《官场雅痞》 第1章 是换领导还是换舞台? 风很大,吹得西墙的小竹林簌簌有声,给静谧的市委大院平添了几许萧索之意。 东平人爱竹,无论是农家小院,还是高档小区,总能看到几丛翠绿,一抹幽篁。 东平人的性格也和竹子类似,既坚韧不拔,又正直不屈。 李怀节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少有的是,他身上没有东平人普遍有的倔强劲。 他虽然有点雅痞,却不失风趣洒脱,是一个爱憎分明、坚毅果敢的国家官员。 李怀节出身名校,24岁硕士研究生毕业,选调进了省委政策研究室,成为一名正科级研究员。 在仕途起步上,李怀节甩开了全国99%的公务员。 不说他前途无量吧,在他有生之年,还是有不小的机会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的。 可惜的是,因为他在内参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定位的几点构想》的趋势分析文章,与省委对省城的发展定位相悖。 之后,省委办公厅的领导找他谈了一次,甚至连省委副书记张汉良都亲自找他谈了一次。 李怀节最终还是被调离了省委政研室这个晋升快车道,下放到了东平市委办公室。 当时的李怀节,还真有一种卷起铺盖卷被赶回了老家的感受。 失落嘛,多少有一些,但李怀节感受更多的还是庆幸。 因为,他在省城谈的女朋友就此和他分手了。 这种不能共患难的女子,真要是和她结婚了,那后半生的日子才是灾难。 当然,像李怀节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优秀秘书人才,时任东平市委书记的袁阔海自然不会弃之不用。 袁书记为人胸襟宽广,为官经验老到;李怀节处事视角新颖,政治高度敏感。两年的磨砺下来,袁书记和李秘书倒有了点宾主相惜的感情。 于是,在李怀节回东平市的第三个年头,也就是李怀节28岁时,官升副处,兼任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这样的晋升速度,哪怕李怀节还在省委政研室也很难办到。 可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老话,还真有灵验的时候。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种种迹象表明,袁书记很有可能高升省城任市长。现在的李怀节,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 本来,袁书记去省城任市长,一举跃过了从正厅级到副部级的龙门,李怀节直接跟着走就是了,有啥好选择的。 但,省城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兼任的。而力主把他从省委政研室下放到东平市的,就是张书记。 所以,哪怕是袁阔海真要带着他李怀节去省城,他也要推辞掉。 做人不能黑良心! 本来市长和市委书记就很难尿进一个壶里了,跟过去不是激化矛盾吗?! 做官不能没脑子! 有这样的市委书记压着,你不要说发展进步了,正常工作都得顶着压力! 李怀节站在窗前,伸手取下了黑色的方框眼镜,在鼻梁上揉了揉,看着西墙角的几丛修竹,陷入了沉思。 市委书记袁阔海这几天也很忙。 不知道是省城的哪一位,把他即将上任省城市长的消息给放了出来,导致这几天,来找他汇报工作的领导干部络绎不绝。 简直不胜其扰。 其实,所谓的汇报工作,也就是表表忠心而已。 其目的倒不完全是跑官,更多的人也就是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 大家纷纷表态,要继续按照袁书记既定的大政方针,坚定不移地走工业兴市、制造强市、商贸富市的发展道路,让老百姓生活水平和Gdp增速能达到相对平衡。 说来说去,也都是这一套。 袁阔海甚至怀疑,这里面的官员有几个人真懂,生活水平和Gdp增速平衡所代表的意义,估计也就寥寥三两人吧。 市委书记办公室,袁书记刚送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党旗和国旗出神。 袁阔海是一个很务实尽责的人。临走之前的人事调整,也仅仅只对个别部门的领导,进行了岗位轮换而已。 因为有个别领导,比方说城建局的林广青、财政局的蔡大同,在他袁阔海手里可以很老实,可以很干净地执行一些有弹性的政策。 但,换个领导来会怎么样,袁阔海不敢保证。 那么在他调离之前,从对东平市负责任的态度出发,这些才厚德浮的有能之士,他袁阔海肯定是要进行调整的。 现在人事这一块基本上已经调整到位了,就剩下一个李怀节不太好安排。 袁阔海其实是很想把他带走的。找一个精明勤快的秘书容易,找一个德才兼备懂自己的秘书就很难了。 但,种种迹象都显示出,小李本人好像有所顾忌,正犹豫着呢。还是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吧! 刚好,李怀节拿着两份报告进来了。 袁阔海接过报告,并没有看,轻轻放在了一旁。 他推了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对李怀节说道:“凉河县的福全铜矿案还没进展吗?” 凉河县的福泉铜矿全称是凉河县福泉铜矿有限责任公司,是国有资产,被人以开玩笑一样的低价承包了二十年。 就在上个月,发生了一起井下透水的严重安全事故。 所幸的是,透水速度不是很迅猛,井下人员全部及时安全撤离,这才没有酿成人间悲剧。 这也把福泉铜矿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李怀节拿起保温杯,边走边摇头说道:“随着市纪委的介入,福泉铜矿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就目前掌握的实情看来,这已经不单纯是一起安全事故了。 这里面涉及到了国有资产流失、安监局管理缺失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具体的材料汇总,还要等一段时间您才能看到。” “我要去省城任职了,那就留给下一任市委书记去整治吧!”袁书记谈兴很浓,“也算是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他来开展工作,只要从福全铜矿这里一路抓下去,就能迅速地打开局面,能深入了解东平市的大部分干部。” 第2章 书生意气吃亏了吧?! 李怀节轻轻地放好倒满了水的保温杯,笑着恭喜道:“您这才是真正的跃龙门!恭喜老板,得偿夙愿! 还是老板您仁义,给新书记送一个新手大礼包! 就怕这位不明就里,以为自己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啊!到时候他不但不领情,反倒落下埋怨。” 袁书记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有些小瞧天下英才了。连这一点都看不破的人,他也当不了市委书记。” 看着李怀节对自己即将调离的消息,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袁阔海有些好奇,继续问道:“我要调走的消息你早就听到了?” 李怀节笑着摆手说道:“那不可能!我要是早听到这个消息,那必须要向您汇报求证的,否则就是犯错误。 我也是从您最近频繁带我出去参加应酬,频繁地去省城、京城开会这两点推测出来的。” 袁阔海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怀节,心中忍不住的欣赏,见微知着,是个聪明人! “嗯!目前省委已经上报中央,拟任我为星城的市长,现在就等着中央的批复了。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袁阔海在工作中,首次明确了自己要调走和即将担任的职位。 袁阔海这么做,除了有对李怀节的欣赏之外,更多的是信任。因为这件事情是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而且他本人就是保密受益人。 这场私人谈话的重要性对李怀节来说,是毋庸置疑的,这基本上决定了李怀节的未来。 李怀节坐到公事椅上,看着袁书记眼里的期许,苦笑着说道:“对我个人的前途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为您服务。 而我本人也想要继续跟在您身边学习。但是,这会对您的工作造成很大妨碍。因为张汉良书记对我很厌恶。” 袁阔海沉思了片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点头说道:“把我的行程往后推一推,挤点时间出来,你慢慢讲清楚。” 李怀节带着回忆,轻声说道:“三年前,我还在省委政研室工作,那时候张书记还没有兼任星城市委书记。 在一次研究关于星城发展新定位的会议中,我对省委给出的新定位是持否定态度的。 也有过几次主张自己的意见,但是,根本没有引起领导的重视。 所以,书生意气之下,就在内参上发表了那篇《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的几点构想》。 在文章中,我首次提出内陆核心城市,要做好迎接沿海低附加值产业转移的准备。 依托这几波产业转移的红利,切实夯实加工制造的工业基础,保民生、促就业、谋发展。 以达到中部地区以较低债务,实现快速城镇化的根本目的。 这和当时张书记倡议的星城发展定位完全相反。 为此,张书记还单独找我谈话,质问我,‘你知道政策研究室是干什么的吗?’” 袁阔海对这件事情有着很清晰的记忆,因为当时内参上的那篇文章,袁阔海认真读了不下十遍。 文章里很多观念和想法,简直和他自己的不谋而合。而且,因为专业角度不同,这篇文章在大局观上比他看得更长远。 对袁阔海来说,这个李怀节简直就是知己啊! 这也是李怀节没有在东平市坐冷板凳的根本原因。 “你继续说,你当时是怎么向张书记解释的?” 李怀节继续苦笑,“我那时候脾气很倔,非但没有承认错误,反而装作听不出张书记话里责备的意思,真的跟他解释起政研室的职能来。 结果当然是被他抬手打断了,张书记说,‘政策研究室的主要工作,是研究现有政策的得失利弊,不是让你推演新政策的。 别的不说,就你接触的那点信息面,能支撑你制定新政策吗?!’ 然后,您知道的,第三天我就被省委组织部以充实地方干部队伍的名义,调来了东平市。 幸运的是,我在东平遇到了您这样的贵人。在您的帮助之下,我的发展甚至要比留在省委还好。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跟随您回省城,有较大几率会激化您和张书记之间的矛盾。 这对您的事业,对我个人的发展都不会有正面影响。” 袁阔海没想到,李怀节和张汉良之间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尽管袁阔海和张汉良相互认识已经很长时间,但真要说有多了解,那也谈不上。 因为一直以来,张汉良都是袁阔海的上级领导。 毕竟,体制内的绝大多数领导,并不想要让普通下属了解自己,所谓“近则不逊”嘛! 保持距离是树立威信的有效手段之一。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袁阔海从另一个重要角度来认识张汉良。这对即将和张汉良搭班子的袁阔海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你详细说说,当时张书记对星城的发展定位。” 李怀节轻轻点头,带着回忆,也带着思索的说道:“我调走后不久,张书记就兼任了星城市委书记。 省委开始对星城的发展进行了重新定位,就是大力扶持现在的所谓‘四大支柱’产业,文化、旅游、金融和地产。 目前来看,这四大支柱产业的发展并没有达到省委的预期目标。加上星城党政之间的矛盾省委也难以化解,这才有了省委换将的举措。 毕竟,这几年东平市在您的带领下,不管是发展速度和还是发展潜力,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名号。” 袁阔海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李怀节对星城发展的前途是半点也不看好,甚至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不过,袁阔海到底是官场老手,从星城换将的举措上来看,省委还是很支持张汉良现行政策的。 这就有些难办了。 说实话,袁阔海之所以能把东平市的Gdp数值抓到全省第二名,主要就是抓住了沿海加工产业大转移的契机,大搞招商引资,夯实提升了东平的工业制造能力。 在别的地级市都在疯狂卖地借债搞项目的时候,全省只有东平市在疯狂地扩建工业园区,先后引进了上百家有影响力的大型民营企业入驻。 第3章 是虚假的繁荣?还是最好的时代 东平市的工业生产规模,早在去年就已经完全超过省会星城,成为中部地区名副其实的工业强市。 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发展策略,完全和星城的相反,甚至和主流发展也有些格格不入。 在全国上下大搞土地财政的时期,袁阔海搞的这一套工商兴市举措,其实真的很另类。 但,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只要你干出成绩了,就会被认同。 毋庸置疑,省委向中央推荐他袁阔海担任星城市长,除了认可,还有鼓励。 但,在这种情况下,省委调他去星城干什么?或者说,要他袁阔海怎么干? 看着有些忧郁的李怀节,袁阔海说道:“看来,你对星城的发展定位十分不看好。和我详细谈谈你的看法吧! 不用担心给我留下一个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官做到我们这个位置的,都有自己的坚持。” 李怀节看着袁书记诚恳的眼神,加上确实有一种不吐不快的郁结,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阐述自己对星城现有发展定位的看法。 “星城所谓的四大支柱产业,实际上只有一个产业能谈得上‘支柱’,那就是房地产开发。 这其实就是土地财政,和其他地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是土地财政,养活了另外三个产业,造就了星城目前虚假的繁荣。 据我所知,去年星城土地拍卖款是2000亿,财政收入800亿,显性债务余额仍然高达1200亿,隐形债务就不谈了,您心里一定有个大概数字。 从这里不难看出,另外的三个产业其吞金能力有多强大了。 尤其是星海证券,在顶峰的时候,一天在纳斯达克就能亏掉七个亿的美金。 这里面的事情不能谈。 总之,金融这个产业就是一头永远饥饿的老虎,势必会把星城的财政盈余吞噬干净。 至于文化产业,星城电视台的影响力目前确实排在全国各大卫视的首位,也形成了自己的选秀经济,看似成功了。 但目前看来,选秀经济利益的分配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收益中的绝大多数都被私人公司瓜分了。 到现在为止,星城财政每年还在往里面投入上百亿的资金,仍然处于亏损状态,这是个令人费解的现象。 而且,选秀经济消费的可不仅仅是这几百亿的资金,它还消费了我们整整一代年轻人的文化认同。 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涌现出无脑‘哈韩’、‘精日’分子。 我相信,这种现象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而让我最为绝望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 至于旅游经济,目前还处在基础设施建设的持续投入之中。不过,很多优质景点都已经被地方私人公司承包了。 这种国有资源和矿产资源不一样,这种旅游资源的承包经营,目前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来规范。 就目前的发展形势来看星城,虚假的繁荣下面,隐藏着巨大的问题。 省委正是非常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才想到了您。想要让您发挥卓越的管理能力,对星城其它三个一直在亏损的支柱产业进行改造升级。 当然,省委的看法这个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袁阔海摆摆手,认真的说道:“不算猜想,算是一种提醒吧! 那么,目前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让你跟过去。你的打算呢?” 李怀节面对袁阔海的一片热诚,回答也很坦率,“其实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路就是下基层,摔打掉自己身上的文人酸腐味,向传统官员转变; 另一条路,就是利用年龄和学历优势,出国深造,拿个世界名校的博士文凭,走学者型技术官员的路子。 两者的结局都大差不差,运气好的话,都有可能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 袁阔海点点头,说道:“目前来说,你完全有条件把这两条路结合起来,都走一走。 眉山县的老刘今天上午来找我谈了下,他对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不是很满意,认为他不能很好的承担党建工作。 而且,老刘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 我的想法是,既然你去不了星城,那就去眉山县干一届县委副书记。 一来,党委的事务你很熟悉,你现在欠缺一点实际操作经验,干脆拿眉山县当课堂,好好练习; 二来,眉山县的县改市也运作了一段时间,我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国务院应该能批下来。 到时候,不管是免职留学,还是调往其他县市,腾挪的空间都要大不少。”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致谢道:“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我感激不尽。 您放心,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袁阔海伸手下压,示意李怀节坐下来说。 看到李怀节重新坐下来,这才说道:“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张书记已经快满58周岁,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还能折腾两年。 你要好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认真捶打捶打你自身。不得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其实一般。 身为领导干部,抗压能力其实很重要,你要恰得苦、耐得烦、霸得蛮。 我不是让你学蛮横,蛮横这个东西不需要学。 我是想告诉你,你要好好锤炼你的韧性。 等这两年过去了,我还是想让你来星城,好好地帮衬帮衬我。 好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通知一下政府办,让廖市长来市委一趟。 另外,把你手上的事情整理下,交给齐主任,就在这几天调你去眉山。” 李怀节再次道谢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通知了廖市长的秘书章晓文,按捺下有些浮躁的心情,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杂事。 一些需要走程序的事情,也整理好,准备明天上午移交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 埋头做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送走袁书记后,李怀节也没有了加班的理由,锁好办公室,难得这么早的回家。 李怀节的家在西麓区的半坡街,一个热闹的老商业区。 车追着夕阳,在车流中不疾不徐地行驶。李怀节半眯着眼,细细地盘算着眉山县的人和事。 第4章 大丈夫也患无妻 县委刘书记以前是玉华区区长,调去眉山县也才两年不到。 结合今天袁书记提的眉山县改市这个事,可以确定,市委当初调刘区长前去当书记,就是冲着刘书记的人脉资源去的。 毕竟,刘书记有个了不起的弟弟,这是全市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其实,李怀节通过和刘书记十几次有限的接触下来,感觉刘书记本身就有相当水平。 他不但没有沾自己弟弟的光,甚至还被他间接连累了。连着两次破格提拔的机会,结果都被莫名其妙的否了。 整体上来说,刘书记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和一个副书记搞不好关系,甚至为此不惜把官司打到市委书记面前,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有点深。 李怀节暗自决定,今晚在家里吃完饭,就上刘书记家一趟。 一来,要把自己身为下属的态度拿出来。去了眉山之后,刘书记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这个时候端正态度是完全必要的; 二来,今晚去还能听到刘书记的一点真实想法,尤其是眉山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这么不识相的具体原因。 前车之鉴嘛! 正好刘家老爷子刚从京城养病回来,借口也是现成的,登门也不跌份儿。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里边,无一不藏着学问,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人。 刚回到东平市那会儿,李怀节和大多数的青年人一样,也很反感搞这一套。觉得搞这一套不但浪费时间精力,更浪费感情。 拜托,大家就是个同事而已,而且还是竞争关系的同事,搞得这么黏黏乎乎的干什么呢。 该开撕的时候没人会碍于情面,该下绊子的时候没人会收手。 真没有必要! 但是,有很多公事在办公室谈就是不合适。比方说权力的边界感,又比方说责任的模糊地带。 当然,还有圈子里的天然盟友,也需要这种形式明确。 像这种比较有弹性的,比较敏感的事情,你要是在办公室谈,那就是公事公办,谁都无法退让。 毕竟牵扯到自己部门的权力,谁敢退让! 李怀节就亲眼看到秘书科和保密科,因为公文流转的问题闹得很僵。 就像今晚,他去一趟刘书记家,就能大幅度的消减刘书记对自己可能的抵触,对自己日后在眉山开展工作就要顺利不少。 何乐而不为。 等他回到家把车停好,已经六点多了。 李怀节其实有点怕回家。 毕竟他的年龄摆在这里,一直没有成家,给家里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对于父母的唠叨,李怀节也能理解,但没事就被唠叨几句,谁也不好受。 走上四楼,看到自己家的门敞开着,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玩得开心,大呼小叫的。看到李怀节回来了,一股脑儿全都扑了过来。 “小舅!带什么回来啦?!” “小舅!我要吃烤串!牛肉串!” ······ “好好好!”李怀节开心大笑着,“等我放好包就去!” “小舅,我帮你拿!”外甥女圆圆懂事的接过公文包,打开了自家老舅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李怀节的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瞟了李怀节一眼,板着脸说道:“倒是稀客啊!这一年到头的,难得看见你几回。” 李怀节脸上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笑着解释道:“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李母妈把儿子脸上的变化看得真真的,心里也有些触动,算了,今天就不逼他了。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是个有口福的!大半年不在家吃一回饭,一回来就吃上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看到自己妈态度转好,李怀节也凑趣地捧了一句。 “你爸今天钓鱼,连着钓了两只甲鱼,在锅里炖着呢!晚上你两个姐夫都要回来吃饭。” “哦!那我去买点卤菜,妈你少烧几个菜,歇一会,带孩子挺累的!” 李怀节说完,拉着几个外甥一起,准备去老街买点熟食。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去一趟超市,给外甥们补充些零食。 李怀节不但喜欢孩子,他自己也很有孩子缘,非常得孩子喜欢。 和孩子在一起逛街其实挺累的,老街的商业氛围很好,又是东平市仅有的一条步行街,人流不小。 孩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跑没影了,很费神。 终于,在逛了快一个小时后,小圆圆心痛自家小舅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催促着回家去,这才结束了这场意犹未尽的大采购。 李怀节感受着孩子们的活泼,真心羡慕他们的纯真。人要是能活到跟孩子一样,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到家的时候,两个姐夫和姐姐都到了,正帮着上菜呢。 大姐李素节看到弟弟身上挂满了手提袋,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过来帮忙。 一边从他脖子上取下手提袋,一边唠叨着:“怀节你怎么不把超市搬回来?买这么多的零食干什么,孩子吃多了零食就不肯好好吃饭!” 这时候,大姐夫和二姐夫也过来打招呼,李怀节这才从手提袋的包围中解脱出来。 他举着手上的铜锅卤鹅,说道:“今晚还是很巧的,麓山鲜的最后一只卤鹅花落我家。 这可是个好兆头,咱们今晚好生喝一顿! 我爸呢?” “爸去姚叔家喝喜酒去了!”二姐云节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一盘皮蛋烧辣椒,边走边说,“姚叔家的孙子今天办满月酒呢!” 难怪今天老妈的脸色很差了,李怀节想了下,姚叔家的姚利文比自己还要小两岁,老妈要是没想法才怪。 唉,这个婚姻大事真不能拖了。 可缘分这个东西,和去市场买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到就是没到,真没辙。 以李怀节的个人条件,真的好到不能再好了。 要身份有身份,28岁的副县级官员,不比什么开创业公司的小老板强得多吗? 要学历有学历,名校的本硕连读毕业生,含金量一点也不比一般985院校的博士生差。 要外貌有外貌,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沉稳帅气,一双丹凤眼,犀利有神,不怒自威。 这样梦幻的条件居然还要为找老婆发愁,这才是李怀节一家人最想不通的地方。 第5章 单身狗就该被孤立? 虽然李怀节回到东平市这几年,家里人也托了不少人给找对象,逼着李怀节相亲,可结果总不如人意。 面对被资本玩坏了的新一代女性,相亲的感受真叫李怀节有口难言。 要么就是女生认为李怀节这样的条件太好了,没有安全感,你瞧瞧,这是人话吗?! 要么就是女方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不但跌份儿,其家庭还会成为李怀节今后发展的障碍。 甚至还遇到过一件甚为尴尬的事情,李母的老同事给李怀节介绍了一个对象,居然是离婚还带着孩子的。 这样的条件那个老同事还给介绍,而且这女的居然还真来,这都不是没脸没皮了,是没良心! 从这件事情之后,李怀节再也没有陪着家里人胡闹了,太丢人! 实际上,李怀节自己对成家这件大事,也很急迫。 毕竟要是再往上走一步的话,没有成家必然会成为组织衡量的一个隐形的减分项。 再说了,不管是出于传宗接代的基因需求,还是相互慰藉的灵魂需求,那个男人不幻想着能拥有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呢?! 至于妻子的外貌和身份地位,真的已经不在李怀节的重点考虑范围内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加分项而已。 看来,只要机会合适,一定要优先把成家这个大难题给解了。 在这一刻,突然而来的危机感,让李怀节把建立新家庭这件大事,放在未来一两年的首要任务上。 李怀节的两个姐姐都嫁的不错,两个姐夫都很有经济头脑,日子过的很红火。虽然这俩姐姐都是属“冬瓜皮”的,总喜欢从娘家这里卷点什么东西走。 大姐夫华湘东自己办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带着四五十号人搞服装加工业务,两口子一年光景好的时候,也能挣不少。 和二姐夫杨明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二姐夫杨明,在星城自己鼓捣了一个电子产品销售服务公司,去年一年净赚了400多万,还不包括仓库里库存的上千块显卡。 圆圆就是他女儿,也是李母一手带大的,所以和李怀节就特别亲。 “我说几位,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回家来的?”李怀节有些好奇,“现在快年底,正是你们的旺季啊。” 杨明一边把圆圆按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一边说道:“家里房子装修好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晾着。 我估摸着,新房子里的味道什么的,也散的差不多了,就想着把圆圆接过去。 学龄前嘛,还是提前去星城适应一下环境。 回来路过大姐的厂子,就过去看一眼,这就一起回来了。” 杨明说话有些慢条斯理,说到这里暂停了几秒,这才接着问道:“你在单位怎么样?” 李怀节洒然一笑,“就那样吧!可能过几天会有调动,现在还不清楚。” 不是李怀节故意装神秘,实在是,家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在官场待过,不懂还爱打听,听完了又爱说。 但过几天就要从东平市搬到眉山县去,先打个伏笔还是有必要的。省得到时候家里人又埋怨他,不拿他们当自家人,连工作调动的事情都要瞒着。 华湘东一听自家小舅子的工作又要调动,来了精神头,小声问道:“我说怀节,你这是又要进步了?” 看着自家大姐夫这股子又菜又爱的劲头,李怀节笑着摆手,无奈说道:“哪儿能呢!我才28岁,这几年甚至今后十几年都不可能进步了。 这次只是岗位调动,具体的还不清楚。” 这时,一大桌子边上的人也坐好了,李怀节很自然的被两个外甥包围了,指着桌子上的菜,要这个要那个的,拿自家老舅当佣人使唤。 李怀节也乐在其中,期间还不忘塞给圆圆一块鲜嫩肥美的鹅腿,可把小姑娘美的! 直到李母上了桌坐下,大人们这才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李母炖甲鱼的火候刚刚好,刚刚脱骨还带着点嚼劲,配合着五花肉和大蒜粒,肉香扑鼻。 李怀节捞了大半碗,慢慢吃着,顺便帮俩外甥夹些菜,忙得不亦乐乎。 华湘东和杨明两人,开了一瓶今年过年时袁书记回礼的内参酒,喝了起来。 李怀节在家从不喝酒,但也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两瓶酒原本准备老爸过生日开的,现在看来,到了那天又要自己掏腰包去买了。 虽说李怀节的两个姐夫,家里经济条件都很好,可两个姐姐都是虐弟狂魔,总想着在娘家扒拉点东西走。 至于“扶弟魔”这种生物,李怀节表示,那是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李怀节的三个外甥,都是在他们外婆家长大的,两个姐姐连自己孩子穿多大码的鞋子都不知道。 “怀节啊,你爸准备在星城买一套房子,你怎么想?”李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说明她已经考虑好了的。 “那就买吧!”李怀节无所谓地搭着话,“这个时候投资买房怎么也亏不了。”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听说公务员首套房各种优惠福利力度挺大的,我们就用你的身份买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禁放下筷子,皱着眉说道:“妈,你光听说了优惠福利,不知道这里面也有制度限制的。 你和我爸要买房,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字买。” 李母和云节对视了一眼,就听见二姐说道:“怀节,爸妈用你的名字买套房子怎么啦?” 李怀节很想直接问她,这套房子买下来算谁的?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真的很伤感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要成家的心思就更急切了一些。看看这个家里面,只有自己是孤立的、孤独的。 “我们有制度要求的,这个真不行。” 家里人谁是什么脾气,大家都清楚。李母一看李怀节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个事情没的谈。 她正准备换个话题,却听见杨明说道:“怀节啊,我们也是看房价涨的飞起,这才动了投资买房的心思。 刚好你的组织关系、户籍都落在星城,有在星城购房的资格,这才合计着全款投资一套房。 我们就想着,全款买下来,等房价涨起来了再卖掉。不过是倒手的事情,怎么也能给爸妈挣一笔养老金的。 你的购房制度我都打听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这套房我们卖掉了,你的首套房补贴福利还是能恢复的。” 第6章 相遇就是一场传奇 李怀节听到这里,算是全明白了,这就是他爸妈说的要买房投资,原来是给二姐家投资啊。 在这一刻,李怀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亲情,就是在这种种算计之下,渐渐消于无形的。 李怀节不想和杨明去争什么公务员购房制度了,没有必要,因为你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 李怀节给圆圆夹了一块鹅翅,小姑娘眼巴巴地看了有一会儿。然后随便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说道:“妈,我要出去办点事。 你们买房的事情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义买,因为这对我的影响很大。” 说完,起身出门了。 李母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小女婿撺掇着她买房的这个事情,里面似乎还有别的说法。 都说儿子像娘,李母的性格也和李怀节相仿,都很珍惜亲情。 要不然,凭什么贴钱给两个女婿带孩子呢!别小看这三个孩子的开销,一年下来可不是个小数字。 所以李母有些苦涩地装起了糊涂,准备等李爸回来,两人私下里再盘算盘算。 李怀节来到楼下的天宝烟酒超市,这是烟草公司自己的专卖点,尽管里面卖的东西种类挺多的。 老板娘夏晓琼是个有办法的人,连足年的山参也能搞到。 李怀节包了两盒林下老参,一盒三十八年的,一盒四十年的,两支一共九十克。一结账,好家伙,半个月白干了。 这还不是野山参,是人工播种自然生长的林下参。真正的野山参,天宝的老板娘承认自己搞不到,属于稀缺资源。 但是,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既然是看望老人,总不能送烟送酒的,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刘书记的家住的不远,离李怀节家也就两公里多一点,在西麓山脚下,真正的闹中取静。 小区里,路灯的灯光透过翠绿的香樟树,洒下柔和的光晕,在瑟瑟秋风里,更显静谧。 李怀节在来之前已经和刘书记约过,很快就找到了刘书记的家。 刘书记的家是一栋独栋的老式别墅,苏联人造的,红砖砌的墙,足足有一米厚,据说能抵挡迫击炮的炮弹轰炸。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大厅里灯光明亮,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很是热闹。 刘家老爷子顶着一头的白发,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眉眼之间,还能看出一些老派军人的英武。 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姑娘陪在他身旁,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正在调频道。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 这姑娘在素色长裙外披了一件天蓝色的空军飞行夹克。蓝底的肩章上金黄色的一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当李怀节进门的时候,姑娘抬起清澈的杏眼看了过来,那犀利的眼神就像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了李怀节的心脏。 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停跳的心脏随着意识的回归,开始剧烈狂跳,有力的泵动着血液涌向李怀节的脑袋,让他瞬间脸色赤红。 在明亮的灯光下,姑娘甚至能看到李怀节的耳朵都是红通通的。 “小李来了,快进来!”刘书记刚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笑着邀请他坐到对面沙发上去。 刘书记看着不像52岁的人,光滑的小背头,饱满的额头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一双大眼睛仍然明亮有神。 “打扰了,刘书记!我听袁书记说刘爷爷的身体已经大好,回家了。这不,我就想着过来探望下老人家。” 李怀节说到这里,已经走到刘老身边,弯下腰,双手递上人参礼盒,接着说道,“刘爷爷您驾驶轰炸机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的英勇壮举,让我对您一直怀着深深的敬仰之情。 现在看到您康复如初了,我很开心!也祝您每天都开心!” 刘老笑着点头,却转头过去看着身边的姑娘。 姑娘冲李怀节点点头,解释道:“我外公的听力已经不是很好了,你可以大声一点说。” 灯光下,姑娘眼里的促狭一闪而没,看着李怀节的耳朵又飞速变红。 刘书记适时地插话进来,大声地向刘老介绍道:“爸!这是市委办公室的李怀节同志,就是单纯的过来看望您!” 刘老轻轻点头,看向李怀节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我们哪家亲戚来了呢! 你既然是组织上的人,还带东西来干什么?违反纪律了! 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啊!” 李怀节很无奈地看向刘书记,解释道:“刘书记,这个不是野山参,野山参我买不起也买不到。 这个是林下参,跟萝卜似的人工种植的,它不值钱。 您跟刘爷爷解释一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不违反组织纪律。” 家里有位老人,刘书记估计没少找人买野山参,当然知道这东西是稀缺资源,不好搞,也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来,小李,坐下说!”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落座了,这才在李怀节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坐在刘老身边的姑娘也起身,准备给李怀节泡茶。 李怀节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接下来的谈话当中。 “刘书记,不瞒您说,今天下午的时候,袁书记找我谈了一次,询问我对未来的安排。”李怀节没有藏着掖着的,直接开门见山了,“我说,我想下基层去摔打摔打,脱去身上酸腐文人的皮。 这不,袁书记就建议我来向您学习,听听您的意见。” 李怀节的这番话,虚虚实实的有些绕,但也很好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刘书记听到这里,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点头笑道:“你是好奇,关元岷为什么要对抗我,是吧?” 一听刘书记也单刀直入,李怀节连忙坐直了身子,恭敬地说道:“这个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是我认为,我既然有希望跟在您身后学习一段时间,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也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这既是对党组织的尊重,也是对领导的尊重。”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引起了刘书记的好奇,他正准备往下问呢,泡茶的姑娘端着茶走过来了。 第7章 和新领导交待底线 不等这姑娘走过来,这姑娘的身高已经冲击到了李怀节,给李怀节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的腿真长啊!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起身迎茶,心中对他的礼貌很认可,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女,许佳,继承了他外公的志向,飞轰炸机的现役飞行员。 佳佳,这是我同事,李怀节,是个名校才子,在内参上发表过文章的。” 李怀节立刻站直了,红着脸连声说道:“幸会幸会!给你添麻烦了!” 倒是许佳落落大方地说道:“不麻烦!你是客人嘛,请坐!” 许佳上完茶,回到刘老身边坐下,发觉这个李怀节个头真挺高。 她暗地里比较了下,以她一米七五的身高,才刚挨着李怀节的眉毛,对方怎么着也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都说“十大九呆,一个不呆是状元之才。”许佳倒要看看,李怀节这个名校才子,到底多有才华。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红着脸,就有些皱眉,看小李这个架势,是看上我外甥女啦?! 但随即就放下了这些有的没的,两人要是真有这个缘分,也未尝不可。 这个李怀节,好像除了家庭出身差了一些,别的都挺合适。 “小李,坐吧!”刘书记指了指沙发,客气地说道:“你既然想到先来通个气,就说明你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眉山县委需要一个政治成熟,手段圆滑的副书记。 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啊,眉山官场上,天线挂到省委的同志可不是一个两个,你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刘书记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小伙子,你既然都来向我做思想汇报了,那还不赶紧亮明你的原则和态度。 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才好有的放矢,有针对性地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 毕竟,县委县政府里的能人多得很。 当然,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遮挡多少风雨。工作中碰上拦路虎,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以李怀节的超高悟性,自然把刘书记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的。 同时,他心里头那一股久违的锐气也被激发起来,省委有天线又能怎么样?!你不配合县委工作,县委就有办法治你!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说出来,甚至为了掩藏起这一份锐气,他还要强调自己的循规蹈矩,省得在刘书记的心里留下一个事儿妈的坏印象。 “刘书记,您知道的,个人无法评价自己在政治上是否成熟。这一点,就好像很少有人能客观地了解自己一样。 我虽然笨了点,在政治这一块,也还是想出了一个讨巧的法子。那就是,政治上绝对跟着领导走。 出彩不出彩的先不说,这个做法总是不会出错的。 当然,除了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 虽然李怀节是在向刘书记表忠心,但也有所保留。他毕竟是县委的副书记,有所保留也很正常。 刘书记也不是那些“输诚不彻底,就是彻底没诚意”的极端领导,对李怀节的保留能理解。 当领导的当然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不然还怎么开展工作?! 说个不好听的,没有底线,没有坚持的领导,他能领导谁?!不被手下裹挟了才怪! “哦!有自己的原则,并且能坚持的原则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了你是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 能说说你对大是大非这个问题的定义吗?最好具体点!” 一旁的许佳也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竖着耳朵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偷听。 李怀节谦逊地欠身感谢,笑着说道:“让我退让不起的只有两点,叛国和扰民。除了这两点,剩下的事情说白了,都不过是利益上的得失。 我对个人利益得失看得不太重,甚至为了维护组织威信、上级权威,牺牲一些个人利益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刘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解,甚至带着有些不悦的口吻说道:“这两点错误,现在绝大多数官员想犯都不容易吧!” 刘书记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指责李怀节在乱放炮,不尽不实。 李怀节诚恳地解释道:“刘书记,在资本的渗透下,叛国、扰民的行为和举措都变得很隐蔽、很有欺骗性。 甚至,有些爱国人士都在不知不觉的干着卖国的勾当而不自知。 比方说,现在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炒的沸沸扬扬的转基因食品。 在一些爱国爱民的领导眼里,这东西卖的便宜,产量还高,当然是粮食安全保障的首选。 尤其是在西方媒体的大肆宣传之下,对这种转基因粮食的接受程度很高。 殊不知,在我看来,他们这种大力推广转基因食品的行为就是叛国。 当然,我在这里只是打一个比方。事实上,我们实际工作当中,遇到的情况要比这个转基因食品复杂得多。” 刘书记一听,就有些懵,他只听说过这种转基因粮食存在不确定的安全隐患,怎么推广转基因粮食就成了叛国行为了? 叛国啊,这还得了! “你就这个转基因粮食展开说一说,”刘书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说道,“我对这个东西的了解也只是一点零星信息,它无非就是一个粮食嘛,怎么就扯上叛国了?” 李怀节盯着刘书记探究的双眼,神色严肃地说道:“美国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大面积种植转基因大豆,却一直不允许在其国内进行食用销售。 连榨出来的豆油都不允许食用,违者不但要面临重罚,还要坐牢。 甚至连整个欧洲都谈基因色变。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安全性有疑问。而且,它的危害性是持续性的,具体会产生多大危害,要到90年之后才能完全显现出来。 凭什么欧美老百姓不做转基因粮食的实验品,偏要拿我们国家的来百姓来做实验呢? 我们国家的老百姓就不是人吗?! 90年,整整五代人啊! 真要出了问题,这是要亡国灭种的! 在我认为,一切公然推广,甚至下行政命令推广转基因粮食的人,都是在叛国。 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院士,还是官员,或者是媒体人。” 第8章 新领导新风格 刘书记清瘦的脸颊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你展开说说吧,转基因这个东西目前已知的危害性在哪里!” 李怀节想了想,举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说道:“第一批转基因的大豆油投放到了浦江市场这二十多年来,浦江市的生育水平,先出现了断层式的下降。 根据统计数字,生育水平出现明显下降是转基因大豆油投入市场五年后。 有组织采用了科学的统计调查发现,和60年代相比较,申城的生育水平已经下降了60%。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在上世纪60年代,一对新婚夫妻在五年内,一般情况下都可以生育两胎到三胎,而且胎儿健康。 现在的浦江市,十对夫妻在五年内的只生育了八个胎儿,而且,其中还有一对夫妻生了二胎的。 这是一个非常低的生育水平,甚至比南韩、日本的生育水平还要低。 更危险的是,这么低的生育水平还在下降;而且下降的幅度还不小。 新婚夫妻第二年的生育比例甚至下降了80%。一般来说,新婚夫妻的第二年是公认的生育黄金期。 但,碍于我们国家的生物科技水平,并没有从这些转基因大豆油里面,化验出什么阻碍生育的有害物质来。 转基因大豆油也就是多了微量的特定蛋白质。 这种含有能够抵抗草甘膦除草剂的特定蛋白质,目前也没有手段来判定,它能阻碍人类生育功能。 所以,从目前的科学技术层面上来说,目前所有的转基因食品都是安全的。 这也就给了那些大肆推广转基因食品的人,以可趁之机。 拿着外国人的钱,干着真正断子绝孙的事,这就是我定义中的叛国。” 刘书记听了之后,深思片刻这才说道:“如果事实情况真是这样,这也符合我认知中的叛国行为。 看来,多读些书,多了解些前沿科技,对我们制定政策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你再说说,你对扰民的定义吧!” 李怀节点点头,神色轻松下来,轻快的说道:“什么是扰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 我的定义很简单。那就是,老百姓的利益受损了,这些受损的利益被转移到了资本的口袋里。这样一个闭环的政策行为,就是扰民。 比方说,为了充实地方财政,甚至和电动自行车企业相互勾连,交管部门不时组织辅警下乡查电动车,轻则罚款,重则扣车,就是不让老百姓好好出行; 比方说,为了得到保险公司的返点,学校将各种保险业务摊派到学生头上,逼着家长掏钱,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孩子安全; 等等诸如此类的行政手段,在我认为,这都是扰民之举,我是竭力反对的。 我自己就是小老百姓出身,我知道,我们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说一句大实话,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政府官员去做,只要政府官员别来打扰他们就好了。 当官的不来打扰他们,他们就很满意了。 要是这位当官的再给他们办成几件得利的事情,那这位官员在他们心里头就是一位大好官。 可惜,我们的很多干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他们的管理水平和道德素质而言,真不配治理我们这么善良的老百姓。 我个人就坚持这么两点基本原则。 只要不是触犯了这两点,哪怕是牺牲我个人利益,我也会坚定地跟着领导走。” 这是一个很有攻击力的理想主义官员,刘书记是这么在心里评价李怀节的。但,这样的李怀节恰恰是目前眉山县委紧缺的。 刘书记在眉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主要精力是完成省委下达的县改市的任务。剩下来不多的时间,主要抓县里经济发展的大方向。 就连县委书记最为重要的人事权,刘书记在副科级这个重要层面上也基本放弃了。 这就让县长岳湘、县委副书记关元岷和县委组织部长这三个县委常委,有了组成互助联盟的条件和基础。 发展到现在,刘书记发现他要任用一个科级干部都有些力不从心。 刘书记以前是被县改市这个项目缠住了,精力不够。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当然要出手治一治县委的乱象了。 一个县委书记,连最基本的人事任用权都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那不就是官场笑话吗! 像刘书记这样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干部,斗争的经验和手段太丰富了。 眉山县委眼前这个局势,看着挺唬人的,县长、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组成了同盟,一副要把他架空的样子,其实要破局真的不难。 只要拿掉关元岷,刘书记就重新掌握了书记办公会,也就重新掌控了眉山县的大局。 刘书记要搞关元岷真的很简单。 话说,你关元岷一个县委的副书记,不主动向县委书记靠拢,不完全站在县委的立场上,你想干什么? 想要自掘坟墓吗? 县委书记和县长搞不来,市委除了调解,还真没多少办法;但是,你一个副书记也要和县委书记掰手腕子,你这是在公然藐视上级领导权威啊! 所以,市委袁书记连和关元岷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就直接答应把他换掉。 可见,关元岷这种行为是多么让人不待见了! 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面的隐情是什么? 这也是李怀节今晚要来拜会刘书记的另一个原因,他想在刘书记这里,搞清楚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干。 傻子也当不上县委副书记,关元岷既然不傻,他还要这么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逼的。 刘书记也许是真的不清楚,关元岷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是知道了不愿意说。 总之,刘书记在简单介绍了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大概情况之后,对关元岷的问题就这样一笔带过,着重介绍起县长岳湘和组织部长谢春来的具体情况。 “岳湘同志可以说是眉山县培养的干部。他虽然是凉河县人,可他从在眉山中学当教师起,就一直在眉山工作。 从前山镇的教育委员开始,到副镇长,再到副书记、镇长、镇党委书记,一步步走到县长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并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沾了他在省政府交通厅工作的哥哥的光,这个完全是子虚乌有。” 第9章 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刘书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茶杯,示意李怀节也请。 李怀节听到这里就完全明白刘书记的意思了,这个岳湘,还真是靠着省交通厅的哥哥呀! 这才符合现实嘛。 毕竟,现实生活中没有主角。 他岳湘要真是一个啥关系、啥背景都没有的人,能当上一县之长?! 那他家的祖坟不得冒青烟啊!冒白烟都不行,那说明阴火不旺! 李怀节跟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赞道:“好茶!” 他随即话风一转,“您放心,岳县长再怎么说都是领导,虽然是政府口的领导,但该有的尊重肯定得有。” 看刘书记只是点头,并没有要补充什么的意思,李怀节也只好起身,准备告辞。 李怀节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依偎在刘老轮椅边上的许佳。那一抹温柔倩影,深深触动了他心底里最深的柔软。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就像一颗炮弹,将他理智的围栏炸得稀烂。 “一定索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不然我会后悔终生!” 李怀节的眼光不舍地从许佳端庄秀丽的脸庞上收回,看向面色错愕的刘书记,轻声道歉道:“对不起刘书记,我冒犯了!” 说完,李怀节挺起胸膛,鼓起莫大的勇气,走到许佳身前,欠身说道:“许佳同志,今天见到刘老和你,我既荣幸又愉快! 我很希望能和你们保持联系,当然是在你们觉得合适的情况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这样我就能在以后的每一个节日里,为你们送上祝福。” 许佳的脸庞微微发红,一边佩服李怀节的勇气,一边又有些责怪他的莽撞。当着自己最尊敬的外公的面,索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真的不好处理啊。 好在许佳的家教涵养,给了她良好的风度。她微笑着起身,尽管已经羞红了脸,还是落落大方的说道:“感谢你能来看望我外公! 你也看到了,我外公腿脚不方便,我就代他老人家送一送你! 李怀节同志,请!” 刘书记睁着大眼睛看了一眼刘老,发现自己老爸看向李怀节的眼光里,有抑制不住的欣赏。 等李怀节和许佳走出大门,刘老洪亮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今晚来的这个小家伙,要是上战场了,也是一头老虎!” 刘书记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人家都当着你的面抢你家的宝贝了,你还夸他勇敢,你不觉得被冒犯了?!” 刘老扭头过来,瞪了刘书记一眼,大声说道:“战机转瞬即逝! 这孩子错过了今晚,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错过了终生?! 冒犯嘛,当然是被冒犯了呀! 要是佳佳真和他处上了,以后再和他算总账;要是没处上,咱老刘家还不至于和一个上门求亲的孩子过不去!”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处事哲学吧。 这让刘书记想起那句“一家养女百家求”的老话,又在为怎么和妹妹解释这件事犯愁。 毕竟,妹婿一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却也是一门官宦,不是什么寒门小户。 这个李怀节,哪怕真谈成了,还有不少关卡等着他呢。 不一会儿,许佳微红着脸回来了。 她佯装着没事一样,继续坐在刘老的轮椅边,准备再陪陪自己的外公。 就听见外公笑着问道:“那小子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啦?” 许佳故作镇定地点头,说道:“嗯!先处着看看。反正不过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他总不能顺着无线电波爬过来找我!” “对!”刘老轻轻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大声说道:“这个小子还不错,有点魄力。 一个男人要是磨磨唧唧的,连追求自己的终生幸福都没勇气,那他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许佳听着没什么表示,只是拿着遥控器的手有些不听话,连她外公最爱看的《军事天地》节目,都被她按过去两趟了。 李怀节的车此时已经出了小区大门,正轻快地行驶在解放大道上。 车上的音响里,正流淌着带颗粒感的黑人烟嗓,低吟浅唱着一段段人生。 李怀节没有去想被许佳拒绝会有多尴尬,也没有去想他这样做,会在刘书记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当时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许佳是最重要的,错过了将会遗憾终生。尽管他对许佳并不了解。 “相信直觉吧!”李怀节在心中暗自对自己说,“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不管许佳是什么样的人,李怀节都很清楚,如此年轻的现役上尉飞行员,那一定是极其优秀的存在。 一位如此漂亮优秀的女性,其追求者一定很多,肯定不乏比他李怀节更优秀的人。 所以,要努力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刚刚拿到许佳联系方式的喜悦,就被冲淡了不少。 李怀节回到家中的时候,姐姐两家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满桌子的杯盘狼藉,留给李母在独自弯着腰收拾。 李怀节尽管十分生气,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卷起袖子,帮着妈妈收拾起来。 不一会儿,李怀节的爸爸回来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子俩,打趣道:“那两个大小姐走了? 好家伙! 这吃完饭,碗一撂是抬脚就走,咱们家都成饭馆了,还是免费的!” 李母本来就有些小脾气,心说,女儿女婿是娇客,得罪不起!你个死老头子在外面好吃好喝的,回来了还不消停,还要阴阳我,我该你们的吗?! 也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有本事你倒是说说啊!你敢吗,瞧你那女儿奴的样子!” 李怀节不理会这老两口的拌嘴,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离开了厨房,给他爸倒了杯白开水,这才说道:“爸,我最近工作有调动,今后就不在家住了。” 李怀节考虑搬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市委给袁书记当秘书的时候还好,毕竟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求上门的事情。 但,当了眉山县委副书记之后,迎来送往的自然在所难免。 就凭他那两个姐夫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到时候肯定有扯不完的皮。还是和家里人做个切割,对这个大家庭来说是件好事。 第10章 忍不住就不忍了 “哦!”李父有些诧异,“什么工作不能住家里?” 李怀节看着老爸花白的头发,不忍心说破这里面的事情,遮掩着说道:“工作的地方有点远,而且单位里也有地方住。” 李母听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抹布,站在门口注意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这眼看着就到年跟前了,过完年再搬不行吗?” 李怀节摇摇头,看着老爸明显失落的神情,宽慰着说道:“我迟早都是要搬出去的,慢慢的,习惯就好了。” 李母以为儿子提出要搬出去,是因为买房子的事情闹的,有些不愉快地说道:“我说怀节啊!这房子我们不买了,还不行吗?非得搬出去干啥呢!” 李怀节听着妈妈这话,心里头也不是个味道,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妈,你们要买房我赞同啊,只要不用我的名义买就行。 我搬出去主要是方便工作。 再说了,我这个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回来不也打扰你们休息吗! 为了这个,我两个姐姐已经跟我唠叨过几回了。” 李父听到这里,脸色难看起来,解释道:“我们这不是闲聊天嘛,家长里短的可不就是这样嘛! 你这就要搬出去,是存心气我们老两口,还是恨上你俩姐姐了?” 李怀节的心情彻底坏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入骨的孤单。 “爸,妈,”李怀节斟酌着词语,“咱们这个家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为了方便工作搬出去,你们要支持我才对。 再说了,我留在家里,打扰你们休息也是事实,我搬出去了对你们也是好事。 可你们这硬要往爱呀、恨的上面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已经28岁了,过完年29了,爸,我总是要自立的。” 老两口一看,儿子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就听见李父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让你搬出去,现在都是这个样子。 但你好歹也把对象谈了呀! 你就这样搬出去,到时候我和你妈要催你找对象,我们都找不到人! 儿子,你也是当干部的人,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独身主义的邪念啊!”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已经在找了,我是一个正常人,真没有独身的想法,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说完,李怀节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休息。 李怀节洗完澡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正准备把乔治?阿克洛夫和罗伯特?希勒的《动物精神》原着看完,手机铃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的。 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怀节刚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大姐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传来,“我说怀节啊,你这是翅膀硬啦? 我们还没怎么你呢,你就要搬出去! 干嘛?爸妈扯你后腿了?还是我们家耽误你进步了? 以至于你要闹着搬出去住?!” 这一瞬间,李怀节的冷静彻底被打碎了,更伤人的话他不想说,他只是冷冷地问道:“大姐,你们在家吃完饭,洗个碗,帮着妈收拾收拾总应该吧?! 你们是怎么做的?!是真拿亲妈当老妈子使唤啊,不惭愧吗?! 再说了,我是住在家里,还是搬出去,这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吗?” 说完,李怀节不打算听大姐的唠叨,轻轻挂断了电话。 这个家,还叫我怎么待! 李怀节有些心烦气躁,他打开窗户,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很彷徨,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虚幻,还是他的人生太虚幻了。 他就像一艘迷航的船,要寻找一个锚点。 倚在窗前,李怀节拿起手机,给许佳发了一段信息。 “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很好奇你的生活,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许佳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回想着今晚自己为什么要给李怀节电话号码,简直是,有失矜持。 许佳毕业于航空大学已经四年了,飞行等级也从三级提升到了一级。她自己很清楚,碍于身体条件,特级飞行资格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了。 但,这不耽误她兢兢业业飞好每次任务,认认真真带好新学员。 这次休假回来,主要是为了陪同外公养病,她放弃了准备好的去西藏旅行。 有鉴于外公的病情,许佳很珍惜陪外公的每一天。 没想到的是,居然在快回部队的前几天,碰上了李怀节,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优秀男子。 毋庸置疑,李怀节在许佳接触过的诸多追求者中,堪称优秀。 这一点,不管是相貌气质,还是谈吐举止,都算上佳。仅仅是这些并不能如此轻易打动许佳的心扉。 真正打动许佳心扉的,是李怀节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情怀。 听到李怀节和自家舅舅在约法两章,许佳既为李怀节的幼稚感到好笑,也为他的赤诚感到心痛。 不管怎么说,许佳认为,和李怀节交换下联系方式,既是给他李怀节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许佳正想着这些趣事,就看到自己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嗯,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那个爱脸红的家伙发来的吧。 她打开短信一看,果然是李怀节的,看着这条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短信,许佳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都准备试着交往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 怕把我吓跑了吗? 拜托,我可是飞行员,还是飞轰炸机的!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小姐! “并没有!我们每个人都自己的世界。我的世界里没有弱者,充斥着汗水、钢铁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还有,梦一般的云朵和画卷一般的山河。” 可能这就是一个飞行员的浪漫吧!许佳也不能拒绝蓝天的召唤,尽管飞行训练任务和浪漫半点也不沾边。 李怀节收到这条短信时,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从这种既自信又婉约的叙说风格上,可以看出许佳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人。 同时,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李怀节并不讨厌这种好胜心。 相反,李怀节认为他自己在家庭生活上,就缺乏这种好胜的心态,以至于家里的亲人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绵软了。 第11章 按部就班的新一天 “没有唐突到你就好。看来,在你的世界里很能锤炼人的意志力,没有借口可言。 当然,人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不介意分担你的软弱。” 许佳看到这条短信,沉思了一小会儿,特别是那句没有“没有借口可言”,很是让她感触。 训练哪有不辛苦的,不管是抗眩晕训练,还是抗负荷训练,哪一项都不好受。 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身材苗条的,所谓窈窕淑女嘛。 但,女飞行员恰恰相反,为了抗过载,她们要练出一身肌肉,是真正的女汉子。 许佳放下心中的感触,迅速回了一条消息,“想得美!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次李怀节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丑陋社会现象,要保持克制; 面对同事们的挑衅性竞争手段,要保持克制; 甚至在面对家庭中的纷扰时,还是要保持克制。 这就是我的世界,一个遍布荆棘的世界;这就是我,一个在荆棘遍布的世界里始终保持克制的我。” 在接下来的短信往来中,两人浅尝辄止地讨论了一些人际交往中的问题,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在许佳的提议下,两人终止了短信聊天。 李怀节躺在床上,再也无心看那本经济学原着了,他甚至连市委郭秘书长发来的袁书记明天的行程表,都不想看。 他仔细地翻看着许佳回复他的每一条短信,仔细体会着每一个字后面隐藏的感情。 李怀节清楚的知道,这次他真的恋爱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铃疯狂地响着。李怀节不得不揉着胀痛的眼睛,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同时,竭力回想着昨晚临睡前扫了一眼的今天行程,发现今天其实不是太忙。 但他也没有时间赖床了。 他必须赶在七点半之前到袁书记的家,利用他吃早饭的时间,和他确认一遍今天的具体行程。 袁书记是一个不愿意给下属找麻烦的领导,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按照行程表来跑行程。 这和很多的市领导喜欢临时更改行程不一样。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哀怨。估计是昨晚挂断大姐的电话之后,大姐又打电话来和妈妈说了些什么。 但,一来李怀节确实没时间,二来,李怀节也不想继续迁就了。 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在这一刻,李怀节不由得想起许佳短信上的这句话。 “妈,我走了!”李怀节看着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狠狠心,开门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父才从卧室里出来,看着神情委屈的老伴,安慰道:“儿大不由娘,不管这个臭小子了。 走,今天不在家里烧早饭了,咱们出去吃。” 李怀节把车开到商业街边上的甘长兴面馆,下了两碗鳝丝面,一碗自己吃,另一碗装进保温桶里,是袁书记的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李怀节快速的把今天要准备的材料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确定了那些材料已经到位,那些材料还在准备,又有哪些材料是来不及准备的。 干秘书的,永远都缺材料。 毕竟办公室是一个大集体,就不可能零故障运行。 今天比较重要的一份材料,就是下午的经济专题会上要用到的,一份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 其他的,像什么政策文件类的材料、市场研究类的材料、案例材料和大数据材料,都是现成的,稍微整合一下就行。 这份光伏产业的材料,前天的时候,李怀节就已经通知秘书二科的赵科长准备了。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反馈过来。 以李怀节的经验,十有八九是难产了。 于是,吃完早饭上车后,李怀节给赵科长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询问他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整理的怎么样了。 果然,片刻之后赵科长回了一条消息,说是这些数据还在整理之中,也没有说什么时间能整理出来。 这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和赵科长说什么,秘书科是齐主任直管,他不会越俎代庖,只要在找齐主任的时候提上一嘴就行了。 到时候,齐主任自然会去追究赵科长的责任。 今天时间稍稍有点早,李怀节来到袁书记家的楼下时,才七点二十五分。 李怀节利用这点时间,在电梯口又翻看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以确保没有什么遗漏,这才按下电梯按钮,来到袁书记的家。 袁书记的家在六楼,装修也只能说干净,和豪华根本不沾边。 给李怀节开门的,是袁书记的爱人陈爱华,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挂了个不管主任的职务。她矮矮胖胖的,很喜庆,很朴实的一个人。 “陈主任好!” “小李啊,进来进来!老袁这两天有点便秘,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袁阔海精神上的晴雨表,就体现在他是不是便秘上。只要他精神一紧张,那他一定会便秘。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马上就要跨入副部级的领导队伍,现在就等官宣了,有几个能沉得住气呢?! 没过一会儿,李怀节听到马桶冲水的“哗哗”声。 他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放好了。又在厨房里拿出另一个空的保温桶,这是明天要用的。 他李怀节和袁书记相处的日子,就是在这两个保温桶的来回倒腾之间度过的。 袁书记昨晚休息的应该不好,眼底有红丝。趁着他吃早餐的空当,李怀节赶紧汇报起他今天的行程安排。 “老板,这是郭秘书长对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九点二十分,由您主持书记会,听取编制办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编制调整专题报告,并研究决定是否就此向省委报批; 十点半,您要主持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专项行动大会,出席的主要单位有市安监、应急、国资委以及几个大中型的矿业集团公司领导。 这次安监会的发言稿您已经通过了,就在您办公桌上的第一个文件夹里。 十一点四十分,您要负责接待省林业厅姚厅长一行,并在简短会谈后举行欢送宴会。” 第12章 缜密的思维和宽容的心态 “下午两点,您要召开《关于在我市建设光伏产业的经济专题研讨会》,听取市发改委、投资促进局、市规划局等几家部门的建议,林东福常务副市长将陪同您一起参会。 至于接见各局领导的时间,具体要看这个研讨会的时间来安排。如果能在下午四点钟之前结束会议,您有一个小时的接见时间。 如果不能,那所有的接见时间都将统一安排到明天的日程中去。 五点到六点钟,您要部署前几天的遗留工作推进,和今天已经确定的工作安排。 六点钟之后,您要参加徽商在我市的商会会馆落成宴会。 目前基本上就是这些事情,您有什么要更正的吗?” 袁阔海这时已经吃完了面条,正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鲜美的鳝鱼汤,问道:“那份光伏产业研讨会的讲稿呢?” 李怀节如实回答,说市委办公室还在努力中,看上午有没有结果。 袁书记尽管没有说什么,从神情上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走吧!”袁阔海看着李怀节拎起另一个空的保温桶,眼神柔和了很多,“对了,你要去眉山县的事情,我昨天已经和两个副书记沟通过了。 今天上午的书记会上,我会落实下来。 你抓紧把手上的事情处理掉。公示期一过,你就去上任。” 李怀节沉默了,他是想着陪袁阔海一起,把他在东平市的这点日子过完,所谓有始有终吗。 但,袁书记既然这样说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其他考虑的。 所以,李怀节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袁书记身后出了门。 在电梯里碰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李怀节连忙问好。 吴启明对李怀节的问好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冲着袁书记打着招呼,笑着说道:“袁书记,您这休息的不大好啊,眼底都有红丝了。” “嗯,我会注意的。对了老吴,关元岷,就是眉山县的那个副书记,你准备怎么安排?” 袁书记看到电梯门已经关上了,这才问道。 “目前初步拟定两个地方,一个是市气象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市卫健委的副主任。” 袁书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电梯的面板,语速飞快地说道:“市交通局的党组副书记,你们组织部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怀节亲眼看到吴启明的神色一紧,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被袁书记的这个决定震惊了。 电梯已经到了,这场组织人事上的现场课也就戛然而止,这让李怀节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到达市委办公室的时间和往常一样,是八点十五分,袁书记开始处理摆在案头的文件。 李怀节在袁书记办公室的外间,整理今天行程上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还好,今天的行程不是很紧张,需要准备的资料也不是什么很难查找,这就让他的准备工作轻松了很多。 看来,袁书记要调离东平市的事情,他应该和郭秘书长有过沟通,这几天的行程明显有所减少。 整理完资料,时间到了八点四十,李怀节去了一趟大办公室,找到了齐主任,向他汇报了袁书记今天的行程落实情况。 最后,轻轻点了一句,说袁书记前两天要的关于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他这里到现在还没有拿到。 齐主任扶了扶眼镜,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李怀节没有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礼貌的告辞。 这倒不是说齐主任对李怀节有所轻慢,或者说对袁书记的讲稿不重视。而是说,以李怀节的年龄和资历,在大机关里面,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好在李怀节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他匆匆地赶到办公室的资料室,调来了眉山县委刘书记历年来的讲话稿,包括他以前在玉华区当区长时的讲话稿。 他准备利用公示期的这几天时间,认真揣摩下这些讲稿。 很多领导的政治观念、对处理政务的视角,甚至是处理事情的手法,都隐藏在这些官面上的各种会议的讲稿里头。 而怎么看稿子,一直以来都是他李怀节的特长。 很快的,袁书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李怀节也等来了秘书二科赵科长亲自送来的讲稿。 李怀节一看这份讲稿没有齐主任的签字,就有些皱眉,这不符合程序啊! 按照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像这样一份重要的,具有一定政策指导性的公文,甚至要惊动市委副书记签字才能到袁书记的手上。 哪怕现在情况特殊,这份公文也应该有齐主任的签字才行。 赵科长就这样拿到他李怀节这里来,这是想干嘛? “怎么没有郭秘书长的签字?”李怀节神情严肃,“你现在拿过来给我,希望我怎么处理?” 赵科长的表情有些讪讪,僵笑着解释道:“因为时间关系,不能走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李主任您就包涵一二吧!” 李怀节也不以为甚,都是要调走的人了,争啥呢! 他笑着问道:“是要我帮你们走紧急程序吗?好,我这就交给齐主任!” 所谓的紧急程序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东平市委这里的紧急公文,是哪个领导的急件,就由哪个领导的秘书专办。 这份讲稿要走紧急程序的话,就要由李怀节等齐主任签字好了之后,立刻拿上跑郭秘书长那里再签字。 如果郭秘书长认为,这份讲稿里面有政策性的东西,而且是他吃不准的,这份文件还要李怀节跑一趟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办公室,得到章副书记的签字才能给袁书记用。 没有这些领导的签字就直接拿给袁书记用,那就有些儿戏了。 赵科长一看,连连点头。 李怀节认为,反正在调走之前,借这个机会再熟悉一遍市委的人事,巩固下自己踏实谦逊的形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是加急的,但这一圈跑下来也花去了不少的时间。 幸好,郭秘书长认为这个讲话稿里面涉及到政策性的东西不多,不需要找章副书记签字,要不然都赶不上陪袁书记参加的送别宴会。 第13章 选边站队都藏在细节里 总之,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种看似按部就班,实则非常紧凑的节奏中度过。 等李怀节把袁书记送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钟了。 车出了袁书记住的光明小区,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李怀节有些迷失了,不知道要去哪里。 反正他就是不太想回家。 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给许佳发去了一条短信。 聊了几条短信之后,许佳嫌发短信有点麻烦,影响她看资料。李怀节干脆拨通了她的电话,一边开着车,一边聊着。 听筒里,许佳的声线有些慵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温和周到。 不知不觉中,李怀节就把车开到了西麓山下,停在了刘书记住的小区边上,享受着许佳从电话里传达来的情绪。 时间一晃,就快到十一点钟,许佳挂断电话之后,有些皱眉:自己在这个李怀节面前,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倾诉欲望呢? 他不会嫌我啰嗦吧? 李怀节拿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感受冷风中裹挟的秋意,忽然对“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诗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多年之后的今晚,何尝不是二人的巴山夜雨呢! 等李怀节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安静地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带着丝丝憧憬,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市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先是组织部自己的网站上,干部任前公示栏中,李怀节的详细信息已经公示出来了。 公示时间显示为5天。 第二天的《东平日报》也在显着位置刊登了公示内容,监督举报电话,以及公示期限。 因为干部任用程序规定,最低的公示期就是5天,一般来说,干部的公示期普遍都是7天。 由此可见,市委对李怀节的任用多少是有些急切的。 市委对李怀节的任命,既出乎了很多市领导干部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说在意料之外,是因为李怀节并没有跟着袁书记再走一程。毕竟以李怀节的年龄,再给袁书记干两届秘书都不算什么; 在情理之中的是,以袁阔海对李怀节的赏识,也只有安排到县委副书记这个显赫的位置上才能凸显出来。 县委副书记啊,副处级领导干部的天花板。 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副处的行政级别,还是今年刚解决的,资历明显不够嘛。 这也导致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闲话,什么“28岁的县委副书记,给眉山县干部队伍年轻化做出了巨大贡献”之类的。 还好,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威信足够高,这些人也仅仅只是传传闲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闲话不好听,不过李怀节也好,袁阔海也好,对此类闲言碎语都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听之任之。 做官还怕人说闲话?那还做什么官! 相比较李怀节,原眉山县委副书记关元岷的新任命公示就比较敷衍了。这种敷衍甚至能在组织部网站的公示用语中,有较为清晰的体会。 关元岷最终的任命是市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这让很多地下组织部长们大跌眼镜! 要知道,关元岷的实际年龄也才四十七岁,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自身的能力也不差,这资历完全可以当成县委书记来培养的。 这行情怎么突然就一落千丈了呢?不是都说,他在省交管部门有些办法吗? 个中详情,只有眉山县的寥寥几个领导清楚。特别是县长岳湘,深刻认识到了县委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岳湘看来是一块铁板的眉山县局势,不过顷刻之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感觉。 岳湘在忧心忡忡之余,看着市委组织部网站上李怀节的简历,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李怀节此时正忙着同市委办公室的几位领导汇报思想呢! 没办法,要是现在不对这些领导交交心,几天之后调出去了,这三年多来朝夕相处的感情还剩多少,真是不好说。 好在李怀节在市委办公室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普遍不错,谦逊踏实,敢打敢拼。 他在平时的秘书工作中,也是能为大家行方便的地方,不用说,都痛痛快快地给了方便。 一个时刻都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的市委书记秘书,不管是郭秘书长,还是齐主任,都高看他一眼。 郭秘书长的原话是,“小李啊,下到地方了也不要担心,只要你还是目前的工作作风,谁要是折腾你,那是不给我们市委办公室面子。 下去了配合好刘书记,好好干!” 一个市委常委、副厅级领导,能把话直接说到这个份上,固然有看得起李怀节的意思,但只怕更多的还是看在袁阔海的面子上。 齐主任则是带着些愁绪,有些惆怅地说道:“小李你在副主任这个位子上,是我们办公室最省心的一位了。真有些舍不得啊! 放心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市委要是有什么消息总是会让你知道的。” 齐主任这才是对自己人说的话。在官场打拼,信息一直都很重要。 在拜访最后一位领导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时候,李怀节犹豫了。 章副书记和郭秘书长虽然都是市委常委,但政治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章副书记可是半步正厅的领导,东平市实际上的三把手,尤其是在组织人事上的话语权,甚至要比同为市委常委的组织部长还要强。 毕竟,组织部长再怎么强势,他也只是个做菜的“厨子”;而副书记,那是三个能坐上餐桌的人之一。 这么重要的领导,李怀节还要犹豫去不去套近乎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章副书记虽然在工作上对袁书记很配合,但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私交。 很显然,这两个人不是一个派系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同路人。 和不同派系的人勾勾搭搭,这在官场,尤其是李怀节这样有着明显派系标签的,真的很忌讳。 不说袁书记怎么看、怎么想,就连旁观者都会想,这个李怀节没有立场啊! 第14章 第一次甜蜜的约会 这个没有立场的名声要是真传了出去,李怀节再想着往上走,难度要大很多。 但是,不去做思想汇报的话,又会让章副书记不爽,秘书长你都去了,到我这里就戛然而止,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吗?! 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居然敢驳市委副书记的面子,后面的日子想好怎么过了吗? 但李怀节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 做一个界限分明的人,哪怕是为此给章副书记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是值得的。 君子坦荡荡! 做人能够八面玲珑当然好,但必须要有主心骨。 决定之后,李怀节忽然觉得轻松好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实在劳心费神! 公示期,李怀节的事情要少很多,这让他有不少时间来研究刘书记的讲话稿,以及眉山县的一群副处级干部的履历档案。 这种白天比较清闲,晚上又能和许佳煲电话粥的日子,是李怀节过得最为惬意的时间。 好景不长,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公示期的第三天,先是袁书记要独自去京城开会。李怀节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就有预感,他只怕不会回东平市了。 从机场回来,许佳又给李怀节来电话,说是部队的飞行训练任务紧张,她要提前一星期归队。 原本一个月的假期,现在突然少了七天,这打乱了她的假期规划,她准备明天飞京城,在家里住两天,然后归队。 这让李怀节在不舍之余,又多了几分惆怅! “一别心知两地秋啊!许佳,马上就到了午饭时间,我郑重邀请你,一起吃个饭!”李怀节担心许佳的回绝,又小心翼翼地补上理由,“就当作是饯别吧!” 许佳考虑了一小会儿,随后爽快地答应下来,要求李怀节来西麓小区接她。 公示期间带着女人在外面吃饭,传出去总不是好事。为了避开这个麻烦,李怀节特意在西麓公园里的私房菜馆订了一个包间。 从汀州机场回到西麓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李怀节停好车,脚步匆匆地向刘书记家走去。 许佳可能是顾虑到李怀节见到刘家人时会尴尬,正坐在小院里的桂花树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 看到已经走到院子门口的李怀节,示意他等在外面。随后起身回到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和谁打了声招呼,这才款款走出院子,来到李怀节的身前。 长裙、风衣,利索的短发,更加彰显出许佳飒爽的风姿和秀雅的气韵。 “来得挺快的,”许佳看得出李怀节有些紧张,有意缓和气氛,“路上车不多吗?” “还好吧!”李怀节看着许佳长长的眨动着的睫毛,情绪忽然松弛下来,半是解释半是煽情地说,“跑快点不是能和你多待几分钟嘛!” 许佳笑了,笑得很好看,杏眼微眯,一股柔柔的羞怯不经意间流淌在她的眼角。 她抬头,看到李怀节温柔的眼神,觉得正午的太阳很晃眼,比驾驶战机刺破云霄时还要明亮。 “中午去哪里吃?”许佳机敏地扯开话题,“我来东平很多次了,还真没找到我很喜欢的美食!” 李怀节的注意力轻易就被许佳转移开,关心起她的口味来,于是说道:“东平市的菜普遍是香辣口味,盐味也重,你要是吃惯了清淡的,还真不习惯。” 许佳听到李怀节说的“盐味也重”的时候,心里感觉有些甜丝丝的,说明李怀节是关注过飞行员的饮食,高盐食物是飞行员的菜单禁忌。 但,也还好吧,东平的菜还没有咸到那个地步。 西麓公园离许佳住的地方本来就近,两人说说笑笑地,很快就到了这家叫“立春”的私房菜馆。 立春私房菜馆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古典建筑,甚至连招牌都没有,掩映在修竹绿树之中,很是清幽。 大门进去,四队迎宾姑娘身穿旗袍列队在二道门前,向客人们躬身致意的同时,也在向客人了解预定的包间,没有预定概不接待。 二道门的门头上,烫金的隶书“立春”二字,融浑厚和端庄于一体,藏有一股生气,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太破费了吧!”许佳有些不乐意,“就你那点工资,在这里吃一顿一个月都白干了。” 李怀节点点头,苦着脸解释道:“我现在是公示期,要是被同事们看到和你一起吃饭,只怕要惹些闲话。 这里要隐蔽些,不熟悉的人也进不来。” 许佳也是官家小姐,虽然读书出来一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但从小的家教告诉她,李怀节的选择是正确的。 “嗯!”许佳点点头,跟随迎宾小姐一起,走进预定的包间“湘妃阁”。 湘妃阁的内墙,全部采用了青皮的竹片做装饰,一进门给人的感觉就是静。 大幅的假山流水盆景旁边,摆着一张并不大的红木餐桌,两张同样是红木的官帽椅,摆在餐桌的两头。 餐桌上摆着四色点心,被玻璃罩盖着,能看到有麻香糕、湘乡烘糕、灯芯糕和嵌字豆糕。 迎宾利索地给两人烧上茶水,烫杯斟茶之后,这才掀开玻璃罩子,示意两人先吃点点心垫一垫。 许佳看着“福禄寿喜”四种花色的嵌字豆糕,很霸道地一挥手,对着迎宾说道:“这种豆糕,你们这里能外卖打包吗?” 迎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这个嵌字豆糕是外省的非遗工艺,产量不多,您可以打包两份。” 李怀节知道,这是许佳要带回去当作礼物的,也跟着补充了一句,“摆着的这盘我们就不吃了,麻烦你一起打包吧!” 迎宾小姐笑着答应下来,请示是否可以上菜。 李怀节看看了表,这都十二点多了,就点头同意立刻上菜。 这家立春私房菜馆的菜谱保密,客人来了吃什么,全凭店家安排。 李怀节跟随袁书记在这里吃过几次,每次吃饭搞得都像开盲盒,你不知道下一道菜到底是什么。 “你这次归队,再休假的话要隔多长时间?” 第15章 准备好走马上任 “年休嘛,每年的时间不太固定。部队忙的时候,假期自然就要往后挪。” 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桌上淡黄色的筷子,手感微沉,这好像是真象牙做的?! 她打量了手上的筷子两眼,随即夹起一片瓦片般微微弯曲的烘糕,轻咬一口,感受着齿间传来的硬脆,舌尖丰富的香甜,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那,你们过年有假吗?”李怀节带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假的话,能请假吗?” 许佳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带着促狭地微笑,一言不发地盯着李怀节看,直到把他看得面红耳赤,这才笑着说道:“你把部队想成什么啦?当然可以请假啊! 只不过,一般情况我们都不请假。身为军人,保家卫国这点觉悟是必须有的,没事就请假算什么一回事! 再说了,即使我有假,春节不也是你最忙的时候吗?”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迎宾小姐那甜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人,您的菜来了。” 随即,门被打开,两个人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迎宾小姐报着菜名:“鲍汁茄条、蟹黄豆腐、清汤白菜,干锅石鸡,竹荪酿虾胶,剁辣椒蒸梭鲈,主食是海胆炒饭,饭后甜品是蜜瓜雪蛤。 您的菜齐了,两位慢用。” 许佳看着桌上摆的琳琅满目,实际上盘子里的份量并不多,像那盘竹荪酿虾胶,好家伙,一人真的只够一筷子。 “这个份量,是在试吃吗?”许佳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欠身拿起李怀节面前的汤碗,帮他盛了小半碗清汤。 许佳的举动十分自然,仿佛已经给李怀节盛了无数次。 李怀节双手接过碗,看着许佳,说道:“这家菜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这也是他们家的菜谱一直无法固定的原因。” 许佳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的清汤,浅尝了一口,味道还行,但比起京城那几家的味道还是有所欠缺。 比方说,鲜味太足,回甘太淡。 品了一会儿清汤,许佳这才说道:“或许是这一家的营销手段,这样的营销方式在京城也流行过。 刚才你说到春节,难道你是有什么打算?” 李怀节看着许佳眼神里的考究,放下手中的汤碗,郑重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去你们家认认门。” 许佳玉手一挥,轻笑着说道:“想得美哦!我们认识才几天?再说了,我对你的了解还只是处在一个非理性阶段。 同样的,你对我的认识也不是很理性,不是吗?” 李怀节红着脸,直视着许佳的眼睛,声音坚定语气铿锵地说道:“任何跟爱情讲道理的人,都是胆小鬼。” 许佳的脸“刷”的一下,立刻就红了,就像过载了三、四个G一样,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 但她并没有逃避,一对大眼睛带着羞怯,也带着坚定,看着李怀节,小声说道:“现在距离春节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吗?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多了解些对方的生活。 如果到了春节,我们的想法都没有变化,那么,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也来得及!” 得到许佳变相的同意,李怀节感觉很兴奋,甚至兴奋到都想喝点酒。 但,一想到这是单独和许佳一起吃饭,喝酒或许会影响到许佳的声誉,也会影响到刘书记的家人对自己的看法,只好打消了这个有些奢侈的念头。 这一顿饭吃下来,让两个人有了不少的默契,虽然花费高昂,但李怀节也感到很值得。 临别之前,李怀节和许佳约好,明天上午由他亲自送她去机场,这才开着车回到市委,继续研究眉山县的人事结构和履历资料。 到了下午,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公示栏出现了更新,原东平市市委书记袁阔海同志,拟任星城市长,行政级别副部长级,公示期七天。 公示期间,袁阔海同志接受中央党校为期七天的短期培训。 事后,李怀节才从袁阔海那里了解到,这是中央在为他们这一批十四名副部级干部开小灶,补充他们理论上的不足。 培训课程围绕着“基本理论”、“宏观视野”、“领导素养”三个模块,以及涉及党史、党群和党建三个专题,从根本上打破了他们这一批新晋副部级干部的思维局限性。 这条惊人的公示消息,并没有在东平市产生多大的冲击。毕竟,省里面的小道消息早就传下来了。 大家的想法就是,果然如此。 现在,大家的焦点都在新的市委书记人选上。 不少人认为,市长廖四清应该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毕竟这几年,东平市的发展成果有目共睹嘛! 也有人认为不大可能,持这种观念的人不多,但都是在省委里有天线的。 他们认为,尽管廖市长和袁书记配合得很好,但提拔廖市长的省领导已经退到政协了。 不出意外的话,东平市这么大一颗鲜甜水嫩的桃子,不可能会落在廖市长头上。想要摘这颗桃子的领导,太多了! 空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不过,外界的纷纷扰扰并不能打扰到李怀节。在送走了许佳之后,李怀节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许佳的离开,让李怀节体会到了相思真正的苦。 为了减少这一份煎熬,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怀节通过心无旁骛地揣摩眉山县委刘书记、县长岳湘的会议讲稿,研究眉山县近五年的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变动,让整个眉山官场在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客观立体的形状。 公示期结束的第二天,星期四的上午,天下着蒙蒙细雨,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费春云陪同李怀节到眉山上任。 这次,市委组织部很给李怀节的面子,出动了常务副部长来送他。 一般情况下,副处级干部的任命多数都是干部一科的科长下来送;待遇再好,了不得也就是另外两名副部长送一送了。 让常务副部长送一名副书记上任,这在东平市委组织部还是极为罕见的。 第16章 还没上任就要被逼着溅一身血?! 费春云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女同志,精明干练,为人大气四海。当然,她的这种特质也给树立了一个泼辣的形象,在不少领导那里都挂了名号。 得益于三年多时间的秘书工作,李怀节没少和组织部打交道,和费春云也比较熟悉,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东星高速眉山出口。 眉山县在星城和东平市的中间,距离东平市区不到四十公里,距离星城市区也是不到四十公里。 地理条件确实要比东平市的其他几个县区好很多。有山有水的,风景也很不错,特别适合搞房地产开发。 眉山的房价很早以前就不低,在通了东星高速之后,部分地区的房价甚至都超过了东兴市。 眉山县委办公室的主任杨长兴,带着自己的联络员小卢早就等在高速出口的匝道上,准备迎接李怀节上任。 本来,今天的迎接任务杨长兴是安排给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的。但不巧的是,刘书记临时要去一趟京城,仲卿山这个对口刘书记的联络员跟着他走了。 这种情况下,杨长兴只好假吧意思带上一辆警车跟着自己来了。 要是安排其他副主任来接,就很不合适。不但坐实了自己端着常委的架子,还不利于领导干部保持距离。 今天自己给了副主任机会直接接触李副书记,以后这位副主任会不会绕开自己,直接和李副书记接触?! 所以,尽管杨长兴心里头有些别扭,但他还得来。让我一个46岁的老同志接一个28岁的小领导,个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费部长让车在匝道边上停了下来,和李怀节一起下了车,向杨长兴这边走了过去。 杨长兴也是很有眼力劲的。一看车停下来了,车上走下来的居然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费部长,您好!感谢您给我们眉山县送火车头啊!”杨长兴轻轻一握费部长的手,“这位就是李怀节书记吧,您比照片上看着沉稳啊!” 费部长顺势松开了杨长兴的手,一指李怀节,笑着说道:“我们市委这次实在是下了大本钱,李怀节同志可是省委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说给你们眉山就给了。” 杨长兴听得心里头酸得不行,尼玛!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呼一声“知识分子”了,还“高级知识分子”! 他李怀节在什么报刊杂志上,公开批评过什么思想吗?反对过什么主义吗? 都没有吧! 连“知识分子”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瞎贴标签。 但,现实的无奈就是,他杨长兴还不得不腆着老脸连声称是,这才是叫人郁结难平的地方! 好在,李怀节手段也很老道,笑着插话进来,“费部长过誉了!小李我愧不敢当啊! 杨主任,回县里再说?!” 杨长兴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再次对费部长抱歉道:“费部长,县委这里有点小事要向李书记汇报,您看,是不是让李书记上我的车?” 费春云看着杨长兴圆圆的胖脸,以及深陷眼窝的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点头道:“眉山县委真够忙的啊!忙点好啊!” 李怀节轻轻一拉费部长的手,笑着说道:“费大姐,我们这就给您开路!” 三人一阵轻笑,各自回到车中,车下了匝道,向眉山县驶去。 匝道口距离眉山县城,也就十来公里,这是条新修的一级公路,平坦宽敞。 李怀节坐上杨长兴来接他的车,两人正准备就今天的日程安排做沟通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短信铃声轻轻响起。 李怀节掏出手机,打开一看,这条短信是他久未联系的高中同班同学郭晓静发来的,短信内容很惊悚。 “老同学,前山镇路边有两拨人正在拦路上访。这两拨人是生死对头,现在已经快打起来了。” 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昨天接到新闻热线,说是前山镇去年发生的拆迁械斗命案,两拨受害者家属都对赔偿金额不满意,准备去找天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前山镇政府讨说法。 而且举报人还特意强调了,受害者家属甚至还准备了鸟铳。 这样一个有价值的社会新闻,当然引起了郭晓静的重视。于是她带着徒弟,一大早就赶到了前山镇,准备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跟踪采访。 没想到,这帮受害者家属根本不搭理她,冲进天龙房产公司之后,不知道天龙公司说了些什么,两拨受害者家属居然全部上了一级公路。 这两拨人全都披麻戴孝的,腰里头都别着家伙。业余一点的,拿把尖嘴榔头什么的;专业一点的,腰里别着铁尺。 好在,暂时没发现新闻举报的线人说的鸟铳。 不过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这明显是要搞拦路上访啊! 而且,看这两拨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架势,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得自己干起来。这一旦打起来,少不得又要躺下几个人。 是的,东平人就是这么彪悍和冲动。械斗一起,打死人的事情常有发生。 郭晓静作为市报记者,多少还是有一些政治敏感性的。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今天就是她一直偷偷关注的老同学李怀节上任的日子;而且,他上任眉山走的最近最好的路,也只有眼前这条路。 很显然,今天的上访绝对是冲着李怀节去的。 虽然郭晓静早已放下了心中对李怀节的那点憧憬,但这不耽误她立刻通知李怀节。 同学这种优质资源还是要维护的,更何况李怀节还是这么的优秀。 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郭晓静给李怀节发了这么一条意味深长的短信来,就是要警告他,前路凶险。 如果换一个人发这条短信,李怀节一定不在意,但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从她这条短信的语气来看,她应该就在现场。 联想到自己在组织部网站上的公示、市报上连续五天的专栏公示,郭晓静应该已经确认了,这批拦路上访的人群,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这才特意来提醒自己。 尤其是那句“已经快打起来了”,让李怀节心惊不已:群体械斗,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啊! 眉山这潭水也太深了! 自己还没有到任呢,就要被逼着溅上一身血吗? 欺人太甚!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杨长兴看到李怀节接到一条短信之后,神色就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心里头多少有些看不起他:到底还是年轻,没城府! 不过,他也不会直接问李怀节出了什么事,没那份交情!而是继续向李怀节汇报今天上午的接待安排。 李怀节听得不是太认真,基本上全程都只是点头,眼睛一直紧紧地看向前方。 忽然,前面开道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响了,“前方堵路人群请立刻散开,你们已经危害到公共安全,请立刻疏散!” 李怀节听到这里,挥手打断了杨长兴的汇报,对司机命令道:“减速,掉头,快!” 说完也不解释,拿起手机拨通了费春云的电话,歉意地说道:“春云部长,前方疑似出现了成规模的上访群众,我的意见是掉头回东平!” 费春云听到前方出现了上访群众,还是成规模的,一股怒火顿时从她的肝脏开始,一路冲向了脑门子。 卧槽! 老娘难得下来送一回干部,你们这些个王八蛋就要出老娘的洋相。好,岳湘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以后你岳湘推荐的每一个干部,老娘都给你卡死,让你一个人玩蛋去! 是的,组织部的干部,尤其是信息面很广的领导干部,判断这种阴私事儿就是这么准,这么武断! 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理由。 岳湘有一百个整倒李怀节的理由! 这种成规模的上访行为,是一个还没有上任的副书记能摆得平的吗?! 县委书记刘连山亲自来了也摆不平! 到时候,发生冲突是必然的。 李怀节的处突能力强,冲突的规模可能会小一点;他李怀节要是一个花架势,冲突的规模就不好说了,死个把人也很正常。 这样的事情一出来,李怀节的名声也就臭大街了。 只要李怀节的名声一臭,那他这个副书记能不能坐稳都成问题。 就算坐稳了,也必然会成为举手的副书记,是半点影响力也别想施展。 到时候,哪怕他李怀节想当好一个举手副书记,也要看他岳湘的脸色。就更不要说帮着刘书记重掌书记会了,那是妄想。 而且,针对李怀节搞出拦路上访这一招,不但能很轻易地毁掉李怀节的名声,也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县委刘书记的威信。 李怀节是怎么调到眉山县的,懂的都懂! 现在李怀节提出要返回市委,就是要把事情搞大,搞成政治丑闻,这样市委也就有了理由来处理岳湘。 不过,从政治博弈上来说,李怀节甚至要比岳湘还狠。不但没给别人留活路,他也没给自己留活路。 因为,一旦李怀节真这么干了,他不堪任事的名声也会随着这件政治丑闻,传遍东平市,传遍全国。 一个被上访群众逼着不敢上任的干部,能有什么政治前途! 总之,岳湘小小地一手阴招,轻而易举的就把李怀节置于绝地;而李怀节的反击也是极其狠毒,根本不给岳湘留一丁点活路。 都在玩命啊! 但不管怎么说,费春云对李怀节还是同情心多一些,毕竟小李是被迫反击的嘛。 所以,费春云在看到前方的公路边,隐隐绰绰地站着好些个披麻戴孝的人围住了开道的警车时,也果断命令司机跟着掉头了。 杨长兴看到这里,这才意识到,今天的麻烦大了! 不管是李怀节掉头回市里,还是他被上访的群众拦住,他杨长兴作为一名陪同迎接的县委常委,都要跟着李怀节吃挂落。 被处分是一定的,就看是政纪处分,还是党纪处分了。反正都够他杨长兴喝一壶的。 电光火石之间,杨长兴权衡清楚了利弊:跟着李怀节到东平市,一定会吃党纪处分,市委很难放过他; 命令汽车再次掉头回眉山县,被上访群众拦住了,只要不发生流血事件,最多就是吃政纪处分。 还是要劝说李怀节回眉山! 于是,杨长兴严肃地看着李怀节,近乎呵斥地说道:“李副书记,你要是就这么回到东平市,眉山县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来了,你知道吗?!” 李怀节看着失态的杨长兴,压着火气说道:“那帮人身上都带着家伙,你确定我们去现场不会引发流血冲突?! 到时候,引发流血冲突的责任谁能背得起?你?还是我? 真的因为这场冲突死了人,你我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眼看着车就要上匝道了,杨长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患得患失的煎熬了,他失态地大声命令司机掉头。 但,体制内的司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知道要听谁的。 司机直接回复杨长兴道:“杨主任,请您见谅!这种情况下要我掉头,必须要经过李书记的同意。这是我的工作纪律。” 杨长兴看着神色冷峻的李怀节,崩溃地叹息道:“李书记,你要为你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啊!” 与此同时,费春云也在向市委组织部长吴启明汇报,李怀节被上访群众给堵了回来的事情。 吴部长甚至都不用思考,直接就认定了这是岳湘所为。 这让他非常恼火,袁书记刚调走呢,你们这么搞他的秘书,这么等不及的要报复吗? 你们眉山县政府还是不是东平市的下属机构了?还是不是我党的政府机关了? 火大的吴部长很可怕。他一个电话直接找上分管市局的副市长谭言礼,让他安排一个特警中队跟着他下眉山县。 一个中队,小四十人的警力调动,不是什么小事,谭副市长当然要问一下原因。 吴部长就把这个情况简单一说,可把谭副市长给吓着了! 不为别的,就是眉山县现有的械斗命案还没处理利索呢,现在又要搞这么大?这下子不要说眉山县局顶不住,就是市局也顶不住啊! 于是,谭副市长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给省交通厅财务处的岳震处长打电话。告诉他,他弟弟岳湘在眉山干的事情,同时要求岳湘立刻收手,避免局势不可收拾。 另一方面,谭副市长决定亲自带特警中队下眉山。 不去不行啊,万一李怀节真被赶回到东平市,他这个负责全市治安的副市长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政治丑闻啊,后果太可怕了! 第18章 你要相信自己的战友 东平市一时之间厉兵秣马,在吴部长和谭副市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赶向眉山县。 岳县长知道今天李怀节要到任,特意挑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雾渡河镇检查工作,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李怀节一个下马威。 他的专车正在去往雾渡河镇的路上,他自己正盯着雾渡河对岸的高崖上,几具古老的悬棺出神,突然接到了他哥哥岳震的电话。 岳震在电话里啥也没说,就是一个劲地要求岳湘收了神通,不要再没事惹事,他这个当哥哥的,这次是真摆不平。 岳县长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唆使命案家属上访这个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面好吧。只要他一个暗示,下面的镇长、书记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更何况,下面的镇长、书记,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狗吊上抹香油——又尖又滑的,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留把柄的。 当然,岳湘也很清楚,官场上的这种隐私事,根本无需证据,全靠自由心证。 但,就算全市的领导都知道是我岳湘所为,那又怎么样? 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市领导吃撑着了要处理我啊! 自己这个大哥可真是,官做的越老,胆子越小。 岳湘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是刚愎自用,让他错失了弥补错误的最后机会。 车上,李怀节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情绪非常愤怒,心情非常沉重,现在他终于理解刘书记为什么要找市委换副书记了。 这样不顾大局的县长和副书记勾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行政灾难! 甚至都不需要看现场,就从岳湘这种不择手段也要搞臭对手的作风上,李怀节都能大概猜测得出来,眉山县的官场风气已经流氓到什么样子了。 这个眉山县,还真是个是非之地啊! 李怀节的个性缺陷很明显。在自己人面前,他可以忍让迁就,毕竟都是自己人嘛,吃亏占便宜什么的,肉总是烂在锅里; 可是在外人面前,李怀节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不就是耍流氓吗,谁不会呢?! 所以,李怀节的这个直接打道回府的做法,就是要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倒逼东平市委,直接干掉岳湘。 想让我做一个举手副书记,做你岳湘的乖宝宝,你岳家的坟头上是长了人参,还是长了灵芝?! 其实,李怀节完全可以给刘书记通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再来请示刘书记接下来的动作。 是绕道星城去眉山,还是先回东平择日上任,都能进退裕余,这才是标准的官场作风。 李怀节明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可他就是不这么干,可见他对岳湘的这种小人手段痛恨到了何种程度。 在他的沉思中,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匝道了,费春云打来了电话。 “小李啊,车上匝道靠边停一下,我们需要开个临时的小会,你,我,还有在京城出差的刘书记。” “好的,春云部长!”李怀节挂断手机,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揉着鼻梁骨叹了口气:看来,终究还是不能快意恩仇啊! 这个所谓的临时会议,内容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劝他李怀节绕道去眉山上任的。 毕竟,这件事情的牵连实在是有些大。 没办法,这就是官场。 “师傅,上匝道了就靠边停一下。”李怀节看到杨长兴疑惑地看着自己,解释了一句,“费副部长要开个临时的会议。” 不是李怀节看不起杨长兴,事情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你杨长兴身为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给县委刘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很难吗? 为什么杨长兴想不到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岳湘的淫威震慑住了! 这也是一个软蛋! 这就是李怀节对杨长兴目前的看法,一个可怜的软蛋。 很快的,车上了匝道,李怀节下车快步走到费春云的车前,坐上了她的车。 就看见费春云的粉脸含霜,声音冷峻地对司机命令道:“小张,车往星城开,我们从星城这个方向进眉山!” 说完,她转脸过来,看向李怀节,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淡漠,知道他这是在闹情绪呢! 这就让费春云有些不舒服了:我为了摆平这件事情的影响,又是向吴部长汇报,又是向刘书记通报的,我就容易吗?!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全都甩脸子给我看,真的当我欠你们的?! 尤其是你李怀节,我这么做可是在挽救你的政治生命!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就在费春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响了,是刘书记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刘书记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说小李,你这真要直接回东平了,政治后果你是知道的。 到时候,你的政治生命肯定是直接牺牲掉,结局就只有出国留学这一条路了。再想着施展你自己的政治抱负,呵呵,几无可能。 而且,受到你的牵连,我也会被平调去一个中等局当一个局长,干到退休;甚至,就连好心送你下去的费部长都要背一个处分。 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相信我! 绕道去眉山吧,剩下的交给组织处理。 你要相信,我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唉,李怀节在心中一声长叹:自我纠错吗?那是老黄历了!如今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连生活会上都很少出现了。 “刘书记,面对这种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卑劣斗争手段,目前党内有什么好办法来惩处的吗? 据我的了解,完全没有! 面对这种对政治生态有着巨大破坏力的斗争手段,我以为,必要的自我牺牲是值得的。 假如牺牲了我一个,能给广大党内干部划下一条斗争红线,那么,我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看着面色铁青的李怀节,费春云既感动他的自我牺牲精神,又恼他的个人英雄主义。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战场上的攻坚战,非要你李怀节背起炸药包才能炸掉这个碉堡。 你是有战友的,而且你的战友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有力量。 怎么到了你李怀节这里,就不能接受战友的配合和帮助了呢?! 第19章 没有万能的制度 “完全不值得!”刘书记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你有法学界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法学越精深的人,就会对法学本身越失望。 他们常常会对你感叹:法律不是万能的。 同样的道理,你现在的这种自我牺牲,从根本上来讲,就是对现有的党制不信任。 你的这种不信任表现,实际上对我党的伤害,已经远远超出了某些人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程度。 记住,小李,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的制度。 服从组织决定,去眉山打掉这些丑恶现象,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干部!” 刘书记的话,就像一剂清凉油涂抹上了李怀节热得发胀的脑门,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难怪袁书记一直在担心自己的韧性。果然,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冲突,自己的第一想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在这一刻,李怀节对韧性这个词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和感触。 “小李,群众拦路上访的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吴部长,他已经和谭言礼市长一起,带着特警下来处突。”费春云看着李怀节惊讶的神情,苦笑着摇头继续解释。 “没办法!在刘书记不在眉山的情况下,处突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有完全的把握,那是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李怀节点头赞同的同时,郑重说道:“春云部长,既然市委组织部已经决定了,我无条件服从。 在这里我也要向您讨一颗定心丸,刘书记现在在京城,什么时间回来还不清楚。 今天这次针对组织部门送干部的拦路上访事件,在您这里是个什么处理章程?” 费春云点点头,有些恨声说道:“现在吴部长还没有开始处突,不知道这次的群体事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不管这次的处突后果如何,这件事情的责任认定从组织程序上来讲,都是县政府维稳工作不到位所造成的。 所以,责任追究的权力,我们肯定不能交给县政府的。 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美事,姓岳的是不要再想了。 这件事情的责任必须落在县政府头上。 当然,考虑到眉山县委的特殊性,追究责任的权力最终应该会落到县委这里。这个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 那么,你到任开展工作的第一把火,市委其实已经帮你烧起来了。 这对你来说,其实也未必不算是一件好事!” 话,还能这么说? 看着费春云眼神里的认真劲,李怀节也跟着苦笑,“谢谢春云部长!说一句大实话,现在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娘家人了!” 费春云看到李怀节终于转弯过来,这才松懈下来,幽幽一声叹息,感慨道:“小李啊,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比我早五年升副处;可看着你现在的对手,我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这样的官场对手,谁遇到了都要脱一层皮啊!” 面对费春云的变相鼓励,李怀节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或许,这就是我的世界吧。” 李怀节的车下高速的时候,吴部长和谭市长带着特警中队的干警们,也到达了前山镇。 道路被堵,承载干警们的大巴车老远就停了下来。 领队的特警大队大队长萧战,跑步过来向谭市长请示,是不是跑步去现场进行处理。 在得到了谭市长的许可之后,这一个中队三十八人,整理好装备,整顿好队形,列队跑步冲了过去。 “吴部长,我们也跟过去吧?”谭市长征求吴部长的意见道,“现场指挥,也好稳定冲突双方群众的情绪。” 吴部长点点头,轻声说道:“去看看吧!不看总是叫人不放心,也不知道现场是个什么情况!” 上访现场很惨烈! 从眉山县跟着杨长兴来开道的警车,已经被推下了公路,侧翻在路边的水稻田里。 车上三名警察,已经全部躺在公路上呻吟。 从他们身上的伤势来看,袭击他们的人是下了死手的。他们身上既有刀伤,也有钉锤铁棍等钝器击打的钝伤。 甚至,还有鸟铳射击铁砂造成的面创伤。 现在,这些警察连惨叫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是,现场的打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已经打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相互打斗的是上访的两拨人。 这两拨人在去年因为房屋拆迁,两方都被打死了一人,这就已经结下了死仇。 虽然经过镇政府一系列的调解和安抚,双方也没有进一步的采取报复行动。 但是,镇政府也没有就赔偿问题,和这两拨人达成一致协议。 复仇的怒火只是被暴力暂时压制了下来,并没有彻底熄灭。 在今天,在天龙房产有意无意的挑拨之下,在上访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爆发了。 等到萧战跑步过来的时候,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尼玛,哪怕是老毛子在这群人面前,都不敢自称是战斗民族。 那边那个身穿孝服的小年轻,半边孝服都染红了,一只胳膊在不自然地甩动,显然是断了。另一只手里还举着铁棍,追打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那个壮汉就更离谱,脸上的肉都被砍到翻开来,像是张开的嘴巴,胳膊上也血肉模糊。 现场像这样的情形有十几处。 地上躺着抽搐的人都有好几个。 谭言礼市长忍不住在心里头爆了句粗的,卧槽!怕什么来什么,今天这个现场,必须要出人命啊! 再一看躺在路边的三个警察,惨状就不提了。那个被鸟铳打中了左脸的,应该已经昏迷过去了。 血,把青黑色的柏油路面染成绛红色,刺眼惊心的绛红。 “先救人!”谭市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下令,“担架队,把地上的警察抬上大巴车急救,立刻呼叫医疗救援,要快!” 现场的交通状况一片混乱,只好从东平市调医疗救援队来了。 好在,这次市特警大队的几名队医都跟来了,一些简单的急救设备也准备了。 第20章 两个大聪明 特警队员们平时的训练是下了真功夫的,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混乱的场面也没有胆怯。 他们相互支援,用盾牌驱赶开已经打红了眼的上访群众,担架队开始抬着受伤警员快速撤到大巴车上,接受队医的急救。 特警队接下来的行动,在萧战的指挥下,重复采用驱赶、分割、逐个控制的方式,逐渐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最终平息了上访群众的群体斗殴事件。 这个时候,怎么处理伤员就是一件头痛的事情了。 现场四、五十人,没有一个人不带伤,有几个伤势看上去就很严重,奄奄一息的,必须急救。 吴部长和谭市长已经在不停地敦促东平市的医疗机构,一定要腾出足够的医疗资源出来进行急救,绝不允许出现伤者等医生的场景。 人在打架的时候,痛觉好像失去了;但是,打完之后冷静下来,各种痛疼就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掉一个人的所有知觉。 惨叫、呻吟乃至哀嚎声,在事发现场连绵不绝,凄惨无比。 不要说发生这样的群体械斗事情之后,政府部门要背负的责任,就是现场这种哀嚎之声,都给了吴部长和谭市长莫大的压力。 这两位也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无动于衷,只好盼着从东平来的医疗急救车跑的更快一点。 真要是死了人,那个处理方式和结果会截然不同。 这两位心里头的气愤就不要说了,要是岳湘在这里,可能真会被这两人生吃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的十一点半,李怀节的车已经进了眉山县城区。 眉山县的主城区主要是两个镇,以凉水河为界,河南边的是宁水镇,河北边的是清阳镇。 眉山县政府坐落在宁水镇,眉山县委坐落在清阳镇,县委和县政府呈隔江相望的态势。 从星城这边下高速去眉山县委,就要经过宁水镇,从县政府旁边经过。 杨长兴秘书长的车这时候已经开到了费春云的车前头,领着费部长的专车往清阳镇开。 车内,杨长兴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一个“甲”字,这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您好,岳县长!”杨长兴恭敬中透着些许的谄媚,“您有什么指示?”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中看到杨长兴坐得笔直的身体,脸上挂着的温和谦逊的微笑,心里头好一阵膈应,这不是视频电话,不至于这样毕恭毕敬吧。 岳县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根本没有心思去体会杨长兴的谦卑。他直接问道:“老杨,让你去接副书记到任,你都干了什么?” 杨长兴心里头的恼火就别说了,你岳湘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去了,我特么的差点被你整得背了处分!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面对岳县长的质问,杨长兴不得不委屈的解释:“岳县长,我什么都没干! 开道的警车被前山镇的群众拦住之后,李书记立即命令我的车掉头回东平市。 领导,在那种情况下您是知道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的岳湘,奋力一拍桌子,“咚”地一声巨响从电话中传来,吓得杨长兴差点一头撞上轿车的顶棚。 杨长兴就听见岳县长在电话里吼道:“什么李书记?那是李副书记! 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敢做才对吧!你不就是怕控制不住上访场面,酿成群体性事件吗? 我告诉你们,就因为你杨长兴和李怀节的不作为,这才酿成前山镇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现在,这场大规模群体事件已经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关注,市委组织部的吴部长和谭言礼副市长就在现场处理,指挥急救工作。 李怀节和你杨长兴倒是跑了,把给你们护卫的警车留给了失控的群众。现在三名警察全部重伤,其中两人伤势垂危。 你说,怎么办?! 杨长兴同志,现在你要是不把这件事情你和县政府讲清楚,县政府和你没完!” 杨长兴想要骂街,你岳湘真不是个玩意儿,这个屎盆子扣的功夫,也没谁了! 我特么的好不容易从李怀节这里逃过一劫,总算是把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副书记接回来了。 现在你居然还要来找我的茬?! 今天的这个事情说是无妄之灾,实际上就是你岳湘在后面指使人干的!老子差点没被你岳湘坑死! 哪怕杨长兴再是老实,再懦弱,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就听见杨长兴也把脸一拉,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岳县长,这个‘不作为’的帽子就免了吧! 这次群访是不是有预谋的,是谁暗示的,是谁挑唆的,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你这个时候就扣帽子,是不是早了一点?! 等市里查清楚了再来谈作为不作为的,也不迟嘛!” 岳湘一看,拍桌子、瞪眼睛这一套,今天居然没有吓唬住杨长兴,只好换一个手法再试一次了。 “那个老杨,我说,我刚才急了一点,说话没经过大脑,你不要怪我! 今天的这个群体性事件闹得有点太大了! 谭市长和吴部长的火气很大,到现在医疗抢救的工作都还没结束呢! 我现在正从雾渡河镇往前山镇赶,但是,只怕也赶不上趟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既然是李副书记命令车掉头不管的,这个事情你应该向县政府、向市里、向社会说清楚嘛!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相信李副书记也不是耍无赖的人,你说是吧?”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跳都稍微加快了一拍,要是能把这口黑锅扣到李怀节头上,那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是不是就要轻很多呢?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瞎说,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确实是他李怀节下的掉头回东平的命令啊! 甚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连开车的司机都违抗了自己的命令,这就充分表明,不是自己不作为啊! 尽管杨长兴已经心动了,但他还是试探了岳湘一下,“领导,我就算是在市领导面前实话实说也没用啊!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李副书记还没有到任呢!从组织程序上来说,他不可能承担什么责任的! 您说是不是?” 第21章 担任调查组副组长 岳湘一听杨长兴用这种口气说话,立刻就知道了杨长兴的想法,这个家伙还想着甩责任! 就他那点责任,说实话,和老百姓偷个鸡蛋的事也差不多,就这还要甩锅给别人,瞧这点担当! 老软蛋还是那个老软蛋啊,这就好! 岳湘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故意用很严厉的口吻说道:“不可能!真要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他李怀节是难辞其咎的! 什么还没有上任?这是问题吗? 从组织部任命他为我眉山县委副书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眉山干部! 这个理,说到天边也是在我这边的! 既然是我眉山县的干部,怎么能在遇到群体性事件逃避不管之后,还不用承担责任?!” 杨长兴想了想,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此一口答应下来。 你岳湘就在刚才还要把这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我转眼就配合你去搞李怀节这个县委的副书记?! 第一,我没那么贱! 第二,我没那么傻! 县委的副书记就不是我的领导吗?那是我的直属领导好不好?! 所以,杨长兴电话里的语气就显得勉强,“岳县长,这种事情如果市里的调查组来问我,我肯定实话实说。 但是,要是没有调查组,我也不可能朝社会上说去,我杨长兴的眼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有领导的。” 岳湘起身,离开会议桌,走到会议室的窗户边,这才说道:“我说老杨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把领导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听说你爱人已经干了小十年的副科级,一直没动位置是吧。 这样吧,这几天内,我就把她调到县卫生局,当局长肯定不行,当个正科级的党组副书记应该问题不大。 老杨,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放空炮,一直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这下子,真有调查组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岳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也做出了避讳的举动,假吧意思离开会议桌走到窗户前,把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和镇长安继来甩开,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可实际上呢,他说话的声音偏偏又能让这两位听得清清楚楚,欲盖弥彰的底下,彰显着自己大权在握。 事实上,不管是何小青还是安继来,确实被岳湘的权势给震慑住了:一个正科级领导干部,说提拔就提拔。 看来,眉山县还是岳县长的天下啊! 杨长兴一听,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连忙答应道:“岳县长,真能这样的话,您放心,不管他来的是什么调查组,我都实话实说!” 杨长兴在车里和岳湘通电话,聊自己老婆升官的事情,后面车里,李怀节也在通电话。 不过,和李怀节通电话的人,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 袁阔海调任星城,省委还没有下派新的市委书记来东平,目前东平市委的日常工作由章副书记主持。 章副书记的运气不是太好,单独主持工作才几天,就碰上这么一个大型械斗事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一个处理的不好,就会坐实他章弋江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的传闻。 所以,他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比较谨慎。 “小李啊!前山镇公路发生大规模械斗的事情,我已经听谭言礼市长汇报过了。 四人轻伤,四十五人重伤,其中五人伤势垂危,还包括了两名护卫你们的警察。 我们要给上级党组织一个交代,要给社会一个说法。 两级政府的压力巨大。同样的,我们两级党委也不轻松,必须拿出严惩重办的态度来。” 章副书记说到这里,停留了片刻,给了李怀节一点思考的空间,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市委市政府要建立一个调查组,联合眉山县委一起,把这件群体械斗事件的起因调查清楚。 特别是,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这个性质要调查清楚。 目前,四清市长和我一致决定,任命谭言礼同志为这个联合调查组的组长,负责统筹协调调查组的全面工作; 考虑到你刚刚到任,对眉山县的人和事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关联,在这件事情上能处在一个相对客观的层面。 市委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调查小组的副组长,是合适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考验李怀节官场悟性的时候到了。 章弋江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其实重点就一句话,“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 甚至,为了突出这句话的重要性,章弋江连“有准备、有预谋”这样重复的强调都用出来了。 李怀节当然明白章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要查实这件案子是“有准备、有预谋”的。 一旦调查组长谭言礼脱离这个调查方向,他李怀节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一切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观点,“所以,请您放心,弋江书记,这件案子的调查方向必然是从组织、挑唆开始的。” 章弋江得到李怀节这样明确的答复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谭言礼把这件案子办成不了了之的无头案。 那样的话,市委市政府的威信真的将荡然无存。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要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争取尽快把事情查清楚。早一天查清楚,大家肩上的压力就早一天卸下来。” 李怀节挂断电话,看着凉水河上的清波,心中的憋屈感好了很多。 车很快就到了眉山县委所在地——秋丰路一号。 不像县政府大楼那么现代化,眉山县委大楼是一整套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群。 大门的水泥门柱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门柱顶上混凝土浇铸出的红旗,依旧是迎风招展的样子。 只是,门的廊顶已经被拆掉,门柱之间是一道不锈钢的伸缩大门。 大门旁边是一个岗亭,里面有警察在执勤。看到司机的挥手示意,执勤的警察连忙开门放行。 大门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枯叶随意散落在草坪上,把县委大院点缀得有些萧瑟。 第22章 冷清到有失体面的任命大会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械斗事件,眉山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这场县委副书记的任命会。 所以,李怀节上任的场面就很冷清,甚至连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都没有出面。 只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众工作人员,在小礼堂配合费春云副部长,走完了李怀节的上任程序。 现场最大的眉山县领导,也是唯一的县委常委,就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杨长兴。 而且,杨主任在任命会上的表现,也是极其敷衍的。 他甚至都没有邀请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任讲话,就匆匆结束了这场体面尽失的任命大会。 费春云看着面色如常的李怀节,心里头真有百般滋味! 任命会一结束,杨长兴立刻凑到费春云跟前,笑着邀请她参加县委举办的欢迎宴会。 “老杨,把欢迎宴撤掉吧!一顿不吃饭,饿不死人!”费春云对着杨长兴没好气地呵斥着。 就在这时,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李怀节,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怀节并没有要避着谁的意思,从容地掏出手机,看到是谭市长的电话,思考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键。 “谭市长,您好!请您指示!” 电话里谭市长的声音有些飘忽,“李老弟,我们俩就不要来这一套了。就当成老书记还在东平市这样处,不好吗?” 在每一个市委书记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部门里,公安局绝对要排在前三。而谭市长就兼着东平市公安局局长一职。 他和袁阔海的关系当然不会差了,可以算是李怀节的半个自己人吧。 但,实际情况怎么样,只有谭言礼自己知道。面对李怀节的疏远,谭言礼打着哈哈,明目张胆的试探着李怀节。 “老书记在东平的时候,我也一样这么敬重您啊,您一直都是我的领导嘛!”李怀节也跟着打起了哈哈,“现在小李我还没上任就被人欺侮了,正想着跟您诉委屈呢!” 唉,谭言礼在心中轻叹一声,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前山镇拦路上访的群体性事件,市委市政府已经责成我成立一个调查组,查清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结果。 所以,小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我肯定会好好调查的。” 李怀节的剑眉微微一凝,他伸手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眯起丹凤眼,眼角流出危险的眼神。 这个老谭,有问题啊! 我这个市委指定的调查组副组长,在你这里真的不值一提吗? 尽管你谭言礼是副厅,我是个小副处,可你老谭做的这么绝情,想来是有原因的吧。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声一笑,平淡的说道:“那我要感谢谭市长的爱护了!就是不知道谭市长的调查环节,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谭言礼被李怀节的轻描淡写给整不会了,现在的小年轻,城府都这么深了吗? 谭言礼故意不提李怀节是调查组副组长,这种明目张胆的藐视,尤其是副厅级对副处级的藐视,绝对是居高临下的,带着相当的压力。 然而,这个李怀节并不吃他这一套,这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你的意见呢?”谭言礼反问道。 “我当然无条件服从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嘛!”李怀节笑着说道,“四十多人的集体械斗,这是轰动全国的大事。 就算咱们查出来的结果是自发的偶然事件,人民群众也不答应啊! 四五十人呢,难道就不需要提前组织准备吗?小学生郊游还要准备一段时间呢! 谭市长,您说是吧?!” 谭言礼被李怀节软中带硬的一通抢白,给架了起来,架得他很难受。 谭言礼之所以要为岳湘开脱责任,倒不是他和岳湘之间有什么瓜葛。 而是他和岳湘的哥哥岳震,属于同一个派系的,都是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谭言礼对岳湘的维护,也不过是出于对岳震的示好而已。 虽然岳震的级别不过是正处,但交通厅财务处的处长,含金量懂的都懂。 真要说起来,在省城各个大机关里头,岳震的面子肯定要比他谭言礼大得多! 现在被李怀节架到了火上,不表明态度肯定不行,不管他谭言礼承认不承认,李怀节都是市委任命的副组长。 “呵呵!那是当然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个偶然事件,但偶然的概率真的不大。 世上巧合的事情很多,却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巧合的,是吧?” 李怀节重新戴上眼镜,淡淡地说道:“嗯!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 这句话虽然有些绝对了,但放在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上,是绝对成立的。 调查组应该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放到人为挑唆这一块来突破。只有这样,才能更快更清晰地查清楚这件恶性群体事件的真相。 给眉山县委、东平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给受伤者家属、东平老百姓,也是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如果明确了李怀节的调查组副组长身份,他对谭市长说这种话,毫无疑问就是僭越。 但是,谭言礼为了方便压制李怀节手中的调查权,故意不提他副组长的身份,那李怀节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合适的。 大家都是老熟人嘛,再说了,李怀节还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之一,言辞过激一点,也属正常。 李怀节的电话完全没有避人,不管是费春云,还是杨长兴,都在旁边听着呢。 费春云还好,知道李怀节这个眉山县副书记的含金量。虽然有些吃惊他对李市长的态度,但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杨长兴就直接听傻了! 尼玛! 你一个小副处,居然敢这么大声地和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市长说话,你这是嫌弃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太好了是吧! 但,他转念一想,李怀节是这样的傻子吗? 显然不是啊!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李怀节在东平市的靠山不止袁阔海一个? 如果他背后没有一个比谭市长更强势的靠山,他敢对谭市长这么强势,那和插标卖首无异! 这个人,是谁? 第23章 谭市长肚子里的小九九 杨长兴心里头百转千回,耳朵却在听着这一通电话的后续。 却不想,李怀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那我安排县委做好接待准备,等您前来指导工作。” 李怀节收好手机,看向杨长兴,随意地安排道:“杨主任,你也听见了,李市长要来我县搞调查,你现在去做接待的准备工作吧。 至于费部长的吃饭问题,我来安排!” 杨长兴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到一股无力感,甚至感到了羞辱。虽然都是副处,都是县委常委,但秘书长和副书记那真是没得比! 他僵硬地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小礼堂。 “春云部长,我们一起走一走?”李怀节微笑着邀请道:“我来眉山县次数不多,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家具有特色的小馆子。人不吃饭不行啊!” 费春云虽然嘴上说着“气也气饱了”,但脚步还是跟着李怀节的节奏,往外走去。 小礼堂的门口,费春云的司机已经候在旁边,等着她的指示。 “小张,李书记请客,带我们一起去外面找个小馆子尝一尝眉山特色。” 李怀节听出费春云话里的奚落,连忙解释道:“张师傅,主要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再搞些吃吃喝喝的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有些不痛快。 其实,县委这里的宴会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师傅笑着说,“我听领导的安排,在哪儿吃都一样的!” 上了车,费春云这才问道:“谭市长的意思,今天这个事情他想大事化小?” 毕竟,费春云也是今天的当事人之一,她当然有权询问这件事情的后续。 “有点这方面的意思,但给我的感觉,他未必有多坚定的意志。”李怀节小声说道,“市委的意思,必须要查清事实,追查到底。” 难怪了! 费春云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原来是章副书记要给自己树立新形象啊! 也是,袁书记调走之后,市委里资历老一点的人,可不就是他章弋江了吗,他这是要做给上级看呢! 费春云正想着说点什么,就听见李怀节接着说道:“春云部长,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否则对组织部的威信也是一种损害。 我想,启明部长虽然没有参加调查,但他一定会盯着这件事情的。” 懂了,不就是想要我留下来,陪你一起面见谭市长这个调查组组长吗? 费春云板着脸点头说道:“真是的,是个人都想在我这里占点便宜,真以为我好欺负啊! 今天的这个事情,谭市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直接找吴部长讨说法去! 我就不信了,还没地方讲理了!” 三人随意地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馆子,随意点了几个菜,开始填肚子。 谭言礼在挂断李怀节的电话之后,吩咐司机到眉山县委去。 他正要眯一会儿,手机的铃声又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岳震打来的。 “喂,岳老弟啊,饭点上给我来电话,有什么好事?” 岳震深坐在大班椅上,捏着眉心说道:“谭大哥,哪里来的好事啊! 这不,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刚才给我来电话,打听这个事情市里是个什么处理意见。 你们的章弋江副书记可是把我小弟好一阵痛骂啊!他这心里头有点慌。” 谭言礼能说什么呢,为了打消岳震找他搬救兵的想法,直接开口说道:“该骂!现在知道心里发慌了,早干什么去啦?! 四十九个人,个个带伤,其中五个生命垂危,医院在竭力抢救中。真要是死人了,我都要跟着背个处分。 这样大的案子,谁敢往下压?谁能往下压?” 岳震听得出来,谭言礼这是真不想帮忙。但,一世人两兄弟,这个时候不拉岳湘一把怎么办?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闹的不好,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是不可能。 “谭哥,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冒昧了。但,我就这么个兄弟,怎么也不能干看着他落难不管啊!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不出事就行! 现在你是调查组的组长,以你丰富的办案经验,随便找点能帮他推卸责任的证据,这点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这下子可真难住了谭言礼,这样的要求还不算高?他谭言礼要是真敢这么搞,前面结案,后面就会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真以为一个市长、一个市委副书记这俩不是领导啊! “岳老弟,不怕说一句灭自己威风的话,你这个要求全东平市没有人能做到,就连廖四清都做不到。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真是帮不了。 你光听说了我是调查组组长,你怎么就没打听谁是副组长呢?!” 谭言礼的回答出乎了岳震的预料之外,他下意识地问道:“谁啊?副组长是谁?” “李怀节!章副书记亲自点的将,这下子你该明白我的为难之处了吧?” 岳震的眉头皱成了八字,不确定的说道:“这个小年轻很好对付的吧?倒是他身后的章弋江有些难办,我一时半会的,还真找不到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李怀节我了解,并不好对付!”谭言礼说到这里,也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岳老弟,我只能和你说一声抱歉了,这个忙我帮不上。 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活动活动,赶快给你弟弟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个才是正经事! 这次他的麻烦,大了!” 谭言礼说完,不等岳震再说什么,随手挂断了电话。却在心里头默默盘算开来,如果真要对岳湘有所照顾的话,该从哪里下手比较稳妥。 毕竟,都是一个派系的,唇亡齿寒啊! 岳湘此时也赶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眉山县政府,而是去了一趟前山镇,找到镇长候勇贵和天龙地产的王老板,三人在天龙公司进行了时间不长的密谈。 岳湘不知道的是,从他的车开进天龙公司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记者躲在暗处偷偷在拍他。 特别是候勇贵簇拥着岳湘在天龙公司大门口和王老板握手的场景,被这个记者抓拍了好几张高清照。 第24章 定调会前的相互试探 这个记者,就是李怀节的高中女同学,现在任职《东平日报》的郭晓静。 今天在前山镇发生的这一起特大群体性事件,郭晓静和她的徒弟,可以说是从头看到尾,无一错漏。 郭晓静身为一个称职的媒体人,直觉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很不简单,这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在护卫李怀节上任的警车被推下公路之后,更加让她确定,这一场群体性事件事是有预谋的,就是冲着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来的。 这是政治斗争的龌龊手段,必须要大白于天下。 事实上,就连早上她夹在两拨上访人群中,录下来的很多谈话都能很清晰地指向两个人,一个是候勇贵,另一个就是王老板。 所以,今天的群体性事件,绝对是有组织的煽动;幕后黑手,就是眉山县长岳湘。 郭晓静很耐心地等在天龙公司对面的私人宾馆里,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拍下天龙公司大门口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岳湘精神抖擞地从天龙公司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候勇贵和王老板。 这两人一直把岳县长送上了车。 当然,这样的场景郭晓静也没有落下,又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不知道这些录音和照片的具体用途,但她肯定不会拿到报社去。做记者的,谁还没有点危机感! 郭晓静在宾馆里沉思良久,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手上的这些资料。 没想好的主要原因是她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不知道是把这些资料交给自己家小叔,市委的郭秘书长;还是交给自己梦中的罗伯特,老同学李怀节。 岳湘从前山镇赶回到县政府的时候,谭市长也已经赶到了眉山县委。 李怀节、杨长兴率领县委办公室的几名科员,已经等在县委大院的门口多时了。 不等谭市长的车停稳,杨长兴小步快跑起来,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微笑着帮谭市长打开车门,谦卑得像一个称职的管家。 李怀节看到谭市长下得车来,这才快步迎了上去,嘴里连声欢迎,伸手示请。 谭市长全程板着脸,不苟言笑,脚下生风地跟着李怀节,走向县委小会议室,准备开一个调查组的定调会。 前往会议室的途中,杨长兴没话找话地对谭市长说,“领导肯定还没吃中午饭,县委招待所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拐个弯去一趟?” 不出意外的,他没有等到谭市长有所表现。 杨长兴有些失望地看着李怀节,带着征求的口吻说道:“李书记,你说呢?” 李怀节对此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跟在谭市长身后走着,仿佛杨长兴不是在问他一样。 “小李,与会人员你通知了没有?”谭市长的口气很平静,带着感慨地说道,“时间不等人啊!” 李怀节反问道:“谭市长,在没有确定调查方向和汇报制度之前,就召开调查会议,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再说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引发社会轰动,怎么统一口径对外发布消息,调查组也必须要定下一个基调。 您说呢?” 谭市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才扭过头对杨长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吃饭就算了吧!你们李副书记的迎新宴,我是真参加不了。”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过来带着审视地看着李怀节,轻声说道:“小李啊,有些对不住你了,但还是工作要紧啊!”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杨长兴说道:“谭市长,就是一顿工作餐而已。再说了,我们李书记的迎新宴已经办过了。” 这个杨长兴,是不是真傻?! 李怀节用看傻子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杨长兴,对他说道:“你们办完了吗?我还想着留到晚上,邀请谭市长好好叙一叙旧呢。” 这下子,就连跟在杨长兴身后的办公室科员都差点笑出了声,更何况谭市长了。 “小李你从老书记身边离开后,变得,活泼了很多啊!”谭市长感慨着,“以前可是老成持重的很!” 李怀节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变化,甚至杨长兴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门口,费春云站在那里,看到谭市长走过来,她上前两步迎了一下,立刻说道:“谭市长,现在您是调查组的组长,今天的这个事情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 我好意给眉山县委送干部,难道还送出了仇恨来?要这么整我?” 谭市长一阵头大! 这个费春云在东平市委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敢说敢干。 唉,你岳湘真是个傻大姐,什么人都敢招惹! “费副部长,你放心!不管这个事情查到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正面交代!给东平市委组织部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受了委屈,我们知道,市委主要领导也知道,吴部长上午还在和我说起你。 但是,也要请你保持耐心,任何调查都需要时间,好吧!” 谭市长的这个表态近乎低声下气,完全不是一个兼着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说出来的。 看得杨长兴心里头发毛:难道说,我这一宝又压歪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之后,不等大家坐下,谭市长就一脸严肃地说道:“小李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们调查组要开一个定调会!” 杨长兴更是莫名其妙。他看着费春云很干脆地起身离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举措,心里头不好的感觉更清晰了。 走到走廊上,杨长兴顺手关上小会议的门,这才快走两步,追到费春云身旁,小声问道:“费部长,这两位是怎么回事?” 费春云对杨长兴的感观可以说是很不好了,自然也没有兴趣和他掰扯,没这份交情啊! 所以,费春云笑着说了句“就那么回事呗”,然后回县委招待所,准备休息一下。 小会议室里,气氛不是很好,主要是谭市长感觉有点别扭:他既想着能在调查这件事情上卖岳震一个人情,又不想因为这个受到牵连。 所以,尽管李怀节已经催了两次,要求尽快就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定个调子,可他就是犹豫不决。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第25章 你不怕招人恨吗! 李怀节自觉起身,开门离开的同时,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章弋江有些落寞和沉重的声音,“刚刚医院来电话,一名叫李振的警察同志已经牺牲了。 医院反应,另外两名重伤员也很难熬过今天下午。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步。” 李怀节感觉一阵失重,他扶着门把手,定了定神,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会顶住压力,彻查此案。 给遇难者家属一个公道,还东平市委、眉山县委一个清白!” 章弋江看着窗外的小竹林,李怀节的回答和着小竹林传来的“簌簌”声,给了他一股消失已久的斗志。 他转身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鲜红旗帜,沉稳地说道:“小李,这件事情拖不得! 每拖一天,调查的难度就会增加一分;舆论给我们的压力就会加大一分。 市委对你的要求,就是查出幕后元凶;那种找几个副科级的干部出来顶包的做法,全市人民都不会同意的。 你,明白吗?” “明白了,章书记!我向您保证,这次的案件,一定会从快从严地调查,实事求是的上报,如实清晰的对外通报。” 挂断了章副书记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老同学郭晓静的电话。 毕竟,这是死了人的大案子,郭晓静要是还留在前山镇,人身安全很难有保证。 “老同学,感谢你的及时提醒,让我避开了一个大漩涡啊。”李怀节诚心感谢道,“这个人情我会谨记在心!” 说完,他不等郭晓静说什么,急速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前已经有人员死亡,你必须赶快离开眉山,如果你还在眉山的话!” 郭晓静现在也感受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威胁。这条平时不是很热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拨人在打听什么。 她听到这里,也明白不能继续呆在前山镇了,连忙说道:“我现在还在前山镇,住的小旅馆周围已经出现了可疑人群,怎么办?” 李怀节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没有办法自己赶来保护你。但我会马上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打电话求救,你要保证自己有一到两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我挂了,等我消息!” 郭晓静听到这里,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她也没闲着,和徒弟一起,搬来了床顶住了房间的门,尽量给自己创造一些安全感,以及争取一点安全时间。 李怀节不敢有半点耽误,立刻拨通了齐主任的电话。 “领导,我现在遇到了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齐主任很直接的答应下来,连是帮什么忙都没问,可见他对李怀节的信任程度了。 “我的一个同学叫郭晓静,市报社的记者,现在被困在前山镇,周边已经出现了可疑人员在盘查。 请你务必把她安全的接出来,这对我非常重要。” 齐主任不由得一怔,现在的记者都这么猛?已经出了人命的案子,还敢在案发地区逗留?! “好的!我亲自带车去接!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这样!” 齐主任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找上市委保卫科,要求保卫科会同参与安保的警务人员,陪着他一起前往前山镇。 当然,这样的事情,齐主任按照一般程序都会和郭秘书长打一声招呼。 郭秘书长一听是市报的记者,心里头也是一个激灵,立刻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侄女儿就在市报社当记者呢! 就问了一句,那个记者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郭秘书长这话问的,让齐主任有些好奇,去救人呢,难道还要分男女吗?再说了,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啊! 于是,齐主任就照着李怀节给的名字,汇报给了郭秘书长。 郭秘书长一听是郭晓静,头皮都是麻的:这是他大哥家的独苗苗,虽然已经嫁人了,但也宝贝得不像话。 她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大哥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秘书长连忙说道:“你快点去!我这里叫上玉华分局的老向,随后就跟过来。记住,一定要注意大家的人身安全!” 市委这里一阵折腾之后,齐主任带着三辆车,火急火燎的向眉山县奔去。 齐主任出发没多久,玉华分局也带着两辆警车来市委,接上已经等在市委大门口的郭秘书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着眉山飞驰而去。 郭秘书长上了警车,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没办法,他要了解自己的大侄女到底是个啥情况,无缘无故地跑去前山镇干什么! 套用点阴谋论,怎么她一到前山镇,前山镇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指向性的东西? 李怀节正在小会议室里,和谭市长相对愁容,不知道从何谈起! 两人的焦点就不在一个地方。 谭市长的焦点在怎么模糊掉这件事情里面,有关政府部门失职的地方。 毕竟,他谭言礼是东平市的治安首长,发生了这样大的群体性事件他本身就难辞其咎。 要是再泄露出这件事情里面藏着的人祸因素,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小李啊!这个事已经闹出了人命,追查到底是肯定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谭市长第一次表达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向社会通报! 这里面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有政府的干预因素。 现在会议室里没人,我就这么说吧,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岳湘县长有牵扯。问题是,就这样不加处理的直接面向社会通报,政府的威信也就毁了。 这样做的负面影响太大,代价也太大了。你觉得呢?” “您的意思是要区别通报?”李怀节寸步不让,“领导,区别通报固然解决了政府的面子问题。 但是不可否认,真的这样做了,市委在处理责任人的时候,也只能轻拿轻放,完全达不到市委要求的警示作用和震慑效果。” 谭言礼紧盯着李怀节,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吗,真的对社会全盘托出,受这件事情牵连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甚至连我,都免不了的要背上一个警告处分。 我再说句大白话,恨上你的人可不会少!你确定要这样做?” 第26章 你以为你是县委书记?滚出去! 李怀节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这么说吧,言礼市长,如果这件事情的情况通报人是你,你敢不如实通报吗? 谁也不能保证,某些人为了泄愤也好,为了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好,不会戳穿我们的谎言。 到时候,我怎么自处?调查组怎么自处?市委市政府要怎么自处?” 谭言礼不是刘书记,和他谈理想讲原则肯定行不通。所以,李怀节只好换一个他在意的角度,用赤裸裸的阴谋论把话说破了。 谭市长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人家说的实情。 于是,他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道:“那就这样吧,一切都按照实事求是来!” 李怀节看着谭市长有些恼怒的脸,点头答应:“当然!必须实事求是!” 眼看着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就在这时,小会议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矮胖白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看着这个中年人的国字脸,还有脸上绿豆大的眼睛,李怀节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岳湘。 尽管两人也见过几面,但几乎没有直接交流,交情是不存在的。 虽然李怀节已经认出来了,但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 尼玛,我还没上任呢,你个老小子就要把我往死里整。既然你这么不讲究,那你也别怪我耍横的。 所以,他不但没有起身相迎,反而轻轻一拍桌子,呵斥道:“懂不懂规矩?不会敲门吗?!” 谭市长瞟了一眼李怀节,笑着说道:“小李,不要生气,这位就是岳湘岳县长。 岳县长不怎么去市委,倒是经常去市政府,你们不认识?” 岳湘什么时间受过这样的气,尼玛,你一个副书记居然对我拍桌子,还要问我懂不懂规矩,你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我说你谁呀!”岳湘拿手一指李怀节,“你干嘛的?!出去!” 李怀节看也不看谭市长,通过这么几轮接触、交锋,谭言礼的偏向性李怀节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岳湘的鼻子,大声呵斥:“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扰乱市委调查组的会议秩序,请你立刻出去!” “谭市长,你都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太没有素质了,完全没有上下尊卑。”岳湘拿手指着李怀节,骂道:“好你个小王八蛋!我是你的县长! 你给我等着,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玩意儿,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市委去!” 谭言礼听到岳湘当着他的面,居然敢爆粗口,当下也很火大,正要说岳湘两句,就看到李怀节已经冲到岳湘的面前,伸出手指顶着岳湘的额头,大声骂了开来。 “你还知道你是县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县委书记呢! 你不是省管干部! 你有什么权力冲一个副厅级领导主持的调查组工作会场?到底是谁无组织无纪律? 简直无法无天! 岳湘同志我跟你说,今天这个事你想私了都不可能,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底! 还愣着干什么?” 李怀节说到这里,手指头一使劲,用力向后一推,提高音量大声吼道:“滚出去!” 此时,正在会议室外面听墙根的杨长兴,吓得一哆嗦:卧槽!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完了,我今天好像对他很不是那个事,甚至连他的上任讲话都给取消了。这还得了,后面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 岳湘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 尼玛,我在眉山县委的会议室里见上级领导,居然还要被人赶出来,这让我以后在眉山官场、东平官场怎么混! 尤其是,赶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下级,还是当着一位副市长的面,简直奇耻大辱! 一时间,他都有叫保卫进来的心思了。 但是,当他看到谭言礼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胆气一下子就没了。 原来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也和杨长兴一样,是个软蛋!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呢,就听见谭言礼声音冷硬地说道:“小岳,你先出去吧!这儿正开会呢!” 不是谭市长不想维护着岳湘一点,实在是岳湘干的这个事情,半点也沾不得。 岳湘在谭市长面前没有脾气,但看向李怀节的眼光,可是带着吃人的劲头。 “姓李的,你给我等着!” “把门带上!”李怀节正要再刺几句岳湘,忽然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直在惦记着郭晓静的安全问题,所以第一时间掏出了电话。 还没接听呢,就听见谭言礼在那儿冷冰冰地说道:“我说小李,你差不多点儿得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李怀节你虽然是袁阔海跟前的红人,我犯不上针对你,但该维护自身尊严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李怀节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郭秘书长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歉意地对谭市长说道:“对不起,谭市长!郭秘书长的电话,我不好不接!” 说完,他也不等谭市长的批准,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老领导!” “小李啊!跟我说说,郭晓静是怎么联系的你?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郭秘书长的这个语气,只有年底的人代会出现跳票才有,怎么这么急? 李怀节按下好奇的心理,把他自己和郭晓静联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点。之所以没有全部说,是谭言礼正在旁听呢。 郭秘书长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里头的不安更浓了,甚至都起了责怪李怀节的心思:小李你明知道我侄女儿身陷险境,却不亲自过去保护她,瞎忙个什么劲呢! 郭秘书长是个涵养很好的领导,考虑到李怀节也是今天刚上任,就碰上这么大一件事情,顾不上郭晓静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干嘛?” “正和谭副市长商量,对今天这起群体械斗事件的调查方向,以及对外通报的基调进行定调。”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不由得也关心起来,很有技巧的问道:“你和言礼市长有不同意见?” 正好,李怀节也需要一个中间人,把谭言礼的态度传递到章弋江那里,郭秘书长其实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第27章 少妇的身子少女的心 再说了,当着谭市长的面说出来,就不是背后挑唆,属于正常的工作汇报。谭市长就算是心里头不舒服,他也得忍着。 谭言礼就听见李怀节语调平稳的说道:“嗯!不过已经沟通好了,我们一致认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开展调查工作;也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对外公布消息。” 谭言礼听得心头一跳,这个李怀节,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这儿还没怎么样呢,这小话就传到市委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李怀节说的全都是事实。 郭秘书长听完李怀节的回答,这才真正理解了他目前的处境,既身不由己,也实在无暇分身,压力蛮大啊! “小李我跟你说,好钢也要三百锤!”郭秘书长安慰着李怀节,“你只有过了这道坎,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遇到事情,要及时向市委汇报,你是有娘家的人!” 这才是自己人!李怀节听得心里头暖和了不少。 郭秘书长挂断电话,车已经出了东平市,上了东星高速。 深秋的平原上,五彩斑斓。 郭秘书长没有心思欣赏窗外飞逝的景色,他拨通了侄女儿的电话,想要给她一点安全感。 郭晓静此时正站在窗前,紧张的盯着正朝着小旅馆走来的这拨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拨人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会儿,看来真是在找人。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差点吓着她自己,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的叔叔打来的。 “小叔,你在哪儿?”郭晓静有点绷不住情绪了,“能安排个车来接我一下吗?” 虽然市委的齐主任已经和她联系过了,但万一齐主任拖沓呢! 郭秘书长听到侄女儿有些慌乱的声音,心里头也不好受,“哦,你在哪儿?还好不?” “我在前山镇的福旺宾馆,现在这边的情况有点不太好!” “我快到了,最多二十分钟,你在房间里躲好,千万别开门,眼前亏吃不起啊!”郭秘书长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开门,我快到了!” 郭晓静不舍得挂电话,这个时候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说说话,也是缓解情绪紧张的一个好办法。 两人正聊着呢,就听见敲门声响起,旅馆的老板娘在外面喊道:“2308房的,开门,有人找你们!” 郭晓静的徒弟是个傻大胆,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道:“你问问他们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 郭晓静现在也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了,反正都是拖延时间,也就随着自己徒弟去应付。心里头只盼着齐主任能早点来。 齐主任走的早,车顶上也挂了警灯,一路飞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要下高速了。 没办法,被困在里面的是郭秘书长的侄女儿,必须得尽全力啊! 等齐主任赶到福旺宾馆的时候,郭晓静住的二楼走廊里,那三四个人已经在郭晓静的房门口折腾了有一会儿。 市委保卫科的警务人员一看这个架势,立刻明白了,他们要保护的对象正被堵在房间里,还好,总算是及时赶到。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老板呢?”身穿警服的保卫科副科长魏国民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老板快点出来,说明情况。” 白白胖胖的老板娘从一边挤了出来,笑着说,“警官,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怎么来这里啦? 走,下去坐一下,喝杯水?!”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伸手拉人。 魏国民拨开她的小胖手,神情严肃地说道:“老板你不要客气,我们是在办案,你们这里有女客人报警,她们被骚扰了。 说吧,这些人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不过是街坊邻居的,在这里找人呢!”老板娘眯着眼睛笑着解释道:“可能动静搞的有点大,吓着她们了。” 魏国民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同志已经跟上来了,于是也不再和这个张嘴瞎说的女老板废什么话了,直接一挥手,说道:“你们几个涉嫌扰乱治安,老实点,跟我们走! 还有你,你既然是老板,又这么配合她们,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跟我们一起回去,把情况说清楚吧!” 魏国民是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太了解东平市底下这些个县乡的民风了。 今天魏国民要是不敢动手抓人,到时候别说把郭晓静带走了,连自己这七八个人能不能走得掉,都是个问号。 是的,东平的民风就是这么彪悍! “凭什么!”老板娘不乐意了,“要抓我们也得镇里的汤所长出面陪着,你们这叫什么?反正不符合流程。” 魏国民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和她扯,“放心,你们会见到汤所长的!都带走!”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来,两人夹一个,夹着这几个人往楼下走去。 齐主任这才开始敲门,告诉郭晓静,是李怀节要求来接她的。 外面的动静郭晓静在里面也听得清楚,她们已经在移动顶住了房门的床铺,很快就开门出来了。 “走!上车再说!” 几人脚步匆匆,下楼上车,飞快地离开了前山镇。 郭晓静上了自己的车,一颗心这才踏实下来,迅速拨通了自家小叔的电话,说自己已经被齐主任接到了,现在正出前山镇。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郭秘书长才让郭晓静把自己怎么来的前山镇,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说清楚。 郭晓静一想,既然自己对今天搞到的资料吃不准要交给谁,为什么不交给自家小叔呢? 谁叫她的“罗伯特”李怀节,不亲自带人来接自己呢! 怨气或者说是怨念,在这一瞬间让郭晓静深觉委屈,这个罗伯特,果然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呀! 于是,郭晓静就自己从接到新闻报料人的电话开始,跟自己的小徒弟一起,什么时间到的前山镇,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中间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以及采访对象只言片语的录音,和抓拍的一些照片,也都和郭秘书长讲得清楚明白。 第28章 大人物们玩的智力小游戏 郭秘书长听的心中一动,这些材料一旦上了市委章副书记的办公桌,岳湘这个县长肯定保不住啊。 也就是说,有一个正处级的岗位要空出来,这里面可以运作的地方不少啊! 不得不说,郭秘书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他实际上的权力真的不大,一个主要为市长、市委书记服务的大管家而已。 人事权,就不要想了。 到现在,一直跟着他的两个正科级干部还没有解决副处呢! 所以,一个即将空出来的正处级岗位,在连锁反应之下,只要他稍稍运作一下,解决一个副处级的名额应该难度不高。 毕竟,他是掌握了第一手信息的。 想到这里,他对郭晓静说道:“晓静啊,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一会儿直接给我,然后就不要对外说了。 对了,跟你的小徒弟说一声,今天的这个事情我亏待不了她。” 郭秘书长拿到资料,独自在办公室看了两遍,不得不说,资料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岳湘,但是非常详实。 根据这份资料,纪委可以直接双规了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市局也可以直接逮捕天龙房产的王帅龙老板。 这两人只要有一个人供出岳湘,不管证词是什么,岳湘的县长都算是丢定了。 这两人的心要是再黑一点,把责任往岳湘头上推的话,岳湘不但丢官,还要吃官司。 至于岳湘在省里的关系,会不会出手保护他。郭秘书长认为,可能性很小,因为代价很大。 省里的关系也要讲道理。 办他岳湘这个案子的人,他是有功劳拿的。不能因为你是省领导,一句话就能把下面人的功劳抹杀掉,那样的话,谁听你的? 所谓权力,其实是下面人给你的。 所以,这是一件完全可以操作的好事! 郭秘书长想到这里,收拾起资料放进公文包,转身上楼,敲响了章副书记的门。 章副书记正在接电话,还是医院打来的,另外两名伤者也没有挺过来,刚刚离世。 这就是死了三个人了啊! 章副书记深感痛惜的同时,也是压力倍增。 “剩下的伤员,你们医院务必要精心治疗,用好药,千万不能再死人了。”章弋江近乎叹息的说道,“我们东平市真的死不起了啊!” 确实,要是再死一个两个,惊动的就不止是省委了,更高层都会要下来问责的。 挂断电话,章弋江看着神情沉静的郭秘书长,语调艰涩地说道:“医院来的电话,又死了两个! 坐吧!老郭,这下子我们东平要全国闻名了!” 郭秘书长打开公文包,抽出郭晓静给他的资料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说道:“人祸大于天灾。今天的这个事,已经证实了是人祸,具体的证据你看看吧!” 章弋江接过资料,大概翻了翻,就郑重合上,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有烟吗?”章弋江的声音有点含混,“我想骂人!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郭秘书长摇摇头,章副书记戒烟已经有一年多了。一个一天两盒烟的老烟枪,彻底戒掉还是要些意志力的。 郭秘书长不想他的戒烟之举毁在激动的情绪上。 他冷静的说道:“根据这些资料,目前完全可以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公安机关也完全有必要传唤天龙房产公司的王帅龙到案。” 章弋江不置可否的问道:“这些资料,四清市长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向市政府汇报。我们这里要有个章程,是严惩,还是谁打招呼谁来擦屁股,市委总要给市政府一个说法。” 章弋江苦笑着摇头,“我现在想严惩都难了!事情小,还可以小事重办;事情太大了,只有大事化小。 万一吸引来中央的目光,就我们这副小身板,扛不住啊!” 郭秘书长也点头附和道:“还真是这样!而且,这个事情还没个请示的地方,这才是闭着眼睛跳舞——全靠踩得准。 不过,现在我们想要大事化小都难了!” 章弋江不解的看着郭秘书长,“怎么啦?” 这个时候,郭秘书长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李怀节拎出来做挡箭牌。反正李怀节的正直在市委里面,该了解的都了解。 “小李被裹挟进来了。那个愣头青是一根筋,不好做工作!” 章弋江想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抽屉,拿出资料放在手上看了两眼,这才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们一起去找四清市长吧!资料交给他,把我们市委严查重处的态度亮出来,然后,听天由命!” 郭秘书长根本没有想过,章副书记会这么容易被说服,于是他笑着问了一句,“弋江书记,您刚才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吗? 其实,我作为市委的秘书长是不能有自己的态度的。 你放心,在这种事情上,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在这严峻的时刻,我必须无条件的站在你的立场上。” 章弋江很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我一个副书记能做得了主的,我当然要有所试探! 现在,这颗炸弹扔给了四清市长,就看他是怎么考虑的了!” 郭秘书长起身,想也不想的拆穿章弋江话里的埋伏,“我们俩都一起去找他了,四清市长再想着大事化小也不可能。 这种从下至上的推动,影响的面太大了,这个盖子没人敢捂!” 像这样副书记和秘书长之间的智力游戏,每天都要斗上几回。 总的来说,章弋江攻的酣畅淋漓,郭秘书长守的有些艰难,经常在小事上吃些亏。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大事,郭秘书长从来没输过。 有时候,章弋江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老郭之间的斗法到底谁胜谁负。 郭秘书长联系上廖市长,约好了时间,直接过去市政府。 等两人来到廖市长的办公室,就看见他的秘书章晓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两位领导!市长在里面,您请!”章晓文打开市长办公室的门,邀请两人进去。 看到廖市长把他们俩请到沙发上,这才前往茶水间,泡了两杯猴魁给端了上来,然后关门离开。 章弋江看到章晓文离开,这才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资料,递给四清市长,请他看完之后给出意见。 第29章 自己拉出来的,自己坐回去 四清市长的年纪已经五十七了。 所谓的“七上八下”。现在东平市委书记出缺,上级既然对他没有表示,就说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培养价值。 满打满算,这个市长还能再干两年就要退居二线了,瞎惦记啥呢! 一个人一旦对前途不再抱有幻想的时候,他的行动就会实际很多。 他拿着资料仔细地看了两遍。 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市长办公室一片肃静,静得都能听到墙外竹林的“沙沙”声。 “呵呵!难怪你俩要联袂前来逼宫了,”廖市长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资料,“这后面还藏着个正处啊! 而且,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丑闻!一个不好,就会演变成惊动中央的大丑闻! 你们俩真的下定了决心来面对各方的压力吗?” 章弋江看了一眼郭秘书长,点头说道:“四清市长,如果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要包庇,那我们是什么? 不要说是党员干部了,连人都不配做了。 市委的意见,必须一查到底,严惩重处,绝不姑息!” “好!”廖四清看向章弋江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欣赏,“这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应有的担当! 我也不怕和你说一句,在你们来之前,省政法委洪书记刚给我通过话。 他从全省政法形势上来谈,要求我们对今天发生的群访事件做淡化处理。 哈哈!他要是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还没什么想法。听到他对这件事情的定性是轻描淡写的‘群访’,我还真就忍不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资料,叹息道:“轻飘飘的一句‘群访’就想掩盖掉三条人命,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省里头的压力你们尽管往我这里推,我这个快退二线的老家伙,还能帮着你们扛一点压力。 但有一点,眉山的县长人选,你们市委必须听我的。” 章弋江皱了皱眉,有些踌躇地说道:“四清市长,只怕这个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能处理完。 到时候,新到任的市委书记是个什么想法,这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 在新任市委书记来之前,我们市委这里肯定听您的,您是领导啊!” 郭秘书长一反常态,没有站在章弋江的角度说话,而是直接表态道:“四清市长您放心,不管新任书记是个什么打算,只要这个县长的人选上了常委会,我坚决投您一票。” 廖市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电话。 “忠良书记,能抽个时间来一趟市政府吗?”廖市长伸手摩挲着资料,“我们刚刚掌握了有关今天群体性械斗事件的材料和证据。 材料很扎实,证据我看了一下,也相当充分。 市委市政府需要纪检部门,对眉山县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立案审查。 这桩案子里面有些个弯弯绕,交给县一级纪委办理的话,阻力太大。 我和弋江书记商量了下,一致认为还是由市纪委组织精干人员来查处比较好。” 挂断电话的廖四清,看着章弋江说道:“事情是我发起的,这样的话,压力绝大部分都在我这里。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被人捅到了中央,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全部的责任我肯定扛不了,能扛多大责任我就扛多大责任。 弋江书记,这个县长的人选难道你还觉得给的还亏吗?” 说完,他也不等章弋江说什么,直接拨通了谭言礼的电话。 “小谭啊,还在眉山吧!今天你们公安系统有人牺牲了,你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然后,连夜赶回来,今天的械斗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眉山县这个天龙房产公司的老板,叫什么,我看一下,叫王帅龙的家伙抓起来。 我这里有证据显示,他是今天这起群体上访械斗事件的组织和煽动者之一。” 挂断电话,廖市长看向章弋江,接着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要人去做,那就是善后。 从排除矛盾、维持稳定,到医疗费用的赔偿、丧葬的费用和安排,还要为下一步的司法介入打好群众基础。 这一系列的善后工作,处理难度大,协调难度高,需要一个站得住的人顶着风险上。 市委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吗?” 郭秘书长摇了摇头,看着廖市长说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搞这个。” 倒是章弋江,仔细考虑之后提出,“四清市长,要不我们就让岳湘亲自负责这一块吧! 不管怎么说,他身为县长,有责任也有义务安抚好这些群众。而且,他也有相对较好的行政资源来做这件事情。 套用您的话来说,就是他能站得住。 结合各方面来看,他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廖四清看了看章弋江,点头说道:“那就是他了!自己拉出去的屎,请他自己坐回去,这很公平。 这样的话,我还得再给言礼市长打电话,让他亲自交代岳湘去办这件事情。” 郭秘书长点头附和道:“还是领导思虑周全!根据李怀节的反映,岳湘好像特别尊敬谭市长。 有谭市长出面,亲自安排亲自监督,善后这件事情肯定出不了岔子。” 廖市长看着一脸正气的郭秘书长,心说,谭言礼怎么你了,你这随手就给他套上一根绳子! 但他转念一想,市委的干部不都是这样吗? 从调走的袁阔海袁书记开始,到他的小秘书李怀节,再到办公室的小齐,全是肚子里做文章的! 现在也不多一个小郭了! 谭言礼再次接到廖市长的电话之后,感觉脑瓜子有点痛! 是谁这么缺德,出这么个馊主意,要求岳湘来处理善后,还要求我加以监督?这不但把我架上去了,也把岳湘放在火上烤啊! 想想看,面对被自己坑死的死者家属,他岳湘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更绝的是,后面的各种赔偿都要他自己去谈,就这一招,足以把岳湘陷进去出不来了。 这是要把岳湘往死里整啊! 第30章 欲向宫墙攀新枝 本来,岳湘死不死的,谭言礼真不在意。 岳湘你一个既没有水平,又没有肚量的人,能混上县处级的领导,已经是你岳家坟头上冒青烟了。 你岳湘还想着再往上走一步? 除非你哥哥岳震能干上副省部级,正厅级都推不动你这个一滩烂泥。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什么都不管的话,他在岳震这里也交代不过去啊! 现在已经有人放出来消息,今年年底省交通厅的人事调整中,岳震有很大几率升任分管财务、政策法规和执法监督三个大处的重量级副厅长。 这样的话,岳震就能一举成为洪瀚升书记这一派的中坚力量。在派系中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他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毕竟,公安部门的上升管道狭窄,竞争力压力太大了。就连洪瀚升贵为一省政法委书记,想要把他谭言礼提拔到正厅级,也无能为力。 换句话说,他谭言礼在洪系中的发展已经到头了。 这种情况下,谭言礼要想更进一步,必须要寻找更高的高枝来攀附,这就是现状。 攀附新枝,其难度不亚于改换门庭,必须要把原派系里的关系搞好。最起码也要做到,能让原派系的人认为,他谭言礼的改换门庭是对大家伙有利的。 这样才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传出去。 毕竟,官场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虽然无处不是利益交换,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忠诚。 当一个官员背上不忠的名誉后,他也就走到了仕途顶点。 这也是谭言礼一直在对岳湘暗中照顾的一个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他的这点小小的算计,居然被人利用了,而且还利用的这么不动声色,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 谭言礼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是谁的手笔,但他必须要向自己的派系掌舵人洪瀚升书记汇报。 内斗虽然是每一个派系都逃不脱的命运,但,被人挑唆着内斗是另一个概念。 洪书记在听完谭言礼的汇报之后,声音有些疲倦的说道:“你也不要猜是谁了,这件事情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的有些急切,打乱了处理事情的先后顺序。 就这样吧,你认真做好自己的善后工作,岳震这里你先和他通个气,就说我也知道了这个情况。 另外,小谭啊,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谭言礼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收起了手机,看向了县委招待所的窗外,心情就像东墙角的那一丛瘦竹,杂乱无章。 洪书记的话很含糊,一句“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透露出一股不祥的信息来。 难道说,省里有人盯上自己的位置,想借着今天的这个群体械斗的事情发难?! 由不得谭言礼不这么想,洪书记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最清楚嘴巴是个惹祸的部门,要严管的。 现在他都露出来一些口风,那就是他已经发现了某些动向,不利于自己的动向。 想到这里,谭言礼不再犹豫,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岳老弟,是我啊,老谭!”谭言礼的声音带着点疲倦和无奈,“刚接到市医院的消息,又死了两个。 事情闹大了!” “谭哥你有什么关照?”岳震的声音透着紧张,“这个事情其实和岳湘并没有直接关联,调岗应该就是不得了的处分吧?!” 岳震这是在给自己划底线啊! 但,这个事情的调查处理权,已经不在他这个名义上的调查组组长身上了。 为了不让岳震误会,谭言礼把这件事情突然发展到现在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谭言礼还没有掌握到确切的消息,但通过李怀节和郭晓静以及郭秘书长的只言片语来推测,应该是有记者把这件事情的内幕扒了个底儿掉。 这才导致廖市长命令他连夜抓捕王帅龙,并进行突审。 谭言礼最后解释道:“目前来看,市委市政府已经掌握了相当关键的证据,这才甩开我这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直接动手开始处理了。 现在更是把岳湘老弟和我,放在处理善后工作这一块上,真不亚于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岳震相信谭言礼说的都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才让他无语。 尼玛! 这个李怀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书记,怎么这么能蹦跶,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好吧,谭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唯一能做点补救的,也就是裹挟着大势,逼着他李怀节不敢对外通报,或者有选择的对外通报。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岳湘留下一点翻身的机会。” 谭言礼听到这里,心里头对岳震禁不住地腻歪起来! 你岳震是真糊涂,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这么明显的事情了,还要我去逼他李怀节,在对外通报上做手脚。 真的是,不拿二十八岁的县委副书记当干部吗? “岳老弟,刚才我把这个情况向洪书记汇报了。”谭言礼的语气有些低沉,“洪书记的原话是,‘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并且,洪书记还点拨了我一句,让我转告你,这个事情他知道了。 岳老弟,如果你真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劝你也不要再浪费资源去保岳湘老弟了,保不住啊! 直接劝他去找四清市长,主动承担责任,这样下来,处理的结果会最轻。” “最轻的处理结果是什么呢?” “就地解职!” 岳震这个时候紧张起来,“你是说,我弟弟将要面临牢狱之灾?!没开玩笑吧! 没有真凭实据的,我看谁敢这么干!” 好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为了你们家的二货弟弟,我已经得罪了李怀节,在市委留下了软弱的印象。 你们两兄弟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在这里对我咋咋呼呼起来! 真当我欠你们的?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俩,请随意吧! 谭言礼耐着最后的性子,说道:“嗯!确实是这样的,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可能有人敢这么干呢! 是我多虑了。 就这样吧,岳震老弟,保持联系!” 第31章 泥菩萨摆渡船,谁人敢坐 挂断岳震的电话,谭言礼振作起精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等着的眉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以及正在转圈的县长岳湘。 “小鲍来了啊!”谭言礼没搭理岳湘,抬手回敬了鲍喜来的敬礼,这才声音低沉地说道,“等了有一会儿了吧?局里的同志们情况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立刻发布命令道:“时间不等人!你立刻安排人手执行抓捕任务。 就是去年因为暴力拆迁,闹出了两条人命的天龙房地产公司,这次抓捕他们的的老总王帅龙。 抓到之后直接送到市局去,我会要求市局连夜突审。” 鲍喜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再次敬礼道:“请谭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期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岳湘,害得岳湘的眼色全都白使了。 谭市长点点头,伸出手握住鲍喜来的手,声音低沉的说道:“请代表我向李振同志的家属表达哀悼! 你要做好他家属的思想工作,有什么困难只管提,组织上会充分考虑的。 还有,明天上午我代表市局,去吊唁因公牺牲的李振同志。” 鲍喜来面色沉凝,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转身离开。 一旁的岳湘听到市里这么快就决定抓捕王帅龙,心中慌乱的不得了! 刚才谭市长和鲍喜来之间是警务系统内部的工作安排,他岳湘插不上话。现在鲍喜来离开了,他就可以壮着胆子,和谭市长提提自己的意见。 因为,他和王帅龙的那些个事,不但有经济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毕竟多次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哪儿经得起查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拦住鲍喜来,急切地对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这个王帅龙现在还是我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就这么直接去抓捕的话,是不是不太符合程序?” 谭市长真想一脚踩扁眼前这张白白胖胖的麻将脸。 尼玛,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在操心什么王帅龙、王帅虎的,当官当傻了! 谭言礼心里头虽然很不痛快,可他面上还挂着很温和的笑容,“岳县长,这个王帅龙居然还是你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 你看,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差点就违反程序了。 这样吧,鲍局长你把王帅龙请到市局去,请他配合一下,有几件案子需要他说明情况。 他作为一县的人大代表,想必是个觉悟不错的人,应该会配合的,对吧?” 对谭市长来说,这种抓人抓到人大代表的活儿,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毕竟,启动罢免程序需要时间。 目前这个案子,用脚后跟想一想,市委市政府也不会给公安机关多少时间的。只好假借配合调查的名义变通一下了。 岳湘到底还没有傻到不识数的程度,看到谭市长这样油盐不进的做法,自然也明白,王帅龙他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在他正要再和谭市长聊点什么的时候,鲍局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走廊上就剩下他和谭市长两人。 “岳老弟,来,我们到房间里谈!” 谭言礼把岳湘请进了自己临时休息的房间,这才说道:“岳老弟,今天的这个事情非常麻烦,市委市政府压力很大。 刚才医院传来的消息,已经死了三个人,还包括了一名在职的警察,对我造成的压力格外的大! 这个时候,要是再闹出点动静来,我都要跟着下课。 善后工作很关键啊! 岳老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市委市政府已经决定了,善后工作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你的头上。” 岳湘倒是想推辞,死去的三个人不管怎么说,和他岳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一个推辞的理由来,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岳老弟,这次善后工作的重要性我已经说了,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谭市长温和的语气,岳湘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岳湘一想到王帅龙即将被公安机关控制,万一这个王帅龙顶不住压力,把他干的那些个事情给抖出来的话,他岳湘就完了。 到时候,不要说是他哥哥岳震了,就连岳震的恩主洪瀚升书记也救不了他! 而且,今天的这起群体械斗事件,其实就是他岳湘指使人组织煽动的。现在事态失控,已经捅破了天,他现在其实已经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所以,岳湘在回答谭市长的这个问题时,就显得很有些迟疑和怯懦。 “报告谭市长,我以为,目前善后工作的主要任务,是维持稳定和化解矛盾。目前看来,短时间内想要化解矛盾,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首先是尽量稳住受伤人员及家属的情绪,这个是基础。 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死难者家属的情绪,谈好丧葬费用的具体金额。 在这经济这一块,我会做适当让步的。 最后,等这件事情的影响消除的差不多了,再申请司法介入。毕竟,谁也不能白死,我们必须要给国家法律一个交代。 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谭市长,您看您有什么要补充的?” 谭言礼已经不想吐槽了,岳湘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直接摊开来明着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岳老弟,就是维稳!要维持绝对稳定! 维稳的一个基本前提,就是不要让这两拨人再打起来了,绝对不能。 要是他们再次打起来,没有人能挽救得了你,你哥哥也不行。你唯一的下场是就地免职。你懂这其中的重要性吗?!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绝对把握?” 岳湘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在他认为,要这两帮人不打架,办法有不少。 首先是隔离治疗,把这两拨人分开,尽量减少他们直接接触的机会,防止他们相互报复; 其次,就是用医疗费用这一块来卡他们的脖子。谁敢再动手,医院的医药费就自己掏腰包吧,政府不管了。 第32章 头上多了个恶婆婆 岳湘很清楚这些农民的软肋在哪里。他认为只要这两点拿捏好了,就不担心这群人的家属会翻了天去。 所以,他很有把握地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谭市长您放心!这一块我亲自抓,保证出不了乱子!” 谭言礼看到岳湘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放下了一点压力,但他还是细细地叮嘱道:“县政府的其他事情都要为这件事情让路! 从办公室抽调几个水平不错的,带着维稳办的人24小时驻扎在医院,丝毫不得松懈。 不行,在医院的领导力量还是有些单薄了,必须加强!你至少要放一名副县长在医院里才行。 另外,遇到你不能直接处理的事情,都推到我这里来。岳老弟,我既然奉命监督你做善后工作,当然也会给予你适当的支持。” 岳湘一看,谭市长连这些细节问题都考虑到了,当然明白,他这是真不放心,这就更加突出了目前善后工作的重要性。 于是,他再次向谭市长保证,善后工作不会出半点岔子,这些天他会一直守在市医院,现场办公。 “嗯!你要拿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不要表现的像现在这样,很容易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很不好!”谭市长小声说道:“死者家属那里不要怕花钱,这样你安抚起他们来,要容易很多!”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两条爆炸性的消息轰动了眉山官场。 一条是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被双规了。可怕的是,是被市纪委双规的,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另一件事,就是眉山县的知名企业家,县人大代表,飞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帅龙被送进了市局。 这两件事对眉山官场的震动程度,要比今天的械斗还要大。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县长岳湘跟前的红人。 大家都在密切地盯着岳湘的动作,只要他岳湘露出一丝慌乱,不用谁指挥,流言立刻就会满天飞。 跟红顶白,这就是官场常态。 当晚的十一点钟,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从京城夤夜赶回了县委。 李怀节等在县委办公楼的门口,看着路灯下,刘书记踩着落叶的疲惫脚步,连忙迎了上去。 “小李,久等了啊!”刘书记带着歉意地打着招呼,“走吧,上我那儿坐一坐!” 李怀节笑了笑,“也没等多久,刚好借这个机会出来醒醒脑子!您这回来的很急促,晚饭吃了吗?” “飞机上对付了一口!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笑着说道:“我们去您办公室慢慢谈吧,情况,很有些复杂!” 刘书记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个书架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很严肃。 接过仲卿山泡的茶,李怀节看了刘书记一眼,捧着茶杯闻着茶香。 “卿山你把今天田司长的要求罗列下,做成资料,明天去市里用得上。顺便把门关上。”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好了,李怀节这才苦笑着说道:“刘书记,岳县长为我准备的欢迎会,在阴错阳差之下,被我躲开了。 现在的事情闹到这么大,我已经头痛怎么自处才好! 您看,于公,我是眉山县委的人,我的立场必须要维护眉山县的官员形象;于私,我肯定不能放过岳湘这样的险恶小人。 这还不是最难做的,这两者我还是有能力兼顾的。 无非就是多一点耐心,等到事态彻底平息之后,再拿出他岳湘祸党乱纪的证据交给组织。 时间上的早晚而已。 可是,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来护卫我的警察,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不能让岳湘立刻身败名裂,我真的寝食难安。” 刘书记听到这里,摆摆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岳湘的这种做法,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这是任何一名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刘书记说到这里,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语调沉凝地继续说道:“当官的争权夺利,这是官场的本质,可以理解。 但是,争权夺利也是有规矩的。 什么手段能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用,我们必须给全县广大干部队伍划下一条红线。 我们要让广大干部看到,只要他跨过这条红线,下场就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政治生命。 组织群众上访,煽动群众械斗,这已经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了,更是犯了国法。 他岳湘,必须得到组织的严肃处理。否则,这个官司我就是跟他打到京城去,也在所不惜!” 有了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的心里头踏实多了。 倒不是李怀节过于谨慎,实在是,官场上的一切逻辑,都围绕在看不见的权力周围,随时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接下来,李怀节把今天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市委的安排,包括他目前身为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全都和刘书记说了个清清楚楚。 刘书记听完之后,点拨了李怀节一句,“谭市长之所以有偏向性,却又意愿不是很强烈,主要是因为岳震和他同属一个派系。 不过,接下来谭市长一定会公事公办,半点也不敢包庇岳湘的。” 李怀节想了想,也觉得谭市长不会这么傻,为了捞一个名声在外的岳湘,非得搭上自己不可。 “刘书记,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市里的处理结果?” 刘书记摇摇头,苦笑道:“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省委。 我回来的时候,接到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左劲处长的电话,省政法委洪书记已经责成左处长成立一个工作组,明天上午就到东平来。 不怕告诉你,岳湘的哥哥岳震就是洪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以我的经验,这个事情省里和市里还要过过招,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也是我这么晚了,还要拉上你的一个原因。 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头上就多了一个爱管闲事的恶婆婆。” 第33章 维稳大会 李怀节听到刘书记如此直言不讳,也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在对待这个恶婆婆的态度上,我会紧跟您的步伐,一步一趋,绝不掉队!” “我的态度?”刘连山自嘲的一笑,“明天上午,省里来的调查组就会和市里的领导碰头。 这场碰头会,双方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这种情况下,市委成立的调查组还有没有存在的可能性都无法确定,我们还怎么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省里的调查组不论是想要扩大打击面,帮某些人分摊打击力度;还是想要模糊责任,玩大事化小的小把戏,都得先把我们摆平了才行。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既是事主,也是苦主。 所以啊,小李,你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李怀节淡淡一笑,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刘书记,您放心,面对某些人这种祸民乱民甚至是残民以逞的行为,谁都不能让我后退半步。” 离开刘书记的办公室,在步行回县委招待所的路上,李怀节的斗志是饱满的,甚至有些高昂。 他的脚步声在静寂的县委大院里传出去老远,甚至惊动了竹枝间的鸟儿,“扑棱棱”声飞出去老远。 眉山县发生了后果如此严重的大规模械斗,县长岳湘亲自主持善后工作,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从政治层面上稳住局势。 一般来说,为了稳住局势,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逐个找政法纪检的领导谈话。 但是,刘书记没有这个时间。 虽然国务院已经同意了眉山县改市的报告,但其中有不少事情都要变动,不是换上一块牌子这么简单的。 不管是财政政策,行政架构,还是人员编制,都要动大手术。 而这两样,前者一直被岳湘掌控着,县财政局的李智寅李局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啊! 后者更奇葩,作为一名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居然一屁股坐到岳湘的床上,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刘书记原本的计划是李怀节到来之后,他要腾出一部分精力来整顿下眉山官场。 但,好死不死的,岳湘又整出了这么一个大活儿,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整顿的想法,把工作精力转向维稳。 于是,今天上午,刘书记破天荒的集中了政法部门的领导,召开了一个维稳任务会。 开会之前,刘书记在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县委宣传部部长孟勤、县委秘书长杨长兴的陪同下,前往牺牲干警李振的灵堂,进行了吊唁。 虽然官场中人,心肠都挺硬的,心理素质都挺好,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妻儿死别的哀伤,有着很大的冲击力。 李怀节从未亡人薛萍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哀伤,心里头就像被插了一把刀子。 看着李振的遗像,李怀节暗暗立誓,一定要整垮岳湘,为枉死的他、为活着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李怀节本想给李振的家属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但,看到县局的鲍喜来领着几名干警在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圆七了吧!圆七之后,自己再去一趟李振的家,和李家结一门干亲。 这样做虽然不能给李家带来多大的物质收获,起码能让李家人有一个心理依靠,也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李怀节的成熟表现,刘书记全盘看在眼里,心里头又多了一份欣赏之意来。 回想下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表现,刘连山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真有天才的。不管是知识眼界,还是斗争的手段,年轻时候的他都差着李怀节老远。 刘书记回到县委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了。 今天召开的这场临时维稳会级别很高,参会的基本上都是副处级领导干部。 从县纪委书记孟勇、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到公安局局长鲍喜来、检察院的赵东强检察长、法院院长王振华,一县政法的领导全都到会了。 本来这样一个实务大会,是不需要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参加的,县委副书记本来就是一个务虚的位置。 但,刘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在回县委的路上,要求李怀节也参会。 这样一场突发的临时性会议,没有那么多的官样文章,大家甚至连讲话稿都没有准备。 但,会议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的,速记员就配了两个。 会上,刘书记对当前眉山县的维稳形势,发出了很清晰的不满信号。 他要求纪检的信访部门、政法委的维稳部门,联合公检法成立一个临时机构——排查矛盾办公室。 排矛办的当务之急,是要配合岳湘县长搞好械斗事件的善后工作;主要任务是排查清理掉信访积案,切实扭转眉山县当前恶劣的维稳形势。 “火车跑的快,全靠头来带,排矛办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 我的意见是,这个排矛办主任就由萧山书记兼任,毕竟维稳一直是政法委的主要工作之一。 县纪委,和县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也必须派出分管副职出任排矛办的副主任,进一步加强排矛办的战斗力。 在排查化解矛盾的时候,务必要做到钉是钉、铆是铆。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做起来有难度,也没有必要。 但,我们的排矛工作起码要做到,于情,必须说得通;于法,必须站得住。 这两个必须,就是县委对你们排矛工作的原则要求。 除此之外,县委对排矛工作也有时间要求。在县委县政府挂上新牌子前,排矛办必须一件不留的完成上访积案的排矛工作。 萧山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是刘书记第一次在全县政法部门的领导面前拉下脸,拿出了一地首长的做派,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不太习惯。 以往的不管书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在座绝大多数领导的心声。 感触最深的,非胡萧山莫属。 第34章 刘书记的驭人之术 本来,维稳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简直捅破了天,他胡萧山作为县政法委书记是难辞其咎的。 换成一般的县委书记,一定会在这样的大会上让他胡萧山下不来台,严肃批评那是对县委、全县人民负责。 不趁机给你胡萧山小鞋穿,已经是厚道人了,还会给你加权?! 你胡萧山又没有拜我刘连山的码头,我凭什么拿你当自己人?! 但,刘书记用一个排矛办主任的绳子,轻而易举地就套上胡萧山的脖子。接下来,胡萧山的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这才是驭人之术! 胡萧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谦卑地当众输诚:“请连山书记放心,接下来的工作,我一定严格遵守县委的两个必须原则,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保质保量地完成县委对排矛工作的部署。” 说到这里,他对着在坐的各位领导陪着笑脸,接着说道:“各位,排矛办的工作还要靠大家鼎力支持啊! 请各位一定要派出精兵强将。完不成县委的排矛任务,我固然交代不过去,只怕各位也不好交代!” 大家都清楚,胡萧山这是被逼急了。不然,向来昂着头的政法委书记,也不至于当众讨救兵。 大家也明白,刘书记已经把道划下了。 配合胡萧山搞好排矛工作,你们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就算是在这件事情里逃过一劫。 不愿意配合的话,就等着县委找你算旧账吧! 当下,大家的发言都很踊跃,纷纷表示,一定会把维稳排矛工作当成目前的首要工作来抓,绝对不敷衍。 刘书记看了一眼李怀节,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思索。 李怀节在思考的,是刘书记这种做法给眉山县带来的直接后果。 可以说,刘书记的这一手使过不使功,玩得太漂亮了! 李怀节愣是没找到丝毫的缺点和弊端,这就是老派政客的基本功吗? 有点惊艳啊! 他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刘书记说道:“好了,大家的态度和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希望你们能言行一致,不要出尔反尔。 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影响很坏。 这一点,不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都不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翻过去。 这样做的话,是对全县人民的不尊重! 抓紧时间排除民间矛盾,拿出实际成绩给全县人民看、给市委市政府看,这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具体的排矛工作进展,萧山书记,你们可以和县委李怀节副书记接洽。 毕竟,李怀节同志还是市委市政府,针对这次群体械斗事件成立调查组的副组长。 由他代表县委对我县排矛工作进行检查监督,是合适的,也是合理的。 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刘书记这句霸气侧漏的问话还没落音,就听见会议室的门“咚”地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被人用胳膊肘架着,给推到了一边。 会议室的门正对着李怀节,门外仲卿山涨得通红的脸庞,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谢顶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把眼神落在李怀节脸上,问道:“我是省政法委下派的调查组组长左劲,专门来调查昨天在你们眉山县发生的械斗事件。 请问,谁是李怀节?” 李怀节看着左劲的这一副架势,心中感叹: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要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人认为,这种程度的下马威就能吓到自己,从而让自己屈服的话,那他们真的想多了。 李怀节抬眼扫了一下刘书记,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没有半点表示。在这一瞬间,李怀节就明白了刘书记的意思。 于是,他长身而起,双手按在会议桌上,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让这个姿势显得压迫感十足。 就听他说道:“我就是李怀节,请问左劲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左劲一愣神,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把省委调查组放在眼里? 这家伙是真愣?还是在装傻充愣? 想到这里,左劲笑着试探道:“我是调查组的组长,找你自然是要调查昨天的械斗事件啊! 难道说,李副书记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向省委交代?” 李怀节被左劲这一手娴熟的扣帽子的手段给气笑了! 尼玛! 我又没有犯法,你一个管政法的调查组居然想要我交代? 谁给你们的脸?!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就有些不客气了。 就看见他点头说道:“是这样啊!原来左组长是代表省委来的,记录员,记下来!” 说到这里,他根本不给左劲解释的机会,直接说道:“虽然左组长是代表省委下来调查的,但我真没什么违法的事情要向你交代。 所以,如果左组长你拿不出我犯法的证据,还请你出去。 你已经代表省委干扰了我们地方上的正常办公!” 卧槽! 众人的心里头不约而同地爆出这一句粗口! 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看着猛虎一般踞桌而立的李怀节,禁不住就是一个激灵,你这么猛,袁阔海书记知道吗?! 虽然李怀节这么一来,肯定让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下不来台,一下子就吸引了调查组的火力,给眉山县委,同时也给他本人争取到了一定的处理时间。 但,谁知道省政法委会不会找后账?! 胡萧山转念再一想,自己在担任排矛办主任的这段时间里,就是要和这样的猛人直接打交道,又禁不住立刻头大如斗。 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就问谁能不含糊?! 一时之间,他看向刘书记眼神里头的哀怨,藏都藏不住。 不单单是胡萧山,就连县纪委书记孟勇看着也直摇头,这个小李冲的有点狠啊,等下只怕不好收场。 孟勇就是刘书记说的,省委里头挂了天线的干部,省委宣传部康三阳部长就是他的亲娘舅。 可以说,孟勇对省委的领导要比对眉山县委的领导还要熟悉,了解得更透彻。 第35章 李怀节的初露峥嵘 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孟勇太清楚不过了! 洪书记作为交通系统出身的政法干部,而且还干到了副部级,这在全国都相当罕见。 康部长在背地里喊洪书记的外号“洪蜘蛛”,形容他会吐丝结网。 当然,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那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全靠孟勇自己意会了。 所以,孟勇对李怀节有点担心,凡是掉进洪书记罗网的猎物,能破网而出的,真的屈指可数。 现在,就要看李怀节自己的应对手段了。 如果左劲真的让李怀节逃出了罗网,洪书记也只能一笑置之。至于打击报复什么的,中间隔了一个东平市呢,有点费工夫。 不过,在孟勇目前看来,李怀节的应对只能说勉强,没有被省政法委的名头唬住而已。 在他想来,左劲作为洪书记亲自点的将,应该不止这么点手段,就看接下来李怀节的表现了。 鲍喜来等其他几人看的有些心惊胆颤,这一上来就这么高的对抗强度,今天只怕不太平啊! 于是,他们都把眼光看向端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八风不动的刘书记,看看他的举措,再决定自己的表现。 刘书记收回了看左劲的眼神,默默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小口小口地细细品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就在刘书记收回眼神的瞬间,左劲的眼光向刘书记扫来,他想看看这位县委书记面对眼下这种罕见的状况,是个什么态度。 很遗憾,他看到了刘书记一脸的无所谓,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表情背后,掩藏着对他左劲本人深深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呢? 左劲在心里头轻蔑一笑,刘连山你不愿意帮着省政法委也就罢了,这个也能理解,毕竟官声要紧。 但是,你刘连山要是敢帮着李怀节拖我们调查组的后腿,就等着我们洪书记的问责吧! 不是左劲吹牛,全省的县委书记,有几个能扛得住省政法委书记的问责?! 所以,面对刘书记的冷淡,左劲并没有收敛起自己的老爷做派,反而更显张狂地冲着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果然名不虚传啊! 官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要赶人,甚至连上级调查组的正常调查工作都要干涉。 可想而知,你平时的工作作风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李怀节笑了笑,声音洪亮地说道:“这里是眉山县委的办公会,不是大学生辩论赛。 左劲同志,如果你要抓捕我,请拿出相关手续;如果没有相关手续,请你们不要干扰地方上的工作秩序,出去!” 孟勇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叹,这个李怀节,是真不畏强权啊! 李怀节作为袁阔海身边的秘书,他能不清楚一省政法委书记手中的权力有多么可怕吗?! 他当然知道! 尽管如此,他还要一而再地赶左劲,这都不是在对抗调查组的无理纠缠,这是在扇洪瀚升书记的耳光,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扇的。 洪书记能放弃报复吗? 也许吧! 但在孟勇心里,从这一刻开始,李怀节已经被他从重要竞争对手的名单中划掉了。 左劲也挺恼火,今天这个事情要是传了出去,那不是让李怀节这个竖子成名了吗?! 让翰升书记脸上无光了吗! 得想个辙儿把场面圆回去啊! 左劲想到这里,再次把眼神看向刘书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是一县之主,你出面打个圆场啊! 但,刘书记半点出面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他这一刻的心情,其实不坏。 尼玛! 一丘之貉! 左劲一边在心里头骂着,一边让大脑疯狂地运转起来。 “哈哈!”左劲一边大声干笑着,一边向李怀节走过来,边走边说,“李怀节同志理解一下,调查组的调查方式有很多种,刚才的调查方式是我们测试李怀节同志的原则性。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请李副书记包涵一下,都是工作需要。” 说到这里,左劲已经走到李怀节身边,他伸出手来,握向李怀节的右手,接着说道:“正式介绍下,我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劲。” 老奸巨猾! 李怀节看着左劲伸出来的右手,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一把握住这只汗津津的手,笑着说道:“难怪了! 我还真以为省厅的人就这么点业务素质和个人素质呢,原来是测试啊! 左处长,请原谅我的直接,如果您需要我配合调查,能不能等一下,等我开完这场维稳大会?” 左劲听到这里,真的很想骂人。 尼玛!你知道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 你这么说,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有什么区别? 姓李的,这个仇我算是和你结下了!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刘书记在会议桌那头说话了。 “既然是公开调查,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是吧?左处长,就在这个会议室进行也是可以的吧?” 面对刘书记戳来的软刀子,左劲的感觉非常难受,左右为难。 接招吧,就是实打实的公开调查,不但自己准备好的那些个小手段统统用不上,还要顾及官场规矩。 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把昨天的这场群体械斗的责任,推卸到李怀节头上? 拒绝吧,未战先怯,气势上输了也还罢了,这场调查的合法性也就存疑了。毕竟,东平市委市政府也不是哑巴,有的是向省委喊冤诉苦的渠道。 尤其是想到早上和东平市委市政府领导开的那一场碰头会,真的谈不上愉快! 东平市甚至连一个陪同调查的干部都没有派来,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了! 现在,要是再被东平市委市政府抓住了小辫子,调查组也不要在眉山搞调查了,直接回省政法委吧,省得丢人现眼。 唉,东平这里都是一帮刁民! 什么时候堂堂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地位,沦落到现在这种人憎狗嫌的地步了? 左劲这心里头百转千回的,嘴上可没闲着,就听见他“呵呵”一笑,说道:“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不太好吧!” 第36章 左劲的图穷匕见 “没事!”刘书记大手一挥,“这场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了,正好让我们跟着省委的同事们学习下,规范化的调查流程是个什么样的!”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当然要配合好刘书记,不能让他唱独角戏。 于是,李怀节拖开会议桌旁闲置的椅子,笑着邀请道:“左处长,请坐!刚好这边空位不少,请外面的同志也进来吧! 顺便放开我们县委的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同志,好让他为你们准备茶水,做好服务!” 听到这里,饶是左劲的厚脸皮,也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看来,自己手下的这帮人,真的耀武扬威地搞习惯了。这一上来就把人家的办公室主任给控制了,是个人也忍不了啊! 左劲还不知道,他们控制的这个主任还兼任着刘书记的联络员,实际上的秘书。 如果左劲知道了,只怕要把那个拿胳膊肘压住仲卿山的家伙恨死! 场面转眼之间,就得到了缓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变得轻松起来。 胡萧山看到这里,悄悄地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还好!很明显,省政法委把苗头别在李怀节身上了,让他这个直接责任人逃过了这一劫! 但孟勇心里头的不祥之兆越来越重了,今天的事情只怕会越闹越大,不好收场啊! 再来看李怀节的应对举措,刚柔并济,简直完美! 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被他划掉的竞争者名单,李怀节再一次上榜,而且这次高居榜首! 这个李怀节,就是他孟勇竞争正处级的最强对手,没有之一!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会议室里拉开了架势,做笔录的调查员也铺好了速写本,就等着左劲的提问了。 左劲却笑呵呵地和李怀节拉起了家常。 “李怀节同志,如果我掌握的资料没有错误的话,你在调来眉山县当县委副书记之前,并没有任何的基层工作经验。 是这样的吧?” 李怀节“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道:“是啊!乡村街道的基层工作经验,我的确没有! 我从省政研室下调东平市委,一直都在机关工作。” 左劲点头微笑,接着问道:“嗯!这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 那么,在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你认为你自己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吗?” 左劲的问题里,陷阱多多,李怀节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如果左处长真的做过功课,细细了解我的话,你就会知道,我其实是非常反对经验主义的。 局限性就不谈了,主要是经验主义缺乏普遍性和必然性。 所以,我向来主张反对经验主义,坚决遵照规章制度来。 我们的政府发展到现在这个管理水平,面对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已经有了一整套很全面的预案,也订立了一系列的处置流程。 所以,如果你问我有没有处突经验,我的回答是没有。如果你问我处突流程,我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能说上一些规章流程来给你听。” 左劲点点头,说道:“嗯,也就是说,你确实没有哪怕是一次的单独处突经验。 那么,基于以上的可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你看到前方上访群众拦住了道路,你因为没有处突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出于逃避心理,这才下令司机掉头的?” 至此,左劲已经完全掀开了手上的地图,露出了鱼肠匕首,准备对李怀节完成最后一击。 胡萧山听着左劲慢条斯理的声音,只感觉头皮发麻:这种带着目的性和指向性的调查,谁能扛得住?! 看来,小李要糟啊! 孟勇也觉得省政法委的调查偏向太明显,哪怕这次真的搞掉了李怀节,后面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这或许是自己的机会?! 其他几位干部们,包括刘书记在内,全都黑着脸,尼玛,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大家都紧盯着李怀节,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居心叵测的问题。 李怀节脸上的微笑不变,他只是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方框眼镜,摇头说道:“不!这不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当时最真实的想法是,这是一帮被煽动的无知群众,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巧合地拦住我的车。 面对这种有预谋的突发事件,我必须坚守规章制度,克制自己下车参与调解的冲动。 因为,我既不了解具体情况,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承诺。 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调解,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垂首,神情严肃起来,“我们参与阻拦劝解的三名干警全部被愤怒的群众打成重伤,李振同志更是因此牺牲了。” 鲍喜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脱下帽子托在手上,垂首默哀。 刘书记也跟着起身,其他县委干部全都跟着起身默哀。 这种情况是左劲未曾料到的。但他,不得不起身,参与到默哀的队中去。 他这一起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全都起身默哀。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哀伤沉重。 等鲍喜来坐下之后,大家全都跟着坐下来,但看向调查组的眼神之中,少了一丝丝敬畏,多了一点抵触,甚至是反感。 左劲感觉自己今天的叹息特别多,这个李怀节,真是个煽动情绪的高手! 可以说,李怀节把他之前辛苦营造的公事公办的气氛一扫而空,反手还给他打上了蛮不讲理、不讲事实的标签。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根本由不得他左劲退缩,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让我们回到调查中来,毕竟,我们今天要干的工作就是这个。”左劲说完,根本不看大家的脸色,径直说道,“李怀节同志,你想过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下车了,和干警们一起进行劝解工作,后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鲍喜来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感觉,就是想找个地方吐一会儿! 这是出于什么样的阴暗心理,才能做出如此无耻的假设来。 也是在这一个瞬间,让鲍喜来对上层政法部门的领导素质和思想素质,彻底失去了敬仰,完全失去了畏惧。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场,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吃人游戏。 第37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权力! 在座的众人,不管是胡萧山、孟勇,还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其他成员,都对左劲的这个问题深感不寒而栗。 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调查,尤其针对的还是这次被恶意上访的设计对象,左劲要干什么?! 左劲自己其实也不想这么干! 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不论是翰升书记的暗示,还是岳震的请托,他都无力拒绝。 李怀节,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这个问题,甚至是这场调查,其实都只是走个过场。 这个过场唯一的目的,是给省政法委做出处理这件影响恶劣的群体械斗事件,提供一个合法的外衣而已。 你们看,我们是做过慎重调查的。 至于调查报告的内容要怎么编写,那是他们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自由。 反正,这一份调查报告你们东平市委市政府也看不到,眉山县委县政府就更不要说了。 能看到这份报告的大人物们,是不会花费大量精力来鉴别这份报告的真伪,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这才是左劲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这中间的弯弯绕,怎么可能瞒得过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刘连山?! 他不但看的清清楚楚,甚至就连省政法委要怎么炮制李怀节,他的心里头都有个大概。 简直欺人太甚! 刘书记冷眼看着左劲一脸的不在乎,以及眼角流露出的一丝丝戏谑,心里头的怒火简直难以抑制。 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毫无底线的对基层领导干部进行打压,这是在破坏组织结构和败坏官场生态,不但无耻至极,而且危害巨大! 这和特务政治有什么区别?! 刘连山相信,以李怀节的聪慧,肯定也能看出左劲的用意以及调查组的打算。 现在,到了考验李怀节的韧性和定力的时候。 李怀节能不知道左劲以及调查组的想法吗? 那也太小瞧他这个名校硕士的智商和情商了。 从左劲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试探开始,到现在这种赤裸裸地攀污,无不说明调查组的有恃无恐。 能让一位正处级领导这么肆无忌惮的,只有权力,不可撼动的权力。 在这一刻,李怀节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重量,这就是一座五指山;也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魅力,这就是个体意志力的具现。 至于气馁、妥协等等正常的软弱情绪,反倒像是铁砧上躺着的通红铁块,在调查组这柄权力的巨锤下,化作铁屑残渣飞溅开去。 “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如果’是一把万能钥匙,”李怀节的表现很是云淡风轻,神色平静,“能打开所有假设的门。 但,我们在座的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政治没有如果’。 你这种如果、假设的后果,不管是什么样的,对现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包括参考意义。 宋朝的‘莫须有’其实也是一种如果。 我想,向来讲‘实事求是’的我党,其调查人员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吧! 左劲同志,既然你们是下来搞调查的,还是多谈一谈实际发生的事情比较好。 这种臆想和揣测,还是免了吧!” 李怀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包括调查组成员。 这一番不是羞辱胜似羞辱的话,让调查组的大部分人感到无地自容。 人,都有羞耻心。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左劲代表省政法委问出这样出格的问题,其实已经很跌份了。 现在还被李怀节这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成是“秦桧”,谁的心里头都不好受。 尤其是,他们还没有办法反驳。 一想到,他们今天的“秦桧”之举就要传遍全东平市,甚至是全省官场,这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更是让他们坐立不安。 今天的这个事情会传出去吗? 这是一定的! 左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甚至有些欣赏起李怀节来。毕竟,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污蔑打压还不动怒的,心性涵养都是很高的。 但,欣赏代表不了什么,该执行领导意志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一位成功的领导,他能交给底下人办的私事是不多的。 每一次这样的私事,对办事人员来说,都是一次机会,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升迁进步的机会。 左劲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洪书记那里挂上号;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即将上任的省交通厅岳副厅长那里说得上话。 这两个机会对还想往上走的左劲来说,都很重要。 至于今天的这个场面会不会传出去,传出去对他左劲有什么影响,在左劲看来,有得必有失嘛! 左劲抹了一把脸,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小李你想听一点实在的,我也就敞开了说吧! 并不是我不知道这种‘如果’很过分,而是在给你机会! 而我们要实现我提出的这种‘如果’,真的很简单! 我们只需要去一趟市医院,直接对那些参与了械斗的农民进行调查询问,如果你下车参与调解的结果就会一清二楚。 不是吗?” 左劲说到这里,轻轻地一敲会议桌,深红色的木质桌面,“咚”的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他霸道地摆了摆手,制止了李怀节接话,继续往下说道:“我就不信了,这些农民会蠢到说,他们这次上访,就是要针对你这个县委的副书记,就是要打死你; 而不是说,他们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喊喊冤,诉诉苦而已。 结果,你没有下车,这才让他们在失望之下情绪失控,对劝阻的警察动手了,引发了大规模的械斗。 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样的证词我们很轻易地就能获得。 你也很清楚,一旦我们调查组取得了这样的证词,会对你的仕途产生什么样直接的结果。 所以,李怀节同志,是时候认清楚你自身的错误,并向市委省委检讨错误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眉山县干部,全都阴沉着脸,看着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情的左劲,心中无不痛骂! 马麦皮! 这还是我党的干部吗?! 第38章 悉听尊便 胡萧山一直在搞政法工作,见过龌龊的事情真的不要太多。但今天,在左劲这里,他还是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政法大权的运用之妙,真的存乎一心。 在这同时,他也看到了一点更高层次的争斗手段,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杀人于无形。 不说别的,调查组的报告真这样写的话,胡萧山想不到有谁能保得住李怀节。 都说兔死狐悲,一股深沉的悲哀之情,在眉山县的诸人心中流淌。 原来在高层眼里,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只不过是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而已。 刘书记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天这个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要捅上去,哪怕为此找弟弟刘连海帮忙。 李怀节面对左劲这样赤裸裸地威胁,轻蔑地笑了笑,他也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对左劲说了四个字,“悉听尊便!” 接着,他转头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眉山县领导干部,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各位同志,省政法委追究责任人,这是他们的职责; 保持眉山县的社会稳定,是我们在座诸位的职责。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各位务必认真地执行好县委下达的排矛任务。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群策群力,就一定能克服这一时的艰难,度过眼前的难关。 另外,刘书记,”李怀节有些歉意地说道:“有鉴于省政法委调查组即将对我的调查处置,出于回避原则,我已经不适合担任这次群体事件的对外信息发布审核人。 我建议,县委重新考虑对外信息发布审核的人选。” 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这一副不急不躁的沉稳姿态,心中更是生出些许的敬意来。在省委调查组的步步紧逼之下,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这样云淡风轻。 更何况,他还是被调查组有意攀污的。 光是这种定力,就已经超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刘连山知道,哪怕今天这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他也不可能做得到像李怀节这样无动于衷。 刘书记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左劲很不礼貌地摆手打断了。 就听见他大声说道:“刚才一直在想着怎么和李怀节同志沟通,忘记了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眉山县宣布。 现在,我代表省政法委调查组,向眉山县委县政府宣布,凡是所有涉及到昨天群体性事件的信息公布,都必须要经过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同意。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向外界,尤其是媒体公布任何信息。 这个通报东平市委市政府也收到了,东平市表示无条件执行,我希望眉山县也是如此。 在这件事情上,省政法委不希望看到任何执行纰漏,否则必将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件事,所有和昨天群体性事件有关的人和事,都必须交由省政法委调查组,也就是我们,来审查处理。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这些人和事进行隐瞒调查,否则一样会被我们追究责任。 你们要排矛维稳,我能理解,但我要求你们只做好排矛维稳工作。 简单来说,昨天发生的群体性事件,全部交给我们省政法委来处置,你们地方上就不要插手了。 大家能明白吗?” 这是省政法委的权力,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少,在省政法委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东平市和眉山县都必须保持沉默。 左劲看到眉山县的众人全都点头答应下来,这才看向李怀节,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地问道:“小李,你是名校的高材生,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就不需要我向你讲了吧! 现在,调查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主动承认错误,向省政法委检讨;还是等着被我们直接处分,一言可决!” 李怀节哪怕是再好的涵养,也被左劲的无耻给气到了。 就见他瞟了一眼左劲,语气轻慢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悉听尊便。” 左劲一看李怀节油盐不进的左派,也禁不住头痛! 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些参与了斗殴的农民做污证?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就留下了擦不掉的污点啊! 今天他左劲为了整倒李怀节,不惜留下污点;明天就有人利用这个污点来整他。 这种犹豫的心态在左劲的脑子里,也就是一晃而已。和即将到来的收获相比,冒的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所以,大家就看到左劲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立刻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甚至都没有和刘书记打招呼,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 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来到刘书记身边,小声提醒他,已经过了去东平市的时间了。 刘书记点点头,起身对大家说道:“按照省政法委调查组的指示去做吧! 我相信各位的能力,做好排矛工作,这点小小的风浪大家一定都经得住!都去忙吧! 小李留一下!” 刘连山留下李怀节,是要亲口告诉他,不要有过多的担心,他刘连山一定会想办法把发生在眉山县的真人实事,传达到比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更高的层次上去。 面对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在省委政研室待过,知道要把话传达到省委书记这个层次,需要花费多大的资源和能量。 虽然,刘书记的弟弟刘连海也是一省的书记。但,他毕竟是后起之秀。 刘连海在论资排辈最为严重的省部级里面,其实政治地位并不是太高。 刘连海要把话传达到衡北省的省委书记耳朵里,也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所以,李怀节除了真诚地向刘连山道谢之外,还真回报不了他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李怀节因为正在被省政法委调查的缘故,刘书记也没有给他摊派什么工作,只是让他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 李怀节本人也有自知之明,就他目前的这个政治状况,朝不保夕的,真要开展一点实际工作,那不是在难为底下的干部,就是在自讨没趣。 谁知道你李怀节,还能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第39章 胸有山川之险 左劲离开了眉山县委会议室之后,脸上的嚣张跋扈神情一扫而空。 坐上车时,他的神情甚至都有些沉凝,这个李怀节,很不好对付啊! 其实,左劲今天来眉山县搞调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着李怀节承认,他在这起群体械斗事件中有着不可推卸的关键性责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省政法委在处理岳湘的时候,找到酌情处理的理由。 但,从刚才在会议室里短暂的交锋来看,这个李怀节,不好惹。 不但意志力顽强,而且非常有韧性,是一块少有的硬骨头,不是压迫就能使他屈服的。 “老板,今天眉山县的刘书记脸色很难看,他会不会运用其他渠道,把咱们今天在会议室的表现,传达到更高层次领导的耳朵里去啊?!” 副驾上,左劲的秘书小声的提醒着。 “传话是需要能量的,”左劲有些敷衍地回答道,“官场上,不可能有一丝丝能量是用来浪费的。” 当然,再深一点的话左劲也不愿意和秘书说,这些无形的东西靠的是悟性。 其实,左劲倒是想让刘书记尽快把话传到省委书记的耳朵里,好让洪书记停止调查组的活动呢。 毕竟,岳湘要是犯的错误不大,他左劲可以不管不顾地袒护下来,后果也不是很严重; 退一步来说,就算昨天的群体械斗这件事,如果东平市委市政府没有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抓捕飞龙地产地的王帅龙,他左劲也可以包庇得了岳湘。 大不了,就像他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样,找几个农民做污证又不难,你李怀节想不承担责任都不可能! 毕竟,这件事情处理的权力在调查组的手上,在他左劲的手上。 但是,候勇贵被双规了,这就涉及到了纪检部门,不是他政法部门能搞定的事情;王帅龙被抓捕,又涉及到了公安部门,又不是他政法部门能直接搞定的事情。 什么是“一纸入公门,九牛拔不出”,这就是了。 上了程序的案子你想让它停下来,真不是他这个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能干得了的。 甚至,连洪书记也够呛。 这样的话,这种找人做污证,拉李怀节下水来替岳湘承担主要责任的事情,也就是想一想了。 或者说,拿来吓唬吓唬人而已。 真要这样做的话,那是左劲嫌自己的官当得太久了。 这种明显的包庇,赤裸裸的徇私,和对法律的藐视,传出去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真不是洪书记能保得住他左劲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拿出来吓唬一下李怀节,这种程度的威吓还犯不了法。 在左劲的认知里面,一般人在面对他这种赤裸裸地恫吓时,基本上都会屈服。 可惜,这个李怀节真是一块硬骨头啊。 现在,就寄希望于刘书记的告状举措了。希望他告状的速度能快一点,把他左劲今天在眉山县的表现,早一点传进洪书记的耳朵里。 洪书记你看,事情办不成,保不住岳湘,真不是我左劲心慈手软,没有能耐;更不是我左劲瞻前顾后,不敢动手。 实在是,岳湘太傻了,留下的证据太多了,这叫天命难违啊! 但是,左劲的耿耿忠心又让洪书记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通过省委书记的传话都放大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洪书记会怪罪他左劲吗? 显然不会! 不但不会怪罪,反而更加器重他。 谁不喜欢忠心耿耿、不计得失的手下呢?! 这就是左劲今天正在眉山会议室里表现得这般反常的具体原因。 甚至为了激怒刘书记,他刻意做出一副没礼貌、没素质的样子,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手段,属于阴谋的范畴。 他接下来带领调查组要做的事情才是阳谋。 那就是在这件案子的边边角角里,寻找对岳湘有利的一面,突出它并加以放大,以达到减轻对岳湘处罚的目的。 这些都是精细活儿,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 正因为这样,左劲才一上来就代表省政法委夺走了案件信息对外公布的权力。 必要的冷处理是不可或缺的。 这件案子一旦被媒体炒起来,调查组的办案人员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到时候调查组内部就会产生各种矛盾,不利于办案。 起码,不利于他左劲有偏向性的办案。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走了,给眉山县政法部门留下一副蛮不讲理的印象后,不管不顾地走了。 不管怎么说,调查组的这种做法都是在打击降低李怀节在眉山县的威信。 这种程度的打击,在眉山县工作个三五年的领导干部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刚刚调来,屁股下面的凳子都还没坐热乎的新人了。 因此,他的办公室也就冷清的可怕,没事绝对不会有人来找他汇报思想工作。 甚至连杨长兴都在琢磨,副书记办公室的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连着三届的副书记都出事了。 而且,事情出的,一个比一个大! 关元岷之前的副书记,在要升任县长的前夕,下乡镇时出了车祸,等他出院时,县长已经换上岳湘了; 到了关元岷,本来都传出了风声,说他有希望去凉河县干一任县长的,就等着市里彻查福全铜矿案呢。 结果,无缘无故地被袁书记给调走了。 到了李怀节这里就更惨了。还没上任呢,就被逼着溅了一身血;现在更是被省政法委逼着承认错误。 结果嘛,自然显而易见的惨! 于是,风言风语在县委县政府悄悄流传开来,各种版本的八卦也开始从政府机关走进了街头巷尾。 但,奇怪的是,李怀节的形象在这些茶余饭后的流言里,是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正面形象。 而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形象是负面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丑陋的。 李怀节的那一句“我党的干部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更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作为传播的重点。把李怀节衬托得更显高大,甚至有了三分英雄气。 第40章 夜幕下涌动的暗潮 当晚,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推掉了几场应酬,早早地回到家中,陪着老婆何小红一起,在家里张罗起了晚餐。 今晚小姨子何小青要来,就是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 这种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不单单眉山县是这样,在全国2800多个县区里都很明显。 官场上明里暗里的亲戚关系,也没人做过具体的统计,在全县的公务员里头占比能达到多少。 但在杨长兴的印象里面,达到四成以上还是有的。 哪怕不是血亲,起码也是很铁的干亲。 官场所谓的“人脉”,出处就在这里。 杨长兴的老丈人何解放,一辈子都在雾渡河镇干书记。 从公社书记开始干,干到革委会主任,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历经了多个时期的雾渡河镇一把手。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头,何解放就是无渡河镇的王。 他在位期间,家里的两个闺女都被他安排进了体制内。 大女儿虽然到现在还只是个副科,但38岁的小女儿,已经成长为一镇的党委书记,正科级别里的天花板。 这样的行政级别这在县乡地方官场上,其实也算得上显赫了。 何小青一个函数大专的学历,能在一众全日制大学生里面脱颖而出,要是没有她爸何解放的人脉,这事儿是真不可想象! 何解放还有一个儿子,叫何小勇,但实在是不成器。 上初中的时候,何小勇就把学校里的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走上社会就开始混社会,打群架的时候,还拿刀捅死了人。 结果,老何家自然是要破财消灾的。花费了好大一笔钱,这才摆平了死者家属,免了何小勇的牢狱之灾。 但,何解放必须要对组织有个交代。他只好提前退休,也就没有办法享受副处级的退休待遇。 何解放退下来之后,开始带着何小勇开始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呢? 挖河沙! 这虽然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但也需要黑白两道的资源。 不过,以何小勇的名气,很快的,他手下就聚拢了一批无业人员;加上老何又有人脉,官场上都给他三分面子,这个挖河沙的生意自然好的不得了。 这样一来,何家可就真了不得。口袋里有钱,手底下有人,官场上有势,这样的何家想不显赫都难。 好在何解放还没有老糊涂,他一方面压制着何小勇的野心,另一方面又积极攀附县里的领导,好继续维持着他何家现在的光景。 老何太清楚自己的这点家底了。 别看儿子何小勇子在社会上咋咋呼呼的,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其实,整个何家在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什么都不是。哪天他们心情不好了,稍微翻翻旧账,就能让老何家灰飞烟灭。 今晚何小青来姐夫家,就是向杨长兴打听县里的最新动向。尤其是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对县里领导的影响肯定不小。 特别是何小青亲耳听到岳湘县长为了挑唆杨长兴,败坏李怀节的名誉,连给大姐何小红提干的承诺都许了出来。 可见,岳县长的形势不是很好。 还有,今天传的沸沸扬扬的,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搞掉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也要落实一番。 总之,有了足够的信息量之后,何家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要不要龟缩起来,等候下一届的县长上任再做打算;还是继续现在这样,赌岳湘这个县长的位置稳如泰山。 杨长兴自己还稀里糊涂呢,他哪里能看得透现在这个局势啊! 于是,他就把自己接触到的信息,没有任何添加地说给何小青听。至于老丈人怎么抉择,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杨长兴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谈到李怀节的时候,口气不知不觉的就带上了恭敬,恭敬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岳湘。 “姐夫,听你这么说,李书记十有八九干不下去啊!”何小青盛了小半碗的排骨玉米汤,慢慢抿着,眯起眼睛看着杨长兴。 杨长兴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困惑地说道:“李怀节这个人,我不好评价他,是一个十分难接近的人。 昨天他的就任讲话,我都给故意省略了,他也没批评我半个字。 这个人的气量真的没话说! 而且眼界很高,我这样的人他根本都没正眼看的。 照道理说,就我这点小鸡肚肠的,肯定不待见他啊! 可是,很奇怪的,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甚至于,在听到调查组公开威胁他的时候,我还挺为他感到难过的。” 何小青放下了手中的汤碗,起身说道:“能有什么呢!姐夫你不过是被李副书记的一身正气影响到了。 我得赶紧回去,咱爸晚上睡得早,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至于岳县长说的,要给咱姐提干的事情,我看,姐夫你也别指望了,十有八九是一场空欢喜。” 何小红也跟着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答道:“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替岳县长做主,就说明你姐夫对李怀节的攀污,对岳县长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所以,咱们就当岳县长没有说过这句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 就在今晚,发生在杨长兴家里的这种事情,在其他的官员家庭里也正发生着。 眉山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家,迎来了通家之好林广治。 林广治是眉山县委的宣传部部长,是鲍喜来儿子的干爹,也是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堂兄弟。 自然的,鲍喜来和林东福市长走的也很近。 这就是地方官场上的基本态势,总有来龙去脉可寻。 林部长来找鲍喜来,目的也是为了打听李怀节的事。 毕竟外面传的太邪乎了,连李怀节痛斥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为“新时代的秦桧”都传出来了。 真有这样的事,那李怀节的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可就有点悬。 这对林广治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宣传部长接任副书记,其实也没多大的跨度是吧,不就是跳过了常务副县长这道坎嘛! 属于可以争取的范围。 第41章 争组织部长?意思不大啊 但鲍喜来不这么想,毕竟县委还有一个和岳湘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 “林哥,我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针对性和倾向性都非常明显,丝毫不加掩饰。”鲍局长给林部长斟满了酒杯,“看来,岳湘应该能平安脱身。 至于李怀节,我不好说。 照道理,省政法委真要整他,也没必要这么大鸣大放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这是何苦来哉!” 林广治虽然很希望李怀节立刻就倒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用作,还是回去和自己的堂兄电话商量一下为好。反正真要争这个副书记,他也绕不过自己的堂兄。 于是,林广治端起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这才说道:“多谢老弟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也跟着人云亦云,搞得今后都不好和李怀节共事了。 说实话,这么年轻的副书记,将来的前途还真不好估量啊! 万一因此得罪了这样的明日之星,那多划不来!” 鲍喜来也跟着抿了小半杯,这才放下杯子,满脸的愁容说道:“唉!我现在也头疼得很! 去年天龙公司强拆闹出的人命官司,还没完全结案呢,昨天又搞了一出更大的。 这可怎么整啊?! 更关键的是,这两件事情还是有着不少的联系。 好了,现在王帅龙被抓了进去,前前后后加一起五条人命,我真不敢赌岳湘能顶得住!” 林广治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是相信老弟你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没有掺和进去吧?!” 鲍喜来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语气很肯定地说道:“这种要命的事情,我躲都来不及呢! 不瞒你说,林哥,为了遮掩去年那两条人命案里头的弯弯绕,岳湘都想直接和我翻脸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扛了下来,没有帮天龙公司做任何遮掩,这也是天龙公司一直拖着赔偿款的主要原因。 这里面的责任太大了。 而且,在我看来,去年强拆打死人的凶手还存在着不小的疑点。 什么双方互殴致死,王帅龙还有模有样地找来了十几个人证。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铁证。 只是双方被害者家属都承认了,岳湘又催促我们县局尽快结案,这才没有继续往深里头查而已。” 林广治听了心里头一紧:看来,岳湘的处境真的很坏啊。难怪,省政法委连场面都顾不上,也要护着他。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护住岳湘,恐怕不是这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看来,李怀节的这一场争斗,注定是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林广治的心情难免有些萧瑟,对接下来的话题也就兴趣寡淡。 鲍喜来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林广治今天来找自己的主要原因,他这是盯上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呢! 只是,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空出来?! 就算李怀节倒下去了,一般人要坐上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也需要刘连山首肯才行。 相反,要是倒下去的人不是李怀节,那么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林广治还真能琢磨琢磨。 毕竟,一个跟着县长一条道走到黑的组织部长,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林广治有些落寞的神情,鲍喜来忍不住端起酒杯说道:“林哥,你也别光盯着副书记这个位置啊! 这个位置没有刘书记点头,谁坐上去都是在坐老虎凳,难受的很。 我要是你,就动动组织部长的脑筋。 这么说吧,就算他岳湘命好,能躲过这次的风波,但他要是还敢在眉山县任职,那他都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所以,岳湘不管是倒下,还是调走,他都要离开眉山县。 岳湘一走,组织部长谢春来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和县委书记离心离德的组织部长,还是个孤家寡人,他还能干多久?!” 林广治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苦笑道:“争一个组织部长也是花费资源的,哪儿有副书记来得好啊! 说一句大实话,这次他李怀节要是在县委站稳了,以后不管谁当组织部长,话语权都是零。 所以,这个组织部长真的意思不大。 算了,酒是喝不下去了。 省政法委的具体动向就看明后两天。 要是明后两天里头,李怀节不出事,还能稳当当的坐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岳湘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 只要你公安局这里和岳湘没什么牵扯就好!” ······ 岳湘现在也很难受,一整天都在和那些死者家属扯皮,和伤者家属协调,整个人都被闹腾到一个头两个大! 就算是这样,也还只能算是勉强安抚了下去,他根本不敢有半点大意。 昨天晚上,他哥哥岳震已经把话跟他挑明了,哪怕就算这次岳湘平安脱险,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东平市。 有你岳湘这样喜欢闯祸的下属,哪个领导不恨之入骨?! 再待在东平市,那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而且,就算他岳湘想要调走,也还有个基础,必须把这件事情摆平了才能调走。 要是摆不平,哪怕岳震在省城给岳湘找好了接收单位,东平市这里也不可能放人。 所以,今天的善后工作岳湘真是尽了全力的。只是这个成效,根本达不到东平市的要求啊。 这才是头痛的事情! 岳湘从医院里出来,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玉华山庄,他今晚约了人,不打算回市政府招待所住。 玉华山庄是一个会员制的高档宾馆。客房不多,只有不到三十间,可以泡温泉,吃日料,是东平市少有的奢华场所。 岳湘是这里的高级会员,有自己的长期套房。 等他打开自己的套房时,套房小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两个宽大松软的航空沙发上,都坐了人。 一个是谭言礼谭市长,另一个人他也认识,正是今天下午来医院调查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组长——左劲。 两人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谭市长更是冷冷地盯着岳湘看,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第42章 黑夜里断案 “谭市长好!左处长好!”岳湘绿豆大的小眼睛斜视着地毯,恭敬地说道:“连累两位领导深夜莅临,给领导添麻烦了!” 谭言礼和左劲相视一眼,谭言礼这才说道:“小岳啊,这儿都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就过了。坐吧!坐下说!” 等岳湘在沙发上坐下来,谭市长这才苦笑着说道:“小岳,市局对王帅龙的突审,有了初步结果,情况很不好啊! 不但昨天的事情和你牵扯上了,就连去年的命案和你都脱不开关系,很麻烦!” 岳湘听到这里,心里头把王帅龙恨死了:尼玛!当初求到他岳湘这里来的时候,把自己说得,像是个地下党成员,要多硬气有多硬气。 这一进去立马就软了。 连一天时间都没熬过去,居然把去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真是个软蛋! 不过,岳湘也明白,现在真不是懊恼的时候,他赶紧向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您不要听那个瘪三乱咬人,根本没有的事情。 我估计他是进公安局之后自己害怕,这才胡乱攀污呢!” “为什么不攀污别人,非要攀污你呢?!”左劲突然出声打断了岳湘的自辩,“就因为你们很熟悉吗!?” 岳湘的小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这才冲着左劲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还是左组长思虑周全,这个王帅龙真的就是因为和我熟,这才往我身上倒污水呢!” 左劲中再次和谭言礼对视了一眼,谭言礼点点头,就听见左劲继续说道:“你是一县之长,怎么能和一个商人混得这么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利益交换?” 岳湘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亲手收过王帅龙的任何钱物,我的家人也没有。 我和他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利益交换。 我和他之所以这么熟悉,主要是工作原因。 可以说,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接触,剩下来寥寥几次私下里接触的过程,也都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再说了,以王帅龙这么胆小的人,要是我真的和他有什么经济利益上的往来,他肯定会直接拿出证据。 这种无凭无据的指控攀污,我是绝对不接受的。 这一点,还请谭市长和左处长相信我!” 谭言礼轻轻地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声音清冷地说道:“你确定王帅龙的手上,没有你岳湘的犯罪证据? 我可要告诉你,你要想好了再回答。不然的话,你连累的都不是你哥哥一个人!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 谭言礼的话音刚落,岳湘就立刻点头说道:“我敢百分之百的确定,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他王帅龙的手上。” 左劲立刻接上话,问道:“那候勇贵呢?候勇贵手上有你的证据吗?” “没有!”岳湘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直接的证据肯定没有!” 谭言礼点点头,说道:“好了!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昨天发生的群体械斗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了。 这件事情的大概流程是这样,你因为不忿市委调走了关元岷,在候勇贵和王帅龙面前发了一些牢骚。 然后,候勇贵和王帅龙为了单纯的讨好你,这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煽动了这次拦路上访行动。 当然,他们两人也只是单纯地想让上访群众给李怀节同志一点难堪,给李怀节同志一个下马威而已。 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李怀节同志避开了上访群众,导致上访群众情绪失控,这才引发了大规模械斗。 这个故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能不能在省委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我,能不能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岳湘想也不想地说道:“对!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就是事实!” 谭言礼第一次从沙发上直起身体,认真地盯着岳湘,严肃地说道:“岳湘,你可要想好了! 这个案子,目前是在自己人手上办,可以这么办! 但是,谁也无法保证,这个案子会不会又被人翻出来重新审查! 毕竟,刘连山的弟弟是干什么的,你很清楚!一位48岁的省委书记能做到哪一步都不奇怪。 你可要想好了! 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所有帮你的人,包括你哥哥在内,全都要负责任,全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岳湘再次迟疑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道:“我能保证,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候勇贵和王帅龙这两个人手上。” 但,谭言礼和左劲却都不约而同地摇头,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这让岳湘心里头毛毛的,又不明白这两人要他干什么,一时之间,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直到左劲对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努努嘴,岳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位的意思,是想让他当面给岳震打电话。 岳湘拿起手机,正要解锁屏幕,可他一想到岳震为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心里头好一阵酸涩。 直到这个时候岳湘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哥哥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让他在一瞬间犹豫了。 岳湘放下手机,看向谭市长,恭敬地问道:“谭市长,如果我们就这样结案的话,刘书记一定会帮李怀节翻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刘书记不愿意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巨大的资源? 毕竟我们都知道,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秘书,和他刘连山基本上没有任何私交! 这种非亲非故的关系,换做一般的人,都不会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宝贵的资源吧?” 谭市长面色很难看,他咂摸了一下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但我们赌不起!一旦刘连山下场,别说是我们了,就连洪书记来了,也要公事公办! 怎么?你这是真没把握啊?” 左劲也在一旁跟着说道:“从我今天在眉山县委会议室观察到的结果来看,这个李怀节是刘连山很欣赏的人。 他几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李怀节,不遗余力。 你玩的这一手,等同于直接在抽他刘连山的耳光,还是当着全市人的面抽的。换做谁都不可能和你善罢甘休!” 第43章 岳震,缩了 两人说完之后,都神情严肃地盯着岳湘,看着他的手指头按在手机的解锁键上,神情异常紧张。 不管是谭言礼还是左劲,都希望岳湘能主动的引咎辞职,从这个致命的大旋涡中跳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就算是一盆脏水全都泼到李怀节的头上,他李怀节也不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正经是,他不下车处突,走的才是正常行政程序,合理合法。 这也是左劲虽然贵为省政法委的调查组组长,却也不能对李怀节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哪怕是被他骂作“当代秦桧”也无法可想。 当然,在左劲想来,要是岳湘真的能在这件事情上站得住脚,调查组按照这样商定的情节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如果刘连山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对不起,调查组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怀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除了道德绑架之外的手段,省政法委还是有不少的。 真以为谁愿意戴这顶“当代秦桧”的帽子吗! 谭言礼想的就要更复杂一些,但整体上也还是在算计得失。 他这样赤裸裸地站在省政法委这一边,肯定是得罪了东平市的一众领导干部,但那又怎么样呢? 东平市有谁能帮他提上正厅级吗? 反倒是他真这么干了的话,好处多多。 一来,也算是还上了洪书记多年的提拔之恩,对整个洪系有了事实上的交代,有利于他目前迫切需要和整个洪系的关系切割; 二来,也在外界树立了他有恩必报,忠于人事的良好形象。为他攀附更高的领导层,建立了良好的声望基础。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点,必然就有坏的一点。 坏的一面就是,刘连山真的鼓动了他的弟弟来翻案的话,虽然他谭言礼不会是第一个跟着倒霉的,但一定是第二个。 而且,下场一定很不好。 要是岳湘真的被查出,对这起出了三条人命的械斗案子负有直接责任,到时候,哪怕岳湘再怎么承认是自己蒙蔽了调查组,上级也会追责的。 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组织上处理起来一般都会下重手。更何况,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可真不小。 到时候,他谭言礼要背的处分,就不光是政纪上的降级或者记大过了;甚至连党纪上的撤销党内职务都会被安排上。 这是一场政治赌博,现在就看岳湘敢不敢梭哈了。 岳湘在两人异常紧张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毕竟,权力的成瘾性是如此巨大。哥哥再好,哪里有自己手中的权力好呢! 岳震安静地听完了岳湘的电话汇报,他很理解谭言礼和左劲,为什么非要逼着岳湘和他通话。 这是救命的恩情,而且还冒着巨大的风险,不把这个人情做扎实了,谁也不甘心啊。 但岳震对于谭言礼和左劲的这种处理结果,表示很不满意。 岳震这次花费这么大的政治资源,甚至不惜向自己的老板洪书记苦苦哀求,目的是要保岳湘一个平安。 岳湘能全身而退自然最好;不能,哪怕是丢官弃职,起码也要把这件事情彻底摆平了。 搞成现在这样,随时都会被人翻案清算,这算什么意思?! 但岳湘也不好对左劲或者谭言礼明着说,你们这么处理我不能接受,帮忙不能帮出仇来,这不管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所以,在听完弟弟的电话汇报之后,岳震问了他一个问题,现在的这个事情,如果组织上公平公正的查你,你会不会因此坐牢。 岳湘虽然迟疑了,但还是很肯定地回答了岳震,不会! 这让岳震在失望之余,也很伤心。再深的亲情,放到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啊! 于是,岳震这样回答了岳湘,那就让左处长实事求是的调查,让谭市长秉公处理。 哪怕你岳湘在这件事情里要背的处分是留党察看,只要不被开除公职,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我都会帮你慢慢恢复官职。 虽然这里面有些哄骗的性质,但凭良心说,哄骗的成分真不多。 等他岳震成为省交通厅的强势副厅长了,动用资源帮着岳湘活动一番,虽然不可能再担任县长这一类的强势职务,但到民族宗教事务局、档案馆这一类的单位高配个副职,还真不难。 可惜,岳湘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敢让人查啊! 他身上背着的可不光是这起组织煽动上访的案子,作风上的,经济上的,他都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叫他怎么敢让调查组放开手脚的查?! 不要说被市纪委抓起来的候勇贵了,就连被市局抓起来的王帅龙,都足以让他岳湘锒铛入狱的了。 所以,在听到哥哥这样说的时候,岳湘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 但岳湘没有丝毫的办法去说服岳震,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只好在电话里恳求岳震,一定要救他这一回。 这个时候,恳求也好,哀求也罢,岳震都不可能再动怜悯之心了。 他冷漠地挂断了弟弟的电话,转手就拨给了左劲和谭言礼。 电话里,他一边感谢他们的仗义,一边解释说,他对弟弟岳湘这件案子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您两位能秉公办案。 当然,要是您两位觉得合适,能在这个基础上对岳湘加以适当的照顾,他会非常感激。 然后,就是一堆没有营养的客气话了。 套间里的三个人都明白过来了,岳震,缩了。 左劲好悬没把自己的腰给闪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就是一声叹息:“唉!我这儿在眉山县委又是唱红脸的,又是唱白脸的,何苦来哉!” 谭言礼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左劲的牢骚话更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怨气,“左处长你这还好吧,不过是在异地,还是在基层丢的面子,影响不大。 不像我啊,我可是为了这个事情和市委的秘书长顶起来了。 嗨,后面的日子可就难混了。” 左劲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得罪的那可是28岁的县委副书记!山水总有相逢日,可愁死我了。” 第44章 要相信组织 同样还是在这个晚上,刘连山在省城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拨通了弟弟刘连海的电话。 刘书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今天上午发生在县委会议室里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顺便通报了昨天发生在眉山县的群体性械斗事件。 刘连海正在京城参加一个很重要的经济会议。 他刚从会场出来,头脑有点懵。加上他习惯了说话做事慢腾腾的,一时间反应就很迟钝,给外人的感觉好像架子很大,不怎么爱理人似的。 刘书记等了老半天,才听到弟弟刘连海说道:“哦,这事情的性质很坏啊!我的意见,等个三两天,看看调查组的动作再作决定。” 刘书记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既然给这件事情定性了,那他就一定会管。 而且,他连具体处理的意见都给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等着吧! 挂断了弟弟的电话,他想给李怀节去个电话说一声的,毕竟自己的弟弟已经决定要插手了,这也是个好消息。 一想到李怀节刚上任,就因为权力的争斗被扯进了这么一个政治大漩涡里,刘书记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时,李怀节正在办公室里看人事资料呢。 毕竟,身为县委副书记,除了协助县委书记开展工作之外,党建、社群和政策执行监督,都离不开人事。 一个不懂人事的副书记,在工作成效上是不合格的。最起码,是没有能力控制并引导组织部门的工作。 这一点,是李怀节在干市委书记秘书的时候,从吴启明和章弋江身上学到的。 不管是组织部长吴启明,还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看得最多的资料,还是人事方面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听到刘书记亲口说出他弟弟会亲自管这件事情的时候,李怀节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尽管在群体上访这件事情上,他李怀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组织上应该不会处理他。 但,当处理的权力掌握在对头的手里时,没有抗衡的本钱,其实就等着失败吧。 “要相信组织”这句话,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要反过来听的,和“迟来的正义”一个意思。 现在,在刘书记的帮助下,他终于不用去担心这个案子,会成为一道拦在他面前的过不去的坎了。 李怀节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他起身来到窗前,欣赏着院落里几棵百年的香樟树,遒劲的身姿勾勒出有力的线条,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许佳。 昨天的事情太多,对李怀节的冲击很大,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许佳煲电话粥。 现在突然松弛下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那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姑娘。 电话响了好几声,这才被接通,甚至连许佳小口喘气的声音都被李怀节听了去,她这是在快速避开家里人吗?! 不过,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呢? “刚闲下来?”许佳的声音很好听,很轻柔,“刚上任很忙吧?面对一堆陌生的事情和一堆陌生的人,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是对我昨天没有和她通话表示不满吗? 李怀节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的不成熟,到底还是没有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啊。 为了不让许佳担心,李怀节决定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向她和盘托出。 于是,就听见李怀节有些懊恼地说道:“倒是没有那么忙!只是碰上了一个官场流氓,用阴损的手段栽污我,被连累了。” 说到这里,李怀节就把昨天发生的,岳湘针对他发起的群体性上访事件; 以及今天上午,省政法委调查组在县委会议室公然威胁他,要求他主动承认错误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 考虑到许佳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深闺女子,李怀节甚至连上访群众发生了大规模械斗这样的事情也说出来给她听。 电话那头的许佳,听到李怀节在刚上任的这两天里头,居然经受了这么大的波折,心里头也是一阵紧张。 就听见她安慰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这个事情我大舅应该会管。 刚好,我小舅这两天就在京城开会,我明天上午找个时间去向他反映一下。 起码,也要为对方真的对你下黑手做个防备。” 李怀节听得心里头很温暖,他笑着解释道:“这个事情,刘书记刚才通知我,他已经和你小舅打好招呼了。 现在,就等着看省政法委调查组接下来的具体动作。 我也是在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后,心情才放松下来,这才想着给你报个平安的。” 许佳在电话里听的虽然有些脸红,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李怀节的安全,就听见她嘱咐道:“嗯!特别是在这件事情没有彻底的处理完之前,你要有人身安全意识。 我跟你说,县乡这个层次的争斗,在不少的时候都掺杂着暴力手段。 那个岳湘,既然连煽动群众上访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谁敢保证他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不会更极端一点?! 尤其是这种在政法部门有些办法的干部,总有一种自己凌驾在法律之上的错觉,出手也更没有顾虑。 当年我爸还在老家当县长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当时的司机是部队上出来的,反应快,技术好,真的就被那一辆小货车连挤带撞的,给撞下山沟里去。 搞得我爸现在都会偶尔提一嘴呢,可见得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了。” 李怀节自然言听计从,表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都会放在县委的日常工作上。 没事他也不出去瞎溜达,多看点资料,多熟悉熟悉人事,为后面正式开展工作打好基础。 这种恋人之间的电话,一般都需要打很长时间的,李怀节也不例外。等他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李怀节本来还想着给他爸爸打个电话的,可一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想一想还是算了,明天早上吧,起床就给他们打过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李怀节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办公楼,迎着清冷的夜风,满怀斗志地向市委招待所走去。 第45章 来回的试探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的李怀节,在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开始晨跑,一边跑一边背诵着法语单词。 多掌握一门语言就能多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内核,而且,还能起到锻炼记忆力的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七点钟,李怀节准时结束了晨跑运动。回到房间洗漱之后,来到餐厅要了一碗牛肉米粉,又拿了几个水煮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时正是早餐的高峰,很有几个县委办的选调生进来进餐,都在偷瞄着李怀节,想象着他昨天在会议室里狂怼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英姿。 李怀节抬头扫视了餐厅一圈,看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他故意放慢进餐的速度,想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聊天。 很遗憾,并没有人来和他拼桌。 可能是大家都不看好自己吧!李怀节只能这么想,不然的话,一个县委副书记还不至于这么不值钱。 吃完早餐,李怀节以稳定的情绪和平静的心态来到办公室,准备开始办理新一天的公务。 县委办公室的诸人,看到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怀节稳定的可怕,简直八风不动。 大家在钦佩之余,不由得也跟着放松了一些,办公室的整体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李怀节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烧开水呢,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就笑呵呵地过来了。 他熟练地帮着李怀节忙活起办公室卫生,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请示道:“李书记,你的联络员人选也该考虑一下了,不然还真不是很方便。 怎么样?你有什么具体要求没有?” 李怀节收拾着办公桌,听到杨长兴这样问,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家伙的态度有所转变啊! 不过,现在转变是不是已经晚了一些?你杨长兴可能不知道,我李怀节可是出了名的记仇呢! 考虑到早上在餐厅里的情形,一个人都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李怀节心知,现在还不是给自己挑联络员的时候。 于是,李怀节面带苦笑,三分自嘲,七分懊恼地说道:“现在考虑吗?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在眉山县委待多久呢,就不去祸害其他同志了。” 杨长兴一听李怀节这么说,立刻明白,他这不是谦辞,他真是认为目前不是挑联络员的时候,也就息了帮他配联络员的心思。 “那么,你的住处怎么安排?”杨长兴怕引起李怀节的误会,解释道:“自有宿舍基本上都满了,而且生活条件也很基础。 要么,在招待所给你重新装一个套间?” 关于宿舍这一点,杨长兴倒是没讲假话。宿舍条件不好,不单单是县区,东平市委的宿舍条件也很一般,也就是勉强能住人而已。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重新装修一个套间,按照政府机关做事的风格,没有十万块真下不来。 实际上到装修公司手里的,可能也就是两万元,剩下的钱都流进了各个管审渠道。 而且,现在就让办公室行政股干这个活儿,他们也不可能尽心尽力。 真的装修弄到一半,李怀节突然被调走了,是继续装修还是直接停下来倒是次要的,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 但,真的传了出去,行政股固然逃不脱一个拍马屁的名声,可李怀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很难摆脱奢靡浪费的坏名声。 “算了,还是不为难同志们了!”李怀节笑了笑,“行政股的人把招待所管理得很好,卫生干净,环境安静,一切都很好。 要是能帮着在洗手间装一台洗衣机,那就更好了。” 这个要求真不过分,在杨长兴看来,甚至有些卑微。 毕竟,和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套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钱县长的一个亚克力按摩浴缸,就花掉了两万多。 就这样,钱县长还觉得这个浴缸很一般,几次提出要求更换。 “好的,那我知道了!” 李怀节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些谈兴,就听见他对杨长兴说,“我这两天看了一些县里公务员的材料。 说实话,这些材料整理的可真不怎么样,看得人是一头的雾水啊! 更有甚者,连行政编和事业编都能搞混了。这就有些过分了,这不是男女不分嘛!”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里头“咯噔”就是一跳,看来,李书记认为,他自己面对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徇私偏袒,依旧胜券在握啊! 不然他吃饱了撑着来管人事上的事情,他连给自己找个联络员都没兴趣呢! 看来,自己今天这态度转变的,还不是很彻底啊,要改! “李书记,人事档案这一块的管理,我们已经有十几年都没出新政策了。现在用的,还是计算机刚刚纳入办公体系那一会儿的草案呢! 您有什么具体指导意见,我们两办肯定举双手赞成啊!” 李怀节看着滑不溜手的杨长兴,心里头有些不以为意:到现在了,还不明白县委局势即将到来的变化,杨长兴你这个聪明劲儿也太假了! 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刘书记控制并引导县委组织部的具体工作方向,这一块其实还是很需要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配合的。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很隐晦地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至于杨长兴能不能理解,或者说,他理解了之后,敢不敢传出去,这个就要看杨长兴的机缘了。 能,那他杨长兴就要死心塌地地跟着刘书记走,全心全意地听李怀节的调派;不能的话,那就翻翻他杨长兴的旧账,给他换个岗位。 李怀节相信,自己是这么想的,刘书记也是这么想的。 真以为眉山县改市之后,你们这些不但没有任何付出,反而在后面扯后腿的人可以沾光吗? 市委秘书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当上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双手撑着办公桌,很随意地吩咐道:“让办公室信息股整理一份全县所有公务员的名单。 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做一份谱系图出来。” 第46章 春风到底为谁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杨长兴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李书记,时间上有什么要求吗?” 李怀节轻轻点头,“工程是不小啊!可要是一旦搞出来了,就能受益好几年,值得搞! 现在这个组织人事,说个好听点的,就是雾里看花啊。这对连山书记的人事决策来说,起不到参考作用。 尽快搞吧!越早搞出来,县委在人事管理上就能越早的占据主动。” 杨长兴听到这里,神情也严肃起来,“好的!我一定把这个政治意义向大家讲清楚,尽快完成这个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 李怀节很慎重地盯着杨长兴,认真地说道:“让信息股做个进度计划送到我这里来,你要确保办公室按照这个计划进度往前推进。” 杨长兴很清楚,这张县人事结构谱系图搞出来之后,组织部将会有多被动了。 他带着深意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怀节,心想,好家伙!你和组织部长谢春来还没见面呢,这就斗上了。 看来,谢春来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十有八九,还是李怀节和刘书记一起,对谢春来进行混合双打呢! 谢春来本人反倒没有半点的危机感,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此刻他正捧着黑色的保温杯,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进组织部的会议室,准备开一个人才引进的政策商定会。 小会议室里,两个副部长,四个股长早已经等在里面,就等着他来主持会议了。 坐上会议桌,打开办公室给他写的讲稿,不知怎么的,谢春来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一股子寒意,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他的后背,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谢春来是县里正科级以上干部里面,少有的拥有全日制本科学历的人。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学毕业的他回到了东平市。 只是,市委组织部里头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拿着大专毕业证的家伙占了。 没有办法,这个叫吴启明的家伙是有来头的,他的叔叔是当时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谢春来上述三代人,也没有一个和当官沾边的,只好服从组织调剂了。 组织部这一调剂,就把他给调回了老家眉山县前山镇。 前山镇是个大镇,各种意义上的大。 地方大,很多荒山;人口多,五万两千多人;民情复杂,宗族势力相当强大;民风彪悍,为了抢夺荒山和水源,几乎每年都有群体性械斗事件发生。 这样的乡镇,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在那个年代,前山镇好多地方连公路都不通,镇里只能派驻工作队进村,以加强管理。 谢春来的老家后方村,就有一个镇里派驻的工作队,负责管理周边的四个村。 镇党委考虑到谢春来老家就在后方村,以他本地人的身份,工作起来会便利不少,就把他下放进了驻村工作队。 当时的党委书记程维明找谢春来谈话时,也向他解释,镇党委的意思让他先下去摔打一番,等过一段时间就把他调回来。 没有经过摔打的干部是干不了乡镇工作的。 谢春来到现在还记得,程维明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下面天地广阔,只要你敢想敢为,就一定会做出成绩,有一番作为。”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 尽管谢春来已经在市委组织部吃了一次亏,但他对自己在给官场上的未来仍然抱有憧憬。 建设自己的家乡啊,多么有使命感的工作! 也是那天,工作队队长看到镇里给他分来一个全日制的本科生,他除了一脸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惋惜。 他对谢春来安慰了一番,大致意思是,这里毕竟是你自己的家,吃住都就便,好好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星期,镇上传来了消息,原本属于他的教育干事岗位,给了一个叫岳湘的教师。 半年之后,岳湘当上了副镇长,谢春来也当上了驻村工作队的队长。 五年后,岳湘已经当上了前山镇的党委书记了,谢春来还在干他的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尽管谢春来这个工作队管理的几个村,年年计划生育评先进,年年农业税收缴都拿先进。但,谢春来就是甩不掉工作队队长的帽子。 为了搞好计划生育工作,他到现在都还忘不掉,横山村老霍家的霍婆婆,对他下跪哀求,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媳妇,让他高抬贵手,给老霍家留个种。 但,谢春来宁愿陪着霍婆婆跪倒,就是不松口。 结果,第二天的早上,霍婆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横山村的大队部门前。 就在谢春来刚坐上会议桌的瞬间,他眼前又出现了霍婆婆大睁着的双眼,以及眼角的血痕。 当时,为了平息老霍家的怒火,谢春来不惜放弃尊严,给霍婆婆披麻戴孝。 这让他的一帮子堂兄弟们非常不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熬过了这一劫的谢春来,变了,变的很彻底。 谢春来的老父亲看到儿子变了,心里头也慌了,舍下老脸来借了不少钱,一个人偷偷地跑到眉山,找到了一个在县委组织部当股长的亲戚。 当然,这个亲戚实际上已经隔着好几代人了。 谢春来的老父亲上门送礼,求情,甚至都跪下来相求,不为别的,只想让他家这个亲戚帮忙,把谢春来调回镇里去。 虽然这个亲戚没有收老谢头的礼,但他也没有帮他的忙,只是给谢春来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修路!” 谢春来在拿到父亲递过来的纸条时,不以为意,甚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亲戚还有些反感,“这样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他的老父亲当时就抡起烟袋锅,狠狠地砸在谢春来的肩膀上,神色狰狞地吼道:“你小子还不拿它当个事!你可知道,这是你老子跪着求来的!” 那一刻,谢春来彻底破防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得昏死过去。 一个星期后,岳湘调任眉山县任副县长,谢春来还是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一个月后,横山村的半山腰烧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很猛。 第47章 官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正在前山镇考察工作的岳湘听说之后,亲自赶到火场组织灭火。 无奈的是,山火太大,在冬天西北风的驱赶下,已经烧光了四座山头,五十九户人家。 这样大的山火,谁也不敢往上冲。哪怕岳湘作为前镇党委书记,现在的副县长,这些个村干部也不听他的指挥。 岳湘迫于形势,不得不亲自找到一直在默默救火的谢春来,让这个在后方、横山等五个村里面很有威望的驻村队长出面,组织村民救火。 不是岳湘请不动消防队,实在是,在这个水源遥远的地方,救火已经不是用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是要出动大量人工,砍掉大量的灌木杂草,砍出一条宽敞的隔离带出来才能控制火势,才有希望遏制住山火蔓延。 谢春来沉默良久之后,第一次对上级领导说了“不”字。 岳湘理解谢春来说“不”的心情,当然也清楚谢春来的处境。 说一句难听的,在所有欺负谢春来的人当中,他自己说是第二名,没人敢说第一。 谢春来这么多年来,有这么多次的提拔机会,全都被他岳湘剥夺给了别人。 他谢春来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冒烟着火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理解归理解,要是一场山火要是控制不住,他岳湘的副县长也别想干稳当了,甚至连眉山县政府都要担责任。 着急之下的岳湘,当时直接问谢春来,要怎么样才能配合他扑灭山火,要升官?还是要升官?升到副镇长可以不可以? 但谢春来摇摇头,通红的火光照得他的瞳孔里仿佛有火苗在跳跃。 谢春来当时提出的条件让岳湘自惭形秽,他根本就没有为自己提条件。 他要修路! 他要求县里拨钱下来给他管理的这五个村修路。 如果岳湘不同意,他谢春来就彻底撒手不管; 如果岳湘同意了之后又反悔,他谢春来拼着公务员不干,也要带着各村的刺儿头、无赖打上县政府,找他岳湘的麻烦。 当时的岳湘只当是谢春来还和从前一样,一心为公到有些冒傻气,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谢春来找来了五个村的支书和村长,告诉他们,他们组织人救火,事后他谢春来找县里要钱修路。 有了路,子孙后代不受穷。 村干部们不傻,纷纷表示,小谢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但你的能力我们信不过。 你一个驻村干部干了六七年的大学生,连自己的前程都顾不上,哪里有找县里要钱修路的本事?! 被村干部一通抢白羞辱,谢春来也不生气,直接把他们领到岳副县长面前,让岳湘当着他们的面保证,县里会出钱给他们修路。 得到保证的村干部们也不傻,修路这个活儿,可是能沾到油水的! 于是,纷纷积极地组织起民兵和青壮,成立了一个个突击队,在谢春来的指挥下,划片分段地砍出隔离地带。 岳湘自然也不吝啬,命令镇上采购了好几头猪,宰杀好之后分割开来,让人做成丰盛的抢火饭,并且让做饭的小队跟着突击队跑,好让突击队随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就这样,整整辛劳了两天一夜,这才完全控制住了火势,扑灭了所有明火。 美中不足的是,这场大火还是烧死了人,而且还是三个。 至于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是怎么被烧起来的,点火的那三个人是怎么被烧死的,只有谢春来和他的那帮堂兄弟知道。 岳湘虽然保住了自己的官职,但也背上了记大过处分,这也是他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蹉跎很久的主要原因。 谢春来说到做到,救火之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报告打到了县政府。 当时的县长已经被这一把山火给逼的左支右拙了。遭受火灾的人数摆在这里,赈灾救济的钱还不到上哪里找去呢,哪儿来的钱给你们修路? 最后,岳湘还是找到岳震,省交通厅以对口帮扶的性质给岳湘批了一笔修路款,这才帮着前山镇把路修了。 修了一年的路,谢春来在后方五村当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村干部在这条路上悄悄吞下的工程款剩余,平均下来每个人的金额都有好几万。这些个把柄就捏在他谢春来的手上,他想威望不高都难。 到了年底,镇党委依旧没有要调谢春来回去的意思。和往年一样,假吧意思地让他参选副镇长,然后又被刷下来。 这一套对付谢春来的把戏,前山镇党委已经玩了三四年了,都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这次谢春来要陪跑的,是宣传委员林广治。 知道的都明白,林广治之所以从县政府办公室下来前山镇,就是为了解决他的副科编制来的。 林广治每天来镇党委转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就回县城。前山镇的村干部他连人都认不全,更不要谈什么工作成绩。 但是没办法,架不住他有一个好堂哥啊! 所以,这个副镇长就是给他林广治留的,组织部的任命都已经下来了。 但是,乡镇的干部必须要走投票选举这个过场。就像某些政府采购项目,必须要走招投标程序一样。 尽管只是走过场,但投票当天,县委组织部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出了干部股的张股长亲临现场,亲自监督投票。 结果,从来没有出意外的前山镇,忽然就出了意外。 差额选举,谢春来的票数远远超出了林广治的,谢春来当选了副镇长! 跳票了! 天塌了! 结果一出来,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就打到镇党委书记关元岷的办公桌上,好家伙,这一通臭骂,让关元岷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关元岷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把后方五个村的干部喊来办公室,挨个的骂! 这还不算完,当时的眉山县委副书记连夜赶到前山镇,根本不放村干部们出门,逐个谈话,要连夜调查。 主要是调查谢春来有没有搞串联,搞贿选。 结果,当然不存在有人搞串联嘛。 横山村的书记当时一句话把县委副书记怼的,差点流鼻血,“你们任命的副镇长我们都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你让我们怎么投他的票?! 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瞎胡闹嘛!” 就这样,谢春来当上了副镇长,一个不被组织信任,时刻都要被针对的副镇长。 那是谢春来这一辈子最为一段艰难的时光。 但也正是那一段黑暗时光磨砺了谢春来的斗争手段,以一个副镇长的身份,斗得镇长不敢下乡,书记不敢开会。 最终,关元岷在前山镇乱搞男女关系的照片不知怎么的,就被谢春来掌握了。 经过和谢春来的一番长谈,关元岷妥协了,恢复了谢春来这个副镇长的正常待遇。 但谢春来并没有向关元岷妥协,他向岳湘妥协了,成为岳湘这个跛脚的副县长最为忠实的打手,一直到现在。 这就是关元岷、谢春来和岳湘三个人联系得这么紧密的原因所在。 第48章 狼狈为奸十余年的总结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谢春来的眼前,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椭圆形会议桌对面的墙上,鲜红的国旗和党旗,谢春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精神,低头看向发言稿,准备开始主持今天这场比较重要的会议。 就在这时,他的联络员小向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对他说:“岳湘县长在大院门口等您!” 小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春来听得到。但在谢春来听来,却不亚于平地惊雷,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难道说,岳湘这么快就扛不住这一波冲击吗? 由不得谢春来这么想,自打他认识岳湘以来,岳湘亲自来找他的,只有十年前火场救火那一次。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这个会只好往后挪一挪了。”谢春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起身向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谢春来出了会议室,转身下楼,快步大院门口走去。 岳湘坐在车上,表情晦暗,眼神飘忽,一副心思不定的样子。 谢春来来到他的车旁,轻轻地敲了敲了车窗玻璃,才把他惊醒。 岳湘对司机吩咐道:“老张,我先下车,你慢慢溜几圈再回来接我!”说完,他打开车门,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下了车。 尽管岳湘身上的行政夹克还是笔挺,尽管他的发型还是那么规整,尽管他的微笑还是那么的傲气,可谢春来就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颓唐之气。 这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 “春来啊,陪我走走吧!”岳湘极其罕见地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语带深情地感慨着,“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从来没有真心谈过一次话。” 岳湘这种从没有出现过的姿态,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岳湘县长您这就是批评我了!”谢春来谦卑地笑着,“我的思想在您面前一直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和伪装的。” 岳湘的手从谢春来的肩膀上收了回来,他抬起头,斜视着湛蓝的天空,悠悠开口道:“老谢啊,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聪明三倍,你的算计是我的三十倍。 在我心中,你一直是绝顶的聪明人! 关元岷和你比,他差远了。 如果你有一个和我一样哥哥,你现在起码也是一县书记。 你的命不好!” 谢春来看着反常的岳湘,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心头的那股不祥之兆,越来越沉重了。 “岳湘县长,您太谦虚了!” 岳湘摆了摆手,“陪我走一走吧!我们俩个是狼狈为奸也好,还是相互利用也好,都一起走过了十个年头! 十年啊!有过多少风风雨雨! 走吧,让我看一看,我们一起建设了一辈子的眉山县。” 到了这个时候,谢春来也已经反应过来,岳湘这是要离开眉山县吗? “岳湘县长,您这是?要调离眉山吗?”谢春来跟着岳湘的步伐,轻声问道,“这么突然的,要调去哪里?” 岳湘摇了摇头,苦笑道:“春来兄,眼下这一劫兄弟我怕是躲不过去咯! 昨天晚上,省政法委和谭市长一起找我谈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不管是王帅龙,还是候勇贵,两边的说法都对我不利。 我怕是,很难洗脱组织煽动人群上访的嫌疑了。” 谢春来听到这里心神一慌,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至于吧!岳湘县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把柄被他们俩抓住了? 不然的话,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也好,言礼市长,都是自己人啊! 仅仅一个组织煽动的错误,还不至于让您这么悲观吧!” 说到这里,谢春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这才压低嗓门道,“他们是自己人,帮你遮一点瞒一点,再打个马虎眼,多大的事情不能消化?!” 岳湘的声音里头带着心酸和无奈,近乎叹息一般说道:“唉!自己人也是人,也怕承担风险。 他刘连山的兄弟是省委书记,我的哥哥只是个小处长,这就是我必须被公事公办的原因。” 说实话,岳湘为什么要搞出来煽动老百姓上访的,谢春来是死活都想不通。 他这么干,好处不大,隐患不少,犯不上啊! 现在,岳湘突然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公事公办,这个冲击对谢春来实在有些大。 不管怎么说,这十年下来和岳湘的交道打下来,谢春来对岳湘这个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帅龙和候勇贵这两人手上,肯定都捏着岳湘的把柄呢。 这一点,就像他谢春来手上也捏着岳湘的把柄一样。 但反过来,难道岳湘的手里就没有捏着他们的把柄吗? 有! 而且更多,更致命! 这才是谢春来心惊胆战的主要原因。 一旦调查组和市纪委要公事公办,岳湘这里要是守不住,那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抓一大片啊! 岳湘能守住秘密吗? 还是真像外面流传的,一旦人真的被抓进去,想说什么,不说什么,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显然,这是谢春来需要衡量的事情。 “春来兄,兄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给我一颗定心丸。”岳湘看着有些沉默的谢春来,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就候勇贵、王帅龙手里掌握的我那点事,最多最多也就是能把我拱下台。根本不足以让我吃官司。 关键是,调查组,特别是市纪委,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扩大调查范围是一定的。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县领导,市纪委那里肯定有我的黑材料。所以,现在你要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你我之间的陈年往事,到此为止,你能做到吗?” 谢春来站在一株万年青树下,看着神情颓唐的岳湘,点头说道:“当然,必须做到! 我就说白了吧,捏在我手上的那点东西,只是为了在你这里求个平安的;跟你捏着我的把柄比起来,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如。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自己好,我也不可能对调查组透漏什么。 面对调查组,不管是省政法委的,还是市纪委的,我都只会装傻充愣,帮你遮掩。 不管是从我今后的工作处境上讲,还是我自身的政治前途上讲,我都只盼着你平安无事。” 第49章 没有人救我,我要自救啊 两人开诚布公之后,可以谈的东西就比较多了。起码也可以就眼下的局势,做一点深入的探讨。 当然,主要是岳湘在讲解当前情况,谢春来给他出主意,还是从前的老模式。 “岳湘县长,我说如果的话,你现在向县委提出辞职,对调查组和市纪委是不是就有了交代。” 谢春来看着岳湘有些发懵的神情,进一步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您主动提出辞职,是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您不用担心,您的这个辞呈不会立刻生效。 哪怕刘书记真的想让您辞职,也要经过我这里对您的辞职申请进行审核,主动权还是在我们这里。 当然,这种小手段只能给您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一个相对正面的印象,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岳湘明显对谢春来说的“辞职”建议很感兴趣,他眯着一对小眼睛,左右来回横扫着,这是他深思时的状态。 良久之后,岳湘点点头,拿手一指谢春来,笑着说道:“老谢啊!要不我说你这家伙聪明绝顶呢! 你这个以退为进的想法,绝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能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下一个正面印象,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很必须。 有时候,这一点正面的印象就能改变他们对我个人的看法,从而改变更多。 但是,确实像你说的,光靠这个手段就想度过眼下的难关还不够,还有所欠缺。 要是能把市纪委搞定就好了。 只要候勇贵那儿不出岔子,我就能百分之百过关。” 谢春来再次来回看了看,等后面来的路人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岳湘县长,您搞不定市纪委,难道还搞不定候勇贵吗?” 岳湘有些紧张地看着谢春来,呼吸急促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丑话说在先,买凶杀人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干的!” 谢春来好悬没被岳湘的这一句“买凶杀人”给逗乐了。他摆手说道:“哪儿就能想到买凶杀人呢! 我的意思是说,您和候勇贵之间的那点事情,您可以花些资源,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实的证据给掐了。 这样一来,市纪委顺着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来查您的时候就会发现,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这样的线索只要掐掉个两三条就够了。 到时候,候勇贵的证词难免有诬陷之嫌,即使市纪委查到是真的了什么,对您的处罚也会酌情的。” 岳湘听得两眼精光乱放,脸上的颓唐晦暗之气一扫而空。 他再次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难得的真情流露,“老谢,是我耽误你了!要不是我把你压在前山镇,浪费了你四五年时间,你现在也不得了,起码级别不会比我低。” 谢春来微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苦涩的说道:“岳湘县长言重了!对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干部来说,能力只是基础。 有能力,也得有机缘啊! 您瞧,我在没有靠近您的时候,驻村工作队队长一干就是六年多;认识您之后,从副科级的副镇长干到现在的副处级的组织部长,也就是十个年头。 像我这样出身的副镇长,在现在的眉山县一抓一大把! 真的是他们的能力不足吗? 完全不是!是他们没有我的机缘! 所以说,您言重了!” 既然交心,谢春来就想着,不妨多说一点好听的话,起码也能给岳湘提振一下士气。 现在这个阶段,士气其实很重要,毕竟这是直接显露在外的东西。 两人从路上分开,岳湘要腾出精力来掐掉他留在候勇贵这里的一些手尾,这些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资源。 谢春来和岳湘分开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有舒展过。 看着满城萧索,谢春来不由得一声长叹:处境越发艰难了呀! 岳湘的下场谢春来已经看到了,哪怕他真的把谢春来说的这些事情都做到最好,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平安着陆。 这个眉山县长他是不可能干下去了! 如果他不能把候勇贵手里的把柄迅速消化掉,平安着陆的想法都是奢侈。 既然市纪委不怕降格亲自出面,干出双规一位镇长的举措来,怎么可能不上心? 市纪委对岳湘的事情这么上心,怎么可能没有领导指示? 所以,岳湘这一遭,以谢春来掌握的信息来分析,属于在劫难逃啊! 岳湘一旦倒下,他前期帮着岳湘对抗刘书记做的那些事情,就一定会被刘书记清算。 这个无关气量,官场潜规则而已。 怎么办? 自救是谢春来目前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回到组织部,谢春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拉上窗帘,关掉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寻找着脱困的路。 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谢春来才拉开窗帘,阳光和自信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县委机关食堂。 县委机关食堂没有条件搞成上下两层,但也被办公室行政股给隔开了,隔成一大一小两个餐厅。 小餐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是领导专用的,但没有副处级别的人就是不进去就餐;外面的大餐厅里,副处级的领导干部也不去打扰,省得大家不自在。 小餐厅里,宣传部长林广治正和统战部长云迪生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隔壁的桌上,李怀节正在吃着工作餐。从餐盘上食物的份量来看,李怀节来了没多久。 谢春来的到来,引起了李怀节的注意。在李怀节的目光看向谢春来的时候,谢春来微笑着点头示意,风度极好。 李怀节当然认得出来,进来的这位就是谢春来,也报以一笑,就没有更多的表情了,继续埋头吃饭。 谢春来也不在意,走到窗口迅速取了点食物,端着餐盘走到李怀节的桌前,轻声地打着招呼,“李书记好!” 李怀节点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邀请道:“春来部长啊,坐嘛!请坐!” 谢春来也不客气,坐下来之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以不是很大却足以让小餐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诚恳道歉。 第50章 谢春来的强行掉头 “对不起啊李书记!你就职的那天,我因为各种顾虑,没有参加你的任职宣布大会,非常失礼,请您原谅!” 李怀节有些吃惊地看着谢春来,你怎么这么坦率?这不是我印象中的谢春来啊。 难道说,是我看走了眼? “谈不上失礼不失礼的,更谈不上原谅与否了!”李怀节的声音同样在小餐厅里清晰可闻,“任职宣布会不过是为了方便我认识了解同事们的一个会,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我想,我们大家很快就会认识的,不是吗?” 谢春来心里头泛苦:别看这个李怀节年轻,他是真记仇啊! 瞧瞧他这话说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会在以后的工作中,让你谢春来认识到我的厉害! 虽然他李怀节没有这样明着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谢春来听得懂,旁边的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个县委常委当然也听得懂。 两人在心虚的同时,也有些期待李怀节的手段,看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是嘴炮王者,还是手炮白金。 谢春来明明听懂了李怀节的潜台词,可他就是装作没听懂。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起身子认真的解释道:“当时听说,你在上任的途中,被上访群众阻拦了,而且还引发了群体性事件。 我这儿就多了许多顾虑,怕引起某些领导领导同志的误会,这才避开了你的任职宣布会。 这个事情要怪我立场不坚定,没有遵守组织程序,请你原谅!” 卧槽! 谢春来你吃错药了? 你敢在这个公开场合怎么说?岳湘知道了,不得恨死你啊! 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春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谢春来可是岳湘最忠实的拥趸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单单是他们两人不理解,李怀节也不理解啊! 这个谢春来,一言不合就掉底子给别人看,可看着他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难道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不过,不管谢春来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李怀节都可以平淡处理。他跟在袁阔海身边好几年,城府这一块自然是学到了家的。 所以,就看见李怀节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收敛了笑容,盯着谢春来问道:“春来部长,你这是不是意有所指? 如果你认为那天的突发事件是有预谋的,你可以找胡萧山书记举报;也可以找连山书记汇报;甚至还可以直接找言礼市长或者省政法委的左处长反映。 我们两人,在这个场合里扯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 而且,说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碰上那天的情况,同事们不去参加我的任职宣布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是吧?!” 这个副书记,手段厉害啊! 这一声赞叹不仅仅是谢春来的心声,也是林、云二人的感慨。 李怀节说的这一段话,只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很明确,对于那些不来参加他的任职宣布会的人,他会原谅,但,是有条件的原谅; 这一点表态,既体现了他的大度,也凸显他维护自己威信的决心。 第二层就比较隐晦了。“意有所指”这一句问的,其实就是在试探谢春来,你是不是想转变阵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利于岳湘的证据可以提供? 谢春来看到李怀节滴水不漏的应对,手段老到的试探,感慨之余,也为自己及时找到了自救的方向而感到庆幸。 这样的对手,哪怕没有刘书记在后面支持他,在斗争手段上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工作上一定会被他压得死死的。 正是有了这个清醒的认识,谢春来的姿态就越发的低,“是的!你批评的对,这个场合谈这些事情确实不合适。 那么,怀节书记,下午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我上你办公室去详细汇报?” 明白了!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双眼里的执着,立刻反应过来,谢春来这是在自救啊! 岳湘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变化,这才导致谢春来这个和岳湘合作了十来年的下属,要不顾尊严和感情的倒戈相向呢? 这是李怀节的第一反应。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不管岳湘那里出了什么样的乱子,组织上怎么处理岳湘这个县长,和他李怀节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说白了,不管岳湘那里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都不是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能干预的。 反倒是面前的谢春来,他已经在这么公开的场合,公开表露出明显的转变阵营的意图,要怎么处理合适,这个才是最费思量的事情。 凭本心来说,李怀节真不想和谢春来有什么牵扯,公事公办就很好。 对这个谢春来,他该打的时候就打,该压的时候就压。以他副书记的身份,一定可以把谢春来这个组织部长架起来放上烧烤架的。 不为别的,哪怕是出于立威的需求,也不能轻易放过他谢春来。 可是,这个谢春来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选择了在这个半公开的场合,向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递橄榄枝,而不是直接找刘书记输诚,这既是担心刘书记那里的门槛太高,也是在逼着自己接纳他呀。 这确实是一手好棋啊! 谢春来这么干,也算是从侧面给了刘书记一个交代。 毕竟,李怀节被岳湘这么一搞,立场天然的就站在刘书记这一边,外面人怎么看他,都是刘书记的自己人嘛。 只要李怀节接纳了他谢春来,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摆脱刘书记的清算。不然的话,刘书记岂不是连李怀节这个自己人的威信也打掉了。 真是好算计啊! 而且,如果他李怀节不接纳谢春来的输诚,那他李怀节不但在全县干部心中留下一个刚愎自用、小鸡肚肠的第一印象,也会在刘书记那里留下一个不分轻重、不顾大局的糟糕印象。 毕竟,对于刘书记来说,稳定大于一切嘛。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难处,却也难不倒李怀节。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拿起筷子来,微笑着说道:“春来部长要来,我竭诚欢迎啊! 说是要向我汇报,这个可就过了,向刘书记汇报还差不多! 不过,我刚好对咱眉山的组织人事上,有些个疑问,正好可以向春来部长请教一番。 来来来,吃饭!这个饭菜本来就不是很热乎,一放就凉了。” 第51章 烫手的差事 不论是林、云二人,还是谢春来,面对李怀节这种举重若轻的表现,有理有节的谈吐,在钦佩之余,都暗自警惕起来。 这个李怀节,眼力手段都要远超关元岷,不好惹啊! 谢春来面对这样沉稳的李怀节,自然不会节外生枝。他连忙点头附和,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只是,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气氛里,这一顿饭,可能是谢春来吃得最不舒服的一顿饭了。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并没有因为谢春来的当众输诚产生丝毫的自得。 相反,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通往二号楼的月亮门里,深藏着的一抹幽篁,陷入了沉思。 跟了袁书记三年多,李怀节发现自己改变了很多。尤其是今天中午和谢春来的谈话,更让李怀节对秘书这个岗位产生了很深的警惕。 秘书当久了,人真的会变得没有主见。 以前的李怀节十分讨厌这种云山雾罩的谈话。他不认为这是一种谈话的艺术,他认为这是一种病态。 沟通的主要成本其实就是语言障碍。 为什么非得把一件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绕?为什么非要只说半句话,另外半句让别人猜?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出你的水平吗?还是你在为开脱自己的责任做准备? 李怀节通过今天对谢春来等三人的反应来看,答案还真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感受到你的水平。 也只有这样,“正确理解”这个词在官场才有着重要的意义。 真是悲哀! 谢春来快步来到了李怀节的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窗前沉思的李怀节,他轻轻敲响了门。 李怀节转身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谢春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边往门口迎了几步,一边笑着招呼着:“春来部长来了啊!快请进!请坐!” 把谢春来请到沙发上坐定,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春来部长,你这是已经和岳湘县长达成了共识?”没有外人在场,李怀节开门见山的问道,“岳县长是个什么打算?” 李怀节的问话让谢春来大吃一惊! 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小小的反常之举,他就能推断出自己和岳湘之间的大概动作,这位副书记的推理能力真叫人佩服啊! 既然你李怀节愿意开诚布公,那我谢春来要是再藏着掖着,就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了。 想到这里,谢春来紧盯着李怀节,轻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谢春来死死地盯着李怀节,想从他的神情上来推测,他对岳湘以及自己的看法。 但,很可惜,李怀节仿佛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样,脸上甚至连给点惊讶的表情都很吝啬。 就听见他云淡风轻的说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美其名曰‘以退为进’,实际上还是打不过就跑,外加卖惨博同情而已。 实在不值一提! 春来部长,你已经做好了和岳湘县长做政治切割的准备了吗?” 谢春来很自然地点头,“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放出来他要辞职的这个消息?”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没有你想的那么大的价值! 甚至在我看来,还没有你准备和他做政治切割这个消息的价值大! 连拿来显示你向刘书记悔过的诚意都不够。”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回到沙发前递给了谢春来。 “春来部长,加上这个就差不多了! 既然你愿意配合县委在组织人事上的调派。那么,请你回去之后,按照这份资料上的要求,做一份咱们眉山县五年内公务员调动升迁谱系图出来。” 谢春来接过这张手写的公函,扫了一眼之后,后背上寒毛倒竖,冷汗都差点被吓出来了。 这个“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特别是“关联关系”这四个字,不亚于一张催命符啊! 他谢春来要真是把这种谱系图弄出来,一下子就会得罪眉山官场一半以上的公务员,而且还是把他们往死里得罪! 这个东西一旦搞出来,要是再想着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提拔自己的亲戚,那是绝无可能了。 首先从回避原则上就避开了这一块。 到那时,谁是谁家的什么亲戚,在这张人事结构谱系图上,那可是一目了然的,甚至是全县都知道的。 谁敢明目张胆这么搞! “不是,怀节书记!按照你这个要求搞出来的东西,那可就不是组织结构图了,是一方照妖镜啊! 这个谱系图会把组织人事上的那点猫腻无限放大,同样也会把眉山县的人事改革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焦点啊! 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怀节倒是没有瞧不起谢春来的胆小谨慎,反倒是认为这才是组织部长应该有的水平。不像秘书长杨长兴,傻乎乎地接过这个任务,根本没有想过后果如何。 不过,李怀节也没有惯着谢春来。第一次给你派任务,而且下派的还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就敢推三阻四的,这还得了! “春来部长!我要是你的话,不但要抓紧时间搞,认真的搞,还要大张旗鼓地搞! 顺便再把刘书记关于县人事上的要求落实到位,不折不扣的落实到位。 到时候,我拿着你给的这份表格,也好在刘书记那里为你缓颊一二。 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懂的,对吧?” 李怀节盯着谢春来,看着他的额头在这个初冬的午后,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谢春来紧张的思考着这其中的利益得失,权衡利弊的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这不就是自己还在后方村当驻村队长时,梦寐以求的公平吗?! 但,谢春来深知,一旦接了这个活儿,以后他谢春来的仕途将会异常艰难;甚至于,连他自己的亲人想要在眉山官场上有所作为都不可能了。 你非要掐死别人家孩子的进步,别人当然也要针对你家的孩子嘛! 谢春来只感觉自己手上的这张纸,就像是那年后山上的那把火,热得烫人! 第52章 给吊不看,非要讨吊看 “怀节书记,我真要这么干了,恐怕连退休了都不得安宁啊!”谢春来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沮丧地问道,“能不能把这个‘关联关系’拿掉?” 李怀节听到他这么问,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谢春来的锐气已经消磨干净了,没有半点的斗志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一笑,就凭他谢春来一直和岳湘这种人渣搅合在一起,他的底线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李怀节对谢春来感叹道,“我就不应该对你产生任何期望! 既然你不愿意搞,我也不勉强你。 但是,所有的人事档案和资料报告,你必须对县委办公室公开,你们组织部的业务骨干也必须任由办公室借调。 春来部长,你听明白了,这不是要求,是县委的命令。” 谢春来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意思是,组织部如果不敢搞不想搞,他就命令办公室公开搞?! 这手段,太狠了! 谢春来用脚后跟想想都能明白,办公室搞出这一份组织人事谱系图的那天,就是他谢春来调离县委组织部的那天。 而且,他在调离之后,所有查出来的违规人事升迁的责任,全都要他这个前组织部部长来担。 到时候,办公室拿功劳,他谢春来不但要帮办公室背责任,还要为之前的一系列错误背责任。 这样下来,傻子也知道怎么取舍了:自己不搞,马上就会出事,而且还是出大事;自己搞了,可能会出事,但出不了太大的事。 谢春来想到这里,看着李怀节正准备起身开门,有要把他从办公室里赶出去的意思。 他连忙起身,双手虚虚一拦,语气恳切地说道:“怀节书记,是我觉悟不高,没有领会县委的用意,对不起! 这个任务还是请您交给外面组织部来搞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春来着急之下,连用了两个“您”字,这可是他面对岳湘岳县长时给的待遇。 但是,李怀节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摇头,“春来部长,人被逼着做的事情,和他自己主动做的事情,效果和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你既然这么勉强,我当然不能强人所难嘛,您请回吧!” 看到李怀节已经起身了,谢春来急忙快走了几步,拦在门前,急切地说道:“李书记,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交给我们组织部来做的话,起码名正言顺,也要比办公室更有权威性。 您说对不对? 再说了,在制作这份谱系图时大量的关系调查工作,也必须要组织部门主动调查才合乎程序,您说对不对?!”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也跟着点点头,谢春来讲的还是有点道理的。在政府机关做事,合乎程序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组织部门配合,哪怕办公室真的把这个怪物谱系图搞出来,也只能作为县委领导提拔干部的参考。 因为它不是组织部门提供的,不具备法律上的效用。 这对县委整顿清理违规违纪的提拔人员,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助力。 想到这里,李怀节站定了脚步,看着谢春来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的脸,带着不情愿的情绪说道:“何必呢!老谢,刚才请你干,你偏不干;现在不让你干了,你反倒非干不可!” 谢春来平复了下心情,恳求道:“怀节书记,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也一定能干好!”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一脸的急切,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好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组织部的任务,现在你既然愿意干,那还是交给你们组织部搞! 当然,不管是为了促进你们组织部也好,还是为了监督你们组织部也好,县委办公室肯定还是要单独搞一份这样的资料出来。 春来部长你也不要多想,这件事情在你还没有来我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谢春来听到办公室居然早就准备搞这个了,不由得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新上任的副书记准备搞什么大动作时,他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成功布局,就等着看结果了。 和这样的领导斗争,不但需要脑子,还需要胆子啊! 也正是李怀节这一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敲山震虎一般的敲打,彻底让谢春来失去了和他对抗的心气儿。 谢春来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烫手的公函,放弃了再回去把它拿走的打算。 上面寥寥的几句话,连标点符号他都能背得下来,拿不拿吧。 本来,把这张纸拿在自己手里,以后也可以向别人解释,这个查“关联关系”的要求,是他李怀节提出来的,我只是执行的工具人而已。 多少还可以给自己减轻点压力。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讨价还价,不但拱手交出了在这件事情上的主动权,还要承李怀节不和他计较的人情。 所以,这张纸它拿不得了! 谢春来很憋屈地离开了李怀节的办公室,出了一号楼,向组织部所在的二号楼走去。 初冬的午后,太阳有些昏沉,落叶凋零,这让谢春来的心境分外萧索。 从大学毕业回到东平市的雄心壮志,到困在前山镇六年不得寸进的迷茫和无助,再到彻底黑化后的飞黄腾达,这十六年的坎坷官路历历在目。 回头来再看看现在身不由己的处境,谢春来不由得悲从中来,轻声吟诵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名句。 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谢春来落寞的背影穿过二号楼的月亮门,这才拨通了刘书记的电话,准备向他汇报岳湘县长的新动向。 刘书记正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费春云在一起,等在省委组织部的会客室里。 他和费春云一起来省委组织部是跑编制的,费春云兼着市委编制办主任。 费春云正和刘书记聊着李怀节上任那天,秘书长杨长兴的搞笑表现呢,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这个小李经不住唠叨!”刘连山朝费春云摆了摆手机,笑着解释道,“他的电话!” 说完,他按下了接听键。 第53章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浮躁和跳脱,“连山书记,我这里有个新情况要向您汇报。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刘连山心中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你说!” “刚才谢春来来我的办公室,向您传达一个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我通过对谢春来的试探,判断这是真的。” 刘连山听得嘴角直抽抽! 尼玛!我还没拿你岳湘怎么样呢,你现在还想着在舆论上倒打一耙吗?! 当然,这些都是细节,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 “嗯,具体说说!”身边坐着费春云,刘连山只好含糊其辞地说了这么一句,希望李怀节能听明白。 李怀节一听,明白刘书记身边应该有外人,不太方便把话说明白,于是他就把谢春来在他办公室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些。 当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要求谢春来去做这份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时,连身边坐着的费春云都顾不上了,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我说小李啊,你这是在刨县委组织部的根啊!” 李怀节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翻白眼,这是重点吗?刘书记,重点不是应该放在怎么应对岳湘的辞职风波上吗?! 刘书记感慨完了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猛打方向急转弯般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确定,岳湘准备辞职这个事情是真的。 你也不要焦虑,他岳湘辞职这个事情是需要县常委会一致通过的。 到时候,就看调查组的调查进度了。 我还就不信了,调查组敢在这件事情上拖三个月才出调查结果。” 李怀节也想起来了,程序上县长要辞职,县委必须在三个月内予以答复,是准还是不准,都要拿出理由来向县人大和上级组织部门说明。 “嗯!那我知道了,连山书记,目前我们只要对调查组的行动保持关注就好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摇了摇头,对刘书记的这种消极应对有些不同意见。 本来,现在正是岳湘最为被动的时候,县委应该主动出击。 对组织部、财政局、发改局以及审计局这几个重点部门加以整顿,恢复正常政府职能,尽快地为县委县政府服务才对。 可是目前来看,刘书记的意思要等到岳湘彻底倒下去之后,水到渠成地加以整顿。 本来这也没什么,两种做法而已,目的都一样。 但是别忘了,眉山县目前正是县改市的前夕。 这么拖下去的话,等到改制成功了,很多问题就会成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更加棘手,总体上肯定是弊大于利。 等刘书记回来了,必须找他汇报下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在心里告诫自己,副书记就是为书记拾遗补缺的,当好左右手,不要有太多的自主行为。 他正盘算着这些工作上的事,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看,电号码旁边显示出一个小小的地球标志,这是个国际长途。 一时间,李怀节有些茫然,这是谁啊?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那位在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程文熙打来的。 程文熙比他小两岁,才思敏捷,温婉大方,是真正意义上的校花。 都说象牙塔里,连梦都是瑰丽多彩的,李怀节的梦里也曾出现过程文熙的倩影。 但,有些缘分注定就是要错过的。 李怀节硕士毕业回到了地方,程文熙去了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四年时间,两人的联系极少。有时候,一年也通不了两次电话。 通话内容也从日常琐事,退化到专业领域的前沿科技,最后干脆退到了纯粹礼节性的问候。 所以,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接到程文熙的电话,很让李怀节惊讶! “蚊子,你这深夜打电话来,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没有啊!要回国了,有些兴奋,准备找你聚一聚。怎么?不欢迎?” 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李怀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程文熙应该是博士毕业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钦佩程文熙。别的天才从硕士到博士,至少也要花费五六年的时间。可到了她这里,四年出头的时间就拿到博士学位证。 “了不起啊!”李怀节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恭喜你拿到全球含金量最高的学位证书! 你既然学成回国,那我高低也要给你摆一桌,好好庆贺一番! 你什么时间回京城?” 程文熙也没矜持,只是说目前的具体行程还没有定下来,定下来了一定通知他。 程文熙的谈兴很浓,从自己所学出发,谈到了美国现在的电力行业状况,接着谈到了生物发电对城市垃圾处理的构想,谈的很多,也谈的很细。 生物发电的好处,有眼睛都能看得明白。 这种显而易见的利民项目之所以推广难,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发电技术问题,还有一个是利润回报的问题。 说一句大实话,能搞生物发电的人才,搞什么不能赚钱? 生物发电所需的生物、化学、电气、环境这四个大门类,有哪一个门类不是热得烫手? 这四个大门类里头有多少投资少,风险小,回报率高的项目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死磕生物发电这个技术难度高、投资规模大、利润见效慢的项目呢? 李怀节在惊讶之余,试探着问道:“我说蚊子,你不会是想搞生物发电这个吧?” “是啊!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城市化水平日益提高,城市垃圾处理一定会成为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 所以,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一直没有放弃。甚至为了系统性地学习生物发电的尖端理念和前沿技术,我这才特意来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的。 怎么?你不看好这个项目吗?” 李怀节承认,理想主义者总是这么能打动人! 他压制着胸中的激情,冷静地给程文熙分析道:“从公益上来讲,这是个了不起的项目;站在国家角度上来看,这和治沙治河一样,垃圾治理也是一项民生工程。” 第54章 一年烧掉五个斯坦福 不等李怀节继续往下说,就听见程文熙在电话轻声笑道:“接下来应该到了‘但是’这个环节吧! 听我说,小李子,你要说的,无非是技术上的困难和经济上的得失。 技术上的困难可以慢慢攻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至于经济上的得失嘛,在我看来,这个项目不亏钱就是大赚特赚。 根据去年的不完全统计,全国各个地方财政支出中,垃圾处理费用平均占比达到2%;沿海发达地区的垃圾处理费用占比甚至达到3%,部分地区达到5%。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斯坦福大学的房地产价值大概在200亿美金,而我们每年光是烧垃圾花掉的钱,就能烧掉五个斯坦福。 你说,这个项目我应不应该搞?!” 李怀节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个项目当然能为国家节约不少环保方面的支出,这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这对你个人来说,在经济方面没有什么收益啊!” 电话里传来程文熙一阵轻笑,“说我会亏本你就直说嘛,说得这么婉转干什么呢! 没事,以现在我掌握的技术,多少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起码不比在美国打工的收入低。 养活我自己,那是绰绰有余的。” 放下这个话题,两人又聊起了一些往事。 回忆就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总因为朦胧而显得格外美好。 第二天的上午,刘书记回到了眉山县委。 他一踏进办公室,就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要他来一趟。 正好,李怀节也准备就组织部、县财政等几家单位的整改设想,向刘书记作个汇报,这还真是赶巧了。 李怀节到刘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小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两三个人,其中宣传部长林广治也在其中。 “李书记,你也过来了!”林广治起身打着招呼,“刘书记刚到不久,坐一会儿?” “不了,我这儿好不容易和领导约上,可不敢耽误他的时间。”李怀节歉意地笑着,脚步慢了下来,“你们先聊着!” 仲卿山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帮着打开刘书记办公室的门,伸手邀请李怀节进去。 “坐吧!”刘书记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坐到李怀节的对面,问道:“排矛办那边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萧山书记和我通的气,现在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全都是精兵强将。 但目前有一个难处啊! 岳湘县长正在医院那边维持着秩序,基本的赔偿条件岳县长也谈妥当了。不过,这些赔偿款肯定超标了,而且还是超出不少。 排矛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这是目前排矛办遇到的最大问题。 其他的历史积累矛盾,从今天起,萧山书记准备用一个星期到十天的时间,全部消化掉。” 刘书记皱着眉头,看向李怀节,“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直起身子,笑着说道:“虽然目前形势下,维稳排矛是头等大事,但也不能没有原则立场嘛! 您在上次的维稳大会上已经讲的很清楚了,维稳不是卖豆腐,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也没有必要做。 只要做到于情说得通,于理站得住就行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萧山书记这样的老政法人,一定能执行的很好。也一定能秉持这个原则,很好地处理岳县长留下的烂摊子。” “你就是这么回复胡萧山的?” “嗯!”李怀节笑着说道:“萧山书记其实就是叫苦而已,他这个年纪的干部都有这样的工作习惯。 三分的力气干活,五分的力气叫苦。” “嗯!”刘书记点点头,没有否认李怀节的说法,而是主动松开赔偿限制,“在正常赔偿的基础上,上调个10%没问题;特殊情况,像李振同志这样的烈士,上调20%也是完全可以的。 毕竟物价在涨嘛。 倒是他的烈士申请,你有没有关心?” 李怀节压低了声音,“民政局那里我一直在盯着,只是他家属的证明材料还没报。” “也是,还真没有那么快!”刘书记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现在正是改制的关键时期,县长辞职,政府那边钱立勇只怕应付不过来啊!” 李怀节对钱立勇不怎么了解。 从他的履历上,也只能看出他是全日制本科毕业,在省招商局干过,在办公室负责对外联络和接待工作。 所以,刘书记对钱立勇的说法,李怀节不予置评,而是把话题扯到组织部等几个部门的整顿设想上。 “连山书记,趁着改制还没有开始,县委县政府里面几个关键部门,是不是需要统一下思想认识? 比方说,目前县委组织部的各种工作,就完全跟不上发展形势。到目前为止,我都查不到我县干部的学历水平和平均年龄。 更不要说其他人和其他事了。 这也是我逼着组织部搞大摸底,造谱系图的主要原因。 现在组织上的回避制度已经完全形同虚设了,这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沉重的表情,关心地提醒道:“你这么搞,会被人恨一辈子的! 都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你在组织部搞出这一个大动作,断的可是那些人的官路!断的是别人的前程!” 李怀节听到这里,笑着说道:“领导,只要您能顶住压力,不担心他们的报复,我就有能力搞下去,还组织部门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刘连山一摆手,傲气地说道:“这些搞裙带风,搞串联的家伙们聪明着呢!想要报复我? 他们还没长这个胆子! 至于说我能不能帮你们顶住压力,这个才是问题! 我这次和费部长向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汇报工作时,兴华部长单独留我下来谈话了。” 李怀节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县改市之后,刘连山可能会高升! 到时候刘书记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会支持自己这么整顿组织部吗? 这个还真不一定! 这可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不是真心爱国爱党,有几干部愿意这么干?! 第55章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赌下一任县委书记是不是和他李怀节一样爱国,没有意义,现在是他李怀节坚定决心的时候。 只要他李怀节意志坚定,哪怕下一任书记是岳湘这样的人来当,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还能不让自己办公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松起来,这眉山官场就是一个大熔炉,看看能不能把我炼化了! “您就好比是一把大伞,现在能帮着我遮风挡雨,等您走上更高位置上的时候,自然能从更高的层次上继续帮我遮风挡雨嘛!”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的神情从凝重到轻松,到现在这种近乎释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决心已定。 其实刘连山也看不惯眉山官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整顿来着,但一来没有足够的精力;二来,时机上也不凑巧,就一直放着没去理会。 现在既然李怀节意志坚定地要清理整顿,那肯定支持嘛! 至于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谈话,放在心里就好了。毕竟升迁调动这种事情,变数非常多,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再说了,这种调动也需要时间,牵扯到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调动,哪怕是省委书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能一言而决,需要上省常委会的。 “既然你已经坚定了决心要搞下去,我当然支持你这种富有远见卓识的整顿改革嘛! 在这一块,你李怀节不怕得罪人,我刘连山难道还不如你? 搞!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现在的眉山官场一片乌烟瘴气,是时候还东平市委一个风清气正的眉山县了。 你刚才说的整顿方案只是针对组织部的,其他的,像是审计、财政、发改、自然资源这几个局,我看也应该单独出台整顿方案。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把自己的想法用最简明的语言说了出来。 他的整改方案分成两步走。 第一步是从组织部开始,打磨出一个讲原则、守规矩的组织部,从干部队伍选拔的源头上,掐灭以往的种种违规违纪行为,清理整顿以前不合理的干部任用,树立新风气; 第二步是从审计局开始,打造出有手段、有魄力的审计队伍,从施政合理、行政合规的原则上,对其他部门单位进行大审计,尤其是发改、城建、交通、自然资源等大局,审计要求会更严格。 用这种源头上的改变和以点带面的严格审计手段,对眉山官场进行双管齐下的整治,以达到县委对眉山官场风清气正的要求。 尽管李怀节已经用最为简明的语言陈述了,但也用了不少时间,才让刘书记理解了他的做法和出发点。 “这样吧,下午我找一下孟勇书记,和他统一下思想。这种程度的清理整顿,纪监委必须参与进来,才能确保行动力。 今天晚上开个通气会,你、我、纪监委、审计和组织部的领导同志都必须参加。 岳湘县长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 晚上的会议我亲自主持,议题只有一个,眉山县各局委机关的大整顿。 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定下大整顿的清退目标,确保大整顿的流程合法合规。 有了大整顿计划的框架之后,争取在最近两三天里面上县常委会,把这件事在常委会上钉死敲实。 在程序上保证这次大整顿能有一个延续性。” 刘连山的这种强力支持,对一个县委书记来说,是极其罕有的举措。 这也就意味着,他刘连山主动承担起了这次机关整改的全部责任,成为了这次整改运动的实际发起人。 李怀节成为了事实上的执行者,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种很好的保护。 李怀节正要起身感谢刘书记的支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连山面无表情地看了李怀节一眼,沉稳地说道:“请进!” 李怀节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敲门的人是县长岳湘。 目前整个眉山县,敢来打扰刘书记接待又是仲卿山拦不住的人,只有岳湘了。 而且,李怀节甚至连岳湘进来干什么都很清楚,通知刘书记,他要向县委提出辞职。 果然,刘书记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岳湘顶着那张白白胖胖的方脸走了进来。 按照规矩,李怀节应该起身向岳湘问好。但,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 那也太虚伪了! 岳湘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李怀节,再看看也同样如此的刘连山,禁不住的怒火升腾。 “岳湘县长,你有什么事?” 面对刘连山冷冰冰地质问,岳湘的怒火稍歇,硬着嗓子说道:“连山书记,我是来通知你,我要辞去眉山县县长一职,请县委批准。” “为什么?”刘连山故作惊讶地问道,“岳湘县长,不管你的工作效益如何,工作能力怎样,你一直都在尽力的干工作啊!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李怀节在一旁听得,好险没笑出声,别看刘书记已经五十有二了,可俏皮话真不缺,有点蔫儿坏啊! 岳湘的面皮早已经炼出来了,对刘书记这种程度的讥讽根本就不在意,他故作强硬地说道:“不!应该说我突然想开了! 这些年为了工作,抽烟抽坏了肺,喝酒喝坏了胃,连个懒觉都不敢睡,是时候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了。 真的,连山书记,请您,请县委认真考虑我的辞职报告。”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就要递给刘书记。 “你搞错程序了!”刘书记摆摆手,“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应该是组织部的谢春来拿过来给我。 没有组织部的审查核实,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做不了数。 当然,既然你真的准备辞职了,县政府那边的工作,财政预算的执行、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跟进落实,这些重点工作的逐步移交,你都要做个计划报县委批准。 对了,市医院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些械斗的伤者家属,县政府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第56章 我就这么拧巴 岳湘的小眼睛一闪,心里想着,果然和谢春来预料到的一样,这份辞职报告还得走组织程序。 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其实用着也挺爽的。 现在怎么着,刘书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做交接计划,就这么盼着我滚蛋? 我偏不! 启动我的辞职程序,最长时间就是三个月,我就让谢春来拖他个九十天,看你刘连山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别说,这种骚操作想想都挺爽! 一想到刘连山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岳湘简直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连山书记,您是不知道啊,”岳湘也不管什么客气和礼貌了,直接走到李怀节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硬着嗓子委屈地说道,“械斗群众的家属真可谓满腹怨气! 尤其是对李怀节同志拒不接待他们的上访,非常不满意,认为他们的县委副书记是在逃避自己的职责,很是义愤填膺! 要不是我在市医院里把他们拦了下来,他们真的会打上县委。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要看看他们的李副书记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他居然对死者家属一点表示都没有! 怀节书记,你说,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 面对岳湘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刘连山在生气的同时,也想看看李怀节的举动,看看他是怎么对付这种颠倒黑白的无耻行为。 李怀节浑不在意,笑着说道:“岳湘县长,你要是真敢再次煽动上访家属来县委闹事,我反倒真佩服你,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子猪劲!” 听到李怀节一点都不含蓄的直接把话挑明,岳湘正要放几句狠话的时候,被李怀节摆摆手打断了,“可惜啊!你没这个胆子! 想学蒋介石通电下野,来个以退为进还能博来大量同情? 你想多了! 岳湘县长,你信不信,一旦你身上县长的光环熄灭了,你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报复你! 当然,这只是我善意的提醒,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这不是威胁!” 岳湘抬头看了刘书记半分钟,希望刘书记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打个圆场呢,他也好抬脚走人。 蛋痛的是,刘连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岳湘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漂亮公文包,无奈起身,准备出去。 偏偏就在这时,刘书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岳湘县长,医院那边的群众安抚工作,你要立刻移交给排矛办的萧山同志。 那边的形势已经很紧张了,你就不要再人为地制造矛盾,好不好?” 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随着血液涌了上来,岳湘只感觉有些头晕脑胀,他脚步稍稍停留,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 这才重重摔门而去。 出了县委一号楼,岳湘直接拐进二号楼找上谢春来。 谢春来正在组织部开会,布置人事关系大摸底的任务,就看见岳湘在会议室门口对他招手。 谢春来连忙暂停了会议,像往常一样,小步快跑地走了过来,把岳湘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岳湘制止了谢春来泡茶,挥手说道:“别忙乎了!我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出来,可把我给气坏了。 这个李怀节,眼里没有半点上下尊卑。 他妈的,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整出尿来! 老谢,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给我拖上三个月。到时候,组织上对我处理结果肯定也定下来了。 等到那时,你再给县委一个辞职不能通过的审查考评,气死这帮王八蛋!” 看到谢春来似乎有话要说,但岳湘的火气已经成功地被李怀节给点燃了,正是泻火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他再次挥手制止了谢春来,蛊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还是眉山县长,你也还是组织部长,眉山的一切,依旧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谢春来面对岳湘这种苍白的安慰和低级的抗争手段,心里头的鄙夷那就不用说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过去那个唯岳湘马首是瞻的谢春来。 就听见谢春来带着一点惬意,又带着一点隐晦地谄媚,笑着说道:“这是当然的! 只要您这座青山依旧在,我这一股春风自然为您而来!” 谢春来的这一番话让岳湘很受用,也很好地平息了他的无名火,冷静下来的岳湘,脸色有些颓唐,他小声对谢春来说道:“春来啊,话是这么说,可情况不是太好! 那个王帅龙,咬出了我的一些生活作风问题,昨晚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左处长,骂了我半天。 这些事情肯定隐瞒不了,我可能会背上一个党内警告的处分。 很麻烦啊! 真的背上警告处分,我也很难继续在眉山县干了。” 谢春来心里头的鄙夷就不用说了,岳湘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都现在这个刺刀见红的时候了,你还在想屁吃?! 简直不可救药! 但为了麻痹岳湘,他还得把这个场面很好地圆回来才行。 “我还是那句话,岳湘县长,只要候勇贵那里不出问题,哪怕就是王帅龙供出你在经济上的问题,也不足以让你一败涂地。 再怎么说,省政法委下来的调查组那可都是自己人。 以他们的办案经验,就您身上的这点小事,他们在报告里头抠个字眼,模糊下条件,能让纪检部门给您背上个严重警告的处分,那都是纪监委在针对您了。 您说是不是?! 所以,您现在稳住阵脚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您哥哥去运作吧!” 谢春来的话,让岳湘想到昨晚哥哥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劝说,但确实心有不甘啊! 昨晚岳湘在电话里和岳震透露了自己准备主动辞职的事情,还说会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掐断了两条数额较大的贪污证据。 一条是前山镇的土地复耕补贴款,另一条是河道修葺工程款。 这两笔款子,岳湘是经过候勇贵的手贪污的,一共四百五十多万。 现在岳湘动用了大部分资源给这两个坑填上了,这让候勇贵手里掌握他岳湘的直接证据,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第57章 机关整改的调子定下来了 当然,候勇贵手里头肯定还有一些岳湘的证据,像什么逢年过节送的礼品礼金、睡了前山镇好几个女干部这一类的,在岳湘眼里都是些小错误,最多也就是违反纪律了,谈不上违法。 所以,他也不可能和岳震交底。 岳震了解之后表示,要是岳湘你真舍得从县长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他通过其他关系,帮着岳湘在东平市运作一下。别的不敢说,保住退休待遇,求个平安应该不难。 这样的结局对岳湘来说,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但,当官的有几个不在乎屁股底下的位置呢? 岳湘也舍不得县长大位啊! 所以,他就准备玩一手僵而不死、辞而不退的小套路。这才有了他对谢春来的面授机宜,把他的辞职报告审查给拖上三个月! 岳湘得到了谢春来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二号楼。 经过一号楼时,他喉咙有些发痒,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一号楼的绿化带上,这才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谢春来后脚就启动了审查程序。 哪里来的那么多以德报怨?尤其是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以牙还牙! 你岳湘把他谢春来压在后方村驻村工作组六年,这个仇是能一笑了之的吗?! 现在,谢春来终于自己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既报了仇,又向刘书记卖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当天晚上,眉山县委召开了一次可以上《眉山县志》的重要会议,党政机关人事作风整改通气会。 县委刘书记亲自主持,参加会议的有专职副书记李怀节、县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部长谢春来、审计局局长赵安平。 如果把赵安平换成岳湘,这就是一个五人小组会。岳湘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被市纪委约谈了,来不了。 这次整改会上,刘书记提出了具体的整改要求,清查五年内违规录用的所有公务员,清查五年内违规提拔使用的所有干部,清查所有对组织隐瞒亲属关系的公务人员,清查所有对组织虚报伪造学历的公务人员,清查十年内没有晋升副科的所有一级科员。 刘书记只要求清查,并没有提出要如何处理的方案,这就是他的策和手段。 让那些心里头有鬼的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座庙门求仙问卜去。 这不但大大减少了组织部门的调查难度,也让县委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有了更多的自主性。 到时候,根据实际调查情况再来研究怎么处理也不迟嘛! 但是,在座的领导都明白,县委的这种引而不发才是最致命的。 不管在座的领导有没有亲戚在眉山县当公务员,都反对不了刘书记的这个正当要求。 党管干部嘛,想不支持都不可能! 更何况,刘书记随后就对谢春来下达了硬性指标,必须在三周内完成上述任务。 “人不够就借调,谁敢拦着不让查就先查他,必要的时候县纪委跟上,不彻底扭转眉山的风气,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孟勇同志,春来同志,你们务必要端正态度,严肃调查纪律,不能模糊问题,包庇那些犯了错误的同志。 这样不但会激发矛盾,还会让这次整改行动成为一个笑话。 丑话说在前边,谁要是让我成为笑话,那就别怪我处理他!” 刘连山的这一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如果这次整改行动失败,将完全由县纪委和组织部负责,但大致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不管是孟勇,还是谢春来,都知道刘书记有处理他们的能力。 这种不动声色的警告,真实地表达出刘书记的意志,他是真的会处理他们的。 看到孟勇和谢春来一致同意之后,刘连山这才说道:“这次整改工作,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抓的。 但是,大家都清楚,我本人的精力有限,只能挂一个整改小组组长的名,干不了实际的活儿。 所以,我推荐李怀节同志担任整改小组的主任,全面负责这次的清查整改活动。 当然,怀节同志在这次整改活动中的主要方向,不是个人,是部门。 他要带着审计局,对财政、城建、发改、交通、自然资源等等这些大局进行全面审计,清理审查资金违规使用的具体情况。 不管是个人违规,还是集体违规,都要严查。特别是单位行贿、受贿现象的,没有任何理由和人情可讲,一律严惩不殆。 在这一段时间里,审计局的赵安平你要服从怀节同志的安排,密切配合,还眉山官场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通气会就这样,在刘书记近乎一言堂的发言中结束了。 尽管通气会结束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钟了,但在散会后不到半个小时的短短时间里,会上的内容就迅速在眉山官场流传开来。 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拉长了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眉山官场官官相护没人管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也有不少人欢欣鼓舞,陈维新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陈维新,他在雾渡河镇的知名度非常高。 他是雾渡河镇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全日制本科毕业生之一。最初被分配到雾渡河镇当教育干事,主要解决农村孩子辍学问题。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工作,吃力不讨好。 但陈维新扎根下来,整个雾渡河镇下属的所有自然村,他都能一一转悠过。所有辍学孩子的家,他都上门去做过工作。 花费了将近两年时间,他把雾渡河镇的辍学率由全县最高,降低为零。让雾渡河镇率先成为眉山县首个零辍学率的城镇。 为此,在当年他还获得了县委宣传部颁发的先进个人奖。 第二年,雾渡河镇的领导就调整了陈维新的分工,让他成为防汛办的干事。 这个防汛干事他这一干就是十年。 有好几年汛情相当危急,出现了好几次圩坝决口的险情,都是他带头跳进决口,带着防汛的村民堵住了决口,这才让整个雾渡河镇转危为安的。 尽管如此,如今的他还是一名科员,一名只管干活的乡镇干事。 十年前,何小青还只是农技站的站长;现如今,她已经在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两年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第58章 蠢蠢欲动的权力猎食者们 机关整改的风声一经传出,何小青们心慌意乱,陈维新们欢欣鼓舞,这些都在刘连山的预估之中。 刘连山之前,之所以不管这些歪风邪气,不是他不知道这些歪风邪气的弊端,也不是他不会管、管不了,而是没时间和精力来管。 现在,眉山县改市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通过国务院首肯了,剩下来的都是水磨工夫,并不需要刘连山继续钉在京城。 这让刘连山在时间和精力上都有了部分裕余。 虽然这种程度的裕余对于搞机关整改这样一个大项目来说,完全不足。但他招来了一个目前看来很不错的副书记,能做事,会做事,也愿意做事。 那么,对于刘连山来说,整改工作就要简单太多了。 他只要负责开个头,剩下的事情交由副书记李怀节去抓,能力上李怀节是完全可以的,程序上是完全可行的。 那还不抓紧时间搞起来?! 万事开头难! 毕竟这种程度的整改工作,已经触及到了很大一批干部的切身利益,和很多部门的自身权益。 想要整顿改革的难度可想而知,反弹的力度之大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刘连山作为一名老派政客,手段多的是。 比方说,现在这种故意搞反整改推进程序,就是他的神来之笔。 本来在通气会之前,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要做的是在常委会上统一思想认识。 在常委会一致通过整改意见之后,形成会议决议,再来搞这个通气会。 这样做不但名正言顺,也能让眉山官场认识到,县委这次整改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这样中规中矩的做法是稳妥了,但时间战线会被拉得很长。 尤其是在刘连山目前没有完全掌控常委会的条件下,被常委会拖上几个回合是很正常的。 刘连山没有办法确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到底是自己先调走,还是整改先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霸道一点,提前搞一个规模适中的通气会,利用三个星期的调查时间,查出组织人事上的违规违纪实际乱象。 这种做法,既给了眉山公务员一个时间不短的心理适应期,也给他下次召开县委常委会定调处理政策,拿出事实证据来支撑。 更绝的是,这种程序上的一个小小变动,不但为整个整改工作节省了大量时间,也很清晰地对外发出他坚定的整改意志,很好地打消了某些人不切实际的对抗想法。 刘书记的这个小算盘就差没顶在脑门上,县委常委们都能看得明白。 现在就看常委们有没有要和县委书记斗一斗的胆量和意志了。 如果岳湘的处境没有现在这么被动,如果关元岷没有被市委调走,还真有几名常委有斗一斗的想法。 人嘛,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没几个亲戚要照顾的。 可是目前这个处境,说眉山官场人人自危可能夸张了点,但大家都明显谨慎了不少。 特别是昨晚和机关整改的风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岳湘已经向县委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个事,更是让很多人讳莫如深。 县委常委们,甚至连岳湘已经被市纪委约谈的消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想法自然就要更加复杂。 最大的想法就是,随着眉山改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眉山换天了! 刘书记现在有精力腾出手,也有很强烈的愿望要整治眉山官场。 这一点,从他一上来就是不留余地地全力出击上,完全可以感受得到。 晚上的六点多,县委宣传部长林广治家迎来了鲍喜来。作为干亲家,两家来往频繁一点很正常。 俗话说的好,干亲如苋菜,不浇就要败嘛。 鲍喜来带着点卤牛腱子,还有他们家孩子喜欢的铜锅卤鹅,林广治开了一瓶红坛子的酒鬼酒,两人准备边喝边聊。 林广治的爱人章晓丽在厨房里烧菜,一个爆炒鳝段,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炒了两个青菜,手脚麻利地端了上来。 “婷婷,你干老子来了,出来吃饭!”章晓丽喊了一声,就看见一个相貌清秀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干爸好!”婷婷礼貌地打着招呼,看到桌上摆着的卤鹅,笑容更明艳了一些,乖巧地在她妈妈身旁坐了下来。 “还是婷婷乖!”鲍喜来对林广治发着牢骚,“我家那个臭小子烦死我了。我说他一句,他能顶我十句。 县局的刺儿头都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可就是治不了他,真糟心!” 林广治还没出声呢,章晓丽就把话接了过来,“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你噎死!” 林婷婷给了她妈一个大白眼,一边笑着说道:“干爸,我开动咯!” 章晓丽给她夹了一块肥美的卤鹅肝,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来!喝一个!”林广治端起小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岳湘县长这一关只怕难过啊! 他都主动提出辞职了,还要被市纪委约谈,可见上面对群访械斗这个事情看得很重!” 鲍喜来的浓眉皱了皱,很快就平复了。他夹了一块拇指粗的鳝段,放进嘴里,感受着鳝鱼的鲜美和滑嫩。 很显然,他对岳湘的下场怎么样,不是很在乎。 “那也是他自找的!”鲍喜来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林广治斟满了之后,又给自己斟满了。这才幽幽说道,“县局的经费预算已经三年没有增加了,加油都不敢把油箱加满。 就这样,县财政的李智寅在财务报销上还要拖三拉四的,已经影响到了县局的日常工作。” 林广治当然知道,李智寅就是岳湘的一条狗,岳湘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甚至连刘书记的差旅报销都被他挑过刺,找过岔。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岳湘真的倒下去了,眉山县的权力结构肯定会大变样,肯定会重新洗牌。 这个时候,就是权力的猎食者们获取权力最好的机会啊,鲍喜来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第59章 乘风逐鹿正其时 “喜来,你这是有心思?”林广治有点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谁又对县局指手画脚了?” 公安机关首长嘛,你要说权力不大,那不对,一县治安的首长,没点实权还怎么做事情! 你要说权力很大,那更不对! 虽然公安局长的权力对普通人来说,是破家灭门的存在。但对官员们,尤其是同级官员们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说起来,你鲍喜来连县委常委都不是,其他常委当然可以对你下达一些指示。尽管这些指示通常都是以比较委婉的建议出现。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很敏感的时期,林广治作为鲍喜来的利益共同体,对鲍喜来的处境上心一些实属正常。 “是李怀节吗?” 鲍喜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李书记找我谈了一次,主要是了解一些综合治理方面的内容。 最后,他要求我们公安机关统计一下,那些刑释人员再就业的具体状况,那些暴力案件频发的产业背后,是不是涉及到有组织犯罪。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对现在的治安状况不满意,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林广治听了之后,直戳牙花子,“这个李怀节,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边和县长打得不可开交,转头又和组织部杠上了,现在居然又找上了你,他忙得过来吗他?!” 鲍喜来却罕见地没有附和林广治的评价,端起酒杯回敬了他一杯之后,才认真地说道:“广治兄,我们眉山县的治安案件已经连续四年每年都在攀升了。 从四年前的五百九十四起,发展到现在,今年还没过完,就已经发生了一千零五十四起。 案件数量成倍的增长,就足以说明治安形势的恶劣了。 别的不说,眉山县目前的治安案件发生率已经排在了全市首位,是到了该重视的时候了。” 林广治接受了鲍喜来的说法。作为一名宣传部长,他当然明白一地治安对老百姓的重要性。 但,这不代表你一个副书记,有权力插手公安部门的工作。 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李怀节一个外行,凭什么来瞎指挥,这不是乱来吗? 尽管林广治自己也很清楚,他现在不忿的源头,并不是李怀节没有权力插手公安机关的治安工作,而是李怀节动了他的蛋糕。 林广治和鲍喜来是干亲家,潜意识里,他早就把县局当成自己的另一块领地了。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准备无条件地配合他?”林广治探寻地看着鲍喜来,“这会不会让他觉得你太软了一点?” 鲍喜来反倒是无所谓地摇摇头,“向县委副书记汇报县局的治安情况,是县局的义务,也是他李怀节的权力,这个没什么软不软的。 当然,他要是想着得寸进尺,指挥起县局的具体工作,那对不起,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不伺候他!” 林广治点点头,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这才是你鲍喜来的个人风格嘛!” 就在这时,章晓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接听了。 “嗯嗯啊啊”两分钟后,章晓丽看着林广治和鲍喜来说道:“你们猜,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这我们哪里知道啊!”林广治了解自己老婆,遇到重要的事情总喜欢卖个关子,就催促道,“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我弟晓文,”章晓丽习惯性地放低声音,“他说,岳震通过省政协的副主席找上了廖市长,请廖市长高抬贵手,放他弟弟一马! 条件很丰厚,只要能让岳湘保住退休待遇,省里接下来要修的四座桥,廖市长可以指定一座来承建。 不是二包,是承建!” 鲍喜来听的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着章晓丽,摸着后脑勺说道:“嫂子,你这个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容我缓缓。” 章晓丽的弟弟章晓文,其实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是堂弟,在给廖四清市长当秘书,兼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廖市长那边很多很重要的信息,就是通过章晓丽这里,传到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耳朵里。 不能说章晓文不忠,毕竟廖市长很快就要退居二线。而林副市长虽然只是个副厅,但潜力不小,早点投靠虽然有失忠义,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今晚的这个信息量确实很大。 第一,这就是摆明了说,岳湘一定会出问题。现在不能确定的,不过是出问题的时间和问题的大小而已。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鲍喜来,都需要考虑怎么应对眉山县目前的政治变化; 第二,那位退居省政协当副主席的领导是廖市长仕途上的贵人,一路帮扶廖四清到如今。 现在,这位既然对廖四清开口了,就说明他看上了岳震给的桥。廖市长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必然要答应岳震的这个条件。 因为,不管怎么看,岳震的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不是吗? 人家只想能保住退休待遇! 更何况目前查出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是王帅龙,也就是吐出了一些岳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经济上的问题,候勇贵和王帅龙两人的供述加在一起还不到500万,而且几笔大头的贿赂都还没有查到实证。 第三,一旦廖四清答应了岳震的这个请求,那他在眉山县县长这个人选上的发言权就很有限了。 尽管目前东平市新的市委书记还没有到任,廖四清这个市长完全可以代表市委书记行使人事任命权。 但,不管是当官还是做人,最为忌讳的事情就是吃独食。 在放过岳湘这件事情上,你廖四清已经拿到了好处;现在还想着在县长任命这一块插手,这不是吃独食是什么? 真把省里的领导当成泥塑木雕的?! 他们也要吃要喝,也有妻子儿女,也有一帮甩不掉、摆不脱的穷亲戚要照顾好吧! 鲍喜来想到这里,看向林广治的眼神就有些热乎,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 唉!尽管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和林广治有血缘关系,两人甚至要比亲兄弟还亲。 但,一个宣传部长直接接任县长,这个,难度太高啊! 第60章 尘埃落定 相反,林广治看向鲍喜来的眼神则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神! “喜来,你还不知道,我哥和市纪委的王忠良书记是校友,而且两人在党校也同班过两次。” 林广治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着鲍喜来的眼睛亮的吓人,“在东平市这一块,我的竞争力绝对要超过钱立勇。 甚至可以说,目前只要省委不空降,这个县长我还真的很有把握。” 鲍喜来有点糊涂,要提拔你林广治当县长,王忠良不大可能发挥得了决定性作用吧,倒是副书记章弋江的话语权更大! 担心林广治冲动了,鲍喜来很隐晦地提了一嘴,“那个,我听外面传闻,章弋江和王忠良他们俩不怎么对付。 如果让王书记出面,章书记会不会出来唱反调啊?” 林广治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一点倒是很有可能! 在岳湘这个事情上,廖市长等于是从王忠良手上拿走了一座桥。 为了弥补王忠良的损失,廖市长一定会转而支持王忠良书记提名的县长人选。有了廖市长的支持,他章弋江的提名份量就没有那么重。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就看忠良书记手上有没有自己的人选了。” 林广治说到这里,从兜里摸出手机,起身向小书房走去,准备打电话给自家堂哥林东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广治满面红光地走出了小书房,对着章晓丽和鲍喜来笑道:“我哥问了忠良书记,他目前没有合适的对象,也可以支持我!” 鲍喜来举起早就满上的酒,起身举杯道:“愿广治兄快马加鞭,青云直上!” 就连章晓丽和林婷婷,也都兴奋地恭喜他,气氛欢快极了。 与此同时,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也正在和市委副书记章弋江通电话。 电话是章弋江打给钱立勇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不管岳湘是真辞职还是假辞职,反正他这个县长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考虑到眉山县的副书记是今年刚提拔的副处,再怎么破格提拔也轮不到他李怀节。在这种情况下,他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钱立勇抓住机会。 “弋江大哥,您看,市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局面,我这儿云山雾罩的,你给指点指点!” 章弋江是钱立勇那个已经退休了的老丈人一手提起来的,很多话,钱立勇都可以和他明着说。 章弋江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曾经主动要求市纪委严查岳湘的廖市长,已经和岳震谈妥了。 更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即将下场对眉山县长的角力。 他还抱着老谱给钱立勇出主意,“那个立勇啊!据说省林业厅的姚常青厅长有很大可能调来我们东平。 姚厅长就是从省招商局出来的干部,你应该能想到办法吧?” “是姚厅长的话,我肯定可以提前去汇报工作嘛!”钱立勇有点担心章弋江不信任他,还再次强调道,“姚厅长的爱人目前还在招商局机关党委工作呢! 我就是担心廖市长,会不会趁着新书记没有来,匆忙定下人选。 到时候,我们自己白忙活一场都无所谓,就怕会影响到姚厅长对我的观感啊! 一句‘你小钱搞什么!尽托我办一些我鞭长莫及的事情’!我解释起来可就老费劲了。” 章弋江面对钱立勇这话里的埋伏,也不以为意,毕竟是老领导家的亲人。 “这一块我倒是有办法拖一拖,反正省委也不可能长时间不给东平市派书记! 你要是得到了姚厅长的赏识,记得和我说一声。” 在东平市纪委和省政法委调查组都一致同意,对岳湘在群访械斗一案中的工作失误采取轻拿轻放的处理原则之后,岳湘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台了。 有鉴于群芳械斗一案的严重后果,岳湘背上了党纪政纪上的双重处分。政纪上的处分是记大过,党纪上的处分是严重警告。 岳湘本人的辞职申请经过市委领导的研究,原则上同意了他的病休辞职申请,并责成眉山县人大,尽快处理岳湘的辞职报告。 在市委市政府的紧盯下,岳湘的辞职流程走的相当快,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岳湘就离开了眉山县,去省城“养病”了。 岳湘脱身之后,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的排矛办,开始对这起恶性械斗事件发起调查处理。 直接责任人候勇贵、王帅龙被批捕; 械斗事件中的两方人员,曾经参与了天龙地产公司拆迁队的一方先对劝解警察动的手,动手的十四人已经被全部抓捕。 不管法院怎么判,袭警致死都是重罪,必须从严从重。 苦的是这十四个人身后的家庭。富家也难养劳改犯,何况这些农村底层人的家庭可能富裕吗?! 另外一方也有九人被批捕,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袭警,但这种群体性事件就不可能轻判。 又有九户人家等着落难了! 李怀节拿到这些资料时,心情是很沉重的。特别是罪魁祸首岳湘的轻松脱罪,让他分外的意难平。 今天是袁阔海上任的第一天,李怀节一大早就赶到了省城,找到袁市长在省城的家,陈爱华阿姨正好在家忙活着。 “小李来了!正好,帮我张罗张罗,一会儿老袁他们家会有不少亲戚要过来。” 李怀节也不见外,他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陈爱华,顺手帮着收拾起卫生来。 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陈阿姨,老板他们家亲戚住的地方提供免费早餐吗? 要是没有的话,我还得买好早餐给他们送过去,不然有点缺礼数。” “有的!”陈爱华有些心痛地念叨着,“我帮他们开的房,四星级宾馆,条件不差的! 八、九个人,中午在家里吃了午饭就开始打牌,等老袁回来吃完饭,聊一会儿天,总要聊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走!” 虽然袁阔海级别提升了,房子也大了不少,有个两百平米吧! 但一下子涌进来八九个人,自然嘈杂拥挤嘛,难怪连向来脾气极好的陈爱华都头痛了。 第61章 要求省委办督察处出收据 “陈阿姨,这个才叫没办法!”李怀节笑着安慰道,“皇帝家里的穷亲戚,皇帝也惹不起啊! 这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能够好好招待也是应当分的事情。 就担心他们来找老板办事,那才是大麻烦!” 陈爱华胖胖的短手一挥,向来和蔼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硬着嗓子说道:“别的事情我不管,这种事情谁敢提出来,我就把谁轰出去! 在自家亲戚身上吃亏受累犯错误的领导,我可没少见识! 找你办事的时候,千好万好;事情办完了,这不好那不好。总之,就是落个里外不是人。” 李怀节愣了一下,家有贤妻不遭横祸,贤内助说的大概就是陈爱华这种人了吧! 两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聊着天,时间过得挺快的,一晃就到了十一点钟。 这时,门外就走进来一大帮人。他们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干干净净地,走路都带着点小心。 陈爱华系着围裙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李怀节帮着端茶递水的,一阵忙活。 等客人们都坐定了,陈爱华转身去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李怀节有些不理解,这么多人,家里头也没有雇个保姆什么的,做饭多麻烦啊! 看着她矮胖的身子在厨房里忙活,李怀节连忙上前,小声劝说道:“陈阿姨,今天是老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呢! 亲戚们来了不就是图个喜庆吗?!怎么能在家吃饭呢?” 陈爱华有些苦恼,小声说道:“要是请他们去饭店吃饭吧,他们会不会误以为是吃酒席? 到时候,他们真要是随礼了,那才是大麻烦!” 李怀节摇了摇头,放大了声音,夸张了表情,说道:“陈阿姨,今天是我代替老板照顾客人,吃饭这样的头等大事,您应该要得听我的安排嘛! 我就不说您做的好不好吃了,这么说吧,家里头地方小,桌子也不大,客观条件不允许嘛! 听我的,我来安排咱们家这些亲戚,中午咱们就去西坡街的庆祥楼去吃火锅。” 陈爱华看着李怀节一边对着自己演,一边在眨眼睛。方框眼镜后面,双眼皮都快眨巴成了单眼皮,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她自然要推辞一番嘛! 李怀节看到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假装硬气地出了厨房,对着客厅里的众人团团一拱手,声音响亮地说道:“各位叔伯大爷,厨房里只有两个灶头,忙活不过来啊! 中午咱们就去外边随便对付一口,随便吃点什么,晚上等我老板回来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这个时候,态度强硬一点不是问题。 李怀节也不等他们说完话,再次笑着说道:“我在这儿从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是袁叔的亲人,我们就不能见外了。 走!我们去庆祥楼吃火锅去!” 就这样,连拉带拽的,李怀节总算是把这帮人给安排妥当了。在庆祥楼里,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今天中午,李怀节喝了不少酒。 一来,袁阔海的这些亲戚很客气,有不少的长辈,他们敬你的酒你不能不还,有些老长辈还要还双倍; 二来,因为岳湘的事情让他心中郁结难平,喝点酒化解一下,也算是与自己和解的一种方式。 酒席散去,李怀节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住进去醒酒了。 就在李怀节醒酒的时候,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督察处姚常乐处长的电话,姚处长要求政法委就东平市眉山县群体械斗案件,出具一份调查说明。 洪书记听得有点反应不过来,连忙说道:“不是啊,姚处长!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这个时候再给你们督察处一份调查说明,怕是有些不太符合程序啊!” 姚常乐虽然只是高配的副厅,但他对上省政法委书记这样的副部,一点也不怯火。 更何况,这个要求还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秘书钟鸣,亲自找他提出来的。 当时钟鸣的脸色不很好,态度可以说很差。 所以,姚常乐在听到洪书记这样的答复后,也就笑着怼了回去,“呵呵!洪书记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督察处,那我让钟鸣钟处长直接找您求取?” 姚常乐说的这句话,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洪瀚升在电话那头也被姚常乐这一通夹枪带棒的,给呛的头晕眼花。 什么时候,是个人都能在我这儿怒吼咆哮、作威作福了? 但,当他听到“钟鸣”这个名字时,忽然清醒过来,这位可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啊! 代表着廉书记的意志呢! 这就是,廉书记已经关注到了这件案子呀! 还好!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能说完全公平公正吧,偏向性也没那么明显,经得起省委督察处的调查。 既然不怕查嘛,那不妨硬气一点,真当政法委书记是个屁啊! 于是洪书记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低沉地说道:“行嘛!你们督察处出个签收单,我这里安排人把调查报告给你们送去。” 姚处长一听,乐了,从来没有督察处给被督察单位签收据的,今天算是头一遭哈! 于是,他满嘴答应下来,约好了下午的三点半,政法委派人送报告,督察处当面签收。 当然,怎么签收这个事情,姚常乐肯定是要和钟鸣钟处长商量的。 于是,姚常乐一溜烟上楼去了,到办公厅秘书一处找到了正在看稿子的钟鸣,把洪书记提出要签收的事情说了一遍。 “哼!”钟鸣一声冷哼,“我亲自去签收!” 这让姚常乐很是吃惊,钟鸣平常都像是戴着块面具,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钟鸣作为廉书记的秘书,已经干了两年多,可以说是深得廉书记的信任。 能够被省委书记深信的秘书,起码在忠诚上完全没有问题,在政治上是成熟的,当然不可能是这种城府。 他发脾气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眉山县群体械斗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引起了廉书记的严重不满! 姚常乐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个案子在省委书记这里,已经挂了一个非常靠前的号! 第62章 省督察小队下东平 办公厅督察处都是精兵强将,在拿到东平市给的调查报告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疑点,而且还是好几条。 凭借经验,姚常乐在对钟鸣通报案情的时候直接指出,省政法委把这一件明显是有组织煽动嫌疑的犯罪案件,往因为工作失误引起的偶发性事件上引导。 “你认为,这里面有利益交换?”钟鸣声音沉重地问道,“如果真的存在利益交换,会不会很难查找到实际证据?” 姚常乐摇摇头,有些迟疑地说道:“肯定存在利益交换!但是不好查,这些东西非常隐秘,有时候要经过好几道手才能找到间接证据。 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证据!” 钟鸣语气铿锵地说道:“查!狠狠地查!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不但廉书记那里交代不要过去,对外我们也交代不过去!” 姚常乐看到钟鸣的情绪有些激昂,小声问道:“我说钟老弟,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点拨点拨我吗?” 钟鸣看着姚常乐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没有勉强,叹了口气,说道:“廉书记在京城开会,中午休会的时候,被几家媒体围住了。 这几家媒体全都是省级官媒。 虽然没有记者采访这个环节,但廉书记考虑到都是官媒记者,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采访。 结果,《汉江日报》的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求廉书记透露一下,关于眉山县械斗死伤者的后续处理情况。 我们省委这里根本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信息,廉书记自然是没办法回答嘛! 其他几个省的官媒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要采访这件事情。 这件案子在我们省知道的人寥寥,可是在外省几乎成为了热点。 这不是有意要看廉书记的笑话吗?廉书记这才让我们彻查这件案子的。” “那我知道了!”姚常乐起身告辞,再次强调道:“请廉书记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只是,案情还要继续封锁吗?” “不!”钟鸣起身送了两步,边走边说:“案情也不好再这么封锁下去了。不然的话,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姚常乐点头答应下来,快速回到了督察处,立刻召开工作会,准备把这件事情当成头等大案来查。 往省委督察处送档案的,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处长。 在左处长面前,姚常乐的姿态反而很低,平易近人的很。 “左处长来了,辛苦辛苦!”姚常乐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边领着左劲往钟鸣的办公室走,一边笑着问道,“左处长从眉山回来有几天了吧,那边伤者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左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很谨慎地回答道:“嗯!回来有两天了。我回来的时候,伤者家属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姚处长,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呀?” 姚常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很随意地说道:“我们去见钟鸣同志,你们的这份资料将由他亲自签收。” “为什么?”左劲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不是督察处要的报告吗?” 姚常乐脸色一板,声音里头带着肃杀,“有关系吗?怎么啦,钟鸣同志要这份报告,难道你们还敢不给吗?” 左劲一想,不能退缩呀! 真的退缩了,报告能不给省委办公厅吗?绝无可能,必须给啊! 再说了,他要是敢在督察处面前退缩,回去政法委,洪书记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左劲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突然被钟鸣同志直接接管这个案子吓住了!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姚厅长,请您见谅!” 姚常乐也不为己甚,无所谓地摇摇头,随口说道:“嗯!我们继续!” 两人到了钟鸣办公室的时候,钟鸣已经跟随廉书记参加会议去了。 姚常乐扭头对左劲吩咐道:“那个,小左啊,你就留在这里等着钟鸣主任,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左劲捏着手里的报告书,是给也不是,留也不是。这薄薄的十来张纸,简直重逾千斤。 姚常乐只当是没有看见左劲的纠结,把他留在门口当门神,自己回督察处去了。 回到督察处,姚常乐就开始布置调查任务,以督察处副处长宁南江为小组长,带上督察办一科的几个人,当天下午直接去东平市,尽快对本案参与人员进行调查。 至于政法委的那份调查说明,就让钟鸣拿着吧! 等自己这里的调查报告出来,再交给钟鸣去处理好了。 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嘛! 左劲在钟鸣的办公室门口苦等,期间洪书记还打来了电话了解情况。当他听说这份报告是要让钟鸣签收的时候,心跳都有些加速了。 这是廉书记对我在政法这一块的工作非常不满意了啊! 但他也不能主动向廉书记解释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洪书记虽然不能向廉书记解释,但他可以给东平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必须站出来维护自己。 他相信,只要东平市委市政府和他口径一致,这件案子就算是廉书记亲自抓,最后的改变也不可能很大。 当然,洪书记的这种做法肯定会引发廉书记的不满,甚至是不快。 但他已经默默地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建设。 李怀节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钟了。他匆匆地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了身上的酒味,就立刻赶去袁阔海的家里,准备陪袁阔海家的亲戚一起吃晚饭。 李怀节到达袁阔海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亲戚早就到了。 众人一看到他,全都笑眯眯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个成果一看就知道,这是李怀节中午用酒把他们陪美了嘛! 李怀节一边和这些人打着招呼,一边走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陈爱华。 陈爱华早就看到他过来了,伸手在自己边上拍了拍,笑着说道:“过来坐!怎么样?中午没喝醉吧?” 李怀节摇摇头,解释道:“酒刚刚好,再喝多点就醉了。我没敢和袁叔联系,晚上他有安排吗?” 第63章 必须坚定信仰 陈爱华嗔怪一声,不客气地指出,“你这还没多呢?走路都飘了!一点都不成熟! 就你这个酒量,还要练! 你袁叔从滴酒不沾到喝一斤不醉,你知道他受了多大罪吗?!” 陈爱华根本不等李怀节接话茬,直接告诉他,“半年里面,体重掉了三十多斤! 你袁叔刚刚给我的安排,晚上请大家伙去俄式厨房吃俄罗斯烤肉,全部是优质牛肉和俄罗斯原产啤酒。” 俄式厨房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当研究员的时候,和同事们一起光顾过一次,确实是个好地方,给他留下了好吃不贵的好印象。 于是,他在一旁连连点头。 “你袁叔刚从京城回来不久,也想着和你谈谈他在京城的见闻,今晚你们俩好好聊聊!”陈爱华说到这里,嫌弃地看着李怀节,“要我说,你就该回到老袁身边来才好! 那个县委副书记的工作,其实不好干! 大事要事,县委书记和县长就干了;条条块块的事情,分管常委就干了。 到你手上的活儿,全都是拎起来老长、放下来一堆的猪大肠,又脏又臭,还油手!” 李怀节本来想和陈爱华解释的,但一想,连袁阔海都没有说,我自己还解释个什么劲儿! “那是!”李怀节不但没有解释,反而跟着陈爱华的话风,转而说道,“陈阿姨您是不知道啊! 我这还没上任呢,就被领导给穿了小鞋,搞得我凄惶的很!” “怎么啦?”陈爱华认真地看着李怀节,“谁啊?” 李怀节也不避讳,就小声地把自己在眉山县的遭遇说给陈爱华听。 等到李怀节讲完,陈爱华正要发牢骚呢,袁阔海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怀节连忙起身相迎,就看见他走向他的那些亲戚当中,用方言交谈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中等个头,浓眉大眼,一脸的文质彬彬。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一定是袁阔海的新秘书。 李怀节看到袁阔海在忙,就走到这位身边,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怀节,老板的前秘书,你怎么称呼?” 这位听到李怀节是前秘书,也立刻放下戒备,愉快地伸出手来,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前辈好啊!我叫乔武,实在是幸会!” “来!沙发上坐!”李怀节把乔武往里面迎了迎,对着陈爱华介绍起乔武,“陈阿姨,这位是乔武,现在为袁叔服务。 乔武,这位是老板的爱人,陈阿姨! 来!坐下聊!” 乔武也是个挑眉通眼的,尤其是他这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很容易给陈爱华这个年纪的女士以很强的安全感。 因此,三两句话一聊,气氛也就活跃起来。 这时,袁阔海已经和亲戚们打完招呼了,走到这边冲着李怀节点头问道:“中午没喝多吧?晚上接着喝啊!俄罗斯原产啤酒,又香又有劲!” 李怀节笑着点头,“我就是跟着您出来锻炼的,自然要以您为榜样嘛!” 就听见袁阔海小声问道:“我听说,你在眉山那边工作局面打开了? 不少人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像什么冷静沉稳,有眼光,有魄力,简直是好评如潮啊! 而且还同时抓了好几个项目?”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没那么好!就是按照您的经验,把自己当成一块钢锭,所有的捶打都是锻炼。及时稳住心态而已。” 袁阔海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些,点头安排道:“乔武,你带着我的亲戚们去俄式餐厅;小李,你和我们一辆车走!” 袁老板这是有话要对我说啊!李怀节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今天请假赶来了,不亏! 袁阔海的安排,让乔武都有些嫉妒了。 都说前秘书是旧袜子,可这句话在李怀节身上完全失效,看来这个小李是真得袁市长的欣赏啊。 乔武把袁市长家的亲戚安排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在前面慢慢开着。 袁阔海的专车上,李怀节和以往一样,坐在副驾上,扭着头和袁阔海聊天。 说是聊天,还不如说是袁阔海在给他灌输一些重要的信息。 “我先和你说一些国家高层的最新政策走向,省得你的信息更新不及时造成误判。 目前国家高层认为,我国金融产业的基础非常薄弱,还处在一个严重缺乏竞争力的初生期。 因此,以前既定的金融开放政策被全部暂停下来。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金融产业在我国的重要经济地位,仍然会得到保留,但发展金融已经步入了慢车道。 根据我的推断,要不了多久,网上这些大大小小的融资平台都会被国家关闭。 所以,及时调整金融政策很关键。 第二,国家正在准备出台一系列的有利于工业化发展的政策。 也就是说,国家对夯实工业基础、调整工业结构,甚至是重新进行工业产业布局,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国家对目前的社会治安已经非常不满了! 给我的感觉,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就在这两年里面一定会出重手来整治的。 这一点,你现在就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工作重点来抓。”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李怀节,这么年轻的干部,能够得到一位副部级领导的倾力支持,未来可期啊! 李怀节完全把袁阔海的话听了进去,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政策信息啊! 李怀节也不和袁阔海矫情,利用车上这个稍微私密一点的空间,把岳湘怎么给自己上眼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点。 重点放在岳湘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之后,能全身而退,这让他李怀节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省级领导这么搞,这不是在滋长官员犯罪嘛! 袁阔海听完李怀节的牢骚之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小李啊!如果岳湘真的就这样逃避了法律的制裁,你对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你真的产生了失望情绪,我要奉劝你辞官当个纯粹的学者,因为你的信仰不够坚定!” 第64章 名师倾囊相授 李怀节没有想到,袁阔海的反应这么强烈,居然直接建议他辞职。 这是李怀节自从认识袁阔海以来,碰到袁阔海对他最为严厉的一次批评。看来在原则和信仰上,袁阔海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李怀节仔细回忆了下和袁阔海相处的这三年时间,发现他也是这样自我要求的。 尽管在袁阔海执政期间,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小错误,但原则性的错误他绝对不犯。 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有很多时候碰到这样或者那样不可克服的困难,被人误解,甚至被上级领导约谈,但他始终都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袁阔海的执政风格和为官之道,才深深地在李怀节的思想上打下了钢印,不可磨灭的思想钢印。 “老板!我们国家政治体制的优越性,我可能比您了解得更透彻。我对国家的政治体制从来都是信心百倍的。”李怀节微笑着解释道,“真正让我失望的,是国家这些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 而我之所以会产生失望的情绪,根子还在您身上! 谁让您的政治素质这么过硬,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其他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都应该和您一样过硬的错觉来。” 对李怀节的解释袁阔海有部分认可,就看见他扯了嘴角,轻声呵斥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才接触过几个中高级领导?! 不过,你的话也提醒了我,今后和省交通厅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这个岳震,真不是个东西!” 能让袁阔海批评“真不是个东西”的干部,起码在李怀节这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可见,岳震的这种做法在袁阔海这里是有多么不堪了。 当天晚上,袁阔海和李怀节在一起谈了很多。 他们从眉山县改市之后的行政编制,谈到公务员考核和干部晋升制度的监管;从眉山县土地财政支撑基础设施建设,谈到眉山目前的工业化定位。 可以说,袁阔海把他施政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李怀节。 这不但让李怀节得益匪浅,就连袁阔海本人,也因为温故而知新的缘故,对星城的施政设想也做出了部分重构。 连夜回到眉山县的李怀节,就像一辆加满油的小汽车,动力强劲,干劲十足。 干劲十足的可不仅仅只有李怀节一个人,省委督察小队全体成员也都是异常振奋。 就在刚才,他们从东平市委秘书长郭淮来那里,拿到了一份材料,是采访录音和现场照片的复制件。 这份材料的原件,郭秘书长说,已经交给市纪委处理了。之所以要留这份复制件,纯粹是一种有备无患的工作习惯在作祟。 这份文件是一名正式记者,在采访前山镇时拍摄录取的,采访对话效果清晰,采访内容也很详实。 从这份采访对话中,可以很肯定地判定,这就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上访行动。 甚至连拦访对象都很明确,就是在当天赴任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 有了这份资料后,督察小队要少走很多弯路。 正常的审查程序,在直接和被采访对象核实采访内容是否虚构之后,就可以开始纠错审查了。 督察小队从东平市委出来,宁南江直接联系上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要求他晚上加个班,回来纪委一趟,省委督察处有点事情需要找他核实。 省委督察处的小队来的挺急,又有保密的纪律要求,所以王忠良根本没有接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省委督察处?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赶回市纪委办公楼的时候,督察小队的一行人已经等在小会议室了。 王忠良的个子不高,嗓门很高,说话的声音分外的洪亮有力。 他一走进会议室,立刻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省委来的领导啊,幸会幸会!我就是王忠良,请问带队的领导是哪一位?” 这时候宁南江也起身迎了过去,主动伸手相握,自我介绍道:“王书记,久仰了。我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南江,副处长,是这次突击审查小队的负责人。” 王忠良听到是省委督察处的副处长亲自带队,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和政治意义。 他连忙伸手邀请宁南江坐上会议桌的主位,自己在他的旁边陪同坐下。 王忠良才坐下来,就听见宁南江开始介绍起这次来审查的主要任务。 “受省委领导所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审查一起眉山县群体性上访械斗的案子。 从你们传过来的资料上看,在这次械斗事件中,一共有三人罹难,其中有一人是人民警察。 后果不可谓不严重,影响不可谓不恶劣。 从你们给出的结论来看,东平市纪委认为,在这件事情当中,本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的眉山县原县长岳湘,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是工作失误,对吧?” 宁南江的这个问题,王忠良没有办法否认,因为这是他递交给东平市委市政府的结案报告;也是东平市委市政府处理岳湘的依据。 白纸黑字的东西,不好否认。 王忠良笑着点头,声音洪亮地说道:“是有这么个事情!当时的结案会议我因为没有在外出差,所以没能参加。 但这也是市纪委一致通过的,没有个人意志在主导结案报告的陈述。 宁处长,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王忠良还不知道,东平市委在今天下午,已经把市纪委的这份案情报告传到了省委督察处。 现在就是东平市纪委想要否认这个结果,也不可能了。 看着王忠良这副光明正大的做派,宁南江也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郭淮来给的采访录音给大家听。 王忠良在听到这段录音时,神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困惑,但又瞬间了然。 宁南江停止了录音的播放,对王忠良问道:“我不知道这份音频文件王书记你听没听过,我现在需要向东平市纪委求证,这份音频材料的真伪。 请问王书记,你能帮我们吗?” 第65章 重新审查 这份音频材料王忠良当然没有听过。要不是这份录音文件是市委秘书长递过来给他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份材料。 开什么玩笑,一市的纪委书记,哪里就能闲到要亲自办理这样的案子呢?! 但,宁南江的问题是要东平市纪委对这份材料的真伪做出鉴别,这可怎么回答好呢? 不好回答啊! 回答是“假”的,那不是睁着眼睛说话吗?真把省委督察处的领导当傻子啊! 回答是“真”的,那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材料足以证明这场群体上访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和工作失误不沾边嘛! 你东平市纪委怎么就给出了一个工作失误的理由,并以此来处理责任人呢? 这个时候,王忠良憨厚地笑了,他有些歉疚地说道:“宁处长啊,你看吧,这个案子的经办员也没来,具体案情我不熟悉啊! 我这就通知经办员过来,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他就让秘书就出去打电话,把经办这件案子的纪检监察四室的主任林静叫来,由他来向省委督查室的领导汇报案情。 这个林静,是市人防办主任林广青的侄儿,就是那个被袁阔海临走前调离城建局的那位。 从城建局调到人防办,不是林广青的工作能力有问题。相反,是他的道德水平驾驭不了工作能力,这才被调走的。 林静打小就跟自己的大伯亲,耳濡目染之下,做事情也很有章法。 在接到领导秘书的电话通知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向林广青打去电话请教。因为他拿不准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向省委督察处汇报案情。 林广青对自己侄儿的工作一直比较关心,也很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林静以“工作失误、查无实据”为由,为岳湘推卸了大部分责任的事情,当然是在王忠良的亲自授意之下进行的。 不然的话,林静既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样直接处理的权力。 林广青认为,这个案子刚出处理结果没几天,省委督查组就直接下来审查。很明显,这是省委领导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啊! 省委督查组的上层领导是谁,这还用问吗,一定是省委书记啊! 现在一省老大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直接表达了不满,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必须是错误的,必须重新审查啊! 这个时候,不管王书记怎么想,林静都必须向省委督察小组承担自己的责任。主动承担了,不过是工作失误,是办案能力的问题。 如果林静不承认,后果就是被直接审查。到时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是性质问题。 到时候,不要指望王书记会主动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他指使林静这么干的,那不可能! 他只会看不起林静,认为他不识相,把事情搞砸了,搞得后果很严重。 听到侄儿好像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还有些不情愿,林广青语重心长地劝道:“小静啊!你现在年纪还不到三十,级别也不过是正科,更正错误的成本很低。 这一次你听大伯的,当着王书记的面,勇敢地把所有错误扛起来。 不管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我别的不敢说,这场风波之后,你在王书记的心里头,就算是考验通过的自己人了。 你升副处的基础,也被打的更牢靠了。 虽然有得有失,但整体上还是得大于失嘛!” 好吧!林静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既然自家大伯把话说的这么透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林静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就显得很镇定。 面对宁南江对采访文件真伪的询问,林静坦言,这份采访文件肯定是真的。 但以他对岳湘这个人的了解,他是不太可能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来的。 “我了解的岳湘同志,是一个比较有功利心的人。”林静沉着地解释着,“这种对他个人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件风险如此之高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干的。 倒是这份采访记录中提到的候勇贵和王帅龙,据我的调查了解,这两个人比较拿手的,就是奉承和巴结。 在听到岳湘同志发牢骚之后,想借助这件事情进一步讨好岳湘,擅自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这个倒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在我第一次审理候勇贵的时候,他也承认,在召集组织群众上访这件事情上,岳湘其实并不知情。” 在回答宁南江提出的问题期间,林静尽力克制自己把目光转向王书记的冲动。 既然准备扛下来,那就扛得彻底一点。 王忠良虽然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怒,对林静出于经验来断案很不满,但他的心里头对林静其实很满意。 聪明人,尤其是对自己忠诚的聪明人,谁能不喜欢呢! 不过,宁南江对林静的回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他很冷淡地点头说道:“好了,既然你们愿意承认这份采访材料是真实的,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现在,我们督察小组认为,从这份采访材料所提供的信息来判断,你们判定岳湘对这起群体械斗案不知情的证据不充分,理由也不成立。 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纪监委必须对此案进行重新审理。 另外,王忠良同志,请你把这件案子重审时的所有记录都做一个备份给我们督察处。” 省委督察处的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但是,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被督察处轻轻放过? 那才是傻子! 所以,这后面怎么公关督察处的这一帮大爷,才是王忠良现在头痛的事情。 毕竟,省委书记看到了嘛! 你做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常态;你做错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运气;你做错事了,还要被省委书记亲手抓住,你可不就是倒了霉嘛! 所以,王忠良尽力克服自己心中的烦躁,表情严肃地点头承诺道:“请省委放心,这次这个案子我亲自抓,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第66章 要求省委督察处出通知 听到王忠良的承诺之后,宁南江满意地点头,一直严肃的脸上开始绽放笑容,“王书记,这次的案情很急,上面催得紧,我们只好仓促登门,海涵一二啊!” 这是宁南江看在王忠良一直很配合他的份上,额外透露一点信息,算是对王忠良的谢意了。 至于王忠良听不听得懂,那不是他宁南江考虑的事情,但求心安而已。 王书记显然是听懂了,就见他苦笑一声,挠着头憨憨地说道:“能理解!宁处长,我真的深有体会,上级的命令必须遵从啊! 都这个时候了,几位都还没有吃晚饭,就去我们食堂用个工作餐吧!” 宁江南摇摇头,也不理会王忠良话里的别样深意,摇头拒绝道:“我们没有时间啊! 还要跑一趟市委宣传部,刚才去就没碰到人,也不知道范前进部长回来没有?” 王忠良有些诧异,怎么这个案子还和宣传部扯上关系了? 他状似无心地随口问道:“怎么宣传部门还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 没想到,宁南江还真回答了他,“办案要透明嘛!要讲舆论监督!你们东平这里拒绝任何记者采访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完,他主动握手道别,领着督察小队的人出了会议室。 王忠良一路相送,一直送出了纪委大楼的大门,看到他们上车了,这才转身回到了会议室,准备连夜重启审查。 没办法,“上面催得紧”这句话,王忠良还是听得懂的。 省委督查组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开回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 范前进的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把宁南江等人迎了上去,迎进会议室。 宣传部的会议室很简洁,灯光很明亮,照在范前进的秃顶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范部长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了调查小组一行人,连声辛苦,显得殷勤备至。 不过,在宣传部的时候,宁南江就没有在市纪委时的好脸色了。 “范部长客气了!”宁南江一脸的严肃,“正式介绍下,我叫宁南江,是省委督察处副处长,这次受省委领导所托,前来东平市审查群体械斗一案中的问题。 现在我们有一个疑问,东平市委宣传部有什么权力封锁案情,拒不对外通报、拒绝记者采访?” 范前进本来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啊,这件事情原本可以说和宣传部扯不上边嘛! 是的,市委宣传部是封锁了案情舆论,拒绝了记者采访,但那也是有原因的。 “宁处长这个问题,问得好!”范前进习惯性地摸了一把铮亮的脑门子,笑呵呵地解释,“我们宣传部门自然是没有权力封锁舆情的,尤其是人民群众关心的热门舆情。 但,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建议,市委市政府的命令,我们也不能不执行嘛! 说一句大实话,宣传部就是一张嘴,说什么话都要从大脑出发的嘛!还请宁处长理解一下!” 宁南江也不和范前进磨嘴皮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样的话,如果现在我代表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在这件群体械斗的案情上放开舆情控制,你会执行这个命令吗?” 范前进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直接点头说道:“省委的命令我们肯定要执行的嘛! 但是,为了不让省政法委引起误会,也是为了不让市委市政府误解,你这里能不能发一份书面通知。 毕竟有了正式文件,我们宣传部对各个方面的回复也有了行政上的依据。” 宁江南很恼火,他就不信,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会给范前进出具书面通知,这可是妥妥的违纪。 “那么,我想请问范前进部长,在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你们拿到他们的书面通知了吗? 在东平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有会议记录或者书面通知吗?” 宁江南的话很不客气,质问的语气十分明显,这让范前进心里的不舒服又加剧了一点。 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他还在忙办公接待,就为了听你们质问的? 当然,他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要比刚开始见面时更显热诚。 就听见他诚恳地解释道:“省政法委调查组是建议暂时停止对外公布案件信息,理由是会影响办案调查; 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停止对外舆情通报,理由是会影响后续维稳工作的开展。 一个是建议,一个是要求,都没有公函通知。而且,一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通知我,可以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了。 我要是无凭无据地突然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他们如果来找我们宣传部要说法,我们宣传部是要负责任的。 这一点,还请你理解一下,宁处长!” 宁南江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抑制,我和你范前进没有分毫的利益纠葛,更谈不上私人恩怨,你特么的敢这么公然削我的面子,打督察处的脸,好!好得很! 宁南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范部长对所谓的程序这么在意,那好,我就让省政法委和东平市委市政府来找你谈吧! 打扰了,再见!” 说完话,宁南江直接无视了范前进伸出的手,径直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直接藐视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副厅级领导的尊严。 其实,倒不是宁南江非要落范前进的面皮,而是他有点小洁癖,对那只抚摸过脑门的油手很膈应。 加上他的情绪上来了,自然不会对一个看不起省委督察处的地方领导客气了。 宁南江走出组织部的楼层,市委秘书长郭淮来已经等在办公楼的大堂里,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宁处长,诸位调查员,这已经快十点了,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的接待工作还需要各位的配合啊!” 面对郭淮来的热情招呼,让本就对他印象很不错的宁南江感觉更好了。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情绪,笑着迎了上来,客气地握住郭淮来的手,说道:“打扰你了,郭秘书长! 招待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们还想着连夜赶回去,好让督察处出一份通知函呢!” 第67章 身段柔软,手段高超 郭淮来很是惊讶,什么通知函这么紧急,需要督察处连夜出函通知? 但,这个事情在这种场合也不好问啊! “宁处长,公务忙起来确实没办法。但是,饭总是要吃的。你不吃,大家伙跟着你饿肚子,这不人道嘛!” 郭淮来这种一半关心一半批评的态度,发自内心的关切,让整个调查小队的人都很受用。 宁南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发现大家的神情其实都很疲倦。他正要说点什么,胳膊就被郭淮来轻轻抓住,不见外地往外面推着。 他边推边说:“宁处长,今晚你们在不在东平休息,我们先不讨论;大家伙儿都饿了一天,这个时候要是你们不吃饭就走,那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嘛!” 既然都扯到个人恩怨这一块了,宁南江也就没有再拒绝,招呼着大家伙儿跟上郭淮来,步行来到和市委一墙之隔的安平宾馆。 这儿在前几年叫一招,东平市第一招待所,也就是市委招待所。 郭淮来把大家请进了潇湘厅,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请宁南江点菜什么的,直接让服务员上菜。 都这个时间点,还要点菜炒菜,晚上还睡不睡了。 大家刚坐定,就有服务员托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湿毛巾,挨个的发了下来。 初冬的夜晚,一块热毛巾敷在脸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热毛巾刚撤下去,饭菜立刻就上桌了,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的。 郭淮来解释道:“知道你们忙,你们去市纪委的时候,我就让餐厅开始准备了,就是怕大家饿肚子啊! 结果,还是让你们饿了这么久!招待不周啊!” 宁南江闻着米粉里鸡汤的香味,喝了一大口,不烫嘴,正是一口喝的好时候。他一边感受着鸡汤的鲜甜,一边回答着郭淮来的话。 “秘书长太用心了!这哪里是照顾不周啊,这简直是无微不至嘛!感谢感谢!”随后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米粉,胃里头暖和多了,感觉也舒服多了。 这时候,他才向郭淮来解释,“郭秘书长,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影响很大,也很坏!惊动了省委领导。 你知道的,领导的作风一向雷厉风行,所以这个案子当然也是必须紧急查办的!” 郭淮来理解地点点头,随后问道:“那你急着赶回去发公函,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宁南江一听郭秘书长打听这个,也没有隐瞒他,就把发生在宣传部的事情和他说了说,最后有些牢骚地感慨着,“放火的没事,救火的挨打,简直不可理喻!” 郭淮来点点头,对此不作任何评论,只是一个劲地劝大家,夜已经很深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明天早上回去办这个事情。 “再说了,或许大家不需要来回跑的,电话里向领导说清楚了,领导肯定会理解的。 或许领导还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也说不一定,宁处长,你说是不是?” 郭淮来说完,也不跟宁南江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把话题转到这件案子的起源上来。 借着大家吃饭的机会,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调查组讲的很明白。 郭淮来本来口才就好,调查组的人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理所当然的,他说出来的话在调查小队这里的可信度也就比较高。 宁南江甚至直接问道:“郭秘书长,这个事情我有些不理解,市政府的做法为什么会这么,这么前后矛盾?” 郭淮来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不了解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市政府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当晚,郭淮来还是把调查小队留在安平宾馆住了下来。 他安排完一切,这才回到家中,轻手轻脚地洗漱休息,生怕惊醒了老婆,毕竟夜已经很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淮来就来到章弋江的办公室,把省委督查处的事情向章弋江做了一个细致的汇报,尤其是宣传部长要求督察处出公函通知的事情。 章弋江听得心里头有些烦乱,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老范还在墨守陈规,根本不知道变通。 真以为省委的板子打不到你宣传部身上吗? 这板子要是打到我身上,我要它痛在你身上! 想到这里,他拎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廖市长的手机,廖四清在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 “四清市长,省委督察处来我市对群体械斗案件进行审查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我昨天晚些时候才知道,正在省里面打听这方面的信息呢。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调查组要求我们东平市委市政府放开对这件案子的舆情监控,宣传部的老范要求督察处出一份公函,只有这样,宣传部才能配合调查组放开舆情监控。 您了解这个情况吗?您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 “这个范前进,饱饭吃多了?还是吃傻了?谁给他的权力要求省委给开公函的?真是的,什么人都有!” 章弋江也不去为范前进解释,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范前进发什么疯! “这样的话,我就直接通知宣传部放开舆情监控?” “当然!另外,市纪委那边有了新进展就通知我!” 章弋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眉头紧锁,也跟着挂断了电话。 “老郭,通知老范,就说市委市政府同意放开舆情监控。他要是还敢卡着不放,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之后,章弋江有些意兴阑珊,叹息了一声。 郭淮来在章弋江的叹息声中走出了办公室。他能理解章弋江的不甘,这么好的一个露脸机会,结果被廖四清给毁了。 这是小事,无非是在东平市小范围内失去点威信而已。 但现在,这件案子居然又被省委重新审查,这说明什么?说明省委看不惯廖四清的胡作非为! 当然,省委主要领导会怎么看待他章弋江在这件事情当中的能力发挥,恐怕也是不言而喻的。 最起码,一个没有坚持的评价肯定逃不脱。 副厅升正厅,如果在省领导心里留下没有坚持的印象,想被提拔可就太难了! 最为关键的是,章弋江还找不到丝毫改变省领导印象的办法! 第68章 看,有人装傻 宁南江一大早就给姚处长去了电话,主要是向他汇报审查进展情况。 最后,他说道:“常乐处长,东平市委宣传部这里要开放舆情监控的话,还得我们部门出通知函。 原因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和东平市委市政府,在早前为了案情保密和维稳需要,已经口头通知宣传部门控制舆情。” 姚常乐昨晚和哥哥姚常青聚了一次,就是为了省委突然要求重审眉山县群体械斗案。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已经找姚常青谈过话,征求过他对于东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的一些看法和意见,以及他本人的要求。 目前基本上已经确定,省委愿意把东平市这个在华中三省中,经济增速连续三年排第一的工业强市,交给他姚常青管理。 对于林业厅这样一个弱势厅局的领导来说,算是重用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的老领导,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大力举荐。 现在事情牵扯到东平市,姚常乐当然要和自己家哥哥说清楚,省得误判了形势。 面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辖区的东平市,发生了这起引发省委领导重点关注的案子,姚常青自然是很重视的。 有了这么多年的官场经验,姚常青处理起这种事情也很干脆。他请姚常乐在适当的范围内,偏袒一点东平市,把责任往省政法委那边稍稍靠拢点。 别的事情,等他到任再说吧。 所以,姚常乐在听取了宁南江的这个电话汇报之后,立刻指示调查小队,关于放开舆情监控这一块,必须要求地方政府务必做好维稳工作,千万不要出乱子。 至于省政法委调查组这边,他亲自过问。 言下之意,省委办公厅督察处是不准备开这个可笑的通知函了。 姚常乐的动作很快,没有十分钟,宣传部的范前进就亲自给宁南江来了电话,说省、市两级领导已经责成宣传部门放开舆情监控了。 现在,是不是主动邀请一批媒体来,参与报道一下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 这个问题直接让宁南江无语。不是,范前进范部长,你还能装的再傻一点吗? 最终,宁南江也没有冲范前进发火,只是没好气地说道:“范部长,我不是你们东平市委宣传部的人,我没有权力命令你们怎么做。 我们省委督察处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放开舆情控制,允许各个媒体记者的正当采访。 至于你们想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自由。听清楚了吗,我们的目的仅此而已。” 挂断范前进的电话,宁南江今天行程的第一站,是前往眉山县,和此案关联人员进行谈话。 第一个要谈的人,当然是李怀节。 他作为一名县委专职副书记,在到任的路上被上访群众拦车,这里面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是省委不知道的? 第二个要约谈的人,当然是县委书记刘连山了。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在眉山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之后,为什么没有及时向省委通报?是不是想要隐瞒什么? 当然,还要走访参与上访械斗的群众,听听他们案发当时的想法,以及事发之后,地方政府的应急处理措施。 所以,今天调查小队的任务也不轻松。 临行之前,宁南江接到了郭淮来的电话,市委办公室想要派一名陪同人员,和调查小队一起前往眉山县。 但,宁南江想也没想,直接以有调查纪律要求为由拒绝了。 等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到达眉山县出口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已经等在匝道上了。 宁南江在这个时候,也不拒绝眉山县委的好意了。正经是有了这么一个地方上的向导,能省不少时间和事情。 车停好,宁南江刚一下车,杨长兴就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您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处长吧!我叫杨长兴,是眉山县委的大管家。”杨长兴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宁南江伸出来的手,有点激动地说打着招呼,“宁处长,您好!” 听完杨长兴的自我介绍,宁南江这时才想起来了,眼前这位谦卑到略显猥琐的中年人,也是当事人之一啊。 正好,为了节省时间,就和他在车上谈一谈吧。 “原来是杨长兴同志啊!”宁南江手上稍稍用力,让杨长兴感受到自己的客气,“幸会幸会!来,杨主任,上我的车,我们边走边谈。” 杨长兴受宠若惊,一边谦让着“这怎么好意思啊”,一边走到宁南江的车旁边,拉开车门的同时,还不忘对自己的司机挥挥手,让他前面引路,这才坐了进去。 “杨主任,感谢你们县委的高接远迎啊!”宁南江随意开了一个没有营养的头,话锋一转,“听说那天也是你来这里接的你们县委副书记?” “是的。对于那天的事情,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杨长兴的笑容一滞,“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您。” “那就好!”宁南江很显然对这句“毫无保留”一点也不相信,“你就把那天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和我们谈谈吧!” 杨长兴是真准备对宁南江毫无保留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十几天里,面对李怀节的种种调派手段,把他杨长兴给治的,是欲死欲仙啊! 关键是,李怀节治他的手段,全都合理合法合乎程序,根本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让杨长兴对待李怀节的想法,是又敬又恨又怕,复杂极了。 于是,杨长兴就在车上,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和宁南江讲得清清楚楚。 等他讲完了,小车队也已经来到了县委大院。 宁南江看着县委大门两旁的水泥柱上,水泥浇铸的红旗造型,一种历史使命感扑面而来。 车在县委大院门口就停下来了,李怀节已经等在大门口,准备迎接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这支小队的份量,李怀节是在省委政研室干了半年的人,当然明白督察处的人有多厉害了! 看到宁南江率先下车,李怀节紧走几步,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伸出来的手,笑着自我介绍道:“宁处长好!我是眉山县委副书记李怀节,欢迎你们来眉山调研!” 第69章 我就是这么率真的一个人 面对高大年轻又帅气的李怀节,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儒雅气质,真的很难让人产生反感。 宁南江看着这位省委政研室里的传说人物,心中感慨颇多。 他握住李怀节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笑着说道:“让李书记久候了,我们走着?” 李怀节抽回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回应:“那就走着!” 这时候,杨长兴又走到前面引路了,他把众人迎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按照李怀节的吩咐,被临时布置成一个座谈会的会场。 原本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种水果。把会议室里的严肃气氛,冲淡了不少。 “宁处长,请坐!”李怀节看到调查小队的成员都落座之后,这才开口感慨道:“看来,还是我们的省委领导明见万里啊! 如果你们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来,我都要自坏规矩,准备越级上报了。” 宁南江看着李怀节面带笑容的感慨,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心还是试探。 但作为调查小队的队长,他不能让李怀节先声夺人。 “李副书记这是有什么问题要向省委反映?”宁南江是声音不大,很沉稳地追问道,“是岳湘同志的问题吗?”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和岳湘同志的这个案子有关,但和岳湘本人无关,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份会议记录。 这份会议记录,速记的是那天省政法委调查组在眉山县维稳大会上,对李怀节调查的提问和李怀节的回答。 速记的内容不是很好辨认,宁南江边看边猜,看的就有些慢。 看完之后,宁南江的神情就变得很严肃,心中对左劲的嚣张跋扈感到非常吃惊:这种明目张胆的威吓和讹诈,难道就是省政法委的办案作风? 都说组织部门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但谁知道政法部门要是腐败起来,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李副书记,你的想法是什么?”宁南江认真的问道,“只要是符合程序的,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李怀节苦笑着点头,“我的要求很简单,请督察处调查组的同志们重点关注下,省政法委调查组和东平市局共同审理的嫌疑人王帅龙,看看他们在审理王帅龙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违规违纪现象。 毕竟,在这件三死四十六伤的特大群体械斗案中,主要责任人岳湘同志,只是被严重警告和记大过处分,这对眉山县的人民群众交代不过去。” 宁南江听到这里,认真地看着李怀节,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岳湘同志必须对此案负主要责任? 还有,我从你的谈话中能明显感受到,你对岳湘同志相当不满。你对调查组的建议是否出于报复泄愤的心理,而不是案情实际需要?” 宁江南问完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冲着一直敬陪末座的杨长兴点头示意。 杨长兴听到宁南江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时,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难道说省委之所以要派人下来重查这个案子,是因为岳湘被处理的太重了吗? 不太像啊! 我帮着李怀节和他宁南江说了一路的好话,该不会这一宝又押错了吧?! 他这里魂不守舍,突然看到宁南江冲自己点头微笑,条件反射一般,杨长兴也跟着对宁南江微笑,点头不已。 这让他看起来,仿佛很赞同宁南江对李怀节的指责一样。 李怀节看到杨长兴又是这副丢人败兴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心里感叹着,杨长兴这个家伙,素质真的差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李怀节看着宁南江的眼睛,很坦然地点头,认真地说道:“调查组的同志们,宁处长,我之所以认为岳湘同志要为此案负主要责任,原因是,我到任的时间和行程都是他透露出去的。 不然,不管是候勇贵,还是王帅龙,都没有条件知道这个保密信息。 在这一点上,纪检部门、公安政法部门在审理此案的时候,也证实了我的推测,正是岳湘向他们两人刻意透露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我正常到任,利用群访百姓来打击我的威信,摧毁我的个人形象。 这是我对岳湘同志非常不满的主要原因。 是的,就像宁处长您刚才说的,我对岳湘这种不择手段来打击异己的行为无法接受。 我提请调查组对王帅龙的审理过程重点关注,既是案情需要,也有泄愤心理在里面,这一点我不否认。” 李怀节的回答非常坦诚,他毫不避讳自己对岳湘的痛恨,更是直接承认,建议调查小队重点关注王帅龙的提法,有泄愤成分。 杨长兴对李怀节这种坦率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但仍然缺乏免疫力。 只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无其事的李怀节,忍不住地惊叹:连省委督察处都震慑不了你,还有谁能治得了你! 李怀节的表现也让宁南江很有些惊讶! 他看得出来,李怀节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干部;难得的,他的坦率和爱憎分明,也让他成为一个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情的干部。 “嗯!调查小队接受你的建议,我们回东平市的时候,会找王帅龙谈一次。 当然,如果我们发现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审讯王帅龙时,有任何违规违纪的地方,我们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接下来,宁南江详细地询问了李怀节,案发之后,受伤群众和打人凶手眉山县是怎么处理的;以及,案发后岳湘都在干什么。 李怀节也一五一十地向调查小队作了详尽地汇报。 很快的,宁南江结束了对李怀节的调查。 他准备带人去楼上,去找刘连山书记了解下他的想法,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他还要隐瞒,不及时上报省委。 杨长兴早就起身来到宁南江的身侧,听完调查小队的安排之后,连忙在前面引路,把调查小队领到了刘书记的办公室。 第70章 养猪报告 李怀节没有去管调查小队的后续,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亮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这就够了。 剩下怎么处理,是组织上去衡量和考虑的。 作为一名县委副书记,还摊上一个非常繁忙的县委书记,李怀节的工作量本身就不小。 而且,眉山县还是一个拥有近七十万人口的大县,要处理的事情分外的多。 更何况,为了给县委提供一个科学合理的人事考核依据,狠杀裙带风,李怀节还在搞人事结构谱系图,这就更忙了。 时间上也不允许他一直陪同调查小队。 李怀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见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份报告。 “放着吧!”李怀节正要拿起统战部递过来的寺庙修建政策的管理文件,看到小卢还站在这儿,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事?” 就听见小卢恭敬地说道:“怀节书记,这是县政府办公室那边转交过来的,是关于促进三农发展建设新思路和新规划的报告。 立勇县长正安排政府办公室,等着这份报告作计划。您看?” 明白了,这是急件,钱立勇急等着用。 “嗯!我知道了!”李怀节不是有意打官腔,而是这份报告他还没看,不知道内容就不好确定是否继续上报。 县委副书记协助书记分管县委的日常工作,其实就是县委书记的缓冲区、隔离带。 原则上来说,县委书记看到的县里所有文件,都是县委副书记挑剩下的。 县委副书记认为这份文件没有必要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一般只有这么两个情况。 第一,这份报告里的事情不大,副书记自己就能协调处理的; 第二,这份报告里的事情是拍脑门的胡说八道,副书记自然不可能让这份报告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去,不然就是失职。 李怀节看完这份报告之后,认为这份报告属于第二种情况,县政府的钱立勇在瞎胡闹。 这份报告打着促进三农发展的幌子,其实就是要老百姓搞养殖,给他钱立勇刷政绩。 按照这份报告的规划,县政府要求全县所有农民、所有农户必须养猪,而且全县的养猪规模,必须达到惊人的年出栏量120万头。 这是一个产值达到二十多个亿的巨型产业。产销的矛盾先不说了,首先,这笔投资就不小了。 一头四十斤重的小猪仔,按照东平市的价格,要380元,120万头小猪仔,在不算涨价溢价的情况下,就需要直接投资资金四亿六千万元。 这笔钱从哪里来?靠农民自筹?还是银行贷款? 这样大规模进行生猪养殖,猪饲料的来源、粪便污水的排放、疾病的管控等等,都需要基础设施跟上。 否则的话,对养殖户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现在的眉山县,根据李怀节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具备这些基础设施,硬上这个项目,那是在开玩笑! 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这份报告里也只字不提,那就是病死猪的无害化处理。 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一般病死率在8%到10%之间。 也就是说,一旦开始养殖,眉山县必须要找一块土地,用来专门深埋十万头病死猪。 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要说眉山县了,就是整个东平市也不好找。 所以说,这个就是典型的拍脑袋政策,在李怀节看来,这就是乱作为。 看完之后,李怀节提笔眉批道:基础条件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李阅。 本来他还想批上“好高骛远”四个字的。但转念一想,尽管这份报告狗屁不通,但总是显示了县政府的领导在思考怎么发展经济,而不是想着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也就作罢。 不一会儿,小卢再次进来,拿走了那份养猪报告,急匆匆地往外走。显然,县政府那边肯定催得很紧。 看着小卢急匆匆的背影,李怀节有一种预感,县政府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就听见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刘书记打来的,他要李怀节上去一趟。 刘连山刚刚送走了督察处的调查小队,他弟弟刘连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刘连海在电话里一共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刘连山的升职方向,他建议刘连山继续留在改制后的眉山市。理由也简单,以眉山市目前的经济体量和发展前景,衡北省是有理由直管的。 一个省直管的县级市一把手,不管是政治地位,还是竞争烈度,都要远远好过普通的地市级副厅干部。 第二件事,是告诉刘连山,国家上层对全国治安形势的担心日益加剧,对干部队伍世袭制的担忧日益加剧。 国家上层虽然没有准备立刻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但无疑,这两个政治板块是上层最为关注的。 第三件事,才是问刘连山,他这边已经通过媒体轻轻地刺了一下廉克明,现在衡北省委有了具体动作没有? 刘连山告诉自家弟弟,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刚刚离开他的办公室,调查的目标就是这次群体械斗案。 “嗯,老廉还没太迟钝。”电话里刘连海的声音很慢,也很清晰,“哥,这种破坏组织结构、摧毁组织威信的事情绝不能姑息。 不管是组织煽动的岳湘,还是动手打死警察的农民,都已经对组织失去了敬畏之心。 这种人,发现一个打击一个,发现一片必须打击一片,绝对不能手软。 这件事情现在被捅了出来,更加加剧了上层领导对目前国家安全形势的担忧。 内乱之祸,远甚外患啊!” 不得不说,在政治敏感程度上,刘连山要比自家弟弟差不少,他就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内部动乱上联想。 挂断电话,刘连山还在自我检讨,我这思想上没有什么危机感啊,没有忧患意识。 不过,这一点不是刘连海今天来电话的重点,重点是,刘连海建议他继续留在眉山。 说实话,如果眉山市真的被省委直管,少了市委市政府这一道中间商,日子要好过不少,想想都叫人悠然神往呢。 第71章 他们的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自己知道自己,他对自己的仕途上进其实真没有那么大的冲劲。像那种,为了进步啥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劲头儿,他真没有! 所以,能在被省委直管的眉山市干到老,混个正厅级退休待遇,刘连山就很满足了。 在弟弟的提醒之下,刘书记对自己的仕途忽然就有了规划,结合高层的政策走向,刘书记认为,他很有必要找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谈一谈。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的所有表现都远远超出了刘连山的预期。不管是人情世故上的通透,还是政务处理上的干练,李怀节无一不显示出了超高的素质。 这是一个刘连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优秀副手,难怪袁阔海一直对他欣赏有加了。 可以说,假以时日,李怀节在政治上再成熟一些,他就会成为一名非常理想的政治盟友。 信仰坚定,手段高超,政治成熟,这样的盟友可能很多吗? 不知不觉之间,刘连山对李怀节的信任就达到了这种程度,这是李怀节不敢想象的。 李怀节走进刘书记的办公室,看着站在窗前的刘书记,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得很。 “连山书记,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精神爽朗得很啊!” 一边打着招呼,李怀节一边不见外地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既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那种明显的距离感,也没有故作亲热的巴结逢迎,一派自然。 刘书记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摇头说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好事啊!倒是你,来眉山也有快一个月了,怎么到现在连个固定的联络员都没有? 你是不是对县领导配备固定联络员有抵触?” 李怀节笑着摆摆手,“我也想找一个联络员啊!但办公室的这几个人我都看不中,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奴性太重了?” 李怀节没有去否认刘连山的耿直,补充道:“服从性好当然不是缺点,秘书这种服务性职业,多点服从性也是有必要的。 但问题是,办公室那几个人的服从性太好了,好到都把自己当成保姆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秘书。 再说了,服从性这种东西不是人的天性,是后天牺牲各种天性才学来的。” 李怀节的说法没有引起刘连山的重视,他这种军人家庭出身的领导,对服从性其实不排斥。 不但不排斥,相反,他甚至认为服从性是很有必要的,是纪律性的基础。 “哦!那你的联络员准备怎么解决?”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通过县委办公室和组织部的大排查,目前已经登记了54名十年没有晋升的科员。 我准备这个周末把这些人都通知来县委,每个人我都单独谈一次,初步筛选一下,筛选出合格的人选,在党校开个班集训半个月,再重新分配他们的工作。 到时候,我也会从这些人当中挑一个联络员。” 刘连山听到竟然有54名十年都没有晋升的科员,再联想到刘连海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高层领导担忧的公务员队伍世袭化问题,不禁怵然心惊,后怕不已。 原来,这种世袭化的歪风已经渗透进了公务员队伍的最底层了。 正常的晋升渠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被那些掌权者堵死了。 不然,怎么可能在一个县,会有54名科员十年都得不到晋升?!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必须花大力气整顿! 刘连山再次坚定了清理掉一批关系户的想法和决心。 “嗯!你先按照你的思路搞起来,遇到问题了,我们再集体研究。 我请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们眉山县改市挂牌的日子,省里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元旦前一天。 现在距离元旦时间也不多了,还有不到两个月。 而且,县长的人选市里一直定不下来,县里的治安维稳形势一直叫人不放心。 现在抓这一块工作的胡萧山和鲍喜来,能力也不是很突出,跟不上县改市的需要啊!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刘连山这短短的一段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李怀节在消化了片刻之后,才回答道:“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决。 治安维稳一直都是县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 现在政府主官出缺,主管部门不主动还好,不过是萧规曹随,有例可循。 要是他们抓住了不可控制的主动权,开始乱作为,那才是大麻烦,想纠正都不好找抓手。 所以,我的意见是,在没有明确县长人选之前,规范警力使用,严格执法尺度,管理好执法队伍,以防他们不作为、乱作为,这些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等市里给我们配备了政府首长,到那时我们再来研究治安形势大整顿,我个人认为,是合适的,也是必须的。 几十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动手,而且还直接打死了一位。这充分说明,我们党组织的暴力机关失去了威慑性。 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整改,肯定无法扭转眼下这种不利的形势。” 刘连山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和他的谈话内容,稍稍透露一点出来。 “小李,市里不是没有给我们眉山配县长,配的是气象局局长蔡大同。”刘连山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眼含深意地看着李怀节,等着他的反应。 李怀节轻笑一声,点头说道:“连山书记,这个蔡局长我知道,市财政局前局长嘛!他应该是廖市长推举的县长人选吧?!” 刘连山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幸好,省委给否了。要是真把他调过来,你们俩可就有得打了! 省委到现在也没有给市里一个明确的意见。我的猜想,可能跟眉山县改市有关系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眼神发亮,一个猜想在他心中“腾”地升起,再也压制不住。 省委要直管眉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省委为什么要否掉眉山县长的任命。 否则的话,眉山县长又不是省管干部,省委这么搞,干涉地方执政的嫌疑也太明显了! 第72章 养猪报告是用来碰瓷的? 一旦眉山县被省委直管,不管是在经济政策上,还是在人事结构上,眉山的自主权相比之前,可就大太多了。 到时候,眉山市长是不是副厅级别不清楚,但刘连山作为眉山第一任市委书记,肯定是副厅级别没跑。 难怪袁阔海要安排自己来眉山了,上升的天花板直接提升了一截,还是很关键的一截——副厅级。 一般的正处级干部,除非运气特别好,或者能力特别强,才有可能跨进厅级干部队伍的行列。 想要论资排辈按部就班进厅官队伍? 醒醒吧,做梦也没这么做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自己作为一名年仅28岁的市委副书记,这一生还是有相当大的机会进入厅官这个阶层的。 想想都干劲十足啊! “连山书记,您的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李怀节一脸振奋,“难怪您今天看上去这么精神了!”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一点就透的精明劲,心里头有点泛酸水:我说李怀节你是筛子精投胎来的啊?我这儿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全猜到啦?! 我这个亲身经历的人,还是在弟弟的点拨下才想到省委直管这一层的。现在的小青年都这么灵醒吗!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刘书记不可能正面承认这个事。 “你这个联想能力太强了一些。我这一说到县改市,你就开始瞎联想!”说到这里,刘连山认为自己有点过于谨慎了,他补充道,“现在就看省委给咱们眉山配什么级别的政府主官了。” 嗯!李怀节秒懂! 要是省委下派一名副厅级的县长,那就说明,眉山被省委直管的日子,指日可待! 当然,在那之前,刘书记肯定得官升一级,成为一名副厅级的县委书记。 难怪最近一段时间,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老是找他谈话了。 常跑组织部,肯定要进步这句话,真没说错。 李怀节兴致盎然地补充了一句,“连山书记,如果岳湘知道现在的眉山县会有这么好的形势,他肯定后悔到一头撞死。” 刘书记摇摇头,神情突然就严肃起来,“后悔不后悔的先不说,省委主要领导既然已经盯上这个案子,一些人蒙混过关的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再想着背点不疼不痒的处罚,病休几年,好东山再起的美梦也该醒了!” 看,连局中人刘连山都把岳湘兄弟俩打的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其他的旁观者,只怕看得更清楚。 不过,这些消息都只是今天的谈话做的铺垫。 李怀节就看见刘连山坐正了身子,严肃地说道:“廖市长推荐的人选被省委刷下来的这个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管是东福市长,还是弋江书记,都不是笨人。他们肯定会搞明白省委为什么会把蔡大同刷下来的真正原因。 到时候,对我们眉山县的影响可不小!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谈一谈这个事,怎么稳住干部队伍的人心!” 李怀节来眉山也快一个月了,眉山县的人事脉络,他还在东平市的时候就在研究,到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但也差不多。 所以,李怀节很清楚,刘书记担心的是什么。 一个宣传部部长、一个常务副县长,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闹情绪了,都会极大地影响整个眉山县的政治局面。 不过,以李怀节在省委工作半年的肤浅经验来看,省委巴不得有人闹,好趁机调走一批人,好让机关里的基层干部下来实习。 到时候,眉山市可就不单单是省委直管的县级市了,还是省委第二党校,专门让干部实习的党校。 很显然,这其实没什么不好。只要眉山的基本盘不动,有这些省委机关下来的干部加入进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连山书记,我个人意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县委能做的地方不多。 除了保持不动声色,适度控制引导舆论,别的事情是他们个人的事情,县委也干涉不了。 目前在我看来,配合省委进行人事调整,反倒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敢闹情绪,被省委调整也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哪个机关干部下基层,不得带点资金,带个项目嘛! 再者说,省直机关干部别的不说,只论干部素质和眼界,那是真的没得说。对我们眉山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也是一种提升。” 刘连山对李怀节看这个问题的角度也赞同,但那是副书记的角度,不是他这个总揽全局的书记的角度。 别的不说,真的让林广治、钱立勇闹起来,省委怎么看他这个县委书记?会不会认为他刘连山能力有限缺威信,带不好队伍?!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刘连山罕见地没有赞同李怀节的意见,他说道:“小李你讲的很现实,但这个问题还是必须引起重视的。 比方说,林广治现在突然公开反对县委的组织人事结构大调整,不停地揪着你闹,你怎么处理? 钱立勇现在突然上一个拍脑袋的项目要你同意,你不同意就一直找你闹腾,你怎么处理? 我告诉你,不好处理。 一个处理的不好,省委各打五十大板,把你们全都调走! 这就是我第一次就和你说的,眉山这里的干部,天线挂得高的原因。他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捅到省委去,真的有渠道。” 不得不说,刘连山的工作经验真不是白来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隐藏的变数,而且还推心置腹地对李怀节点了出来。 李怀节想了想早上的那份非同寻常的养猪报告,心里头一个激灵:这个钱立勇,该不会真想拿这份养猪报告来碰瓷吧? 不过,真的钱立勇要来碰瓷,他李怀节也没办法阻止,就连刘连山也没什么好办法。 “连山书记,如果这两位真要折腾,我们也拦不住啊!”李怀节苦笑着摊手,“就算我现在找人在市委放风,就说眉山县改市之后,可能会由省委直管。 但是以这两个人的性格,真想折腾我们的话,他们才不会想着自己不能当选眉山市长,主要原因是自己差着大级别呢。 他们想的是,我留在眉山市的话,政治资源上的优势就没有了。 还不如折腾一下,能引起省委的重视最好;不能,也可以调到东平市别的地方去。 这样的话,就能保住现有的政治资源优势了。” 第73章 眉山真要出名了 刘连山其实是认可李怀节这种说法的,他在眉山干了这么长时间,什么干部是个什么样的素质,基本上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钱立勇,在刘连山的印象里,都是私心比较重的人。 特别是钱立勇,贪图享受在眉山是出了名的。 这两人一定不敢和他这个书记闹,但要和李怀节这个副书记闹起来,他们也吃不了亏。 这才是! “小李啊,不管是钱立勇,还是林广治,要是有什么意见报告走到你这里,你直接转到我这里来。 不合适的报告我这里先拖着,一切都等挂牌之后再说。” 刘连山这么安排也是出于无奈,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钱立勇已经出手了,而且出手的对象是李怀节绝无可能退让的民生问题。 “连山书记,立勇县长今天早上刚送来一份报告,要求全县大规模养猪,已经被我否了。 我不确定他的这份养猪报告有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份报告在我看来,是个纯粹拍脑袋的产物,根本没有做过项目考察。 您知道的,这种坑害农民、打击民生的事情,在我这里是绝对不会通过的。” 刘连山点点头,再次说道:“如果小钱是有意找事的,这份报告在这一两天就会再次传到你手里,到时候披上你的意见,报到我这里来,我来卡!”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似乎是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说,转而提到组织人事上来。 “组织部搞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我看了好几天,收获匪浅啊,也感触良多。 一个普通的镇党委书记,能培养出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小女儿、一个副科级的大女儿。 他的这两个女儿,学历不正规,表现不突出,是怎么一路被别人提拔上来的,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而且,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你说有54名全日制大专生、本科生,干了十多年还是科员,我没有具体统计数字。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不得提拔的科员,在干部亲属关系上全是空白。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我们的公务员制度正在被世袭化! 世袭化的害处就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历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政治信号,我们必须扭转局面。 我的计划是逐步清退不合格的干部;逐步清算违规违纪的干部;如此同时,我们还要大力提拔这些有能力,但因为没有拉帮结派被排挤的边缘干部。 要掌握好清退清算的力度,不疾不徐地推进,避免引发整体动荡。 争取在挂牌之前的这一个多月里,完成第一步,清退全部不合格的干部。 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在看到你搞的这张谱系图之后,大力整顿组织人事关系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在清退不合格干部这一块,我会督促组织部和办公室联手,加快速度。 目前,组织部门正在清退学历造假的干部。 这一步,也是目前最为艰难的一步。” 刘连山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怀节,问道:“为什么?在我认为,学历造假的干部被清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甚至都没有要求他们退还这些年的非法所得,他们还有理由抗拒? 是不是谢春来立场不坚定?” 从“立场不坚定”这个用词上,可以看出,刘连山对谢春来是很不满意的。 “和谢春来同志的关系不大。相反,和钱立勇有不小的关系,因为他的学历就有部分问题。 钱立勇的渚州农校植保专业,是个中专学历;而且目前因为渚州农校的撤销而变得不可查。 至于函数大专学历、在职研究生学历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家都知道。 因此,这些学历造假的干部们,就拿着钱立勇同志当挡箭牌。 说县委不去查一个连中专学历都造假的县委常委,偏要来清退他们这些弱势群体,不但有失公平,还欺软怕硬,选择性执法。” 刘连山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钱立勇这个穿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家伙,是个中专生?!” 李怀节苦笑了一声,“关键是,目前他这个中专学历都有很大可能是造假的! 这让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全日制本科生学历的科员们怎么想?! 所以说,组织部的阻力肯定是有的。 现在是考验组织部战斗力的时候了。” 刘连山可没有李怀节这么乐观。 他认为,不管是那些学历造假需要清退的干部,还是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干部,都不会就这样轻易退让。 上访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做,但是,接下来肯定是举报信满天飞,各大媒体自媒体的标题党们,肯定会出现“眉山县出现文盲县长”的惊人标题。 甚至会直接上热搜! 这是,要起风了,还是大风! “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汇报?”刘连山神情很严肃,“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之下一定会出乱子的,而且还是大乱子!”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连山书记,这个事情发生的很仓促。 前几天组织部才开始对学历造假的清退对象进行谈话,没想到这么快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就被人曝光了。 而且,这个问题我现在反映到您这里来,其实也是在给您出难题。 因为钱立勇同志的组织关系在省林业厅,不在东平市,东平市没法处理。 再者说,组织部搞出谱系图之后,好多组织上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该怎么处理,县委是不是开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统一意见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连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明天上午组织召开县常委会,当下这种异常险峻的人事结构形势必须得到扭转,错误必须得到纠正。 如果这次谢春来还是畏畏缩缩的,不肯站起来冲到第一线,我会向上级建议,暂停他的职务,推荐你先兼着。” 第74章 故意混淆主次 尽管李怀节并不认为,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是个什么好差事。但为了清理整顿目前混乱的组织人事结构,他还是默默点头。 “连山书记,您是知道的,一旦挂牌,县委也好,组织部也好,都会异常忙碌,我很难两头兼顾。 我的意见,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主动配合县委,开展好这次人事清退整顿行动的话,那么县委调整他的组织分工,是不是缓一缓,等这次行动结束再考虑?” 刘连山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而是回到怎么处理钱立勇的学历造假问题上来。 就听见他带着牢骚的情绪说道:“学历的盖子一揭开,这坑里的东西简直看不得! 现在这么忙,我还得专门为了这个事跑一趟市委和省委,就钱立勇同志的学历情况,向上级组织部门做个说明。 还有,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眉山县这下子可能真要出名了。 前有煽动群众上访械斗的县长,后有学历造假的常务副县长,尤其是市里头放开了舆情监控,这下子好了,全国人民有热闹看了! 你回去之后找林广治同志谈一下,如果近期有记者来眉山采访的话,宣传部门要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谈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就给对外宣传定下了基调;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必须责成宣传部,以这个基调对外宣传。 李怀节从刘连山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给宣传部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要开一个紧急的定调会。 至于宣传部办公室的人通知不通知林广治,那是宣传部的自己的事情。 有一点要说明的是,如果今天这个会议林广治没有参加,那么后续所有在这两件事情上出的舆论问题,他林广治都要承担责任,而且还是全部责任。 开什么玩笑,副书记亲自主持召开的定调会,你一个宣传部长居然不参加? 你想干什么? 脱离县委自立山头吗? 李怀节匆匆赶到二号楼,在三楼的大门口,遇到迎接他的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尽管李怀节并不喜欢这种迎接形式,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也不会发表意见,因为他制止不了这种现象。 “走吧,老黄,去会议室!”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李怀节还是一口就叫出了黄海涛的姓名,这让黄海涛在感受到尊重的同时,也认识到了这位新县委副书记的高素质。 会议室的门口,林广治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打老远就伸出手来握手,嘴里连声欢迎,看上去热情的很。 这种面子上的功夫,李怀节跟着袁阔海历练了好几年,当然不可能输给了林广治。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友好,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放松了不少,这可能就是林广治想要的吧。 李怀节没有过多的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坐下来之后,寒暄了几句,直接开始今天会议的正题。 “同志们,可能你们还没有接到市委的通知,但不要紧,在这里我代表县委正式通知你们,市委已经放开了对眉山县群众大规模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监控。 至于为什么要放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就是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现在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出来说事。 这个事,县委刘书记已经前往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门,亲自说明情况。这个事情的后续,我们现在都不清楚。 综合这两件事情的影响力,在座的都是对媒体有过深入了解的干部,很清楚这种影响力在社会舆论的推波助澜下,会产生怎样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面对这种舆论形势,县委刘书记要求我们宣传部门的同志,在对外公布舆情的时候,务必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 实事求是的主要原因,是我们有承担舆论冲击的底气,有接受舆论监督的勇气。 在这两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委县政府不找借口,不推脱责任,勇于接受社会舆论监督。 这种光明磊落的态度,本身就是在对外传递一种积极信息。 至于为什么要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在这一点上,刘书记已经做出了很精彩、很精辟的解释。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这是刘书记的原话。这句话不但没有否认错误,反而提出了我们要勇于承认错误。 我们可以承认这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我们这些来纠正错误的人来承担。 必须是犯了错误的人来承担。 这些都可以纳入到积极向上的因素里去。 广治部长,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是要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四部门要怎样才能在这两件事情上,始终保持高度一致的态度。 老黄,你先谈谈看!” 李怀节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林广治是不可能直接出面的。 他就直接点名了黄海涛,因为黄海涛作为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是最有可能会全程负责对外舆论监管的。 黄海涛在请示了林广治之后,开始讲一些实际工作上的安排。 比方说,禁止其他政府部门的相关人员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比方说,以宣传部为首,带领其他三个部门组成一个临时的攻关小组,攻关小组内部,实行信息共享; 比方说,对外信息公布的审核机制;等等,这些具体工作。 林广治听完之后表示,请县委放心,宣传部一定会配合县委打好这场信息舆论战的。 不等他长篇大论地说完,李怀节就抬手打断了林广治的发言。 “林广治同志,这次突发的舆情攻坚任务,是县委县政府布置给宣传部的任务,搞清楚主次很重要。 我再次重申,县委县政府责成县委宣传部,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一起,按照县委刘书记定下的实事求是的基调,对外公布信息。 不是你们宣传部配合县委,林广治同志,你把主次搞错了!” 第75章 反客为主 在这种公开场合,对涉及到的根本性错误,必须要加以清晰地指出和更正。而且,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的林广治还必须道歉,承认错误。 林广治没有想到,李怀节这个小年轻在政治上居然这么敏感。他依着规矩承认错误之后,认真地做着检讨。 他的表现给人一种,这真的只是他的无心之失。 但,林广治越是这样的表现,就越是让李怀节认定,他的这个错误是故意犯的。 散会之后,李怀节拒绝了林广治的挽留,急匆匆地赶去县公安局。 他要把今天刘书记对公安部门执法问题提出的要求,亲自向县局鲍喜来传达。 李怀节赶到县局的时候,鲍喜来也刚好赶回来,两人前后脚进了公安局大楼。 “怀节书记,需要召集局里的干部开个小会吗?”鲍喜来请示道,“他们今天都在。” 李怀节摆摆手,走进了电梯,等鲍喜来进来之后才解释道:“公安部门是首长责任制,县委作为县局的上级领导,有必要帮助县局领导维持威信。 这种会,能不开就不开吧!” 鲍喜来的办公室很宽敞,甚至比刘书记的办公室都宽敞。 李怀节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扶着松软的大班椅转了几圈,盯着鲍喜来一直看。 鲍喜来虽然是公安局长,但被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盯着看也不自在。更何况,这个壮汉还是他的领导。 “坐吧!”李怀节自己坐上了大班椅,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示意鲍喜来坐下。 “鲍喜来同志,现在整个眉山的治安形势和执法状况都很糟糕,让县委很担忧!” 李怀节的这句话是实情,这也是鲍喜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请领导批评!”鲍喜来立刻起身,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准备听训。 “坐嘛!”李怀节再次让鲍喜来坐下,“我今天来,是向你传达县委的几点建议的,不是为了批评你! 你的工作又没有出问题,县委为什么要批评你呀!” 鲍喜来抬头看着神情严肃的李怀节,连忙说道:“请县委领导指示!” “喜来同志,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市委已经放开了对我县群众集体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控制。 你应该很明白,这个案子一旦舆情放开,后果就是舆论如潮,极富冲击力。 这还是小事,一旦引来了大批记者,到时候,眉山县的一切都将呈现在记者的放大镜下面。 也包括你们公安系统的执法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眉山发生了刑事案件,或者你们公安部门的执法行为出现了偏颇,后果不要我说,你也能猜测得到,必然是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因此,县委对县局提出要求,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元旦期间,街上的巡逻制度必须执行下去,而且不分白天黑夜。 干警的执法尺度必须规范起来,执法态度必须端正起来。钓鱼执法、偏向性执法绝对不能搞!” 鲍喜来听到这里,明白真不是县委多事,在瞎指挥,而是确实是被现实逼迫,不得不提前对县局敲警钟,打预防针。 “我知道了!我会在今天开个会,在会上贯彻落实县委的指示。”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县局的干警们是有战斗力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但是,十几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进行殴打,甚至还致一人死亡,这就充分说明,县局的震慑力正在极速衰退中。 喜来同志,这不是好事啊! 这是一件非常坏的事情!再想恢复人民警察的震慑力,就必须要有一个典型给你们处理才行。 这种够资格当典型的罪犯,背后都有我们的干部在充当保护伞。你即使找到了这种可以立威的典型,也不敢动啊!” 鲍喜来听到这里,头上的汗珠子都滚下来了! 卧槽!你还真敢说! 可是,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啊! “怀节书记!我敢拿党性担保,真的遇到了这种典型,我就是头上帽子不要,也敢把他办了!” “或许吧!”李怀节的神情很寡淡,“你能保持着这一份魄力,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剩下的,典型背后的保护伞,就交给组织去处理。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行通知你,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资料,你们局可是假文凭、裙带风的重灾区,也是组织清退的重点单位。 你要有思想准备!” 说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什么人嘛!小学毕业生居然都混上警衔了,还不是一个两个! 鲍局长,不是我批评你,县局都他们被搞成筛子了,你也不看着点,伸手拦一下也好啊! 搞到现在,组织部要清退不合格人员,还要顾及你的威信,很难搞的!” 这“咚”地一声,让心里头本来就不踏实的鲍喜来,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鲍喜来正要向李怀节解释,就看见他已经起身,大手抚摸着这张豪华大班椅的真皮椅背,声音清冷地说道:“马上县改市了!各方面,特别是对纪律的要求,肯定要比在县里的时候高! 你这个办公室的面积都超过了刘书记的办公室面积,自己注意着点。” 说完,李怀节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伸出手来和鲍喜来握了握,说道:“你的任务很重,有什么需要县委支持的,尽管提! 不送了,你去忙吧!” 鲍喜来还是固执地把李怀节送出了大楼,这才转身回去,准备召集干部开会研究县委布置的任务。 至于办公室,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整改一下,做个隔断也不难嘛! 在回县委的路上,李怀节路过宁水派出所,李振的家属薛萍就是在这个派出所上班。 李怀节之前就有打算,等李振圆七了,就和老李家结一门干亲,讨李振的女儿当干女儿。 现在路过薛萍的单位,过来看一看她,和她提一嘴这个结干亲的事情,让他们李家的人心里头有个底。 宁水派出所是个大所,薛萍是户籍警,今天轮到她在窗口值班。 丈夫牺牲在一群农民手里,这是她最为不忿的地方,这也是她一直带着情绪的主要原因。 第76章 我不想道德绑架 一天里比较忙的时间过去了,薛萍正呆坐在工位上,思考着未来的生活。 丈夫死了,死者逝矣。 但是作为生者,生活还要继续。尤其是她这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精神上的依赖突然没有了,生理上的渴求也只能压抑着,日子过的就很难。 薛萍对李怀节本人没有恨意,毕竟整件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她本身就是一名警察,当然知道这份职业的风险。 但,要说对李怀节有什么好感,那也是扯淡。 说一句不讲道理的话,不是为了保护你李怀节,李振至于被农民打死吗?! 所以,在看到李副书记站在自己窗口前的时候,薛萍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她相信,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薛大姐,能找个地方坐一下吗?”李怀节小声说道:“有个事,有些冒昧,我想和你谈一下。” 薛萍对面的女警察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就有些怪异,这个帅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来窗口纠缠一个寡妇? 而且,这个女子属于那种天生耿直的类型,心里头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 “王姐,这是李副书记!”薛萍一半是提醒,一半是介绍地说道:“一会儿胡所长来查岗,要是我不在,你帮我解释一下。” 说完,她起身说道:“李副书记,从那边小门进来吧!” 等她打开小铁门,李怀节低着头进来了,跟她走进了派出所的后院,来到她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多人合用的大办公室,一名年纪比较大的老民警正在吸烟看报纸,看到薛萍领着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忍不住直接问道:“小薛,这是谁啊?” 薛萍不苟言笑,声音清冷地说道:“这是县委的李副书记!你不是经常念叨吗?怎么见到真人还要我介绍?!” 老民警连忙起身敬礼,然后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李怀节看到这个情景,随口问道:“怎么啦?他在你头上搞办公室政治?” 薛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摇摇头,说道:“老齐就是这样的人!李书记,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虽然薛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李怀节有些尴尬,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薛大姐,李振大哥走了,孩子是被伤害最大的人。我想帮她做点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诚恳,“如果您同意,她的爷爷奶奶不反对,我想和她结一门干亲,讨她做我的干闺女!” 李怀节的意思薛萍听懂了。 他之所以说是和自己的女儿结干亲,而不是和自己,或者自己的公公婆婆结干亲,意思很浅显,他李怀节愿意帮着李振照顾孩子,但也仅仅只是照顾孩子。 李怀节这么说可能有点绝情,但考虑到他的身份能做到这样,也算难得了。 “我考虑考虑吧!再说了,”薛萍第一次露出笑容,尽管这笑容有点凄婉,“你不是还没结婚吗?!会不会对你的婚姻有妨碍?” 既然李怀节这么郑重其事的提出来结干亲,肯定很正式,以后她女儿的方方面面他李怀节都能管。 这其实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我和我女朋友很认真地谈了这件事情,”李怀节正要继续往下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三级警督带着刚才的老民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欢迎李书记来我宁水派出所检查指导工作!我叫胡志远,李书记好!” 看着他老远就伸出来的双手,李怀节只好把正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起身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胡所长也好啊!辛苦了辛苦了! 我来宁水所可不是检查工作。不过,看到宁水所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我也很开心啊! 胡所长管理有方!” 和胡志远客气几句之后,李怀节转头看向薛萍,说道:“薛大姐,我先回去了,你这里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一声。 另外,孩子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好吗? 改天得闲了,我再去看看李伯伯他们俩。 我走了!” 薛萍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的。一边和胡所长一起,送李怀节离开了。 胡所长看着李怀节上车了,这才转头对薛萍说道:“小薛你这儿在和我打埋伏呢! 我们都不知道,李书记是这么念旧情的人。我说一句为你好的话,这种事你就应该好好宣传一下!” 薛萍有些不以为然,“那不是道德绑架吗!他能做到什么样就做到什么样,生活,靠的还是自己。” 胡所长摇摇头,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大人好办,孩子靠谁?靠你?还是靠组织?” 当然,再多的话,胡所长也不打算推心置腹了。 薛萍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怀节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老同学程文熙的电话。 “小李子,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很活跃,“猜对了有奖!” “你这不是白送我奖励吗!这又不难猜!”李怀节刚才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先说说,都是什么奖励?” “当然是对你有帮助的奖励嘛!要不要连奖励一起猜猜看?” 这个难度就直接上来了。 “奖励是什么我猜不透,但你现在应该回国了,在京城,是吧?” “嗯!在我姑奶奶家,正在向她汇报全球电气工程的前沿技术,以及未来几年的发展大方向。” 李怀节一愣,他还真不知道,程文熙的姑奶奶是个高知,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接风洗尘,你这也不通知我一声,害得我食言了。” “回来一个星期了。国内的发展是真的快啊,简直日新月异! 我回学校走了一趟,新学堂的大剧院太漂亮了,艺术氛围直接拉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有些过于商业化了。” “我一直没有回学校过,不是很清楚学校现在的环境。照道理来说,国家财政每年给我们学校拨款四五十个亿,还不至于要商业化吧!” 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有些遗憾,“教育界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 不说这个了。 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争取半年时间落实下来,我给你的奖励你也不要猜,是一座生物发电厂。 等我项目落实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再细谈。” 第77章 春风拂面般的初次交手 程文熙这种财大气粗的口吻,让李怀节很不适应,这得是多富的富二代呀,沙特的王储这么说话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李怀节已经过了和程文熙拌嘴的阶段了,他笑着提醒了一句,“我说蚊子,生物发电可不仅仅是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环保政策。 据我所知,自从咱们的校长出任环保部门的领导以来,环保部门可以说是相当强势的一个部门。 没点真材实料,怕是连批文都不好拿。”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城市生物发电这个项目属于清洁能源,对城市化的可持续发展具有战略意义,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重点工程!”程文熙的笑声有些得意,“怎么样?听明白没有?双重点!你就等着接项目吧!” 两人在电话里又絮叨了一会儿,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 他看向二号楼里,掩映在墙角的小竹林,陷入了沉思。 这个程文熙,只怕身份背景相当不简单啊! 城市生物发电项目说立就立,而且连国家扶持政策都了解的这么透彻。要说她在国家高层没有门路,李怀节不信! 城市生物发电技术不管成熟不成熟,只要国家同意立项了,就必然要涉及到大笔的财政补贴,国家要真金白银往外掏钱的。 这个项目的立项,可是要比眉山县改市难多了。 当然了,程文熙说的“奖励”——一座生物发电厂,那不是真奖励,是在分派任务呢! 她是在要求李怀节,帮她在衡北省建设一座生物发电厂。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难事。 生物发电厂的建设是国家掏钱,地方上只需要掏出每年的垃圾处理费用,当作地方财政补贴发给电厂就行了。 虽然要比焚烧处理垃圾多花费一些钱,但这些钱花的还是值得的,换来了电能,换来了环保,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个事情,被李怀节放在了心里。 他准备元旦之后,眉山县成为了眉山市,再和刘书记商量,说服他在眉山市建立一座生物发电厂,为今后良好的城市环境打下基础。 第二天的上午,县委召开了常委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只有一个,人事改革。 其实,常委们心里头都很清楚,这次的人事改革,刘书记是铁了心非搞不可的。 给了各位常委这么长时间的缓冲期,要是常委们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啰里啰嗦,那可真是给自己找难看了。 真以为刘书记不敢治他们? 还是认为刘书记没有手段治他们? 就连刘湘这样有资历、有背景的县政府一把手,在刘书记的稍稍发力之下,立刻就被赶出了眉山县,落得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们这些副处级的常委和岳湘尚且不能比,还怎么敢和刘书记作对? 所以,这场常委会开的,可谓波澜不惊。 凡是刘书记提出的建议,一律全票通过;凡是刘书记的发言落地,必然是一片掌声。 刘连山看着会议桌前坐着的这些个常委们,心里头有些唏嘘不已:官场,从来都是这么现实! 会议结束后,常务副县长钱立勇拦住了正要离开会议室的李怀节,笑着说道:“怀节书记,昨天的《关于我县大力发展养殖业的可行性报告》,你看完之后的意见是,基础条件不足。 请问,你能告诉我,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生猪养殖?这些基础条件,我们边养殖边建设,来得及来不及?” 李怀节很想一句话把他堵死,这是你们政府部门的事情,你应该问专家啊! 但是,他一想到眉山县工业化程度其实不高,城市人口勉强也就是占全县人口的35%左右。 剩下的65%人口还全都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农民,振兴乡村经济,也是提升Gdp的一个好抓手。 而要振兴乡村经济,就不能拿建设城市、大搞工业化这一套模式来搞,搞养殖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而今天,不管钱立勇是不是开始碰瓷,但都是他李怀节对外阐述自己发展思路的一个好机会。 于是,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那么大规模的生猪养殖,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立勇县长可以先看点资料,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一边养殖一边建设基础设施,这个问题相对来来说很专业,你要问养殖专家,他们才是内行人。 我不反对立勇县长你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的思路,更不反对你在农村搞养殖的做法。 我个人也认为,农村经济要发展,必须转换思路,搞养殖,科学养殖,尤其是多样化养殖,其实是一条不错的致富道路。 但有一个前提,基础条件必须跟得上! 养鱼没水,养猪没粮,这个你就没办法搞养殖嘛!” 钱立勇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怀节书记的理解!我回去之后,召集部分专家,就这个问题开一个研讨会。 到时候,再出一份新报告给县委,还要麻烦怀节书记多费心啊!” 李怀节看着钱立勇金丝眼镜背后莫测的眼神,心头一跳,这还真和我干上了是吧! 尽管李怀节一直以来,都比较反感争权夺利,但不表示他不会争权夺利。 跟在袁阔海身后,就算再不会,看也看会了。 “政府主导经济发展,县委把控发展方向。只要方向不错,县委肯定支持嘛!到时候,我会拿着报告亲自向刘书记汇报的!” 落在后面的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回答,脚下差点一滑,心里头一紧再紧:都是斗争的好手啊! 这小手段耍的,进可攻,退可守,场面还好看,高手! 钱立勇模模糊糊地也感觉到李怀节的这几句话,好像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好听,绵里藏针的,很有些膈应人。 李怀节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组织部长谢春来迎了上来,小声说道:“怀节书记,人事改革这一块,有些细务要向你汇报,你现在有时间吗?” 看谢春来这种谨慎的做派,李怀节心里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是什么地方又出岔子了吧! 第78章 醉死了一名镇长 是出岔子了! 不过,这一次真的怪不到谁头上,要怪只能怪鲍喜来的运气不好。 雾渡河镇镇长安继来,喝酒醉死了,醉死在一个民营企业家孩子的满月宴上。 这事情的影响很坏,这个叫高建超的企业家人面很广,据说当时那场满月宴上,还有省委的贵宾。 “是死在医院还是死在救护车上?”李怀节在办公室里问谢春来,“县纪委孟勇书记知道不知道?” 谢春来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都不是!救护车来的时候都不愿意拉走尸体,怕担上干系! 还是高总说好说歹的,这才把尸体拖走的。 孟书记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不清楚!” 这下子好了,想要帮安继来遮遮丑都不可能。 李怀节有些无可奈何,他正准备给孟勇打电话,桌上的电话先响起来了。 “喂,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怀节书记,我是鲍喜来!向您汇报一个突发情况,雾渡河镇的镇长安继来昨晚在高建超家里喝酒醉死了。 现在,安家那边有五十多个人冲进了高建超的家,我正组织警力处突,请问县委的处理意见。” “警力够用吗?如果达不到震慑效果,你们准备怎么办?响枪吗?” 面对李怀节一连串的问题,鲍喜来的回答相当犹豫,“怀节书记,警力问题,我已经从各所一共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察,加上雾渡河镇原有的警力,应该是够了。 如果真的达不到震慑效果,或者双方真的打起来了,我们也会在不响枪的情况下,使用器械制止冲突。” 李怀节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说道:“鲍县长,按照正常处突流程办理。必要的时候,该开枪就开枪! 响枪怎么啦?响枪天就塌了吗?! 要是连鸣枪示警都不能震慑他们,那他们就不是农民,是罪犯!” 挂断了鲍喜来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在电话里把这个事情简单的做了一个汇报,电话的末了,请示县委是不是有个人去现场办公比较好。 刘连山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立刻从中嗅到了危险。 “我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还讲不讲理,还讲不讲法了!” 随后,李怀节拨通了孟勇的电话,在电话里,李怀节简单的说明了安继来的情况,然后请他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商量下,怎么给安继来的死定性。 李怀节的本心,安继来死都死了,丑闻出都出了,该给他什么待遇就给个什么待遇,这件丑事就此了结。 但是,现在死者家属居然纠集了五六十号人,跑到高建超家里去闹,这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纪委必须要给安继来喝酒醉死的事情定性,而且要快;否则这帮人还会闹到县里来的。 孟勇也没耽误,挂断电话就匆忙赶过来了。 三人商量了下,安继来参加的是私人宴会,而且还是直接死在宴席上的。这不是接待任务,就算县委想给他安个工伤的名头都找不到理由。 最后的组织定性只能是私人行为,连丧葬费都没有,更不要谈子女抚养费和死亡补贴了。 纪委的这个处理定性是要上报县委的。 刘书记在听到这个定性处理之后表示,这个定性还是要上常委会过一下的,集体决定嘛,不能让某个人背“黑心”的名誉。 刘书记的这个回答,让在座的三人心里头都松快了一些。 说真的,就安继来这件事情,被县委定性为私人性质、不能按工伤处理,真不是冤枉他。 但是,在我们传统文化里,向来都是死者为大。不管是谁出面来处理,安继来的亲属没有得到赔偿肯定会出来闹。 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不但在民间,哪怕是在官场,也会被安上一个“丧良心”的臭名声,连解释的地方都没有。 ······ 等孟勇离开了,李怀节这才问谢春来,“春来部长,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和那54名科员的谈话,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谢春来表示,已经全部通知了,并且勒令不许请假,会面的地点就在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做好接待工作!”李怀节想了想,“他们不容易啊!十多年毫无希望的熬日子,生活肯定过得也清苦。 请他们吃一顿好一点的饭,总是应该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刘书记那里也传来了消息,这次处突还算成功吧,虽然最终还是动枪了。 安继来家的三个亲属,被子弹打穿了小腿,这才把场面镇压下来。 可见,要是当时刘书记不在现场,鲍喜来就算是有这个魄力开枪,他也没这个权力命令打人。 这个和逮捕罪犯的性质可不一样。 当然,这件事情必然是要上报到市委的。接下来,眉山县委县政府挨批评、鲍喜来背一个小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 李怀节正在庆幸呢,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宣传部突然来人通报,说是有两名外地的记者正在采访安继来的亲属,请示怎么处理? 面对林广治这种不要脸的推卸责任,李怀节当然不会惯着他。他直接告诉宣传部办公室的人,按照宣传部的工作条例进行处理就行。 李怀节才不管宣传部有没有这样的条例,这是他副书记的活儿吗? 但是,万万没想到,林广治居然为了这个事情还腆着脸打来电话,专门请示县委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李怀节的火气是真的压不住了。 “广治部长,这种事情既然我们眉山没有先例可循,没有规章可依,那就扩大范围嘛! 全省有没有这样的范例?没有的话,全国有没有? 要是真的全国都没有这样的例子,你自己开个先河,拿出处理办法上县委会讨论,这也是一个办法。 解决问题要多想,多动脑子。 你们宣传部门的宗旨,一贯来不都是讲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嘛?! 怎么事情到了你们自己头上,思想就滑坡了?” 一个副书记对一位同是县委常委的宣传部长这样说教,而且说的还这么难听,这其实是很过分的。 第79章 恶人先告状 真的来说,李怀节是协助刘连山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不管是权力,还是身份,都没有超出林广治这个宣传部长太多。 现在李怀节用训斥下属的语气来批评林广治,而且还是在电话里对他进行训斥,这已经不是礼貌问题了。 林广治当然受不了。自打袁阔海调走之后,你李怀节在东平官场就是个孤儿,现在还敢这么狂妄? “李副书记,你的批评我不能接受。”林广治在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空洞,“我请示县委,是尊重上级领导,和思想滑坡不滑坡的没有关系。 你这是带着针对性的歧视。不然,一个尊重上级的举措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不动脑子呢! 李副书记,如果你对我个人有看法,可以直接提,我不像某些人听不得半点不是。 你没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棒的,有失领导风度,有失官员体统。” 李怀节听着话筒里飘忽的声音,心里头一愣,这就给我录音了? 好吧!你高兴就好! “广治同志,我很严肃的提醒你,对于你这种事事请示上级的做法,我是相当反感的,也是非常反对的。 这种事事请示的做法,就是用尊重上级领导的外衣,包裹着推卸责任的内核。 我再说的直白一点,你这种做法就是不作为。 什么事情都推给上级领导来做决定,你自己的职责定位在哪里?” 林广治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看不惯我故意找茬儿。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好好的尊重领导的行为,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推卸责任,变成了不作为。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会向上级领导反映,县委不行就市委,总有个地方能说理。 李怀节同志,这件事情不算完。” 林广治这一顿夹枪带棒地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李怀节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伸手摘下方框眼镜,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沉思着,这个林广治今天的做法,肯定是处心积虑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李怀节早早起床,跑了几圈之后,洗漱吃饭完毕,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一个好消息,省委给咱们眉山县政府派领导干部了。是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齐秋云同志。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求我周一去一趟组织部,说是有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要宣布。” 刘连山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兴奋,看得出来,在这段没有县长的日子里,他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不过,李怀节就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省发改委的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它就是一个正处级部门,而且在省发改委也算不得特别强势的部门。 难道说,省委不准备直管眉山县? 不懂就问,这是李怀节在自己人面前的常态。 电话里,刘连山也没怎么解释,只是说道:“具体的情况,到了星期一就知道了。到时候,省委组织部会说清楚的,现在没有必要猜测这个。 小李啊,林广治把状告到市纪委王忠良书记那里,说你对他挟私泄愤,工作上给他制造障碍,言语上对他进行上纲上线的批评教育,耍官老爷的威风呢!” 后面的话,刘连山没说,但李怀节知道,刘书记肯定是直接给顶了回去。 否则的话,以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性格,肯定会找他李怀节谈话的。 “连山书记,感谢你帮我在王书记面前圆了场面。王书记这个人,他找人谈话的内容可都是很难听的。 我想,对林广治这种无事生非、喜欢制造矛盾的干部,县委和市委应该有个处理措施拿出来。 放任自流,是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听到这里,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了。 从李怀节看问题的这个高度来看,在李怀节和林广治的冲突当中,李怀节没有做错。 这也证实了他刘连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广治是在无理取闹。 “嗯,既然忠良书记已经主动找上我,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主动向市纪委说明下情况?” 明白了,刘书记这是在提醒他,“找个时间”很重要。 于是,李怀节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几天都挺忙的。那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五十多名科员,我要一一找他们谈话。 需要分辨出哪些人还保持着良好的斗志和热情,哪些人已经躺平了破罐子破摔,又有哪些人已经蜕变到了正在寻找腐败的机会。 这些事情做完了,周末也就过去了。 周一的话您是知道的,审计那边的一大摊子事情我根本脱不开身。我想把去市纪委说明情况的时间定在下星期二或者星期三?” 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这样回答,知道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等着星期一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人事变动的结果。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了看时间,快到八点钟了;再看一看二号楼的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那些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科员。 从远处看,不少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说明大部分人对这次县委领导的谈话,都是很重视的。 李怀节起身,前往二号楼,准备开始和这个群体进行一次长谈。 很显然,组织部对这次县委领导的人事约谈是尽了心的。这些人来了之后,就被领进大会议室,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异常周到。 “老陈!”一个穿着商务夹克的三十来岁男子,伸手拍了拍陈维新的肩膀,打着招呼,“你也排在今天啊!” 陈维新点点头,伸手拖出自己身边的靠背椅,“坐吧,老汪!你这新夹克真气派!” 老汪全名叫汪泉,其实不老,和陈维新是同一年进的体制。 “还可以吧!上个星期我接到组织部的约谈通知,就让我老婆给置办的,怎么样?精神头怎么样?” 陈维新实事求是地回答道:“看着挺精神的!希望你能给领导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吧! 我听外面疯传,找咱们谈话的这位副书记,是位相当严厉的人。” 第80章 吹尽黄沙始见金 汪泉点点头,小声说道:“我也听说了!上个星期在财政局,李书记不但批评了财政局的李局长,就连审计局的赵局长也被他当场训得下不来台。” 陈维新看着汪泉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和他一样。 希望这位不一样的副书记,能给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官场孤儿,带来一点公平的曙光。 两人正在聊着,就听见组织部的干事开始点名。 点完名后,第一个被约谈的人就是陈维新。 李怀节看着大步走进来的陈维新,有点发黄的白衬衫,几年前的老款西装,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努力让自己的穿着显得正式一些。 很符合资料上对他家经济状况的描述,不是很好。 “维新同志,请坐!”李怀节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伸手邀请,“开门见山的说,你的工作成绩很令人满意。 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工作,不求闻达,只求心安,你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 尤其是,在你自己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的情况下,还结了两门干亲,帮助他们的孩子上学。 你有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贤内助!” 陈维新的神情很平淡,面对李怀节的夸奖除了有点不好意思之外,只是点点头,轻声说道:“我能力有限的很,帮不了他们太多。 但,这就是生活。 和他们相比较,我的生活当然是甜的,我的孩子当然也是幸福的。 您真的太过于夸奖我了。”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磨砺,维新同志,你仍然不改初心,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职责,‘优秀党员’是县委对你的合适评价。 你知道的,这次县委对全县机关干部进行大整顿、大清理,就是为了清扫裙带风刮进来的灰尘和垃圾。 县委对公务员世袭化的丑陋现象,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那种你给我女儿升官,我给你儿子晋级的做法,是我们眉山县委正在大力纠正的。 陈维新同志,你要坚持信仰,不要失去希望,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嗯,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再回去,不要浪费了组织部的一片心意。 出去的时候,请汪泉进来一下,你去吧!” 陈维新懵懵懂懂地走出了会谈室,他确信,李书记是在明确地给他传达信息,眉山县的人事组织现状正在改变。 未来的眉山官场,有他们这一批官场孤儿的位置。 所以,在看到汪泉的时候,陈维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我们苦等多年的机遇来了。老汪,精神点,李书记请你进去。” 汪泉看着向来严肃的陈维新好像动了感情,心跳不知道怎么的,都加快了不少! “进来!汪泉同志吧?!请坐!” “李书记好!”汪泉有些拘束,恭敬地坐实了半拉屁股,另外半拉悬着。 “汪泉同志,不要这么拘束,随意一些就好。” 看着汪泉的坐姿,李怀节心中感到有些悲凉:这位面对三位歹徒的尖刀都敢往前冲的综治办副主任,在手无寸铁的自己面前反倒战战兢兢。 要知道,自己是他的上级领导,是他的同志,是自己人! 但,李怀节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将自己的消极情绪深深掩藏起来,开始了这场重要的谈话。 “汪泉同志,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反馈,你在这十多年的综合治理工作当中,很多次都被评上‘先进个人’、‘优秀党员’。 组织部门也曾多次和你进行过谈话,但最终,你的晋升机会都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 你自己是这么认为吗?” 听到“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这几个字后,汪泉脸上的忐忑和期待一扫而空,因为竭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而有些僵硬。 “怀节书记,我当然是这么认为的!难道您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李怀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再次开口问道:“我找了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同志,向他们了解了一下你的个人情况。 他们对你的评价都不低,有两位的评价可以说是很高。 但,他们都反映了一个问题,你非常渴望进步。 你曾经多次找你们镇领导提过,你要求进步的想法;你甚至为此找到了县委组织部的同志,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进步的决心。 请问,汪泉同志,我可以认为你是一个官迷吗?” 面对李怀节这直击灵魂的一问,汪泉的脸庞都因为表情太多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李怀节沉静的双眼,除了平静,他看不到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汪泉决定赌一把,我就是个官迷,我不怕被人知道! “是的!怀节书记,我承认,我对进步非常执着;我承认,我对综合治理特别是治安管理,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想,官迷不犯法吧!” 李怀节摆摆手,笑着说道:“汪泉同志,你在镇综治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这七年,你让红旗镇的治安环境成为全县最好的。 这充分说明了你的能力,你应该得到进步! 我本人对‘官迷’这个说法并不抵触。在我认为,当官的都不是‘官迷’,起码也表示这个人不敬业。 我认为。‘官迷’这个称呼,是对一位尽职尽责的官员,恰如其分的定性。 而且,你不和上级领导提要求,上级领导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你是想躺平了?还是想要组织给你加担子? 你不能让上级领导猜嘛! 所以在我这里,一名干部有个‘官迷’的外号,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 现在,我想要和你谈的,就是要求你继续保持这种‘官迷’的心态,努力工作。 千万不要因为前几次组织上的疏忽,让你没有进步,就对组织心生怨怼。” 汪泉连忙摆手,抢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不可能对组织有怨怼之心,我的工作一直都很主动积极的。” 李怀节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十年如一日,这才是你汪泉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你也很清楚,县委这次大审计、大整顿的目的,就是要清理掉一批被裙带风刮进来的沙尘和垃圾。 黄沙吹尽始见金! 你们这些历经十几年的磨砺,依旧初心不改的同志才是党组织的黄金。 你们要振作起精神,准备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贡献!” 第81章 说查你就查你! 两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值得李怀节这样推心置腹的人,不多,也就是寥寥的十来人。 但是,就这十来个人都让李怀节倍感振奋。 这些都是被时间考验过的干部,都是对党忠诚的党员,愿意为人民奋斗的好同志。 时间很快就到了星期一的上午。 李怀节正带着审计局的人在县教育局开会呢,会场上,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是东平市的座机打来的,看这个座机的号段,应该是市委的。 李怀节没有耽误,暂停了会议,起身离开会场,这才开始接听。 “李副书记,你这还挺忙啊,这么老半天才开始接电话,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挂了呢!” 李怀节听着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心里头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个口气着实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中南海的! 于是,他就回道:“你哪里?有什么事?” 既然你都敢在电话里损我了,想必我在你那里也没什么面子,那就公事公办吧。 电话里的人面对李怀节的不冷不热似乎不太习惯,哼哼一声,说道:“我是桂显平,李副书记你这是未老先衰,记忆力退化了吗?” 哦,原来是市纪委王书记的秘书。 不过,这孙子也太不是人了! 当初,李怀节还是袁阔海的秘书时,他一口一个李哥,喊得比亲哥都亲,现在这就翻脸了? 而且,这脸他翻的有些莫名其妙啊! 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过节,你桂显平这是带了任务来试探我? 由不得李怀节这么想。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也就很耐人寻味,“原来是桂秘书啊!有事说事,我这儿正开着会呢!”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王忠良书记的。 一个县委的副书记,居然敢这样对市纪委书记的秘书大呼小叫的,起码也是不礼貌。 但,在别的县委副书记眼中,王忠良这个市纪委书记的权威可能比市委书记还要大。 作为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虽然没有办法决定一个副处级升正处级;但是要把这个副处级干部扳倒干翻,真不难! 随便上信访办找两份材料就可以查你,查到一点蛛丝马迹立刻就可以留置你,就问你们这些副书记、副县长们怕不怕?! 活阎王也不过于此了。 但,李怀节还真无所谓,因为他的人事关系都在省委组织部。 换一句话说,没有省委授权,东平市纪委还真不能查他。 电话那头的桂显平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愣了有一会儿,这才说道:“呵呵,李哥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另外,下午有时间来我这儿一趟吗?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市纪委找他李怀节了解情况,而且还不肯明说,给到一般人肯定吓尿了。 可惜,李怀节是二班的。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他来眉山还不到一个月,分管的还是务虚工作,想受贿也没有机会啊。 这个年头,没有经济问题的干部是最硬的。 “很抱歉!今天和明天,我的行程都满了!后天我可以去你们那儿一趟。 如果你们着急,在电话里询问我也是一样的,我知无不言嘛!” 桂显平在电话那头冷冷一笑,说道:“看看你吧,就这点政治素质!市纪委要你配合调查你还敢推三阻四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我跟你说,就你这个对待上级领导的态度,我们查你是查对人了! 真以为你一个28岁的副处,我们就不敢查你?官场小说看多了吧!” 面对桂显平的彻底翻脸,李怀节默默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了会场,就连情绪都没有半点起伏的。 中途电话又震动了几次,但李怀节没有去管它,一丝不苟地主持着会议。 临到中午,这场大会才结束。 教育局的局长邓先进竭力挽留,想要留李怀节在教育局吃个便饭,但李怀节推辞了。 跟着袁阔海跑过不少的教育局饭局,知道教育局的套路。 找一些年轻貌美的女教师来陪酒,把场面搞得既文雅又骚气,让人很难把控尺寸。 回到县委小食堂,李怀节随意打了些饭菜,正吃着呢,就接到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你赶快来省委组织部一趟,兴华部长有好事要对你宣布。” 刘连山说完,不等李怀节说点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给人的感觉就像这个电话是他偷着打来的一样。 李怀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直接找自己,而且还是宣布好事,这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在这种既激动又忐忑的兴奋情绪里,李怀节三口两口扒完饭,立刻回到县委办公室,让杨长兴给他准备一辆车,他要去星城。 他刚上车没多久,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桂显平的手机号码。 李怀节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想听听市纪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喂,李副书记,我说你这又跑到哪里去了?我在眉山县委没找到你人啊!”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应该待在县委等你来似的~! 刚好,李怀节心情不错,也没有直接刺他,只是在电话里说道:“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冒昧啦?! 我们也没有约好啊! 再说了,市纪委也没有给我出具体的处分措施,我现在要去哪里,还用不着向你报备吧!”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个有点粘稠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李怀节同志,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有什么事,市纪委需要你立刻回到眉山县委或者东平市纪委,进行调查。 你听明白了吗?” 李怀节心中一冷,这个王忠良,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省管干部都敢不闻不问,直接启动调查措施! 但是,这种情况自己要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方式,才能既让市纪委抓到把柄,又不让自己吃了眼前亏? 自己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李怀节想到这里,挂断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准备向他请教,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第82章 说不鸟你,就不鸟你 袁阔海今天难得有点空闲,正在办公室里午休呢,接到李怀节的电话,一听居然有这种事,睡意立刻就没了。 “小李啊,你不要紧张,先来省委组织部一趟。不管兴华部长要对你宣布什么什么,哪怕是给你提升级别,你都要拒绝。 你拒绝省委组织部的原因,就是你自己正在被市纪委调查。 然后你在向兴华部长打听,你想查你的组织关系是不是被转到了东平市,是不是找党政干部处打听。 记住,态度一定要不卑不亢,不能带情绪。 这时你在省委组织部展现你的气度格局这一面的时候。 你从组织部出来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有了袁阔海的指教,李怀节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只是,在前面开车的老张,心里头有些异样,李书记居然这么快就被市纪委调查? 好家伙!这世道越来越邪门了! 电话那头,一个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看向同样傻眼的桂显平,摇摇头,说道:“有些人,你不敢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他就敢拿你不当一回事。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一旦把他们弄进来留置,要不了几天,他就变乖了。到那时,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写什么他都签字。” 桂显平显然不这么认为,不过,他也不会和这个阴沉着脸的家伙说什么就是了。 他拨通了王书记的手机,一阵窒息般的等待之后,王书记接通了电话,“喂,小桂啊,人请来了吗?” “很抱歉,领导!我们来眉山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再次和他联系的时候,他无视了二室蔡主任的电话通知,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们现在和李怀节失联了。” “失联了也不要紧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继续联系就是了,到实在联系不上的时候再说。” 说完,王书记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家伙,还有点滑不溜手!” 王忠良不是不知道,李怀节的组织关系还在省委组织部;王忠良也很清楚,李怀节这个人没有纪律问题。 但是,既然林东福找来了,请他在这近一段时间里骚扰下李怀节,这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而且,林东福也不是让他王忠良白帮忙,他的儿子王晓宇从副科提正科的事情,林东福会一手给办好。 虽然他王忠良的儿子要提正科,真不是什么难事,王忠良自己就能搞定。 但,那就是另一场资源交换了,不会比现在更合算。 不过,这种灰得泛黑的事情,肯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操控。这才有桂显平出面来调查的缘故。 不过,王书记显然没想到,不过是一场骚扰性质的调查,就是想搞臭李怀节名声的小小举措,现在被桂显平玩的,好像天要塌了。 三点五十分,庄严的省委大院里,李怀节找上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办公室。 兴华部长对螨虫过敏,房间没有铺地毯。红橡木地板让整个办公室形成了沉稳的紫红色基调。 兴华部长的年纪和袁阔海差不多,典型的国字脸,很有威严。 “兴华部长好!眉山县的李怀节向您报到,请您指示!”李怀节进入办公室之后,郑重请示。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说道:“眉山好啊!出人才!” 说完,他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坐吧!眉山县改市完成之后,为了更好的发展眉山,让眉山市有更多的自主权,省委认为直管眉山市是完全合适的。 根据目前眉山的经济规模,暂定眉山市的行政级别为副厅级单位。 这样一来,你这个副处级别的市委副书记就差着规格。 经过我们慎重研究,一致认为,你在经济建设这一块有清晰的发展思路,能够更好的协助市政府制定发展战略; 你在党工党建这一块,有着敏锐的政治意识和踏实的工作作风,有能力协助市委处理好日常工作。 衡北省委组织部第95号会议通过,任命你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半躬着身子,有些惶恐的说道:“报告兴华部长,我目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正被东平市纪委调查。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组织任命是不是违反了组织纪律。” 方兴华有些吃惊,他诧异地问道:“不应该啊!你的组织关系还在我们这里。东平市真要查你,王忠良按照程序,应该先上报我们这里说明情况。”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或许这中间有什么环节没有衔接好!省市之间的沟通还是很重要的。 今天就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李怀节刚出门,就看到袁阔海迎面而来。 “领导好!”李怀节站定,小声打着招呼。 袁阔海扭头看了看安静无人的走廊,小声说道:“你先回去,等我电话!” 说完,他点点头,走进了方兴华的办公室。 李怀节注意到,袁阔海并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这说明,袁阔海和方兴华应该是不陌生的。 但,自己在袁阔海身边三年时间,看到他跑省委组织部的时间并不多。 李怀节没有在星城停留,尽管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圆圆,也想去袁阔海的家里走一走。 要是没有市纪委调查他的事情,今天晚上他肯定会留在袁阔海的家里吃饭。 感情就是这样,必须常走动才好维系。 但,身上背着纪委的调查还要四处乱跑的话,那是对上级组织的不尊重,对自己的不负责。 车上东星高速没多久,袁阔海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袁阔海的声音有些飘忽:“小李啊,我要恭喜你! 你被省委组织部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纳入了特殊建档,也就是社会上传得很玄乎的所谓‘红档’。 真是的,我们之间你还打埋伏,害得我白担心你一场。 既然你在省委组织部里有天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袁阔海的这一通话,把李怀节说懵了! 什么被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袁阔海责怪自己和他打埋伏,这是对自己生分了呀! 第83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老板!”李怀节情急之下,也不管这一声“老板”合适不合适,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天线是怎么就挂上了省委组织部的,更不知道是谁帮我挂的天线。 但是说,我有天线总是要比没有天线强吧?!” 袁阔海被李怀节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给逗笑了,他说道:“这么说的话,你打我的埋伏还有理了是吧?” “老板,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打埋伏的人! 即使是为了斗争需要,我可以和任何人打埋伏,但以您对我的知遇之恩、传授之德,我怎么可能在您面前打埋伏呢? 感情上我也做不到啊!” 袁阔海认真地说道:“这个知遇之恩、传授之德的话,过头了!我能理解你的感激之情,但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出来了,影响不好! 不过,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事情你自己要查一查,不要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贴上派系的标签。 派系标签这个东西,贴上去简单,撕下来很难,是要脱一层皮的!” 听着电话里头袁阔海的谆谆教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冬日原野,李怀节躁动的心情沉静下来。 “嗯!这个事情我肯定要搞清楚的,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老板,方部长让我去的原因是通知我,要给我提行政级别。 原因是省直管眉山市之后,眉山市暂时升格为副厅级单位,这样的话,我这个副处长任市委副书记规格上就不够了。 省委组织部决定让我提前享受正处级待遇。 这应该是好事吧?!” 袁阔海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所以他的回答就很肯定,“那是当然的! 我还要告诉你,眉山市这个省直管的县级市,省委有意效仿隔壁省的直管市来搞。 这个副厅级的行政级别真的只是暂时的,今后等各种产业规模上去了,一定是正厅级别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省委主要领导才对眉山现在的一切动向异常的关注。 听说你们组织部正在搞人事上的清理整顿,大力清理假学历、整顿裙带风,还搞出了组织人事上的谱系图,这让领导们很受启发。 组织部的领导甚至还听说你们的常务副县长学历造假? 公开履历上写的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组织部档案上写的是中专毕业,现在连这个中专的学历都查无可查? 搞得省委领导恼火得很!”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有说法,但袁阔海不可能说得再多了,剩下的,就要李怀节找刘书记打听了。 李怀节从袁阔海讲这通电话的语气来推断,他应该已经原谅了自己的不知情,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板,眼下还有一个麻烦,市纪委这边怎么应付啊,这个影响太坏了,也太大了! 他们为了找到我,今天下午还特意跑了眉山县委一趟。 我都不用猜,眉山县委现在肯定传的满城风雨!” 袁阔海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他们找你,你就去呗!大大方方地去纪委办公室,身正不怕影子歪,你看他们敢拿你怎么样! 说一句给你壮胆的话,东平市纪委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和稀泥的态度,已经让省委的某些人很恼火了。 现在又要在你这里无事生非,真的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水深火热的难!”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开车的司机老张不淡定了! 在体制内开车这么久,老张当然知道李怀节的“享受正处级待遇”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年轻,享受正处级待遇,厅官是没得跑了。 他们几个司机无聊的时候,曾经在一起瞎聊天。就说,拿社会上有亿元资产的老板来和体制内的厅官比较,谁的含金量更高,谁的难度更大。 结果很叫人意外! 虽然全国的亿万富翁和全国的厅官数量差不多,含金量什么的先不说,毕竟涉及到价值认同; 单就奋斗的艰难程度来说,成为厅官明显是要比成为亿万富翁更难的。 “成为亿万富翁还有一些偶然性可以依赖。运气好的话,平头百姓还是有一点点的希望; 但是,要想成为一个厅官,就不是运气好坏的事情了,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这是车队里面见多识广的大老张说的,老张深以为然! 而现在,一个可以给未来厅官开车的机会,就摆在老张的面前,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相反,对于眉山县改市之后被省委直管这种大事,老张表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怀节正在往东平市纪委赶,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现在也慌了神! 原因就是,省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王永强给他来电话了。电话里,王主任直接命令他停止对李怀节同志的调查行为。 王忠良作为东平市纪委书记,当然听得懂一位省领导嘴里的“同志”是个什么含金量。 我这是无意间惹了人啊! 王忠良开始找人在省纪委打听,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位高权重的王主任会对小小的县委副书记这么关心! 王忠良纪委出身的干部,在省纪委有着不小的活动能力。 这一通打听下来,得到的消息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掉! 李怀节的真实身份,是省委重点培养对象,组织部特殊建档的干部! 这些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说你李怀节身份特殊,以后前途广大而已,是吧,现在停止调查也就是了。 了不起,王忠良亲自去省委组织部做个检讨,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连处分都不用背。 但事实上是,省委组织部正在委任他李怀节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关口,被你东平市纪委给叫停了! 这就不好交代了啊! 原本市纪委没有请示上级纪委,没有走流程就直接调查一位省管干部,这就很不对了; 更何况,这位被调查的省管干部,其实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市纪委在明目张胆的找茬了! 可怕的是,这个茬儿找的还不是时候,正撞上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关口! 这才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反正王忠良这一路打听下来,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他甚至都不用想,省纪委现在肯定正在开会,研究对他个人的处理决定呢! 第84章 摆酒赔罪?想得美 李怀节到达东平市纪委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门口的值班人员告诉他,桂显平已经下班了,人不在纪委办公楼里。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怀节都想骂娘了,玩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真拿副处长不当干部啊! 他拨通了桂显平的电话,问道:“桂显平同志,我是李怀节,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到达纪委大楼了,请问你在哪里?” 那边的电话背景很安静,就听见桂显平说道:“李副书记好!对不起啊,李书记,我刚才一直和您联系不上,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现在正式通知您,关于市纪委准备对您调查的事情,因为提出指控的人撤回了对您的所有指控,我们纪委这里也就停止了对您的调查。 打扰之处,还请您多加谅解。” “哦?”李怀节控制着情绪,“请告诉我,是谁,对我提出了什么样的指控,又是为了什么撤回指控的?” 桂显平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不甘,“这个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规章制度的,对举报人有保守信息的义务!” 李怀节有些不敢置信,“哪怕这个举报信息是假的,他在诬告,你们也要对我保守信息?” 桂显平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李书记,举报人在我们还没有开始调查之前,就撤回了举报。 我们在没有搞清楚是不是恶意举报之前,是必须要为举报人保密的。 这一点,请您理解!” 李怀节再好的涵养也憋不住了! “想查就查,不需要任何手续,也不需要走任何程序;想停就停,同样不走任何程序。 我们的纪委部门什么时候成为了特务机关?甚至比明朝的东西两厂还要过分? 我跟你说桂显平,这个事情你别想着就这样了结,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省委去也要讨个说法!” 桂显平的声音突然软弱了下来,早先的居高临下和不可一世已经统统不见了。 就听见他说道:“李哥,这次是我做错了,我回来之后摆酒向您赔罪!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吧? 您是知道的,我们纪委干部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真的抱歉,请您原谅!” 听到这种毫无诚意的敷衍,李怀节冷冷地吐出“不可能”三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桂显平此时正坐在副驾上,陪王忠良书记前往省城活动。 王忠良在后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桂显平的主动汇报,心里知道,这次桂显平应该是又自作主张了。 “你是怎么调查的李怀节?”王忠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至于要闹到摆酒赔罪的地步吗?” 桂显平心里头也烦,不过是得了林广治的一点好处,稍稍搞了一些小动作,怎么就被李怀节抓着不放呢! 但是,老板的问话他不得不回答,而且还要和他说实话。因为上一个和王忠良撒谎的秘书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听说日子难熬得很! “我下午带着蔡不同主任到眉山请李怀节时,在眉山县委的动作搞得有点大。蔡主任甚至还找眉山县委办公室的同志谈话了。 他希望办公室的同志们,能勇于揭发李怀节在工作当中的不良作风。” 王忠良的心情更坏了! 以前,你们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该批评的我都批评了,你们都答应了会改! 你们就这样改的吗?改成拿着鸡毛当圣旨吗? 你们这已经不仅仅是在帮我惹人,还在消耗我的政治资源啊! 真当给你们擦屁股拿我这张老脸就行,不需要资源的吗! 想到这里,王忠良狠狠地瞪了桂显平一眼,心里头也有了计较。 “对!就这样保持低姿态,只有这样才能帮助我们度过眼前这一关! 显平啊,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做的差了,现在又被人抓住了把柄,身段再不柔软一点,是要吃大亏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写一份检讨,深刻一点,别怕留档。 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了,什么留档不留档的,也就是那么回事,留的档还是可以撤的嘛!” 王忠良的这一段话里,没有丝毫的意思要桂显平主动承担责任,这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他的下属和秘书在很多时候,都是他沉默的背锅侠。 想到这里,桂显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感谢领导的教诲!只是蔡不同主任的事情,我在检讨报告里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的话,他的责任其实更大啊!” 王忠良轻蔑一笑,讥讽道:“要是你觉得自己的腰板够硬,肩膀够宽,你帮他扛起来也行啊! 交情嘛,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感动人呢!” 虽然被王忠良赤裸裸地讽刺,但桂显平还是觉得很值得。不就是推卸责任嘛,我跟在你这么一个推责高手身后,看也看会了! 但放眼窗外的王忠良知道,当他也这样和蔡不同说的时候,蔡不同也一定和桂显平的想法一样。 到时候,你们俩相互咬吧,咬得越深,我身上背的责任就越轻! 想到这里,王忠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东福的电话。 “东副老弟,很遗憾啊!”王忠良语气里的遗憾是真实的,“你拜托的那个事情办不下去了!” 林东福在这个时候,正在和一位外地的客商聚会,心情比较放松,他随口问道:“忠良兄太客气了!这是遇到阻力了?” 看来,林东福还蒙在鼓里呢! “是啊!省里的领导直接叫停了我们的调查。我现在正往星城赶,准备连夜当面向领导解释,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林东福听得这里,浑身肌肉突然紧绷起,眼神一凝,轻声问道:“那不是连累老兄你捅了篓子? 需要我怎么做,忠良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忠良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直接叫停我的领导是王永强主任,就是纪检监察干部督察室的王主任。 他的侄女儿在省政协办公厅的宣传信息处上班,叫王丽萍。听说快五年了,还没动位置。 我不知道东福老弟在省政协那边的关系怎么样?” 第85章 预警昭示情况不妙 这个王忠良,是看上我在省政协的政治资源了! 林东福一眼就看破了王忠良打的小算盘,但这是官场常态,两人本来也不是一个派系,相互利用实属正常。 “忠良兄请放心,我现在就给我的老领导打电话。别的事情可能有难度,但政协内部的事情,应该是好处理的。 不过,现在提拔一个人要走程序,需要时间。 你那边能坚持吗?” 面对林东福的一语双关,王忠良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一丝焦躁,“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面对啊! 好了,现在就看你林老弟的动作有多快了。” 等王忠良赶到星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八点多。 让王忠良感到意外的是,他连请省纪委的同事出来坐一坐都阻力重重。 这让他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作为一名纪委书记,王忠良也是从办案一线成长起来的干部,当然明白这种情况其实就是一种预警,昭示了他现在已经处于被组织重点监控的阶段。 这是相当危险的一种信号。 这个信号传递的意思只有一个,组织正在调查他! 比这个信号更危险的,就是以往愿意和你说几句话的领导,突然就不理会你了;更有甚者,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比方说,你向他问好,他不理会你;你伸出双手准备和他握手,他装作看不见。 一旦收到这些信号,那就准备好进留置室,或者干脆出逃吧! 因为这是组织准备动手抓人的前兆,都是极其危险也是极其明显的预警信号。 有了这一份警觉之后,王忠良当天晚上没敢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地住进了省纪委的宾馆——芙蓉大厦。 当天晚上,王忠良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开始疯狂的自救。 能当上一个地级市的纪委一把手,主宰一方干部的命运前途,这样的干部身后怎么可能少得了大领导的支持! 他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严劲松——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糟糕的是,电话没有人接听。 这让王忠良的血压很快上升,脑袋有些晕。 王忠良从一名纪检系统外的教师,进到纪检系统内部,从宣教干事起步,走到今天厅官这个位置上,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这其中,仕途最关键的两步,科级升处级、处级升厅级的过程中,都有严劲松出手相助。 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劲松就是他王忠良的恩主,王忠良自己也处处以自己是严劲松铁杆派系为荣。 尽管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经济往来。 王忠良在正科升副处的时候,是没钱送,那时候他还是很清廉的;在正处升副厅的时候,是不敢送,这时候他知道送钱给严劲松只会适得其反。 但没有关系,论送礼,最专业的还得是纪委干部。自然,王忠良的手段也不差。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忠良得知,严劲松的妻子是个“扶弟魔”,还是狂魔级别的。 而严劲松小舅子工作单位星城市供电公司,恰恰就在他当时的分管范围内。 王忠良当时的工作岗位是星城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专门负责地方国企的纪检监察工作。 像供电公司这种日活流水巨大的国企,纪委想挑毛病,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时候的王忠良,做事还是很讲究的。 他亲自到星城供电公司,召开反腐倡廉大会。 在会后,他逐个找供电公司领导谈话。直接和供电公司的挑明了说,你们供电公司变电检修公司工会的干事汤国旺,这个人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那你们去了解一下,我下次开会的时候要知道他的近况。 王忠良的这个行为没有半点违纪的成分。 但供电公司的领导也不是傻子,对王忠良让他们了解下汤国旺的深层用意一清二楚,不就是给他找个好部门嘛! 简单!在变电检修公司当设备采购科的科长! 谁知道,两个月之后,王忠良又来开反腐倡廉大会,又开始找供电公司的领导逐个谈话。 不过,他这次提出的要求,是要供电公司的领导深入了解汤国旺同志。 更过分的是,在送每个领导走的时候,他都要嘀咕一句:尼玛!科长也叫官吗! 供电公司的领导当时心里头就发毛了:好家伙!这位王忠良是既不忠也不良啊,设备采购科的科长怎么就不是官呢? 这个科长的位置,他们这些领导的小舅子也只能轮流坐好吧! 谁敢吃独食,第二天就会有一堆的检举材料被送到纪委办公室。 现在好了,这么一个全油岗位,居然不是官了?! 这可怎么整? 于是,公司老总就单独找来汤国旺谈话,询问他对目前什么岗位比较看好。 公司老总这句话直接把汤国旺问不会了。他心里头在说,我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没人敢对我吆三喝四的。 于是,老实的汤国旺就说了一句老实话,他说,领导,我觉得我现在的岗位就挺好的。 汤国旺的这句话把公司老总给整不会了! 他心说,这样看来,忠良主任和国旺科长的沟通出了点小问题啊! 老总为了省麻烦,当然也有一点点抱大腿的意思在,就和汤国旺说了,市纪委纪检监察三室的忠良主任,对你的成长很关心,你们应该多聊聊嘛! 可是,汤国旺根本就不认识王忠良啊,这个忠良主任就让汤国旺面露茫然,这人,谁啊? 供电公司的老总这下子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们两人压根就不认识啊! 这位老总也不傻,立刻就明白,原来忠良主任是在拍这位国旺科长的马屁啊! 然后,这位老总就自惭地一笑,心说,论起拍马逢迎的功夫,我比这位忠良主任真差着老大的距离啊! 瞧人家这一手玩的,既云淡风轻不留痕迹,又春风拂面让人舒爽。 老总觉得自己学会了。 他点点头,伸手准备拍拍汤国旺的肩膀,不知道到想到了什么,改成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夸了一句,国旺同志,你隐藏得好深啊! 第86章 多管闲事的代价 所以,现在是动用汤国旺的时候了。 王忠良从手机上的通讯录上,调出汤国旺的电话,拨通之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到王忠良的自我介绍之后,告诉他,汤国旺在洗澡,等他出来就让他回拨。 王忠良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这让王忠良的心理压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大。 王忠良很明白,汤国旺之所以不接自己的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严劲松打了招呼。 尽管王忠良很清楚,他再打电话给汤国旺也无济于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在救命稻草的心理驱动下,他再次拨通了汤国旺的手机。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我是严劲松,王忠良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和我说!” 这个威严的声音,曾经给他王忠良带来了很多的安全感,很多的希望和动力。 但现在,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的威严让王忠良感受到了恐惧。 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忠良内心那根自救的弦终于绷断了。 干过纪委工作的王忠良非常清楚,组织一旦认真起来,想要查清楚一个人的问题,真的不难。 尤其是现在的行政体系,有着严密的流程和监管的窗口。不再像几年前,现在的行政体系几乎没有漏洞可以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配合组织调查,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才是比较好的结束自己政治生命的方式。 他叹息了一声,声音艰涩地说道:“老领导,我要向组织坦白我犯的错误。” “嗯!这还像个男人!”严劲松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既然你想通了,我就让国旺代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始终。” 做出了决定之后,王忠良忽然就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他自己犯了多大的事情他心里有数。 没人帮他说话,最多就是十年;有人帮他打招呼,最多就是七年。 最坏的打算,十年之后,他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带着这种心理,王忠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领导,能说说我这次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吗? 我不是很理解,我一直以来,都以稳妥为第一要务的。 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轮到我倒霉了。” 电话里,严劲松沉默了许久,一声叹息,这才缓缓说道:“上层对纪委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失控。 一个失控的纪委,其危害不是历史上的东西两厂可以比拟的。 特务政治是可以摧毁我们整个体制的。 这就是上级领导一再强调,党领导一切的根本原因。 廉书记的原话,‘党委绝对不允许纪委成为某些个人手里争权夺利的利器。这种苗头,出现一起扑杀一起,绝不留情。’ 你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这会儿王忠良是真的明白了! 上面要拿掉他,原因根本不是他收受的那点贿赂,是他多管闲事,动了省管干部! 这个李怀节,能把天线挂到省委书记耳朵上,隐藏的真够深啊! 在这一刻,无穷无尽的懊恼和后悔,就像潮水一样,把王忠良淹没在这个初冬的夜晚里,让他不能呼吸。 ······ 带着一腔怒火的李怀节,没有选择回家,尽管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望自己的父母了。 但,今天真不是时候! 下午的时候市纪委去了眉山县委走访,要是今天晚上他李怀节敢不回去,明天整个眉山县都敢流传,他李怀节被市纪委留置了的谣言! 坐在车上,李怀节给家里通了电话,听了老妈唠叨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前面开车的老张,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怀节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在惊讶之余,又觉得这才是一个年轻副书记的真实生活。 “老张,肚子饿了吧!”李怀节挂断电话,准备和司机聊一聊。 这个司机老张,还是那天去接他上任的老熟人。李怀节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杨长兴命令他掉头,被他拒绝的事情。 “嗯!”老张确实有些饿了,这都快八点了,“回眉山再吃吧,也没多远,一脚油门的事!” 李怀节对实在人总是很放心的。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要是对自己都不诚实,他得多扭曲啊! “今天的事情有点不赶趟,时间太紧张了。到了眉山,我请你吃香锅鱼杂!” 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李怀节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他点头说道:“嗯!金黄的鲤鱼仔用猪油炒得焦香入味,垫上黄豆芽,加上鱼嘴、鱼鳔和鱼肝,那叫一个鲜香!” 被老张这么一说,李怀节感觉更饿了。 “老张,你说得这么明白,肯定也知道哪一家做的更地道!回到眉山咱先不回县委,直接去街上吃得了!” 老张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很快,车到了眉山县。 老张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宁水派出所旁边停好,领着李怀节往前走了一百来米,进了一家名叫“凉水鱼杂”的苍蝇馆子。 眉山真的不大,李怀节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碰到熟人,一个他很看好的人——汪泉。 今天的汪泉没有再穿那身新衣裳,一件灰扑扑的老款夹克衫,让他看起来瘦了一些。 他那一桌上,坐了几位老人还有孩子,显然这是家宴。 一位朴素的三十来岁妇女正笑眯眯地给一位老人夹菜,孩子们也吃得很欢快,大呼小叫的,挺热闹! 李怀节一看这个场面,心里头对汪泉更加看重了。 他自己就是个讲感情的人,对汪泉这种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感观自然不会差了。 “老汪,请客呢!”李怀节主动打起招呼,“等会儿,等我垫吧垫吧,就过来给几位老人家敬酒!” 汪泉这才看到李怀节进来了,也把他身边的老张认了出来。 看到李怀节这么亲切,汪泉感到从来都没有今天这么有面子! 他激动地向那位朴素妇女介绍道:“袁婕,这是我们县委的李副书记。” 李怀节笑着打断了汪泉的介绍,点头说道:“今晚没有什么副书记不副书记的啊,都是来吃饭的平头老百姓。 老汪你喊我小李,还是叫我的名字都行。 带着职务称呼,吃饭都不自在!” 第87章 酒敬尊,人敬贤 李怀节是这么说,但汪泉和他的老婆不会真这么称呼,那是蹬鼻子上脸。 司机老张点完菜回来,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李怀节和汪泉他们一家在聊天。 不一会儿,老板利利索索地开始上菜,一个干锅鱼杂,一个干煸鳝鱼段,一盘子干烧鱼丸,一个青菜。 李怀节吩咐老板再来两瓶黄瓶的酒鬼原浆。 老张看了一眼李怀节,问老板,“52°的你们这里多少钱一瓶?” “两瓶收你们350块,单卖一瓶要188咧!” 李怀节明白老张的意思,两瓶52°的白酒是不是多了,这酒挺贵的。就笑着解释道:“我不能空着手给他们老人敬酒,要带一瓶去那边敬酒用,酒敬尊者嘛。” 讲究! 老张立刻就明白过来,心里头一阵恍然,原来酒桌上还有这样的礼节! 李怀节随便垫了几口干烧鱼丸,感觉鲜辣爽滑,非常的好吃。 和老张喝了一杯之后,李怀节重新开了一瓶,拎到汪泉这一桌前,一点也不客气,拉着汪泉问道:“老汪,今天这个酒我从谁开始敬?” 汪泉一一介绍,李怀节跟着一一举杯,对方干了之后,他就拿自己手里的酒给对方斟满,再去敬下一个。 一圈下来,一瓶酒刚好用完,李怀节也喝了小半斤。 等汪泉代表那一桌的人来回敬的时候,老张顺势拉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方便两人谈话。 以老张的眼力,看得出李怀节是真的挺欣赏汪泉这个“官迷”的! “老汪,接下来把心安定了,不骄不躁地安心学习,后面的时间多着咧!”李怀节透露了一句,“接下来县委党校要开课,你接到组织部的培训通知了吗?” “接到了!”汪泉说到这个,眼神突然就亮了,“下午下班前接到的电话通知,为期十天的业务培训班,让我们星期四上午统一来组织部领取书面通知,下午开课!” “嗯,是这么个流程!”李怀节点头,认真说道,“你们有了十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出了成绩,都是人才啊! 不说这个了,影响吃饭喝酒了。” 酒席散场的时候,李怀节让老板买单,老板说汪泉已经买了,李怀节不想为难饭店老板,就问道:“我们这一桌大概多少钱?” “540块,我们这里的价格很实惠的。” 确实,这么好的手艺,真材实料的四个菜,这些钱真不贵。 李怀节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出门的汪泉,从兜里掏出540块塞了过去,笑着说道:“你这个公关水平也不怎么样啊,请我吃饭怎么着也得找个豪华点的馆子吧! 今天的饭钱你先收着,改天你阔绰了,再请我吃一顿好的!” 汪泉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看到李怀节是真不想让他付钱,也就收了起来。 老张也跟着喝了不少酒,李怀节就没让他开车,提出自己独自逛回去。 回去的路上,清冷的夜风吹醒了李怀节的酒意,一个人走在凉水河边,看着街灯阑珊,对许佳的思念更深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开始他一天中最为幸福的时光——煲电话粥。 今天发生的事情李怀节也不隐瞒许佳,和她一点一滴都讲清楚了。 “省委组织部让你享受正处级待遇,这是好事啊!”许佳家学渊源,对官场上的门道很清楚,“顺利的话,明年的年底你就是正处级干部了。 从整个干部晋升过程来看,三十之前的正处级干部,在晋升厅级干部时的优势非常明显。 而且,一旦你上升到正处级这个层次,虽然上升的管道就会变窄,但上升的速度会变快。 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出现在一个螺旋式上升的管道之中。 总之,你一旦晋升正处级干部,就会很忙很累。” 李怀节由衷地赞叹道:“你懂的真多!我对这些东西都是边看边想,一半是推测,一半是猜测,根本没有你看的这么清晰。” 许佳却没有李怀节的兴奋,她提醒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在官场时间待得久一点,肯定要比我还清楚。 倒是袁市长和你说的那个事,你还真要放在心里。 省委组织部对你们名校硕博选调生的特殊建档,是一回事;可袁市长和你说的这个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是真的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上了标签,到时候还真不好处理。 不过,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特别欣赏你的师长? 有些时候,某个老师或者学长看中了你,顺手关照你一下。他们觉得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佳的这个提醒之后,李怀节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那个有点神秘的理想主义者——程文熙。 但李怀节随即又摇摇头,他和程文熙两个人都能很好的保持各自的距离。以程文熙的个性,即使她家有这个能力,她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李怀节对许佳的回答就是,“真找不到这样的师长!” 夜风凛凛,寒露深重,李怀节捂着手机一路和许佳聊着,一路走回了县委招待所,在极度疲惫又满足中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天。 这两天李怀节在县委办公,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气氛有点怪。 这个气氛怪到就连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都敢对他这个县委副书记阴阳怪气的了。 虽然李怀节的本心不想去计较,但官场不是这样的,给自己维护威信的时候,就必须下狠手。 不然,以官场上这帮官员的狼性,是真敢跟你呲牙啊! 这不,杨长兴刚刚就被李怀节抓住了一个好机会,一份报告上把他的名字写成了“李杯节”。 “怀”“杯”之差,虽然只是一个错别字,但是从这份报告的起草,到股长的修订,再到科长的核实,到办公室主任仲卿山的审核,然后才能到杨长兴手里。 这个错别字连闯了五道关,最终还是顽强地送到了李怀节手里,只能说明这是天意。 报告是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送来的,李怀节不打算和他废话,丢身份! 他准备直接去县委办公室,找杨长兴算账。 好巧不巧的,杨长兴刚好出门,两人在走廊里头迎面撞上了。 这么好的机会,李怀节怎么可能错过! 第88章 致命的反伤光环 “杨长兴!”李怀节的嗓门本来就很亮,平时都是压着点嗓子说话的,现在突然放开了,把正准备打招呼的杨长兴吓了一跳! 他收起脸上堆起的假笑,疑惑地看着李怀节问道:“怎么啦?李书记?” 李怀节一挥手中十几页的报告,声音冷冽地反问道:“还怎么啦?我手上的这份报告你看了吗?” 这话问的,让杨长兴更迷惑了,这份报告他真看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两遍,没问题啊。 “我看了啊,怎么啦?” “你看啦?!”李怀节上前一步,一米九的大高个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杨长兴,厉声呵斥道,“你脸上长的那两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杯’‘怀’不分,我都怀疑你的函授大专文凭是不是十块钱买来的! 我的名字被人写错了,你都分辨不出来,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份报告上的数据是对是错?!” 县委办公室的走廊,突然变得比午夜时分还要安静。不用猜都知道,现在每一扇门后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他们都想看看,平时威风八面的办公室主任如何面对这种毫不留情地责问。 杨长兴本来对李怀节就有些怯火,一个敢喝骂县长并让县长“滚出去”的县委副书记,很难让人不重视。 杨长兴也知道李怀节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一个被市纪委调查的领导,在背后被人说几句闲话,这不是太正常了嘛! 他杨长兴自己就没有少说! 这也是他在面对李怀节时有些心虚气短的主要原因。 当然,如果现在的场景是在李怀节的办公室,他杨长兴可以放软身段,周旋一下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赔个不是认个错,对杨长兴来说,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现在,在走廊这种公共场合,被你李怀节当众责骂,我杨长兴的脸面真就丢地上了。 我这儿威风扫了地,以后的县委办公室我还怎么领导?! “那个,李副书记,”杨长兴竭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更理直气壮一点,他后退了小半步,昂着头高声说道,“这份报告出现了错别字,你指出来,我更正一下也就是了,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李怀节真的被气笑了! “这份报告从起草到分发到我手里,至少要经过五次审核。五次审核都查不出一个错别字,这就是你领导下的县委办的战斗力?! 我不管你们这个错别字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你回去给我好好查! 查清楚了,杨长兴,咱们生活会上见! 查不清楚,那就对不起了,杨主任,咱们党委会上见! 县委办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带病运转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抡起手中的报告,使劲地摔在杨长兴的脚下,跟着大声呵斥道:“现在拿上你这份乱七八糟的废纸,给我滚!” 这一个“滚”字真像是一个炸雷,在安静死寂的走廊上回荡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滚”字的背后,代表的深层次含义,李杨正式对立! 杨长兴憋屈地看着李怀节转身下楼的背影,眼里的屈辱和愤怒再也掩饰不住,但他既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当场怼回去。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杨长兴第一次感受到了刻骨的孤单和令人惶恐的渺小。 从李怀节叫住他,一直到李怀节骂完他离开,走廊上的门里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给他打个圆场。 连他的联络员小卢也不敢! 这就是官场上的人心。 杨长兴没有弯腰去捡这份报告。 不是他有胆子让这份报告就这样躺在走廊上任人踩踏,而是一定会有人拾起来,整理好,再次递给他。 这就是官场。 脸面这个东西,不外如是。 发完火的李怀节,脸上余怒未消地来到了组织部,径直走进谢春来的办公室。 谢春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脸色很差,心里头禁不住的“咯噔”一声,暗自思索,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又惹到他了! 前面一个算计他的县长岳湘,前天晚上突然被市纪委留置了;和他一起留置的,还有县财政局局长李智寅。 这些信息正通过不同的渠道,慢慢向眉山县渗透。 底下的县局领导知不知道这个事,谢春来不清楚,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猜测。但是,县委的几个常委肯定知道。 毕竟,县财政局的局长被留置,肯定要让县委县政府知道有这个事。 这样一位不过是轻轻开了下反伤光环,就让一位强势的县长直接进去踩缝纫机的年轻权贵,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敢招惹他?!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谢春来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被李怀节的反伤光环给弄到大出血,正被自己的老领导逼着,主动向组织坦白交代自己违规违纪的问题。 如果他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反正,在知道岳湘被重新调查之后,谢春来就已经感觉到惶惶不可终日了。 岳湘的手里可是捏着他谢春来的不少把柄! 都说做贼心虚,谢春来的心理素质再好,这时候的底气也是虚的。 “怀节书记,你这是?”谢春来亲自忙活起来,给李怀节泡茶。 “泡茶就算了吧!”李怀节对谢春来的感观不好不坏,对他的客气能拒绝就拒绝。 在官场上,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掌握了距离的一方总是占优势的。 “春来部长,我约你只有两件事情谈。其实这两件事情都只是一件事,重点考察两个人。 第一个人,就是关于团县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请组织部重点考察下雾渡河镇的综治办副主任汪泉同志。 这个同志虽然年龄偏大,但他身上有着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工作热情。深耕基层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 可以说,除了年龄大了点这么一个缺点之外,是个不错的考察对象。 另一个同样是在雾渡河镇工作的陈维新。这个同志沉稳宽厚,能力出众,我想把他调到县委办公室,先从秘书科干起。 你们组织部的意见是什么?” 这是李怀节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亲手提拔干部。 尽管他的手段有些粗糙,目的也很赤裸裸,没有那些官场老油子们云淡风轻的作态,更没有他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从容。但他的那种非提拔不可的意志,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 第89章 用人的手段还算老到 谢春来迎上李怀节的炯炯目光,认真地点头,严肃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说的这两位基层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的个人实际情况要比你介绍的还要优秀。我们组织部门当然会对他们进行重点考察。 不过,目前全县干部队伍的大整顿、大清退已经开始了,会空出不少的岗位来。 你看,是不是稍微等一等,等他们的培训结束了,再来定他们俩去哪个岗位是不是更好一些?” 谢春来的言外之意,不过是嫌这两个位置的影响力不是那么靠前,有失李怀节副书记的身份而已。 一个团县委的副书记,说个难听的,就团县委那三四个人,这个副书记就是去干活的,还是挑大梁; 另一个就更差一些,秘书科本来是个股级单位,连副科的级别都解决不了,除非让他兼办公室副主任。 等等!谢春来想到这里,忽然发现李怀节真正要提拔的人,可能是这个陈维新。 因为李怀节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 那么,李怀节应该先让这个陈维新当他的联络员。在这个期间,安排陈维新兼着办公室秘书科科长。 时间不要长,三两个月之后,等陈维新熟悉了县委办公室的运作流程,再给他往上推一推,当个办公室的副主任,这就解决了副科级别问题。 还能实现他李怀节对整个县委办公室的基本掌控。 谢春来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用人的手法,也不是那么粗糙嘛! 至于陈维新后面要怎么发展,谢春来没有继续推测。 但是,能让李怀节这么煞费苦心也要提拔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更何况任何领导,对自己的第一个秘书,那一份感观总是不一样的。 谢春来由此断定,这个陈维新才是李怀节真正的培养对象。 谢春来正在胡乱猜测,就听见李怀节很平淡地说道:“这两个人一直在基层磨砺,接触面不是很广,打开他们的眼界最重要。 其他的,看他们的接受程度吧! 组织培养干部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多点耐心总是好的!” 谢春来深以为然,情不自禁地点头,附和说道:“是啊!有些领导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看上一名干部了,就急吼吼地把那名干部放在他想放的位置,也不管这名干部的实际能力够不够! 说到培养干部,明天是那十九名基层老公务员开课培训的日子。 为了突出党委对这批基层公务员的重视,组织部想邀请连山书记或者你去主持开课讲话。 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想了下,考虑到省委组织部可能已经提升刘书记成为副厅级的领导,让他去作这样的开课讲话,规格不对。 倒是自己这个副处的级别,去作开课讲话倒是刚刚好。 正好,自己也有一些肺腑之言,想要对这些久经磨砺的老同志们讲。 于是,李怀节点头说道:“组织部考虑的很前面,这一批老公务员是需要我们用某种形式来确认一下他们的奉献。 连山书记那边我问问吧,估计规格会成问题。看吧,连山书记要是没空去的话,我会抽空去讲一次,党员的思想工作必须常抓不懈啊!” 从组织部回到自己办公室,才坐下没多久,仲卿山亲自找来了,说是刘书记请他去一趟小会客室。 李怀节有些不解,什么事非得让办公室主任亲自跑一趟啊,这是谁来了吗?!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半点没耽误,直接起身去了刘书记的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的米黄色沙发上,随意地坐着两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李怀节从他们傲气的坐姿上,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进来了,起身笑着介绍给道:“小李,这两位是省纪委驻省委组织部纪检组的王政明副主任;这位是纪检组的周北汉机要员。 王主任,周北汉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县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 李怀节一等刘书记介绍完,立刻把手伸向已经起身的王政明,笑着打招呼,“王主任一路辛苦!我就是李怀节,请坐!周北汉同志,请坐! 不知道您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政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副书记,没有矜持,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是受省纪委和组织部的双重委托,调查王忠良突然调查你的原因。 对此,你有什么要向组织反映的?” 李怀节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王政明,说道:“首先要感谢组织上的及时干预,否则的话,后果真不好说。 东平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不同主任,甚至亲自找上我们县委办公室,挨个地找我们办公室成员谈话,要求他们积极检举我。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或者说,我不知道市纪委要调查我什么问题。 等我主动去市纪委报到的时候,王仲良书记的秘书桂显平跟我说,市纪委已经停止了对我的调查,让我回去。” 李怀节这边在说,那边的周北汉已经掏出速记本开始速记。 这个情形看得李怀节一愣,这是案子走上了程序才会有的举措啊! 王政明看着有点愣神的李怀节,笑着说道:“对于东平市纪委调查你的原因,你就不好奇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当然好奇啊!但,我问过桂显平,他说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程序上来说,不可能告诉我!” 王政明摇摇头,说道:“嗯,你这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等一下请你在这张询问记录上签个字。 有一件事情,我要郑重告知你,李怀节同志,关于东平市纪委对你进行的调查,是违反纪律的,同时也是非法的。 省纪委已经留置了东平市原纪委书记王忠良、原纪检监察二室的主任蔡大同、原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桂显平等三人。 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都希望你,尽快摆脱这次被非法调查带来的不良影响,努力工作!” 第90章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李怀节代表刘书记,把两位驻省委组织部的纪检组成员送上了车,这才重新回到刘书记的办公室,明天上午党校开课的事情要向他做个汇报。 另外,今天在走廊里当众对着杨长兴发火的事情,也必须要向他汇报。 不管怎么说,杨长兴都是县委的秘书长。在一定程度上,他其实也代表了刘书记的部分面子。 刘书记在听完李怀节的汇报之后表示,党校开课的讲话他就不去了,但是,请李怀节帮他给学员们带一句话,“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然后,刘书记开始对杨长兴这个人作评价。 “那个人好谋无断,好勇无胆,干事情总是无头无尾,做人又不伦不类,我已经放弃他了。 他这种人,进了体制其实也是一种悲哀。” 刘连山说到这里,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小李啊,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干部,已经暗地里来过我们眉山两次了。 根据兴华部长的语气来推测,他是很不满意的。我估计在挂牌之前,省委组织部肯定会有大动作。 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把动静搞得太大了,过渡时期嘛!” 来刘书记这里一趟,李怀节甩掉了贴在身上的两块狗皮膏药,一块是桂显平,另一块是杨长兴。 桂显平被留置,去官弃职是肯定的,以李怀节对他的了解,弄的不好,进去才几年缝纫机也是很有可能。 至于杨长兴,刘书记已经坦言放弃掉的家伙,在县委办能干多久还是个问号,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第一时间通知了宣传部的林广治。 电话里,李怀节直接告诉林广治,应县委组织部的邀请,受县委刘书记的委托,明天党校新一期培训班的开课讲话,他李怀节会去主持。 时间暂定为明天上午的十点钟。 林广治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确实是胆颤心惊,甚至连手腕都在微微打颤。 他的堂哥林东福昨晚深夜给他来电话,告诉他,市纪委的王忠良可能已经被留置了,现在已经失联;和王忠良一同失联的,还有他的秘书桂显平。 这一次省纪委的动静不小,就连林东福的老领导都被惊动了。 林东福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告诉林广治,不管这个李怀节在省委有没有天线,今后你林广治都要离他远一点。 林广治有些不理解,心说,要是李怀节在省委里挂着天线,那咱们不惹他是对的。 大家身后都有人,贸然开战的话,到时候不但对手收拾你,自己家老大也会收拾你,你太能惹祸了。 可是,要是他李怀节在省委真没有天线,是个地地道道的官场孤儿,那还怕他干什么呢! “那就更不能惹他了!”林东福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运气这么好的人,你拿什么和他斗?命吗?!” 加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大同也被省纪委的人留置了,就更加让他心虚气短。 毕竟,挑动市纪委来查李怀节的人,就是他林广治啊! 林广治在这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怀节在电话那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你在听吗?” 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惊醒,连忙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明天上午十点,您要去县委党校讲话。我立刻安排,立刻安排!” 李怀节没有和他多啰嗦,挂断电话,继续看起报告。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轻车简从,独自一人来到县委党校。 落叶将尽的校园环境在初冬的冷色调下,庄重到近乎压抑。 常务副校长孟丽站在学校大门,米黄色的长款风衣,长而直的黑发不时被冷风撩起,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微微泛蓝。 “怀节书记好!”看到身材高大的李怀节从车里出来,孟丽紧走几步,伸手相握。 “孟校长太客气了!”李怀节的手和她一触即分,微笑着说,“这个天气还是比较凉的,久候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率先举步踏进了校园。 林广治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迎接李怀节,老远就伸出双手来,热情到有点夸张的程度。 可惜,李怀节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无视他走进教学楼。 林广治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和惶恐,被他身侧的孟丽看了个真真的。 孟丽伸手扶了扶镜框,心里头的百转千回只有一个事,就是林校长很惧怕李副书记。 一行人上到二楼,多媒体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甚至连墙上悬挂的两面旗帜都换上簇新的。 李怀节看了之后暗自点头,这个孟丽,不管她的政治素质怎么样,但是管理的水平起码不差。 在孟丽的邀请下,李怀节坐上主席台的主位,林广治坐在他的左手边,孟丽自己很自然地坐到了李怀节的右手边。 接下来,林广治讲了一些题外话,内容无非是县委对这次培训班的关注和期望,刘书记甚至亲自委托李副书记来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这一类的开场白。 等掌声一停,李怀节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打怵的。 这台下坐着的,可不单单只是本期学员,还有教职工和宣传部的人。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讲,需要些心理建设。不说别的,一个老教师换一个新环境讲课,有时候都怵。 为了缓解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李怀节以一个玩笑话开场,在眉山党校留下一段流传甚广的演讲。 “同志们好!大家都知道,讲话有时长要求,这个要求一般都按照官阶等级来划分。 这种划分也要遵循一些个不成文的规定,现场官职最高的人,讲话的时间最长。 为什么要这样划分呢? 有些同志可能会说,时间越长,这不就越显得领导有水平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百姓完全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能。 同志们,我们有句俗话讲得好啊,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尤其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善于倾听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第91章 什么人领导不用 演讲这个东西,其实还是开头难。头开好了,讲几句之后,紧张感自然就会消退一些。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放松了一点,感觉到嗓子有点发干,他停顿了一下,拧开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小口,感觉松弛了很多。 这时,底下坐着的汪泉第一个鼓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这掌声把李怀节整得又有点紧张了。 他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下来了,这才笑着说道:“我刚才有点紧张了,喝口水缓解一下,并不是讨要掌声的。 同志们,咱们今天是党校培训班开课讲话,不是曲艺节目单口相声,应酬性质的掌声可以没有。” 林广治听完李怀节这几句定调子的话,知道名校高才的真实水平确实很高,起码要比他本人的真实水平高很多。 想当初,他林广治第一次当众讲话的时候,血压都上来了。 可现在,看看李怀节这副挥洒自如的样子,心理素质这一块,真不能比啊。 孟丽也在观察这一批年纪明显偏大的基层干部,发现这一批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沉稳。 以她孟丽十二年的官场经历来看,这批人明显是经历过磋磨的。 都是人才啊,难怪县委这么重视了。 孟丽下意识地往右瞟了一眼,从李怀节松弛的肩膀上可以看出,这位年轻帅气的副书记已经彻底放松了。 “之所以要提醒大家,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是因为接下来我讲的这个真实的故事,需要你们认真听,用心听。 听明白了,你就知道了什么是官场;悟透了,你就知道权力的底色是什么。 而这两点,和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息息相关。 去年的时候,我和一位领导参加一个饭局。饭局一共六个人,两位领导,包括我在内三位陪客,一位社会人士。 这种饭局在官场应酬上是最轻松的一个局,比大多数乡镇领导的拼税饭局还要轻松。” 底下的干部听到“拼税饭局”时的反应是哄堂大笑。 李怀节也笑着摆摆手,“不要以为我机关干部出身,就不知道底下乡镇税收的实际情况啊! 宁水镇、清阳镇每年要帮好几个其他的镇完成税收任务呢! 你们当中如果有参加过这种饭局的同志就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场联谊性质的聚会。 但是,你们知道吗,参加过那次饭局之后,我就再也不和那位领导出饭局了。 想知道原因吗?听我慢慢说!” 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带着回忆,也带着感慨,缓缓说道:“那天,组局的那位领导心情很不错,酒过三巡,谈兴很浓,在酒桌上给我们上起了政治课。 这个现象其实很常见,对吧! 他说啊,所谓饭局,吃的是饭,布的是局。 吃饭吃的是人情世故,布局是看你怎么利用人情世故。 哪怕你刚逮着老婆偷汉子了,在这种饭局上你也不能苦着一张脸,让自己像个武大郎似的。 这样没有一点城府的人,你让领导怎么重用你?! 我跟你们说,这么几种人我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第一个,没有格局,或者说格局不大的人。 这种人,一点蝇头小利都要斤斤计较,别人批评他一两句都能恨上三五年,是既不大气也不大度,更谈不上大方。 你们说,这种人要我怎么提拔他,这不就是典型的事儿妈吗! 大家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位领导讲得很好,很在理儿,对吧?”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发现绝大多数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所谓听其言,观其行。你要搞清楚和你说这一番话的人,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人,恭喜你,你起码在“会听”这个基础层面上,甩开了我们干部队伍里头的三成的人,至少三成。 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不适合对刚才那个话题做评论。我只是借这个事提醒大家,听人说话的角度可以多一点。 辨别是非利害,是我们每个人的基础能力。” 李怀节的这种讲话方式很新奇,一下子就抓住了会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连林广治都被吸引住了。 就听见底下有人在喊,“李书记,快说说第二种不会被提拔的人。” 坐在台上的孟丽俏脸一黑,刚才喊话的这个显眼包是党校的老师。 李怀节也不卖关子,笑着说道:“好!我继续说! 紧接着,这位领导又说起第二种人。他说,恃才自傲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因为什么呢? 因为才华横溢的人一般都瞧不上那些才能不如他的人,这就让羡慕他才华的人转为嫉妒他,从而影响队伍的团结。 再一个原因,你一个才华横溢又不知道藏拙的人,天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犯了一点小错误你都要指出来,那我岂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我的领导威信还怎么维护? 给自己找一个天天审查自己一举一动的人,我这不是有病吗!我又不是圣人!” 说完,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看着底下陷入沉思的绝大多数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那位领导在喝了一杯酒之后,紧接着讲了第三种他不会提拔的人。 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他说,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大多数心思都很单纯,生活在二元世界里。 正是因为这种清晰明确的是非对错观念,让他们的情绪变得异常强烈,不好控制。 无论什么事都非要分个是非对错不可。 这种人一般都很忠诚,但他们就像火药桶一样的脾气,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样的傻子你让我怎么提拔重用?!” 台下的人听得简直如痴如醉,一个个都在沉思其中的道理。 李怀节今天说的这一席话,可以说是很宝贵的为官之道了。就连林广治听完之后都大为震撼,并且深以为然。 至于其他人,看看孟丽镜片后的雀跃眼神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李怀节轻轻地一敲桌子,“咚”地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就听见他郑重地问道:“各位同志,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再也不去那位领导的饭局吗?” 第92章 守规矩,干实事 李怀节说完,根本不给台下的人反应时间,直接说道:“那是因为这位领导私心太重! 他的用人标准,不是给党和国家培养干部,是在给自己培养奴才!” 看着台下人看向自己的震惊眼神,和有些茫然的神情,李怀节再次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集中精神。 “在解释我之所以这样认定他的原因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一下,‘干部’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干部’的本意是什么? 只有了解清楚这些,我们才能界定我们自己的干部身份,特殊在哪里! ‘干部’是个舶来词汇,这个词的起源是日本,本意也很简单,就是字面上一部骨干的意思。 作为一个部门的骨干,你就是这个部门最坚硬最锋锐的部位。 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柄长矛,你就是矛头;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把弓箭,你就是箭头。 这就是干部的特殊之处——天然的斗争属性! 再说了,什么是斤斤计较,计较的标准‘斤斤’由谁来制定? 对于亿万富翁来说,去和一个穷苦百姓计较百八十万的钱财,这属于斤斤计较。 因为这点钱对一个亿万富翁来说,相当于这个穷苦百姓身上的一毛两毛。 但是,这百八十万的钱财对穷苦百姓来说,是斤斤计较吗? 那是他子孙三代人的全部身家!他是要跟你玩命的!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在工作上不学会斤斤计较,只会抓大放小,后果会严重到超出你的想象。 后果就是这个部门在你的领导之下,工作作风会越来越散漫,工作效益会越来越低下,变得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最终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干部呢? 我告诉你,你会成为一个小事不想管,大事管不好的肉头干部! 如果面对错误的批评你再不加以制止,不及时纠正,你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好先生一样的肉头干部! 一个好好先生的肉头,和一个木雕有什么区别?! 这位领导的第一个要求,直接就抹杀掉了我们这些干部最为根本的斗争属性。 同志们,一个不愿意斗争的躺平干部,你们应该都遇到过吧,你们自己瞧得起他们吗? 再来说说这位领导提出的第二种人,恃才自傲的人。 同志们,你们从这位领导嘴里听明白了他对恃才自傲的定义吗? 你们觉得这是‘恃才自傲’的正确定义吗?还是他给那些才华出众的下属干部戴的一顶自傲的帽子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李怀节停留了一分钟的时间来给大家充分思考,这才继续说道:“因为他妒贤嫉能! 一个成熟的领导,身边有这样的人才,他一定是非常珍惜的。 哪怕这位人才和其他人的关系真的很糟糕,成熟的领导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加以调节,尽力避免矛盾发生。 至于这位人才真不懂事,在公开场合直接指出领导犯的错误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发生。 真的发生了也没什么,一时的尴尬而已! 成熟的领导正确的做法是,改变错误之后找这位人才谈话交心。相信在这之后,他在这位人才心里的威望一定会不跌反涨的。 这种做法才是我们干部使用人才的正确姿势! 像这位领导,为了凸显自己的威信,不惜打压人才,重用庸才,这是在抹杀我们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在培养奴才。 第三种他不会使用的人,其实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人。 什么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为了一点小事,你跟我骂骂咧咧半小时,谁能控制得住情绪? 再说了,都进了体制,谁还会生活在非错即对的二元世界?你们见过吗? 这一点是最让人胆寒的! 当一名干部连表达自己的是非观,都要被领导扣上控制不住情绪的帽子时,这样的领导你们认为,值得你们尊敬吗? 值得你们追随吗? 我说得再白一点,这样领导对你的提拔,你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这位领导用人观的第三点,还是只用奴才,而且还是只用哑了的奴才! 这位领导提拔了多少干部,我不清楚;但他的两个秘书,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一位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踩了好几年;还有一位,现在刚被纪委留置,后果还不好说。 至于这位领导本人,你们过段时间就能看得到他的下场。 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长期身处基层,没有接触到官场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你们还很单纯! 单纯到连这种明显要摧毁我们干部信仰的废话,都能让你们的思想产生触动。 各位,如果你们仅仅只有这样一点政治敏感性的话,我奉劝大家,还是不要想着搞拉帮结派这一套吧! 要认真地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是连山书记特意让我来转告大家的。 连山书记很关心大家的成长,也很清楚大家目前的思想状况。 这句话,既是他对我们大家的要求,也是他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指出的一条成长之路。 守规矩,干实事,这就是我们党员干部成长的康庄大道!” 李怀节留出了一段时间给大家思考后,再次说道:“我们当干部的,这一辈子注定和好好先生无缘,也注定了要为我们的组织、党的事业、国家和人民斤斤计较一辈子! 我们不但要自己干,还要寻找更多比自己能干的人来干,鼓励他们干,跟着他们干,学着他们干! 我们不但要允许同事们提意见,更要虚心听取同事们的意见。 只有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干的踏实,才能干出成绩。 领导看不上这样的我们,不愿意提拔这样的我们,怎么办? 我们讲,这是好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不跟这样的领导共事真的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不知道这样的领导会闯出多大的祸事,将来要你替他背多黑的锅! 再者说,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 现在让你们去当一个镇长、书记的,你们一点基础都没有,没有人和你们拼税,你们连税务任务都完不成!上哪儿弄钱给你那些手下发奖金去?! 所以,我在这里奉劝大家,立刻打消自己的急功近利心理,守好规矩,干好实事,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第93章 史上最大规模清退潮 在党校的这场开班演讲,让李怀节在眉山官场的名气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 知情人都知道,他讲话中的领导是谁,就是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不知情的人,过一段时间肯定也会成为知道这个事情。 这种真人实事是最容易打动人的,包括正和李怀节对着干的林广治。 当晚,林广治和鲍喜来一起喝酒时,谈心说道:“看来政治这个东西,确实 需要天赋。 李怀节一个小年青,在去年早被王忠良看好。王忠良私下拉拢他,却被他果断拒绝,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王忠良今天的下场一样。 这样的政治天赋,想叫人不嫉妒都不行啊!” 鲍喜来对林、李二人之间的龌龊有所了解,他本人对李怀节的感观其实很不错,于是劝解道:“林哥,算了吧!你也别和李怀节争什么,稳住基本盘才是最重要的! 有消息说,县改市之后,咱们眉山会被省委直管,有机会升格的。 稳住了基本盘,那不是说就有机会提升级别吗?!” 林广治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拿着筷子戳了戳干锅里的花菜,叹了一口气,“老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省委那边有多少正科要升副处,又有多少副处想升正处? 虽然说,能来咱们眉山的人,后面站着的人普遍块头不大,因为真有大背景的人不会下县区,上升管道太窄了。 但是,那是和他们在省委省政府里面的竞争对手比较。和咱们比,他们背后的靠山可都不小,哪一个不是副厅就是正厅的。 咱们拿什么和他们比?!” 此时的林广治再也没有了和李怀节争斗之前的意气风发,显得有些颓唐。 鲍喜来也跟着一口清空了杯子里的酒,砸吧砸吧嘴,说道:“管他那么多!无非就是头上多个恶婆婆。 这干工作就像过日子一样,能干就干,干得不舒服了,老子直接躺平,爱谁谁!” 此时的李怀节正和刘书记、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长谢春来一起,拟定一份学历造假、违规提拔和严重不作为的乡镇机关干部清退名单。 李怀节看着最终名单上的人数,好家伙,正科级的有五人,其中包括三名镇长、一名镇党委书记、一名局长;副科级的有十九名,各个股级干部四十五名。 “一共是69人,这是眉山县有史以来的最大规模清退活动。不做好计划是要出乱子的!”刘书记直接问谢春来,“你是怎么考虑的?” 谢春来在看到这个统计数字时,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管如何,哪怕岳湘哪里不把他咬出来,这个县委组织部长他也没办法干了。 混进小70人进入体制内,这不是组织部门的失职,是谁的失职? 这个事情只能他谢春来出来担责。 所以,在面对刘书记的问话,谢春来的态度就有些消极,他苦笑一声,说道:“刘书记,考虑到组织部门目前空前复杂的状态,我建议,等省委正式任命了组织部部长的人选,再来做这项工作才是合适的。” 刘连山挑了挑眉,轻声说道:“为什么?你说说理由!” “连山书记,目前这69人一动,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必须要有人顶上去。基层干部,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在目前,马上就要换牌子的当下,这种大规模的人事调整,眉山组织部是很容易给省委留下不好印象的。” 刘连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看向了孟勇。 孟勇说道:“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就纪律方面来说,目前大范围的调整也不违反行政纪律。 而且,我能保证的就是把好纪律审核这一关。” 刘连山点点头,最后看向李怀节,说道:“小李,你来谈谈!” 李怀节明白这问题的复杂性,也亲眼见过袁阔海亲手处理过的,远比这个局面还复杂的事情。 因此,他对刘连山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 他就是要在省委下派不熟悉的干部来之前,打扫清理好垃圾,给这些新来的干部们一个更容易上手的工作新环境。 不管是从全局来看,还是从实际利益上出发,刘连山的这种做法都没有错,值得支持。 “连山书记指示的很到位!”李怀节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春来有些飘忽的眼神,继续说道,“一次性清退这么多人肯定要出大问题。 我的意见是,分成两批或者三批来清退。 组织部第一批要清退的,是那五名正科级干部。 一个是人数少,影响好控制;二来,这五个人全都是单位一把手,暂时性的岗位空缺,还不至于立刻就停摆了。 接下来,立刻调整那十九名副科。 这一步一定要慎重。 虽然眉山的基层单位我跑的不多,也就二十来家,但我对基层副科的重要性有着清晰的认识,很多部门离开这个副科级干部的领导,是真的会停摆! 我的建议,在调整这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同时,他们空出来的岗位必须立刻填充上新的领导干部。 刚好,党校就有19名一直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经验丰富的股级干部,正等着提拔上岗。 只要解决好这两个问题,剩下的45名不合格的股级干部,他们真的就无所谓了。 这些个关系户,平时单位的活也不见得干多少,有他们没他们其实都一样,乱不了。 春来部长,至于你说的,这样大面积的密集换干部,会让省委不理解,其实也好解决。 你们出一份关于这次大面积调整干部的报告,向省委书面说明原因。 这样,即使省委有不同意见,我们也能及时调整,你说是吧,影响不大!” 谢春来心里头的酸水已经泛滥,什么叫影响不大!那是对你李怀节影响不大,对我谢春来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真的按照你李怀节这么搞,得罪人的活儿就是我谢春来一个人包圆了! 凭什么你们都在船上坐着看风景,就我一个人在岸上给你们拉纤?! 所以,谢春来赶紧在刘书记没有发话之前,抢着说道:“还是怀节书记思虑周详! 这样做的话,既能让清退的速度更快,还能更稳妥,更好的消弭化解掉维稳方面的压力。 只是,我有个小要求,能不能在拿到省委的批复之后,我们再发动清退?!” 第94章 即将到来的人事大调整 刘连山看着一脸衰败的谢春来,有些不解,也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有区别吗?!” 这次就连孟勇都跟着摇头,劝解道:“春来部长,掩耳盗铃而已。” 李怀节没有插话进来,但谢春来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又减少了一点。做大事惜身的人,虽然不一定见小利忘义,但是魄力小是一定的。 只有谢春来自己知道,面对自己当下的艰困处境,在领导心里留下一个稍微有些懦弱的形象,是有必要的,便于自己慢慢抽身。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顺着孟勇的话就坡下驴吧! “好吧!确实像连山书记和孟勇书记指出的,省委组织部的批文也不是什么玉皇大帝的圣旨,该恨我的一样恨我! 那我回去就开始找他们进行清退谈话!” 眉山县这里在谈干部清退和人事调整,省委组织部那里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过不是清退,而是干部补充和人事调整。 被调整的干部主体,就是即将挂牌的眉山市。 这次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大,要一次补充三位副厅级领导、十名正处级干部;就地提拔两名正处级干部。 这两名就地提拔的干部,分别是现在的纪委书记孟勇,和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 不过,因为李怀节暂时不符合提拔规定,省委组织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先让他享受正处级待遇。等时机合适了,再提拔干部级别。 至于剩下来副处级和正科级干部的调整和安排,省委组织部并没有像林广治预料的那样直接插手,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即将成立的眉山市委组织部。 这些人事调整都必须在眉山换牌子之前安排到位。因为挂牌仪式动作不小,省里四套班子的领导有可能会亲自去,给眉山市四套班子的机构新牌挂红。 到时候,会有不少嘉宾和媒体会出席,场面肯定小不了。 这个时候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整体的行政架构必须搭建好,干部队伍要做到拉得出来,打得出去才行。 这样大范围的干部调整和补充,对省委组织部和眉山市委组织部都是一个考验。 尤其是眉山市委组织部的战斗力,十分堪忧。 眉山县改市的人事结构调整工作进程,一直都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在主抓。 他现在正抓着手里的名单,和分管县市干部的一处处长马政豪、分管省属机关干部的三处处长郑华一起,研究眉山市的组织部部长人选。 因为,目前眉山市最为繁重的工作,就是组织工作。 而现在的眉山县委组织部部长,不但在能力上有所欠缺;在纪律上也出了一些小问题,属于带病状态。 “这个谢春来,根据纪委那边反应过来的情况,小毛病不少啊!”马政豪有些犹豫地请示道,“兴华部长,是不是把他拿掉比较好?” 方兴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郑华,问道:“小郑,这次下派到眉山市的十名正处级干部中,你认为谁有能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承担起眉山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职责?” 郑华笑着摇头,很直接的说道:“老领导,要说能力,这次下派的可都是各个机关里的精英。精挑细选的,能力都不差。 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政治环境里,搭建一个副厅级市的中基层干部架构,先天条件就不足啊!” 方兴华想了想,看了他们俩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俩的意思,还是要在眉山想办法?” 郑华和马政豪相视一笑。 马政豪点点头,先说道:“距离眉山市正式挂牌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大范围的干部调整,还要不出问题,我们都认为,在当地想办法是最稳妥的。 我的想法是,直接拿掉谢春来,由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来完成眉山市中基层干部人事的调整。” 不等方兴华开口问,郑华主动说道:“马处长的意见我也赞同。 尽管这个李怀节调去眉山时间不长,尽管他没有组织部门的工作经验,但是,从他搞出的这个人事结构谱系图来看,这是个对组织人事有想法的干部。 关键是他,敢想,敢干!” 方兴华听到郑华意味深长的“敢想敢干”四个字,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李怀节一个人干完了! 这样的话,在以后的眉山干部队伍里,他李怀节的威信和地位,可就一言难尽了。” 方兴华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这对一个年轻的领导干部来说,确实有失公道。 郑华有些为难地看着方兴华,说道:“老领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调东平市的干部过去,这对新的眉山市保持独立的地位妨碍可不小! 而且,东平市的干部就一定比李怀节更熟悉眉山现在的组织状况吗?我看不一定!” 这次就连马政豪也在一旁劝道:“兴华部长,干工作得罪人这一道坎儿,年轻的干部始终都要跨过去的。 我认为,哪怕是出于锻炼干部的目的,这样的安排也不算我们组织部门亏待了他李怀节。” 方兴华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能把招呼打到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这里的人,要说对李怀节不看重,那才是睁眼说瞎话。 打招呼不需要政治资源吗? 眼下,省委组织部这么用力的捶打锻炼李怀节,你让打招呼的那位心里头怎么想! “好吧!明天我送齐秋云他们三人去眉山,顺便找李怀节谈一谈。不面对面的谈一次,我这心里头总是虚的。”方兴华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剩下的那十名正处级干部,送他们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吗?” 马政豪立刻回答道:“都安排好了,分成了两批。第一批七人,下个星期一下去;第二批的三人下周三下去。 我们这样密集的送干部,只怕眉山被省委直管这个事也瞒不了多久!” 第95章 接待工作很重要 方兴华点点头,认可了马政豪的安排。 对于马政豪的感慨,方兴华有些不愿意多谈,他很随意地说道:“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命公示都好几天了,就没想着要隐瞒什么! 还有啊小郑,眉山的钱立勇,他的人事档案还在你那边吧,他的学历问题搞清楚了吗?” 郑华苦笑,摇头说道:“搞清楚了!不过不是什么全日制本科学历,是函授大专。 听说到明年六月,他就能拿到衡大的非全日制硕士学位证书。 学历本身没问题,符合组织用人条件。但是,他在眉山县委组织部网站的履历上,公布了的是全日制本科学历。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具有欺骗意味的。” 方兴华摇摇头,冷漠地说道:“什么周末班、集中班、网络班的硕士,不都是交上几万十几万的学费,等两年就能直接拿文凭的嘛! 进步的梯子而已,能学到什么真东西呢?! 你们三处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 郑华严肃地说道:“错误不大,只适合批评教育。” 方兴华摇摇头,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小郑啊,如果在眉山市揭牌的那天,有记者问起省委领导这个事,你认为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听你的解释吗?”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有没有? 有! 但是真不大。 郑华的反应很快,立刻把话接了过来,跟着说道:“老领导,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会在这几天里头下调动通知,把他调回林业厅。” 方兴华点点头,说道:“你看着处理吧,我只是帮你多想一点而已。干我们组织工作的,最怕的就是想的少了。 想的多一点,做的少一点,就显得稳重。 另外,小马,你回去之后,就正式通知眉山那边,我明天上午,亲自给他们送干部去!” 刘书记接到马政豪的电话通知,半点时间都没敢耽误,立刻把在家的所有常委全都叫来他的小会议室里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搞好省委组织部这次干部任命大会的接待工作。 会议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维稳,另一个才是接待。 要是让方部长也经历一把李怀节当初的故事,那眉山市可就倒了大霉,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脱组织处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维稳工作甚至还要比接待工作重要。 会议开场完毕,刘连山第一个要谈的问题,就是维稳。 “小李,排矛办现在还维持着吗?”刘连山直接问,“具体工作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很肯定地回答道:“正常工作着,运转的很好。排矛维稳方面的问题,请县委放心,我们排矛办会全力以赴,确保这次接待工作万无一失。” 李怀节说这个话是有底气的。 这一段时间里,他借着排矛维稳这个抓手,跑了不少的机关乡镇,扎扎实实地消除了不少潜在的维稳隐患,从很大程度上扭转了当前眉山县不利的维稳形势。 当然,也借此打开了自己的工作局面。 他本人对这个由县政法委、法院、公安局联合组成的临时机构,特别是它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满意的。 别的不敢说,现在只要李怀节一声令下,各乡镇的综治保部门、各派出所干警就会迅速行动起来,对那些有上访倾向的人群进行密集监视;对他们的上访行为进行主动劝阻。 说是把整个眉山县变成铁板一块,那是吹牛;单说劝返群众上访,真不是什么难事。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脸上自信淡定的神情,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转而安排起明天的接待任务。 这种接待任务的规格不用说,肯定是高规格的。 眉山现在没有县长,郊迎的活儿就落在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头上。 钱立勇其实真不想去,太没意思了。 就在他来之前,接到了老岳父的电话,说过几天他就要被调回省林业厅。 哪里来回哪里去已经够悲催的了! 现在不要说进步,回去之后他连坐的位置都还没着落呢,哪儿还有心思忙眉山的工作呢。 但是,要郊迎的可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啊! 不能不去,不敢不去! 所以,他的回答就要敷衍很多。 刘连山有些不高兴地扫了一眼他戴的金丝眼镜,强调了一句,“钱立勇同志,郊迎工作很重要,要体现出我们眉山人对党组织的渴望之情!” 在这种会场上,刘连山这样说钱立勇,肯定不是叮嘱嘛! 眉山县的那几个在省委挂了天线的,都知道,刘书记已经高升副厅了。 钱立勇身为副处级的副县长,被一位副厅级领导在会场上当众嫌弃,这对钱立勇的威信是个打击。 更何况,钱立勇的学历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呢! 所以,知情人看向钱立勇的神情就带着考究:这个钱立勇,还不赶快向县委表态,在想什么呢! 钱立勇当然知道刘书记今非昔比了。听到他再次强调,虽然慢了点,但他还是反应过来,立刻向刘连山保证,会认真做好郊迎工作。 接下来,就是一些接待规格上的商议。 比方说,是不是把人大、政府、政协的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全都集中到县委礼堂来,让省委组织部一次性公布完干部任命。 再来就是新的三套班子领导的讲话顺序、采访顺序等等,接待上的一系列细节问题。 没办法,这么高规格、这么大范围的干部任命,除了县改市这种特殊情况,平常根本看不到,没有先例可循的。 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对接待礼仪的知识储备,也不过是比一般乡镇领导强一点点而已。 特别是高规格的礼仪知识上,根本没有任何储备。甚至连换会场上的红旗,这个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都不知道搞。 这些细节其实很重要,最考验一个部门的整体管理水平,能迅速地抓住领导的注意力。 这个会开的时间就有点长。 吃了晚饭之后,会议继续,这次商讨的是怎么把这些细节落实下去。 第96章 无心之失 落实接待安排这种事,是杨长兴身为县委办主任责无旁贷的一件事。 刘书记问杨长兴,还需要哪些部门配合的时候,杨长兴正被会议记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给惊呆了! 卧槽! 光是县委礼堂的布置就有十几个注意事项,至于从交通出行的次序到会议座位次序,这里面的注意事项就更多了,甚至连领导讲话的时间都要掐准到分钟。 这样庞大的指挥工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大意,这让杨长兴麻了爪子! “连山书记,这种规模的接待工作,真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得定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杨长兴看向刘书记的眼神有些怯懦,“能给我派一个助手吗?” 唉!看着杨长兴这一副为难的模样,刘连山憋了好多天的火气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轻轻一拍会议桌,“咚”地一声,立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起来。 接着伸手一指杨长兴,批评道:“两办人员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吗?! 接待细节县委都帮你们规划好了,你现在只要照着执行就行,这样你都没有把握?! 你还有没有一点执行能力?!” 杨长兴立刻起身,向刘书记道歉完了之后,向大家解释道:“这么多繁琐的细节,很多地方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比方说,市容市貌这一块,只有今晚加班来搞。但环卫部门能做到什么程度,真不是我能把控的。 想要全部落实到位不出一点差错,我真做不到。这一点,我自己了解我自己,我真没这个能力。 请刘书记原谅!” 刘连山阴沉着脸,点点头,让杨长兴坐下。这才转头看向李怀节,问道:“小李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怀节没有犹豫,直接提出意见:“连山书记,这种规格的接待工作,单靠两办那十几个二十个人,确实会存在人手不足的困难。 我建议,组织部、宣传部和统战部的办公室,也要抽出一些精干人员来参与接待任务。 为了便于管理,这些临时人员统一给编成一个小组,这个临时队伍的小组长,我提议让县委党校的孟丽同志来担任。 这个临时小组就担任会场布置和宴会座位安排这两件事。 至于杨长兴同志担心的市容市貌问题,我来督促环卫部门连夜大清扫。 杨长兴同志,县委已经给你的工作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全了,你不至于还要推辞不干吧!” 李怀节之所以要这样挤兑杨长兴,实在是对他这种装傻充愣的作风忍受不下去。 他一下子就戳穿了杨长兴耍滑头的做法,逼着杨长兴挑起接待安排工作的大梁。 其他几位常委,也都盯着杨长兴,看你杨长兴还怎么耍滑头。 只有纪委书记孟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神里全都是戒备。 孟丽是孟勇的亲妹妹,两人因为年纪上差着上十岁,孟勇对自己的妹妹很溺爱。看到李怀节想也不想,就把孟丽给推了出去,他心里头的想法当然会有些复杂。 接待工作最是麻烦,干好了你没功劳,干坏了你有责任,这也是杨长兴竭力推辞的另一个原因。 现在,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你扔给了我妹妹,李怀节你想干啥?! 是我妹妹得罪你了,还是我孟勇得罪你啦? 李怀节再是精明,他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于公心考量,提出的这个建议,居然得罪了纪委书记! 杨长兴现在被李怀节逼到了墙角上,他不得不表态说道:“能得到县委的大力支持,其他各部门的大力帮助,明天的接待工作我尽力安排的有条不紊。 请刘书记放心,我保证这次干部任命大会,一定会举办得圆满成功。” 刘书记的神情很严肃,盯着杨长兴说道:“记住你对县委的承诺!” 散会之后,李怀节亲自坐镇环卫局,督促环卫局的大小领导,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亲自落实卫生状况。 等环卫局落实完毕,已经到了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李怀节就叫起了司机老张,让他带着自己满县城转悠,认真检查城市卫生状况。 特别是车队要经过的几条主干道两侧,看得更仔细了。 一番检查验收下来,城市卫生状况是合格的。车队主要途经道路,非常干净。 紧接着,李怀节联系了鲍喜来,问他会场和县委招待所的安保人员,派出去了没有,特别是车队途经路口的警力安排上了没有。 这些检查工作,不但要心细,还要眼亮,能看到问题才行。 这不,借着吃早饭的机会,李怀节看了一眼宴会厅的布置,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把招待所经理和孟丽一起叫来,说道:“孟丽校长,大厅里的桌面多了点,每一桌之间的距离不够,这就造成传菜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而且,太拥挤了之后,客人说话的音量很容易就会产生递增效应,会变得很吵闹。” 孟丽从昨晚接到县委通知开始,忙到了晚上的一点钟;刚过来没多久,连早饭都还没吃上,就被李怀节抓住了错漏,这让她的娇脾气上来了。 她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李书记,所谓料敌从宽嘛!在不知道会来多少客人的前提下,多布置点位置总是不错的。” 李怀节转头对经理命令道:“至少要撤掉三张台子,才能保证宴会的空间足够。 另外,厨房、厕所还有客房的卫生,要抓紧时间搞起来。特别是一些平常我们很少注意到的犄角旮旯里头,一定要搞清爽。 你去忙吧!” 等这位经理转身离开,李怀节才看向孟丽,透过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的红丝,看来她也熬夜了。 于是,李怀节放缓了声调,说道:“孟校长,具体情况你自己掌握嘛!如果到时候来的客人太多,真的安排不下,就让我们的科级干部全部走就是了! 你要提高服务意识,这一顿饭他们是客人;下一顿饭,他们就不是客人了,是我们的领导!” 李怀节的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让孟丽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怀节匆匆检查完大部分的接待工作现场,脚步急促地赶向县委,赶到刘书记 的办公室,和他一起迎接眉山县即将到来的辉煌。 第97章 上了省领导的专车 仲冬的上午九点,阳光温暖,空气清新冷冽。 刘连山身穿深灰色羊绒夹克衫,小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安闲愉悦地站在县城公路的入口,和李怀节聊着天。 就听见刘书记感慨道:“接下来,眉山的党政领导班子即将进入磨合期。看来,经济建设的脚步还是不能提速啊!” 李怀节小声提醒道:“连山书记,四套班子在磨合初期,就遇到人事清退和调整大潮,如果干等着石头落地,只怕省委领导等不及啊!” 刘连山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怀节,有些佩服他的危机感,问道:“你的意思呢?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李怀节摇摇头,“这种大政方针,我必须完全听从您的安排。我说出来了,就会影响到您对当前形势的判断。” 说完,他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一众县委常委。心里想着,这些人,马上就会成为眉山经济发展的绊脚石了。 因为他们一把手的位置即将不保,马上就要当配角、跑龙套,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能调节好的人都是一时俊杰。 而眼前这些人,一个都不是。 刘连山看到了李怀节的小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怕说出来了让这些人乱传。 刘连山一想,小李担心的也有道理,等忙了接待工作,晚上再找他谈一次。 毕竟,袁阔海的学生,发展经济的能力应该不会差的。 就在这时,闪着警灯的开道警车过来了。身穿多功能服的警察开始下车进行简单的隔离警戒。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刘书记的身前一米,跟着的车队也全都停了下来。 刘连山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拉开车门,方兴华笑容满面地下了车,握住刘连山的手,一连声地说着“辛苦”。 一通“砰砰”的车门开关声中,后面车上的人全都跟着下来了。 李怀节扫了一眼,新来的三位副厅级干部中,最打眼的就属即将担任眉山市代理市长的齐秋云了。 利索的短发,白皙的柳叶脸,如果摘掉眼镜的话,齐秋云和毛宁还是很像的。 虽然是淡妆,但也让人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人群中,齐秋云也在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怀节,他那一米九的大高个,想不打眼也不成啊! 李怀节给齐秋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尽管李怀节身上儒雅的书香气,已经很好地中和了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但存在感还是太强了。 一个存在感太强的副书记,让齐秋云有些担忧未来的眉山局势。 相反,齐秋云给了李怀节很好的第一印象,她优雅端庄里透着精明干练。 寒暄结束,表示着刘连山代表的县委,已经完成了高规格接待的第一步——迎接仪式。 又是一阵“砰砰”的关车门的声音,众人准备再次启程。 就在这时,方兴华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李怀节,在一众随行人员惊讶的眼神中招手说道:“小李啊,过来过来,上车来我给你说点事!” 齐秋云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到李怀节的身上,看看他此时的反应。 李怀节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跑向方兴华的车。而是转眼看了一眼刘连山,等刘连山笑着点头之后,这才快步走向方兴华,从左侧上了车。 李怀节的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让齐秋云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理,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就从李怀节用目光寻求刘连山的意见这个小表情来看,这个副书记的眼里是有领导的。 一个眼里始终有领导的人,存在感强一点就强一点吧! 尽管齐秋云已经在自我安慰了,但心里头还是在泛酸水:那可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专车啊! 同样在心里泛酸水的,肯定不止齐秋云一个人。 大家都在想,打听下来的消息,这个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前秘书,在省里也没有其他天线啊! 方部长怎么就对他这么另眼相看呢? 难道说,这家伙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就连刘连山也搞不清楚,方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干。 方兴华之所以要把李怀节喊上自己的专车,主要是需要找李怀节谈一谈眉山组织部部长的事情,今天在时间安排上很紧张,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李怀节上车之后,就听见方兴华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李啊!眉山县目前正处在继往开来的特殊时期,组织部门要承担起这一份重责。 在省委组织部看来,谢春来同志的能力有所欠缺,组织思想不够端正,已经不适合担任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了。 我们有意要给你加担子,让你在协助连山同志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同时,抓起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 现在,我想听听你对眉山县改市之后,在组织人事方面的一些基本看法。”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李怀节的脑子里转。 作为一名县委的副书记,他天然就有对组织人事方面的协调权。 拉架还有拉偏架的呢,更何况协调了。 他身为一名副书记,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县委的组织人事安排。 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人事架构和调整原则,李怀节当然会有自己的考虑。 所以,在突然听到方部长这样的问题时,李怀节的回答其实早已经成竹在胸,并不慌张。 “兴华部长好!县改市之后,眉山市的组工原则和根本政策肯定要做出重大转变。 第一个转变是组工视角的转变,而且,这个转变是迫在眉睫的。 眉山虽然还是那个眉山,但县市之间巨大的行政结构性差异,导致了眉山整体行政结构向上生长了一大截。 为了让这个新生的结构更稳定,组工部门就必须做好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夯实乡镇基层,这个事情我们目前正在做。 从大清扫大清退开始,挤干乡镇基层干部队伍里的水分,让愿意干事的人、干得了事的人有事干; 另一件事就是连山书记常说的,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 连山书记要求组工部门充分利用这次县改市的良机,把省委下派来的各大机关精英干部当成领头羊。 用他们开阔的眼界和先进的理念,带领各自的队伍开创眉山经济建设的新篇章。” 第98章 红旗继续飘扬 李怀节说完这番话时,车已经进了宁水区,县政府大楼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方兴华思索了片刻,很有兴趣地问道:“小李,不要打埋伏,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李怀节估算了下车队到达县委礼堂的时间,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词汇,这才简明扼要地说道:“报告领导,第二件事情就是转变组工观念,要有把眉山市当成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基地的准备,当成省委的‘第二党校’的概念。 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和最短的时间,给省委培养大量的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后备干部; 对我们眉山市来说,我们可以接触到全省各方面的精英人才和优秀干部。 这些交流挂职的领导获得了实际工作经验,我们眉山在获得了政策支持的同时,也提高了自己的发展维度,从而做到真正的腾飞。 当然,目前这些都还是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很熟悉人才政策。 肯定有疏漏或者方向性错误的地方,恳请领导批评!” 方兴华确实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老实说,李怀节的这些想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在方兴华看来,一点都不! 因为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就是“省委第二党校”。省委党校的重点培养干部,培训结束后的第一站,往往都是这个省直管市。 他们在获得了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之后,再被调到各个需要他们的岗位。 这些想法,原本在方兴华的脑子里不过是一些比较模糊的意识,但随着李怀节的“第二党校”这个提法一出来,这些模糊的意识立刻就清晰明了。 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也很有意思的举措,也是一个能够让他方兴华,在培养省委后备干部工作中脱颖而出的举措。 而且,尽管李怀节说的非常含糊,讲官话、打官腔,但他还是很清晰地表明了,要夯实眉山基层干部队伍的意图。 这就非常好! 只要基层不掉队,局面就乱不了,形势就坏不了;如果领导的能力再强一点,只要方向不出偏差,经济肯定能发展好。 方兴华越是品着李怀节的话,越觉得他的想法是完善的,理念是切合实际的,是完全有搞头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兴华看了看李怀节,笑道,“今天你也要上主席台,我要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提升你的政治待遇。” 方兴华的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不可能宣布眉山组织部长的人选了。 不过,李怀节对组织部长的兴趣不大,吃鸡蛋和下鸡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能不兼任这个组织部长才好呢! 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李怀节不会直接把他的意思表达出来,那是幼稚的表现。 他现在最好的表现就是感激,感激上级组织给他提升了政治待遇。 车队很快到达了县委大院,看着大门两侧的水泥门柱上的红旗雕塑,方兴华突然感慨道:“现在能看到这个门柱的机构,已经很少很少了!” 李怀节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来了一句,“是啊!这种形势上的红旗早已被真正的红旗所替代。 但它还会继续飘扬,飘扬在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心里!” 方兴华沉默了。 在全县一百多名正科级干部的夹道欢迎中,他沉默着走进了县委大礼堂,一脸的严肃。 主席台上的座次,排得中规中矩。 方兴华当然的坐在正中间,他的左手边分别是即将担任人大主席的石良才;石良才的左手边,坐的是即将担任政协主席的张思源;张思源旁边,坐的才是眉山县纪委书记孟勇。 方兴华的右手边,依次坐着刘连山、齐秋云和李怀节。 其实,国务院已经批准了眉山县改建为市,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用眉山市来称呼了。 但是,省委和刘连山考虑到挂牌仪式还没搞,就一直沿用眉山县这个称呼。 但今天,在干部任免通知大会这样正式的场合,这个称呼肯定不能继续使用旧的眉山县了。 必须得是眉山市! 眉山县和眉山市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带来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最直接的冲击就是,县人大、政协的领导全部换人了;县委副书记提升了政治待遇,纪委书记更是直接升了一级。 由此可知,接下来原眉山县四大班子的副职,只要是今天没有晋升的,都是这场权利游戏中的失败者。 这一点,坐在台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就是方兴华宣读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免通知。 包括李怀节在内,今天有五名重要干部的任免,在时间要求上就很紧张、 毕竟,真的给拖到下午宣读干部任免通知,那才是犯忌讳的事! 第一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当然是刘连山;他被免去眉山县县委书记一职,担任眉山市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 刘书记的任命已经下达了有一段时间,今天这个更像个后补的仪式。 所以,刘书记的讲话就非常简短,除了向上级领导表示感谢之外,也对眉山干部表达了谢意,随后提出一两个要求,就结束了就职讲话。 看上去很敷衍,实际上也是敷衍。 不过,这种敷衍是方兴华乐见其成的,不耽误事! 第二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是石良才。 石良才是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管人事党群事务的副局长,组织部考虑到他的年龄和稳重踏实的工作作风,就把他调来眉山市担任人大主席。 严格来说,他这不能算是升迁,连平调都不算,只能说是被不明显的贬斥了。 毕竟,他一个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本身的级别就是副厅级。现在调来眉山市,不但远离了省政府这个大机关,也远离了省城这个大城市。 所以,石良才的就职讲话就很简短,中规中矩到都有敷衍的嫌疑了。 好在,方兴华对石良才的讲话并不重视,也就不在意他的敷衍,反正损失威信的是他石良才自己。 方部长最关心的,是齐秋云这个代理市长的就职讲话能不能达到效果。 第99章 女市长试探性攻击 这也是他今天降尊纡贵来眉山市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他要用这种非常直白的方式,来告诉全眉山市的大小官员,齐秋云就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所以,在宣读完齐秋云的干部任免通知之后,按照惯例,应该请齐秋云发表就职讲话的。 但方部长仿佛谈兴很浓,他直接放下手中的讲稿,开始说起齐秋云在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种种业绩。 这种程度的公开维护,就连底下的科长们都看出来了,省委组织部对齐秋云的另眼相看,更不要说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了。 刘连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对齐秋云没有半点的嫉妒和反感。自己的副手能得到省委大机关的重视,这是好事啊! 起码来说,在发展经济这一块,齐秋云肯定可以找省委省政府多要一点好政策嘛! 眉山市的经济发展好了,经济规模上去了,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级别会不会再往上提一提呢? 要知道,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可是正厅级别的! 所以,方部长的讲话刚一结束,刘连山就带头鼓掌,真心实意的鼓掌! 市委书记都带头鼓掌了,自然掌声雷动。 在这如潮的掌声中,齐秋云起身,开始了她在眉山官场上的第一次讲话,打响了眉山经济大建设的发令枪。 齐秋云的讲话时间不短,也很有水平。 讲话内容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重点,其一是介绍自己的信念和工作作风,其二是对市政府各单位领导的基本要求。 虽然她讲话的语气和用词很谦逊,但,真公主哪怕是在行礼的时候都是高贵的。 齐秋云讲话中的高姿态和高要求,还是能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 李怀节听得相当认真。因为齐秋云虽然不像刘连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她也是自己今后需要接触最多的领导之一。 搞得不好,自己就是刘连山和她之间的缓冲地带。 总之,齐秋云的这一番讲话听下来,再结合她的工作履历来看,她今天发表的高水平讲话,是真实的表达出了她自己的政治意图。 李怀节在跟着鼓掌时,心中想到:这是一个有水平、敢讲真话的领导。 这对眉山市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党委、人大、政府、政协是今天张兴华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顺序,现在是今天最后一位副厅级领导——眉山市政协主席的任命了。 政协主席张思源倒是实实在在地属于提拔了,一个省委统战部的正处级干部,干副厅级的政协主席,确实是提拔了。 但他很低调,讲话简短精悍,三言两语讲清楚了他自己的工作方式,一番感谢之后,就结束了讲话。 掌声停息,方兴华环视了一眼会场,这才开始宣读李怀节的干部任免通知,尤其是强调了,李怀节享受正处级待遇这个事。 这么年轻的准正处,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管自己的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掌声必须热烈。 李怀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了,已经超时了十分钟。所以,李怀节在发表讲话的时候就更加简洁了。 感谢组织信任,向领导学习,严格要求自己,始终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我们党的事业这么宽泛的内容,被他浓缩成了十几句话,用两分钟讲完了。 关键是,还没有给人留下敷衍、自傲的形象。这一点,懂得写稿子的人都知道,难度还是很高的。 最后任命的,是眉山市纪委书记孟勇,整个过程也很简洁。 在整个任命大会结束之前,市委书记刘连山做了大会总结。 他首先感谢了省委组织部,以如此高的规格来给眉山市送干部、定调子。 强调这次大会不仅仅是省委领导送春风、送关怀的大会,更是眉山市除旧迎新、继往开来的大会。 他要求参会的干部,把今天大会带来的新气象传达下去,新风貌扩展开来,为建设好新眉山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风光无限的干部任免大会,就这样结束了。 一众领导步行到一墙之隔的县委招待所,准备进行午宴。 这难免不让李怀节想起自己初来眉山时的凄凉。 虽然东平市委组织部破格让常务副部长送他到任,结果干部任免通知的会场,就一个杨长兴这样的县委常委出席了。 甚至,杨长兴连给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职讲话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怪杨长兴吗?李怀节没有这个兴趣! 怪其他常委没有风骨,不敢违逆岳湘的淫威吗? 这个当然有! 时至今日,不管是哪一个常委,包括孟勇在内,李怀节都不假辞色。 现在,这些在今天没有被省委组织部邀请上主席台的县委常委,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 想到这里,一阵快意就像齐秋云身上的香水味,淡淡袭来。 齐秋云把方兴华主动让给了刘连山,放慢了脚步走在李怀节的一侧。 “李书记的讲话很有水平啊!”齐秋云搭讪的技巧很高,“不愧为名校才子!” 李怀节稍稍欠了欠身体,让自己保持落后齐秋云半个身位的距离,谦虚的一笑,问好道:“秋云市长好!您过奖了,我的讲话高度很一般,还需要向您学习。 而且,能够在您这样优秀的领导跟前学习,也是提升我自己的机会。 我会很珍惜。” 李怀节并不想和齐秋云产生什么矛盾和纠纷,他很直接地表态,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会做你的对手,而且态度谦卑。 虽然李怀节这个副书记的存在感很强,虽然李怀节这种滑不溜手的做派很难拿捏,但他谦卑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所以,齐秋云难得地微笑起来,自谦道:“我可谈不上什么优秀的领导!和袁市长比起来,我也只是一个经济建设方面的学生。 你在袁市长身边学习了好几年,对眉山市的经济建设和管理制度,想必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改天我们再详谈?!” 这种攻击性试探,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领导最常用的手段。 李怀节心里头叹气,齐秋云,你还真看得起我,我真不想做你的对手! 嘴上却笑着答应下来,“我很愿意为领导当好参谋,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 第100章 高端酒局 众人走进了招待所的东院,早有经理等在一边领路了。 领导们跟着经理走进了招待所的宴会厅,不由得心情一松,脚步轻快了许多。 宴会厅宽敞明亮,空气清新,布置得当。很显然,在这之前肯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换气处理。 三条厚实的红地毯,把宴会厅分割成四块大小相等的区域,错落有致地摆放了二十几张桌子,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其实,如果宴会大厅按照平常密度来布置,能摆上三十多桌。 四块区域都在显眼的位置竖起了告知牌,上面写的,分别是“市委人员就餐区”、“人大人员就餐区”、“政府人员就餐区”和“政协人员就餐区”。 领导的随员,秘书、司机等人,孟丽给另外安排了一个大包间。在这个包间的隔壁,是应邀前来的媒体人就餐区。 之后,才是眉山市领导集体宴请方兴华部长的地方——三笑厅。 三笑厅的门口,孟丽笑意盈盈地把诸位领导迎了进来,把方兴华部长奉上首席,正准备出去张罗呢,被刘连山叫住了。 “孟丽校长,你今天也够忙活的了,但还不能休息,留下来继续服务吧?” 刘连山这是比较看好孟丽的综合素质,有意让她在四套班子的领导面前露个脸,顺便再多敬方兴华一杯酒。 能给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敬杯酒,是在四套班子的领导心里给自己加分,这是个好机会啊。 孟丽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大方地笑道:“今天是我们眉山市大喜的好日子,怎么忙都不累。 只要各位领导和省委贵宾不嫌弃我粗手笨脚的,我很乐意为各位领导做好服务工作!”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睛里的询问之意难以掩饰。 李怀节微微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流程就行。 今天的酒局哪怕以李怀节的经历,也算是很高端的了。 毕竟坐着一位位高权重的正厅级领导呢! 这种酒局,按照袁阔海传授的经验,以李怀节目前的级别,多喝酒少说话,稳当住了就是成功。 但是,少说话不是不说话,话要少,还能让人记住你,这个实实在在地看个人水平。 而且,多喝酒也有讲究。这种打着酒局幌子的另类会议,你要是没有一定的礼仪知识和酒桌文化,很容易露马脚。 头三巡肯定是刘书记主导,第一杯敬的是眉山市的锦绣前程; 第二杯敬的是省委组织部,感谢它对眉山市的大力支持; 第三杯敬的方兴华部长个人,感谢他对眉山市一众领导的厚爱。 三巡一过,就到了个人自由活动时间了。这个时候,酒量好的,就可以稍微放飞一下自我,把气氛搞起来。 在座的所有人,李怀节年纪最小,级别最低,他必须要负责把气氛搞活跃了。 李怀节也不怯场。 自打他上次被袁阔海的爱人批评了酒量之后,他就认真研究了一些酒桌上的潜规则,发现了一些可以钻空子的地方,能让自己少喝很多酒。 三巡酒一过,他第一个端起酒杯,走到方兴华部长的左侧,举杯过胸,敬道:“兴华部长,感谢您对我们眉山市的大力支持,我很荣幸能敬您一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方兴华的涵养非常好,他笑着点头,也要站起来。 李怀节眼明手快,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您既是长者,也是尊者,更是我们眉山市的贵客,您请安坐!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话,李怀节伏低身子,把自己的杯口轻轻地碰了一下方兴华的杯腹,一饮而尽。 方兴华看着李怀节一口清空了杯中的酒水,也跟着喝了一大口,看了李怀节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李怀节的身后,孟丽拿着酒瓶,重新给方部长斟满。 到此为止,一个非常标准的敬酒流程就展示完了。 无声无息之中,方兴华就在酒桌上树立起了绝对威信,两人也给这场酒局立了个规范。 官场上的干部,你要说当官做事他们可能偷奸耍滑。但在酒局上,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喝,一个比一个能说。 方兴华配合着李怀节开了个头,后面气氛立刻就起来了,一时间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连带着孟丽都跟着敬了方部长和四大班子的领导好几杯,在一众领导心里,留下了一个很不错的印象。 到这个时候,孟勇才放下了心里头对李怀节的那点不愉快,变得热络了一些。 宴会结束之后,方兴华部长表示,“我要回房间小睡一会儿,醒醒酒,随后就回省城了,你们去忙吧,不用送我啦! 不过,我还是要批评你们啊!你们也太热情了,让我喝过量了。 尤其是你小李,灌了我好几杯!” 他是这样说,在座的领导没有一个敢走的。都挤在他隔壁的套房里,一个个地闭目养神。 送走了方兴华,眉山市停滞了一段时间的政府工作,终于可以加速了。 齐秋云回到了县政府大楼,政府办公室主任徐永康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等着给她开车门。 齐秋云不等徐永康上前,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对徐永康说道:“走吧,带我去办公室转转!” 县政府大楼是新建的,条件要比县委那边好不少。虽然天气不是很冷,但是大堂里的中央空调也开着,非常暖和。 甚至暖和到让人的睡意都上来了。 齐秋云没有说什么,她随意地看了几眼摆在大厅里的沙发,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很干净,也很安静,一看就知道,这部电梯是领导专用的,它距离另外两部电梯有点距离。 前一任领导很注意上下尊卑啊! 齐秋云把岳湘这个名字在心里头转了一圈,随后就抛到了脑后:一个被哥哥保护得太好的坏孩子,不但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还连累了不少人! 县政府大楼连地下一起算的话,是十五层,地面上十三层。 县长办公室在九楼,和常务副县长、综合办在同一个楼层。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明亮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特别安静。 第101章 蹊跷的车祸 齐秋云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向走廊深处,县长办公室在电梯右侧的最里面。 徐永康推开办公室的门,齐秋云走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摇摇头说道:“我对螨虫过敏,把走廊还有办公室里的地毯都撤掉吧! 还有,叫上办公室的几个人来,把这里面碍眼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搞什么嘛! 一个书架子都要镶金包银的,弄得像个企业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她又随手指出几处需要改变的地方,这才离开办公室,向外走去。 “立勇县长在干嘛?”齐秋云随口问道:“吃完饭就跑没影了,他手上的工作也不知道汇报一下?” 这种严重不满的表述,让徐永康充分认识到新来的市长有多强势了。 “秋云市长,立勇县长已经回省城去了,说是那边有个养殖项目在谈。” 徐永康很诚实地帮着钱立勇解释,却根本不知道,他在齐秋云心目中的位置,就因为这一句话而一落千丈。 这个时候是需要解释的。但不是帮钱立勇解释,而是帮自己解释,帮自己领导的办公室解释。 你徐永康在新市长已经有不满意见的时候,还要帮着钱立勇打圆场,有必要这么旗帜鲜明地站队吗? 齐秋云摇摇头,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徐永康啰嗦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了,你不珍惜,那是你的问题。 “嗯!既然是这样,那你去办公室把今年的政策文件和批示材料送来吧,我慢慢研究。” 同一时间,刘连山也在办公室听取李怀节对当前眉山市经济建设方面的想法。 刘书记很认真地和李怀节说:“目前眉山的经济发展主体,都是一些从沿海一带转移过来高能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业。 说白了,就是贪图我们这里土地不要钱,有税收优惠。 真正能给我们带来税收,缓解我们就业压力的优质企业,不多。 以前是因为种种政策限制,导致了我们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但现在,省委省政府突然解掉了我们身上的政策束缚,我们却又一下子变迷茫了。 有些同志,是这也想干,那也想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我看着都费劲。他们这种没有规划的搞法,经济能发展的好? 你在袁市长身边工作了三年,应该很熟悉袁市长发展经济的思路。你说,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刘连山不像其他领导人,把自己的面子和经济发展的路子绑在了一起。 那些领导,只要是前任搞过的事情,坚决不搞,因为这样显示不出他的本事。 所以,刘连山的不耻下问真的让李怀节很有感触。 “连山书记,当然有可以借鉴的地方。虽然不多,但起码可以拓展我们发展经济的思路。” 李怀节振作了精神,说道:“去年的时候,袁市长就在探索东平市的产业化升级之路。 最终,他选定了新能源这个大项目里的两个子项目,一个是锂电池产业链,一个是光伏产业链。 他有意要投资十二到十五亿元人民币,在东平市建设一座包括正负极材料、电解液和隔膜的中小型锂电池生产厂,以此来拉动锂电池产业链的建设。 另一个项目是投资五亿元左右,在东平市打造一条从硅料生产到集成应用的中小型光伏全产业链。 他认为,今后的东平市只要抓住了这两个项目搞好扩展,就不愁经济水平上不去。 我举这个例子,只是说明袁市长在规划经济发展的时候,比较看重长期发展,尤其看重高端制造业带来的稳定发展。 在这一方面,我以为,我们眉山市在经济发展规划中,应该也必须要有长期、稳定这两个基本概念。”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袁市长搞经济的眼光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以东平市的经济体量,建设这两个产业链难度不是很大。 可是,这两条产业链不管是哪一条,眉山市目前在没有政策扶持的情况下,都没有能力搞啊!” 李怀节表示赞同,他说,“这就要看秋云市长是怎么考虑的了! 我认为,省发改委下来的同志,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出身的干部,在建设资金来源这一块,比我们俩要有更多想法才是!”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李怀节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组织部门的大清退行动上。 打碎别人饭碗的事情,就没有不流血的。更何况,昨天还有匿名电话威胁了谢春来。 所以,李怀节盯得紧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批的五个正科级领导,包括雾渡河镇党委书记何小青在内,全部清退完毕。 现在组织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找另外十九名副科级干部谈话。 李怀节刚刚从清阳镇回来,在办公室还没有坐十分钟,就看到组织部办公室的小唐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李书记,谢部长在雾渡河镇被车撞了,正在紧急送往县医院。和他同车的两人伤势都很严重。” “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怀节心中一惊,赶紧问道,“县交警队介入调查了吗?” 李怀节有必要担心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因为谢春来昨天在和他聊天时就说过,有陌生人在电话里恐吓他,要他小心点自己的小命。 结果,今天刚过中午,就接到谢春来出车祸伤势严重的报告,很难让人不有所联想。 小唐说道:“县交警队已经控制了车祸现场,具体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上县医院去!”李怀节边说话边起身向楼上刘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今天刚好在办公室,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看来,这次眉山的干部队伍清理得很好,要了某些人的命,他们这才铤而走险! 走,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看看谢春来的伤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简直丧心病狂!” 两人到达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到达不久,谢春来和他的秘书、司机都被送进了急救室。 第102章 狂妄的威胁电话 县人民医院的任院长,得知县委的两位书记联袂来到了县医院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室向急救室小跑而来。 “两位领导好!”任院长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介绍道:“伤者被送进急救室不久,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两位领导,请移步我的办公室,好随时了解伤者的病情。”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就不去你的办公室了!你准备一间小会议室,一会儿公安口还要来人,我们要现场办公。” 任院长连连点头,领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平时不怎么常用的小会客室。并且亲自动手给两人泡茶。 任院长叫任平,事业编的副处级。他之所以级别这么高,都是因为眉山县人民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 而平时天老大他老二的任院长,之所以要对两位书记毕恭毕敬,因为他听到了风声。 眉山县改市之后,医疗系统的人事也要跟着变动。 这个时候,任平要求自己必须踏实一些,老实一些。 真要是被市里的领导抓住了小辫子,他的院长位置绝对悬! 不过,他的热情两位书记并没有感受到,都黑着脸,气压低的很。 这时,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鲍喜来进来了,他向两位书记汇报了案情。 目前来看,这次的交通事故,是泥头车司机醉酒驾驶导致的。 醉酒司机肇事后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一直等到交警的到来,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事故经过。 李怀节黑着一张脸,对还在旁边看热闹的任平说道:“任院长你去忙吧!我们这里要研究案情。” 看到任平出去并关上了会客室的门,李怀节这才小声说道:“昨天上午,谢部长就跟我说,有一个匿名电话威胁他说,要他活不过三天。 结果,今天他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 这让我们很难不有所联想! 以你的办案经验,你能确定这不是一起故意谋杀?” 鲍喜来摇头,为难地说道:“怀节书记,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都不支持这是一场蓄意谋杀的推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在事前向我们公安机关报备,他正在被人威胁,那样的话,我把这件案子当成蓄意谋杀来办,还不算违规。 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往故意谋杀这个方向办啊!” 刘连山军人家庭出身,最是反感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了。他瞪了鲍喜来一眼,说道:“所有的证据都要靠你们去寻找! 你们不主动去寻找证据,反而还要影射怀节书记干扰你们办案,你这个想法不对啊!” 鲍喜来把头一低,对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请原谅我的耿直。 只是我们警察办案都有个流程和制度的。 在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当成谋杀案去办的时候,我们还要坚持往这个方向办案,那是在滥用公权。 而且,交通肇事案在很多时候,只要肇事者不逃离现场,有主动报案和救援行为的,都很难定义肇事者是不是主观故意。 而今天的这个肇事者,不但没有逃离现场,还在第一时间报警了,呼叫了急救车。 我们公安机关只能在交通事故这个范畴内,对他进行严密细致的调查。 别的,我们真的做不到!” 李怀节眼看着两人越说越拧巴了,果断劝解道:“刘书记,我看,在谢春来同志还没有苏醒之前,我们也确实没有太好的理由建议公安机关办案。 一旦谢春来同志苏醒了,亲口向办案人员说出他曾经被人威胁人身安全的事实,那时候,公安机关也就没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刘连山看了鲍喜来一眼,口气不悦地说道:“鲍局长你可以先去组织部调查一下,看看谢春来被人威胁的事情,他除了向李怀节说过之外,还有没有向其他人说过。 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另外,安排好警力,一直驻守在医院,等着谢春来恢复清醒,你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把你的想法和做法向齐市长汇报! 你去吧!” 刘连山看样子很生气,把鲍喜来轰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任院长亲自向两位书记汇报,这三人的身体多处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长时间住院恢复。 “任院长,给他们三人用好药,尽心尽力的治疗!”刘连山伸手拍了拍任院长的肩膀,小声说道,“那是我们的同志!” 回到县委之后,李怀节刚在办公室坐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有了谢春来被车撞的警示,李怀节多长了一个心眼。他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这才接通电话,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很粗粝,就像有人拿着锅铲子在刮锅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怀节很平静地保存好这段很短的电话录音,拿起办公室电话,拨向鲍喜来。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鲍喜来略显疲倦的声音,“您好,李书记!您请讲!” 李怀节很镇定地说道:“喜来县长,就在刚才,我被人电话威胁了,这是电话录音,你听一听。” 说完,李怀节不等鲍喜来说什么,按下了那段录音的播放键,那个粗粝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到鲍喜来的耳中。 直到这个时候,鲍喜来才明白,他这次只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这种借助交通肇事来实施谋杀的案子都比较难侦破。而且这次谋杀的还是一位在职的组织部长。 这个案子要是他鲍喜来不能尽快侦破,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不会放过他! 毕竟,你鲍喜来一个分管全县治安的副县长,搞到连县委组织部长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这就已经很失分了。 现在,凶手都敢再次威胁另一名县委领导的人身安全了。 如果要是李怀节再次遭遇意外,谁还能原谅你的失职?! 第103章 领导你怎么能打人呢 鲍喜来的反应很快,他说,“怀节书记,我马上带人来您的办公室。您现在需要贴身保护!” “先对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升级吧!”李怀节的声音里少有的有些忧郁,“再出事的话,是会引发眉山社会局势震荡的。” 李怀节没有具体说,引发社会局势震荡的后果。但,仅仅是这一点,也足以让鲍喜来不寒而栗。 鲍喜来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枝上的残叶,心情更加萧索了。 他甩了甩脑袋,仿佛想要把自己脑子里那股不祥的想法甩出去。 起身来到衣帽架边,端正地戴好大檐帽,推门出去,径直走向治安大队大队长的办公室。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叫范相龙,据说和东平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有那么点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范相龙从来都不对外说,外人也就无从得知。 不过,从范相龙每次出事都能安然脱身这一点来看,关系应该是有的,而且还不浅。 不是那种拉大旗做虎皮的花架势。 鲍喜来一把推开紧闭的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仰靠在大班椅上,细密的鼾声中阵阵酒味扑鼻而来。 这一阵阵的酒味,冲得鲍喜来原本就坏透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尼玛!县里的治安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特么还躺在办公室里醒酒! 这一刻,鲍喜来这些天来积压在心里的不平之火,统统化作无名,直冲天灵盖! 我去尼玛的范前进!我去尼玛的范相龙! 他抬起脚,使劲踹在大班椅的扶手上。大班椅的质量相当好,遭到这样大力的踹踢,依旧支撑着不倒。 只是,巨大的旋转力度,把范相龙架在办公桌上的双腿甩了下来。范相龙本人也从大班椅上一个侧翻,滚了下来。 大班椅这次没能坚持不倒,侧翻的力道拽着椅子,“咚”地一声,狠狠砸在范相龙的身上。 “哦~!我草泥马谁呀!” 摔在地板上的范相龙根本没有一点警务人员的警觉。 他就像一位普通的街头醉汉,脱口而出的脏话,惺忪的醉眼,看着警容整齐的鲍喜来站在面前,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鲍喜来的这一脚泄出去了他心中的诸多业火,但看着面前的这一摊烂泥,他依旧有要踹几脚的冲动。 不过,鲍喜来已经不年轻了,已经过了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年纪。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之后,一言不发地关门出去了,根本没有兴趣和范相龙多说一句话。 这张照片他转发给了县局政委张朝阳,他负责政工、督察工作。 转发完毕之后,他来到了副大队长们集中办公的大办公室。 四名在家的副大队长看到进来的是鲍喜来,立刻起身敬礼。 “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来!”鲍喜来敲了敲桌子,“刚刚发生的县委领导谢春来同志的车祸,现在有新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 当然,这是刑侦上的事,我之所以要和你们说,” 鲍喜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个沙哑的嗓子喊道,“鲍喜来,鲍局长,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打了我就跑,你还算什么领导!” 喊声到了这里,大家看见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的大队长,此时敞着警服,稀疏的头发耷拉在油光铮亮的脑门上,带着浑身酒味地冲了进来。 他一上来就伸出了右手,作势要揪住鲍喜来的脖领。 这是要耍酒疯啊! 但,鲍喜来根本不惯着他。 这一次鲍喜来根本没有留力,一个漂亮的侧踹,直接踹在范相龙的大腿上。 警用的硬底皮鞋到底有多硬,范相龙今天算是领教了。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促使他的身体分泌出更多的肾上腺素,让他一直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短暂地清醒了。 “哦~!” 一声凄惨的叫声中,范相龙应声倒地,双手迅速地捂住被踹的大腿,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丢人现眼!”鲍喜来对应声赶来的几位民警安排道,“把他拉出去醒醒酒!” 这个时候,县局政委张朝阳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脸色被气得发青。 他冲着门口还在发愣的几位民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宝里宝气的!把他拖到厕所里,好好给他洗个冷水澡!让他清醒清醒!” 鲍喜来冲张朝阳点点头,说道:“老张,刚好,有新情况了,你也一起听听吧!” 张朝阳从来没有从鲍喜来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沉重的表情。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 这让他的心中,没来由的也涌起了一股不祥之兆。 “谢春来同志的车祸被证明是蓄意谋杀!就在五分钟前,凶手还电话威胁了县委领导李怀节同志。” 鲍喜来指了指左边一位年轻的副大队长,接着说道,“小徐,你现在就带一个身手利索的辅警,对李书记进行高级别的贴身保护。 第二件事,你们几个人立刻去四套班子的办公场所,要求保卫工作提升警戒等级,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这次犯罪分子的作案对象很清楚,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 对这种藐视政府权威的黑恶分子,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加以惩治打击,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摇摆! 说难听点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事件,这是颠覆政府的敌对关系!!” 张朝阳跟着补充道:“小徐,你们要换上便服,尽量不要对领导的工作生活造成影响,记住自己的使命! 大家要记住喜来局长的话,这次打击犯罪已经上升到了敌我关系这个层面。 面对犯罪分子,你们必须做到毫不留情,绝不留手!” 鲍喜来对张朝阳点点头,一指小徐,说道:“小徐,跟我去见李书记!” 鲍喜来和张朝阳都没有提范相龙,鲍喜来的不提,就是铁了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处理掉范相龙这种害群之马。 张朝阳的不提,纯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打算随机应变。 第104章 书记碰头会上定调子 此时,李怀节正在向刘书记汇报自己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事。 在谢春来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时候,李怀节没有重视,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这次,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 刘连山在听到李怀节的汇报之后,一点也不惊讶。 他说道:“犯罪要讲动机。他们之所以敢对谢春来下死手,就是因为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触碰他们的利益。 我们已经开始砸他们的饭碗了,他们当然也会找我们拼命的,这也是他们敢继续威胁你的原因。 我甚至敢撂一句话在这里,只要我们清退行动不停止,只要他们没有被我们的司法机关抓住证据,他们甚至连我都想动,都敢动! 面对这种严峻的斗争形势,县委必须坚持住原则,在做好必要的防范措施的同时,坚决不能退缩,务必要把这帮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李怀节冷静地补充道:“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行动就越要迅速。 我建议,组织部门的清退速度必须加快,清退的动作必须更有力。 我们要给那些犯罪分子,给社会各界一个清晰的信号,清退行动无可更改。 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更多人的侥幸心理。 鉴于目前组织部门的复杂状况,我愿意临时承担起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继续推进清退行动。” 刘连山了解到李怀节的具体意见之后,说道:“先开个书记碰头会吧! 小仲,你通知下齐秋云市长,让她来县委一趟,就目前严峻的治安形势做出具体的针对性措施来。” 鲍喜来几乎和齐秋云同时到的县委大院。 在得知李怀节正在开会的时候,鲍喜来没敢耽误,他让小徐和另外一名辅警等在李怀节的办公室。 他自己则亲自赶到县刑侦大队,亲自督办谢春来一案。 书记碰头会上,李怀节简单的向齐秋云介绍了当前的案情,他却把大量篇幅,放在介绍这次干部队伍大清退的前因后果上。 李怀节这么做的目的,是让齐市长对这次黑恶势力的针对性和破坏性,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介绍完之后,李怀节说出了自己在书记碰头会上的第一条意见。 “连山书记、秋云书记,这就是目前我们面对的具体威胁。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为了预防犯罪分子的铤而走险,继而引发眉山社会的剧烈动荡。 我建议,对连山书记、石良才主任、齐秋云市长和张思源主席,进行高级别的保卫措施。 起码在外出时,必须要有贴身保护人员随行。 另外,有必要立即提升四大班子办公场所的安全级别。” 齐秋云很镇定,没有普通女性的担忧和惧怕,她目光灼灼语气铿锵地说道:“简直无法无天! 一帮跳梁小丑联合社会上的几个残渣败类,就想阻止眉山市的人事改革,他们这是在做梦! 连山书记,我的意见,对这种影响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的重大犯罪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我提议召开一次常委会,要在全县范围内搞一次大行动,彻底清扫掉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恶势力。 打扫干净屋子才好过新年,就是我的基本想法!” 刘连山看向镇定自若的齐秋云,眼神里的欣赏根本不加掩饰。 不怪刘连山这样欣赏齐秋云,他军人家庭出身,最喜欢的就是有担当、有魄力的人。 面对这种随时都有的巨大危险,齐秋云不但没有半点的退缩畏难,反而逆流而上,提出要借着这次机会,对整个眉山的黑恶势力来一次大清理。 这就是担当,这也充分显示出她的魄力。 “好!”刘连山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我会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目前严峻的治安犯罪形势。 考虑到某些常委即将退出决策层,他们可能会有消极等待的意见,甚至是看热闹的心思。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刚才,李怀节同志自愿兼任组织部门的临时领导,愿意继续加大力度来对干部队伍进行大清理。 这让我们在人事改革上的措施得到了保障。 现在,我们要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 要想确保这次严打行动能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我们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来领导布置这次严打行动。 这个人选会是谁?需要我们好好考虑一下。” 刘连山的话已经讲的非常明显,指望政法委书记胡萧山来领导这次严打活动,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而鲍喜来这个公安局长干实际工作还行。可是以他那副小身板,真扛不住这些黑恶势力身后的保护伞,给他施加的压力。 齐秋云也坐直了身体,看着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我亲自出任这次严打行动的负责人。 尽管我不熟悉情况,但事实上也不需要我来指挥干警们怎么工作,我只管帮着鲍喜来同志顶住压力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谁要是敢找我说情,我是真敢连他一起办!” 眉山市第一次书记碰头会,达到了三位书记都想不到的好结果。 与此同时,鲍喜来也到了刑侦大队。 大队长王凤祥正在会议室里召开案情分析会,被值班的民警叫了出来。一看,是鲍局长亲自过来了。 “局长好!”王凤祥连忙敬礼问好。 鲍喜来认真还礼之后,问道:“开分析会呢?” “嗯!一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嫌疑人杨家兄弟已经外逃,我们正在分析追捕的线索。”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走,进去吧,我们现在有大麻烦了,进去再说!” 走进会议室,鲍喜来坐上圆桌,向与会人员通报了下案情。 他说道:“就在这两天,我县发生了一起专门威胁县委领导人身安全的案子。 三个小时前,县委组织部部长谢春来乘车离开雾渡河镇时,被一辆泥头车撞到了,车上三人全都重伤躺在县人民医院。 根据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反应,谢春来同志在昨天就和他说过,有人在电话里威胁他,说是要在三天之内,要了他的命!” 第105章 躺平干部该治一治了 鲍喜来讲到这里,轻轻地敲了下桌子,打消掉参会干警们的不以为然。 他接着说道:“但是,就在刚才,李怀节副书记给我来电话,在电话里播放了犯罪分子威胁他的电话录音。 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性质,这个案子要往什么方向办,大家都清楚了吧?! 针对县委组织部谢春来同志的车祸事件,我可以明确的说,这是一起政治目的明确的谋杀案! 就是要阻挠县委的人事改革! 现在犯罪分子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继续威胁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人身安全。 其犯罪行为非常嚣张,犯罪手段非常隐蔽,犯罪影响非常恶劣。 这起案件,毋庸置疑,是我们当前必须全力以赴侦破的大案,是我们分秒必争去侦破的要案! 王凤祥同志,县局决定暂时由你们刑侦大队接手,从肇事司机开始进行刑事调查。”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鲍喜来的案情部署,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里,办公室主任许永康通知鲍喜来,让他立刻来一趟县政府,齐市长找他。 不用猜鲍喜来都知道,齐市长找他肯定只为两件事,一件事情就是要加强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另一件事情,就是提出破案要求。 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反应很快,在下午下班之前,重点办公场所安保措施已经升级了,保卫部门的人联合警察开始了在周边巡逻。 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了不少。 第二天的上午,来县委开会的常委们都能切身感受到紧张的氛围。 县委大门处设了流动岗,两支巡逻小队轮替着在大院里巡逻。 看到这种情形,常委们心里头都清楚,谢春来的案子已经引起了县委的高度重视。 看来,县委县政府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搞严打啊! 一般来说,书记碰头会上定下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得以实施。 这次也一样。 尽管县委常委会上,胡萧山对这次全县范围的严打行动,态度不是很积极;尽管其他常委的态度也都有些模糊。 但在代理市长齐秋云强硬的态度面前,还是全票通过了这次严打提议。把这次短促的冬季严打行动,搞成了集体决策。 散会之后,李怀节来到组织部召集中层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 在会上,李怀节告诉大家,县委有鉴于谢春来的身体状况,决定暂时由他本人兼管组织部的工作,希望大家配合。 接下来,就是催促干部队伍的清退进度。 这是目前县委组织部门的优先工作。 至于被清退干部的工作岗位怎么调剂,谢春来在遭遇车祸之前,已经做了一定的相应部署,还不至于让李怀节一上来就要面临四处缺人的乱局。 会上,副部长林敏请示,目前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清退工作已经完成,但是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后果。 因为这十九个副科级岗位暂时还没有人顶上,造成了多个部门停摆了。 问怎么办? 林敏是个女性副部长,三十出头的岁数,在职研究生学历,一双杏眼看上去很是秀丽。 穿着打扮也很时尚,湖蓝色打底衫配上驼色的风衣,显得很清爽大方。 李怀节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起码敢说敢做。这一点,要比另外一名沉默的男性副部长强。 不过,李怀节早在袁阔海身边的时候就学会隐藏自己的好恶了。 “缺人是问题吗?”李怀节的声音很冷淡,“你告诉我,哪个单位不缺人?咱们组织部不缺人吗? 咱们缺人的时候怎么办? 借调! 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对了,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单位缺了这一帮混进来的副科干部就不能运转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李怀节会让这位副部长转达下去,让缺人的单位坚持坚持,等在党校学校学习的那十九名干部出来就给补充。 没想到,这位李书记的话头居然这么强硬! 就连林敏都没想到,在东平市委机关有着很好口碑的李怀节,居然这么难说话。 她正在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李怀节接着往下说。 “还有,今后咱们组织部门的干部调整原则,牢记一条,严进宽出! 你们单位想要进一个人,对不起,千难万难;你们单位要想开除一个人,只要理由成立,组织部门分分钟批准。 一个副科级部门,四五个正式在编的,只有一两个年轻人在干活。这种现象还少吗? 另外三四个人拿着高工资,集体看着一个人干活,像什么话! 更有甚者,还要招聘几个临时工,恨不得把所有的活儿全给了临时工干! 一出事就是临时工的事! 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时,坐在林敏旁边的男性副部长说道:“怀节书记,突然搞这么一刀切,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会不会出问题啊?” 李怀节摇摇头,他没有从这位男性副部长身上,看到他能当常务副部长的潜质。 连这么简单的形式都看不透,不值得培养。 “你!”李怀节指了指林敏,说道,“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大家都把自己的意见拿出来讨论讨论嘛!” 林敏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有过深入的思考,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怀节书记,会不会出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即使是出了问题,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这个机构停摆。 如果真的停摆了,其责任也不在我们组织部门,问题的根源也不在人事混乱上,在他们部门的领导身上。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家都不愿意担责任,推诿扯皮的事太多,躺平混工资的人太多所致的。 这样的领导,要么是能力不足,没有担当;要么是目的不纯,有失公正。 到时候,需要调整的就是这个部门的领导了。” 其他四个股长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即使出问题也只是一时的问题。 而组织部门为了治理尸位素餐的躺平干部,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106章 三查三打迎两节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林敏,最后说道:“我们眉山县改成眉山市,要改变的可不是一个字这么简单。 干部队伍的思想作风是首先要改变的! 如果领导干部的基本思想得不到改变,还是以前那种只为权不为民、只唯上不唯实的错误思想,市委会让他们领教一下,什么是体制内的玄学!” 大家听到这里,都不认为这是领导在讲套话。 李怀节讲话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决心,让大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真不是在讲空话,是一定会兑现的。 掌声停下来后,李怀节随意地指了指林敏,宣布道:“小林是吧,这些天里,春来部长因为伤情不能办公,组织部门的日常工作暂且由你领头主持。 我每天上午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一趟,你把不好办的事情写在纸上给我;你们其他几个人也都一样,难办的事情、不好处理的问题都写在纸上。 我没有时间天天来组织部开会听你们口头汇报。拿到了你们反映的问题之后,我也能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来考虑怎么处理。 一般来说,第二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处理的方向。” 李怀节说到这里,下面坐着的六个人神色大变,各不相同。 林敏的眼睛发亮,有着掩藏不住的喜悦;其他五人则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一手很简单的单独汇报,就轻而易举地把控了组织部,手段不能说不高明,尽管是在谢春来缺席的情况下。 李怀节不认为这是什么高端手段,他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再次重申了接下来的任务。 一次性清退四十五名股级干部,这样的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场硬仗! “同志们,请大家回去之后相互传达,县委要求大家振作起精神,拿出敢打硬拼的劲头来,争取在按时完成清退工作的同时,不出事! 当然,我们也不要怕他们闹事。 一群混进来的关系户,本身对体制权威的认识就有偏差。因此,他们想闹事、敢折腾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我们要做好他们闹事的心理准备,也要做好处理闹事的预案。 我这里提一个处理原则,连带责任不是可有可无的,连带责任人是必须担责的。 到时候,谁闹事,就处理谁背后的人;还敢闹事,就连他们单位的领导一起查! 我们要坚信,这是人民的政权,他们还翻不了天!” 李怀节从组织部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县局刑侦大队王凤祥的案情汇报。 王凤祥汇报说,经过专案组对肇事司机连夜突击调查,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肇事司机的基本情况,并且在其中找到了两个突破口。 一个突破口是,肇事司机是个赌徒,根据专案组走访得到的信息,他最少欠了一百四十万元以上的巨额债务。 其中最大的债主是一个叫杨兵的搞小额贷的人,大约欠了九十万元; 第二个突破口是,雾渡河镇原党委书记何小青的弟弟何小勇,和杨兵是义兄弟;而肇事司机驾驶的泥头车运输的,正是何小勇沙场的河沙。 关键是,这是肇事司机买车跑河沙运输的第二天。 李怀节听着王凤祥啰嗦了这许多,并没有听到什么关键性的突破,不过是一些关联性猜测,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听完了。 听完之后,李怀节表示,县局刑侦队是有战斗力的。能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通过摸排走访得到这些有用的信息,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确定肇事司机就是蓄意谋杀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找到指使肇事司机谋杀的背后势力,才是我们目前迫切需要达成的目标。 希望县刑侦大队把握住主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再立新功。 其实,这就是李怀节的不是了,他不懂公安办案的程序,刑侦大队这种步步为营的做法才是符合程序的,正确的。 王凤祥能感受到李怀节的不满,尽管这种不满很隐晦。 挂断电话之后,王凤祥对接下来办案方向的选择陷入了沉思。 常委会结束后,一直等在县政府的鲍喜来,在听完齐秋云市长对接下来的“严打行动”要求之后,立刻赶回了县局,开会研究并着手布置“冬季严打”任务。 本来嘛,每到年底,公安机关为了保障两节的祥和安定,都会突击处理一批积案,对某些行业进行重点检查。 鲍喜来这次布置的“严打行动”,也是围绕着这个核心来的。讲“三查三打”,即严查“黄、赌、毒”,严打“偷、骗、抢”。 只不过,目前的这场严打行动要更加深入一些,主要是针对躲在这些产业幕后的黑手去的。 为了达到县委的预期目标,鲍喜来暂时停了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的职,甚至连平时和范相龙走得比较近的两个派出所所长也被放假了。 大家都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那些歌厅、娱乐城的干股是怎么回事,心里头都有数。 尤其是范相龙,和眉山县的几个民营企业家称兄道弟,关系匪浅。而这几个所谓的“企业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尤其是“快来”金融公司的老板劳西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前几天,他的手下杨家兄弟还逼死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尸体解剖时,大学生的胃里装的全是劣质狗粮。 可以想象,这个大学生在被非法拘禁期间所遭受的折磨了。 鲍喜来拿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快来”金融这一块毒瘤给割掉。 随着鲍喜来一条条命令下达,各个部门全都紧张起来,整个县局全都处在通讯管制当中。 当天夜里,全县所有的娱乐场所,不管是酒吧歌厅,还是舞厅浴场,全都被突击检查,就连麻将馆都没有放过。 当然,包括“快来”金融在内的五家小额贷公司,是这次严打的重点对象,自然不可能逃脱被经警突击检查的命运。 第107章 骗人都不正经 这次突然临检,没有提前得到内部消息的“快来”金融,还真让经警查到一些东西。 在借贷人名单中,豁然发现了撞伤谢春来的肇事司机的名字。 负责给肇事司机放款的正是杨兵,和外逃的杨家兄弟两人是堂兄弟。关键是,有一笔十五万的款子,放款日期就是最近这几天。 这很难让干警们不去联想,开泥头车肇事不是一起买凶杀人案。 这只是第一个收获,第二个收获是通过调查,这几家小额贷公司的内部聊天记录,经警部门不但找到了正在外逃的杨家兄弟的藏匿地点,还找到了九处非法拘禁场所。 经警部门当即把这两个情况向上汇报。 在鲍喜来的亲自安排下,刑警大队分成两路行动。 一路是连夜抓捕藏匿在外的杨家兄弟;另一路是分批搜查那九个非法拘禁场所,现场解救了四名被非法拘禁的青年。 其中还有一名女学生,拘禁现场那个凄惨的状况,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严打行动”是从晚上的十点钟开始,到凌晨的一点半结束。 这期间,鲍喜来的手机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是朋友的,不是朋友的;是领导,不是领导的,都在打他的电话,从办公室的座机到手机,甚至还有他家里的固定电话。 其中还真有不少的电话,是东平市那边的领导打过来的。包括东平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 这些电话,鲍喜来一个都没接听。 明白的都明白,这次“严打行动”没有人情讲;装不明白的,还继续打电话的,鲍喜来就更不会接听了。 接通了怎么说都是不妥当,还有待价而沽的嫌疑。 这些东平市的电话,鲍喜来可以不接;但是,眉山县的电话他是要接的。 第一个给他来电话的,就是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 胡萧山对鲍喜来很有意见,因为鲍喜来欺骗了他,在搞“严打行动”的时间上欺骗了他。 所以,胡萧山在电话里对鲍喜来就没有往常那么客气。 “我说鲍县长,再怎么说我还是眉山县委政法委书记吧!你们搞的这个‘严打行动’从程序上来讲,你绕开政法委就是不合理的。” 鲍喜来很想怼回去。但,胡萧山是县委常委,是他鲍喜来的上级领导,怼回去影响不好控制。 面对胡萧山的咄咄逼人,鲍喜来耐着性子汇报道:“萧山书记,我在你的领导下,也干了不少年的工作,基本程序我还能不懂吗? 我懂,但我还要这样做,其中的原因能说的话,我为什么不说呢?! 所以,萧山书记,请您原谅我们县局这一回的先斩后奏了。” 鲍喜来自认为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也把这中间的事情说明白了。胡萧山作为一名县委的领导,应该放下成见。 但,胡萧山并没有,他在电话里的火气似乎大的有点过头。 就听见他在电话里说道:“你还明白你这么做是先斩后奏啊!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么做的! 别的不说,县委常委会上说的很清楚,这次的严打对象是社会不安定分子,也就是罪犯。 不是让你去打击那些正经做生意的生意人,不是让你去查抄正规金融公司的。 我跟你说,你今晚查抄的这几家金融公司都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把他们整倒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鲍喜来面对胡萧山的这种蛮横指责,当然要加以辩驳啊。 “萧山书记,我只是一名公安战线上的工作人员,维护的是人民的安定团结,经济上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而且,我个人跟这几家金融公司的老板无冤无仇;查抄这几家金融公司,我们公安局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您说的我们要把那几家金融公司整倒,这个是我不能承认的。” 胡萧山听到这里,头都大了。 这个鲍喜来,平时不都是挺听招呼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变脸了?! 不过,胡萧山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怕鲍喜来也不看好他胡萧山的将来,这才做出顶撞的举动来。 想到这里,胡萧山的心气也就没了。 是啊!孟勇和李怀节都能上主席台,这说明他们两人在眉山挂新牌之后,肯定还是留在现在的位置上的,是当然的市委领导。 可剩下的七位没有上台的县委常委,挂新牌之后肯定会离开眉山市领导层的。 你都不是领导了,谁还敬重你?! 你有这个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说一句难听的,你胡萧山一个政法委的副职,还真没有他鲍喜来这个公安局的副职权重高! “这样吧,小鲍啊!我们也一起共事了十几年,我今天就豁出去老脸求你最后一次,帮我把你从‘快来’金融里查抄的东西毁掉,行不行? 只要你做到了,我这里敢保证,劳西戎劳总一定会帮你在省厅牵线搭桥,把你当选眉山市局一把手的路铺平。” 鲍喜来心中冷笑,胡萧山这是在满嘴的胡说八道! 一个在小县城玩小额贷的社会渣滓,也敢说自己在省厅有联系,还能帮公安系统的人从副处升正处,这都不是正经骗人了,是在哄小孩! 而且,从胡萧山的反应来看,今晚经警在“快来”金融查抄的东西里头,一定藏着硬扎的证据。 否则的话,劳西戎不可能这么紧逼胡萧山,让他胡萧山对自己连哄带骗的,也要把证据毁掉。 鲍喜来可以理直气壮地直接拒绝,他更想义正词严地给胡萧山上一课,以解心中郁结之气。 但,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胡萧山必定会利用他现在手中掌握的权力,给这次严打行动设置障碍。 所以,鲍喜来只是一声轻叹,小声说道:“我需要考虑,萧山书记!” 刚挂掉胡萧山的电话,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起钱立勇,他现在也挺难! 他这次回到省林业厅,自己原先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那人当然不可能让出来。所以回林业厅的话,只能四调先混着。 第108章 被傻子砸了窗玻璃 按理说,钱立勇很快就要调离眉山县了,今晚还给鲍喜来打电话来打招呼,纯粹属于拎不清。 钱立勇可真不是拎不清的人。 但很多时候吧,精明人必须做傻事,因为钱立勇的把柄被人拿住了。 拿住钱立勇把柄的人,是夜兰香俱乐部的老板唐笑。今晚的严打,治安大队从夜兰香俱乐部里头直接带走了二十多对的男男女女。 不用想后果,一个关门歇业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当然,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关系,警局也可以给一个停业整顿的处分,过完年再接着开呗。 一直以来,钱立勇都被唐笑照顾得很好,“新茶”一到,必须先等钱立勇品茗之后再上市。 钱立勇不知道的是,很多人觉得能和县长当一回连襟,那是能沾点儿官气的。所以夜兰香的生意异常火爆。 唐笑很会来事,钱和女人对钱立勇予取予求,在让他充分体会到权力带来的极乐之时,也不忘给他留点影像资料作为留恋。 现在,唐笑根本不知道钱立勇要调走的事,还把他当成可以左右眉山局势的强权大佬呢,要求钱立勇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钱立勇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给鲍喜来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是赌一把,赌鲍喜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调走的事。 如果鲍喜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有很大可能性帮这个忙的,无非是多少钱的事情。 钱立勇是这么打算的,把唐笑给他的夜兰香俱乐部的干股,全给了鲍喜来。 反正钱立勇也不信,他人都调走了,唐笑还会傻乎乎地给他送钱。 所以,鲍喜来接通钱立勇的电话后,钱立勇本着快刀斩乱麻的精神,开门见山地说道:“喜来县长,兄弟有一件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你能帮忙不?” 钱立勇这两年从来没有给鲍喜来添过麻烦。在某些时候,为了在县长岳湘面前表示自己的独立性,他甚至还在工作上,公开支持过鲍喜来一两次。 这也是他敢和鲍喜来开门见山的原因,据他的观察,鲍喜来这个人还算正直吧,属于恩怨分明的那种人。 鲍喜来对钱立勇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钱立勇在眉山县,除了和夜兰香的老板唐笑关系有些亲密之外,什么别的商人他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什么大不当的地方。 在鲍喜来看来,钱立勇喜欢喝“茶”这点小爱好,谈不上犯错误,只能说是有些不雅,不算什么大事。 那么,不用问,钱立勇要他帮的忙,就是放夜兰香的老板唐笑一马了。 鲍喜来在心里头考虑了一下,对夜兰香俱乐部的处罚可以适当放宽,这并不违规。 但,警局上下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喂呢,他鲍喜来也不可能白白地放宽处罚措施,唐笑必须要拿出点真金白银才行! 所以,鲍喜来在电话里直接回复道:“立勇县长,你有话就直说,你是领导,说到求字真的有些过了! 你放心,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会吊着你,耽误你的事!” 钱立勇一听,知道有戏,于是他就把唐笑的要求说了一遍。 虽然唐笑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但在鲍喜来看来,无非就是个讨价还价的事情而已。 就在这时,电话听筒里响起了来电提示,鲍喜来拿开手机一看,是李怀节打来的,这让他心里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于是,鲍喜来打断了钱立勇的话头,插话道:“立勇县长,李书记来电话了,你明天让唐笑找一趟张政委,让他们两人去谈。” 匆匆挂断钱立勇的电话,鲍喜来赶紧给李怀节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就听见李怀节说道:“喜来县长,刚才有人从招待所东院朝我的房间里扔石块,窗玻璃都打碎了。 招待所这边的安保措施还是有不小的漏洞啊!” 鲍喜来心里头顿时一激灵,卧槽!这得亏扔的是石头,要是扔根雷管进来,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怀节书记,我马上带着刑警队的人赶过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太危险了!” 等鲍喜来赶到县委招待所的时候,招待所的保卫科干事,已经抓住了扔石头砸玻璃的人了,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二十多岁,长相就很呆,小眼睛看什么都好像失焦,唯独看见女服务员时眼睛发亮。 在鲍喜来赶来之前,招待所保卫科的已经盘问了这个傻子好一会儿了。 但,无论保卫科问他什么问题,得到的答案就是憨厚的傻笑。 当这个傻子看到一身警服的鲍喜来,带着两个同样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时,很明显的,他露出了一脸的害怕神色,迅速往后缩,准备钻到办公桌的后面。 看着忙不迭地往办公桌后面钻的傻子,鲍喜来有些好奇,问保卫处的干事,“就是他朝窗户里面扔石头?” 保卫干事有些犹豫,说道:“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他扔的石头。但是,监控里除了看到他翻墙进来,没有看到别人。 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口袋里还有石块呢!” 保卫干事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说道:“就是这个,跟我们从李书记的房间里找到的石块一样,都是鹅卵石。” 鲍喜来把鹅卵石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很普通的石头,眉山边上的小河小沟里多的是。 于是,他示意保卫干事把傻子从办公桌后面拽出来。 傻子的小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鲍喜来,这让鲍喜来心里有了个想法。 “把他带回去吧,照顾好,明天白天再打听他家在哪里,是怎么找到县委招待所,还那么准的把石头砸进了李书记的房间的。” 鲍喜来一边安排着刑警队的警察,提出办案建议,一边拿出电话,拨通了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小徐的电话。 他要问一下,为什么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两个负责贴身保护的人,一个都不在场。 电话响了四声,立刻被接听了,电话里,虽然小徐的声音还有些磁,但很明显的带着紧张,“喜来局长,我是小徐,请您指示!” 第109章 我要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李书记在房间休息,被人从东院砸了块石头进房间了。李书记的房间在几楼?” 鲍喜来不清楚李怀节住哪个房间,他在通知小徐,保护对象出了情况的同时,顺嘴问了一句。 县委招待所还是老式的园林结构。六七十年代的建筑群都不高,最高的主宾楼也才三层。 小徐听到这里睡意全无,立刻答道:“三楼3219房间,我马上赶过来!” “嗯!你来一趟也好,帮着李书记换一个房间,注意信息保密。另外,你们俩这几天也要把警惕性提起来! 还好,今晚扔进来的是一块石头,要是扔一个汽油瓶或者雷管,咱们都要脱制服的!” 小徐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治安管理上的业务骨干,当然能理解鲍喜来这句话里的担忧。 事实上,他甚至要比鲍喜来还要紧张,因为现在是他在负责贴身保护李怀节。出了这样的事,碰上不讲道理的领导,写一份检讨书都算是处分轻的。 在等小徐赶来的同时,鲍喜来也没有闲着。他调出监控,尤其是东院和东院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仔细地看了一遍。 还真给他找到了线索,这个傻子是被人用车给送来的,车就停在院墙的马路对面。 因为摄像头的视角问题,车辆只拍到了下半截,能看到傻子是从一辆白色或者银灰色的五菱面包车上下来的。 到此,鲍喜来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次往李副书记的房间里扔石块,是一起有针对性的预谋演练。 看来对手还残存着一丝丝理智,没有直接扔雷管! 鲍喜来神情非常凝重。因为今晚的严打行动,肯定会刺激到对手。面对一个随时都能发疯,而且破坏力惊人的疯子,谁都头痛。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鲍喜来不顾李怀节是否在休息,拨通了他的电话,要求上去坐一下,把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向他当面汇报清楚。 李怀节已经换了一个房间,以前的房间里窗玻璃碎了,仲冬的晚上还是很凉的。 在接到鲍喜来的电话时,他还没有睡呢,正在盘算着怎么面对接下来更加恶劣的安全形势。 李怀节也不傻,对手这种赤裸裸地警告手段他能看懂。 不过,他并不害怕! 不管是年轻气盛也好,还是没有见识过更阴暗狠毒的手段也好,李怀节认为,对手总不可能雇个枪手来把他干掉。 倒不是说对手没有雇佣枪手的实力,而是双方没有这么高的仇恨值。 又不是杀父辱母的不共戴天之仇,不至于要搞到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地步。 说白了,现在的这种手段就是对手拿来吓唬他李怀节的。 如果李怀节真的退缩了,在干部队伍清理工作上做点让步,适当地拿出些补偿措施,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他们不知道,李怀节是个天生犟种! 对手这种威胁恫吓的手段,只会让他更加坚持自己的做法。 把这种不择手段的人留在公务员队伍里,是他这个分管党建的副书记的最大失职,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所以,在鲍喜来和小徐进房间之后,看到李怀节的表情,并没有一般领导遇到这种事情之后的慌乱。 他异常镇定。 “喜来县长,小徐,这么晚了还把你们叫来,主要是,我有了一个想法。”李怀节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水,“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可行。所以要请你们来商量商量。” 小徐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窗玻璃被砸了是我们疏于防范了,调整保卫力量,堵住漏洞也就可以了。难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听到这里,小徐的精神头来了。 和两眼放光的小徐不同,鲍喜来一听到李怀节说有自己的想法时,眼角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涌上了心头。 唉,这又是要出什么馊主意了! 鲍喜来见识过各种领导的奇葩安保想法,不但不切合实际,甚至还直接拉低保卫水平。 毕竟安保这个东西,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防范化解之上的,是有很强的专业要求的。 鲍喜来知道,这个时候劝领导打消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的领导,能保持理智的很少。 他苦笑一声,说道:“怀节书记的批评意见肯定是宝贵的,我们肯定听取嘛!您说!” 李怀节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怎么破案,怎么加强安保,这些你们是专业的,我插不上话。 也不会给你们提意见,那是外行指挥内行。 我的想法是,利用我这个大目标,主动吸引对手火力,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迅速抓住对手的犯罪证据。 我打算明后这两天都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一来,雾渡河镇没有了党委书记,下去了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形势有点乱,我有必要也有理由去调研; 二来,对手既然敢在雾渡河镇对谢春来同志下手,说明对手认定,他们在雾渡河镇是有着主场优势的; 三一个,今晚都要用这种扔石块的方式来警告我了,说明他们已经被我们逼急了,他们身上这点残存的理智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在他们疯狂之前,抓住他们,是我们当前的紧要工作。 我正常调研,你们的安保工作要做到外松内紧。一旦发现了目标和线索,不要怕打草惊蛇,以保证不出事为第一要务。 该出手时就出手!” 小徐觉得,李副书记的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行性。而且,选择去雾渡河镇搞调研,起码方向正确,有利于破案。 一般来说,凶手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或许能忍第一天,绝对忍不了第二天。 可鲍喜来不是这样想啊! 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后果不堪设想的! 但,李副书记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提出的理由是出于正常的工作需求。而且,他的要求也很正当。 你总不可能阻拦县委领导的正常工作吧! 第110章 船过水无痕 鲍喜来看了一眼小徐,见他双眼目光炯炯,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说道:“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层出不穷啊! 怀节书记,我说一句难听的话,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的意见,您去雾渡河镇搞调研的日期能不能稍稍往后延迟一两天。 因为,今晚被黑恶势力派来砸玻璃的傻子,就是一条很清晰的线索。 我们有信心,通过对傻子的相对单纯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调查,能在这一两天里头,抓住他们的尾巴!” 李怀节想了想,问道:“喜来县长,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向秋云市长汇报?” 鲍喜来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啊!向上级领导反映,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同时也是对我手中的权力负责。”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我想,我没有理由阻拦你的正常履职。 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秋云市长远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柔弱形象。” 鲍喜来点头说道:“嗯!先不管秋云市长的意见如何吧,您这里的安保措施必须得加强了。 小徐,目前李书记的安保工作是你在负责。你有什么具体意见?” 小徐点点头,说道:“通过今晚这起事故说明,我们的安保力量太小了,形成不了安全隔离带。 我的意见,再增加一名干警和一名辅警,在李书记的身边形成一个三班倒的流动岗。 尤其是夜间,必须要加入一名民警形成具有执法权的双岗。 只有这样,在夜间处突时,我们才能站得稳,打得开,保得住。” 鲍喜来仔细盘算了一下,发觉这确实是最低要求了,也只好点头同意。 只是,这让目前本就警力不足的严打行动,更加艰难了。 严打不是把人抓来就算了的。后面一系列的调查取证才是最消耗警力的地方。 鲍喜来回到县警局,裹着防寒服,迷瞪了三四个小时,起床一看时间,快八点钟了。 他轻轻地捶打着发晕发胀的脑袋,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下浑身酸痛的身体,到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之后,精神头才缓了过来。 鲍喜来认真打理好警容,他的联络员已经等在警局的食堂了。 联络员拿着政府办徐主任给安排的几个行程,在鲍喜来吃早餐的时候汇报清楚。 鲍喜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小高,你来的时候,注意到齐市长上班了吗?” “市长来的很早,七点半就到了。”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就和徐主任约一下齐市长,我有工作要向她汇报。” 齐秋云现在和李怀节一样,都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约见这种事,只能通过办公室主任来办。 小高也不避讳鲍喜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徐主任的电话,提出要向齐市长汇报工作的要求。 等小高打完电话,鲍喜来也已经喝完了豆浆,手里捏着一个热包子,起身往外走。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县政府大楼。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已经等在政府大楼的大厅里,看到脚步匆匆,眼袋垂垂的鲍喜来,他疾步迎了上去。 “喜来县长,考虑的怎么样?”胡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有一县政法书记的沉稳大气。 鲍喜来一看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架势就知道,胡萧山在“好来”金融里掺和得很深。 “萧山书记,您好!”鲍喜来伸手握住胡萧山伸出来的手,笑着说道,“那边也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啊,至于让您着急上火的吗! 都是些小毛病而已。 不过,整改是肯定的。” 胡萧山都是老政法了,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他厚着脸皮问道:“那个,喜来县长,要整改到什么程度,你给一句痛快话吧!”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大清早的打上门也就算了,你胡萧山毕竟是县委领导;可是,你胡萧山还真要把我捏在手里使劲盘我呀! 鲍喜来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具体的处分要看经侦和综治办那边的评估结果。 我虽然是县局的领导,但也不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啊!” 胡萧山一看,自己亲自出面了,依旧没有镇住鲍喜来,只好说起了软话,打起感情牌。 但,鲍喜来和齐秋云约好了见面时间,哪里有这个功夫和胡萧山磨嘴皮子。 “萧山书记,对不起,我和秋云市长约好了时间,改个时间我们再谈?” 政法委并不是公安局的直接领导,鲍喜来能做到这样有礼貌,已经很到位了。 胡萧山一看,也只好收了神通,心浮气躁地离开了政府办公大楼。 被胡萧山这么一耽误,鲍喜来好悬没有迟到。 他一路小跑来到县长办公室,脚下的硬底皮鞋,在走廊坚硬的地板上,留下了铿锵的回音。 鲍喜来这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政府大楼的廊里的灰色地毯,已经消失不见了。 岳湘留在政府大楼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就此渺无踪迹了。 县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宽大厚重的办公桌从窗前移开,移到了墙角背光的位置。 以前放置豪华书柜的位置上,悬挂了两面鲜红的旗帜。 那一排镶金包银的豪华书柜,也彻底消失在这个明亮的办公室里。 “秋云市长好!” 在齐秋云抬头的瞬间,鲍喜来小声问好。 齐秋云点点头,随手一指她对面墙角上的沙发,说道:“是喜来县长啊,坐吧!” 说完,她也起身走了过来,对跟进来的办公室徐主任说道:“徐主任,给喜来县长泡杯浓一点的茶。” 鲍喜来听到浓茶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是挺受用的。不管严打成绩如何,起码自己熬夜付出,是被领导看在眼里的。 这就是女性领导的优势,一杯浓茶,就能迅速拉近她和鲍喜来之间的距离。 鲍喜来坐直了身体,把昨晚的“严打行动”成果,向齐秋云作了详细汇报。 汇报的最后,他点了一下,之所以差点迟到,是因为在楼下大厅里遇上了胡萧山胡书记。 被他拉着聊了点案情,这才耽误了! 第111章 霸道的齐市长 对鲍喜来这种隐晦的求援,齐秋云表现得很霸气。她往沙发上靠了靠,对鲍喜来说:“这次严打行动县政法委不是有保留意见吗? 那就让他一直保留着! 喜来县长,我跟你说啊,我刚来眉山,谁我都不认识,谁的账我都不买! 你要是敢背着县委县政府开口子、卖人情,我第一个处理你! 对于那些小额贷的企业,不管他们是不是违规违法,不管他们给县政府交过多少税,一律给我关掉! 刘书记那里我去说! 这种染着人民血泪的税,我们眉山县政府不敢收!起码我齐秋云不敢收! 对那些查实了违规违纪的小额贷公司,一律要从重处理。 都弄出了好几条人命,你们治安口为什么不向上反应?!” 看着齐秋云粉面含霜,语带肃杀,鲍喜来这才明白,原来李怀节说她“不柔弱”,真的也太轻描淡写了。 “报告市长,我们公安机关已经就小额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多次向县政法委汇报过,向前县长岳湘反映过。 但,政法委的回复是让我们加强监管;前县长的回复是这是经济纠纷,是法院的事情,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齐秋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越级上报呀!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你鲍喜来越级上报到刘书记那里去,哪怕是为此背点小处分,难道不值得吗?” 说完,她不等鲍喜来道歉检讨,接着问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管。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鲍喜来把昨晚上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作了汇报。 最后说道:“秋云市长,我的意见是稍等一两天,等我们公安机关把傻子这条线索查清楚了。 到时候,能抓住犯罪分子的主要证据那当然好,怀节书记去了雾渡河镇搞调研,安全上就有了保障; 要是在傻子身上没有获得突破性进展,到时候,我们做好安保措施,也可以把怀节书记去搞调研工作,当成引蛇出洞的策略来施展。”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赞同你的做法!在目前安全形势这样严峻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去进行高危作业,这是不妥当的。 不过,你也要理解李副书记的急切心情。 整个眉山县的干部队伍大整顿、大清退,都是他在主导;现在,负责推进这项工作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暗算,他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需要勇敢地站出来。 嗯,你还是抓紧时间破案吧!李副书记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鲍喜来端起面前微温的浓茶,满满地喝了一大口,回味着嘴里苦涩中带着的回甘,起身告辞。 说实话,初次接触齐秋云之后,鲍喜来就迅速被她的领导魅力所吸引。 这是个有魄力、有能力、有良心的好领导! 齐秋云并没有拖沓,等到鲍喜来出了办公室,她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要求他来一趟市政府,有点事情要找他了解一下。 齐市长是真的有事情要和李怀节商量,主要是今后眉山市经济发展方向上的问题。 齐市长可不是一般的干部,她一直在省国资委负责固定资产投资管理,搞经济是她的强项。 和岳湘这样一个教师出身的政府一把手比起来,不管是在政策制定、远景规划还是对大环境的解读上,他们两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甚至可以说,抛开政治资源上的差距,她都不认为刘连山在经济建设上的能力,能够和她相比较。 但是,在自傲的齐秋云市长眼里,李怀节是个例外。 李怀节发表在内参上的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很多遍。 从这篇文章的宏观视角上可以看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个有胸怀、有格局,也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 所以,她其实是很期待和李怀节一起探讨,对眉山市经济建设远景规划的。 李怀节带着小徐一起,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大楼。 看着大厅里空空如也的接待处,小徐笑着说道:“李书记,以前这个接待处还有接待员呢!” 李怀节扫了一眼装修有些浮华的办公楼大厅,一指顶上的水晶吊灯,笑着说道:“装这么个玩意儿!这个灯又贵又不好打理,清洗一次也要花不少钱的。” 两人正说着话,李怀节就听见身后有人问好,他扭头一看,是党校的孟丽。 “孟校长,你这是?”李怀节有些不解,党校里面现在可不止一个培训班,忙的很。 孟丽扶了扶眼镜,苦笑道:“财政局老李也没个消息出来,现在财务核销很麻烦,我是来催一催支付中心的。现在党校账上还欠着钱呢!” 这种事情,李怀节不可能表态,他笑着点点头,独自走进了专用电梯。 齐秋云再次见到李怀节时,从他的脸庞上感受到的,只有阳光。根本没有被人威胁恫吓的不安和紧张。 是个大无畏的党员干部!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笑着问好完毕,就被齐秋云安排在沙发上坐好。 她亲自动手,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刚才喜来县长和我说了昨晚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 我对你再次被人威胁的事,感情上和你一样,也很愤怒。 但,我们是有组织的人,我们不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为自己的行为向组织负责。 所以,我对喜来县长说了,我支持他的做法! 你晚几天再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损失能有多大?能大到比你出事的后果还要大吗?! 所以,这几天你就待在县城里头,等着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齐秋云这种关心中带着强势的做法,很难让人生出别扭的感觉来。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 李怀节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在雾渡河镇出事了,连刘书记都跑不掉干系,更不要说齐秋云这个直管公安机关的一地首长了。 第112章 迫在眉睫的危机 “好吧!”李怀节点头说道,“既然组织上认为,我在这个时候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是不妥当的,那我听从组织指示。” “嗯!”齐秋云习惯性地往后靠了靠,丰腴的胸部在枪驳领小西装下面露出曼妙的曲线,“我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咱们眉山市经济建设的建议。 你知道的,经济建设这一块的规划,哪怕是我这里做好了,还是要拿到刘书记那里上书记会的。 所以,我们俩先交流下具体意见,既提升了工作效益,也不算乱了程序。” 齐秋云解释了自己这样安排的用意,这才说道:“省委之所以要把眉山市拎出来直接管理,不单单有对标隔壁省的意思,还有一层更重要的政治意图。 那就是让政府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严重依赖! 让我们的政府在城镇化建设进程当中,尽量减少对农村资产的过度盘剥,尽量减少大规模借债,特别是对隐形债务的消化和控制。 省委领导已经发觉到了问题,目前我省的经济建设如果离开土地财政,到时候不要谈Gdp增速是多少了,不快速崩溃就算是万幸。 这也是省委领导大力推举袁阔海同志担任星城市长的主要原因。” 这个消息虽然真假难辨,但李怀节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目前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普遍都对土地财政达到了高度依赖。某些欠发达地区,其依赖性甚至已经性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稍微懂一些政治经济学的人都明白,这是个致命的问题,而且问题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是省委领导这样的高层,他们接触的信息面、为他们归纳信息的人,在整个国家都算得上是精英人才,他们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所以,省委领导得到这样的推论,从未雨绸缪的角度出发,做出各种政策上的尝试,当然是非常可能的。 真的任由房地产价值一直垮下去,一旦引发了经济学上的递减蒸发效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候,会有大量的国家资产跟着老百姓的财富一起蒸发掉,会出大乱子的。 这不是国家高层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房地产价格一直处在非常危险的敏感期。国家保房价,其实一直保得很辛苦。 但,因为利益驱使,国企该炒房还是炒,老百姓一边骂着房价虚高一边炒。 这都不是在喝母亲的乳汁了,这是在啃妈妈身上的肉,还是完全不顾妈妈的哭喊声。 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如果国家找不到新兴行业来拉动经济,又止不住房地产经济的持续失血,那么,失业、通膨失控、地方财政陷入瘫痪就成为了必然。 这种现象,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有什么不同?! 完全没有! 这就会让我们国家的制度优势荡然无存。 这,才是最危险的。 李怀节在心里理顺了这些关系,也就对接下来的对话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对眉山经济发展的大方向,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想到这里,李怀节附和着说道:“秋云市长说得很中肯啊! 国家发展不能一直依赖土地财政;城镇化建设的红利,也不是转手倒卖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赚取差价这么简单的。 省委既然对地方债务已经有了警惕心理,对隐形债务的危害也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那么,想必对地方上发展实体经济,应该有比较好的政策扶持吧?” 面对李怀节的试探,齐秋云摆摆手,说道:“目前一切都还在摸索之中,哪里就会出台政策刺激实体经济呢?! 但是,正因为这一切的政策都还在摸索之中,才让我们有了无限可能,你说是吧?!” 当然! 对齐秋云这种比较隐晦的提醒,李怀节秒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借机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个腹稿。 “秋云市长,对眉山市今后的经济发展方向,我听出来了,您是比较青睐实体经济的,是这样吧?” 李怀节问的这句话,差点没让齐秋云直接冲他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嗯!你说!”齐秋云的简洁在暗示李怀节,干脆直白一点,目前还只是探讨阶段。 “一直以来,传统工业都在束缚着我们对于怎么发展实体经济的思维。 各种基础设施的大量投入,各自为战的各方面内卷,已经让传统工业在我国实体经济发展中,失去了成为核心的竞争力。 所以眉山市未来的实体经济发展,第一个要排除的,就是传统工业模式。 纵观世界经济走势,无时不刻都被科学技术所牵引。 随着5G无线网络的建设,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无人设备一定会产生井喷现象。 这一点,从国家把商业航天、低空经济都列入新质生产力这一方面,完全可以得出这一结论。 那么,不管是商业航天,还是发展低空经济,都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工业产业链。 我的意见,根据目前我们眉山的基础实力,在这两个工业链中选中一条加以发展,就足以让我们眉山完全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 齐秋云毕竟是省国资委出身,眼界相当广阔,对商业航天、低空经济这两块经济模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最起码,对要投入的资金是有所了解的。 商业航天就不说了,凡是和航空航天挂钩的,还是全产业链的门类,投资没有百十个亿下不来。 别的先不说,单纯就投资体量来看,这两个产业都是不切合实际的。 更不要说还涉及到技术层面上的事情了。 没有技术,或者技术不先进、不成熟的话,那简直就是在瞎烧钱。 那可不是打水漂,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动呢! 这玩意儿你是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不过,齐秋云毕竟是有城府的,她不会像其他领导那样,立刻就开始驳斥,而是笑着说道:“怀节书记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可以就投资规模、技术要求和应用前景这几个方面展开,仔细说说嘛!” 第113章 眉山之春 李怀节点点头,兴致盎然地说道:“根据我在航天部门的同学给的信息,北斗导航将在两年后为全球提供服务。 而且,用于通讯扩展的低轨商业卫星的发射,也将很快纳入日程。 这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两年的空窗期,抓紧时间建设一座商业航天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基地。 先说下这个数据应用中心的投资规模。 建立这样一个核心的数据处理、存储和应用的物理场所,根据目前的物价水平来估算,在八到十亿元人民币之间。 这个投资规模对您来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难度。如果难度比较高的话,到时候就要寻求国家政策支持了。” 齐秋云轻轻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头,横了他一眼,说道:“十个亿的投资,对谁都是个难题好吧! 不过,如果项目前景可观,能确实提升城市形象,拉动区域经济发展,也不是不能谈!” 对李怀节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啊! 李怀节对这个项目最为担心的地方,就是投资来源。 现在齐秋云表态说“能谈”,对于她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来说,“能谈”就等同于“问题不大”。 这个新市长,实力相当可以啊! 这个好消息冲散了李怀节近期心头上的阴霾,精神头明显提起来了。 他再次坐直了身体,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技术难度娓娓道来。 总而言之,以现有的通讯处理技术,建造一座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用于卫星遥感数据的接收、存储和预处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不过是技术迭代迫使基地的软硬件设备升级而已。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对于这座已经建成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来说,这点小钱又算得什么呢? 直接摊进运营成本里头就是了。 李怀节说的很明白,齐秋云听的很明白,两人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一路高涨。 “到时候,这座应用中心不但可以为东平市服务,为衡北省服务,还可以为整个华中地区和华南地区服务。 卫星遥感是全球化的,只要我们掌握了数据,我们就可以给人家提供服务。” 齐秋云明白,给人家服务肯定是有偿的,肯定能产生效益的。 而且,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是多么高大上的一个项目,光是听着就有了高不可攀的感觉。 投资这么大,又是高新技术应用,其利润一定是相当可观的。 这么一听下来,好嘛,直接把她在心里盘算了好久的几个传统工业项目,甩开了八条街不止! 齐秋云在心里头越是盘算,就越觉得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可以搞、值得搞,必须搞! 只要搞起来了,立刻就能提升眉山市的整体形象;只要能达到李怀节所阐述的一半前景,那眉山市的政治地位也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对于眉山市的首任市长来说,还有什么项目比这个更能证明自己能力的呢? 绝对没有! 还有什么项目能比这个项目更能增加自己影响力的呢? 那就更没有了! 是的,齐秋云非常确定,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就是她苦寻良久的好项目! 一定要搞! 不但要搞,还要往大的方向上搞! 出身国资委,一直负责固定投资管理的齐秋云对于怎么搞这个项目,心里头是有谱的。 这个项目需要多个部门审批,这就需要相当好的行政资源。 而她在省国资委工作了小十年,经常性地和各个部门打交道,积累了很好的业务基础,这是一个优势; 其次,她对各个项目的融投资流程非常清楚,知道这一大笔建设资金从哪里找,怎么找,这又是一个优势。 有了这两个优势还不够,好项目被别人抢的了事情对齐秋云来说,已经屡见不鲜了,她自己就抢过别人的项目。 内部竞争嘛,不丢人! 所以,她还得要有力量保护住这个项目。 而在这一点上,正是眉山市的强项。 你敢抢一个省委书记哥哥的项目,而且这个省委书记还是党内最年轻的省委书记,那你要么瞎,要么傻,要么又瞎又傻! 可以说,她齐秋云不去抢别人的项目,就已经是相当有风骨了。 “怀节书记!”齐秋云弯腰给李怀节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这才说道,“我就知道,找你谈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一准错不了! 当年你的那篇内参文章,我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他是怎么会产生这种预测的? 面对同样的信息量,甚至可以说,我的信息量还要比你的大,也要比你的信息量更加深入,但我就是无法做出沿海企业更新换代的预测。 可见在我这里,信息就是信息,它成为不了知识! 今天你更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把同学给你的一些半公开的信息,结合国家制定经济决策的依据来制定发展项目,你的思维真的,太开阔了!” 李怀节突然被齐秋云这一顿猛夸,搞得很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谦虚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秋云市长,您要是对航空航天这方面有所接触,您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能在项目的选择上不一样,但在项目门类上,一定是一样的,都会局限在航空航天的应用领域里。” 齐秋云点点头,很自信地说道:“那是当然的!目前我国在航空航天上的技术优势是领先全球的。 所以,在这一行做什么子门类,都属于开创性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先行者固然是有风险的,但也有着更为丰厚的回报! 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我认为是个难得的好项目。 怀节书记,你先做一份简单明了的项目远景报告,记住,一定要简单明了。 报告做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找连山书记汇报想法,争取获得连山书记的支持。 有了连山书记的支持,这个项目就活了!” 这个时候的齐秋云,自信优雅,把她的女性魅力彰显无遗。 李怀节连忙收回自己的眼神,看向窗边的一盆夏威夷椰子,看着盎然的绿意和蓬勃的生机,觉得真像雪莱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眉山市的春天,还会远吗?! 第114章 强势上门立规矩 鲍喜来离开县政府大楼之后,直接赶到了刑警大队。他要了解下,昨晚收留的傻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具体身份查出来了没有。 王凤祥带着另一名办案民警,一起向鲍喜来作了调查汇报。 目前已经确认了这名傻子的身份,是桃源镇人,名叫桂大斌,是一名智障人士。 同时,他也是桃源镇的名人。 都说上帝关掉一扇门,就会给人开一扇窗。 上帝给桂大斌开的窗户,就是丢石头的准头。 可能是他经常被小孩们扔石子打得怕了。有一天当他也捡起石子时,一帮小屁孩被他一个人扔的小石子给干跑了。 从此以后,他只要出门,口袋里就少不了小石子。 猫也好,狗也好,甚至连天上飞的麻雀都被他的小石子给打下来过。 这可不得了! 本来傻子的知名度就不低,现在又多出来一手绝活,这就有了奇谈的资历了。 更有那些好事者,直接给他安上“小张清”的名号,让桂大斌在桃源镇的名声简直家喻户晓。 所以,当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去桃源镇了解具体情况,以及桂大斌的社会关系时,还是很顺利的。 根据桂大斌的老娘说出来的信息,桂大斌已经两天没看见人了,家里人都很着急,正准备报警呢! 调查干警现在正在桃源镇进行走访调查,调查的主要方向,是查找谁把贵大斌从桃源镇带到青阳区,并指使他朝李书记的卧室扔石头的。 “目前的走访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调集桃源镇上的部分监控,正在通过人脸识别比对,进行筛查。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传来消息的!” 王凤祥介绍完案情,等着鲍局长的指示。 鲍喜来听到贵大斌家里还有亲人,知道这条线索断不了。只要认真查,一定能拽出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所以,鲍喜来的指示就比较简单,提出时间要求。 “凤翔同志,请你们刑警大队务必要集中力量,抓住这条线索进行侦破工作。 这种针对县委领导的威胁和恫吓,是对我们体制的挑衅,更是对我们公安部门的权威加以践踏。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破掉这个案子,那就无法对其他犯罪分子进行有效震慑! 县局要求你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侦破此案,给县委领导、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鲍喜来从刑警大队出来,回到办公室一看,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谭言礼正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他鲍喜来的大班椅上。 “谭市长好!”鲍喜来见到这个情形,心中一愣的同时,连忙敬礼问好。 反观谭言礼,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也就算了,连抬手回礼的基本礼节都不顾了,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鲍喜来看。 “鲍局长,虽然说过了年眉山市就要从东平市属机构独立出去,但现在,今天,眉山还没有!” 谭言礼的声音带着情绪,很亮,从办公室里传了出去,在走廊上回荡着。 鲍喜来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很差。办案的压力一直不小,尽管县委县政府都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宽容,但压力就是压力。 尤其是在昨天晚上,桂大斌的那一颗石子,差点没把鲍喜来的魂给砸飞了。 加上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所以,鲍喜来真的很压抑, 现在,突然被谭言礼堵在办公室里训话,真的让他很接受。 尽管如此,职业素养迫使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强笑着说道:“言礼市长言重了!言重了! 眉山县局肯定服从上级领导的指挥嘛!” “咚”地一声巨响,谭言礼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吼道:“你鲍喜来还敢说自己服从上级领导指挥? 你们昨晚的突击临检是谁安排的?向市局汇报了吗? 我跟你说鲍喜来,今天这个事情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停你的职!” 谭言礼“停职”这两个字一出口,鲍喜来的情绪就再也压不住了! 尼玛! 不就是没有接听你打招呼的电话吗! 你公报私仇装上一根幌子也让我好想一点,这么明目张胆的,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对不起,谭副市长。昨晚的行动是县委领导集体决定的;而且,为了防止某些市领导乱传消息,县委领导要求我们县局必须对这次突击行动保密。 现在,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当然,也不可能对你透露这次临检的具体情况。 所以,我说不清楚,你可以回市局去出我的停职报告吧!” 官场上的翻脸分好多种,鲍喜来的这种翻脸方式,无疑是最为决绝、最为彻底的。 谭言礼觉得鲍喜来做的很过分,眼中已经没有了市局领导这一层概念了。 既然你鲍喜来的眼中没有了上级领导,那么上级领导对你采取报复措施也是理所当然的。 谭言礼凶狠地瞪了鲍喜来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的电话。 他这是打算当着鲍喜来的面,搞他! “连山书记,我是谭言礼!”谭言礼也情绪上头了,说话就很直接,“听说眉山县委县政府对东平市公安局的领导干部有些意见啊!” 刘连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谭言礼找鲍喜来的麻烦要拿他来做筏子! 所以,他很惊讶地问道:“言礼市长,这个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啊!我们眉山县各个部门,对市局领导一直以来都是尊敬有加的。” 谭言礼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接说道:“眉山县局的鲍喜来刚刚回答我,眉山县局昨晚的突击临检,为什么要瞒着市局的这个问题时,说法和你可不一样!” 刘连山一听居然扯出昨晚的“严打行动”,心中一阵了然:原来如此啊! 他断定,这是谭言礼在借机挑事,对鲍喜来施加压力呢! 所以,他根本不等谭言礼继续说下去,用一声轻叹,打断了谭言礼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轻声说道:“言礼市长啊,海涵一回! 这一次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县委组织部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撞了,经过县局的调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为了不让案情变得更复杂,县委县政府这才一致决定,对外封锁消息。” 第115章 否极泰来的鲍喜来 尽管刘连山的话说的很含糊,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说明了,昨晚眉山县的突击临检,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 是有更深层次原因的。 但,那又怎么样? 在谭言礼认为,我不管这其中的隐情是什么,你们眉山县委都无权对市局隐瞒不报。 尽管谭言礼特别想改换门庭,想攀附上刘连山的弟弟省委书记刘连海这棵高枝。但在多次尝试失败之后,他也就死了这份心事。 攀附失败,自然会心生怨怼,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谭言礼在回答刘连山的时候,语气就有点咄咄逼人! 他在电话里说道:“海涵不了!我跟你说刘连山同志,连这种重大治安行动,你们都刻意对上级领导机构隐瞒不报,你们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鲍喜来不停职,这件事情不算完,这个官司我要跟你打到省厅去!” 刘连山扫了一眼窗外,满庭萧索里掩映着几丛翠竹,一派清冷景象。 他那被谭言礼挑拨上来的火气,在这个瞬间消失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大家都不容易啊! “言礼市长,我们这次确实事出有因,过几天大家就能知道原因了,你先消消气! 要说无组织无纪律,那也是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策,鲍喜来同志只是在执行我们的命令而已,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再说了,现在正是案子侦破的关键时侯呢! 海涵一二吧,言礼市长!” 谭言礼被刘连山这一通软中带硬的话给顶的,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胸闷得慌! “既然你们眉山县委要执意如此,那我们就省厅见吧!” 谭言礼愤愤地挂断电话,斜眼冷冷一扫鲍喜来,一声冷哼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鲍喜来能感受到谭言礼眼神里的凶悍,简直要择人而噬! 鲍喜来再也不想顾全官场体面了,对谭言礼连一句“走好”都欠奉,更不要说恭送这一套礼节了。 等谭言礼出了办公室,鲍喜来这才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早上泡好的浓茶喝了几大口,感觉精神头总算是缓过来了。 他拿起电话,向刘书记汇报了谭言礼已经离开,并简单说了下李怀节住处的窗玻璃,在昨晚被砸了的事情。 刘书记在电话里强调了一下,务必要做好机关干部人身安全的防范工作,尽快破案。 最后,他在电话里给了鲍喜来一颗定心丸。 刘书记说:“市局要停你的职,如果县委不同意,那就必须要经过省厅研究了。 省厅的事情你鲍喜来应该是清楚的,不会这么简单就批准谭言礼的报告,肯定会派人来眉山调查的。 不过,不管后果如何,你鲍喜来也算是在省厅领导那里挂上号了!” 鲍喜来的思维被刘连山带动着这么一联想,也确实是! 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起码他鲍喜来在省厅领导那里有了印象。 总比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好吧。 想到这里,鲍喜来的心情也松快了很多。他口头感谢了刘连山对他的保护,表示会尽快破案,争取不给县委添麻烦。 不到中午的时间,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凤祥传来一个好消息,指使桂大斌砸李书记窗玻璃的人,抓到了。 这个人是个洗脚城的女技师,三十多岁年纪,而她使唤傻子桂大斌的代价,就是让桂大斌摸她。 这一点,桂大斌在看到这个女技师,就迫不及待的要动手动脚时,引起了办案民警的注意,并被了解证实的。 经过简单的审讯,这名女技师很快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名女技师因为家里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找“快来”金融的杨兵借了一笔小额贷款。 结果可想而知,这笔钱越还越多,根本还不完。 前天的时候,杨兵来找她了。要求她帮着做一件事,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两人之间所有的账务一笔勾销。 做的这件事,就是诱使桂大斌来砸李书记的窗玻璃。 当然,第一次是用石子砸玻璃,第二次就用燃烧瓶。 办案人员的冷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 卧槽! 这燃烧瓶要是真的砸出去了,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撤职的撤职,清退的清退,县局肯定要被上级组织大清洗的。 “走吧!你说的燃烧瓶在哪里?带我们去搜一下!” 女技师不敢反抗,带着民警来到了洗浴间,在一个储物柜里找到了三个燃烧瓶。 看到真东西了,大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东西距离真正的燃烧瓶还差了不少,不过是啤酒瓶里装了点汽油,然后塞上了布条而已。 简陋的很,能不能爆炸都还两说呢! 至于杀伤力,除了有可能会引发大火,别的方面真没有。 尽管如此,可这东西一旦引发大火了,那后果也是大家不能承受的。 有了物证人证,抓捕杨兵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更不要说,杨兵还隐隐约约地牵扯上谢春来的车祸案子。 鲍喜来可以说是否极泰来了。抓捕杨兵的过程很顺利,他是在逃往隔壁冷水江县的路上被抓的。 说起来,杨兵可能是气数已尽,或者坏事做绝了,一连串的偶然事件都被他赶上了。 上了公路不久,他的车爆胎了,爆的是左前轮。 当时他的车速可不慢,80迈还出头呢,就感觉像是有人在左侧猛拉了一把他的方向盘,方向盘的操控性一下子变得非常差。 这个时候减速、变向,慢慢靠边是司机的第一反应。 可就在杨兵一脚刹车下去的时候,胎压差太大,出现了甩尾,被后面的五菱宏光给撞上了。 虽然撞击的后果不是很严重,但五菱的司机是个规矩人,直接报警了。 杨兵倒是想跑,可他一直被五菱司机纠缠着,挣不脱啊! 就这样,刑警大队的王凤祥可以说是不怎么费力气,就把已经出逃的杨兵给抓获了。 杨兵这种社会上的小流氓,根本没有他们老一辈流氓的狠劲,绝对不会做那些无谓的抵抗。 第116章 懂点法律的流氓 现在的小流氓多少都懂一些法律常识,知道什么是“定罪量刑以证据为基础”,交代和不交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一样。 拒不交代的话,检察院量刑肯定会更重;相反,认罪认罚会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从轻处理。 所以,杨兵不会在审讯中做无谓的抗拒。 什么“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之类的警句名言,在杨兵这里是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是被公安机关掌握到具体证据的,他会很配合;但是,他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交代问题。 比方说,对于胁迫女技师引诱智障人士进行犯罪的事实,他供认不讳;但,对谢春来车祸一案,就一推三不知。 审讯中,王凤祥最怕遇到这样理智的罪犯。这样的罪犯可以通过警察的提问得出,在某件事情上警察到底掌握没掌握关键证据。 所以,在没有掌握关键证据之前,专案组对谢春来车祸一案的审讯要适度。 王凤祥立刻转变了审问方向,这种审讯手法很常见。 “你认识李怀节吗?”王凤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兵,仿佛要把他此时的面部表情刻进脑子里。 “不认识!”杨兵的眼神在听到“李怀节”三个字时,突然朝下看去,不再和王凤祥对视。 “砰”地一声,王凤祥第一次拍了桌子,“你撒谎!你既然不认识他,和他也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找人砸他的窗玻璃? 还要在电话里威胁他?!” “我乐意!” “那是谁告诉你,李怀节的房间号?” “我猜的!我说王大队,我就是找人砸了他的窗玻璃而已,够不上刑拘吧?!” 王凤祥对这种懂点法的小流氓很头痛,他不得不再次重申道:“可你仅仅是砸窗玻璃这个事吗?! 你在电话里威胁他的人身安全,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了。你是懂法的,寻衅滋事最高能判你几年,你很清楚!” 杨兵摇摇头,严肃地说道:“我承认,我是在电话里威胁了他!但我只打过一次电话,不是多次,不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王警官,你现在有诱供的行为,我不会配合你的审讯。” 当然,对于杨兵这种程度的抗拒审讯行为,王凤祥还是很有经验的。 谢春来苏醒后,王凤祥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他的证叙,肯定了在车祸前一天他被人电话威胁恐吓的事实。 王凤祥首先以蓄意谋杀罪刑拘了肇事司机,仔细调查肇事司机和杨兵之间的经济往来,并落实好了证据。 当王凤祥拿出这些经济往来的证据时,杨兵解释不了为什么在肇事司机已经欠了75万元的巨款,根本还不上的情况下,还要再次借给他15万元买泥头车这个事。 在这个时候,杨兵还是矢口否认,他和这起交通肇事有任何关联。 “就是为了让他还上那75万元的欠款,我这才借给他15万元让他买车跑运输。 不然的话,我那75万不就打了水漂吗?” 王凤祥被杨兵的无耻给气乐了! “好吧!杨兵,这是你交代的,从轻处理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 你刚才的交代我们这里有音频、视频和笔录,到时候你就算在检察机关认罪认罚了都没用,他们也不可能给你定从轻情节的。” “随便吧!”杨兵的神情很轻松,“我和这起交通事故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王凤祥自然是对肇事司机进行重点审讯。 在信息隔离的情况下,专案组的审讯员对肇事司机加强了政策宣传,不停地做心理攻势。 肇事司机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吐出了实情。 原来,安排他撞谢春来的不是杨兵,是杨兵的义兄弟何小勇。 何小勇因为不忿县组织部的大清退,一下子把他家的两个姐姐全给清退了,他要报复谢春来。 这才掏出二十万给杨兵,让他给找一个愿意干脏活的司机,帮他出了这口气。 肇事司机因为赌钱,欠了杨兵75万,欠了各家亲戚好几十万,真的属于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杨兵一看,一辆两三万块钱的泥头车就能摆平的事情,这不是白得了十好几万嘛! 于是,他就逼着肇事司机干这个活。 “我要是敢不干,杨兵就要我还钱。否则就要把我抓起来,让狗咬我,还要让我日狗,还要喂我吃狗粮! 甚至还要抓我女儿! 我也是被胁迫的!” 事情查到这里,这个案子基本上也就水落石出了,接下来就要问问杨兵,是谁指使他继续威胁李怀节的! 这下子,案情看似明朗了,但还有一处逻辑问题,何小勇为什么要让肇事司机知道,幕后黑手是他本人呢? “你是怎么认识何小勇的?”审讯员问道,“一般人是不可能和你见面的,难道何小勇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 “我认识何小勇,是在他的沙场里装货的时候认得的。而且,何小勇还亲口向我打听过,干完这一票我能拿多少钱。 我说,没有钱拿,最多也就是白落这辆泥头车。 当天晚上,杨兵就跑来我家,揍了我一顿。 这时候我这才知道,原来何小勇是老板,出了20万块钱;杨兵是黄牛,钱都让他拿了! 你们知道的,我要是拿了这笔钱,也不至于在看守所里连买一把牙刷的钱都没有!” 办案人员都是老刑侦了,知道何小勇可能出于善财难舍的心理,抱怨杨兵心太黑了,连自己兄弟的钱都赚,而且还是一刀宰下去十好几万。 而杨兵揍肇事司机,既有出气的心理,也有一点要把何小勇是幕后老板的信息告诉肇事司机的意思。 至于杨兵这么做的心理是出于对何小勇的报复,还是有其他目的,比方说为了以防万一,多拉一个人出来扛责任等等,就无从得知了。 总之,谢春来车祸一案到这里,只要抓住了出钱买凶的何小勇,就已经可以结案了。 目前还有一点疑问,就是杨兵为什么要去威胁李怀节? 如果这个问题不搞清楚,那么这个案子的破案程度就是不完全的。 第117章 杨兵开口了 于是,王凤祥第一时间向鲍喜来进行了汇报。鲍喜来在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立刻命令王凤祥组织警力对何小勇进行抓捕。 与此同时,对杨兵的审讯王凤祥也没有放松。 毕竟,王凤祥手里头握着对杨兵的王炸——燃烧瓶还没有动用呢! 先前倒不是王凤祥忽略了这个。 而是说,单独的拿燃烧瓶出来说事,最多也只能让杨兵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已。 万一把他逼急了,产生了反正都要蹲大牢,不过是多蹲两年少蹲两年的想法,来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那这个案子不就给办夹生了嘛! 所以,当时王凤祥只是点出杨兵电话威胁李怀节的事情,燃烧瓶的事情只字未提,仿佛公安机关根本没有找到这东西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肇事司机已经把杨兵彻底证死了,杨兵所有的侥幸心理势必会被全部打破。 那么,在这个时候拿出燃烧瓶来,是足以让杨兵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的。 这一次,王凤祥亲自参与了审讯。 杨兵刚坐上安全椅,看守所警察给他上好安全措施之后,他立刻找王凤祥要烟抽。 “杨兵是吧!”王凤祥没有搭理他,开始了今天审讯的开场白,“你知道的,严打刚刚开始,我们警力很紧张。 如果案情没有出现重大变化,今天可能是对你的最后一次提审了。 也就是说,想要不被从重判处,你今天的认罪态度很关键。” 杨兵隐隐地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中难免有些惶恐。 但他城府还可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怎么?王大队,真没有了从轻量刑的可能啊!” “嗯!”王凤祥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于谋杀国家公务人员未遂的,如果犯罪情节较轻,且犯罪嫌疑人有自首、立功其中之一情节的,也可以从轻量刑。 但你没有! 你的所有供述都是在隐藏犯罪事实,基本上可以定性为从重量刑了。 今天的这场审讯,是你不被从重量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知道我们对你的犯罪行为是怎么定性的吗?知道了以后,你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杨兵心里更慌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冷笑着说道:“你们总不可能给我定个故意杀人罪吧?!” 王凤祥冷冷地看着杨兵很久,这才缓慢地点头,声音沉稳地说道:“是的,是故意杀人罪。 我们已经抓捕了何小勇,在铁证面前,他承认了自己花20万元找你买凶杀人的事实。 从肇事司机到何小勇,已经对你雇凶杀人一案形成了证据链。 你懂的,你认罪不认罪的,关系真的不大。 而且,你雇凶杀人还不是一起,还有一起,是针对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我们甚至连你们准备好的杀人凶器都找到了。 真以为我们会给你定个寻衅滋事罪? 你想的太美了! 考虑一下吧!从重量刑的话,给你量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我们在法律上都是站得住脚的。” 当杨兵听到专案组已经抓捕了何小勇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接着再听到王凤祥说,已经找到了他们准备谋杀李怀节的凶器时,他的心理防线不出意外的崩溃了。 正因为杨兵懂一点法,他知道王凤祥说的量刑区间,真不是吓唬他! 事实上,杀人未遂案如果情节恶劣的、造成巨大影响的,是完全可以判无期徒刑的。 情节是否恶劣,这个界定范围比较违心。 杨兵相信,以他在审讯过程中的表现,一个情节恶劣是逃不掉的。 至于说是否造成了巨大影响,开玩笑,故泥头车准备撞死县委组织部部长,致三人重伤,这个影响力要是不大,那什么事情的影响力算大的? 更让杨兵难以面对现实的是,公安机关给他定性的雇凶杀人案是两起! 一起这样的案子,都足以让法院重判他的了,何况是两起! 法院真的给来个顶格判处,判他杨兵一个无期徒刑又怎么啦?! 现在减刑控制的这么严,判了无期徒刑的话,哪怕是减刑一次都不耽误,也要在监狱里待满十五年。 想到这里,杨兵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案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但,杨兵还抱着万一是王凤祥是在诈他的想法,侥幸心理强是这些高智商罪犯的普遍特征。 所以,当杨兵问王凤祥,“你们找到了什么凶器?” 王凤祥对旁边陪审的干警点点头,只见那名干警掏出在洗脚城的柜子里找到的“燃烧瓶”! 王凤祥看到杨兵的脸色在瞬间就一片惨白,知道这件证据对他产生了足够的震慑。 “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我们在哪里找到的吗?”王凤祥说话的声音显得慢条斯理,里面透着无所谓的情绪,“想好了再回答! 提示你,这是你避免被国家法律从重处罚的最后一次机会!” 面对这个他亲手做出来的燃烧瓶,杨兵所有的侥幸全都不见了。 “我坦白,这是我亲手做的燃烧瓶。” 但,王凤祥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杨兵,你这种行为可谈不上坦白啊!”王凤祥轻轻敲了敲桌子,“坦白这种行为,是你要说出我们还没有掌握到的犯罪细节,那才算坦白。 当然,我们欢迎你的坦白。如果你想获得从轻处罚,你必须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 否则,后果你懂的! 说吧!你为什么要暗杀李怀节?” 杨兵这个时候也不再保留了,没有必要! “实际上,要弄李怀节也是何小勇的主意!他说我啥事都没干,找个开车撞人的司机就讹了他二十万,这肯定不行! 他也不要我退钱,只要我帮他把李怀节也弄一下。不管弄的后果怎么样,起码能让他李怀节在眉山县干部里面出个丑。 弄好了,这个事情算完! 我当时准备找几个女的,晚上去李怀节的房间骚扰他;但是,县委招待所的保卫人员不让社会人员随便进。 只好采用这个办法,先吓唬他一下,然后朝他的房间扔燃烧瓶,能烧到他最好;烧不到也能让他在全县干部面前弄个灰头土脸。” 第118章 团结奋进的领导班子 当王凤祥问杨兵,从哪里得到李怀节住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时,杨兵供出,是何小勇提供的。 当专案组问何小勇是从哪里得知时,何小勇经受不住审讯员的心理战术,最终供出,是从姐夫杨长兴这里得知的。 最终,这个案情被上报到齐秋云和刘连山的面前,人大代表、县委常委涉案,怎么办? 刘连山的会客室里,齐秋云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同样沉默的刘连山,轻声说道:“连山书记,刚好怀节书记在县委,先开个碰头会吧!” 刘连山明白,齐秋云是在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她这是要停杨长兴的职。 “开个碰头会也好!”刘连山点点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怀节刚好写完《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听到要开碰头会,就顺手把这份报告带在身上。 昨天齐秋云在催他,报告写出来了没有;今天早上,刘书记也在催这份报告。很显然,党政主官都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十分重视。 拿着报告,李怀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刘书记的小会议室,县委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和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许永康都在。 小会议室里,速记员已经摊开了速写本,准备对这次会议做记录。 齐秋云眼尖,看到李怀节手里拿着的文件袋,问道:“怀节书记,报告写好了?” 李怀节笑着点头,解释道:“虽然我国已经建设了好几座国家级的大型卫星遥感应用中心,但是,目前都没有完成商业化。” 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递上文件袋,“在遥感数据商业化应用上,我们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开了全国先河啊!” 齐秋云接过李怀节递来的文件袋,轻轻地拍了拍,有些感慨的说道:“连山书记,这是一份蓝图啊!一会儿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我们先研究下杨长兴同志的问题。” 小会议室的门被仲卿山轻轻合上,许永康被仲卿山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两办的主任在大多数的时候,关系都比较不错。 小会议室里,刘书记首先询问李怀节,对于杨长兴涉案的问题,有什么具体看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秋云书记,我是当事人,本来应该执行回避原则的。 但连山书记既然让我谈谈看法,我想这也不算违规,毕竟我也有言论自由的。 我的看法很简单,一切交给办案机关去处理好了。 如果杨长兴明知道他小舅子何小勇要谋杀我,还要向他透露我的住址信息,那他肯定违法,当然会有法律来惩处他; 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何小勇套取了我的住址信息,那就是另一回事,最多也就是违反了纪律。” “你的意思是要停掉杨长兴的职务,交给纪委去处理?”刘连山指出,“指望何小勇主动供出杨长兴有意泄露你的住址,这个可能性很小。” 齐秋云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的担心是有理由的。那么,对杨长兴的处理只能交由纪委审查了。 我赞同连山书记的意见,对杨长兴采取停职审查的处理措施。 只是,市人大良才主任那里,我去沟通合适吗?” 只有一个团结的班子,才可能有这种推心置腹的沟通和交流,相互为对方着想。齐秋云的这一问,不但让刘连山感慨良多,也让李怀节心生感激。 齐秋云的这一问,问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她是在变相的提醒刘书记,作为市委书记,为了这个事情亲自出面是不合适的,与他的身份地位不符; 第二,她也是在提醒李怀节,找市人大石良才主任汇报杨长兴的问题,只有他是最不合适的。 因为李怀节是市委的副书记,对杨长兴有直接领导的责任; 还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李怀节是当事人。出于回避原则,李怀节也不应该参与这件事的处理过程。 第三,她是在征求刘书记的意见,这件事情如果她不出面,纪委书记孟勇能不能把握住县委的立场,和石良才主任进行沟通。 刘连山在感慨之余,饶有兴致的说道:“还是齐市长深思熟虑啊!这样吧,对于杨长兴同志的处理,我是要找孟勇同志谈话的。 到时候,我会和孟勇同志讲清楚县委的要求。至于孟勇同志要怎么处理,是他纪检部门的事情了,我只管要结果。 秋云同志,怀节同志,这个问题就这样处理! 下面,我们来谈一谈这份建设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事情吧! 说实话,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是时候把注意力转移到科技发展的前沿阵地上了。 过去那种劳动密集型的传统工业要搞,但是,高科技数字型经济更要搞! 如果我们不抓住机遇大胆搞,时代就会抛弃我们,我们的后代就会唾弃我们! 我们在这个事情上,是要负历史责任的!” 刘连山的这一席话,在书记碰头会上说出来,意义是不同的。他这是在用最直白的语言,阐述他的执政理念,以及向自己的同事提出了政治要求。 从这一方面来说,刘连山的这种时不我待的态度,对这个项目的推进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任何时候,党委和政府的目标一致,都愿意为同一件事情去努力拼搏,这件事情的成功概率一定会无限大。 齐秋云轻轻鼓掌,她真的没有想到,刘连山能从更高的维度来阐述做这个项目的意义。 尤其是,“时代会抛弃我们,后代会唾弃我们”这一句,虽然她在家里偶尔也能从长辈的嘴里听到,但感触不深。 现在,亲身经历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句话是如此的沉重。 速记员在刘连山刚才讲的这句话上,划了一个重点。 有了这一份会议记录,有了这一句话,下一期的学习会,是不是该换一个新的主题? 第119章 要编制真的很难 李怀节也跟着轻轻鼓掌,看到刘连山打出停止的手势后,笑着说道:“连山书记站在历史的高度,清晰地指出了我们目前在发展经济的道路上遇到的问题。 是的,为了保证就业率,我们必须引资发展那些低附加值的、劳动力密集型企业。 我们不能让全市五十万人,看五万人甚至是看五千人干活,而他们自己没活干。 目前我市在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对农村经济结构产生了巨大的破坏性。 这种破坏性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自产自足的小农经济解体了。 这意味着,没活干就没饭吃,农民和工人一样,依靠土地种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生存所需了。 所以,东平市引进了一批劳动力密集型企业。这些企业,我们不要说收税了,每年市财政还要倒贴一笔钱给他们。 但是,这样的企业,我们必须养着,为了保就业! 这样的现象,我们眉山市也有,而且是十好几家企业都在靠我们每年那点退税支撑着。 现在,我们的财政收入水平已经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严重依赖土地征收。 这就是现实啊! 现实逼着我们去发展高附加值的数字经济,想不发展都不行!” 李怀节说完,齐秋云打开了文件袋,取出李怀节撰写的这份《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现场看了起来。 这是一件很少有的事情。 一般来说,齐秋云作为眉山市的市长,都是在看完了之后进行批示,还要经过一定的修改,这份报告才能到刘书记的案头。 目前的这个情况就是现场办公了。 她让这份报告直接跳过了市政府批示、市委审查的繁琐程序,上了书记会。 这份报告不长,从五个方面论证了应用中心的发展前景,从两个意义上论证了建设应用中心的必要性。 齐秋云粗略地翻了一遍之后,掏出手机,对着这份报告开始拍照,拍完之后把报告原件递给了刘连山。 她说:“连山书记,这份报告值得我们花时间细看,给了我不少启发啊!原件您先看着,我在手机上看也一样。 看完了,我们现场讨论下一步该怎么找省委立项!” 刘连山没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认为齐秋云的工作作风相当务实,他对此深感欣慰。 刘连山笑着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搞投资建设是行家里手,你的意见最重要! 你慢慢看,我这里也要认真看一遍。刚好,怀节书记在现场,有什么我们不明的地方,可以直接请教他!” 把书记碰头会,开成了现场办公会,这是一件相当稀罕的事情,速记员看着自己的速记板,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了。 好在报告不厚,一共也才两页纸,不到两千字。而李怀节的文字水平很高,对那些专业名词也有直白的解释,并不影响阅读效率。 两人花费了近五分钟看完,刘连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个应用中心的企业性质,应该是国有企业吧?” 齐秋云点点头,放下手机说道:“连山书记,这个企业性质要看投资主体。 但,就怀节书记阐述的项目前景来看,涉及到了气象预测、环境监测、地理测绘、智慧城市建设、智能交通、精准农业等多领域的深度发展。 我个人认为,这样的国本行业根本不在我国开放政策范围内,不可能允许外资或者个人投资的。 这个项目,不管是我们眉山市自筹资金,独资建设;还是向省委寻求国资委投资,合资建设,这个项目的企业性质必然是国有企业。 这一点不可能改变。” 刘书记听到这里咂摸了下嘴,有些挠头,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又得向省编制办要编制了!” 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或者说暂时还没有想到的事情。 很显然,一个固定投资上十亿的高科技项目,暂定一个副处级的事业单位算是很低调了! 你总不能说,一个这么大规模、这么大影响力的项目,顶一个正科级的事业单位,规格也不对等啊! 但是,在衡北省,任何单位内部新成立副处级以上的事业单位,都必须向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报批才行。 而现在,正是国家严格控制机构编制的关键时期。 坚持机构编制刚性约束是国家机构编制的大政方针,只怕这个副处级的事业编很难落实下来。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我的意见是县改市挂牌之后,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的项目筹建中心。 为了工作需要,这个筹建中心的主任可以是我,我亲自负责项目的建设资金筹集和基础审批工作。 李怀节同志担任筹建中心副主任,主要负责这个项目组织结构的搭建,协助我进行项目审批工作。 这样一来,这个筹建中心的规格可就不低了!” 刘连山看着齐秋云脸上意有所指的表情,苦笑道:“都说‘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矣’! 我怕,我们这么搞会适得其反啊。 一旦省编制办的人对咱们的做法反感了,后面的事情就更不好谈了。” 齐秋云的双眼看向一直在沉默的李怀节,问道:“怀杰书记,对省编制办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目前的想法还不是很成熟! 我的意见是,如果把这个项目单独列出,形成一个独立的副处级事业机构很困难的话,我们能不能先放弃给这个项目定级别。 但,我们在这个项目实际运行过程中,所有人员待遇严格按照副处级单位来处理,进一步造成既定事实。 在这个项目有了自己的影响力之后,我想,省编制办会松口的。” 李怀节的话,很显然引起了刘书记的兴趣,他略带着沉思说道:“结合秋云市长刚才的做法,算是很明确的向省编制办表达了我们眉山市自己的意见。 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好了,这个问题就暂定这样吧! 接下来,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个项目的立项了!” 第120章 做人一线不留的后果 刘连山说到这里,对速记员打招呼道:“速记员同志,这个立项的研究是需要保密的,这一段话你可以不用记录了。” 速记员起身离开,再次合上小会议室紫红色的门,直接回到办公室。 县委办公室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正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在县局里面也是接了一条地线的,当然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把自己卖了的事情。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是在主动向县委检讨好,还是等待县委处理好。 主动检讨的话,处分是肯定要背的,这个县委办公室的主任肯定是做不成了,但还是有可能保得住副处的级别待遇。 如果被动等待县委处理的话,那纯粹是在逃避现实。说好听点叫听天由命,说难听的就是坐以待毙。 所以,我要动起来啊!杨长兴在给自己鼓劲。 自从杨长兴接了李怀节来眉山县委之后,他的工作就一直没有顺利过。不是被刘书记批评,就是被李怀节骂,总之没有得过好脸色。 工作也就罢了,不顺就不顺吧,反正他杨长兴就这个能力水平。 可是,随着李怀节搞出个组织关系谱系图,县委开始全力调查干部队伍的假学历、裙带风的问题,搞了一次干部队伍大清退。 好嘛,不但自己小姨子何小青的镇党委书记没了,自己老婆的工作也丢了。 这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杨长兴本来就是个小鸡肚肠的人,这下子是真怕恨不死李怀节啊! 考虑到这次省委组织部送干部来眉山,十一个常委委员中,除了刘书记和齐市长,只有孟勇和李怀节上了主席台,剩下的常委委员能落个什么样的待遇,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运气好的,有点背景的,还有在原单位当副手的希望。 像他杨长兴,一个被副书记当众呵斥过的人,一个背后多次嚼谷过副书记的人,还能在办公室继续呆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是迟早要丢的。 杨长兴在想,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如果真的在我主动检讨的情况下,这个副处的级别还是保不住,那我不主动去找县委作检讨,只怕会被处理得更狠。 想到这里,杨长兴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非常放松。 事不宜迟,我要自救啊! 杨长兴掐灭了烟蒂,起身来到仲卿山的办公室,看到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也在。 看到杨长兴走了进来,仲卿山起身相迎,坐在一旁的许永康也跟着起身问好。 “卿山主任,刘书记现在忙吗?”杨长兴笑着问道,“我有点事情要向他汇报。” 仲卿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开书记碰头会呢,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上了!” 杨长兴虽然是仲卿山的直接领导,但仲卿山可是被杨长兴治过的,而且还是治得比较狠的那种。 要不是突然换来刘书记,仲卿山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真要被弄下乡镇去了。 所以,仲卿山对杨长兴一直敬而远之。 尽管仲卿山是刘连山实际上的秘书,有几次不错的机会可以给杨长兴上眼药的,但仲卿山都忍住了。 一棒子打不死的话,自己就多一个敌对关系的领导,非常划不来啊。 毕竟,胸怀装的不仅是朋友,更多的,是看你能装多少个敌人。 虽然仲卿山听得懂杨长兴这么问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让他跟刘书记说一声而已。 是的,要是两人关系可以,仲卿山自然是愿意打扰一下刘书记的。发个短信说一声,就说县委办主任有事找他,这也没什么不妥。 但,仲卿山就是理直气壮地给回了,回的很绝,“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了”! 杨长兴对仲卿山也很了解,当初之所以要整他,就是因为忌惮他仲卿山的能力。 所以,被仲卿山回绝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杨长兴摇摇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好不容易鼓起来主动检讨的勇气,就这样消散了。 而且,他这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县纪委的严苛调查,直到他政治生命的结束。 刘书记的小会议室里,书记碰头会也到了尾声,三人已经商量好了具体立项的流程。 “怀杰书记,你现在兼着组织部长,帮我推荐一个联络员吧!”齐秋云不见外的说道:“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性别是个问题,再一个,我用着也不顺手。”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领导干部不得使用异性当秘书。但一般来说,极少有领导使用异性秘书。 特别是男性领导,他们哪怕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宁可自己多受点累,暂时不用秘书,也不使用女性秘书。 这一点,女性领导还要好一点,毕竟女性公务员的比例放在那儿,找不到女秘书你怎么办! 而且,女性领导对秘书的挑剔要远远超过男性领导。 男领导只要你这个秘书有水平,至于别的方面就基本上没啥要求了。很多时候,很多男领导更愿意找一个长相普通的秘书。 李怀节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女性领导对男秘书有多挑剔。 那位女性领导是东平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她的秘书夏天永远是白衬衫、黑西裤和黑皮鞋;冬天永远是黑西装、黑皮鞋。 甚至连发型都有要求,永远是偏分。 所以,李怀节听到齐秋云的要求之后,也是好一阵头痛,上哪儿给你找秘书去啊! 就县委办公室里的这些个歪瓜裂枣,我自己都看不上,在等陈维新从党校出来呢! 一想到党校,他眼前一亮,一个知性文雅的女子跃入了他的思绪。 于是,李怀节笑着说道:“秋云市长,倒是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得上!” 齐秋云对李怀节的想法不是很了解,见他只给自己推荐了一个人选,以为李怀节这是刚干组织部长,没有经验。 第121章 党校校长和网瘾少女 齐秋云也半开玩笑半提醒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这反应是真快啊!给到别的组织部长,回去怎么着也得研究半天,你这随手就能拎出来一个人选,不简单! 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你如此的印象深刻!” 李怀节当然听得懂齐秋云的话中深意,解释道:“县委办公室的一帮笔杆子,连我都看不上,我到今天都没有固定联络员,我怎么敢推荐给您呢?! 我给您推荐的,是党校的副校长孟丽!” 齐秋云一听是党校的副校长,那么可以确定,这个孟丽的笔杆子肯定不错。也就是说,秘书的业务能力应该不差了。 “那就让她先来找我谈一次吧!”齐秋云笑着开玩笑,“能让你这个名校才子记得住的人物,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三人一起说说笑笑地约好了,后天的县委常委会开始上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各自回去了。 刘书记回到办公室,亲自给纪委书记孟勇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下县委秘书长杨长兴涉案这个事。 这是刘书记来眉山之后,第一次直接对纪委布置工作任务,孟勇当然高度关注。 他有些吃不准刘书记的意图,到底是严办还是严惩,从刘书记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啊! “连山书记,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孟勇决定先转移下刘书记的注意力,迂回一下看看。 他说道:“随着市纪委对岳湘的深入调查,越来越多的线索都证明了,他有重大经济问题。 根据昨天市纪委的通报,我县的建设局、城投公司等多个涉及房地产开发部门的领导涉案,您要有心理准备。” 刘连山在电话的神情怎么样,孟勇看不到,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我也接到了这个通报。孟勇同志,这是好事啊! 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不但要与复杂的经济形势斗,还要与保守的经验主义斗,更要与堕落的腐败思想斗! 现在,滋生传播堕落腐败思想的蛀虫们要被揪出来一批,我们在这方面的斗争压力就要小一些。 你不要被目前的腐败形势吓倒! 孟勇同志,只要党和国家还在坚持反腐败,那就说明腐败现象是完全可以遏制的!” 刘连山的讲话总是这么的直指根本。 孟勇要说没有被激励到,那不可能!一位积极乐观的领导总是能给下属带来力量。 听到这里,孟勇认为,他不需要再确认刘书记对杨长兴涉案的具体态度了,县纪委必须严肃办理。 孟勇刚放下电话,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妹妹孟丽的。 老孟家就这么兄妹俩,感情好那是必然的。而且,孟丽极少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勇一颗心提了起来,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丽丽,怎么啦?” 孟丽听得出哥哥声音里的紧张,这让她在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没别的事,你别紧张。 有个事情我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想找你打听一下。 李怀节找我去谈话,要调我去给齐秋云当秘书,我不大想去。给人当秘书太累了,也不自由。 我就想问你,该怎么推辞掉才不得罪李怀节?” 孟勇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别看自己这个妹妹已经嫁人了,可骨子里头还是这么任性~! 这对别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发展机会,到她这里却在想着怎么推辞。 算了,还是劝劝吧! 要不然的话,由着她这个性子来,不但把李怀节得罪的死死的,连齐秋云都被得罪了。 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能做主的人,这让孟勇还怎么护着她?! 护不住! “丽丽,你要是不想让你公婆一家看不起你,你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在齐市长身边表现。 齐市长的履历你看了吗?34周岁的年纪已经官至副厅级别,还是担任一地政府的首长。 你就不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吗?! 当然,你要是真不想在官场上拼死拼活,我想想办法,把你调到县委保密机要局当个副手。 反正,自从怀杰书记提出要调你给齐市长当秘书的那一刻起,你的党校副校长是干不成了。” 孟丽傻眼了! 她也是一个灵醒人,在哥哥的提点下很快就明白这中间的曲折。 确实,官场上真没有比浪费上级领导善意更得罪人的事情。 “好吧!”转弯过来的孟丽很痛快,“我这就去和怀节书记汇报思想!我说今天我这眼皮子怎老是跳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孟勇听得一时气结,“你确定你眼皮子跳,不是因为你晚上熬夜打游戏导致的?! 我跟你说丽丽,我还真支持你给齐市长当一段时间的秘书,起码能把你那该死的网瘾给戒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那不良网瘾少女似的。不跟你扯了,我还在想,怎么向怀杰书记汇报思想呢! 哥,你思维活络,帮我想想,怎么既让李书记能感受到我对他的谢意,但是又不能过分。 唉,身为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在官场上真的很难!” 孟勇听着妹妹电话里的自得,说实话,他都想爬到电话线那头给她头上来一下子。 “继续维持你知性优雅的人设,千万不要暴露你重度网瘾少女的真面目。其他的,你比我能干得多,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 孟勇挂断电话,决定亲自跑一趟县公安局,实地了解下县局对杨长兴涉案的态度。 鲍喜来亲自接待了孟勇,毕竟是县委领导,鲍喜来一直陪同在一旁。 “喜来县长,你们局里对杨长兴同志涉案,是个什么样的定性?”孟勇一边翻看涉及到杨长兴的供述,一边感慨道,“这个何小勇,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孟勇没有说出来,大概也是无话可说的意思吧! 这个世界上,能把自己的亲姐夫牵扯进一桩谋杀案的小舅子真不多。所以,这大概就是孟勇无语的主要原因吧。 第122章 进行组织处理 审讯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杨长兴在明知何小勇会谋杀李怀节的情况下,仍然告诉了何小勇,李怀节的住处,从而对李怀节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 这个问题,要比想象中来得严重啊! “喜来县长,这份审讯记录没有问题吧?”孟勇没有去看何小勇在这份审讯记录上的签字画押,“根据这份审讯记录,杨长兴已经不仅仅是违纪的问题了,这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了!” 鲍喜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态,只是表示,这份审讯记录经得起组织调查。 “我能见见这个何小勇吗?”为了慎重起见,孟勇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见上一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份供述总让人难以采信。” 鲍喜来没有推辞,立刻命令王凤祥安排人去看守所临时提人。 “孟勇书记,我们也跟过去吧!”鲍喜来解释了一句,“目前已经确认了何小勇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也已经介入了。 我们对他的提审都要有手续,也不好把他从看守所里直接提出来。” 孟勇并不在乎,不像个别领导,对看守所、留置室这些地方很忌讳。 两人来到眉山县看守所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看守所的王所长早已等在侧门,恭候多时了。 鲍喜来边走边问:“小王,何小勇提讯了吗?” 王所长点点头,回答道:“王大队亲自来提的,正等在审讯室里。喜来局长,这位是?” 不是王所长没有眼力劲,而是,进出看守所都得有手续。 重要的人犯莫名其妙地死在看守所的事情,全国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鲍喜来知道这个规章制度,对孟勇解释道:“领导,您别介意,这个是看守所制度,我来登记担保。” 其实,王所长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 别的不说,就说前几天,省委组织部来眉山送干部时,孟勇坐在主席台上的画面可是上了东平市新闻的。 官场上就是这样,必要的藏着掖着,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狭小的审讯室里,曾经天老大地老二他算老三的何小勇,被剥去了沙场老板、社会大哥的光环之后,也就是个面目可憎的小混混而已。 孟勇没有见过何小勇,但是听说过他的事情,都是一些好勇斗狠的事,充分说明了他的不好惹。 哪怕是在看守所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孟勇依旧能从他眼角流露的余光里,看到一丝往昔的凶悍。 孟勇来看守所,只是为了亲眼看看何小勇亲口供述而已,他对何小勇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毫不关心。 “开始吧!”孟勇冲王凤祥点点头,然后坐到一旁,安静地旁听。 “何小勇,我们需要进一步向你核实,你是怎么知道李怀节的住址,也就是他 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的?” 何小勇被这个问题问迷糊了,我已经如实交代了啊,怎么还来问? “是我姐夫杨长兴告诉我的。” 王凤祥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再说一遍具体经过,杨长兴是怎么告诉你的!” 何小勇不得不把这个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他在说,孟勇在对照上次的笔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结果很明显,除了语序有些变动之外,其他的都和笔录上的记录一模一样。 事情到了这里,孟勇可以确定,这个何小勇半点也没有冤枉杨长兴,杨长兴当时是真的想让李怀节去死。 杨长兴为什么这样恨李怀节呢? 孟勇想了一下最近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也就理解了。 自己的老婆、小姨子的公务员身份都因为李怀节丢了,还要被李怀节当众呵斥责骂,能不恨吗? 孟勇摇摇头,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鲍喜来说道:“喜来县长,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我们回吧!” 在回去的车上,孟勇向刘书记汇报了自己亲自调查的结果,最后他说道:“连山书记,虽然杨长兴在何小勇谋杀县委领导一案中,提供了县委领导的住处,但也仅此而已。” 刘连山正在陪省里来的客人吃饭,听到这里禁不住问道:“那纪委给出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孟勇很认真地说道:“考虑到杨长兴人大代表、县委委员,常委的身份,具体的处分定性还需要县委作出进一步指示。 我们这里根据杨长兴违规违纪违法、失职失责失范行为,给出的初步处理方案是进行组织处理。 至于组织处理结果是责令辞职,还是免职,是上级领导的决定。我们纪委会协同公安机关,拿出具体证据上报县委的。” 孟勇在这里很巧妙地转了一个圈圈,把这件事情的处理决定权,从公安机关和纪委手上,移交到县常委会。 对杨长兴这个级别的干部进行组织处理,在县常委会的权力范围之内。 刘连山心里头对孟勇的稳重有了新的看法。 不管怎么说,一个案子涉及到了三个县委常委,上一上常委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强令县纪委搞出一个处分决定,先不说这个决定好不好,能不能达到县委的预期要求。 单单是在公信力和执行力上就输了县常委会一筹。 毕竟,县委常委会议,代表的是县委的集体决策。 想到这里,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这样也好!不过,常委会上这个提案,要你们纪委自己提上来了。 因为公安机关没有代表上常委会,而李怀节又是当事人,应该回避。” 孟勇点点头,他在向刘书记提出这个建议时,就有亲自上提案的打算。 “连山书记放心!您看,放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提出来,合适吗?” 下一次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立项,设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甚至,李怀节写的那份材料都已经转发到各个常委手里了。 刘连山能预感到,这个项目在这个时期,要想通过必然是很顺当的。 其他常委都是马上要退而求其次的人了,谁还会在这件事情上当个刺儿头呢?! 所以,刘连山直接说道:“好的,你准备好对杨长兴进行组织处理的议题,明天上会议一议!” 第123章 体制内进步的玄妙之处 孟勇和刘书记谈得挺好,孟丽和齐秋云刚开始谈。 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起码孟丽在看到齐秋云的第一眼时,心里头是泛酸水的。 比自己漂亮也就算了,气质这一块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齐秋云是普通女人,单凭这一点,孟丽就绝了要和齐秋云打交道的机会,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可惜的是,齐秋云不是普通女人,是女强人,还是女强人中的政治强人。 年龄只比自己大一岁,官职却比高整整两个大级别,一个科级,一个厅级,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尽管齐秋云实际年龄比自己大,可看上去的表面年龄要比自己小啊! 在这一刻,孟丽都快产生自卑心理了。 孟丽在打量齐秋云的同时,齐秋云也在观察孟丽,得体的穿着,雅致的仪态,似乎让人能闻到书香气。 单从外表来说,是个不错的秘书人选,不管带到哪一种场合都不会跌份。 现在就看看这个孟丽是不是绣花的枕头了。 孟丽也没有让齐秋云失望,清脆的声音清晰地说道:“领导好!我叫孟丽,怀杰书记让我上您这里报到!” 齐秋云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沙发,示意她坐下等一会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习时间吗?!孟丽在心里着,还真是老一套啊! 其实孟丽错怪了齐秋云,她确实是在看一份文件,还是一份直接从省发改委转发的文件。 这份文件里提到,在城市建设清洁能源,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情。 文件是一份非常正常的文件,齐秋云看了两遍,里面没有后门; 文件里说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有京城的公司以技术入股,在有条件的城市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 可是,这两样都正常的一件好事,怎么就落到了眉山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呢? 这才是齐秋云搞不懂的地方! 可这也是齐秋云必须要搞懂的地方,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齐秋云把这份文件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第三遍,最终承认,这里面的门道仅凭她自己,那是真搞不清楚。 放下手中文件,齐秋云起身,走到沙发前,在孟丽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孟丽文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急切,齐秋云笑了笑说道:“小孟,怎么样,等急了吧?!” 孟丽没有说什么“领导忙嘛,不急不急”之类的闲话,真要是给她当秘书了,自己是个什么性子能瞒得了她吗? “有一点!但是还好,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看到孟丽很诚实地点头,齐秋云对孟丽的满意度又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一个不敢表达自己感受的人,做不了秘书,因为领导不会有时间跟你猜谜语。 于是,齐秋云也跟着点头问道:“怀节书记应该和你说了,让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想法?” 孟丽也不客气,笑着说道:“怀杰书记和我说了,组织部门考虑调我来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专职对口您的联络工作。 我估计我自己是占了性别优势的。 至于说我的想法,我当然想进步啊!天天跟着领导学习,有一点进步不也是应该的吗?” 攻击性还挺强! 齐秋云越发的欣赏起孟丽来,坦率,直接,敢表达,而且综合素质也很不错。 只能说,齐秋云这是看对眼了。 换一个人来这么和她说,你看齐秋云不把他轰到门外去才怪! 凭什么你就应该进步啦? 给我当秘书是你的工作,这是公事,国家给了你待遇的! “那也不一定哦!”齐秋云点到即止地说道,“给领导鞍前马后的服务了三年,结果领导一调动,哪里来回哪里去的秘书也很多啊! 体制内的进步,真的是一座众妙之门啊!” “玄之又玄吗?”孟丽迅速接过话头,“您问我的想法,我就直接告诉您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啊! 我认为,如果我有幸成为您的联络员,第一个要不得的,就是对您隐瞒我自己的思想。” 齐秋云点头,问出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你的履历我看了下,结婚五年多了,你有孩子吗? 你知道的,联络员的工作,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如果你已经有了孩子,或者说,你正准备要孩子的话,我还是劝你多考虑一下。” 齐秋云的这个问题也算是有点推心置腹了,现实就是这样。 孟丽苦笑了一声,说道:“领导,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我因为自身免疫问题,不能正常生育。” 齐秋云点点头,对孟丽安慰道:“别灰心,免疫问题还是可以做试管婴儿的!” 孟丽摇摇头,苦涩地说道:“已经失败了两次,目前看来,机会渺茫!” 齐秋云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直接说道:“行吧!如果你开始备孕,记得提前告诉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体制内进步是一种玄学呢? 告诉你吧,眉山市被省直管后升格为副厅级,市政府办公室升格为副处级。 你调来就是副主任,懂了不?” 孟丽也不傻,当然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在“副处级”三个字上边。 也就是说,如果孟丽的服务水平能让齐秋云满意,齐秋云是有能力帮着孟丽跨进处级干部队伍的。 尽管孟丽有点网瘾,但她更大的瘾头是官瘾啊! 她的那点网瘾,其实也是在党校闲出来的。 在听明白齐秋云的意思之后,孟丽立刻表示,“我懂了,领导!我保证尽心竭力地保障您的对口联络工作。” 从齐秋云办公室出来,孟丽准备直接去县委,她要当面对李怀节表示感谢。 在去县委的途中,孟丽拨通了孟勇的电话,把自己和齐秋云谈的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现在的孟丽已经开始强调自己的新身份,是齐秋云的秘书。所以,她对这么亲的哥哥汇报情况,也是做了隐瞒的。 孟丽隐瞒的,就是关于齐秋云和她谈的“副处级”这个事。 第124章 老同学的新消息 孟丽来到县委的时候,李怀节正在接电话,程文熙从京城打来的重要电话。 “小李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城市清洁能源项目已经通过‘一委四部’正式立项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对李怀节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啊! 他惊讶地问道:“不是!我说你这回来才几天啊,这就‘一委四部’全搞定了? 哪怕是国家重点工程的立项审批,快一点也还要花个一年半载的呢!” “嗯!怎么样?我这办事效率怎么样?”程文熙那种“快来夸我”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还算快的吧?!” “何止是快啊!”李怀节真心倒吸一口凉气,“不到一个月你就办完这么大的事情,堪称光速啊! 真心恭喜你,终于得偿夙愿!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程文熙自美的情绪忽然收紧,“发改委已经给你们衡北省行文了。 我记得你前几次告诉我说,你调去了眉山县吧,不知道你们收到这份文件没有?” 李怀节很确信,他没有收到这样的文件。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这类经济发展方面的文件省里头直发县政府;亦或者县委县政府两边都发了,但刘书记一直没时间看,压在他那里了。 “我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怎么啦?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面对李怀节真心相询,程文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有说法啦!你们隔壁省搞的伪生物发电,搞了一百多个电站,还鼓捣上市了,你就没有抽个时间去看看?” 面对程文熙的发问,李怀节略显惭愧地表示,之前没有把目光聚焦在这一块,有失对老同学的关爱之情啊! “切~!多稀罕啦,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嘛!”程文熙在小小地发泄一下情绪之后,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去了你就知道,他们搞的生物发电,纯粹就是骗国家补贴的! 因为设计理念和生物质锅炉的工艺问题,热能没有得到完全利用,生产发电的效率很低,纯粹靠国家的多项补贴活着。 光是去年一年,国家的各项补贴加在一起,就高达十七个亿。 他们公司总共也才建设了100多座这样的小微型发电站。平均下来,一座电站的国家补贴,一年就高达一千五百万元。” 李怀节秒懂,急忙问道:“你的意思,你搞的这个生物发电里所需的关键设备要自己设计生产?” 程文熙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李怀节,总是这么懂自己的! 从这一大堆废话里头,准确地抓住重点,这是李怀节的强项,这让程文熙不得不佩服。 但,佩服必须放在心里,嘴上程文熙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嗯!你总算是抓住重点了! 我还在斯坦福的时候,就组织过一帮同学,对生物发电里的一些关键设备进行过数据论证和设计构想。 这些资料早就交给国家工信部底下的一家公司在搞,现在已经到了出图的阶段。 理论上来说,这套生物发电的热能利用率是美国杜邦公司的两倍。 可以肯定,这套设备一旦制造出来,能够做到在技术上全球领先,起码领先十年以上。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程文熙感觉自己这样赤裸裸地利诱老同学,不但有失矜持,也有些小小的邪恶感。 但,感觉好爽的! 这样的好事情,还是送上门的好事情,李怀节当然非常感兴趣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理性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淹没了理智。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各方利益。如果没有能力加以平衡的话,这样特别专业的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其实承揽制造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我当然很感兴趣啊!这可是送上门的巨大政绩呢!”李怀节稍稍展开了一下畅想,“这样的生物发电厂一旦全国普及开来,需要建设多少座? 不算底下的小县城,全国的城市就有600多个;要是再加上1200多座小县城,你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体量吗?!” 程文熙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是在想什么美事呢!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体量这么巨大,怎么可能交给你们衡北一家搞呢? 考虑到地域条件不同,我们初步计划,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你们衡北想搞,还要和华中的其他省份竞争呢!” 李怀节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样,发电设备的制造和维护是一体的。如果这么大的体量全都集中在一个单位身上,不但机构臃肿,而且风险不可控。 但是,哪怕是分成五家了,这个规模也是很巨大的。 小小的眉山市,只怕吃不下去啊! 尤其是在齐秋云准备搞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情况下,真的把这么个巨大的项目吃下去,那也会吃噎着,不好消化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这是个能创造很多就业岗位,且提升机械工业制造能力的优质项目。只要把这个项目抓在手里,想要交换个什么项目不行呢! 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想这么远,他满口答应下来,连声说道:“蚊子,不是我们衡北省想搞,是我们眉山想搞! 我这个芝麻官都不是的小卡拉米,管衡北省的事情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这个项目对于衡北省政府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但它对于我们眉山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头等大事啊! 我说蚊子,这事情你得拉我一把啊! 不然的话,我真对不起眉山六十万老百姓啦!” “你可拉倒吧!”程文熙显然对李怀节的近况很了解,就听见她在电话里轻声嗤笑道,“上任的时候差点被老百姓打死,谁对不起谁呢!” 唉! 李怀节一声叹息,心情瞬间沉重起来,这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坏了! 第125章 你能让我说出去脸上有光的事 现在搞得连程文熙都知道了。李怀节相信,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正因为媒体一直被压着没有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才不会了解的这么全面。也因为这一份不全面,才有了程文熙的误解。 但,不管如何,这事情的过错真不能算在老百姓的头上! 这不是李怀节圣母心,因为那些被岳湘煽动的老百姓也是受害者。 “蚊子,说实话,这事儿搞的我心里头对那些上访的老百姓也很愧疚。 我和岳湘之间的争斗把无辜的他们牵扯进来了,害得他们家庭破裂,甚至还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啊!” 程文熙并没有李怀节这份悲悯,她强调道:“煽动他们的岳湘当然有罪,但一煽就动的老百姓很难说没有半点责任。 他们又不是风扇叶子,遇到点风声就动?! 就算他们不懂理,难道还不懂法吗? 所以,你愧疚个什么劲儿?! 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你只做对了一件事情,就是和那位遇难警察的孩子结了干亲。 你这事情做的,我出去和别人说你是我同学,也能沾点光。 好了,不抱怨你了! 这个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申请资料,我这几天帮你整理好,你什么时间来京城拿?” 这个时候,李怀节当然是摆正位置啊! 项目甲方啊,虽然程文熙是个女子,还是老同学,但不妨碍李怀节从这一刻起把她当“爸爸”啊! “蚊子,那可怎么好意思啊!整理这些资料是个麻烦事。我这就过来京城给你打几天下手,你看怎么样?” 面对李怀节的谄媚,程文熙在享受之余,还是拒绝了。 一个刚上任的县委副书记,还是处在县改市的节骨眼上,他能走得开才怪! “不怎么样!”程文熙矜持地说道,“这些资料在我们司里基本上都是些现成的,稍稍整合一下就成了,也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搞! 你过两天来拿资料吧! 李怀节同学,这几天你要好好考虑,拿到这份立项资料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才是关键。 就这样吧!你来京城要请我吃饭哦!” 李怀节放下手机,按捺不住有些躁动的心绪,起身出门,准备在院子里散个步,借助清冷的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下楼,就看见同样兴致昂扬的孟丽款款走来。 “怀杰书记好!”隔着老远,孟丽就开始打招呼,“您这是要出门?” 李怀节摇摇头,打量着孟丽,笑着说道:“就是下楼换换脑子!怎么样?应该还顺利吧?” “嗯!”孟丽使劲点头,笑着说道:“想不到秋云市长是个很亲切的人!我来是想向您学习的! 毕竟,在秘书岗位上,您做出的成绩可谓有目共睹! 怀节书记,请您对我多加提点!” 面对好学的孟丽,李怀节洒然一笑,“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些词!我一个秘书能做出什么成绩啊,那是领导的厚爱!” 怎么说呢,人人都有好为人师的臭毛病。李怀节虽然时刻在提醒自己要注意,但听到孟丽这样说,心里头当然是舒坦的。 在李怀节看来,孟丽起码没有失了偏颇,当上齐市长的秘书之后就和自己疏远了。 孟丽倒是真心想要在李怀节这里学点经验,毕竟,她没有当过秘书;她哥哥给的提点也只是一个领导对秘书的一些要求而已。 “怀节书记,我真的担心自己在工作中有所失误,还请您提点小孟我一下!” 怎么说呢,李怀节对孟丽的感观不差。 起始是在党校礼堂里,看到新换上的簇新的旗帜。那鲜红的颜色就像凝固的火焰,一直在李怀节的眼前晃动。 “嗯!要说怎么当一位优秀秘书的经验,我真没有!但是,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秘书,建议我倒是有一条。 那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在领导面前,你是透明的;从行为到思想,越透明越好。 但是,在领导之外的所有人面前,你必须是模糊的,浑浊的,让人摸不透、看不清的。 很多时候,闭嘴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张嘴。” 李怀节的心情是真的好!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对孟丽说了。至于孟丽能听进去多少,只能说看她的天赋吧! 孟丽也真的很用心地听了,只觉得要做到这样有些难! 可能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习惯吧! “非常感谢您的无私推荐!也很感谢您的提点,有机会我会回报您的!请您看我的表现!” 虽然孟丽的道谢是这样地诚恳,虽然李怀节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他也只是笑了笑,就毫不犹豫地推辞了孟丽的谢意。 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有这份能力,齐市长有这个需要,这个就是机缘巧合。 和我的推荐没有关系!努力工作吧!” 说完,李怀节转身向组织部的二号楼走去。 前些天,县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干部,股级升副科级的集体晋升和人事任命。 现在就等着他们明天结束培训,然后充实到各个基层一线岗位上去。 对于李怀节来说,这十九名干部就是他布置在基层组织的压舱石。 他很重视这个事。 去组织部是要检查这么大面积的干部调动,有没有什么疏忽或者遗漏的地方。 不但李怀节很重视,刘连山也很重视,他决定亲自去给他们做结业讲话。自然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临时组织部长,肯定要前往陪同的。 所以,这次去组织部除了检查干部任命调动之外,还要检查一下,连山书记的讲话活动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林敏临时性的协助李副书记主持组织部全面工作也有几天了。她的表现总的来说,只能是中规中矩吧。 林敏自己也不认为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效率很高,甚至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环绕着她。 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一样,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这让她甚至产生了自我否定,难道说,这就是我真实的工作能力吗?! 第126章 为官越久心越深 李怀节在检查了这十九名干部的调动之后,心里对眉山各个乡镇基本组织架构的稳定性,有了充足的信心。 这次组织人事上的大清退,必然会导致组织结构上的大调整。 调整的目的只有一个,减少机构重叠内耗,增加行政效益。 还有一个大家都没有说出来的隐藏目的,缩编。 在眉山县这样一个中等工业规模的县,公务人员的财政支出要占到财政总支出的27%,而且这个支出比例还在上升。 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缩编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好像给人治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今年裁一点,明年裁一点,想要回归到健康的组织状态,还是有可能的。 林敏盯着认真看报告的李怀节,心里有些忐忑。毕竟,组织工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全局性工作。 很考验一个干部的全局眼光和一盘棋思维。 尽管谢春来在出车祸之前,已经做完了大部分的人事调整工作,但剩下的工作也很关键。 林敏担心李怀节会不满意,那样的话,她在同事们面前的威信就很难树立了。 “整体上还行,没有什么明显不妥当的地方!”李怀节对林敏说道,“接下来盯紧点就行! 组织部是腻子铺,哪里不平哪里补嘛!” 林敏听到李怀节的安慰,鼻子有点发酸。她现在刚开始开展工作,真的需要领导支持。 不过她很快就平息了心情,顺手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认真地说道:“怀杰书记,这是明天的党校结业流程,您看看?” 这就让李怀节很吃惊了。 他问道:“县委党校校长是宣传部林广治部长兼任的,这个结业流程不应该是宣传部门搞好,交给我的吗? 谁让你做的这份流程报告?” 林敏是真心委屈,她也不想搞这个结业流程啊! 倒不是她懒,而是说,她是真的不懂这个。县委组织部一直没有和党校有过这方面的交流嘛,她怎么搞? 靠自己想象? 但是,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黄海涛要求她这么搞。理由很简单,这十九名干部从开班到结业,所有的事务都是你们组织部在主导。 一事不烦二主,这个结业流程还是你们搞好了! 李怀节听到林敏这样说,当然很生气。 但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虽然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但城府也日渐深沉了。 就见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搞出来的这个结业流程,不管它好不好,符合不符合惯例,它都不能用啊! 不符合程序嘛! 到时候宣传部会有意见的,因为你抢了他们的活干!” “那怎么办?”林敏有些茫然了,“那明天不是让连山书记下不来台?”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既然办公室已经通知了宣传部,连山书记要去做结业讲话,宣传部肯定会给连山书记出流程的。 就算他们不给我出流程,也要给连山书记出流程。你不用担心!” 林敏这才反应过来,李怀节这是在帮她树立威信呢! 她连忙笑着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怀杰书记!” 不过,黄海涛从此以后就被林敏记在小本子上了。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能为林敏做的也就这些了。不时的找个机会,刷一刷她的存在感。 总之,她要树立起威信,一切都要靠时间。 “对了!说到流程,过两天就是省委组织部大规模送干部下来的日子。林敏,这个流程你可得把控好了,这是考验你组织能力的时候到了!” 看着林敏还有些愣怔,李怀节想要批评一两句。 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在省政研室那会儿,也这么稚嫩,就把批评的话收了回来,改成提点。 “这是你给省委组织部门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把握住了,哪怕是借调,你也有机会去大机关学习一番,不是吗?” 林敏心中的感激就不提了,反应过来的她,对李怀节更是钦佩有加。 从组织部出来,李怀节直接找上刘书记的办公室。 仲卿山正在整理一份材料,看到他走了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问道:“连山书记的行程紧张不紧张?”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明确要求仲卿山给刘书记调整行程,看来这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谈啊! 仲卿山的反应很快,他沉稳地点头说道:“交给我安排!您请坐,我这就进去汇报!” 刘连山正在看省委组织部下发的组织文件,涉及到五名正处级市委常委的任命,还有七八个一级局的副处级局长任命。 正看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仲卿山快步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领导,怀杰书记在门外候着,他要求我临时变更您的行程。” 刘连山仔细回忆了下今天的日程,发现要推掉什么行程都困难。 这是怎么啦? 刘连山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一天的工作就变得轻重不分了呢! 想到这里,他对仲卿山说道:“往后延吧!真是的,你们这个行程安排的,有些主次不分了呀!” 仲卿山明白,他这是不满意办公室的行程安排,并不是批评自己,是在批评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 “嗯!我知道了!” 仲卿山站在办公室门口,请李怀节进来之后,帮着泡了一杯茶,这才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想着帮刘连山推掉那个活动。 办公室里,刘连山从大班椅上起身,在李怀节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有些不满意地发着牢骚,“一个每天的行程都安排不好,主次不分,缓急不分,搞什么嘛!” 李怀节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笑着说道:“我来找您,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的!听个好消息您也好提提神!” 刘连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小家伙今天是挺开心的,丹凤眼的眼角都在往上翘呢!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洗耳恭听啊!” 第127章 有底气,有心气 面对刘连山的调侃,李怀节全盘笑纳,徐徐说道:“我这一两天要去一趟京城,一个老同学给了我们眉山一个大项目。 我这既是向您请假,也是来您这里找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 我去京城的这个事,和这份文件还是大有关联的!” 刘连山有些诧异,去京城拿项目,还和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有关系,这是个什么展开? 省发改委的文件,我这里也没有收到啊! 刘连山起身开门,站在门口叫了仲卿山进来,问他,“怀杰书记说,我这里有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涉及到一个大项目。 我没看到啊,你去办公室查一下,怎么公文流转都出问题了呢!” 刘连山这已经不是抱怨了,这是在指责。 当然,李怀节作为县委的副书记,协同他刘连山主持管理县委的日常工作,他也是有责任的。 最起码,李怀节的这个务虚工作没有做踏实。 因为这是刘书记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发牢骚了,他必须要给出态度。 李怀节听到这里,立即起身道歉,“连山书记,是我疏忽了办公室管理,这个事情谈完了,我就去办公室开会整顿。” 刘连山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他摇摇头说道:“等省委组织部新任命的市委秘书长来抓吧! 你现在去抓,也只能抓一半! 既不利于新的秘书长开展工作,也对你自身的影响不利。 还是谈谈这个项目,你成功地激发了我的兴趣! 要知道,我来眉山两年了,在经济上的举措一直很含蓄啊!” 确实,这两年里头,刘连山光顾着星城、京城的两头跑,县里的经济也只主抓了一个大方向。 大方向上的东西,知道的人都是高层的寥寥数人,在影响层面上来讲,可不就是很含蓄嘛! 李怀节克制住兴奋的心情,说道:“我一个刚从斯坦福读博回国的同学,推动了城市清洁能源建设,在国家‘一委四部’的指导下立项了。 这个清洁能源就是生物发电项目,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为,在各个城市建设利用垃圾来发电的发电厂。 这个发电厂的发电设备是纯自主研发的。 目前这个项目的计划是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她正在帮我做这个发电设备制造厂的立项资料,让我过两天去京城。拿这份资料书。” 刘连山听了之后,两眼真放光啊! 不是说他刘连山对这个行业很懂,很有信心。而是说,这种牵扯到全国性的大项目,其规模必然庞大。 一个规模庞大的制造业,必然会解决很多的人口就业问题。 一个地方上失业率低,经济想不繁荣都很难。 所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我猜,你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运作模式也不清楚吧!” 刘连山笑着建议道,“我的意见是,找到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后,找政府的齐市长一起,我们开个预研会; 等你顺利拿到这个项目的立项资料以后,我们还要开一个立项研究会。 争取做到,让你到京城去的时候,有底气;拿到立项资料开始跑项目的时候,有心气!” 李怀节谦虚了一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总是要看到立项资料以后才好判断!” 两人正说着话,仲卿山走了进来,汇报道:“领导,我们县委办公室没有收到这份文件。 我在政府办公室问了一遍,确认了,他们确实收到了省发改委下发的一份文件,是一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城市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指导性文件。 目前这份文件已经转发到齐市长那里了。 需要我联系齐市长吗?” 刘连山的心情真的很好,他对仲卿山摆摆手,点拨了他一句:“秋云市长是省国资委这样的大机关出身,对这样大的项目会比较敏感。 你去催她,会适得其反。” 刘市长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间传来“踏踏”地脚步声,正是齐秋云走了进来。 刘连山、李怀节都起身相迎,刘连山更是开玩笑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我跟怀杰书记刚刚还在说,你会怎么处理这份文件的事呢! 请坐!卿山,去泡茶,就开那一饼十年陈的安化千两茶。” 李怀节对茶叶不怎么上心,不知道千两茶的名贵。 倒是齐秋云笑着感谢道:“让连山书记破费了!看来我以后得常来您这里,起码有好茶喝!” 说到这里,她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你们刚刚谈的文件,是这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文件吗?” 李怀节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点头说道:“嗯!是和这份文件有关联,但我们谈的事情是这份文件之外的事情。” 刘连山接过齐秋云递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倒不是说刘连山看文件的水平要比齐秋云高,才看的这么快,而是说看这份文件的角度不一样。 刘连山扫了一遍文件的具体内容之后,顺手把文件递给了李怀节,这才对齐秋云说道:“我们要谈的,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发电设备制造。 怀杰书记的一个同学,在京城帮他整理了一份立项资料,就是关于在我市投资建设这种发电设备制造厂的。 并且,她的那位同学还提到,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已经通过了‘一委四部’的审批,正在全国推广阶段。 秋云市长,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对我们眉山市这个刚刚改制完毕的城市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齐秋云听得目瞪口呆,卧槽!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怪她失态,因为她太了解建设一家这样发电设备制造厂的前景了。 先不要说这家设备制造厂的规模了,哪怕是后续的维护升级工作,都能给市政府带来一大笔税收,都能解决不少人的就业问题。 对眉山市来说,有了这样一座发电设备制造厂,就等于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 在一定程度上,这座发电设备制造厂甚至要比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对眉山市来得更重要。 第128章 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这是一个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的项目,连山书记,现在是考验我们统筹能力的时候了!” 齐秋云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她的眼神里甚至都流露出明显的畏惧。 就听见她继续说道:“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我不知道这个项目一旦被我们拿下会得罪多少人,但是,这是个我们不能放弃的项目。” 刘连山明显没有齐秋云的担忧,他在这这一方面,既自信又乐观。 “我对得罪人这个观念是这么理解的。我做我自己的项目,你从我手里抢,你抢不过我,那就不是我得罪你; 你从我手里抢走了这个项目,那是你得罪了我。 所以,只要我们能在抢先立项这一块把工作做到位,也就不存在我们得罪别人的事情了。 当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么大一块肥肉,眉山的体量又这么不起眼,肯定有不少的老领导、老上级甚至是老朋友,会传达各种建议和要求。 我的意见是一律拒绝! 在我这里,哪怕是我的弟弟亲自找我,要这个项目的主导权都不可能! 一开始就把我们的态度亮出来,就更加不会有得罪人的担忧了。” 齐秋云嘴上没说话,却禁不住的在腹诽:你是没有得罪人,因为你不是具体经办的人,得罪人的事情都我在做呢! 但,刘书记好歹是直接把态度亮出来了,而且是斩钉截铁。 在这一点上,刘连山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下绝大多数的领导。 拿着下属的项目向自己的上级领导邀功献媚的,比比皆是。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落地过程当中,最不可控的就是像刘连山这样的直接领导。 刘连山如果觉悟不高,这样的项目说舍出去也就舍出去了。到时候,哪怕是李怀节的那位同学都不好操控。 想到这里,齐秋云立刻停止了腹诽,这样的刘连山,是值得大家尊敬的好班长、好领导。 “连山书记说得太好了!只要我们一开始把态度亮出来,我们就能在场面上占据主动。” 听到齐秋云的附和声,刘连山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我这里可以做到六亲不认,但是,怕只怕别人会找你们两个,尤其是李怀节的麻烦哦!” 齐秋云到底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她把脖子一梗,坐直了身子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走到那一步说那一步的话了。 我相信怀杰书记的抗压能力!” 李怀节放下手中的文件,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那您可是高看我了!我的老领导一直在让我注意锻炼自己的韧性。 我跟您说,在我来眉山县委报到的路上,碰上集体上访的群众,我都直接命令司机掉头回东平的。” 齐秋云飞快地扫了一眼刘连山,发现他也在点头,知道李怀节没有说假话。 卧槽! 我这遇到的这都是什么人啦,一个比一个猛! “有时候,就是要有这种同归于尽的魄力。”齐秋云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感慨道,“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刘连山一看,现场气氛不对,跑偏了! 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拉,“这个项目,我的意见是要注意前期保密工作的,暂时就不上会了。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道:“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暂时不上会是应该的;但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还是要上会走个流程的好!” 李怀节对此持不乐观的态度,他说道:“秋云市长,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我看了,投资不少呢! 根据这份文件上细分的最小规模,连地皮带设备,没有五六千万下不来! 到时候,只怕新任常委们会有不同意见啊!” 齐秋云点头说道:“有意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必须要搞! 搞起来了,对我们争取设备制造厂的落地是个加分项! 退一万步,哪怕这个设备制造厂真的不能落地眉山,我们也要搞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 我们每年处理垃圾的钱也要花不少,还什么都落不下。 电厂搞起来了,虽然说一次性地要投入一大笔钱,但总比逐年递增的垃圾处理支出要强的多。 省钱不说,多少还能落下一部分电能。” 刘连山听到这里,一锤定音道:“那就这样安排!等新任常委们到任了,第一个常委会上的议题,就换成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落地。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点头同意之后问李怀节,“你什么时间去京城把那份立项资料讨回来?” 李怀节点点头,“就在这几天吧!总是要把县委的事情理顺了,才好安心跑部。” 说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想起了跟着袁阔海跑部委的日子,那真是一段艰难的时光。 齐秋云似乎也对跑部有些怵头,她半是邀请半是命令地对李怀节说道:“看来,今后我跑部的时候也多了一个搭子。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要跑的部门可不少呢,初步算下来也有五六个。 怀杰书记,我可是跟你说好了啊,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咱们要一起跑的。” 刘连山看了一眼李怀节,心里头升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这两人,有这么熟吗?! 李怀节倒是无可无不可,干什么不是在锻炼自己呢? 尤其是跑部,不但能掌握一些最新的前沿信息,还能给自己攥下一批人脉。 这一点,看看九十年代升副部的领导,有几个没有在驻京办这个位置上磋磨过?! “嗯!只要情况允许,我当然愿意跟着领导见识见识大机关的气象。 再说了,这两个项目不管是哪一个落地,都需要跑很多个部门,真不是秋云市长您一个人能跑得过来的!” 齐秋云从李怀节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情也爽利了一些。 她起身对着刘书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就回政府那边去了。谢谢您的好茶。 我这一天不来不来的,也跑了两趟,尽盯上您的好茶叶了。” 第129章 这个书记真牛 刘连山为人大气,他起身说道:“冬天喝点黑茶,有助消化。我这就让小仲给你包两饼。 只是你要注意一点,这个千两茶存放可得有讲究。你最好找个竹制品保存,才不会走了茶香!” 齐秋云连连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她自己也确实挺喜欢这个茶的味道,就欢欢喜喜地收了下来。 李怀节跟着仲卿山,送齐秋云出了办公室。他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时,被刘连山叫了回来。 “明天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就要下基层了,他们的岗位你安排妥当了没有?会不会出现按下葫芦起了瓢的事?” 对刘连山的关心和担忧,李怀节很理解。 这种大规模的干部轮换,放在两会前后都很少出现。更何况,现在是县长被抓的动荡时期。 说起这个事,李怀节不得不谈一下自己的组织分工原则了。 “连山书记,岗位轮换,机构调整,这中间的过程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意外。组织部门能做的,无非就是修修补补。 只要管损做到位,再大的险情也能够及时排除。 我在这里能向您保证的,就是基层不会乱。 而且,整个眉山科级以上干部的履历我都看了,很多人我都直接找他们谈过话。 老实说,印象很不好! 眉山的经济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纯粹是大环境、好政策和老百姓的高素质。 和这些干部的作为完全无关! 往偏激的方面说,就是在县长、副县长这些位置上栓几头牛,眉山的经济发展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现在很多的岗位起不到管理作用,主要是添乱;很多乡镇和一级局的办公室人员,不是为本单位服务的,是为了上级领导数据服务的。 说一句您听了不开心的话,眉山这两年的Gdp,比嫩豆腐的含水量都高!” 刘连山刚开始听着,还有些心不在焉;当他听到“印象很不好”这五个字的时候,以他对李怀节秉性的了解,知道他只怕是要放炮! 所以,他顺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面对现实问题来谈。 刘连山耐心地听李怀节说完话,压制住心里头的不痛快,再次邀请他坐下来。 被人说成还不如一头牛,给谁都生气啊! 刘连山算是很有雅量的人了,他不但没有批评李怀节,反而认真地说道:“是啊!这些都是我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我在这里也要做一下自我批评,我前两年没有认真履行好一个县委书记的本职工作。 眉山县Gdp掺水这个事,我早在去年的五月就有了察觉。但那个时候的县委,真没有能力对县政府进行这方面的调查核实。 拖到现在,让我们的干部都习惯了数据造假。 这种情况让我们在做决策的时候很容易犯错误。 我知道有这方面的危害,也在做方向性决策的时候,尽量保守了。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怀杰书记,我们必须要把这股歪风纠正了。” 李怀节摇摇头,声音有些消沉,“何其难也!连山书记,不是我信心不足,而是我们的干部已经变质了,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需要了。 新的科技时代,我们干部的思想观念也必须更新,这叫与时俱进。 但是,让人痛心的是,我们的干部思想是怎么更新的呢? 绝大多数人丢掉了‘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传统,重新捡起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套极端自私主义。 殊不知,他们连自己笃信不疑的这句话的原意都没搞懂,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曲解成极端自私的自私主义,并奉为圭臬。 可见我们的干部,天生就有一种本领,一种颠倒黑白的本领! 绝大多数的干部,在自己的领导面前是狗;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是狼! 官场生态,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 我这些天接触下来的绝大多数干部,都把自己的干部职位当成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和车间里打螺丝的工人一模一样。 对他们来说,当官,就是一份好工作而已。 他们,连山书记,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干部身份的使命感和神圣感。 一群已经完全失去了自身定位的人,我们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呢? 换一句话说,什么‘官僚做派’、‘老好人做派’、‘躺平做派’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做派,发生在他们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面对这样一个局面,我现在能做的不多。吐故纳新需要过程,也需要时间。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矮子里面拔将军。 这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只是第一批;他们普遍经历了上十年时间的基层磨砺,也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干好活。 能力怎么样先不提,在对党忠诚这方面,他们完全值得我们信任。 后续的干部调整,我们组织部门会根据政治素质和思想素质这两个方面来考核,并作为重要的考核依据。 至于在这之前,干部的晋升主要根据业绩考核来的规矩,我的意见是废止吧!” 刘连山第一次听李怀节放炮,尽管语气是尖酸刻薄的,想法在某些地方也有失偏颇,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因为刘连山能从李怀节的谈话中听得出那份苦闷和不甘!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愿意为了这份崇高的理想努力奋斗的同志。 刘连山已经不忍对他进行批评了。但,为了保护他,还是提醒道:“我党对干部的要求,向来讲究德才兼备。 业绩考核不能丢,不然又会出现一堆的‘党八股’。理论知识吓死人,实践能力半点也没有!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从一个极端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吗? 还有,我知道你心中的义愤。但是,像‘在领导面前是狗,在下属面前是狼’这种话,不能再说了。 这里面的关系就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你这个司号员肯定要被第一个集火掉的。 不过,你反应的问题我会加以重视。明天党校培训班的结业讲话上,我会把你的意思,按照我的语言来讲一遍。 我要让大家引以为戒!” 第130章 被人暗中盯上了 人越忙,事越多,这是基本常识了。李怀节没有想到,这两天已经这么忙了,但是,他还要更忙。 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回来,坐下来还不到五分钟,老妈来电话了。 李母在电话里也没说别的,就说李父过两天就是整六十的生辰,家里人准备在陋园摆几桌,亲戚朋友好生庆贺一下。 说到最后,李母问道:“家里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后天抽空回来一趟就行了。能请假不?” 很明显,李母的这种语气是带着情绪的,是对李怀节不满的。 李怀节也不知道,他妈妈哪里来的不满,这是在责怪自己对父亲的生辰漠不关心吗? 但是,自己前几天刚刚和父亲说好,就在家里办。从饭店订两桌,就家里的亲戚们聚一聚好了。 毕竟,自己这份工作,对这一方面有纪律要求的。 当时父亲也同意了,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变成大操大办了呢? 连说都不说一声,这突然袭击搞的,真让李怀节有些措手不及啊! 李怀节没有质问妈妈为什么不和他通气,而是婉转地问道:“妈,在陋园定几桌,场面不小啊!你身上钱够吗?” 老两口的收入很死,就一点退休金,这几年带着三个孩子上幼儿园,花费可不少,不停地贴老本,存不下钱。 李母是个实在人,随口答道:“你操心这个干什么?席面上的钱你二姐出!我给她带圆圆这些年了,吃她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明白了! 难怪老爸不给自己打电话了,是不好意思呢! 李怀节就知道,自己老爸的女儿奴性子又犯了,被两个姐姐稍微劝几句,耳根子一软,就推翻了和自己的约定。 对待家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唯独在涉及到纪律要求这一块,绝对不能开口子。 你只要开一条缝,亲情的力量就能把这条缝变成一道门,一道任人进出的门。 李怀节目前还只是一个副书记,但也在接触很多具体的事务了。 等他成长为县长、书记的时候,很难说他的政治对手不会利用亲情这道门,把他拉下水。 要想不成为猎物,就不要进入狩猎场。 不过,这个话要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未免有点太伤父子感情了。这种家事,处理起来真的也不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李怀节,所谓“树有根,水有源”,只要找到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把他打服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李怀节在电话里没有和李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说肯定会回来的,请家里人放心。 挂断电话,李怀节站在窗前,望进二号楼的院子里,看着那一丛挺拔翠绿的修竹,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拨通了二姐夫杨明的电话,这是他自从认识杨明以来,第一次通话。 “杨明,我是李怀节!”这一次,李怀节狠狠心,彻底撕下了脸,“你是不是认为,一直干预老丈人的家事,让你很有成就感?” 杨明这个时候,正在一家茶楼里,和一位年轻的干部喝着茶。 这位年轻的星城干部叫纪一星,在省公路事务中心路政事务部,担任路政技术科的正科级副科长。 他的爸爸叫纪成林,和该死鬼岳湘的哥哥岳震是连襟,正儿八经的连襟。 这些天,李怀节的名字频频从纪成林的嘴里往外冒,纪一星想听不见都难。因为李怀节在官场上,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28岁的准正处,占的位置还是市委副书记这样顶级正处的高位,让纪一星很难不嫉妒。 说实话,在不知道有李怀节这么个人之前,纪一星对自己28岁的正科级别还是很自得的。 纪家深耕衡北省交通系统几十年,纪成林更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党委书记,在星城的影响力其实不小。 纪家要是放到古代,也是可以被文人们吹捧为“门阀”的存在。 而纪一星作为这样一个官宦世家的孩子,在政治上的敏感性自然是不差的。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接待了来路政部推销办公电脑的杨明。 但,有些奸猾的杨明可没有给纪一星留下什么好印象。 当时,纪一星就想着,反正这批电脑采购也需要几家公司来陪衬招标,多你杨明一个也不多。 于是,就给了杨明再次接触他的机会。 反正杨明提出来,出去吃吃喝喝什么的,纪一星概不推辞;送点烟酒之类的,纪一星也是来者不拒。 至于别的方面,那是概不松口。 总之,纪一星在和杨明的接触过程中,最多最多就是犯个小错误,绝不至于违纪。 这就让杨明很无奈啊! 别小看吃吃喝喝,三五次下来的花费也颇为不菲,更何况还有送点烟酒什么的。 面对这种光吃喝不办事的人,杨明也很无奈啊! 于是,杨明就敞开了和纪一星说,领导,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啊?你别看我是个小商人,我家里在官场上也是有人的。 虽然他官不大,可你这官场规矩还是要守的,你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纪一星一听,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讲出去多不好听,为了几顿饭和一点烟酒,这也太跌份儿了! 他就问杨明,你们家谁在哪里做官啊?说说嘛! 杨明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三个不好意思的。但他经不住纪一星的激将,只好说出了李怀节的名字。 卧槽! 纪一星听到“李怀节”这三个字,当时就是一激灵!随即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差点把那一声“天助我也”给喊出来了。 “你这说的谁啊!”为了掩盖自己激动的情绪,纪一星起身,故意装着不高兴地说道,“我要回去查一查看!你小子心眼多得能筛糠,我信不过你!” 当晚,纪一星陪他老爸喝了两杯酒,请教他老爸,这么好的机会该怎么利用! 纪成林就问儿子,“一星啊,你认为,你在这个叫杨明的小商人身上花多少功夫,才能扳得倒李怀节?” 纪一星仔细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回答道:“以我的能量,在杨明身上花再大的功夫也扳不倒李怀节! 以我家的能量也很难,基本上全看运气。” 第131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纪成林呵斥道:“什么叫以你家的能量?!你家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能量! 我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过年就能当爸爸了,在政治上怎么还这么幼稚? 你和岳湘有关系吗?” 纪一星大概是经常被自己老爸呵斥,也不在意,他想了想说道:“可外人不这么想啊! 爸,在外人眼里,咱这回算是栽跟头了!” “不好吗?”纪成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烧辣椒拌皮蛋,慢慢咀嚼着,感觉着口腔里各种滋味的变化。 良久之后,他悠悠说道:“所有人都拿你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你是最危险的;所有人都拿你当个事的时候,你也危险。 最好的状态就是我们家现在这样,有能力欺侮咱们的,瞧不上咱们;想欺侮咱们的他能力又不够。 这样的日子多好!” 纪一星认为自己的老爸真的老了,变得保守了,没有了半点攻击性。 “唉!”纪一星有些惋惜,“这么好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居然用不上!” 纪成林瞪了儿子一眼,教训道:“怎么就用不上啦?一个28岁的顶级正处,多少人想要往上贴都找不到门路呢! 你这倒好,门路自己送到你脚边,你就是迈不开腿是吧?! 我跟你说,少看点官场小说,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多看点西游记! 你要是像孙猴子一样,哪哪儿都有老领导,哪哪儿都有义兄弟,你说,你还有什么事干不成?!” 尽管纪一星很想顶一回嘴,告诉他,大人,时代变了,现在是锱铢必较的时代。 但,他终究没有这份勇气。 服从父亲的安排,已经刻在纪一星的基因里,从工作到生活,甚至是娶妻生子这种事都是。 为了接近李怀节,纪一星就对杨明提出,这点业务给你做是无所谓的,甚至为了弥补你的公关费用,价格你可以适当报高一些,都没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白做的人情。 我纪一星这份见面礼,能不能让杨明你安排我和李怀节书记见一面? 你不是说,李书记是你小舅子吗?见个面应该不难吧! 你要说安排不了,那你就是在骗我! 我纪一星这么个小不点,都能安排你和省长家的公子搞个饭局呢,你信不信?! 杨明被纪一星给挤兑得没办法,这才做通了自己老婆的工作,把酒席安排陋园饭庄。 到时候,纪一星以他杨明朋友的身份来给李父祝寿,李怀节想不见纪一星都不可能! 那还是人吗? 这也是向来抠搜的杨明夫妻,愿意在陋园摆酒的原因了。 陋园的消费可不低,算全东平市最高档那一拨的了。三五桌酒席摆下来,没有两三万下不来。 李怀节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打消掉这次在外面大操大办的场面就行了。 在家里面订两桌,叫几个实实在在的的亲戚聚一聚,也不收礼,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不好! 所以,李怀节的电话就很不客气,直接质问杨明,为什么要干涉他家的生活。 杨明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怀节发火,要说他不怵头是假的。本来他就别有用心,现在又被拿住了短处,说话就没有什么力度了。 他有些嗫嚅地说道:“怀节啊!你这是怎么啦?我好意给咱爸在饭店摆几桌,这也算是干预你们家的生活吗?” 杨明的这一句明知故问,彻底让李怀节压制不住火气,既然你杨明真不把我当一回事,那么,我又何必在乎你! “杨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去把酒席退了。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帮你做!” 杨明听得出来,自家小舅子是真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得到小舅子的火气,根本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都说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杨明问道:“李怀节,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冷酷,“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钱吗?行啊!让你赚钱我没这个本事,让你破产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今天晚上,要是家里没有人通知我,酒席改在家里办;或者你惹我爸生气了,不办;明天,我就让工商消防税务海关甚至是街道办的,直接上你的公司,查死你!” 李怀节真不是吓唬他,杨明一点都不傻,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事只要给他玩过一遍,以后就会没完没了。 李怀节不想今后让父母夹在中间难做,长恨不如短痛,干脆当一回恶人! 至于姐姐那里怎么交代,李怀节是这么看的,这一份姐弟感情是双方的,单纯靠一方付出,那不是亲情,是勒索。 李怀节说完之后,没有听杨明的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明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乖孩子的小舅子,突然亮出獠牙,化身凶兽,这让他有些接受不来。 倒是在一旁看热闹的纪一星,把杨明的神情变化看得真真的。立刻明白,杨明这是被李怀节教训了呀! 嗯,这还有点成大事者的气度! 有这样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姐夫哥,他李怀节要是还不赶紧做切割,都让纪一星瞧不起! “酒宴泡汤了?”纪一星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啦?杨哥,不是我说你,你办酒宴都没有和李书记商量吗?” 杨明正在气头上,被纪一星这么一挑拨,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嘴,张嘴就来啊,“什么李书记?简直就是李霸王! 还要威胁我,要是我不处理好这件事,就要封我的公司,哼! 我怕他吗?不过是眉山县的一个副书记,真以为自己是星城市的副书记?能管得到星城来!” 纪一星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气糊涂的家伙,有心再次挑拨一下,好让这对郎舅打起来。 但,他老爸的话言犹在耳,他也就熄了看热闹的心思,还好心地提醒了杨明一句:“星城市长就是李书记的老领导啊!杨哥,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吧!”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纪一星决定和杨明划清界限,这是一个被李怀节厌恶的家伙! 而且,纪一星本人对杨明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不好。 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第132章 遥想登门拜岳 这个小插曲在傍晚的时候就结束了。 李怀节的老爸亲自打来电话,说过生日那天还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办,陋园就不去了。 尽管听得出来老爸话里头透着小心,让李怀节很有些心酸,但,这就是生活。 今天的翻脸,是为了今后长久的平安。 当天晚上,李怀节把自己和姐夫杨明吵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远在北方部队的许佳听。 这既是倾诉,也是展示,向许佳展示一个真实的自己,自己真实的家庭环境。 李怀节很珍惜拨给许佳的每一个电话,更加珍惜这样展现真实自我的机会。 许佳也同样如此。 她在电话里头安慰道:“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我家的很多亲戚,就因为我爸不给他们帮忙,从而断了往来。 根子就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爸没做好,态度黏黏乎乎的,给了能够帮助他们的希望。 尽管你今天的做法很粗暴,很伤姐弟感情。但这一次应该是你们姐弟关系的最低谷了。 之后,你们的关系就能走上正轨。 他们不会对你产生误解,认为你很好拿捏,从而对你拥有的权力产生非分之想。 再说了,亲情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双向奔赴的话,停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许佳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悠悠说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求回报的感情! 就连最为神圣的母爱都很难做到这一点呢!” 聊完了这点家长里短,李怀节说了下自己最近几天可能要去京城一趟,把程文熙的事情简单地说给了许佳听。 许佳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怀杰,老实说,这个程文熙是不是在暗恋你?!” 李怀节没有反应过来,他迟疑地说道:“不可能吧?!她是一个很独立也优秀的精英青年,不太可能搞什么暗恋!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真的喜欢谁,多半是直接拿下了。” 李怀节的回答让许佳很疑惑,难道自己的猜测不对吗? 不过,自己猜错了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感情经历也少得可怜。和李怀节这一段短短的经历,才是她人生中第一段很明确的恋爱。 至于少女时期的懵懂,那就不好说了,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偶尔的多愁善感,那最多就是一场春雨,算不得恋爱,只能是青春期的萌动! 接着,反应过来的许佳就指出,这个程文熙的家世背景一定相当不简单。 “怀节,你想想看,回国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把这么大的项目推动并且落实下来,这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了省委书记的范畴。 没有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一委四部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说到这里,许佳不由自主地多了些忧患意识。许佳这样的官宦世家子弟,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程文熙,帮李怀节帮到这种程度,她图什么? 刚才那个暗恋的想法又被许佳翻上心头,引起了她的警觉。 许佳试探着说道:“怀节,我们基地离京城不远,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临时请个假,到北京来陪你见一见这个程文熙。” 听到许佳这样说,李怀节根本没有往其他方向上去想,立即美滋滋地答应下来。 就听见他认真地说道:“嗯!这样也好,起码对程文熙来说,就显得很正式;也显得我们很在意她,很尊敬她。 是个好主意!你真是一个贤内助啊!” 李怀节一句脱口而出的“贤内助”,让许佳的心情甜度飙升! 恋爱的美好之所以一直为广大文学家歌颂和弘扬,实在是因为,它是人间最高级的情绪满足,是最幸福的快乐! 甚至在挂断电话之后,许佳难得的一次难以入眠。听着军营里呼啸的西北风,细想将来。 想到就在一两个月之后,李怀节要登门拜岳;而在这之前,自己和他谈恋爱的事情家里人半点都不知道,这又让她犯了难! 我该怎么处理,才让李怀节显得比较风光,又不失体统呢? 或许,这次回京城陪李怀节去见程文熙,就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直以来对于请假都有些抵触的许佳,下定了请假回京的决心。 第二天的常委会,确实如同刘连山的预料一般,波澜不惊。 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刘连山就端出对杨长兴的组织处理结果,要求各位常委进行表决,根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纪委书记孟勇更是直接就要求杨长兴执行回避制度,离开常委会会场。 刘连山的这一举措,颠覆了他在其他几位常委心中的固有形象,从温文尔雅到强硬霸道,简直就是无缝转化啊! 兔死狐悲之情,人人都有。 这些常委们也不例外,都假借对杨长兴的同情之心,来表达自己的不忿之意。 但是,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铁一般的纪律面前,他们能做的不多;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县委书记、第一书记、专职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纪委书记一致通过的情况下,其他常委敢保留意见都属于别有用心了。 谁敢持反对意见?! 这次的常委会全票通过了撤销杨长兴党内职务的处理提案。 这是眉山县立县以来,第一位遭到撤职的县委办主任。当然,他杨长兴也是最后一位被撤职的县委办主任。 接下来,就是对齐秋云市长提出的,建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的立项表决了。 齐秋云用很坚决的语气,阐述了应用中心的未来前景,重点阐述了应用中心的建成之后,对眉山经济的拉动作用。 她说:“我来眉山这短短几天,感受最深的,就是眉山的企业普遍性的‘三低一小’。 所谓三低,就是指低回报率、低附加值、低竞争力,一小很好理解,就是规模太小。 这些加工制造企业的经济体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以前上报的Gdp规模。 眉山以前的Gdp数据,一直在掺水! 要是单纯的指望这些个加工制造业,我们眉山市就不要谈发展经济了。 要谈的是,怎么保居民就业、怎么保基本民生、怎么保市场主体、怎么保社会稳定,怎么促进经济循环了。” 第133章 抛弃幻想,面对现实 齐秋云随口点出的“四保一促进”,其实正是当前很多地方上悄悄执行的经济政策。 没办法,当土地财政入不敷出,政府欠下的各种债务就会倒逼着社会百业萧条。 如果有一条全国性的地方财政数据链,大家就会发现,很多地方,尤其是中西部地区的机关事业单位,已经在为保工资发愁了。 地方经济,真没有发展到经济报告上写的这么大规模,这么有活力。 地方领导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不得不这么写,因为这是个数据说话、政绩为王的畸形时代。 一级压一级形成的数据浪,“弄潮儿”们正在踏着浪潮步步高升。 甚至某一个县,就为了经济数据好看一点,把菜市场的豆腐摊子都编成了豆制品加工厂。 更离谱的是,这种家庭作坊,夫妻两人一年的利润也就八万到十万之间。被编成豆制品加工厂之后,从业人员上十人,人均年收入过十万。 这个Gdp数据,比做豆腐的还能掺水! 所以,常委们在听完齐市长的重点阐述之后,心里头要说没有一点危机感,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以前岳湘再怎么样无能,但是他能借助好政策和好哥哥,总能搞到钱。财政上还是能保证各个单位的工资奖金按时发放的。 现在听齐市长这个意思,虽然她没有翻旧账的打算,但是也没有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 她这是,要准备面对现实啊! 这好日子才过了十来年,又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吗? 所以,接下来齐秋云说的话,几位常委都听的挺认真。 不管怎么说,这一届常委会的中很多人马上就要退出眉山的领导阶层。 今天的这场常委会,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里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国人都讲究一个善始善终,认真一点也很正常。 齐秋云合上讲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扫视了大家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同志们,这就是眉山整体经济的客观形势。 现在,是我们抛弃幻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远景报告,你们都看了,其意义和作用,报告上说的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我要说的是,各位必须要把这个项目的政治地位抬升起来,要用战略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齐秋云扭头看向刘连山,点头示意她已经讲完了。 刘连山环视了一圈,和每个人都交流过眼神之后,这才说道:“还有谁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言的? 没有吗? 那就举手表决!” 李书记的话音刚落,齐秋云就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李怀节跟着举手。 紧跟着,会场的其余常委们也都跟着举手赞同。 只有常务副县长钱立勇,坐在齐秋云身边一声不吭,八风不动。 刘连山对此视而不见,根本没有按照惯例和规矩,让钱立勇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没有这个时间浪费。 而是直接让速记员计票,当场公布了结果,宣布这个项目通过。 倒是齐秋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等到刘书记宣布完计票结果之后,她立刻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对钱立勇说道:“钱立勇同志,做人做事要善始善终。 你马上就要回林业厅养猪去了,这次的常委会是你作为县委常委,在眉山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 你没有尽到一名常务委员的职责和义务,拉长着脸坐在这里,就像眉山人民欠了你似的! 我告诉你,是你欠眉山人民的! 你的常务副县长干成什么鬼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吗? 全县有几个重点工程是你钱立勇一手抓起来的?! 一个都没有! 看你这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你不但没有了是非心,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钱立勇是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但,从他畏缩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对齐秋云更多的是惧怕。 面对齐秋云的责骂,钱立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紫红色的桌面,竭力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一次的常委会,在齐秋云的发飙之下,圆满结束了。 按照行程,李怀节现在要陪同刘连山前去县委党校,为那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培训班,举行一个结业仪式。 李怀节现在兼着临时的组织部部长,这十九名干部的任命今天就要进行现场宣布,所以,他得多带一两个人去打个帮手。 于是,他就带着林敏,还有另外一名刚进组织部没多久的大学生一起,跟在刘书记的车后面,去了县委党校。 跟在李怀节车后的,是县委宣传部部长林广治和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车上嘀咕。 就听见黄海涛说,“广治部长,也不知道组织部今天这个结业会议安排得怎么样了?他们那边也没有人过来跟我商量的!” 林广治抬眼看了看黄海涛,问道:“今天的流程安排是组织部要求自己搞的?有手续吗?” 黄海涛有些不以为意,“我给他们说,这个培训班从开课以来,一直都是你们组织部在搞。 而这次的结业仪式安排你们有什么样的需求,你们自己最清楚。 我的建议是,这个结业仪式的流程还是你们自己搞吧。 当时,他们的林敏也没有反对。” 林广治看了一眼黄海涛,把要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自己还能在宣传部部长这个位置上干多长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的了。 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是多栽花、不栽刺了,省得讨人嫌! “海涛啊!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这个事情,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林广治提醒道,“就算林敏不懂这个流程,可怀节书记是秘书出身,对各个部门的工作范围和业务流程都很熟悉。” 后面的话,林广治没有说,但也足以让黄海涛把心提起来了。 车到了党校校园的大门口,因为副校长孟丽已经调到市政府去了,门口连个迎接的专人都没有,场面很冷清。 第134章 内定的党校副校长 好在刘连山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去计较。 等他的专车到达党校礼堂的大门前时,早在前两天就被孟丽排练过的十九名学员,站在门口夹道欢迎,场面就显得热闹了一些。 只是,地面上不要说红地毯了,门口两旁连个花篮都没有! 更有甚者,连一名主动担任引导的司仪都没有。 这就很尴尬了啊! 这哪里有半点迎接市委书记的排场呢! 刘连山这个时候也不再生气了,基层出身的他,这些小手段见识的太多了。 连给上级领导食物里掺泻药的“欢迎仪式”他刘连山都见过,还有什么好失望的! 这个时候,刘连山不但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和颜悦色地对跟过来的林广治说道:“广治部长,你今天的这个欢迎仪式搞得好啊!深得我心! 这才是我党一直以来的优良作风,简朴庄重! 你给眉山市开了一个好头啊!” 这个时候的林广治,内心是崩溃的。刘书记你当众批评我几句,我真的能承受,也很乐意承受。 你这么一夸我,好家伙,以后只怕这个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非我莫属了! 没看见李怀节正盯着黄海涛看呢! “连山书记批评的是!今天是我的工作疏忽,我向您道歉!” 只是,面对林广治的举白旗示弱,刘连山根本不在意。 但,等他走进礼堂时,更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主席台后面是空的! 不用想,椅子全都叠在侧门的过道间里呢! 刘连山看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原来宣传部门压根儿就没有做任何准备呀! 好在,刘连山的经验很丰富,知道怎么能缓解这份有失尊严的尴尬,知道怎么才能给别人争取一点现场布置会场的时间。 他紧走两步,跻身到学员之中,开始了逐个谈话。 林敏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组织部和宣传部了,赶紧让这场会议进入流程才是最关键的。 现在是她发挥自己女性优势的时候了。 林敏对跟在身边的大学生新同事一招手,两人快步走进过道的杂物间。 手脚麻利地找来抹布,三下两下地搽干净散落在椅子上的灰尘,顺手把座椅都搬到主席台的后方一一摆放整齐。 但是,座次的铭牌就没办法找了。 副校长孟丽的突然调离,新的副校长还没有任命,这让党校的后勤准备就处在无主的状态,很乱。 刘连山正在跟学员们热情亲切地交谈着,仲卿山小声提醒道:“领导,主席台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是不是现在就位?” 刘连山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看到椅子已经放好了,只是茶水什么的就别想了,主席台上的麦克风,也不知道联电了没有。 但,刘连山还是很好地控制了情绪,和学员们摆摆手,抽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声吩咐仲卿山,“小仲,你去搞几瓶水来,主席台上是空的,兆头不好啊!” 仲卿山一听,领导连兆头不好都说出来了,连忙动身往外面赶去。 因为没有摆放姓名牌,林敏担心刘书记坐错了位置,连忙起身往刘书记身边赶,准备当个临时的司仪。 却没想到,被宣传部的黄海涛抢先一步。 他快走到了刘书记的身边,脸上的笑容花儿一样,正准备当这个临时司仪呢! “你谁啊?”刘连山是真不认识黄海涛,但他看到这个一脸媚笑的家伙是和林广治一起来的,当然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宣传部的副部长。 尼玛! 你们既然这么不在意我,我来讲话你们居然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现在还好意思往我身边挤?! “报告刘书记,我是,” 只是不等黄海涛自我介绍完毕,就被刘书记摆手制止了,“你走吧!”他对林敏招了招手,问道:“麦克风通电了吗?” “报告刘书记,已经通电了。请您跟我来!” 林敏清脆的声音,利索的做派,让刘连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在林敏的示意下,坐上了主席台。 随着他的落座,李怀节紧跟着,在他的左手边坐下,林敏在李怀节的左手边坐下。 至于林广治和黄海涛,他们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哪怕是有样学样,也不至于坐错位置了。 仲卿山买水的速度很快,他出了礼堂就飞奔向党校食堂,他相信,食堂里面要找几瓶水还是不难的。 果然,食堂里面有储备。 拿了水,食堂里的领班就踩着电驴,连人带水的,把仲卿山给送到了大礼堂。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把水给送来了。 当林广治拿着手里的这瓶水时,心要比这瓶水还要凉! 完了完了,这一回,党校的副校长只怕是他林广治在眉山最好的归宿了。看来,还是要找堂哥动动资源,调到东平市去才是正经啊! 当然,在调走之前,或者说,在他林广治被调离宣传部之前,他一定会把黄海涛调走。 当然不会给他安排好位置啦。调到乡镇当个站长所长什么的,也算对得起这一场同事的孽缘啊! 林广治还在胡思乱想呢,都快忘记了要主持这个仪式,毕竟他这个宣传部长可是兼着党校校长呢! “林部长,该你主持会议了!”黄海涛小声提醒着林广治,未曾想,麦克风的开关没关,他这个小小的提示,立刻响彻全场。 林广治当时的尴尬真隐藏不住,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头都带着刺。尤其是刘书记,眼神都能直接刺穿他强撑着的坚强来。 “咳咳!”林广治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扶正了麦克风,开始了主持讲话。 “尊敬的各位领导、党校教员、亲爱的学员们:大家好!此刻,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迎来这意义深远的党校结业时刻。 回首这段党校学习历程,恰似一幅波澜壮阔的奋进画卷,在党的光辉旗帜引领下徐徐展开。从踏入党校那庄重的第一步起,你们便开启了一场思想的深度探索之旅。 ······” 第135章 同志们,时代变了! 一段冗长的讲话之后,林广治等待礼貌性的掌声停息,这才主持道:“下面有请眉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同志,为大家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如潮的掌声停息之后,刘连山气定神闲地点点头,说道:“官话、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天我要说点有营养的内容。 同志们,你们刚踏进党校大门的时候,我委托李怀节同志给你们传话,让你们‘守规矩、干实事’。 我不知道你们听进去没有,但,你们最好是听进心里去,放在行动上。 因为,同志们,时代变了!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经济模式也跟着科学技术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政府的职能,当然要跟着变化! 我们的政府从管理型政府,蜕变成服务型政府,这样的变化就行了吗? 我的答案是不行!绝对不行! 管理型政府还好,不管你的身份是企业家,还是科学家;不管你是工人,还是农民,政府都要对你进行管理,都能进行管理。 可蜕变成服务型政府之后,官僚主义现象是得到了遏制,政府的办事效益是提高了,可我们的主要服务资源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这是一个拷问大家灵魂的问题! 房子说给你拆了,就给你拆了;土地说征收,就给你征收了;甚至于发展到政府办公场所都要给房地产开发让路。 在这种情况下,同志们,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的政府资源到底是在为谁服务的问题?为了什么服务的问题? 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极少去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结合当下,纷繁复杂的经济发展局势来思考这个问题。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还没有意识到时代变了! 还在用老的思维方式来处理新问题,这是刻舟求剑,是南辕北辙! 现在的政府主旨,必须把服务和管理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建设性的政府。 同志们,你们必须要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把自己从一个政府的服务型官员,转变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建设者。 你们,我们,我们大家共同在建设一个崭新的新时代! 如果你们有了这样的认识,就不会对自身的身份定位感到迷茫,就不会对别人的权力心生贪恋。 因为,现在的每一个岗位都能够让你充分发挥出才能,发光发热!” 一番劝勉之后,刘连山拿起桌上的瓶装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等掌声停息,他借着放矿泉水瓶的力道,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咚”地一声响,通过喇叭在礼堂里回荡。 整个礼堂立刻鸦雀无声,包括党校的授课讲师。 “在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科技新时代,我们这些公务人员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观念,还抱着以前的老黄历过日子,那是行不通的! 我第一个就不允许! 机关病要治,坏风气要正! 有些人,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坐在办公室里对别的干部评头论足,嘴上功夫一流,手上功夫没有。 这种魏晋士大夫的清谈风气最是要不得。这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是十足的伪君子! 有些人,当官不是想着怎么发挥自己的才华,只是单纯的为了工资奖金当米虫。只要工资奖金不少,不搞贪腐,也不干事,尸位素餐。 这种所谓的‘躺平’现象很普遍,大搞什么我躺平,我有理! 更有甚者,居然公开叫嚣什么‘只要我不想进步,你就奈何不了我’。 有些人,正事不干,整天在一些具体事情上绕来绕去,搞什么抽象肯定具体否定这一套。自己不干活,也不让别人干。 这种人的危害远甚于贪腐,他们简直就是机关内部的敌对势力。 有些人,你看他整天都在忙,他负责的事情就是不见动静;问他一问三不知,催他一推八丈远。 这种点到即止的太极高手,我不用说,每个机关都有的。 有些人,丝毫不知廉耻,讲什么谁能干谁干,不会干就不干,我弱我有理。 这种人,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出了问题,他还怎么能待在干部队伍里? 有些人,为了在领导面前图个好表现,尽搞一些场面上的花活,实在事一件不办。 这种人,不但挤占了公务员岗位,还在浪费公共资源,要不得! 有些人,在领导们面前是小羊羔,唯唯诺诺;在下属面前是大老爷,颐指气使;在群面前是大老虎,作威作福的。 这是旧官僚主义死灰复燃,必须予以严厉打击。 以上这些现象,已经成为了我们政府机构的普遍现象。 他们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的速度惊人,带来的破坏力惊人,造成的后果惊人! 面对这种堕落腐化的现象,市委已经责成组织部门进行专项治理。 不管是领导举报下属,还是下属举报上级领导,组织部门接到一起就会处理一起。 对于这种歪风邪气的处理会很重,降职调岗是最轻的处分了,通常都是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我跟你们说,认为自己端着的是‘铁饭碗’这种过时的想法,可以休矣! 封建时代的铁帽子王都有被杀头的时候,何况现在。 我在这里给你们这些即将步入新单位的同志们交个底,你们去了新单位,放开手脚做事,遇到任何不公平、不正当的现象,都可以向组织部门反映。 要是组织部门不处理,或者处理的结果不公正,你们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好了,讲着讲着,就把话题扯远了。 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为学。 同志们,在这个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我们更要加强自身学习。 我们学习,是为了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为了拓宽自己的信息渠道,为了时刻修正自己的观念。 在这个时代里,保持学习的兴趣和开放的心态,对新生事物要摒弃排斥拒绝的心理,学会接受,学会思考。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 最后,我对你们过去所做出的成绩表示祝贺,你们对党的忠诚值得我们肯定,也祝福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干出好成绩!” 第136章 新人新局面 这十九名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干部,在被刘书记的讲话启迪的同时,又有着深切的认同感。 一时间,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他们的思想上升腾。 刘书记的讲话,在直指核心问题的同时,也给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指出问题时一针见血,解决问题时大刀阔斧,足以彰显他的政治素质和领导水平。 如果说,开学典礼上李怀节副书记的讲话,颠覆了他们对官场概念的基本认知;那么,今天刘书记的讲话就是一座官场中的灯塔,指引了他们的人生航道。 掌声如同雷鸣! 二十来人的掌声,硬生生地形成了浪潮,经久不息。 林广治一边在鼓掌,一边嫉妒地看向刘连山。自己那一段假大空的讲话和这一段足以振聋发聩的讲话相比较,差距明显。 自己的这段发言,尽显假大空,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党八股的味道。 反观刘连山的这一段脱稿发言,不但句句都是真知灼见,让人不得不信服;更是站到了全局的高度,甚至是哲学的层面来概叙问题,解决问题。 就连自己听到之后,都觉得受益匪浅,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这一点是他嫉妒刘连山的主要原因。 以前也没见着你刘连山有多厉害啊,怎么官升副厅之后,水平也跟着上去啦? 而且,林广治也承认,他就是刘连山说的那种,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在办公室里对别人评头论足的这一类人。 他之所以不干事,就因为“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这种固有观念在作祟。 现在,当党委明确指出,不干就是大错特错的时候,林广治明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肯定行不通了。 起码,在眉山市是行不通的。 这让林广治对调离眉山有了更强的紧迫感。 掌声终于停息,林广治对着麦克风再次主持道:“感谢连山书记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政治哲学课!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为大家做结业训词!大家鼓掌欢迎!” 李怀节伸手下压,打断了热烈的掌声,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做结业训词可不敢当啊!我今天是来为大家送任命、送祝福的! 你们这十九人是我眉山市的优秀基层骨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奔赴更为重要的岗位了。 我在此代表市委,代表组织部,祝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树立新风气,成为新标杆,干出新成绩,书写新华章。 你们要认真学习连山书记的这一份讲话,不但要自己吃透,还要在你们的新岗位上带领大家一起践行学习。 考虑到今天要赴任的干部太多了,组织部干脆打破惯例,一个干部都不送了,委屈你们自己去任命单位报到。 好了,下面由市委组织部的林敏同志宣读市委组织部的人事任命!” 说完,他自己起身鼓掌。 林敏在掌声中也跟着起身,摊开手里的文件,开始了一份份任命的宣读。 这个过程比较长,也搞得很隆重。李怀节身为市委副书记、组织部临时副部长,全程站立以示庄重。 每一份任命宣读完毕时,他总是第一个鼓掌。 全部宣读完毕,几个党校的老师开始给每一位学员发放结业证书,整个活动进入了尾声。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不久,陈维新在仲卿山的带领下,来他的办公室报到了。 “卿山,这几天办公室里的事情你要多操点心!”李怀节一边说话,一边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维持住局面不乱就是胜利。 还有,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捣乱,你处理不了的就告诉我,别怕下手重。 你下手轻了,他们不知道痛!” 随着深耕办公室五六年的杨长兴被撤职,那些平时跟在他身边的既得利益者,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李怀节才和仲卿山打招呼。 眉山市委办公室里面一共有四名副主任,其他三人在李怀节的眼里啥也不是,是准备整顿的一群对象。 对市委办公室的整改,李怀节也和刘连山汇报过,并争取到了刘连山的同意和支持。 陈维新进市委办公室是整顿的第一步。 这些事情,李怀节相信以刘连山细腻的工作风格,一定已经和仲卿山聊过了。 果然,仲卿山没有一点意外地回答道:“谢谢怀节书记的支持!我相信在陈维新同志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彻底控制住市委办公室的每一根神经。”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嗯!连山书记和我都认为,市委办公室的战斗力实在匹配不上它的政治地位。 已经到了不出重拳整治不行的地步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情记得汇报!” 仲卿山点头致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陈维新已经不是职场新人了,和李怀节交流了下眼神,立刻陪着仲卿山,把他送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楼梯口,这才回到李怀节的办公室。 李怀节没有时间和陈维新客气,他直接说道:“陈维新同志,你作为我的对口联络员,目前只是你的次要工作。 你的工作中心要放在市委办公室,协助仲卿山稳定住办公室的正常运转,这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你运用自己的管理才能,把办公室秘书科带好,你要让市委办公室的公文流转有效率、规范化。 等你熟悉了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流程之后,我会向市委提名,由你来担任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文书和机要保密工作。 老实说,目前办公室的文字水平和保密功夫让我很失望,让市委刘书记很失望。 我希望你拿出自己的才华,带着眉山县委办的文案水平上一个台阶。 你先从文秘一科练手吧,别怕犯错误!每一次错误都是一次成长!” 陈维新看着李怀节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听着他对自己提出的工作要求,激动的心情开始平息下来,也很沉静地回答道:“领导,我尽力而为,争取不让您和连山书记失望!” “嗯!去办公室把自己的根扎下来,这一点时间多找点县委的文件看,多角度地看,慢慢地,你也就能揣摩出来怎么写公文的技巧。” 第137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在同一天,原眉山县长岳湘涉嫌严重腐败、煽动组织暴乱等多项罪名,被东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一同被起诉的,还有原财政局、建设局、发改局等五家相关单位负责人。 可以说,现在的眉山县政府已经塌方了。 紧接着,眉山县又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何小勇谋杀案,一下子倒下去了组织部长和委办主任两名县委常委。 这令原本就很艰难的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处境,变得有些风雨飘摇。 好在不管是齐秋云还是李怀节,都是能力出众之辈,在刘连山的强力领导之下,总算是支撑住了局面,维持着县委县政府的正常运转。 省委组织部也加快了往眉山市输送干部的动作。就在第二天,一次性给眉山市送来了十名正处级优秀干部。 这次代表省委组织部前来送干部的,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马政豪。 马政豪宣读完干部任命之后,单独找了李怀节谈话。 在这场单独谈话中,马政豪指出,面对眉山市现在的干部队伍,省委组织部是不满意的。 他要求李怀节要放开手脚,敢对眉山市现有的人事结构动手术。 马政豪说:“李怀节同志,在即将成立的眉山市,你的身份很特殊,市委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部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省委赋予了你更多的权力,是对你抱有很高期望的。 你这次推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就是一个相当好的举措,给各级组织机构日益盛行的裙带风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省委希望你,能在组织结构和人事任命这一块有所作为;在选人用人这一块,能切实坚持德才兼备、注重实绩、群众公认、竞争择优四大原则。 要让眉山市成为省委党校的实践课堂,成为省委培养干部的实践基地。” 李怀节能理解省委组织部的意图,并且认同省委组织部的做法。 他向马政豪处长代表的省委组织部作出了承诺,表示眉山市组织部门一定会贯彻四大组织原则; 在眉山市委的领导下,坚决落实省委组织部对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两大要求。让眉山市形成一股“看问题要比高度,干事情要比力度”的新风气。 当天下午,市委和市政府分别就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召开了大会。 市委的小会议室里,刘连山代表市委对新加入的同志们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之后,李怀节第一个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算是和县委常委班子里的小伙伴们认识了。 继李怀节之后作自我介绍的,市纪委书记孟勇。 孟勇的介绍要比李怀节更简短,表情也更少。不过,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也可以理解。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看了一下,新来的同事里面就我的年纪稍长,我就先做自我介绍了。”政法委书记肖钢起身说道,“我叫肖钢,一直在省政法一线工作,负责综治督导这方面的工作。 省委调我来眉山市工作,既有对眉山市眼下严峻的治安形势的担忧,也有对眉山市未来治安成果的期许。 各位,你们都是带着项目来的,唯独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肖钢我在这里请你们大家多多帮助了!” 李怀节一边鼓掌,一边在细品肖钢这番话里含着的意思。很显然,肖钢开口就强调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信息有很多种意味。 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按照年龄一个一个作自我介绍了。 继肖钢之后起身的,是统战部部长赵文华,一个脸上始终都挂着笑容的和气中年男子。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但是句句都有含金量,一直围绕着统战资金的来源渠道说话。 甚至于,搞得李怀节这样一个还有点童心的家伙,都想给赵文华取个“财神爷”的外号了。 接着站起身的,是省委宣传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姚一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很斯文。 他的自我介绍很有特色,“各位领导,我是临时被省委组织部选中,来咱眉山市委任秘书长的。 说实话啊真没有心理准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代表市委办公室的所有同志,欢迎各位领导提建议,多批评!” 看得出来,姚一谦是一个很圆滑的人。 李怀节在心里揣摩着这个新来的市委秘书长的水平,不管怎么看,一个性格圆滑的人,是很适合当秘书长这个万金油职务的。 最后就轮到年纪最小的宣传部长秦道清了。 秦道清的年纪真不大,李怀节记的很清楚,刚满三十岁,前不久刚提的正处级。 秦道清的身高一般,不到一米七五,肤色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神采飞扬的,让他看上去很帅气。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叫秦道清,之前一直在省文明办工作。这次被省委委以重任,来眉山市负责宣传部门的工作,我倍感责任重大啊! 再次,请各位老大哥多提宝贵意见,多多帮助宣传部门的工作。 俗话说的好,会看的不如会干的,会干的不如会说的。 我虽然不喜欢粉饰太平,但运用官方喉舌帮助我们眉山市打出知名度,树立新形象,是我们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眉山市的知名度上去了,我想,好多事情也就好做了,各位,您说是吧!” 虽然秦道清已经竭力在扳正口音问题,他从不经意带出来的那点儿化音,李怀节很肯定,这家伙是京城人。 十有八九是谁家的孩子啊! 不过,李怀节对秦道清的印象不错,是个爽直的人。 ······ 市政府的会议室里,新面孔要比市委多得多,对于市长齐秋云来说,全是新面孔。 不过,不像市委的新常委们,按照年龄大小来做自我介绍,市政府这里严格按照组织部给的名单顺序,逐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 第一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的,是新任常务副市长熊壮。 熊壮其实一点也不雄壮,身材甚至能算得上瘦小,眼睛微眯,眼珠子就像两颗随时都在盘算什么的算盘珠子。 第138章 强颜欢笑谁人知 熊壮是省水利厅水利信息中心的正处级副主任,这次是带着项目下来的。项目资金接近一千万,腰杆子自然很硬朗啊! “秋云市长好!各位同事好!”熊壮的声音意外的磁,相当干净好听,“我叫熊壮,来眉山市之前,在省水利厅信息中心工作。 来之前,有鉴于我市水利方面的主体设施亟待完善,我从省厅申请了专项资金,打算在凉水河和湘河之间开凿一条运河。 这样能大大减少凉水河枯水期缺水引发的两岸干旱问题。 这算是好消息吧?!” 熊壮说完,转眼看向微笑不语的齐秋云。 齐秋云回眸一看,明白了熊壮的意思,当即轻轻鼓掌,笑着说道:“这当然是好消息啊! 熊壮市长刚一就职,就给我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值得大家为他鼓掌!” 不要怪齐秋云现实,搞政府工作的,真的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啊! 熊壮对齐秋云的表现很受策动,他接着说道:“我接下来说的就不能算是好消息了。 我个人长期以来,一直在水利这个区域里打转转,对政府工作是七窍通了六窍的门外汉! 我在此对领导还有各位同事提一个小要求,工作上,请大家对我多多批评,多多指正!谢谢大家!” 总体来说,熊壮这样的官员齐秋云见到过很多。他们普遍精于算计,又精力充沛。用的好了,是能独当一面的。 接下来就到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来做自我介绍了。 这个左劲是个老熟人了,就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左劲,前一段时间领着省政法委调查组,来眉山县对李怀节搞恐吓的那个左劲。 左劲其实是真不愿意调来眉山市干这个副市长的。 虽然说在级别上属于平调,但他脱离了省政法委这个中枢机构,失去了大机关的上升通道。 再一个,他左劲以前就是公安系统的人,太清楚公安系统想要晋升有多难了!这才想方设法攀附上洪瀚升书记,准备在政法系统解决副厅问题的。 眼看着省政法委的一名副秘书长快到点了,洪书记也答应了这个位置留给左劲先过渡一下,为他升副厅做准备。 结果,好死不死,他左劲一个跟头栽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被洪书记给一脚踹到了眉山市。 说好听的,他左劲来眉山市叫“将功赎罪”;说难听点的,叫“替人受过”,替洪书记受过啊! 不然,怎么连公安局长都不能兼任呢! 虽然左劲的心情是灰色的,可他的笑容必须是灿烂的。 如果口是心非有段位,左劲绝对在白金和钻石之间。 “秋云市长,各位同仁,大家好!”左劲的笑容真诚,语气恳切,“我叫左劲,左右的左,强劲有力的劲。 我和眉山市是有着不小的缘分的! 在我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主任的时候,就因为一件案子,来过眉山。 见识过我们眉山领导高超的政治水平,以及超强的业务能力。 当时我就在想啊,要是有机会能来眉山学习多好! 现在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感谢省委组织部领导的真心栽培!感谢各位同仁,能有一个和大家一起学习的机会! 请秋云市长和各位同仁放心,我一定会在全市治安上竭尽全力,必然会扭转当前恶劣的治安形势! 我左劲就一句话,市里把治安交给我来搞,我一定会给市领导、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左劲的过往,特别是他在眉山闯的祸事,以及在省委办公厅给省委一秘钟鸣站岗的事情,齐秋云了解得一清二楚。 唉!省委组织部是真舍得下本钱啊,左劲这样一块好铁砧,也舍得让李怀节来捶打。 一想到今后左劲和李怀节之间火花四溅的景象,齐秋云憋着笑意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左劲,对他的口是心非胡说八道的功夫十分佩服。 但,一想到左劲一边给自己滴血的心止血,一边还要做出“我很快乐”的样子,齐秋云就差点憋不住笑! 很多时候,憋笑和憋尿是一样的痛苦! 为了不笑场,齐秋云不得不运用万能的注意力转移大法,她不得不在庄严的市政府会议室里,回忆自己的分娩之痛。 终于,等到左劲的发言结束,齐秋云也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左劲,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连掌声都欠奉! 市长的掌声,随便谁都能听得到的吗? 没看见熊壮还是带了一条运河来眉山,才听到她的掌声吗! 你一个犯了错误被贬斥来的穷鬼,啥都没带,还指望我给你鼓掌,想瞎你的心! 这就是齐秋云的心声,如果左劲能听到的话,只怕会更加无地自容。 后面几位副市长都还好,多多少少都是带着项目下来的。 齐秋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几位副市长带下来的项目资金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千多万四千万。 一个县级市,突然涌来了这些项目,对经济的刺激肯定是相当大的。 这是大好事! “好了!看来大家对眉山市的前景都是很乐观的,这就好啊!”齐秋云的工作效率很高效,不愿意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只是单纯地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见面会。 她接着说道:“会后,办公室会给各位发一份项目资料,这上面有市政府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也有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实行的项目。 当然,也有我们市政府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通过省委或者国家批准的特大型项目。 拿到资料以后,把你们自己的项目一一填上去,由熊壮市长和你们一起,先研究出一个大致的各项目推进计划。 做成计划书交给我! 我这两天要回省委一趟,有一个大型项目在跟进。 就这样吧,散会!” 齐秋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当着孟丽的面,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在齐秋云的认知里,李怀节算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属于自己人,是可以分享一些快乐或者不那么快乐的事情的。 现在,她想采访下李怀节,再次遇到左劲,并且还要和左劲一起搭班子,是个什么感想! 第139章 斗争一直都是主旋律 面对齐秋云的“电话采访”,李怀节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感触的。她这是在变相的提醒自己,要注意洪瀚升书记布的局! 洪书记不愧有“红蜘蛛”的外号。 他在市政府这边,塞过来一个必须敢打敢冲的左劲;在市委这边,安插进来一个奸猾阴险的肖钢。 这两人,一个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一个是分管政法的政法委书记,他俩要是单打独斗,不管是谁,都不是李怀节的对手。 可是,这两人一旦联合起来针对谁,不要说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了,就是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都很难消受啊! 但,李怀节并不会胆怯,更没有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 李怀节虽然是一个记仇的人,但那要看什么事情记仇。 比方说岳湘,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权欲熏心,哪怕是搭上几条人命也要算计他李怀节这种,李怀节当然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自己和左劲的这种程度的冲突,在官场上是属于摆在桌面上的阴谋,太正常了。 这也是官场的魅力之一。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伟人的话从来没错! 所以,对齐秋云的电话暗示,李怀节表现的就很淡然。 他说:“我党是在斗争中诞生的,也是在斗争中发展壮大的。斗争一直是我党的主旋律啊! 说实话,能看到我党的高级干部,把这么精妙的斗争手段用在我身上,我深感荣幸!” 齐秋云听得出来,李怀节不是唱高调,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这是一个志存高远的干部才有的心声啊! 齐秋云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明天要回一趟星城,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资金进行化缘,你这边有时间吗?” 这是什么毛病! 李怀节的内心一阵警惕,没听说一个市长搞项目要拉上市委副书记的! 再说了,这也不是跑部游说啊,不是自己能使得上力气的地方啊! “秋云市长,您是知道的,新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们到任之后,前县委常委和副县长这些人,要尽快安排新的工作岗位。 一直给他们放在原单位,不利于新领导的管理和部门团结。 这段时间里组织部门会很忙,您看?” 齐秋云听得出李怀节婉转的回绝之意,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习以为常的老毛病,还以为这是在省国资委呢! 在省国资委的时候,齐秋云作为投管处的处长,手握大把的资金,在本单位可谓一言九鼎。 给谁安排活儿,那是在欣赏他呢! 现在,市长这个位置到底还是很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往外安排,那是在分派任务呢。 这个项目虽然是李怀节发起的,但这毕竟是市政府的工作。 她齐秋云凭什么能安排活儿给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呢?! 想到这里,齐秋云遗憾地一笑,说道:“太可惜了!我还想领略一番怀节书记交际风度呢!”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李怀节忙不迭地附和着,“您看,秋云市长,下一个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不就需要市委市政府共同作战嘛!” 这还差不多! 听到李怀节言语之中隐藏的歉意,齐秋云的心情爽朗了很多。 挂断电话之后,远眺市政府大楼后面的人工湖,只觉得寒波凝碧,别有一番风光。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在听取了审计局局长赵安平,对全市财政、交通、城建、发改等五、六个部门的审计报告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赵安平,在想什么呢! 这次的审计原则常委会已经讲的很清楚,除了年度财政计划内的开支,剩下的支出必须进行审查统计。 怎么一到赵安平这里,这些数据就都变成合理性计划外支出了。 “什么是合理性计划外支出?老赵你告诉我,”李怀节随意指出一处,“县财政局去年一年的办公耗材支出就高达159万元,你告诉我正常? 我就不拿隔壁县的25万元来作比较了,他们县局的人少;我就拿前年的数据来作比较,前年也才花费95万元。 我也不管前年的这个数据合理不合理,一年的时间,办公耗材的价格上涨了60%还出头?! 还有,综合福利支出这一项,相比较四年前增加了两倍?这个也是符合政策的? 老赵,我跟你说,我无意干扰你们审计局的独立原则。但是,你的这份审计报告有问题。 是我请省审计部门复审,还是让你们自己重审,我要考虑一下。你去吧!” 李怀节拿着这份注水了的审计报告,对审计部门沆瀣一气的做法很失望。 岳湘对眉山县政治风气的破坏太彻底了! 这个事情必须要向市长和市委书记汇报的,而且还耽误不得。 审计部门,是反腐败这辆汽车的手刹啊,现在松了。 李怀节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刘连山,向他汇报了自己对审计局出的这份审计报告的基本看法。 刘连山看似随意地翻着这份厚厚的报告,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怀节书记,你认为有必要请省审计来把关,是吗?” 这是对请省审计局来复审有意见啊! 但是审计上的事情,其实和李怀节的本职工作无关,这是上次维稳会上定的临时任务。 李怀节现在的做派,让刘连山有所顾忌,这也很正常。 男人,基本上都是权力动物,都对自己手里的权力看得很重。 李怀节能理解,所以,他的回答就很巧妙。 他说:“连山书记!这个临时任务是在前常务副县长缺席的情况下,县委临时安排到我这里的。” 在交代了这个事情的背景之后,他接着解释,“现在审计的结果不符合我对政府部门的常规认知。 我要求赵安平重新审查,是对政府财政支出负责;提醒您请求省审计复审,是对市委的威信负责。 至于这件事情怎么决断,是您和秋云市长两位领导的商量意见。 我作为您的副手,在一件事情上指出问题,提出改正问题的建议,是我的职责。” 第140章 哪来的理所当然 对李怀节的解释,刘连山不以为意,因为李怀节搞错了问题的根本。 他放下手中的审计报告,笑着问道:“小李,你哪天去京城?” 刘连山的这声“小李”,让李怀节在感受到有些莫名的亲切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古怪。 这不是刘连山对自己的正常称呼啊! “明天晚上九点钟的飞机,到京城大概是凌晨吧!您这是有事情?” 刘连山别有意味地瞟了一眼李怀节,淡淡地说道:“这一两个月以来,许佳给我打的电话要比这两年加起来的都多啊! 你们还保持着联系,是吗?” 李怀节看着刘连山严肃的表情,心里头不免有些犯怵,他可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直接领导,更是许佳的亲舅舅! 想到这里,一种长辈加领导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怀节下意识地想挠头,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这个小动作,稳住情绪,说道:“是的!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在今年的春节期间,和双方的家长见面,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刘连山突然把笑意一收,严肃地说道:“好!许佳我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优秀就不用我说了。 要不然,你也看不上! 当然,你虽然跟我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恰逢多事之秋,你的才华我也很是欣赏。 今天,我除了送上祝福,其实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我现在不以上级领导的身份和你谈话,而是以一个普通长辈的身份和你说一说,今天审计口上的这个事情。 你可能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项支出,特别是福利方面的支出,是支出单位请审计部门立的项、做的账? 你知道吗?让赵安平自己重审,等于是让裁判员上场踢球! 可你要是真把省审计的人请来,怎么审计先不说,审计的结果也不说,你知道你这么做,威胁到了多少个家庭的口粮吗? 任何一个单位里,靠工资奖金生活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你真要这么搞,只要有人给你宣传出去,你晚上都不敢走夜路。 以咱们东平人的性格,他是真敢拿刀子捅死你的!” 很明显,李怀节对这一块也是有所考虑的,知道刘连山说的不假,后果真的就这么严重。 但是,就此不管,装作看不见,李怀节自问,他自己做不到! 否则他也就不是东平人了! 刘连山摆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解释,继续说道:“处理这种事情就要耐得烦! 把你发现的问题向齐秋云汇报了之后,看看市政府的动作再做决定,因为这是市政府的份内事! 如果市政府没动静,你可以找到我,到时候找个好听点的题目开个会,大家一起研究怎么处理这类问题。 这个时候,这个程序,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到时候,齐秋云要是真心偏袒你,安排你的政治对手,不管是常务副市长熊壮,还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临时来督管这件事情,都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你自己想想看,比较一下,到底哪个做法更稳妥一些?” 这种和风细雨的做事风格,还真的是刘连山一贯以来的做法。只是,以前的李怀节从来没有仔细地体会过。 今天,通过刘连山的实案教学,亲手指导,让李怀节感觉到自己思维的一角正在被某种力量打开。 一种从未见过的光照射进来,让李怀节分外通透。 他举一反三地说道:“我在向齐市长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把您刚才说的话,有节选地向她复述一些。 如此一来,齐市长也不再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伤脑筋,还能很好的贯彻市委的政治意图。” 说到这里,李怀节激动地起身,真诚又恭敬地说道:“谢谢您的教诲,谢谢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刘连山很享受这种教学的快乐,也对李怀节喊的这声“叔”很满意! 这才像自家人嘛! “坐下,坐下,你这么高,当初袁书记是怎么挑你当秘书的!”刘连山似乎是感慨,又有所指地指点道,“你这是有多久,没有去星城见袁书记啦?” 李怀节老实地回答道:“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刚上任星城市长;还有一次是我向他求援,在省委组织部的走廊里见的面。” 刘连山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事情,袁阔海不但亲自找上省委组织部,查问你的档案,你现在还算不算省管干部; 甚至还直接冲到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质问一位省纪委常委,东平市纪委有什么权力调查一名省管干部! 要是觉得他袁阔海有问题,可以直接冲着他袁阔海来,不需要拿他曾经的秘书做筏子! 现在,你明白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怎么倒的那么快了吧! 没有一位高级领导的怒火,王忠良这样的实权厅官怎么可能倒的这么快?!” 难怪了! 李怀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省委组织部属于特殊编档袁阔海怎么会一清二楚的,原来是他亲自去的省委组织部查的; 王忠良之所以在调查的当天下午,就缩回了黑手,并且还逼着自己的秘书道歉,甚至连摆酒赔罪的话都说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袁阔海亲自上阵的效果。他担心市纪委的手没个轻重,伤害了自己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一阵惭愧,自己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真是幼稚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理所当然啊!每一个理所当然的背后,都是看不见的付出! 不等李怀节感慨完毕,刘连山跟着又批评道:“小李啊!你既然喊我为‘叔’,叔就尽些自己的责任。 当干部的,做事当然要学,这是生存技能;但也要学会看事,要抬头看事,这是发展技能。 你不能像一头牛,只顾着低头拉车;你也要抬起头看路,不能走弯路啊! 怎么知道自己脚下走的不是弯路?很简单,把眼睛向上面看,把自己的交际圈子放在上面。 这样,你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会一直在你的认知最高层次上;你就很清楚,什么是弯路,什么是捷径!” 第141章 看得见的成长历程 从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松了很多。 现在的李怀节,正在从另一个高度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是以事务性的偏多,创造性的偏少。 满眼看去,也就是搞出一个组织关系谱系图,算是把务虚的活儿搞到点子上了,还算是有点意思。 再下来,除了帮市政府在发展经济上献计献策,搞出一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么个项目蓝图之外,真的不值一提。 因为不管是大批裁撤不合格的公务员也好,还是推动公安部门搞出一个“严打行动”也好,都是属于抢了别人的活儿干,而且干的还是实务。 李怀节认为,接下来他的工作重点,就是放在怎么搞好政策执行和战略推进、市党委事务管理,以及做好刘书记的沟通协调工作。 加上他又兼着市委组织部部长,在党的组织建设上就要花大力气了。 可惜的是,早在今年的九月份,眉山县乡镇领导换届就已经完成了。让李怀节失去了一个宝贵的锻炼机会。 不过,这不代表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就没有工作可抓了。 相反,眉山县改市之后,对乡镇领导的整体素质要求大幅度提高,怎么快速提升这些领导干部的整体水平,将是市委和组织部门的一项艰巨的任务。 党风党政建设,仅仅依靠“三会一课”泛泛而谈,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成效约等于无。 这一块,将是李怀节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对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有了整体规划之后,李怀节再回头看看之前的自己,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被事情推着屁股跑。 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可以引领着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上走。 也只有在这一刻,李怀节才发现,自己算是彻底摆脱了秘书思维,真正地站在一个正处级官员应该有的政治高度上。 成长是令人喜悦的,李怀节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到了下午的三点钟,他把手头的事情分一分,该交代市委办公室的,让陈维新去转告新任市委秘书长姚一谦;该交代组织部的事,他直接安排林敏跟进。 安排完之后,难得提早下班,制止了老张开车送他的好意,自己开着车回家,给老爸做六十大寿。 一路上的风景,正是一年里最为萧索的时候。收音机里流淌着密集的鼓点,那节奏是《回家的路》。 等李怀节回到楼下小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钟,其实也不早了。 在楼下的天宝超市,看到那个有门路的老板娘,李怀节都觉得多了三分亲切。 “李总,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跑到哪里发财去啦?”老板娘笑着上前打招呼,装作不知道李怀节的身份。 你别说,这演技其实还行! 李怀节当然不会去揭穿啊,笑着点头,更离谱地回答道:“再莫说起,到外地打工去了! 今天我家里做喜事,烟酒糖,给我优惠点啊!” 老板娘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露出了几颗白牙,脆生生地笑道:“那是当然的咯!老熟人了,肯定不得卖你贵噻!” 李怀节也没时间和她多扯,直接说道:“六瓶一箱的内参酒,四条硬中华烟,四种糕点各来两盒,四种软糖各来两斤吧!” 老板娘听到这个单子不小,小心地问道:“李总买这么多糕点,这是家里老人做寿吧?” “嗯!有什么讲究吗?” 看到李怀节有些不解的神情,老板娘笑着解释道:“怪我没把话说清楚,你刚才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 只是在酒水上我做个推荐,一箱52°的内参酒,要四千五。你知道的,我这个价格给你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过,还有更巧的。今天早上有人送来四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12年的老酒,你猜猜多少钱?” 这个酒李怀节很清楚,好喝,很贵,是袁阔海的最爱。 一瓶酒在2600到2800之间,真的死贵死贵! “那酒太贵了!”李怀节也想买好酒,可是消费能力不允许啊,“一瓶得两三千,喝不起啊!” 老板娘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有外包装,我回收的价格很低,600一瓶;你要是能接受,999一瓶给你!” “这可是捡漏了!”李怀节笑着说道,“四瓶是吧?全都给了我吧!” 老板娘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收了假货啊!” 李怀节才不理会她的卖乖,伸手指了指假一罚十的牌子,笑着说道:“我巴不得你今天打眼了!” 买到心仪的好货,还便宜了这么多钱,李怀节的心情自然是好的。 他和拎着酒的小伙计一起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客人。 李怀节连忙放下东西,“姑妈、姑父;姨妈、姨父”地打起招呼。顺手拿起一条烟,拆开来,一人先给两盒,然后再往桌上扔两盒。 都招呼完了之后,这才把酒拎进自己的房间里放好。 别的不说,这四瓶酒一万多呢,要是被孩子失手给打破了,那才是真正的破财! 放好酒,李怀节来到客厅一看,妈妈正在桌子上摆糕点和糖果。 现在的糕点,包装又精致不过,拆着挺费劲,李怀节跟在一旁帮着拆。 他一边拆,一边应付着亲戚的问题。 亲戚们并不知道李怀节现在是个什么官,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上班,现在被调到眉山县去了。 “怀节啊!眉山那边住的条件怎么样啊?”姑妈随口问道,“我听我们家门口一个考到青阳镇政府的小家伙说,住的地方也就是勉强能住人,屋里连个卫生间都没有。很艰苦的!” 李怀节笑笑,知道姑妈的意思,就是想打听下自己到底在什么单位干活呢! 看来,自己在那一群表兄弟表姐妹眼里,是不受欢迎的人啊! 要不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打开政府网站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的。 “差不多吧!大家都是公务员,我虽然级别高一点,也就是房间里能多一个卫生间。” 李怀节一边应付着姑妈,一边问自己老妈,“妈,大姐、二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第142章 成熟与否和年龄无关 李妈看了李怀节一眼,见他是真的不知情,这才说道:“你姐夫办的加工厂这几天在被税务的查着账呢! 昨天就去了,搞了一下午;昨晚你姐夫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看演出的,听你大姐说,消费可不少。 而且,就这样还没有把事情摆平。 今天上午,不但税务的继续来查账,工商局的人也来了,说是要搞年底大检查。” 李怀节心里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工商税务这么一联动,怎么这么有针对性呢! 不过,李怀节现在的思维已经跳出了固有局限,明白了引而不发的真正含义,所以也就没有去附和他老妈。 他只是点点头,淡声说道:“年跟前了,突击检查也是常有的事。我打个电话催一催,看他们什么时间能赶回来?” 李父今天肠胃有些不好,刚从厕所里出来。 听到李怀节说这样的话,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制止道:“你就别打电话催了,能来他们肯定都来了。 你催他们有什么用? 真关心他们,你还不如帮他们找个人,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李父这几句话里头的偏向性,在座的亲戚都听得懂。 当然,李怀节就更能听得懂了。他甚至都能体会的出来,老爸对自己其实已经很不满意了,不满意他对家里人的漠不关心。 不过,李怀节也不生气。 父子家人,是生命中最深的邂逅,体谅他们,就是在原谅自己。 他看着老爸脸色有些不大好,关心地问道:“爸,你这是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父一看,儿子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知道没办法想了,仅凭自己是不可能让儿子出手帮一下大女儿家了。 想到这里,他就很有些生气! 别人家当官的亲属,不说在人前耀武扬威吧,起码也不会被人欺侮了;可到了自己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父有心呵斥两句,可是这一屋子的亲戚,他也开不了口。 只是,心情当然就更不好了。 李父也不是一个城府深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就挂了怒相。他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好的很!我好得很!” 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二十分,李怀节订的酒店给他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可以送餐了。 东平人这边的习俗,对寿宴还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卡在晚上六点钟这个时间上开席。 李怀节订的潇湘情酒店,是一家老牌子的大酒店,很懂这方面的规矩,时间掐得也准。 “送吧!我这里把场子捡一捡,你们来了就可以直接布置。” 李怀节订的是全席面,就是连桌椅餐具全部都是酒店给配置全了的席面。 这样不但省去了家里桌椅餐具不够的尴尬,也省去了搞卫生这一堆麻烦事。 想起上次,老妈一个人弯着腰在厨房搞卫生的情景,李怀节在鼻子发酸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感动。 很快,时间到了五点四十分。家里不停地来客人,酒店的送餐车也到了,开始布置席面。 尽管李怀节精于应酬,可他一个人也穷于应付。 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了人。 家里的这些个亲戚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李怀节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都是些在外人面前可以吃亏吃苦,在自家亲戚面前,那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 一番忙碌下来,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五十分。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席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等着呢。可寿星公的两个宝贝女婿就是不见人,这可让李父犯了难! 有心想让儿子电话催一催两个姑爷,可自己刚才把话说得绝对了,拉不下来脸面! 不催吧,就怕这两个女婿真的拖到六点之后才回来,那才是丢人! 李妈看到老伴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她也不喜欢老头子的黏糊劲,但更多的,还是对大女婿厂里事情的担忧。 借着烧开水的空档,她躲进了小厨房,拨通了大女儿的电话。 “素节啊,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呢?你爸都等着急了!” 电话那头,李怀节的大姐李素节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口上的红灯心焦着呢! 今天虽然他们家的服装厂里确实有事,工商税务的一起,搞了一上午,中午还请他们吃了饭。一通忙活到两点,这才把人送走。 但也不至于要忙到像现在这样,都赶不上趟的地步了。主要是好几个原因凑在了一起,这才造成眼下这个状况。 中午请客的时候,她老公华湘东是主陪,没有控制好量,把酒喝多了点,就要求休息一个小时,醒醒酒; 其次是,妹妹云节来电话,说星城这边今天出了事故,堵着车,让姐姐等他们两口子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来了妹妹一家人,这都四点钟了。结果杨明的爸爸又说自己没有带礼物,要在东平市这边买点烟酒带上。 等他们挑好礼品,这都已经到了五点二十分。 接下来,运气似乎彻底远离了他们。每一个路口,红灯必然是亮着的。 李素节强忍着心中火气,接通了老妈的电话,听到老妈也不关心自己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上来就是一通催促,心里头的委屈就别提了。 “妈!别催了!我被堵在路上了,估计要晚个几分钟吧!” 李妈听到女儿语气里隐藏不住的委屈,心里也上火了!我这还没怎么你呢,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嗯嗯!我不催!不催!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勉强啊!事业要紧!” 李妈挂了电话,扶着灶台,缓了缓烦躁的情绪,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父身边,小声说道:“大丫头说,被堵在路上,要晚几分钟才能到呢,怎么办?” 李父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呵斥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等呗!” 这一等,就等到了六点二十。 个别性子急躁的亲戚,脸上已经挂了不耐烦,让李怀节给催一催。 第143章 酒桌上的官司 就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最喜欢的外甥女圆圆带头跑了进来,老远就喊“外婆外婆,我可想你了!” 看到边跑边喊的圆圆,李怀节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准备抱一抱。 可是,在看到圆圆小脸上迟疑为难的神情之后,李怀节微笑着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这孩子,是被大人有目的地教了什么的啊! “舅舅好!”圆圆礼貌地打完招呼,也不等李怀节的反应,转身跑向她外婆的身边,就要往她外婆的怀里钻。 李怀节从圆圆身上收回遗憾的眼光,脸上堆起笑容,开始招呼起杨明的父亲。 杨明的父亲杨维先是个中学教师,戴着一副眼镜,认真地观察着李怀节。这是他第二次和李怀节见面,第一次是在儿子杨明的婚礼上。 说起来,杨明和李怀节是郎舅关系,其实他们俩一直以来走得并不近。 李云节和杨明结婚的时候,李怀节正在读书;等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时,杨明也正是生意忙的时候。 而且,省政研室是李怀节的第一份工作,刚进体制内的人,真的需要适应期。 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的好几个月时间里,杨明也有过两次邀请,邀请李怀节上他们家坐一坐。 但,阴差阳错之下,都被两人错过了。 本来,今天的这个寿宴杨维先是不想来的。 说一句大实话,在杨维先的观念里面,一直以来都认为李云节嫁到他们杨家,是李家高攀了的。 他杨维先是个事业编制的教师,杨明的妈妈是街道办的事业编办事员,杨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康之家。 儿子杨明也有商业能力,年纪轻轻地开始创业,目前有个小千把万的资产,怎么都算是成功人士了。 反观你李家有什么呢? 除了有个当官的儿子,啥也没有! 但是,当官的有好人吗? 杨维先自己就接触过不少的官员,虽然是教育界的居多,但真没有几个能让他真心肃然起敬的。 所以,杨维先一家子就对李云节的经济看的很死。李云节在他们家能支配的经济权,也就是局限于自己的零花钱。 一直到几天前,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的。 但,在李怀节威胁要他杨明破产之后,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就彻底转变过来了。 当时,杨明气呼呼地和自己老爸说这个事,甚至还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李云节臭骂了一顿。 杨维先听得也是头皮发麻! 杨维先和杨明不同,他对官员的心态和手段那是有所了解的。正因为这份不全面的了解,才让他杨维先心生寒意。 他当场制止了杨明对李云节的谩骂,第一次帮着儿媳妇骂起了自己的儿子。 事后,他把杨明拉到阳台上单独说道:“你要想咱们家有个太平日子过,就好好地当个怕老婆的人吧! 不要以为你小舅子是在吓唬你! 你是不知道,当官的对自己手中的权力看得有多重!说一句不恰当的话,其看重程度要远远超过自己的老婆! 你对他的官位产生了威胁,他不整你才怪! 听我一句劝,马上把酒席退了,听他的安排吧。 这一家人,不是咱们家能惹得起的!” 杨维先教师出身,从小就对杨明的教育不放松,他在杨明心中的位置是很高的。 杨明听了自己老爸的劝,熄了要和李怀节一争短长的心思。 而杨维先也想亲自观察下这个李怀节,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教师一旦老了,嗯,嗯! 老实说,杨维先在看到李怀节第一眼时,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他从李怀节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官威。 但,人不可貌相嘛! 这点基本素质杨维先还是有的。他没有半点轻视李怀节的意思,因为李怀节这个级别,是他这一辈子能正儿八经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了。 “杨叔,您怎么还亲自赶过来了!快请快请!”李怀节笑意盈盈地把杨维先领到桌上坐好,递过香烟,这才离开。 等人都坐定了,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这才开席。 今天的酒席档次还是比较高的,2999元一桌,八道凉菜十六道热菜,还有两道干锅两道火锅,海鲜山珍,异常的丰盛。 当李怀节拿出两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时,懂得行情的都知道,老李家对这一顿酒席是真用了心的。 就连中午已经喝多了的华湘东,在看到这瓶酒时,都不顾老婆阻拦,主动帮着打开了木塞子,给大家斟了起来。 一时间,李家不大的客厅里,酒香四溢,醉人心脾。 李父这个时候也振作起了精神,脸色好看了很多,看着儿子拎着自己平常在家喝的浏阳河酒,挨桌的敬酒,脸上的那点不愉之色,渐渐褪去。 酒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吃完。 期间,华湘东问李怀节,这个大内参酒家里还有没有了。华湘东一边问,一摇晃着手里的空瓶子,示意没酒了。 李怀节这两桌酒敬下来,已经有了八分酒意;看到自己掏钱买的好酒,自己是一滴都没喝到,居然还要被大姐夫催着上酒,心里头自然是不舒服的。 别人说不知道这酒的价格也就算了,你华湘东一年的应酬也不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怎么个意思,你这是认为我贪了好多钱,你在这里吃大户是吧! 但,李怀节是真的成熟了,没打算去怼华湘东,但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底线都是试探出来的。 “瓶子里的酒是没了,可楼下的超市还没关门,应该还有吧!”李怀节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孤零零地挂在冰架上的三文鱼片,边嚼边说,“你们俩谁去跑一趟?” 华湘东和杨明都没敢搭腔,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想,我们挣点钱可都是辛苦钱,哪儿像你啊,小舅子你的钱根本不用自己挣,有人直接送啊! 李父一看场面有些冷清,他横了李怀节一眼,说道:“酒喝多了吧,怎么跟你姐夫说话的呢! 湘东啊,好酒没有了,家里一般的酒还是有几瓶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啊!” 第144章 谁在暗戳戳地搞事情? 李怀节无视了老爸示意自己去拿酒的眼神,夹了几筷子凉菜,吃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敬酒,连一口菜都没吃,现在胃里头有些烧的慌,想吃点凉的压一压。 李父一看,自己对儿子使眼色不管用,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官当大了,使唤不动他了。 大姐看了自己老公一眼,也没有说话,夹着一片龙虾肉喂自己的小儿子。 二姐看了一眼低着头吃饭的弟弟,只好自己起身,去酒柜上找来一瓶普标内参酒,递给了大姐夫。 华湘东接过酒打开之后,第一个就要给李怀节的杯子斟上,被李怀节拦住了。 “姐夫,你们喝吧!我今天的酒喝到位了。” 李怀节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酒柜上的酒,没有说话。 今年过年的时候,李怀节给袁阔海拜年,送去两瓶茅台,袁阔海的回礼也不差,回了两瓶内参酒。 李父没舍得喝,一直放在酒柜里充门面呢! 第一瓶是李怀节调去眉山前,被两个姐夫喝掉的;这一瓶也难逃一劫,今晚就要香消玉殒了。 看到李怀节这个不冷不热的表现,大姐李素节明白了,弟弟这是对自己老公有了看法。 于是,她立刻插了进来,阻止了华湘东要强行给李怀节斟酒的动作,说道:“怀节喝不了你还要灌他干什么!你这么能喝,也不见你挨桌敬酒去!” 华湘东摇摇头,看了一眼低头吃东西根本不搭理自己的李怀节,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杨明本来就对李怀节有点意见,只是被自己老爸压着,没敢发作出来而已。 看到眼下这么好一个刺激李怀节的机会,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酒,实在压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不忿。 他借着酒劲,对李怀节笑着问道:“怀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酒吧?!” 李怀节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看了一眼杨维先,只是他眼里的讥嘲意味根本不加掩饰! 就听见他说道:“今天是你们的岳父六十大寿,你们高兴了多喝几杯,是你们的客气。 就像寿星公说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 内参酒喝完了还有浏阳河嘛!三四十块钱一瓶,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杨叔,你说是不是啊?” 说完,李怀节也不等杨维先接话,伸手一指他带过来的礼物——两瓶锦绣潇湘酒,一点面子都不留地笑道:“浏阳河你们要是喝不惯,这里不是还有杨叔你带来的好酒吗? 这一瓶也要一百多呢!” 李怀节这一句“一瓶一百多”,不知道说没了多少人的功德! 就连隔壁桌传来的笑声,在杨维先听来都觉得分外的刺耳,简直无地自容! 但是,杨维先还真不怪李怀节的不厚道。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儿子太刻薄,太没水平了。 云节的反应也不算太迟钝,看到这个场面很不对,看到一直很疼爱自己的老爸正拿眼瞪着杨明呢,知道情况不对。 情急生智,她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姐姐素节几下,意思是让姐姐出来打个圆场。 李素节也是在这几天,被工商税务的人给整得有点狠了,这才真正见识到当官的厉害。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那个一直在家里充当受气包的弟弟,是何等人物了。 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现在不再准备给他们面子的时候,心里头的担忧就更深切了一些。 郎舅不和的事情屡见不鲜,最终吃亏的人,只能是做她们这些做姑娘的。 所以,哪怕是李云节不在桌子底下踢她,她也准备好了出面打个圆场。 “怀节啊!别理会你那两个姐夫,都是见了酒比什么都亲的酒鬼。 尤其是你大姐夫,说正经事的时候就像受了潮的鞭炮,响不起来;一端起酒杯,话比屁还多!” 李怀节对大姐点点头,也不言语,继续吃着东西,气氛依旧很尴尬。 李素节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尤其是最近几天,先是税务上门,后来又是工商局的人来检查,排着队来查我们这个小厂子,搞得你大姐夫心里头烦死了。 听税务的人说,明天消防的还要上门检查。 真的烦死人!往年也不见这样!” 这个事情的味道其实很怪,李怀节哪怕是喝了许多酒,也引起了他足够的警惕。 他放下筷子,问道:“大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一家服装加工企业对吧?主要业务是做来料加工的。 你们只不过是赚点加工费,要交什么税?” “说是企业所得税,还挺高的,利润的25%呢!” 李怀节听到大姐这样说,立刻明白了,原来大姐夫的小加工厂是明显被针对了啊!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说破。不管是引而不发,还是后发制人,都要找准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李怀节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干? 所以,李怀节听了之后,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点点头,随口说道:“那是挺高的!你们不管是缴什么钱,都必须要保留好收据票证。” 李素节看到李怀节又开始低头吃东西,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只好着急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地打眼色。 李父今晚其实并不怎么开心! 两个姑娘连自己的寿宴都迟到了,还叫一帮子亲戚看了笑话。整个酒席都只有小儿子在忙前忙后,倒茶陪酒的。 就这样,小儿子还要被两个女婿挤兑。不能怪小儿子刚才说话难听! 当他看到大女儿哀求的眼神时,一颗心不知不觉间,又软了下来。 他担心儿子吃完饭就走,到时候又没有机会和他谈,只好在酒桌上,当着一众亲戚的面问道:“怀节啊!你大姐一家也挺不容易的,你就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吗?” 李怀节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和自己的老父亲生气了,情绪只会影响自己处理问题的效率。 他再次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爸!我从回家到现在,屁股刚刚落板凳。我这一圈酒陪下来,一筷子的菜都没吃过。 我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你就不能让我吃完这顿饭再说吗?” 第145章 努力向上拓展圈子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拎着两瓶大内参,准备去星城看望下袁阔海。顺便再看看,能不能约得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方兴华,向他汇报下思想工作。 这就是刘连山说的,要抬高自己的社交层次,抬头看路。 李怀节刚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 李父抬头看了一眼李怀节,又看了看他手中拎着的酒,问道:“我说,你大姐家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李怀节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家人的想法了。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的多,错的多! “爸,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调到下面去了。上面的事情,说不上话啊!” 李父不知道儿子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怀节本来想着开门就走的,但看到老爸的为难之情怪可怜的,就跟着补充了一句,“你跟大姐说,不管是缴什么钱,必须得保留好票据,不然的话,有的麻烦。” 说完,跟老妈打了个招呼,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老两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李母开口说道:“我说老头子,这下好了,儿子心野了!” 李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儿子生气!这两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讲了,真是往头上爬啊!” 说完话,他指着杨维先带来的两瓶酒,很生气地说道:“今年过年,给小女儿带回去当回礼! 三个外孙子,这么些年来都是我们带着!不花钱不花钱,也花掉我们老两口子小二十万,一瓶好酒都喝不到! 你看看你大女儿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越说我就越生气,真想全给砸了!” 李母叹了一口气,劝道:“老头子,我们俩老了,就不要管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了。 过了年,我就让素节把孩子接回去,我年纪大了,跟着孩子转悠头也晕!”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想法已经有了转变,他正和袁阔海通电话呢。 “领导,我今晚上要去京城,想着好长时间没有跟您汇报思想了。这不,正在赶来星城的路上呢!” 袁阔海的便秘症状日益严重,星城的实际状况要比省委省政府预估的还要严重,真是,堵不完的窟窿填不平的坑。 袁阔海一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工作。 他现在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闻言“吭呲”一声,说道:“我说,你这个想一曲是一曲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 好在我今天还是能抽出点时间来的,要是不能,你怎么办?” 李怀节一听这熟悉的“吭呲”声,就知道,他这肯定是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来,袁阔海在省城市长这个位置上,干得也很艰难啊! “您这是又犯老毛病啦?”李怀节关心地问了一句,“乳果糖又不会产生耐药性,您还是要坚持吃的! 另外,我昨天和方兴华部长约了下,准备就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一些新举措向他做个汇报。 但没有约定,只是说今天再看。 我准备从您这里出来再约兴华部长,您给指点指点,再约的话,我是不是得直接去省委大院门口约?” 袁阔海说道:“大刀阔斧一点!细节固然好,但大局观更重要!你晚上几点的飞机?” “晚上九点钟的。您能不能腾出时间,一起吃个晚饭?我可是带了两瓶好酒,大内参!” 袁阔海笑道:“好家伙!你这一个多月的工资就这样没了呀!什么时候开始,你李怀节也当起了月光族? 那就这样,我今晚早点回家!”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回想着袁阔海说的,让他“大刀阔斧一点”,李怀节果断拨通了方兴华部长的秘书闻江声的电话。 闻江声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了信调政研这一大摊子事,实在是个大忙人。 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他正在开车上班的路上。 一看这个电话号码后面标注着眉山两个字,这不是眉山市的李怀节吗? 他心里头当时就一个激灵,我说我昨天怎么好像有件事情没办呢!这不,忘了帮他约领导了。 “李书记啊,万分抱歉!”闻江声按下接听键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然后半点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昨天忘记帮你约了,等会儿我见到领导了,问一声看看吧!”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经常发生,但,总有! 不要说是方兴华的秘书了,就是李怀节自己,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也搞过一两回这种事。 所以,对闻江声的处理方式李怀节是完全接受的,他说道:“啊!这样还真是给你添了麻烦! 临时插进去一个行程,还是相当困难的。谢谢你了闻主任!” 闻江声对李怀节的理解也很开心,他表示,不管领导有没有接待你,都会直接给你回复的。 很快,车到了甘长兴面馆前,李怀节下意识地把车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给领导提桶买面的秘书了。但这面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他生活的一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回味。 “一碗鳝丝面!” 这熟悉的味道,在今天这段平凡的生活里,勾勒出些许别样的情怀。 他正在吃着面,电话响了,是闻江声打来的,真快啊! 一般来说,这么快的反馈多半是没戏了。 毕竟,如果方兴华愿意接待他,肯定要有一个行程往后推的。到底要推哪个行程,这是要花费时间来考量的。 “闻主任,你好!”李怀节迅速接听电话,不抱希望地问道,“有什么好消息?” 闻江声也不多啰嗦,直接说道:“今天下午的四点钟,兴华部长在办公室接待你!到时候见!” 说完,他都没有等李怀节说感谢的话,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个,可以给我发个短信的啊! 可李怀节转念一想,打电话来通知他不是更正式一些吗?这是闻江声在表示尊重啊! 得领情! 第146章 黑手伸到阳光下 李怀节有个好习惯,对帮助过自己却又不太熟悉的人,他会在电话通讯录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幸运数字9。 这样,在之后接听到他们的电话时,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这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翻开通讯录,找到闻江声的名字,在他的名字后面添上自己的幸运数字。 忽然,一个已经好久没有联系的人名,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个人就是他的老同学郭晓静。 这个在自己上任眉山的中途,就对自己提供了巨大帮助的老同学,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表示过谢意。 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无论如何,请她中午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三口两口吃完了面,回到车上,拨通了郭晓静的电话。 郭晓静正在报社里整理昨天采访的素材,为下一步撰写大稿子作准备。 之所以搞得这么正式,是因为东平市新任市委书记姚常青,在市委宣传部门的会议上要求,宣传部门必须配合市委市政府,宣传好东平市的营商环境,突出东平市自由的商业氛围,浓厚的商业气息,繁荣的商业文化。 这几天,郭晓静其实是吃了不少的辛苦! 看到手机上“罗伯特”这个名字在跳跃,郭晓静那颗沉静已久的心,活泛了! 她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小声笑道:“老同学,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最近还好吗?” 李怀节听得出她似乎有些小小的幽怨,不由得有些惭愧,自己是真没有把她放在心里头啊! “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过这么时间才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我刚到眉山,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想要腾点时间出来都不容易。 请你见谅! 昨天我都还没有办法确定,今天是不是能空出时间请你们吃顿饭,刚刚才确定下来。 今天中午,你和你的徒弟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们吃一顿简餐,聊表谢意!” 郭晓静对李怀节的诚恳道歉很受用,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小小失落,都在李怀节的邀请之中不翼而飞了。 她轻笑着说道:“刚好出完采访任务回来,要不然还真不一定有空!地点你准备定在哪里?” 李怀节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推荐吗?我吃过的地方太多了,犯了选择困难症!” “那就东兴楼吧,那里的羊肉做得真是一绝,我那个徒弟就馋这一口!” “那好!十一点半我到报社门口接你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挂断电话,李怀节把车开进了东平市委大院。 虽然要向上拓展,但现有的人脉资源肯定不能不维系。像东平市委办公室齐主任、秘书长郭淮来、副书记章弋江都要一一走动。 这个就属于纯粹的走动了,全都是私人交情,和公事无关。预约不预约的,真不重要。 看得起李怀节的,哪怕再忙,见个面聊两句的时间总是有的;对他李怀节无所谓的,也有个推辞的借口,你又没约,我没时间啊! 好在,这三个人都对李怀节的前途非常看好,没有说上门了连面都见不上的事情。 哪怕是齐主任,忙得真是团团转,也还是抽空见了一面,说了信息量很大的话。 第一,他可能要调到凉河县当代理县长了。这种事情,从他本人嘴里直接说出来,基本上就已经到了等公示的阶段,不会有什么变动。 其实,他这次调动只能说是平级调动,真正意义上的各种平级调动。假如他是担任凉河县县委书记,那才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提升。 毕竟,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上升管道会产生质的变化。 第二,在这几天里,谭言礼市长的秘书四处放话,说眉山“严打”行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乱作为; 甚至连眉山市局鲍喜来的大舅哥,市区一家基层派出所的副所长都受了牵连,被免了副所长职务,正在调查他的问题。 李怀节在见到郭秘书长的时候,秘书长也提到了谭言礼的情况。 他说:“看来,眉山公安局这次真的刺激到了言礼市长。他这几天都在不同的场合放话,说你们不听上级意见,甚至,连恣意妄为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说,你们眉山那边到底干了什么?” 李怀节把发生在眉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最后总结道:“小额贷这个借着金融服务为名头,实际上搞高利贷、搞敲诈这一系列违法犯罪的事,在眉山市已经造成了多人被非法拘禁致死的严重后果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可能不抓;抓了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放掉。 所以,这个事情连坐下来谈的基础都没有,很麻烦。” 郭淮来了然地点点头,说道:“难怪姚书记要重点抓营商环境了。看来,咱们东平市的小额贷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啊!” 郭淮来的这种见微知着的本事,李怀节真没有,不服不行! 他仅仅从李怀节这里听了一点点,结合姚书记上任的新举措,立刻就能判断出打击小额贷是大势所趋。 从郭秘书长这里出来,还没有进章副书记的办公室呢,兜里的电话响了。 李怀节掏出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打来的。 他心中一惊,立刻想到:这应该是遇到了事情,不然,这两口子从来不在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喂,大姐,怎么了?” 李素节没有注意到弟弟电话里着急的语气,气呼呼地说道:“市消防大队的下来检查,啥也不说,就说我们这里有安全隐患,需要停业整顿。 然后,还给开了五万元的罚款单,这可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搞他大姐夫一家的背后黑手,就是谭言礼! 谭言礼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在逼自己动起来呢! 一般人,自己家姐姐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作为一个体制内的弟弟,还是一个职务不低、人面很广、很有办法的弟弟,当然要为自己姐姐家鸣不平啊! 第147章 谈,是不可能谈的! 东平市的消防部门,在不指出问题的情况下,就勒令一家工厂停业整改;在不说明处罚依据的时候,就敢开五万元的大额罚款。 这就是在直接喊话李怀节,来,找我们谈! 而消防局,是他谭言礼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直管部门。消防上面的事情,他谭言礼不点头,谁说话都好使啊! 当然,非要抬杠,去找廖四清市长或者姚常青书记,那肯定也好使。 但是,怎么把这件事情捅到这两位的耳朵里是个问题;真的他们都知道了,会不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就更是个问题了。 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件事情还是被打回公安部门自己处理。 所以,李怀节真的能理解谭言礼的做法,确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个弄权的高手啊! 不过,李怀节没打算跟着谭言礼的步调转。谭言礼这又是工商又是税务的,最后还直接搬出了消防局,所图非小。 李怀节能猜到,应该是和眉山市的小额贷公司有关。要不然,以谭言礼的深沉心机,何至于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那就更不可能和他谈了! 凡是涉及到小额贷这种邪恶的犯罪手段,啃食老百姓血肉的肮脏行业,李怀节是绝对不会谈判的! 这没有任何的谈判余地! 哪怕为此搭上他大姐家的服装加工厂,李怀节也在所不惜。 这些念头在李怀节的心里一闪而过,他沉着地说道:“如果你听我的,就不要慌,更不要乱,因为这是有人要整你们。 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按照消防队的处罚来。既然你们要我停业整顿,我就停业整顿;既然你们要罚款,我就给你们交罚款。 但是有一点,任何事情,不管是交钱还是停业整顿,你都要拿到书面的东西作为依据。 拿到书面的证据之后,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 很显然,李素节对弟弟的这个建议是不满意的。 她说道:“不是啊!我这厂里刚接了一批外贸的订单,突然停产了交货期可怎么办! 到时候,要赔不少钱的,还会把这个客户做跑了。 我说,你以前是袁书记的秘书,就不能找个人打个招呼吗?” 唉,李怀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就等着我找他谈呢! “大姐,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占着道理呢!凭什么我们要去找人和他们谈?!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为了给大姐吃一颗定心丸,李怀节又劝了一句,“大不了这个厂子咱不办了,能有多大的事~! 到时候,我帮你张罗个生意,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加工厂强。 整天忙得不着家,这个加工厂有什么意思!” 李素节知道自家弟弟说话的份量,向来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到做到的。 听到弟弟这样说,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对在旁边傻站着的华湘东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带上钱去消防局把罚款交了,要把票据拿回来啊!” 华湘东有些不敢置信,他瞪着自己的妻子,喝道:“你弟弟真不管咱们?那可是五万块钱啊!” 李素节在家里的地位,要明显比李云节高,加工厂里的管理基本上都是她亲自抓。 听到老公说话的语气不对,把她心里的火气也勾了起来。她冷冷地问道:“你要我弟弟怎么管?你说!” “找人啊!我就不相信,他这么红的人会找不到门路!” 李素节冷哼一声,说道:“他找得到啊!可凭什么要他去找人呢?这个事情我们又没做错!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去把钱交了。 我现在巴不得这个破厂子关掉才好!” 华湘东听老婆铁了心要交罚款,只好问道:“可停产了怎么办?订单任务完成不了啊,这个可不是赔一点点钱。 搞不好,会倾家荡产的!” 李素节横了自己老公一眼,说道:“你不会转包给别人啊!接过来什么加工费,转包给别人就是什么加工费,咱们不赚一分钱。 你说,我能不能转包出去?! 去交钱!” 李怀节挂断电话,平静了下心情,这才前去章弋江的办公室,准备见见章弋江。 章弋江还是老样子,一副安闲自若的模样。 李怀节这次来找章弋江,主要是想听听他对副书记这个职务的特性阐述。 都说副书记是务虚的工作,很好做;可李怀节做着做着,就把一件务虚的工作搞成了实务。 听听老前辈的经验,肯定不会错就是了。 章弋江也很慷慨,根本不藏着掖着,给李怀节提了两条建议,总结起来就四个字,用人,管人。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观念不同而已。务实的话,就是让人去管事;务虚的活儿,更多的时候,是要靠用什么事情来把这个人管住了。 剩下的协调沟通这一块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强项,就不用我说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当个参考就行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章弋江讲到了钱立勇。他说到:“小钱有些可惜了,没有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家伙,把他的学历问题给翻了出来。结果,他回到林业厅也没有什么好位置来安置他了。” 这种事情原本是和李怀节无关的。 但今天,章弋江既然和他聊到钱立勇,最起码一点,钱立勇肯定和他章弋江不陌生,是有交情的。 说一个有交情的人“有些可惜了”,那只能是两人的交情还可以。 所以,李怀节接话的时候就透着小心,“当时眉山在搞机关干部大清查,出现了一批学历造假和违规提拔的人。 这些人就把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拿出来做文章。 最可气的是,这个事情还传到了省委组织部。 只能说,钱立勇同志的运气实在是一般!” 章弋江听到这里,这才如释重负的一笑,“这个事情居然惊动了省委组织部?这才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 第148章 文艺委员和老班长 李怀节拒绝了章弋江留饭的邀请,两人的关系没有到这一步。章弋江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李怀节也没有当真。 出了市委大院,已经是十点多钟,这一上午也过去的差不多了。 李怀节把车开到东平市日报社的大门前,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了。 吃饭有点早,又没有地方想去,李怀节打开了车载音响,点开一首比他爸年纪小不了多少的布鲁斯老歌——《宁愿盲目》。 喇叭里流淌着艾塔?詹姆斯那满是故事的声音,诉说着爱情的伤痛和绝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李怀节的脸上,温暖和煦,让人昏昏欲睡。 李怀节放开了自己的思绪,再一次认真地面对自己,审视自己,反省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珍惜每一次独处的时光,那是你为数不多的做回自己的机会。 这是教他哲学的老教授,随口的一句劝告。 有人听过之后,如同云烟过眼;有人听到心里,并奉为圭臬。 李怀节就是后者。 他相信,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自我,那他必将彻底成为物欲的奴隶。因为再也没有东西来束缚人本身的动物性了。 所以,谭言礼这样聪明的人却在弄权的道路上狂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或者说,他的人生目标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转变成为要夺取更多的权力,攒取更多的财富,走到更高的位置。 完全屈服于人类原始的三种欲望之下,谭言礼的人生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现在的谭言礼来说,应该都是玩具吧! 反躬自省并以人为鉴,对于目前的李怀节来说,是有着重要意义的。最起码,能让他保持思想水平的持续进步。 伟人的教诲,没有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不能使人进步。 身处瞬息万变的大变革时代,思想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呢! 李怀节正在苦思冥想,郭晓静带着徒弟于敏华,已经走出了报社大楼。 郭晓静其实和李怀节联系的并不频繁,她甚至连李怀节开什么车都不清楚。 看到报社大门口的路牙子上停着一辆白色的h6,也不管是不是李怀节的,就径直走了过去。 凑近了一看,还真是李怀节,他正半躺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呢。 李怀节是个比较敏感的人,在郭晓静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有人靠近。 他睁眼一看,大眼睛的郭晓静,正领着另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俏皮姑娘,站在自己车前呢! 李怀节连忙下车,笑着抱歉道:“文艺委员,抱歉啊!我走神了走神了!这位是你徒弟?” 郭晓静被李怀节这一声“文艺委员”给喊走了魂,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墨香的青葱岁月。 她伸出手,像是在寻找着支撑点,又仿佛是回到了校园里,搂住了小于的肩膀,点头笑道:“嗯,这是我同事于敏华。小于,这是我的老班长! 这可不是假客气啊!这家伙从初中开始,直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我们班长!” 于敏华还是很机灵的,听到自家师傅对李怀节是这种称呼;而且向来不苟言笑的她,居然在老班长面前笑得这么明媚,心里头就有了一丝丝猜测。 她果断出声招呼道:“李班长好!”光是打招呼还嫌不够礼貌,她干脆主动向李怀节伸出了白嫩的小胖手。 李怀节也轻轻地握了握,随即放下,对这一对师徒说道:“那,咱们东兴楼走着?” 郭晓静在于敏华的一番小动作之下,终于挥散了那份对往昔的旖恋,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她把手一挥,笑着说道:“东兴楼走起!” 几人正准备上车,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小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从车窗里探出一个已经谢顶的脑袋。这位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男子问道:“郭主任,你们这是干嘛去?” 李怀节清楚地看到郭晓静的眼角在抽抽,这是她不待见某人的具体特征。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果不其然,就听见郭晓静揶揄道:“报告西门主任,我们正准备吃饭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种半点诚意也没有的邀请,其实多少是带着点侮辱的味道在里面的。 可这位西门主任仿佛听不出来,打蛇随棍上,立刻就黏上来,眯着一对圆鼓鼓的金鱼眼,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上前,我们跟在后面?” 这个郭主任,很随意地瞟了一眼李怀节的车,一辆白色的h6,十万块钱的车。心里想到,你郭晓静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这样一个连半点咖位都没有的“那个谁”,你都好意思上他的桌子? 他再瞟了一眼车主,一个小年轻。还真不知道这车,是不是家里给他贷款买的呢! 可这个小年轻真尼玛高啊!是又帅又高啊! 难怪你郭晓静愿意上人家的饭桌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郭晓静啊,表面上斯文淑女,实际上是个斯文欲女啊! 得了,今后咱俩谁也别笑话谁了。 他正发动YY神功,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大个子怎么有点眼熟啊! 再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东平官场上当红炸子鸡——李怀节李书记吗?! 卧槽! 我在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西门主任顾不上后背惊出的冷汗,他连忙装作没有看见李怀节,装作不认识李怀节,装作想起了什么事情,使劲一拍自己的秃脑门,说道:“那个!郭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起来了,我还有一份材料没有搞好。 今天我就不去了,改天我请你们,改天我请!” 说完也不等郭晓静回答,把秃脑袋往车里一缩,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李怀节就听见于敏华小声地嘟囔着,“真是一块狗皮膏药!什么种出什么苗,一点也不假!” 郭晓静不以为意地说道:“烦他干什么!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我叔不是在给你找新单位了? 走,吃饭去!一饭解千愁啊!” 第149章 有恩必报 眼前的这一幕,不用人解说,李怀节也知道是个什么事,不就是那个西门主任在打小姑娘于敏华的主意嘛。 李怀节虽然不是什么赏花人,但于敏华在他眼里,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真说小家碧玉的话,还得是他的学习委员郭晓静呢! 不过,小姑娘胜在青春活泼,一派纯真,也算是一朵篱笆墙里的月季吧!能引来西门这样的色中饿鬼也不奇怪。 年轻就是烦恼最好的免疫系统。于敏华进了东兴楼,就把刚才的事情甩在了脑后,精神头好得很。 三人在大厅的角落里寻了个还不错的位置,点起了滋补羊肉火锅。 等菜的时候,李怀节问于敏华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被人欺侮了就要还手,不然别人会得寸进尺的!” 面对李怀节这种大哥哥式的关怀,于敏华带着三分羞涩七分委屈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和李怀节想的一样,这个西门主任仗着自己在日报社里的一些势力,准备占于敏华的便宜。 虽然有郭晓静这个师傅一直在护着她,但小姑娘觉得心累,想要换一个单位。 这不,因为前山镇采访的事情,郭秘书长答应了不让于敏华吃亏,正在给她物色新单位。 但是,仓促之间,哪里就能安排得好呢! 李怀节听到这里,问于敏华道:“你要是愿意去眉山工作,我愿意给你安排妥当!” 看到于敏华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师傅,李怀节补充道:“你不要瞎想!我这么做,是在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我无意对你示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郭晓静明白李怀节的意思,点头说道:“她当然想回眉山去啊,她家就是眉山的。 老班,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安排她,安排的不好我可是要说话的啊!” 共患难过的交情,就是不一样! 要是没有前山镇这么一段故事,李怀节相信郭晓静,不可能对于敏华关照到这个地步。 “小于你什么学历?” 学历这个东西,是基本条件。不过,以小于能进东平市日报社的编制来看,应该是够的。 “衡北大学新闻传播系本科毕业,”小于有些后悔地说,“在学校里的时候,也不懂啊!一看老家的报社来招聘,就报名了。 谁知道报社里是这么一股风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李怀节并不在意。 他说:“电视台、教育局或者两办,还是组织部,看你自己的意愿。眉山刚升格,好安排!” 说到这里,李怀节看着于敏华,认真地叮嘱,“我只负责帮你安排,至于你能不能通过组织考察,就要由组织决定了!” 郭晓静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小于是个事业编,电视台、教育局还好说,两办和组织部那可是行政编,能行吗?” 李怀节认真点头,解释道:“走公开选调的渠道嘛!东平这边,由郭秘书长操作;眉山这边我负责推荐。 一个普通的行政编,以小于的自身素质,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情。” 郭晓静有些不舍地拍了拍于敏华的肩膀,说道:“这一回你可要想好了要干什么,再反悔可就没机会了啊!” 于敏华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师父,我写稿子也算是个特长吧,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我想去两办,我不怕苦不怕累,从一点一滴做起! 我相信,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处境好!” 李怀节也不废话,当着她们两人的面,拨通了郭秘书长的电话。 “老领导,吃饭了没有啊?我有个私事要给您添麻烦了!” 郭淮来正在桌上吃着,听到是私事,他放下了筷子,郑重地说道:“你说!” “老领导,上次在前山帮了我一把的小姑娘于敏华,您有印象吧?” 郭淮来听到是这个事情,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在自己的餐盘里扒拉起来。 一边扒拉着一边说:“我知道啊,衡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在日报社干,浪费了! 怎么?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也不否认,他直接说道:“是啊!她帮了我,我也有责任要帮她一回。 我跟她在一块吃饭呢,刚才问她的意思,愿意不愿意去眉山工作。 小姑娘很懂事。她说,她调动工作的事情已经拜托了她师父郭晓静,让我给您汇报下,看看您这里有什么安排没有?” 郭淮来听得出来,李怀节转了这么一个弯,除了表达对自己的尊敬外,主要是帮这个叫于敏华的小姑娘转圜呢! 他在心里头微微一笑,你李怀节未免有些小瞧了我,把我郭淮来当成这么一个小鸡肚肠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怀节的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还是很让他受用的,“小李啊,于敏华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方便办,等几个月,我能办妥; 你要是方便办,东平市这边的事情你不要费心,我能让日报社高高兴兴放人!”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很开心,他笑着说道:“嗯,感谢老领导支持!那我这边先走公开选调的渠道,等程序走到位了再来麻烦您!” 李怀节的这个电话,不但让于敏华深刻认识到,官场上礼节的深奥之处;也让郭晓静明白,眼前的老班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 事情办得很顺利,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尤其是郭晓静,平时挺矜持的一个人,话匣子一旦被打开,能说的可真不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有自己的颜色,而交流的意义正在于此。 李怀节把吃饱喝足的两人送回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 他没敢休息,开始向星城赶。哪怕是有一个小时的富裕,李怀节还是担心自己会迟到。 还好,路况一切正常,下高速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三点钟。 等再次见到庄严的省委大院时,时间刚好卡在三点半。 在一番登记核实之后,步行来到组织部时,已经是三点五十分了。 第150章 这不是火箭干部的路数 李怀节默默记下了这次正常的时间卡点,为以后来省委其他部门办事的时间安排,做个参照。 省委省政府这些大衙门,迟到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而接下来,不管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还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都需要他经常往省委省政府跑。 方兴华在办公室接待了李怀节,看得出来,他今天处理的事情应该是比较多的,神色疲惫。 “兴华部长,我通过这段时间深入基层调研,发现基层不少组织生态,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 不管是普通党员,还是机关干部,基本上丧失了责任心。造成了数据造假、攀比成分、懒政惰政等等丑恶的现象。 比方说,党课的答案基本一样,你抄我,我抄你,甚至还有雇人誊抄的现象,根本不用心; 基层党员入党申请书的内容基本一致,每一份申请书都能在网上找到范本,很多连标点符号都不改,抄来直接用; 而且,只要稍微捋一捋,就能发现,这些基层党组织吸纳的新党员,除了退伍军人之外,全都是关系户,没有例外; 基层党组织的战斗能力约等于无! 甚至在某些村镇,党组织的力量不是被政府运用,而是被地方能人在引导,在利用; 这一点,在农村合作社的发展上,尤为明显! 整个眉山市的所有基层农村合作社,全都是私人盈利机构。农林水商建五部门每年大量的补贴资金,就这样被私人瓜分;农村建设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发展。 面对这种现象,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准备对乡镇一级的组织机构,进行大换岗,以斩断形成已久的利益输送链条; 对各村的农村合作社进行突击审计,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等额罚款。 对乡镇一级党组织的编外人员,进行一次大清退,以遏制人浮于事,累的能累死,闲的闲出病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机关现象。 再说了,人多是非多! 这些编外人员,因为文化素质、道德水准、利益诉求等等客观因素,无时不刻不在影响着机关风气。 搞得现在的机关干部,价值焦点都建立在利益的比较之上。比方说,你这个月拿了8000,我才拿7600,我吃了大亏! 怎么办?我只拿7600块钱,我就只干7600块钱的活儿! 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矛盾,在基层已经很突出了! 横向比较,纵向比较,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吃了亏。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现在也搞不准,对编制外人员实施大清退,有没有可能挽回颓势。 不过,我们作为上级党组织,总是要做一点工作,哪怕是抱着尝试性的做一点。 所以,我今天向您汇报眉山市组织部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我们准备提请审计部门配合,清理审计各个村的农村合作社,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罚款; 我们准备清退各乡镇局的所有编外人员,以遏制目前各个基层组织涣散的现象。” 方兴华听着李怀节的长篇大论,陷入了沉思。 让方兴华陷入沉思的,并不是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个举措。 不错,这两个举措在地方上是石破天惊的存在;但是,如果放到一个省的层面上,还真不能让方兴华动容。 影响的面太小了! 真正让方兴华深思的是,李怀节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来向自己汇报!从李怀节背后的势力来看,他不需要这样做!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只要眉山市委常委通过,对不对上级领导汇报,全凭自觉。 但普遍来讲,都会向上级领导汇报的。 毕竟,这也是接触领导的一个机会,一个让领导看清楚自己的机会。 万一就此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呢? 这种汇报,方兴华经历了太多太多。只是他想不通,以李怀节的身后势力,完全不需要走这种传统的老路子呀! 这不是火箭干部该有的路数! 方部长哪里知道,这是李怀节在听了刘连山的,“要向上拓展自己的圈子”这句话后,才做出这样的举措来。 而且,李怀节自己都不知道,他身后有什么势力。 到现在为止,李怀节还坚持认为,自己身后并没有靠山;如果必须要有一个的话,也只能是袁阔海。 所以,方兴华想不明白就太正常了。 当然,官到了正厅这个级别的,该有的坚持人家一定有! 想不通就不想了嘛,所谓见怪不怪! 想他方兴华在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看到过的怪事还少吗?! 表面上看,方部长似乎是在衡量李怀节提出这两点举措的利弊,李怀节不敢打扰。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不管是清退编外人员,还是清理新农合,动作都要快!要狠! 快刀才能斩乱麻! 不过,你要想得到组织部更多的支持,最好是等一等。 等你们挂牌之后,我在部务会上提一提你们眉山的这个事,搞个试点工程,派遣两三个人组成一个工作队,跟着你们下基层跑一跑。 这个也算是,我对你工作的支持吧!” 这个当然是很重要的支持! 省委派遣一个工作队下基层,就为了解决编外人员和审计新农合,光是这个名头就能镇住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蠢蠢欲动。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只要真的派了一个工作队下基层,那么,所有的恶名可就全都是省委组织部背了! 眉山市委组织部是半点责任也没有。 不管李怀节说还是不说,底下的这些既得利益者都会自动认为,这是省委组织部的部署,眉山市只是执行而已。 这么大一个人情,这么扎实的一个人情,李怀节必须认! 所以,李怀节听完方兴华的话,半点也不耽误,直接起身给方兴华鞠了一躬。 他真诚感谢道:“感谢兴华部长对我的大力支持,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一定尽心竭力把这件事情办好!” 方兴华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快坐下吧,这样搞干什么,都是为了干工作! 省政法委洪书记今天上午开会时还说,要给基层干部放权呢! 说全省安全形势有恶化的趋势,和很多地方上的领导专权有很直接的关系,让身处政法一线的干部放不开手脚啊!” 第151章 多照顾下这个小同志 方兴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李怀节的脸,非常关注他脸上的表情。 刚才的这番话从方兴华嘴里说出来,说的这么直白,其实真不是他方兴华的正常水平。 官至正厅,表达意见的时候肯定是要讲究清晰明确的。 但是,大家闲聊的话,不是都讲究一个含而不露吗?方兴华你说的这么直白干什么呢? 其实这是他有意为之。 方兴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一下李怀节,注意洪瀚升书记当前的态度。 因为省委组织部这次下派到眉山的干部中,有哪几个人是洪书记这个派系的,方兴华心知肚明; 洪瀚升在东平、在眉山市怎么吃的大亏,把岳震已经到手的交通厅副厅长给弄没了的事情,方兴华也一清二楚。 这里面都和李怀节有关! 诚然,洪瀚升和李怀节都没碰过面,但是,不耽误洪书记对李怀节的针对。 这一点,从眉山市政法委书记和眉山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两个人选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方兴华这个直白的善意提醒,和他给眉山市为组织部派遣工作小队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保护好李怀节。 提醒他要注意洪书记的态度,是要李怀节引起警惕;下派工作小队去眉山,是保护李怀节的官声和给他撑腰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方兴华之所以要这么做,除去他自己对李怀节的欣赏不说。更多的原因,是他的顶头上司、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用很直白的话对他提出过很直接的要求,“多照顾下李怀节这个小同志”。 这个招呼的份量其实很重,并不是看上去的这么轻描淡写。 能让姜部长向他方兴华打这样一个超出原则的招呼的人,政治级别再低再低,都不可能低于中央委员。 甚至只会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方兴华用这种类似警告的方式来提醒李怀节,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怀节虽然不清楚方兴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表达出来的善意,是个人就能领会得到。 所以,李怀节愿意对方兴华讲实情。 “兴华部长,我们眉山市迫于当前紧张的治安形势,开展了‘三查三打迎两节’的治安整治活动。 活动中,公安部门拯救了五名正在被非法拘禁的老百姓,破获了四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 从目前我们眉山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东平市副市长谭言礼同志可能涉案。 谭市长逼迫我们县局的领导,要求县局将案件移交到市局,被县局拒绝之后;又对我们的刘书记施压,要求县委停止对这几起经济纠纷的调查。” 方兴华听到这里,心里头就是一个激灵,精神头都振作了许多。 倒不是说他很八卦。而是这里面一不小心的话,就要倒下去一个实职的副厅。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也算一个小活儿吧。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真要是这样的话,洪书记的左膀右臂岂不是又断其一! 岳震这条断掉的胳膊还在滴血不止呢,谭言礼这条大腿又有被齐根砍断的危险。 哪怕他洪瀚升是属蜘蛛的,有八条腿经不起你李怀节这么砍啊! 难怪了,今天的会上洪书记会这么,嗯,这么气急败坏了。 方兴华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暗暗皱眉!以他对洪瀚升的了解,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这件事的! “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不是很危险吗?”方兴华担心李怀节听不懂,准备再提醒得更明白一点,“迁怒于人这种心理,是很难克制的!” 李怀节点点头,有些烦恼地说道:“兴华部长您一语中的啊!我姐姐家开一个小小的服装加工厂,结果这几天里头是工商税务联动来查他们。 今天上午,东平市消防局更是开出五万元的罚款和停业整改通知。 东平市的营商环境,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兴华了然地说道:“这是病急乱投医啊!想找你谈,就不能换个好点的方式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正因为谭市长了解我,知道我在这一块根本不可能和他谈,这才倒逼我去找他谈呢!”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考较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怀节再次苦笑,“让我姐一切都按照政府部门的处理意见来!要求交钱就去交,要求停业整改就停业。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政府部门的工作啊。” “嗯!”方兴华第一次夸赞李怀节道:“你是个成熟有担当的干部,这样处理就很好!” 李怀节从方兴华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二十分了。 出来的时候,李怀节特意拐去闻江声的办公室,向他当面致谢后,才离开组织部的办公楼。 安静的大院里,只有风声在回荡,卷着落叶,不紧不慢地在夕阳中飘舞。 谢舞娉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迎面走来的李怀节,看着他高大的身姿和矫健的步伐,眼中复杂莫名。 曾经也是在这个大院里,两人相识相惜。本是一段天成的佳偶,现在劳燕分飞,各有各自的生活。 听说,他在底下发展得很好,是全省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但这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的眼光好吗?那为什么当初自己要放弃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 证明自己眼光不好吗?他现在的高速发展不正说明自己看人很准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正在走来,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聊几句的! “怀节!”谢舞娉挥了挥手,酒红色的长风衣在动静之间,把她傲人的身材勾勒得引人入胜。 李怀节在出办公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谢舞娉了。看着依旧动人的前女友,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拿她和许佳作比较的念头。 甚至,李怀节连一丝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淡淡点头,脚下并没有丝毫停留,只是放缓了速度,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第152章 这也是家宴 最是无情流水处,聚合离散难为人! 谢舞娉看着平静到淡漠的李怀节,甚至连听一听自己近况的耐心都没有,心中一阵难过。 当初和自己恋爱时千好万好;分开一段时间之后,连听自己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看来,当初的李怀节和自己在一起也未必是真心的! 李怀节没有心思去揣摩自己的前女友怎么想,甚至连她这么刻意地制造偶遇到底是要干什么,都没有兴趣去猜测,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谢舞娉看着已经走远的李怀节,感觉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怀节赶到袁阔海家里的时候,袁阔海还没有回来。他的妻子陈阿姨正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李怀节手里提留着两瓶大内参酒,还是裸瓶的,好奇地问道:“小李来了啊!老袁早上就让我准备点菜,说你晚上要来家吃饭。 这个酒,它怎么没包装?” 李怀节就把自己买酒的经过这么一说,把陈阿姨给逗乐了。 就听见她笑着说道:“我只怕你故意把包装毁掉,好让你袁叔在家也能喝点好酒呢!” “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有多不被待见我袁叔,给他喝了多少劣质酒似的。”李怀节也跟着开着玩笑,“袁叔的身体可是属于星城一千万人民的,宝贵着呢!” 陈阿姨摇摇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少油嘴滑舌!我不爱听这个,你袁叔爱听,可他听不见!”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顺手把酒往餐桌上一放,问道:“阿姨,要我帮忙摘个菜什么的吗?” “不用!你自己把茶泡好,老袁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怀节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动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和陈阿姨聊起了袁阔海的近况。 “他呀,比在东平市的时候累多了!这几天人大正在给他摘掉代理的帽子,比以往就更忙了。 对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对象问题解决了吗?” 李怀节一看,陈阿姨这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在谈着呢!”李怀节笑着解释道,“这次去京城除了办事,也有意和她商量今年春节认亲这个事。” 陈阿姨听到李怀节已经谈上了,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前几天,你袁叔还让我去单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呢! 嗯,小李,你真不错!今年你也算是没有白忙乎,有了点新成绩! 姑娘是干什么的?” 李怀节很耿直,有点自豪地说道:“她叫许佳,是个现役空军轰炸机飞行员。” 陈阿姨听到之后连连点头,一连声地说好,“飞行员好啊!飞行员的身体绝对好啊! 做母亲的身体好,生下来的小孩子身体绝对差不了! 家人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小李你是个有福分的!” 两人正聊着呢,袁阔海回来了,浓眉大眼的乔武提着公文包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袁叔回来了!”李怀节习惯性地起身,迎了上去。 袁阔海点点头,看着李怀节笑着问道:“和兴华部长聊得怎么样?” “聊得挺好!”李怀节对乔武点点头,也没有避讳他,直接往下说,“兴华部长点了下,说是在今天省委的通气会上,翰升书记有些不同意见。” 袁阔海点点头,略一思索,立即笑道:“看来兴华部长倒是真的在栽培你啊!来,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洗手去!”陈阿姨推了袁阔海一把,一边安排保姆上菜。 “乔武,来,我们俩坐一块!”李怀节拉开一把椅子,邀请乔武坐了下来,这才打开桌上的大内参酒,准备动手斟酒。 却不料,胳膊肘被乔武扶住了,就看见乔武笑着说:“怀节,今天我算是地主,该我来给大家服务,你就不要抢我的活儿了。 来,酒瓶给我,我来斟!”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说道:“给陈阿姨也斟一杯,她偶尔也喝一杯!” 这个情况是乔武所不了解的,没想到,陈阿姨还能喝点酒。 陈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乔武你可别听他胡咧咧啊!我也就是逢年过节的,陪着老袁喝一杯!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喝一杯,这也算是喜酒吧?!” 李怀节立刻把她的话头拦住,开玩笑,他还打算和许佳结婚的时候,请袁阔海当证婚人呢! “陈阿姨,今天这个酒咱们就只能是喝个心情美,谈不上喜酒!真正的喜酒,得放在袁叔帮我证婚那天呢!” 袁阔海刚从洗手间出来,听李怀节扯到了自己,还扯到了证婚这一块,就有了些好奇,“我说怀节,你的个人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怀节点点头,一边敬酒,一边把自己和许佳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说道:“袁叔,阿姨,过完年了,我想带着许佳上您家来认个门!” 袁阔海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们一家都非常欢迎啊!你能找到这么好一个终生伴侣,我们都很开心! 来,祝愿你们的爱情幸福长久,干杯!” 就连陈阿姨都破例喝了第二杯,可见酒桌上的气氛是真的很好。 当然,这些家事说完了,酒也喝得很尽兴,接下来就是要谈一些公务了。 陈阿姨找了个借口离席,就留下他们三人在餐桌上聊工作。 袁阔海首先发问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没有听明白,翰升书记是怎么个意思?”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把眉山发生的谋杀政府工作人员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强调道:“袁叔,谢春来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这个案子虽然我们无意把它上升到政治高度,但眉山县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交市局的。 结合我到任的时候,发生群体械斗死了一名警察的案子来看,政府机关在眉山人民眼里,已经失去了威严。 这种情况下,眉山县委研究决定,在全县范围内来一次带有震慑性质的严打行动,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153章 对组织忠诚 袁阔海听到这里,也跟着点头。他说:“全体社会的治安形势都在急转直下,这已经是国家高层的共识了。 你们结合现状,进行一次这样的严打行动,不但是对眉山党政机关威严的维护,也是对眉山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一种保护。 我认为,刘连山的这个举措是得当的,也是很有魄力的举措。” 李怀节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叹息道:“麻烦的是,这次发生在眉山的严打行动,触犯了在东平市的谭言礼的利益。 严打成果我就不说了,其中的犯罪行为触目惊心。 小额贷造成的死亡案件,在短短的两年里就发生了九起。九条人命,全都断送在这些丧尽天良的高利贷公司手里。” 袁阔海有些不解,他问道:“我当初在东平,不是已经明令禁止搞小额贷公司吗?我记得很清楚,一家营业执照都不许发放,一个口子都不许开! 怎么还能搞这么大?” 李怀节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袁叔,这些小额贷全都是南方那边过来的公司;在东平经营小额贷业务也全都是办事处性质的。 监管不到位的话,他们可不就堂而皇之地开展起业务来吗!” 袁阔海的神情很严肃,他看着李怀节,认真地问道:“你认为这些小额贷公司,其背后的支持人是谭言礼? 有直接证据吗?” 李怀节点头说道:“眉山警方正在抓捕‘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据劳西戎的马仔供述,他亲眼见过劳西戎给谭言礼送现金。 一次是一旅行袋,一共三次。具体一袋子百元大钞有多少,警方询问过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估计在一百万左右。 而且,为了让眉山县局放弃对小额贷公司的打击调查,谭言礼亲自来眉山县局,责令县局的鲍喜来停止调查。 在鲍喜来拒绝的情况下,又直接向刘连山同志施加压力,要求眉山县委责令县局,立刻放弃对金融公司的打击调查。” 袁阔海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官员,听到这里对谭言礼的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识。 他有些懊恼地说道:“当初我在东平市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谭言礼有问题呢?! 一直以来,我虽然对他个人的霸道作风有些看不惯,可我对他的工作态度和党性原则还是肯定的。 没想到,他隐藏的还真深!” 说到这里,袁阔海仿佛想起了什么,他问李怀节道:“在岳湘的调查问题上,他谭言礼因为作为不积极,已经被省厅批评了。 这一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该不会对你个人做了什么吧?” 要不说袁阔海的经验丰富眼光独到呢! 他就凭借这么点信息量,立刻就把谭言礼的动作给预判到了,而且还预判的特别准。 李怀节点点头:“我不知道谭言礼是怎么想的!他居然通过对我姐姐一家施压,想要我主动和他谈这个事。 以他对我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不可能拿国法党纪做人情的,这样逼我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案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我一个副书记说停下来就能停得下来的吗?!” 袁阔海点点头,中肯地评价道:“所以啊,他才会对你的亲人进行施压。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在利益面前不为所动的人! 面对谭言礼,你要更谨慎一些。 在东平市,尤其是你家亲戚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省得被他抓住机会伤害到你! 谭言礼这种人,在失去利益的刹那,是真的会发疯!” 说到这里,袁阔海把话风一转,问起李怀节上京城准备跑什么项目。 李怀节就把程文熙和他说的,关于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事情仔细一说,袁阔海听得眉飞色舞。 他兴奋地说道:“这个生物发电厂的建造文件,我们也拿到了。 文件我看了两遍,怎么说呢,如果这个热能利用率真的能达到预估的水平,这绝对是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 当时我就在想,是谁有这么天才一般的发明,利用垃圾发电,不但环保地处理了越积越多的城市垃圾,减少了垃圾处理的费用。还能给城市提供清洁能源,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但是,我想的更多的是,这么好的事情,国家不可能不进行全国推广,我手里的批文就是个证明。 全国这么多的城市都要建设生物发电厂,这些发电设备的需求量将是天量的。 我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星城就有可能重新转型,从目前的虚拟经济转化为实体经济。 可我没想到,这个项目居然和小李你扯上了关系,呵呵呵!” 李怀节立刻坐好,双手放在桌上,认真地说道:“袁叔,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我愿意做程文熙的工作,让她出面,把这个项目划给星城搞!” 袁阔海根本没想到,李怀节连考虑都不考虑,甚至连问一下自己的意见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个项目塞给了他。 只因为他在欣喜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感动吗? 这是肯定的! 在这个政绩就是官员政治生命的时代,能做到李怀节这样的,可谓凤毛麟角。 袁阔海在欣慰的同时,也激起了他心底的豪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小李啊!这个项目你就安心搞!安心地在眉山搞! 像刚才这样的话,你以后都不要说出去,刘连山听到了会批评你的。 你这样做,对我是忠诚了,可你对眉山市委市政府就谈不上忠诚,那可是你的组织。 尽管你这样做,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你要对自己的组织忠诚,这样的话,你才不会把自己的道路走窄了,走死了。” 乔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之余又心旷神怡! 直到这一刻,乔武才不得不承认,李怀节值得袁阔海的倾力培养;而袁阔海这样的好领导,也值得他们这些人维护追随。 李怀节有些担心地看向袁阔海,问道:“袁叔,你这样的话,盘活星城工业化的抓手可就不好找了。汉良书记可不是一位有耐心的领导啊!” 第154章 丈母娘的想法不要猜 袁阔海示意乔武把酒斟满,他主动端起酒杯回敬了李怀节一杯。这才说道:“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星城是急需的。 但是,星城目前更迫切需要的,是怎么把当下的这一团乱麻给捋顺了。 相比较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把星城当前的各种产业关系捋顺了,监管好,要来的更有经济价值和现实意义。 毕竟,这么大一个项目拿过来,会有很多的部委要跑。而跑部运作是最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我目前不能兼顾啊! 也就是说,你好意把这个项目给了星城。但实际上,却不是我在亲自运作。 掰开来讲,现在的领导干部,只要不是自己的项目,他们都会糊弄任务。到时候,这里面要出的问题绝对会超出你的想像。 甚至于,为了这个项目,你和你的同学闹到反目成仇都有可能。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责怪那些经办部门的领导。 现在的领导他就不可能为了别人的项目去玩命。因为真的出了政绩,和他们这些经办的领导关系不大,起码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政治利益。 再说了,我毕竟是星城市的市长啊! 为星城掌控大盘、谋划大局是我的职责。 至于哪一位领导对我是不是失去了耐心,这个不是问题。 实在忍耐不了我,可以把我调走嘛!” 从袁阔海不经意的一句“一团乱麻”的评价中,可以看出星城市当前的局面有多糟糕了。 甚至,为了捋顺这一团乱麻,袁阔海都可以直接放弃眼前这么好的一个产业转型的机会。 从袁阔海家出来,时间刚刚七点多一点。虽然大家都有再喝一杯的酒兴。但,航班不等人啊! 楼下,星城市政府的小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乔武一边和司机打着招呼,一边顺手帮李怀节拉开车门,两手握了握手,然后挥手作别。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都将是可以相互信赖的自己人关系。 九点钟的航班,到达京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李怀节在来京城之前,已经和省政府办事处联系过。像他这样在京城没什么“办法”的小处级干部,自然只有老老实实地住办事处了。 专车接送是不可能的,副厅级都不可能,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 放眼京城,处级干部,那也叫干部吗?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花费一笔高昂的打车钱。毕竟已经深夜,通勤大巴也停运了。 所以,李怀节到达马甸南路的办事处时,已经是深夜的十二点多了。 在办事处的接待处出示公函之后,他被安排了一间350元每天的普通房间。 李怀节进房间一看,条件其实很不错。 虽然和衡北大厦那五星级豪华酒店的条件不好比较,但是,要比自己在眉山招待所的房间舒适多了。 最起码,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要比招待所的现代太多。 李怀节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起床了。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许佳打电话。 昨晚上太晚了,李怀节就没有舍得去打扰许佳。 电话铃仅仅响了两声,立刻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许佳清脆的声音,“你到京城了?住在哪儿?” 李怀节告诉她,昨晚到的,有点晚,就没给她打电话;住在衡北省办事处,条件很不错。 然后就听见许佳说道:“我也是昨晚十点多才到的家,没办法去机场接你了。不过,今天、明天这两天我都有时间,我会给你当个好司机的!” 李怀节一听,心里头陡然涌起一股子甜蜜的滋味,他也不客气,笑着说:“求之不得啊,省得我租车了! 你起床了没有?” 许佳仿佛能感受到李怀节的甜蜜感受,清脆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羞涩,她说:“部队冬季作息六点半就要起床的,我已经习惯了早起。 对了,我回家之前和妈妈说了一点你的事情。她同意就在这一两天,先见见你! 到时候,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啊!” 要说李怀节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就没有几个毛脚女婿不怕见丈母娘的! 可李怀节已经感觉到了许佳很紧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了。 所以,他强迫着自己松弛下来,说道:“嗯!我的表现你可以放心,一直都在水准线上。 除非,我真的不得咱妈的眼缘,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许佳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声音舒缓了很多,她叮嘱道:“别贫啊,我妈最烦男人贫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缓解气氛,可她不一定能理解的。 你和你的同学联系好了吗?” 李怀节咽了咽有点发干的喉咙,这才说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会尽量控制着不说俏皮话。 老同学这里,我昨天就联系好了。她让我今天上午和她联系呢! 你过来吧,我等你吃早餐!” 说完,李怀节把地址报了过去,随后就挂了电话。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来到办事处的接待大厅,等着许佳的到来。 许佳没有在电话里和李怀节完全说实话,其实她妈妈对李怀节的家庭是不满意的。 虽然许佳的妈妈并没有直接说李怀节是凤凰男。但是,这两家的家庭环境要远远超过了城市和农村的差别。 多少有为的官员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拖累,最终一事无成,甚至直接断掉了仕途前程。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这也是许妈妈一定要见李怀节的主要原因。她要考察下,看看李怀节的意志力和对自己家庭的原则态度。 尽管,李怀节已经足够优秀了。 但婚姻是在组建新家庭,不是优秀就一定能幸福的。 许佳挂断电话,立刻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刚一下楼,正准备打开大门呢,就听见父母卧室的门打开了。 许妈妈披着一条水貂披肩,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看着自己。 许佳扭头过来,笑着问道:“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第155章 急匆匆的初次见面 许妈妈笑着说道:“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也没早多少!你这个穿着不是很正式啊,佳佳,你哪怕穿军装也比你这一身强! 去换一身吧! 你可不要被他的老同学给比下去了啊!” 许佳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换掉牛仔裤和飞行夹克,穿上一步裙和长款风衣,这才让许妈妈满意地点头放行。 这么一耽误,等许佳赶到马甸南路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的八点钟。 许佳把车停进2号院,就看见李怀节迈着大长腿迎了过来,看到穿着如此淑女的许佳,眼睛都亮起来了。 “许佳,还没吃早餐吧,走,尝尝正宗的津市牛肉粉!” 许佳大方地把手搭上李怀节伸过来的胳膊,小小的亲密接触,令京城这个冬日清晨的阳光是如此温暖,以至于让许佳的脸庞都微微发烫。 “嗯!这里的牛肉粉我妈以前经常来吃的!”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李怀节英俊的脸庞,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办事处的餐厅,这里的陈设大方整洁,十分安静。 李怀节给许佳点了两碗牛肉粉,一笼米饺子,一屉脑髓卷,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米饺子,许佳真的挺爱这一口。 吃完早餐,李怀节拨通了程文熙的电话,询问她什么时间见面。 电话那头,程文熙正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忙着整理资料,旁边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在协助她,吃力地把一大摞资料搬上办公桌。 程文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小李子”三个字正在闪动着,嘴角不由得有些上翘了起来。 那一抹婉约的温柔,把旁边的女子看呆了。 “喂,小李子,你们到哪儿啦?” 李怀节看着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许佳,笑着说道:“我们在马甸南路这儿,到你那里很快的,要现在过来吗?” 程文熙点头说道:“嗯,你们现在就过来嘛!刚好方司长在单位里,我给你引荐下!” 李怀节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任何部委里面,真正办事的其实不是部长或者副部长,他们的职责更多的是制定政策和监督执行。 真正办事的,都是一些处级干部;而司长就是协调督促底下这些处级干部办事的。 说司长是真正的项目话事人,那真的一点也不过份! “好的,我马上过来!不过蚊子,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有!”程文熙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在私下场合,我要管方司长叫‘哥哥’的! 我们两家四代快八十年的交情了,你就拿他当作是我哥,你这么处就准没错。 快点来啊,我拖不了他多久!” 说完,程文熙挂断电话,又开始埋头整理起资料来。 程文熙的做派,让旁边这位女子看的心里头是百感交集,异常的复杂。 程文熙进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时,没有任何消息,非常突然的就进来了;作为国家引进的特殊人才,她一进发改委,就是一位权重很高的一级调研员。 更关键的是,她进来的时候手上就攒着一个大项目。 而且,这个项目在她手上的运作速度,快到前无古人。仅仅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立项工作,现在到了项目推行阶段。 发改委里,尤其是基础设施发展司里的人,都知道程文熙肯定大有来头,但都不知道她的来头到底是哪一系、哪一派。 到了刚才,听到程文熙亲口承认了和方司长的私人关系之后,才让这位女子对程文熙的身份背景有所猜测。 但,猜测之后的她,随之就更加尊重起程文熙来。 李怀节坐上许佳的车,看着正开车的许佳,情绪突然就有些失落。他再一细想,立刻就明白,原来许佳对李怀节称呼程文熙的外号,有点不满意。 或者说,她心里有点小小的醋意,却又不知道怎么排解,所以有些小情绪。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这种做法是不妥当的,因为没有顾及许佳的感受。 所以,李怀节轻声说道:“别不开心!许佳,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佳的眼神一下子就恢复了明亮,笑着问道:“你又知道什么啦?” “我不该那样称呼程文熙,有些过于亲热了,没把握好尺度是我的错!” 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可是我没来由的就是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我想说,这可能就是女性的天性吧! 其实,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消除这种不痛快的心情而已。” 两人恢复了说说笑笑,车很快就开到了月坛南街。 武警内卫战士核实完两人身份之后,两人把车开进了发改委大楼的旁边停好,这才一起找到程文熙的办公室。 程文熙看到许佳的时候,眼睛一亮,好一个英气大方的女子! 而许佳看程文熙,也禁不住暗自赞叹她的聪慧狡黠。 程文熙快步从办公室后面走了出来,伸手握住许佳略感硬扎的手,笑着说道:“许佳?!我是程文熙,请坐!” 许佳轻轻用力握了下程文熙柔软的手,笑着说道:“打扰了,我是许佳!” 程文熙对李怀节说道:“老同学,请你的朋友独自坐一会儿,我陪你去见方司长,他马上就有个会!” 李怀节冲着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等我回来!”说完,就跟着程文熙出了办公室。 在去见方司长的路上,程文熙叮嘱了李怀节一句。她说道:“方哥最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事! 这个项目给眉山市做,他没有意见。但是,他担心眉山市吃不住这个项目。 你等会儿要把他的这个疑虑打消掉,不然没得谈!” “吃不住的意思,是我们护不住这个项目吗?”李怀节问道,“他说了原因吗?” “嗯!”看着眼前的司长办公室,程文熙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他说,这个项目很快就会被你们衡北省知道的。 到时候,随便一个副省长出来给你们打声招呼,你们的这个项目都要飞!” 第156章 这个项目你真的有把握吗? 方司长的办公室不大,肯定低于国规标准,但是很清爽,极度简约。 一张办公桌,一张大班椅,两盆绿植,两面红旗,就是这个办公室的所有了。 方司长坐在大班椅上没有起身。在听完程文熙的介绍之后,他对李怀节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单刀直入地说道:“你有把握把这个项目搞好吗?” 如果在来的路上,李怀节没有听到程文熙的提醒,还真被他问住了。 不过,在知道了他的担忧之后,李怀节很肯定地对方司长说道:“领导!我有绝大的把握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看到方司长还在盯着自己看,李怀节知道,必须要拿出很切实的根据,才能争取到方司长的支持。 于是,李怀节继续说道:“我这么说的根据有两点。首先,我们市委书记叫刘连山,他的弟弟是某省的省委书记刘连海。 而这个项目,是我们连山书记作为首任眉山市委书记的功勋碑,他不会允许别人从他手上抢走这个项目。 我们连山书记甚至说,哪怕是他的弟弟来争这个项目,他都不可能退让的。 其次,这个项目能让我快速提升眼界、打开格局,我也不可能退让。 昨天晚上,我的老领导已经和我交底了,他不可能插手这个项目。 所以,我无所畏惧,谁也别想着用权力来压制我,或者用金钱来收买我。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绝对不会!” 方司长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发改委这里有程博士帮着你协调,你可以少跑几趟。 其他的部门,就要看你们眉山自己的了! 你们去吧!” 方司长的言下之意,发改委这里基本上算是敲定了;但是,还有其他四个部门的工作要做。 而且,那四个部门的工作,单纯的靠李怀节是不行的。要靠眉山市自己的力量,也就是刘连山的力量。 两人回到程文熙的办公室,程文熙指着角落里打包好的两大摞文件,说道:“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五台打印机连续工作了三小时才干完。 文件目录要保管好,不然你们可能找不到想要的资料。 李怀节、许佳,你们先回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 李怀节看着程文熙,说道:“那怎么可能!我特意进了一趟城,你怎么得请我吃一顿好的吧!” “过分了啊!”程文熙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怀节,“我在美国的时候,你说我只要回国了,你一定来京城给我接风洗尘。 我这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也没等来你的接风宴,抠死了!” 许佳知道,程文熙这是要自己出面邀请她呢! 于是,许佳笑着邀请道:“程博士,要不这样吧,我刚好已经很久没有吃淮扬菜了,今晚就日坛公园那家苏臻宴?! 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薄面?” 程文熙看着满脸诚恳的许佳,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许佳的面子我肯定要给啊! 晚上我再叫上我弟弟,他还是挺能活跃气氛的。 你们定好包间了,发个短信给我就行,不用来这儿接我了!” 李怀节笑着走到资料旁边,看到资料的捆扎带上,被缠上了布条以防割手,心中对程文熙的感激之情就更浓了。 这两大摞资料死沉死沉的。李怀节估计,起码也有三十多公斤。 许佳要帮忙,被李怀节拒绝了。他笑着对程文熙告别道:“辛苦你了!我拿着都压手,说明你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谢谢了,今晚我必须多敬你一杯酒!” 程文熙横了李怀节一眼,跟许佳挥手作别。 李怀节把这些宝贝资料放进了许佳车的后备箱,这才问许佳道:“许佳,咱们得赶快把今晚吃饭的包间定下来啊! 要是订不到包间,那才尴尬!” 许佳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现在肯定订不上包间了。我说的这家饭店,要提前四五天预约的。 不过没关系,那家饭店的老板和小叔关系很好,我这就给小叔说一声。” 说完,车已经开出了发改委的大门。许佳掏出手机,一边开车一边翻找着她小叔的电话号码。 李怀节看到她有点小忙,不由得提醒道:“你这样开车,没问题吧!” 许佳轻笑出声,横了一眼李怀节,语带自豪地说道:“轰炸机座舱里上百个按钮和开关,我都飞得好好的,你担心我开车会出问题? 这么说吧,只要别人不主动撞我,我哪怕就是把酒喝醉了,开车也不可能出车祸!” 许佳一边演绎着姐就是这么自信,一边拨通了她小叔的电话。 “叔,在忙啥呢?” 看样子,许佳和她小叔还是挺亲的。 “我晚上要去苏臻宴请几个朋友,订不到包间了,您能帮我想想办法不?” 许佳言辞凿凿地说道:“普通朋友啊!您可真是的!是男女朋友也不可去那种商务场合吧!” “嗯,谢谢小叔!四五个人吧,等您电话啊!”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怀节,见李怀节正吃惊地看着自己,脸色一红,解释道:“我们俩的事情,得让我爸妈先知道,才能告诉我小叔。 不然的话,就我小叔那个得瑟的性格,要不了一天,我们全家就全都知道了。 这样的话,我爸妈会很没面子的。” 李怀节一想,也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个问题似乎就成为一个盲区呢? 这大概就是大家庭的不同之处吧! “和我妈约好了,她明天晚上请你吃顿饭。其实就是和你见个面,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许佳软弱无力地安慰着,“你不要紧张啊,就是很平常地见面聊天!” 李怀节点点头,有点心虚地笑着说道:“不紧张!你放心,我会表现得很稳重的,绝对不讲俏皮话。” 许佳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她问道:“怀节,你是在北京读的书,故宫和颐和园都玩过吗?”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和同学们一起逛过一次。怎么?你想逛的话,我陪你!” 许佳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这两个地方里头的很多景点,都要提前预约的!我们去爬香山吧!经常爬爬山,能调节内分泌!” 第157章 多重意味的宴会 当晚的聚会,程文熙不但带来了她的弟弟程文祥,还带来了方明司长的妹妹方菲。 餐桌上的气氛在程文熙的引导下,在李怀节刻意烘托下,好到一度失控。 虽然喝的酒只是普通的飞天茅台,但一来大家都很年轻,都还保留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 二来,这一个酒局其实有很多意味在里面。说好听点的,叫各取所需;说难听一点的,叫相互利用也未尝不可。 第一层的意味,他程文祥作为京城老程家的第四代,趁着年轻,正是广交天下年轻俊才的时候。 李怀节这样政治背景干净的青年干才,是一个很不错的结交对象。 当然,结交和进行政治投资是两回事。 政治斗争这个东西的本质,在这些几十年的政治世家眼里,其实并不神秘。朴素一点的说法,无非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仅此而已。 所以,在程文祥刻意结交的情况下,气氛自然坏不了。 第二层的意味,方菲来参加这个酒局,她是有所求的。 她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咨询的业务基本上也都是在她方家的圈子里。 现在眉山市要搞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么一个大项目,需要她这家咨询公司的地方有很多。 说个不好听的,眉山市要是敢不让她的咨询公司入局,方明司长都敢直接砍掉这个项目,而且说出去还占着道理。 你们眉山这么点发展的眼光都没有,这个项目你们能搞好才怪! 所以,当程文熙介绍方菲是咨询公司老板之后,李怀节是真的拿她当自己人的。 甚至为此还专门敬了程文熙一个满杯。因为在这个项目上,眉山市是真的需要方菲这家咨询公司出力公关,他李怀节也需要这家咨询公司来给他底气。 第三层的意味就要隐晦很多了。程文熙和方菲同时出席这个酒局,就是很直接地告诉眉山市和衡北省的某些人,在这个项目上,我们对李怀节是认可的。 你们这些人在动这个项目的歪脑筋的时候,先想清楚啊,能不能达到目的先不说,肯定会得罪我们两家人的。 这个酒局会不会传到眉山市去,那是一定的;而且,不管是程文熙,还是方菲,都有能力把今晚这个酒局传到衡北省去。 李怀节正是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所以他才会这么放松;加上意中人就在身边,说他今晚的表现是雄姿英发也不为过。 以至于许佳回到家之后,眼前还时不时地晃过李怀节的脸。这让经常驾驶轰炸机遨游长空的许佳都不得不感叹:情网如此缠人,叫人不能自己! 许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剧。不过,从她时不时地抬头看钟的心不在焉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在看电视。 她在等女儿回家。 时间都到了九点半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年轻人,不懂得节制感情! 感情这个东西不是江河湖海里的水,它是有数的。 细水长流才能白头到老嘛! 许妈妈在想着,要找个机会和女儿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傻姑娘,好像并不太懂这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中,门口传来了停车声。她连忙坐好,摆出我看电视正入迷的样子来。 片刻之后,就听到女儿糯糯的声音,“妈,我回来了,你吃了吗?” 许妈妈这才笑着转过头,点头说道:“早就吃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多玩一会儿?” 许佳不知道她妈妈在装开明,其实心焦的很。她随口答道:“应酬完了,我就就把他送回了办事处休息。 今天一天忙下来,其实够累的。” “哦!”许妈妈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着说道:“坐下说说?” 说完,还很贴心地给倒了大半杯水。 许佳这回算是明白了她妈妈的小算盘,带着娇嗔,也带着羞涩说道:“妈,你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说说嘛,我就是纯粹好奇,你们今天一天都忙了点啥?” “好吧!”许佳拗不过她妈妈,简单地说了说今天的行程,最后总结道,“感觉他还是很有想法的,而且思想很成熟,就是有点悲观。 他看一件具体事物,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全都是弊端和不足。好的一面,积极的一面,他总是放在了最后才看。” 许妈妈深有体会地说道:“嗯!这是成熟官员应有的素质。所以,很多时候心理素质不好的官员,其实他们的心理是很阴暗的。 这不能怪他们,相反,作为家属还得去体谅他们、包容他们。 如果不能给官员一个松弛的精神家园,一个温暖的心灵港湾,这个官员出问题只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人不能一直在战斗,不能一直生活在战场上。人,需要休息。” 许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整个客厅仿佛都明亮了许多。 就听见她轻快地说道:“妈,你说的再正确不过了。我们的大队长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他爱人在家里天天都要和婆婆吵架,把他整得精神萎靡的很。 可自从他把自己爱人接来部队之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眼见得的好上了许多,一下子都变年轻了!” 但,许妈妈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实际的事务上来。 她问道:“佳佳,你是说老程家和老方家对李怀节都挺看好?在这个项目上都挺支持他的?” “嗯!在路上听他说,在这个项目今后的运作上,他还能保证有一定的话语权,不至于完全被人摘了桃子。 他这么说,虽然有些挟程、方两家以自重的意思。但,他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许妈妈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程、方两家能看得上李怀节了吧! 我今天和你大舅聊了聊李怀节,你大舅对李怀节这个人也是很看好的。 因为以他对李怀节的观感来看,小家伙在政治上还是很成熟的。除了年轻人该有的斗争手法稍显稚嫩之外,他是没看到李怀节有什么其他缺点。” 第158章 没有十全十美的女婿 许佳为了打消妈妈对李怀节过高的期待感,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大舅说的这么优秀! 不过就是一个有点政治眼光、一个有人愿意提拔使用的普通年轻官员而已!” 许妈妈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饱含戏谑,女儿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所以,她跟着补充说道:“你大舅的夸奖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什么政治敏感性和洞见性一直都很敏锐啊,什么大局观和正义感都很强啊,是有多么优秀啊之类的。 总之,好话一箩筐! 但,你大舅也说了,他对李怀节的原生家庭不是很看好。他担心,李怀节的亲人会对他手里的权力,产生一种自己也可以利用的错觉来。” 许佳看着妈妈眼里深藏的忧虑,认真地说道:“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忧虑吧! 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担心。特别是他亲口提到,和家里人怎么格格不入,我就更担心了。 但,这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们除了不断地对他提要求之外,我们好像也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只是,我不忍心对他提出更多要求。因为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自律的人。 只要是他发现到了自己的不对,不需要别人对他提要求,他自己就会立刻纠正。 就像今天这样,他发觉称呼女同学在学校里的昵称时,让我感觉到了不舒服,就立刻就对我道歉,并且马上就更改了过来。 哪怕是在今晚的酒宴上,他喝了很多酒,酒宴的气氛也非常松弛,他也没有再犯这个错误。 所以,妈,适当的提醒他就可以了。 至于要求他怎么做,尤其是要求他怎么对待自己的亲人,这好像有点难为他了。” 许妈妈勉强一笑,点头说道:“是啊!这人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呢! 只要你看准了他的人品,就行!至于他的原生家庭和亲人,需要时间来慢慢处! 我最担心他对自己的亲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总想着要把他们维护得好好的。 这种人最执拗,他们很难明白,什么是家庭真正的责任。 所以,我想见他,就是想看看他,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认知错误。 明晚就定在咱们家前头不远的青花私房菜里头。佳佳你看呢?价格也不贵。” 许佳其实是知道李怀节经济状况的,并不怎么好。可以说,离月光族真的不远,收入水平比自己要低很多。 好在,李怀节平时也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所以,许佳对李怀节在经济收入这一块,也不是很重视。 真的说来,千万富翁的生活质量一定就比一个处级干部的好吗? 也不一定! 李怀节回到办事处,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今天爬山,愣是折腾出一身汗。 不过,李怀节真的很佩服许佳的体力。自己都已经腿软气喘了,她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这体质,简直好到犯规。 第二天的一大早,许佳就赶来办事处,在大厅里见到了李怀节。 两人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前去方菲的咨询公司,就这个项目怎么跑部立项做一个基础的规划。 这样的事情,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肯定错不了。 方菲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亲自接待了他们俩,聊了整整一上午。 李怀节谢绝了方菲的留饭,他说:“菲姐,我和许佳聚少离多,我今晚就要回衡北,她也要回部队。 我想单独请她吃个饭!” 方菲这才放手,还是有些心不甘地说道:“这样的话,下次我去了衡北,也不好意思叫你李怀节请客啊!” 从方菲这里出来,李怀节对这个项目的操作,也有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想法。不过,眼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两人上了车,许佳说道:“中午饭我知道有个地方,人挺多的,很热闹!要不,我们中午饭就在那里凑合一顿吧?” 许佳知道,现在两人在外面的消费以李怀节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买单。所以,为了给李怀节省点钱,她就想着找一个经济实惠点的地方。 一方面要给你怀节省点钱;另一方面,今晚要在青花私房菜馆里消费,那里的消费老妈虽然说价格不贵,可那是对于她来说的。 对于李怀节来说,可能就是比较贵的了。 再说了,第一次和对象的长辈吃饭,怎么可能不布置得丰盛点儿?那要花的钱可就更加不少了。 半个小时过去,许佳把车开到了离自己家不算远的饺子馆旁边停下,进去点了两个炒菜两盘饺子。 李怀节吃了一粒羊肉馅的饺子,那个鲜美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的味蕾和胃口全都打开了。 “许佳,这个饺子好吃,真鲜啊!”李怀节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就这个味道,真不比昨晚上的苏臻宴差!” 许佳点点头,说道:“老倌子了,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打小我就在这家吃饺子。 这家的饺子甚至连我们部队的饺子都比不上! 你身上钱不多了吧?我给你转一点,省得你晚上手紧!” 李怀节打开手机,查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还是五位数,就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说道:“你看吧,还有一万七千多呢!” 许佳没有接手机,只是瞟了一眼上面的余额,点点头,笑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给你转了。 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今晚这一顿饭之后,你就要做一个真正的月光族了。 不过,你钱不够用了就跟我说,我这几年还是存了不少钱的! 外面人,任何人,包括你家的姐姐、姐夫要是给你钱,你都不能接受啊。” 李怀节点点头,想也没想的直接答应下来,并且还自嘲地说道:“就我家的那两位姐姐,恨不得连娘家的脚底灰都要沾着带回去,怎么会给我钱花!” 许佳提醒道:“这样才好!亲戚不共财,有往又有来;亲戚共了财,到死不往来。 有多少亲戚是因为钱财失了和气的!” 第159章 丈母娘看女婿 李怀节愣了一下,忽然发现,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虽然家里的两个姐姐、姐夫表现的有些市侩,但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嗯!你这么一说,我换了下角度再来看,果然,这样其实也很不错。 说起来,我好像在怎么和家里人打交道这一块,还是不成熟啊!” 许佳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一语带过地说道:“这个主要是家庭环境从小就施加的影响,谈不上成熟和不成熟! 吃完饭,我陪你去剪个头发,你的头发有点长,而且没有型。 剪完头发,我送你一件长风衣换上,你身上的这件长款羽绒服,还是去年的吧?”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前年的,不是挺好嘛!” 许佳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一种花我的钱,让你很没有尊严的感觉?” 李怀节再次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摇头的意思是说,这衣服是前年的,你说错了。 你送我一件衣裳我肯定是欢喜的,这是爱的一种朴素的表达方式,和尊严无关。 建立家庭了,我们俩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慎重,才会这么紧张,才会这么期待!” 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架不住有人耳朵好啊! 就在他身后,有两个小姑娘听着听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搞得李怀节和许佳两人相当的尴尬,匆忙地对付了几口,就逃也似的赶紧走人了。 到了傍晚的五点半钟,李怀节和许佳一起,走进了青花私房菜馆。 都说人靠衣装。李怀节本来就相当英俊洒脱,经过许佳这么随便一捯饬,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当红的明星。 甚至在气质这一块,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迎宾小姐不怎么认识许佳,上来问房间号,在得知是许家订的餐后,很恭敬地把两人迎进了后院的一间正屋里。 这间屋子其实还蛮大的,起码也接近三十平方了。就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布置,显得很温馨。 两人匆匆解决卫生问题,一起候在包间的门前,等候着许妈妈的到来。 很快的,许妈妈挽着一只小巧的坤包,在迎宾的带领下,走进了小院。 看到许佳和李怀节站在一起,恭候在门前,心里头也很受用。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的英武样貌,和许佳这么一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 难怪女儿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了! “妈!”许佳一边招呼着,一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李怀节!” 李怀节不等许佳继续介绍,微微躬身,笑着问好:“阿姨好!我叫李怀节,能认识您是我的幸运!” 许妈妈点点头,眉头轻轻一挑,笑着对李怀节说道:“果然是年轻俊杰啊!走,我们进去说话!” 李怀节等许妈妈坐定了,这才在她下手坐下,等服务员忙完,这才主动和她说道:“阿姨您身体可还好?” 许妈妈欣赏地看着李怀节,点头说道:“我这个年纪,身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切都很正常!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啊?她多大岁数了?” “我妈今年五十九了!”李怀节坐直了身体,继续说道:“身体其实也还好,除了血压有点高,需要用药控制着,别的方面都挺好!” 许妈妈来了兴趣,随意地聊了起来,叮嘱道:“那她比我要大不少的!都说女同志在她这个年纪,情绪会不太稳定,你要注意一点。” 李怀节摇了摇头,说道:“我因为工作关系,虽然也在家里头住,但实际上和他们接触的很有限。 正常情况下,十天半个能见一面吧! 所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其实很有限。 现在我调到别的县区,一个月连见一面都要找机会,实在是照顾不到他们!” 许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虽然他们目前的年纪不需要人去照顾,但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李怀节点点头,他对许妈妈的印象其实很好,并不打算对她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说:“生老病死,这个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脱。等他们老了,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不管。 具体怎么管,要看现实情况的。 好像刘爷爷,情愿回到东平市这么一个小地方,也不愿意住在京城这么一个天下有数的繁华之地。 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明年年底刘书记要是调去省城任职,刘爷爷谁来照顾呢? 请他老人家去星城,他老人家肯定不愿意;刘书记也照顾不上他老人家,怎么办?” 许妈妈似乎很早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很爽直地回答道:“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我大哥辞职;要么我们给他老人家请一个素质高的保姆。 不过,我大哥就算是要辞职,我爸肯定也不赞成的! 所以,一旦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请保姆就是一条很不错的解决方式。” 两人正准备往下聊,服务员开始上菜,这两人只好暂时中止了这场交谈。 不过,从这里许妈妈已经得到了很足够的信息。 她可以确定,李怀节不是那种对家里亲人无脑维护的凤凰男。相反,他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家庭现状、家庭地位都不怎么在意。 等到服务员都走了出去,许妈妈主动端起酒杯喝了第一巡,这才开门见山地对李怀节说道:“怀节啊!从我对你的称呼你应该能感受得到,我是看中了你这个女婿的! 实话实说,你自身的条件足够优秀,配我们家的许佳,足矣! 从你刚才简短的谈吐来看,你也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轻浮小儿,我们对你和许佳的感情生活,也很放心。 在感情这一块,我们相信你是有所坚持的。不然就凭你这个条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 你说对不对!” 李怀节立刻起身,帮着给她添了一点酒,这才恭敬地说道:“阿姨您过奖了,我受之有愧!” 第160章 后院挺热闹啊 许妈妈伸手制止了李怀节准备的谦辞,说道:“忠贞敬信刚是一名优秀男子的基本品质,这一点,你已经具备了。 我相信,你是能够独立支撑起一个家庭的重责的,是能够给我女儿幸福的人! 我们唯一担心的,是你家的亲戚会对你施加不好的影响! 这种事情常有。前一段时间,好几个副部长级的领导都被自家亲戚拉下了水,走上了贩卖权力的不归路。 毕竟,你的职业很特殊,是个官员,这是个高危职业! 我这么和你说,你能理解吗?权力不能共享,任何形式的共享都意味着你的失格!” 许妈妈是真的挺满意李怀节的,她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说得非常直白。 这其实也是对李怀节的一个小小考验,考验他怎么处理礼节和担当,也就是“敬”和“刚”之间的平衡。 不过,李怀节是第一次见未来的丈母娘,根本不懂丈母娘这种奇怪生物的思想逻辑。 他只知道,许妈妈说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以前就隐隐有感觉,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度概括的陈述。 所以,在回答许妈妈的话时,李怀节是把她当成了一位老师、家长的。 他回答道:“您的意思我明白,做官员的,不但要管好自己,还要管好自己的身边人。 管好自己,是对权力的敬畏;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们负责的一种担当。” 这下子许妈妈真的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很明显,这孩子在刚才还没有这一层概念,自己只是泛泛而谈,他立刻就能很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意思。 难怪自己大哥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许妈妈这时候也彻底放下了矜持,笑得两条眉毛直抖,“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们就很放心了! 我回去之后,和她爸商量商量,看看过年这几天哪一天合适,我们会邀请你来我们家认认门!” 李怀节不由得心中大喜,他下意识地起身,举杯就要敬酒,却被许妈妈拦了下来。 就听见许妈妈说道:“以你现在的级别,在官场上想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我们理解;但在自己家人面前,咱们就不走那个形势了,累! 而且,考虑到你的年龄,你目前这一阶段还真要少喝酒、不喝酒!” 虽然许妈妈说的隐晦,但不管是许佳还是李怀节都能听得出她话里的深意。 李怀节更是抽空看了许佳一眼,发现她面颊微微发红,明亮的双眼正看向自己。 目光相对之时,也是心花怒放之时。 吃完饭,许佳送李怀节去了机场,甜蜜地相聚之后,就是苦涩的别离。 这就是爱情的全部。 李怀节回到星城时,已经是凌晨了。 司机老张守在机场,看着他一手一个拎着两大捆资料,连忙上前,帮着提了一捆。 上了车,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张,告诉李怀节一个很糟糕的消息,左劲和鲍喜来闹起来了,吵得很凶。 李怀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问道:“左劲吃亏了吗?” 老张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李怀节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光晕里,分外模糊。 “嗯!左劲吃了个小亏,在县局被鲍局长顶得下不来台!”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谭言礼的招数。以左劲这样的城府,他就不可能用这种烂招。 权力是下面的人给的,这句话就连李怀节都感触颇深,更何况左劲这样的官油子了。 如果放在从前,李怀节对老张的这个信息可能也就是一听而过,毕竟,李怀节也没拿老张当自己人。 可是,今晚和许妈妈接触之后,李怀节在这一方面已经注意起来了。 虽然他自己认为老张不是自己人,但这毕竟只是自认为,别人不这样想啊! 在和领导关系最近的人当中,司机绝对能排在前三。 有一个官场冷笑话,说秘书是领导的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司机是领导的小儿子,那是要跟领导一辈子的。 所以,李怀节特意叮嘱了老张一句,“老张,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三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左劲左市长,手段多的很。 我知道你们司机里面也有小圈子。别人要问你这个事,你就说,我跟你打过招呼了,不要乱说。” 老张心里头很温暖,觉得这严冬的寒夜也不是那么冷了。 “嗯!我知道了!” 回到眉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两人实在扛不住肚子饿,找了个粉面馆,煮了两碗牛肉粉,就着咸鲜适口的剁辣椒,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李怀节精神饱满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之后,来到餐厅吃起了早点。 陈维新已经等在餐厅里,看他面前摆着的空碗,看样子他已经吃完了。 等李怀节坐下,陈维新这才拿出今天的行程向他报备。 还好,今天不是很忙,除了市委办公室有一个学习会之外,剩下的行程都可以灵活调剂。 而且,这里面不少的行程都太细节了,一点也不务虚。 “嗯!办公室的学习会是下午四点钟,这个我去一下;其他的全都取消了吧!”李怀节大口吃着面,随口问道,“连山书记在家吗?” “在的!”陈维新压低了声音,“听说左劲市长和鲍喜来局长吵起来了,闹到了市委。” “齐市长还没有回来?”李怀节有些诧异,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闹到市委去的。 陈维新解释道:“齐市长没能压住,主要原因是市政法委肖钢书记直接找连山书记汇报的。” 这里面的味道怎么这么多? 李怀节不得不考虑得复杂一点,省得被人利用了自己都不知道。 “姚秘书长是个什么态度?” 这句话一问出来,李怀节就后悔了! 他陈维新一个刚进市委办公室的小科长,怎么可能了解姚一谦的态度呢?官做到正处级的,不油滑点的,早都没人卖了。 可没想到,陈维新还真知道! 第161章 我们的制度优势 “肖钢书记找连山书记的事情,就是姚秘书长亲口对我和仲主任说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了,好嘛,都喜欢看不要钱的热闹啊! 但,真相就这么简单吗?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持李怀节对这件事情做判断,但没有关系,他有刘书记! 李怀节相信,许妈妈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刘书记讲自己的事情。 准亲戚嘛,总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隐瞒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迅速做了决定,他对陈维新说道:“你联系下仲主任,就说我要向连山书记汇报工作。 还有,办公室的事情你要多听多看多想,凡事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总没有坏处。” 这既是劝导也是要求。陈维新当然明白,李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参与到办公室政治中去。 举一反三的能力陈维新其实也不差,李副书记虽然没有直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姚一谦秘书长要把搞办公室政治当工作抓手呢! “您是说,姚秘书长是一个搞办公室政治的好手?” 李怀节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正的斗争好手就是我刚才说的,多听多看多想,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 至于姚秘书长,我没有怎么接触,不好判断,或许这个只是他的一个小爱好呢?” 不是李怀节不愿意点透这其中的关窍,而是说,考验一个人的官场悟性就藏在这里。 每一次顿悟,对于陈维新都是一次整体的提升。 匆匆吃完早饭,李怀节来到了刘连山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沙发前泡茶。 “来了啊!坐吧!”刘连山随手一指沙发,“你和佳佳的事情就不要和我说了,我妹妹昨晚和我说透了! 谈谈这个项目的进展吧!” 李怀节把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的诸多细节,简要的说了说,最后总结道:“连山书记,这个项目要想在剩下的四个部门里快速通过,离不开咨询公司。 他们不但熟悉各大部委的具体情况,本身也对我们这个项目了如指掌。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对某些省领导的另有安排也是一种震慑力量。” 刘书记忧郁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我其实是很反感这种形势的!说一句难听话,这和老上海滩的买办经纪有什么区别? 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游说经济有什么区别?” 李怀节却不这么认为,他放低了声音说道:“连山书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是一股建设的力量啊!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颠不破的真理。” 刘连山罕见地严肃说道:“目前是一股建设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是会发展的,最终发展到能左右政策的决定也是可能的。 你说,我们怎么能不防备他们呢?怎么能够团结他们呢? 这简直就是姑息嘛!”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们的政府是一党执政的专制政府,他们可以成为各种政策之间的粘合剂和润滑剂,绝对不可能左右我们的决策。 不等他们成长到这一步,就会被我们一棒子打死! 这是我们的制度优势,您要对我们的制度有信心!” 刘连山十分诧异地看着李怀节,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从一名官员身上看到过,他对我们的制度是如此的有优越感! 就连他的弟弟刘连海都没有这种强烈的优越感! 在这一刻,刘连山沉默了。 沉默中,刘连山仔细回想着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党一直都没有停止这种自我纠错的行为。 哪怕是连朱元璋这位明君里的顶尖人物都束手无策的贪污受贿现象,在我党的大力高压政策之下,也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收敛。 不可否认,这个制度优势是真实存在的啊! 刘连山站起身,在办公室的窗前停留了片刻,最终说道:“确实是我的认识不足。怀杰书记,在这件事情的操作上,你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支持! 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会提议交给你去跑。 一方面你可以熟悉下国家部委的机关运作,积累一些人脉资源;另一方面,可以多和我们这一派的人熟悉熟悉,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是个促进。 至于这个项目在省城的运作,就交给齐秋云市长去跑吧。 一方面,她有这方面的资源,能够更效率地推进这个项目尽快落地;另一方面,这个项目也算是市政府的头等大事,她齐秋云身为一市之长,必须要有所付出才行。 把饭嚼碎了喂进嘴巴里,这种巨婴作风要不得!” 李怀节对刘连山的这种认错意识真的很钦佩! 要知道,他已经五十二岁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其思想必然是抱残守缺的,这是自然规律。 可刘连山在意识接受这一块,依旧保持着活力和年轻,这个真是难能可贵! 不要说他这个年纪了,也不要说他这个地位了,就是社会上一般的小企业家,被下属当面指着鼻子说,你错了,他的反应不恼羞成怒,就已经是修养很不错的了! 没办法,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性动物。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连山说的其实也没错,这种目前看来是建设性力量的咨询资本,是一定会成长成为腐败性力量的游说资本。 所以,刘连山的坦然认错,不但让李怀节深刻认识到他的谦逊本质,也让李怀节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气盛,在语气上有些咄咄逼人了。 当然,这些想法在他的心里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听到连山书记这样的安排之后,立刻起身表示,他一定不会辜负市委的委托,认真办好这个项目的审批过程。 最后,李怀节问道:“连山书记,‘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抓获了吗?市局的鲍喜来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第162章 干工作要适当的用点巧劲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给刘连山镀上一圈朦胧的光晕,掩盖了他脸上的忧色。 就听见他担忧地说道:“县局刚升市局,虽然鲍喜来的局长没动,可分管职权确实被拿掉了。 这就直接导致了市局现在就像一把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 昨天鲍喜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提到过,在抓捕劳西戎的时候,刑警队里面有出卖信息给东平市的民警,来向我征求市委的处理意见。 这种事情,市委要怎么管呢? 警察是有警察纪律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单靠杨兵的供述,并不能让纪检部门对谭言礼采取措施。 现在就看双方谁的耐力好了。 我们这里要是能一直扛着压力,把劳西戎抓捕到案,眉山市委就能保住鲍喜来这个局长,也就能把握住治安这一块的话语权; 如果鲍喜来在劳西戎到案之前被省厅撤掉,眉山市的公安局长就要由左劲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担任。 到时候,政法委和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联手,眉山市的治安就要由他们说了算。 化被动为主动,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连山踱了几步,这才说道:“目前对手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这么干耗着。” 当李怀节听到“明显的破绽”这一句话时,突然想起自家姐夫的小破厂,正被谭言礼折腾得欲仙欲死,这个算不算是个破绽呢? 放到昨天之前,这个话打死李怀节都不会和刘连山说的。真要说出来的话,他李怀节算什么呢? 事儿妈? 还是听风就是雨的小糊涂蛋? 但是,李怀节在昨晚见过许妈妈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 他和刘连山之间,妥妥的准亲戚,还是特别亲的那种,这么重要的信息当然可以拿出来探讨探讨。 于是,李怀节就准备好措辞,把自家姐夫小破厂的遭遇和刘连山仔细一说。 刘连山刚开始听得有些挠头,心说,这个李怀节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但是,听着听着就听出了味道。特别是听到被东平市消防局一次性处罚了五万元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可是,这个事情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实在不大啊! 刘连山在心里头盘算开了。 单纯的就事论事,哪怕他刘连山在省厅和省纪委下死力气,最大的可能就是消防局出一个副职出来顶包,谭言礼作为主管领导,了不起就是个通报批评。 可是,这个事情的性质要是变成权力寻租,而且还是胁迫性质的权力寻租,那这个官司在省委可就有得打了。 到时候,哪怕是翰升书记,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帮着谭言礼说话呢! 可是这个事情要怎么把这个性质变一变,并且还能和谭言礼扯上关系? 刘连山把这个事情放在了心里头,打算找个私密一点的时间,向那些在公检法部门的自己人讨教。 刘连山相信,那些人应该是有办法的!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告诉李怀节。 “嗯!你让你家姐夫把所有的票据都收好,不要吃了哑巴亏!”刘连山对李怀节打的招呼,和李怀节对自家大姐打的招呼,不能说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些个杂事谈完,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李怀节把自己向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的汇报经过,仔细地向刘连山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连山书记,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对调的这个事情,我们市委是不是现在就要有所准备? 比方说,组织部门开始逐个谈话,对那些城关调到乡镇的干部、大镇调到小镇的干部,也要有个说法才好!” 刘连山轻轻一挥手,对李怀节说道:“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首先这件事情,你们组织部门要出一份提议,到我这里来;我会在下次的市委会上拿出这个议题,看看风向。 事前吹风是应当的,不然会乱!真的会乱! 底下的这些个乡镇干部,干好事的本事可能有所欠缺,可他们要是干起坏事来,本事真的不小! 我亲身经历过的。一个街道办的书记,都知道那件事情是他做的,可他就是没有把柄给我抓。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有把他调个岗位,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那几年,不管玉华区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总是那个街道办书记,他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尽管如此,人家还是熬过来了。 底下的乡镇干部要是拧起来,那过份的手段,要比这个街道办书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向不对,统一意见有难度,就说明这里面的利益牵扯有点深,接下来就要对症下药。 只有在市委这个层面形成了统一意见之后,才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过,你们组织部可以把省委组织部的要求这一块,含糊一点,明白吗?”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刘连山的意思是要借省委组织部派工作队下来的东风,把这次眉山市主动搞的乡镇干部联动活动,模糊成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底下乡镇干部来说,这完全属于不可抗力,只好听天由命了。 果然,干工作光是一本正经的干,那是要吃苦头的! “我明白了!这份提议我自己起草!” 刘连山点点头,对起身准备离开的李怀节说道:“市公安局那里,你多跑一跑。 一方面,是要把鲍喜来的台面撑起来,让市局的普通民警知道,市委在盯着他们,省得鲍喜来真成了孤家寡人; 另一方面,也是给左劲之流一个很直白的态度,鲍喜来这个局长的职务,我眉山市委保定了! 你们敢伸手染指,就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李怀节出了办公室,一直等在办公室外的陈维新立刻走了上来,小声说道:“齐市长的秘书孟丽通知我,说,齐市长找您!” 李怀节点点头,并没有问陈维新,齐市长找他有什么事。 毕竟,齐市长是李怀节的上级领导,除非是主动说明,否则身为下级要有下属的自觉,不要问出口就是最好的尊重。 第163章 就是务不了虚的副书记 “嗯,我知道了,马上去。”李怀节看着陈维新,心中一动,说道:“老陈,帮我赶一篇稿子,主要内容就是省委组织部要求我们眉山市乡镇干部轮岗。 注意措辞,注意保密。 下班之前交给我,你去忙吧!” 这种上常委会的大稿子,让陈维新这样一个纯萌新来写,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这还真不是! 一来,陈维新需要高强度的锻炼捶打,才能进入秘书这个角色; 二来,就算是写稿子,有人的政治稿子写得好,政治高度和政治逻辑都很平实;有人经济稿子写得好,经济发展高度和经济发展逻辑都能站得稳。 让陈维新试一试这种大稿子,李怀节就能有目的的对他进行指导; 三来,这份稿子的性质其实是要拿到市委会上吹风的。以陈维新目前的办公条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绝对保密。 像这种大事,他哪怕是泄露出去一点点,都一定会被传的满城风雨,自然而然的,也就达成了向基层吹风的另一个目的。 甚至有那些想得多的乡镇领导,会透过这种泄露方式来领会市委领导的真正意图,以及在这件事情上的坚定态度来。 当然,这份稿子最终肯定是他李怀节亲自操刀的。 李怀节在随手布下这么个一举多得的闲棋之后,急匆匆地赶向市政府,拜访齐市长去了。 齐秋云也是刚从星城回到眉山的。 李怀节走的第二天上午,齐秋云就带着孟丽回到了星城,开始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申请报备工作。 一天半时间,齐秋云跑了自然资源厅、省发改委、省级环保厅、农业农村厅、林业和草原局、省测绘局以及省财政厅。 这个工作强度是相当大的,需要经办人员的活动能力也是相当大的。 说一句现实点的话,一般的副厅级干部,有能耐把这几个部门的人约齐了,都算是有门路的能人。 何况是办事,办的还是申请立项这样的大事。 孟丽也是在这短短的一天半里,真正了解到自己跟的这位领导,在省委省政府这个层面上的强大能量。 齐市长今天邀请李怀节过来,一个是想了解下,他这次京城之行的成果如何;二来是想听听他对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规模的建议。 毕竟,如果是一开始就打算覆盖其他省份,这份报告光是省级层面的审批还不行,必须要国家部委审批才可以。 当然,这么问就是齐秋云的私心了。 哪一个地方主官,不希望在自己的任上能给当地带来明显的改变呢! 所以,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对齐秋云来说,当然是越大越好!因为项目越大,政绩越大,这个是成正比的。 如果李怀节真心支持她齐秋云的工作,必然会鼓励她把这个项目的规模弄成国家级的。 李怀节踏进齐秋云办公室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份报告在犯难。 这是一份关于扩大眉山市特巡警队伍的报告,是左劲左副市长递上来的。 只是,这份报告的味道很怪。 一般来说,这种基于扩编的报告,走的程序都相当严格。 就像这份报告,本来的发起报告人应该是市公安局,报告人主体也必须是市公安局。 但是,这份报告的主体虽然说是市局,但报告发起人是分管市局的副市长。所以,这份报告的程序不能说违规了,但起码它不规范。 还好,在上任眉山市长之前,家里人就程序这一方面的知识对她普及了不少。要不然,这份报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签下去,那是在给连山书记找麻烦! 到时候这份报告流转到了市委,连山书记签不签这份报告都不舒服。 签吧,这份报告的主体不合规,签了就是跟着她齐秋云当傻子;不签吧,又扫了市政府的面子。 当然,这点事情只要有一定的经验,都是一眼就能识破的小伎俩。使用这种小手段来考较她齐秋云的人,要么蠢,要么坏,要么是又蠢又坏。 左劲的坏,齐秋云是有所了解的;但要说他蠢,齐秋云是不会答应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左劲这么干,到底是几个意思?图个什么? 就在齐秋云陷入深深的沉思时,李怀节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惊醒了齐秋云。 她放下手中的报告,客气地起身相迎,把李怀节迎到沙发上坐下,这才亲自动手,给他泡了一杯绿茶。 “刚从连山书记那边过来?”齐秋云很自然地转折道,“京城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还算顺利吧,超额完成了预期目标。 我们的这个项目,获得了国家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方明司长的大力支持。 方明司长认为,只要我们眉山市团结一致,勇于直面问题,敢于同困难做斗争,我们的这个项目是会成功的。” 方司长的原话,李怀节连和刘连山都没说,那毕竟是程文熙的关系;更何况是对基本不熟悉的齐秋云了。 但是,方司长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又要很清晰地传递给齐秋云,所以李怀节才这样别别扭扭的,说着官话套话。 好在,齐秋云马上就听得懂了。 她也展眉一笑,说道:“那要感谢方司长的关心和提醒了。 我们眉山市别的没有,勇于直面问题的领导不缺;敢于同困难作斗争的干部不缺;上下一心,团结奋斗的风气我们不缺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端起了纸杯,感受着杯子里热水的温度,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他在心里头感叹着齐秋云敏感的同时,也在考虑怎么和齐秋云说清楚,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申报分工。 刘连山分工的意思要和齐秋云说清楚,但还要让她听着不反感。考虑到齐秋云是个比较敏感的人,李怀节决定说的委婉含蓄一点。 “秋云市长,不跑部不知道跑部这份压力有多大!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您可要全力主导。 虽然说国家发改委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其他的四个部,没有一个是好打交道的。 尤其是环境保护部,那是我们校长兼任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第164章 我好像被人欺侮了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一脸的坦荡,实在不像是在套路她。 可是,就他刚才说的这一番话里面的意思,怎么这么复杂呢? “我说,怀节书记,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听了!”齐秋云笑看李怀节,拿手一指,接着说道,“明说吧!省城在这一块,我还是有点办法可以想。 京城就算了吧! 我当初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也没有个同学、校长可以帮衬,有力气也使不上啊!” 面对齐秋云的揶揄,李怀节只好跟着笑。 尴尬吗?多少有一点,但并不太多。 “您的意思是说,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您不打算主导?” 齐秋云给了李怀节一个白眼,拿手一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也没打算主导啊!” 这个话,李怀节就不可能往下接,那就有点欺侮齐秋云是女性干部,太过了。 “秋云市长,看来我们要请连山书记一起商量一下了!”李怀节说的很真诚,“您对京城这一块撒手不管,了解项目运作的人会理解您;不了解项目运作的人,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同意见呢!” 齐秋云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嘛! 哪怕是自己撒手不管京城的事情,也得走个合适的程序。 “嗯!看连山书记的时间吧!”齐秋云接着问道,“我刚才说,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可能要去京城运作,你没有反对?” 李怀节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清楚了她的想法。 见她还是拿着杏眼盯着自己,只好说道:“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很强的虹吸效应。 规模越大,对周边省份产生的吸引力也就越强。 这种吸引力体现到具体运作当中,就是对客户的开发、留存有很强的优势。到时候,产生的效益也就越好。 所以,如果您觉得资金问题可以解决的话,把设计规模做大一点,我认为是有好处的。” 齐秋云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也知道,他这是实实在在地为这个项目本身着想,这是真心支持这个项目的。 “怀节书记,我这里对这两个项目的具体运作意见是,省城这边以我为主导,京城那边以你为主导。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找连山书记汇报的时候,就采取这种意见,你看呢?” 齐秋云也是刚才突然反应过来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同是这样的意见,她齐秋云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他李怀节不行。 毕竟,她齐秋云是李怀节的领导,哪里有下级给上级领导分派任务的。 所以,这才有了她的这一通叮嘱。 “嗯!我的意见,这两个项目都必须由连山书记亲自指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就可以说一点题外话了。 他对齐秋云说道:“在眉山县改市这么一个大项目当中,连山书记是全程跟下来的。 可以说,跑部运作的经验连山书记是很丰富的。 有他亲自给我们做指导,省城什么情况我不好说,因为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在京城,我们的事情要好做不少。” 齐秋云怎么可能把白来的助力往外推呢?她当即点头赞同道:“这个是当然的!我想,连山书记也应该不会拒绝的。” 李怀节一看,气氛很不错,比较适合说一点政府方面的事情。 于是,他就把在省委组织部说的两个计划,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和齐秋云详细说了说。 当然,这种话本身就是一个通气性质的,李怀节也没指望齐秋云立刻就表示支持的。 谁知道,第一个计划,准备让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清理农村经济合作社的事情刚刚说完,李怀节正准备说第二个计划呢,就被齐秋云打断了。 看得出来,齐秋云其实是有了一点情绪的。 她问话的语速要明显的快上不少,“怀节书记,这个问题是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的?还是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提出来的? 为什么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省委组织部都知道了,可眉山市政府却半点也不知情?” 这是对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之后的反应,李怀节观察得很仔细。 果然,官场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他都会跳起来的。 不过,李怀节很镇定,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和齐秋云争夺政府权力的意思,他又不傻! 一个市委的副书记,不过是市委书记的助手,协助市委书记市委完成工作的副职,去和一地市长抢政府方面的主导权,那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以,李怀节笑着坐直了身体,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这件事里面有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全市各个乡镇干部轮岗。这一阶段主要是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您不反对吧?” 齐秋云想了想,她没有办法反对,因为李怀节说的是事实。她点点头,紧盯着李怀节,看看他接下来的解释,自己能不能接受了。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经济合作社,是不折不扣的政府事务,而且还是一项规模不小、难度很大的政务工程。 市委不管是连山书记,还是我本人,都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不过,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实施这一阶段性计划的时候,甚至连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漏。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我们眉山市每年超过一点五亿的三农补贴,有多少真正进了农民口袋,有多少是假借农村经济合作社的名头,进了私人腰包? 这种事情,我们就不可能现在就上书记会,那保密工作还怎么做? 所以,目前的通气条件,就只能是我们两个在私底下这么一说。 甚至过几天的市委会上,连山书记也只会说一说各个乡镇领导轮岗的事情,给大家提前通个气。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合作社这个事,他肯定是只字不提的。 我这么说,您理解我吗?” 齐秋云想了想,虽然她承认,李怀节或者说市委的这种做法,在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她总感觉自己受了欺侮。 第165章 这是一个全体失重的时代 “如果是这种考虑,我可以接受。不过,清理私人性质的合作社这个事,政府总是要做的,对吧?”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认真地在听,这才平缓了下情绪,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大的政务工程,政府肯定是要开会的。 这个会什么时候开?换句话说,保密的截止期限是什么?” “等底下乡镇的领导轮换之后,立即开会布置清退私人合作社的行动。”李怀节回答的速度很快,“之所以要把各个乡镇领导轮岗,就是要斩断他们和合作社之间隐藏着的利益链条。” 在听到李怀节这样的回答之后,齐秋云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她强调道:“怀节书记,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眉山市委的第一副书记,这种大事你们连我都瞒着,是不是不合适? 尤其是后面的布置,更是牵扯到市政府的工作安排,市委撇开我这个市长独自决定,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李怀节没有退缩,他严肃地说道:“秋云市长,请您结合目前的实际情况来做综合判断。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比较中肯。 时不我待啊,秋云市长! 马上就要到元旦了,眉山市就要正式挂牌。 都说新年新气象! 我们眉山市既是新的一年,又是全新的起点。请问,我们拿出什么样的新动作来向省委交代? 机不可失啊,秋云市长! 不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写好我们事业的开篇蓝图,我们对眉山人民是交代不过去的! 所以,您问我,合适不合适,是不是有欠考虑。 我的回答是,在当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面前,市委这么做是合适的!也是有过充分考虑的!” 面对李怀节斩钉截铁的回答,齐秋云感觉自己很受委屈。但她的意志和理智都在牢牢地控制着她的感情。 她不禁在心里自嘲:权力,不就是这样吗?所谓的民主集中制,该民主的时候民主,现在是到了该集中的时候。 齐秋云借着给李怀节添水的举动,稍稍缓和了下情绪,继续问道:“怀节书记,你刚刚说这是第一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对齐秋云的控制情绪的能力很钦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这说明,齐秋云的内心是很强大的。 每一个能驾驭自己情绪的人,内心都是很强大的! “谢谢!”为了避免伸手接水杯时和齐秋云的手有接触,李怀节起身,半躬着身子,摊开了手掌接过了这杯水。 放好水杯,李怀节说道:“第二个计划,就是彻底清退掉乡镇的编外人员。 我们对省委的官方理由是,编外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对我们公务员队伍的风气影响很大,也很坏。 实际上,是为了减少大笔的财政支出。 我每一个乡镇的临编人员都统计了一下,人数最少的乡,也有179名临编人员;经济大镇、人口大镇就更不说了,基本上都已经接近300名了。 而这些临编人员的身份,只要稍微捋一捋您就能发现,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当地乡镇干部的亲属;或者是在当地有办法的人。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坏的局面,权力制衡的基础正在被严重腐坏。 这种现象如果不加以遏制,任其蔓延的结果就是,民意被他们这些临编人员代表了。” 真不是李怀节说得危言耸听。 事实上,乡镇的民主风气正在快速消失,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已经很久了,局面乱得很。 齐秋云看着面带忧色的李怀节,对他描述的后果没有什么很直观的认识,触动不大。 相反,她突然对这两个计划的发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明显,这两个计划全都是吃力不讨好,干的还全都是得罪人的事。 那么,从这一点上来说看,提出这两个计划的人,要么是想要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对政治声誉有所求; 要么就是纯粹的悲天悯人,心怀老百姓的理想主义建设者。 那么,这两个计划是李怀节做的吗? 齐秋云不认为,自己问李怀节这个问题会很冒昧。相反,这样问他的话,还能拉近双方的距离。 “怀节书记,告诉我,这两个计划其实和刘书记无关,都是你搞出来的,对吧?”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您知道的,以连山书记的政治水平,做事的手法不可能这么粗糙,拟定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粗陋。 是的,这两个计划全都是我的主张。请您支持我!” 齐秋云想到过李怀节不会否认,但她没有想到,李怀节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下来,并且还要求她支持。 “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齐秋云捋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刘海,“以我们的年龄和地位,目前在政治声誉上并没有这么强烈的要求。 而且很明显,你做的这两件事,每一件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怀节这次轻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是在躲避齐秋云探究的目光。 他转过脸去,看向墙角的那一盆夏威夷竹,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时代变了啊! 秋云市长,时代真的变了! 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网络信息的暴力冲刷,人们从基础认知到是非观念,都产生了重要的根本性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现在是我们中华民族全体失重的时代! 当我们无法用传统的道德来衡量事实上的对错时,我们无处安放我们的焦虑。 在这样一个物欲肆虐、道德失格的时代,是需要我们共产党人主动站出来,为老百姓发一两声怒吼,为普通人做一两件实事的。 哪怕是能让这些人对政府生出些许的敬意,都是我最好的收获。” 齐秋云虽然是个女性,但她并不感性。对李怀节的这种政治倾诉,她虽然不认为这是在煽情,但也不会就此对李怀节心生敬意。 这时她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还没有被体制毒打过的理想主义者! 第166章 谁是眉山的帽子王 不过,虽然不会心生敬意,但也反感不了。尽管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对她自身的权力是有所冒犯的。 因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很难让人厌恶得起来。 而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件事情,确实能够帮助眉山市的新政府快速打开工作局面,提升政府威信。 这对齐秋云来说,是切实地支持。 所以,在这两件事情上,不管齐秋云是不是有情绪,她都必须支持。 如果说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真的有什么错误,那也只是没有走约定俗成的事先沟通这一步。 李怀节犯的错误,齐秋云当然不想再犯了。 她打量了李怀节一眼,再次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左劲的扩编报告,递给了李怀节。 因为这份报告要怎么处理,最好是要先和市委通个气。 一来,齐秋云能感觉到市委在治安管理话语权这一方面,其实相当弱势。 在这个方面,几乎被翰升书记的老部下全方位把控着,只给眉山市留下了鲍喜来这个副处级的公安局长。 一个市委书记,居然在治安领域没有自己的话语权,这是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双方本来就因为岳湘交过手。说他们是政治对手的关系,丝毫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齐秋云这个市长想要在两派之间不偏不倚,这份报告都必须要通过一个渠道,反馈给刘连山。 尤其是,面对刘连山这样一位讲政治的市委书记,有原则的大班长,齐秋云很难不尊重他。 二来,这份报告不管它散发着什么怪味道,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巡特警队伍的扩编是应当的。 所以,这份报告最终还是要传到市委的两位书记手里。 连山书记是班长,这个事情必须要他点头才行;至于李怀节这个兼着组织部长的专职副书记,扩编的事情更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看看吧!”齐秋云很平淡地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的?” 这是齐秋云递的橄榄枝,李怀节在看到落款姓名是左劲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怀节看报告的本事很强,当初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无人能出其右。在给袁阔海当了三年的秘书之后,看报告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直接给出了一个堂皇正大的驳斥理由,“秋云市长,这份报告要求扩编的理由成立,但扩编规模这一块没有实际根据啊! 扩编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凭空想像呢! 市局作为扩编单位必须参与进来,而且是作为报告的发起人和主体才符合程序。” 齐秋云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这个左劲,怎么说也是积年的老派正处级干部,怎么会发生搞乱程序的低级错误?”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要给齐秋云亮明自己的立场,因为齐秋云属于可以团结、也是必须要团结的人。 “左劲市长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对市局进行垂直管理,把市局彻底地掌控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内。 他这是在对警察这种准军事化队伍搞专制,苗头极其危险,要不得!” 齐秋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怀节。她想过李怀节会对左劲扣帽子,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怀节扣的是“专制”这种谁碰谁死的大帽子! 也就是说,市委,起码是在李怀节这里,没有丝毫的空间和余地给左劲了。 那么,在左劲和李怀节之间,我也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才最切合我的政治利益呢? 让他们斗? 可我收不到渔翁之利啊! 李怀节斗赢了还好说,要是左劲斗赢了,和市政法委的肖钢联合起来,连山书记都要头痛,不要说她这个干实务的市长了。 这么一想,齐秋云就莞尔一笑,对李怀节点点头,赞同道:“站在政治层面看,左劲同志是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 我的意见,这份报告打回去,让他在市党组会上作检讨!” 但是很显然,李怀节对这样的处分是不满意的。 这种虽然让左劲失去了部分领导威信,但也让他试探出了市委市政府底线。 说不定这正是左劲想要的结果呢。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左劲既然被我抓住了破绽,不付出点实际代价怎么可能。所以,引而不发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齐秋云是政府首长,她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这就不是李怀节这个专职副书记可以驳斥的。 能改变齐秋云决定的,只有刘连山。 “嗯!我会把秋云市长的处理意见向连山书记反映的。”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准备告辞,“秋云市长,我先去市局看看劳西戎一案侦办的怎么样了。 连山书记认为,在这件案子上,市局是要认真反省的。” 齐秋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这种处理方式,看样子李怀节是不准备接受的。 用向刘连山汇报这个理由拖几天,看看左劲的动向再做决定。 这种引而不发的沉稳劲,让齐秋云不得不而佩服,这真不是一般青年干部能具备的。 李怀节走出市政府大楼,上了车,让老张跑一趟市公安局。 老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老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李怀节对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关心的。 这一点,他是跟袁阔海学的。 很多时候,领导一句温暖的安慰话,就能给一个处境艰难的人以斗志;给一个身心疲惫的人以动力。 “市公安局原治安大队长范相龙,听说被左劲市长启用了。这个事情在市局一度闹的挺凶的!” 至于市局是怎么闹的,老张没说。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得出来,一个被临时停职的治安大队长,不但光复原职,还有所升迁。 这个事情在纪律严明的警察队伍里面,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这个鲍喜来,看样子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向市委报备一下,在搞什么呢! 第167章 没见过你这么欺侮人的 不过,这个事情也要怪李怀节自己。 自从他兼任组织部部长以来,其实花在组织部门的时间是很少的。这就导致组织部门处理范相龙的决定一直没有出台。 今天抽个时间,把这个事情处理掉吧!李怀节这样想着。 不管怎么说,就凭着鲍喜来提供的几点证据,足以让组织部门对范相龙采取组织措施了。 与此同时,市局小会议室内,左劲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一只手搁在会议桌上,面对着市局的政委张朝阳,讲启用范相龙的必要性。 在他后脑勺的前面,是面无表情的鲍喜来。 不过,从他耷拉着的嘴角可以看出,鲍喜来此刻的心情起码是不美丽的。 一个被他向上级组织部门提请停职的干部,现在要被市领导重新启用,不用说,都是在打他鲍喜来的脸。 这个事情,左劲已经放风了两天。 算起来,就是李怀节书记出差去京城那天开始放风的。 他这是瞅准了李书记顾不上吗?鲍喜来在心里头想到,不知道李书记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会怎么想! 鲍喜来正在出神呢,就看到会议室的门被一名民警推开了。 民警身后,走进来的是高大的李怀节。 他没有穿以往那件略显臃肿的长款羽绒服,而是一件中长款式的呢子大衣。这件枪驳领、双排扣的中长大衣穿在李怀节身上,意外的威严。 鲍喜来在看到李怀节的时候,被他那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个正着。 李怀节的眼神里既有探询,也有关心,唯独没有责备。 鲍喜来连忙起身敬礼,根本不顾还在侃侃而谈的左劲,快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欢迎怀节书记前来我局指导工作啊!欢迎欢迎!” 说完,鲍喜来第一个鼓掌。 张朝阳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抛下了左劲,起身鼓掌欢迎。 其余几个大队长级别的科级干部,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起身鼓掌。 左劲这个时候也只好起身迎接李怀节的到来。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李怀节是市委领导,这个总是没错的。 即使两人的级别差不多,甚至李怀节在行政级别这一块,还比不上左劲这个老牌的正处。但是,不耽误李怀节是左劲的领导。 李怀节笑着对大家招了招手,第一个伸手出来和左劲握了握,这才转而向鲍喜来和张朝阳两人打招呼。 “大家都辛苦了!这一段时间市里又是维稳、又是严打的,大家伙儿的忙碌市委都看在眼里。” 李怀节很自然地站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继续声音沉稳地鼓励着大家。 “而且,你们忙碌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成果,市委市政府看得见,眉山市的七十万父老乡亲们看得见!” 说完,他带头鼓掌。 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如雷。就连左劲都不得不把巴掌拍得山响。 掌声一停,就看见李怀节伸手邀请大家坐下来。他接着讲道:“不过,大家伙儿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啊! 我今天来市局,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真不是要找你们的茬儿,实在是,你们在抓捕劳西戎一案中,纰漏出的叫人看不下去!” 说到这里,李怀节突然打断了自己继续往下说的话头。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中断了市局的会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开什么会,有没有干涉到你们警局内部的事务。 不过,我这点事情很简单,耽误不了大家多少时间。” 说完,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发现市局正科级的干部基本上都来了。 这才对鲍喜来问道:“喜来局长,那个涉嫌出卖办案机密、导致大案要案办案进程受阻的民警,按照你们警察队伍的纪律,是个什么处分?” 鲍喜来起身回答道:“报告怀节书记,按照情节,分为三种处分。 情节较轻的,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 情节严重的,因泄密给案件侦破带来巨大困难,使嫌疑人长时间在逃难以抓捕,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和社会秩序的,处以降级或者撤职处分; 情节恶劣的,向犯罪集团通风报信,导致整个案件侦查工作前功尽弃,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的,将会给予开除处分。 本案的警察泄密对象,正是犯罪集团的头目;而且该犯罪集团所犯罪行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 这名警察的泄密,也确实严重损害了我局的形象和公信力。 我的处理意见是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李怀节听到这里,轻轻一拍桌子,黑着脸说道:“鲍喜来同志,你也是常年战斗在公安一线的老同志了,怎么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时候,还优柔寡断了? 我问你,这名警察泄密的事情发生多久了?为什么不形成处理结果并对社会公开?” 李怀节的这个问题,问得左劲心里头那叫一个烦啊! 尼玛! 这是多明显的事情啊,就是我要保的这个泄密警察,因为他的泄密是有人指示的。 这个警察之所以泄密,还不是因为有人要暗杀你李怀节,市局大动干戈之下,这才把劳西戎的案子给翻出来的吗! 你李怀节身为当事人之一,没有在这个警察被查出泄密的第一时间处理他。非要等到我给出处理意见了,你再跑来推翻我的处理意见,有意思吗?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同样的问题,问得鲍喜来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左劲弄权的手段相当高明,根本不是鲍喜来可以对付的。鲍喜来这几天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难啊! 私底下,左劲对鲍喜来又是兄弟又是同志的,喝酒的时候更是同志加兄弟,亲密极了。 可是,一旦到了事情上,一旦到了场合上,那就是不是公事公办了,是刻意针对了。 从左劲调来眉山担任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几天,他没有一天不是在市局过的。 第168章 跑到这里搞连坐? 左劲本来就是警察出身,警察业务他熟练的很,专找鲍喜来不痛快的地方挑毛病。 挑出毛病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就好比是在处理这个泄密的警察时,鲍喜来的处理意见就是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 可是,局里的这个处理结果之所以一直迟迟不能公开,就是因为,左劲在这个处理结果上动了手脚。 他抓住了市局在重要抓捕行动前没有强调保密纪律的一个小漏洞,提出了一个比较牵强的理由。 如果这名泄密警察要被市局严肃处理,甚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话;那么,这名警察的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市局的主要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最终,左劲给出的处理结果就是,如果这名警察被市局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其直接领导应该负重大领导失误的责任,受降级或者撤职的处分; 市局的主要领导,应该也必须负起监管不力造成重大失误的责任,一律记大过处分。 你们不是要追责吗? 我赞成啊! 但是,不能只追究这名泄密警察一个人的责任。和这件案子沾边的人,都要为此负责。 在这种态势之下,原先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不相干的干部,现在要为此背上记大过的的处分,谁会乐意呢? 所以,对这名警察的处理意见就此在市局内部出现了分歧。 现在,市委的副书记直面问责,要求市局给社会一个交代。这就不是谁能拖得住的了。 鲍喜来看也不看左劲,把这里面的事情往桌子上一摆,摊开来之后直接说道:“怀节书记,不是市局拖着不处理,实在是市政府在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有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看到现场没有人反对鲍喜来介绍的情况。也就是说,包括左劲在内的诸位,都默认了鲍喜来介绍的情况是真实的。 这个时候,李怀节深感一股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脑门。 这个左劲,弄权的手段极其肮脏,弄权的手法极其隐蔽,这种人,简直就是干部队伍里的破坏者,无耻之尤! 而在座的市局干部们,一个个全都像是受气包的小媳妇,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担当了。 李怀节非常想要痛骂左劲一顿。但,这里是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不是市委会,要有领导意识! 李怀节也想狠狠地批评在座的公安干部一顿。但,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责骂不能处理问题,只会把问题搞得更复杂。 所以,李怀节控制着情绪,问了市局领导们一个核心的问题。 “同志们,左劲同志是不是干预到市局具体办案这个事,我们在这里不做讨论。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请同志们直抒胸臆,畅所欲言。 我的问题很简单,左劲同志提出的处理意见,你们认为是否合适?” 李怀节当时的想法是,要是这些领导干部敢说“是”的话,他会毫不客气地把眼前这些人全部拿掉,一个不留! 在警察这种准军事部门的当领导,没有半点血性,只剩下衡量自身利益得失的理性,这样的公安局是没有战斗力的。 指望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公安局来守护一方平安,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李怀节的话音刚落,会场安静到针落有声。 “你!”李怀节随手指了一个人,对他说道:“就从你开始说,你先讲!” 被李怀节点名的这位,是党委委员、机关党委书记,叫何磊。突然被李副书记点名,让他的神情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起身说道:“左劲市长,对不起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对于您提出的,对市局领导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我非常反对! 一直以来,市局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开一次会,我们也没有机会在合适的场合表达自己的意见。 现在,我当着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面,明确提出我的反对意见。 左劲市长,您搞出的这种处理方式,不但是切实地干预了我们警方办案,也实实在在地干涉了我们公安局的自主运作。 左劲市长,您提出来的处理意见,是在执行追究连带责任吗? 不是! 我可以很明白地说,您是在搞封建帝王的那一套连坐制度! 我干工作的年头也不小了,第一次见封建帝王的连坐制度,被拿来运用到我们这些公安干警头上。 简直荒谬! 李副书记,我的发言完了!” 左劲听得浑身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难受得很! 这位不愧是干政工的,一开口就是“搞连坐”的大帽子给他压上。这要是真给他压住了,他左劲在眉山搞专制的名声一定会传出去。 到时候,眉山市委会不处理他吗?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他左劲一旦坐实了“搞专制”的行径,哪怕他被眉山市委处理了,洪瀚升书记也不会出面来转圜的。 左劲心里头在冷笑:我左劲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抓把柄的人吗? 李怀节伸手请他坐下,看也不看左劲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点了下一位的名。 就这样,在座的市局领导,除了鲍喜来和张朝阳这一个局长一个政委没有发言之外,剩下的领导干部,全都发言完毕。 整体来看,大家虽然没有何磊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对意见,但整体上,全都是反对左劲的。 李怀节看了看鲍喜来和张朝阳,这次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盯着张朝阳看,提醒他,大家现在都在看他的表现。 张朝阳作为公安局政委,多少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的。 他知道,如果他也和其他的干部一样,只是泛泛而谈,表达一下自己的反对意见,那是在糟蹋李怀节书记给市局创造的大好机会。 你看,从李怀节进会议室开始,每一步都在布局,都在剥去左劲对市局的影响,都在孤立左劲。 现在,市委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已经把左劲这头恶狼给逼到了墙角里,而且还把打他的棍子递到了自己和鲍喜来的手上。 这一棍子,张朝阳要是下手轻了,都是对不住自己这些天来的委曲求全! 第169章 火花四溅的会 张朝阳很聪明,他没有继续纠缠左劲的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因为他的做法是否有错,定性的权力不在他们市局这些人手里。 适当的控诉是可以的,但一直纠缠下去,就显得阴暗了,没有名堂。 张朝阳开始向市局党委作检讨,诚恳地检讨自身错误。 他承认,这名泄密民警之所以迟迟得不到处分,主要原因归责于他这个政委,没有能抗住上级领导的压力,对处分的态度一直处在摇摆状态中。 现在,经过市委领导的批评教育之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畏难怕事的错误,决定坚持当初市局对这位泄密警察做出的处分决定。 哪怕他张朝阳本人,为此吃上市领导给的降级处分也在所不惜。 当然,检讨结束之后,张朝阳按照惯例,对左劲市长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左劲听到张朝阳作检讨的时候,心里头不自觉地对张朝阳高看了一眼,这是个有点手段的政委啊! 其他的干部对他左劲的指责,也仅仅只是指责,毕竟左劲也没有下发公函,或者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有专人记录的会议上,公开表达过要追究市局其他领导连带责任的言论。 如果张朝阳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方面作纠缠的话,哪怕是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要借此对他左劲提出批评意见,他都额可以当场怼回去! 什么时候我党还不允许干部发表下个人意见啦?! 但是,当张朝阳开始检讨,并且承认是受到了自己意见的干预,导致他没能及时处理这件事情时,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 左劲想到,我一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局工作有干涉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干涉还可以有另一个说法,叫“影响”。 我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公安局有影响力不是应该的嘛! 左劲想看看,看看李怀节是不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批评。 所以,左劲没有出声自辩,他虽然面带恼羞,但实则心平气和地坐等李怀节发难。 李怀节没有让鲍喜来发言,也没有给左劲发言的机会。 有时候,掌握住会议的发言权,在一场会议中所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甚至能直接决定结果的成败。 李怀节环视了一眼会场,把每个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这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听了你们这些意见和表态之后,很想对你们说一句,就你们这种作为和担当,市领导真该追究你们的连带责任。 一件这么重要且急迫的事情,就因为某位市领导的个人意见,你们就敢一直压下来?!就能一直压下来?! 你们,是不是嫌弃自己帽檐上的国徽太沉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盯着鲍喜来,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局在你的领导之下,一支准军事化队伍变得这么畏首畏尾,没有丝毫的抗压能力,你是要负责的! 你必须要在全局党委会上作检讨!这是你身为局长的担当! 好端端的市局被搞成什么样子啦?简直乱七八糟!” 左劲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这个李怀节,是真不好对付啊! 左劲作为被翰升书记一脚踢出了权力核心圈子的派系骨干分子,迫切想要回到省委中枢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要想回去可不那么容易,起码要帮着翰升书记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有表现出自己的才能,才有机会回到翰升书记的身边。 因为,翰升书记身边不养闲人。 所以,左劲到任之初,就使出了两个小花招,来分别试探市委和市政府这两套班子的斗争水平。 市局巡特警扩编这个事,其实是在试探齐秋云的权力边界感,以及她的斗争手法; 压着市局处理那个泄密的警察,不单是为了保护谭言礼,还有更隐晦的深层目的,试探市委对市局的控制力度,以及市委领导班子的斗争手段。 斗争向来是个技术活儿,有人手段直接粗糙,有人手法隐蔽细腻,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斗争考较的还是胆气和脾气。 有胆气、有脾气的,不说爱好斗争吧,起码是不惧怕斗争。 至于没有胆气和脾气的,面对斗争只会逃避,当好好先生、做老好人,实际上就是个受气包。 左劲的这两手落子,就是要找出那个受气包,并把他当作自己立威的目标。 市政府这边目前还有待观察,可市委这边,尤其是这个副书记李怀节,简直就是一只好斗的铁嘴小公鸡。 上次暗讽自己是秦桧,这次就更干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一句“某个市领导”带过就完事了。 这完全就是拿自己当个路人甲嘛! 而且,还不露声色地把市局乱七八糟的现状,归咎于他这个分管副市长。 这种随手拈来的斗争手段,天马行空的斗争意识,绝对不是人能教出来的。左劲敢打二斤酒的赌,这绝对是天生的! 左劲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会场上的气氛因为李怀节的一个动作而突然一变。 就见李怀节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语气严厉地呵斥道:“‘快来’金融犯罪团伙,实施金融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使多人死亡这种大案要案,市委一直以来都保持着高度关注。 我在这里正告在座的各位,不要拿你的小聪明来挑战市委的大智慧,不要拿你的那点私人恩怨来挑战眉山市70万老百姓的安全底线,更不要拿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来挑战市委为人民服务的公心。 斗争是有底线的! 对于敢超过底线的一切好斗分子,对一切不顾发展大局的破坏分子,市委必定会给他迎头痛击。 市委不会干预你们市局的具体管理。 市委连山书记认为,怎么处理那名泄密警察,是市局自己的管理职权,警察队伍有自己的纪律要求,市委不干涉! 但是,某些人也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或者那种方式,试图改变甚至是直接掌控市局。 市局的领导集体不会允许,警察队伍的纪律不会允许,眉山市政府不可能允许,眉山市委绝对不会允许!” 第170章 给打自己的人鼓掌 这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到任眉山之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出措辞如此激烈、态度如此强硬的讲话。 没有人会傻到认为,李副书记的这一番话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左劲就更不会这么认为了。 以李怀节这种天才级别的政治斗争好手,怎么可能在一个下级单位的党委会上,发表这么杀气腾腾的讲话。 他必然是有所指、有所图的! 有所指这个很清楚,在座的也都很清楚,李副书记一直没提左劲市长。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讲左劲。 这番杀气腾腾的讲话,其指向性前所未有的明显。 至于李怀节要图什么,左劲也在思量。 在左劲这种利益至上的精致政治利己者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舍己为人这种傻子,起码在政界就不可能有。 真要有这样的傻子,那他只可能一辈子呆在基层,不可能出现在他左劲的视野里。 所以,李怀节所图为何?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经过今天的这一场会议,他左劲在市局好不容易通过打压鲍喜来,才建立起来的个人威信,被李怀节一扫而光。 今后的左劲,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将在面对市局的时候,连礼貌上的尊敬都很难获得。 就不要谈什么工作上的指导和安排了,更不要谈怎么掌控市局实际权力了。 如果李怀节仅仅只是想把左劲排除出市公安局的权力范围之外,那他做到了。 用几乎是零的代价,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他堂而皇之地逐出了市局的权力核心。 不过,左劲那种不好的感觉还没有离开,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越是对李怀节的斗争手段有了解,就越是能确定,李怀节能做的、想做的,绝对不止是对泄密警察处分进行干预这么一件芝麻大的事情。 让左劲提心吊胆的,是李怀节的后续手段还没有使出来。而且,这个后续手段才应该是他今天来市局的重点目的。 不管李怀节要干什么,都要打断他的节奏,绝对不能跟着他的拍子跳舞啊! 一定要掌握主动权,最起码也要掌握主动发言权啊! 想到这里,左劲不再犹豫,他果断地举起了右手,要求发言。 只是,李怀节愿意主动打断自己控制好的节奏吗? 不可能! 李怀节很随意地笑了一笑,坐了下来,摇头说道:“左劲同志请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宣布完了之后,会议的主持权就交给你!” 这种淡漠的口吻,无所谓的态度,左劲已经在李怀节身上看到过两次了,每次受伤的人都是他自己。 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完全摆脱“秦桧”的阴影。 不知道这次带给他的打击将会是什么! 左劲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等候着李怀节即将打来的政治暴击。 “我要宣布的是,原眉山县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多次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给我市治安形势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败坏党员干部和警务人员的形象。 市委组织部经研究认为,范相龙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 经市委组织部门研究决定,暂时停止范相龙的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并对其进行党纪政纪调查。” 鲍喜来听到李怀节亲口宣布的这个好消息时,他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因为,怎么处理范相龙,就是今天左劲副市长来市局开会的唯一议题。 更妙的是,左劲刚刚还振振有词地说,市局对范相龙采取的停职措施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合法的。 对范相龙这样一位正科级的领导干部,其职务任免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你们市局自己能说了算的。 起码也必须得到市党委会的认同才可以。 所以,为了挽救市局的错误,必须尽快恢复范相龙同志的工作。 好了,现在市委组织部亲自出面,正式暂停了范相龙的一切职务。不单是暂停职务,还要对他进行全面调查。 这已经不是在打击左劲的威信,而是实实在在地否定了左劲的领导水平。 最妙的是,会场还有会议记录。 随着怎么处理范相龙的事情提上日程,鲍喜来相信,这份会议记录一定会传遍市委市政府的。 到时候,左劲在眉山市也只能当一个点头的副市长了。 所以,李怀节的话音刚落,鲍喜来就第一个站起身,大力鼓掌;紧跟着,市局的其他领导也全部起身,用力的鼓掌。 一双双炽热的眼神看向神情坦然自若的李怀节,李怀节的眼神正淡漠地盯着左劲。 左劲此时真心希望他的屁股底下有胶水,他不想站起身,给这个一刀一刀把自己捅了个千疮百孔的对手鼓掌! 可是不行! 这里是体制内,是讲规矩的地方。 输了手段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要是他左劲输了规矩,哪怕他在眉山混得再好,超额完成翰升书记的隐秘任务,他也不可能回得了省委的。 所以,左劲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会议桌。因为用力太大的关系,导致了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就这样,他在李怀节淡漠到近乎不屑一顾的眼神里,艰难起身,轻轻鼓掌。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办到的,都办到了。 李怀节不为己甚,他起身制止了掌声,随口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委对劳西戎在逃一案很不满意,你们要尽快组织人手,进行再次抓捕。 我要说的话讲完了,你们继续!” 说完这番话,李怀节连多看一眼左劲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左劲慢慢地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座的市局领导,从他们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前几天的恭顺,有的只是戏谑和嘲弄。 官大一级压死人! 左劲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对这句话有着如此深的体会。 从头到尾,李怀节甚至根本没有对自己出手,却在弹指之间,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优势,打倒了还要踩个稀烂。 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样应对才能保证我的权力不缩水? 这是左劲陷入深思的问题。 第171章 说情的来了 市局这次的动作特别快,李怀节回到组织部,还没有处理好范相龙停职的手续,就接到鲍喜来的汇报电话。 鲍喜来在电话向李怀节汇报说,市局已经控制住了范相龙和泄密警察谢开放,并对谢开放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李怀节在电话里再次对鲍喜来强调了,市委对劳西戎案的重视,要求鲍喜来尽快抓捕劳西戎到案,千万不要贻误战机。 李怀节相信,以鲍喜来的政治水平应该能听得懂,贻误了什么战机。 李怀节亲自出面帮鲍喜来,在市局的领导集体面前树立威信之后,他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 鲍喜来一口答应下来,争取一个星期之内将劳西戎抓捕归案。 事实上,鲍喜来也确实有这个把握。 因为通过数字侦破技术,已经锁定了劳西戎藏身处的大概位置,就是离眉山不到一小时车程的东平市玉华区。 现在,既然市局的形势暂时稳定了,那就到了起网抓鱼的时候。 鲍喜来在向市委作电话汇报之前,其实就已经把抓捕劳西戎的侦查员撒了出去。 更何况,鲍喜来现在手上还抓着泄密的警察谢开放。 要知道,谢开放是怎么把机密消息泄露出去的,泄露给了谁,受到谁的指使进行泄露的,这些可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一直因为左劲对谢开放的袒护,导致市局没有办法对其进行审讯调查。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谢开放是被市局刑事拘留的,办案机关是可以对他进行高强度审讯的。 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就是鲍喜来的底气。 李怀节刚处理完范相龙的停职手续,就接到一个老熟人的电话,是东平市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的。 范前进最近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因为他成功地恶心到了省委督查组,所以省委宣传部门的个别领导,在公开场合对他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而且,新调来的姚书记对范前进也不是很赏识,并没有为他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解释。 提拔范前进的领导现在主抓省委文明办,没有再兼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了。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能为范前进做的太多。 所以,现在就有些地下消息,说他范前进的部长位置可能不保。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连新任宣传部长的人选都定了下来,他就是市委秘书长郭淮来。 据说,这个消息最早是从省委督察室传出来的。 范前进这一段时间,待在省城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待在东平,这也是他一直顾不上处理范相龙这个事情的主要原因。 可是今天不处理不行了。 范相龙的老婆,也就是范前进的侄媳妇打电话来,差点都急哭了,因为范相龙被市局控制了。 范相龙的父亲是范前进的亲哥哥,而且还是对范前进特别好的哥哥。 好到为了弟弟范相龙读书,可以把自己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把家里亲戚能借到的钱全都借了个遍。 所以,尽管范相龙很不争气,但范前进却不能不管。 这不,实在是被逼到了墙角上了,范前进不得不向小字辈的李怀节求助。 其实范前进和李怀节还是有部分交情的。 当初大家都在一个大院里头办公,一个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宣传部长,虽然交际不多,但不是半点也没有。 大家都长着眼睛,都能看得出李怀节的前途,不趁着他还身处草莽的时候施恩,难道要等他上岸之后再去套近乎吗? 正是有了这样的想法,范前进对李怀节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尽管他范前进其实也没有帮过李怀节什么忙! 李怀节接到范前进的电话,心里头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是为了刚刚被控制的范相龙来说情的。 所以,李怀节接电话时的态度就不是很热切。 “你好!范部长,有什么指示?” 范前进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那个已经刚有点陌生的声音,听着这淡漠里透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在求人吗? 求人,就必须要拿出求人的姿态来。省得求人不成,反而还得罪人了。 “哪里来的什么指示嘛!怀节书记,你这话过了啊!”范前进打着哈哈,“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工作都上手了?” 李怀节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其实比较反感。 我调到眉山这么多天了,期间还经历过差点被人算计死的骇人经历,也不见你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 现在有事要找我,就开始对我嘘寒问暖了,这也太现实了一点。 所以,李怀节并没有配合范前进往下演,直接开口问道:“范部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不是李怀节不会和范前进打太极,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范前进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装能缠。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放在桌面上的人。 “唉!怀节书记,你还别说,我这儿真的有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范前进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想引诱李怀节主动询问。 不过,李怀节已经把范前进看透了,直接说道:“前进部长,我们都是老交情,不需要用求这个字的。 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怕你恨我。 你说吧,我听着呢!” 范前进只好厚着脸皮,把范相龙的事情如此这般地一说。当然,在电话里头范前进的说法,其实已经为范相龙做了最大程度的开脱。 李怀节并没有显得不耐烦,很安静也很耐心地范前进把话说完。之后,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范前进。 “前进部长,你说的范相龙被市局控制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我督促市局处理的。 这里面的原因你要是有兴趣,我很乐意讲给你听听。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的就是,范相龙这次其实是被别人针对了。针对到我们市委不处理他都不行的地步。” 范前进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说法,他当然想听听看,到底是谁在害他的侄儿。 第172章 一个日弄鬼,一个鬼日弄 范前进一听,李怀节这个意思就是不想帮忙嘛。连不给我帮忙都理直气壮的,我倒是想听听看,你这个理由到底有多硬。 “我还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给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误会,能让市委必须亲自出手,处理一个小小的正科级治安大队长。” 范前进这话多少是带着点怨气的。这不是他的秉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李怀节也没管范前进是个什么态度。 以前在市委的时候,你范前进是领导,我也没有受你范前进什么恩惠,现在我当然也可以不用顾忌你的情绪了。 “在市局对范相龙采取了内部处理决定之后,市委尊重市局的内部处理决定,没有进行干预。 可是,现在市领导一拍脑袋,决定重新启用范相龙,而且还把这个事拿到市局党委会上说。 你说,市委要怎么做?” 范前进很想说,你们眉山市委可以不管嘛。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是换了下口吻而已。就听见他问道:“这个怎么看都是政府内部的事务啊?” 李怀节很想直接给他怼回去,但做人还是要讲点风度的。 “是啊,前进部长,这个确实是政府内部事务,我们都知道是政府内部事务。你就不好奇,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呢?” 话讲到位了就行,至于范前进听没听进去,李怀节真不在乎。 “怀节书记,你给指点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最近一段时间真没有关心眉山的事情,信息闭塞的很。” “嗨,前进部长你这就过了啊!你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考虑怎么掺和进来吧,我挂了。” 李怀节甚至都想直接挂掉电话了,你这也不了解下实际情况,到我这里张嘴就要我帮忙,真以为我欠了你什么似的。 范前进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当。毕竟,两人的关系也就是个见面熟。 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法,确实惹人厌。 范前进想了多一会儿,发觉要找人打听这里面的曲折,最好的人选只能是眉山市前宣传部长林广治。 只是,这个林广治最近一段时间,待在东平的时间要远远多过他待在眉山的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了解。 如果说,范前进找他林广治打听眉山市其他单位,林广治也许不是很清楚。可眉山市局的那点事,林广治是一清二楚啊。 毕竟,鲍喜来是他的干亲家嘛。 所以,接到范前进的电话,林广治就把这里面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范前进听。 听完之后,范前进总算是理解了李怀节的态度,为什么这样差的原因。 原来,他的侄子被左劲当做了攻击鲍喜来的棋子啊! 至于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这种小事,这不是还要怪左劲的攻击招数太过阴狠嘛。 他这一招隔山打牛玩的,市委想不出面都不行啊! 在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范前进是把这个左劲恨死了。 自己当初就是被他率领的调查组,给下了封口令。这份封口令把他给折腾得,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很危险了。 现在,这个老小子又跑去霍霍他的侄子去了。 新仇旧恨啊,让范前进的情绪就很难平静下来。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问谭言礼说一声,左劲这么干到底是什么目的。 当然,除了兴师问罪之外,范前进更多的还是想让谭言礼给左劲带个话,想想办法把范相龙给捞出来。 由于这一段时间,范前进跑省城的时间比较多,不怎么清楚谭言礼现在的日子要比他更难过。 所以,范前进的这个电话打的就有点太冒昧了。 谭言礼接电话的时候,心情是烦躁的。 因为就在刚才,左劲给他讲了,泄密警察谢开放被眉山市局刑事拘留的事。 谭言礼虽然没有亲口指示谢开放泄密给劳西戎,但是,这个招呼是谭言礼的秘书亲口对谢开放打的。 谭言礼作为一名老公安,当然明白,谢开放进去接受审讯的大致内容。其中审讯重点,就是泄密的事情。 不管谢开放的骨头有多硬,泄密的事情他不向办案机关交代清楚,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而且,谭言礼也很清楚,被刑事拘留之后想要不开口,真不是一般人和一般的交情能做到的。 谭言礼怎么看谢开放,他都是个一般人;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是一般关系。 所以,谢开放一定会很快就把他的秘书给供出来。到时候,自己还能逃脱被调查吗? 没有可能的! 谭言礼正坐困愁城呢,接到范前进的这个问罪的电话,心里头的别扭就别提了。 “喂,我说范部长,左劲怎么干是他的事情啊,你找我所为何来?” 范前进心说,这个老谭,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是不是看我不行了,逮着机会就给我脸色看?! 不过,为了自己的侄子,这点委屈就忍了吧! 于是,范前进不得不再次放低姿态,婉转地说道:“言礼市长,抱歉啊,我刚才有点意气用事了。 你看,不管怎么说,范相龙是受了左劲市长的牵连这才被组织调查。这一点,左劲否认不了! 所以,你能不能给左劲市长说一声,请他把范相龙给放出来,哪怕是丢官弃职呢,这也是他范相龙的运气。 他和鲍喜来打生打死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这捎带上旁边的无辜群众还不管不顾的,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谭言礼自己都是一脑门的官司,哪里有这个心情管这个。 当然,他也不会把话说绝,反正不过是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零成本。 “好的,前进部长!我这就和他联系,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位。那就这样吧!” 谭言礼挂断范前进的电话,走进卫生间,洗了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要自救啊! 现在的局势,眉山那边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想要把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掐断,不让“快来”金融案和自己沾上边,就必须让劳西戎人间蒸发。 第173章 稳当住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老公安,谭言礼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他很清楚,杀人容易,想要把尸体处理好很难。 而且,杀人案属于必破的案子。 所以,杀掉劳西戎灭口这个念头,在谭言礼的心头转悠了很久,最终还是被他放弃了。 既然不能杀他,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帮劳西戎出逃到东南亚这些小国家去。 这里又有个难点,以目前东南亚这些小国的安全形势,想要说服劳西戎出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毕竟,混黑的没点信息量和智商,真混不到劳西戎这个层次。 但是,总得试一试,不然不死心! 至于说给左劲打电话,转达范前进的想法,谭言礼压根儿就没想过。 所以,左劲也就根本不知道,东平市委宣传部的部长正满世界火急火燎地找他。 不过,就算是谭言礼真的打电话给了左劲,左劲现在也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左进现在正被齐秋云叫进办公室谈话呢! 毕竟,齐秋云接到那份扩编报告之后,可是和李怀节对过帐的。两人一言一语,就把左劲的小算盘摸得清清楚楚。 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怎么可能对左劲纵容! 所以,齐秋云对左劲的这场谈话,其实和训斥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我不相信左劲同志你会犯搞错程序这种低级错误!说吧,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齐秋云做事情真的很有章法,打你之前,先要问问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左劲一看,自己来眉山市下这两手棋,全都臭了!这下子,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满盘皆输的凄凉局面。 “秋云市长,我的真实想法就是要抓住县改市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重新规划并快速建设好眉山市局。 毕竟,眼下眉山市的安全状况确实令人担忧,治安形势可以用很不稳定来形容。 所以,请您原谅我在巡特警扩编这件事情上的自作主张! 我接受您的任何批评!” 嗯!齐秋云看了看左劲,想不到他还是有点担当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 “左劲市长,市政府对眉山市的整体治安状况,是非常不满意的;这一点,已经被市委提醒过好几次了。 而且,目前市局手里头案子多,案子大,警力确实严重不足,情况复杂。 你身为分管领导,首先要做的,是给市局创造一个团结奋斗的工作局面,协调处理市局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把手往下伸! 权力,就等同于责任。 上级向下级伸手揽权的结果,就会直接导致这份权力的责任主体被模糊了。这是组织纪律所绝不允许的! 下次市党组的学习会上,你要认真做检讨!” 这个处理结果在左劲的预料之内,可以说不算重,算是对各个方面都有所交代吧。 左劲只好点头答应下来,这不是他可以讨价还价的。 尽管齐秋云的这个处理结果没有触及到左劲的政治前途,但是,对他的威信是个巨大的打击。 新官上任三把火,左劲这头两把火全都熄灭了。 还剩下一把无名业火,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撒! 左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点上一支烟,仔细地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可是,现实却是如此的令他绝望,他丝毫找不到调回省城的门路。 难道真要老死眉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的代号显示的是“01”。 左劲立刻强振精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恭敬地问候道:“翰升书记,您好!我在办公室。”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含混,但丝毫不减那份独特的威严,“小左啊!刚才接到肖钢的电话,他简单地汇报了下眉山的形势,很不利啊!” 这就是小团体的弊端了,小团体里面的竞争其实也很激烈,并不都是一团和气。 这个肖钢,和左劲级别相等,在小团体里的位置还要比左劲稍稍靠前,可他就是毫不犹豫地打了左劲的小报告。 不过,左劲对于小团体里面的这种竞争已经习以为常了。说实话,如果肖钢遇到了他左劲这种困境,左劲的状要告得比他肖钢更快,更毒。 所以,左劲什么都不辩解,在电话里的语气非常的诚隍诚恳,“感谢您的关心和爱护,请您批评,请您指示!” “小左啊,你来眉山之后,发挥有些失常啊,有些过于急躁了!要说批评,这就是我的批评。 稳当住了,才能捕捉到机会。 至于说指示,这个真没有! 小左,小谭那边的事情只怕很麻烦,对我们的损失很大啊! 岳震已经内定的副厅长,被他的弟弟给折腾没了,这是他的命;可谭言礼这个实权的副市长也倒下来,这就是我们的运气不好了。 我们之所以运气不好,就是被人针对了。 所以,我们必须改运! 小左,多考虑下怎么做才能不被人针对这个事情,我们才能谈得上稳当住了。” 洪瀚升一个字都没批评左劲,然而,却是每一个字都在批评他! 好在他也给了左劲一个很明确的指示,那就是暂时收缩下防线,先站稳了再说。 这其实和左劲想的完全一样。 目前眉山市这么一个全新的架构,旧有的势力在扩张,新来的势力在冲击。看似火花四溅,实则相安无事,因为新的权力架构足够大。 等到眉山市的权力架构空间不够的时候,发生政治冲突是必然的。 到那时,总能找到一些机会让自己重新回到眉山的权力中心。目前,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名点头市长好了。 想到这里,左劲眼前不期然的又浮现出李怀节年轻英俊的脸庞,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犹疑,他会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李怀节此时正在组织部开会。 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这可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事工程,不是对调一下就能解决问题的。 而且,这次连山书记也有指示,对某些绩效不合格的局领导,也需要进行调整。 李怀节一想,横一趟竖一趟的调整也不是办法,干脆,结合在一起办吧! 只是这样一来,这个工作量就更大了,而且保密难度也更高。不开会统一思想,是不可能的。 第1章 是换领导还是换舞台? 风很大,吹得西墙的小竹林簌簌有声,给静谧的市委大院平添了几许萧索之意。 东平人爱竹,无论是农家小院,还是高档小区,总能看到几丛翠绿,一抹幽篁。 东平人的性格也和竹子类似,既坚韧不拔,又正直不屈。 李怀节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少有的是,他身上没有东平人普遍有的倔强劲。 他虽然有点雅痞,却不失风趣洒脱,是一个爱憎分明、坚毅果敢的国家官员。 李怀节出身名校,24岁硕士研究生毕业,选调进了省委政策研究室,成为一名正科级研究员。 在仕途起步上,李怀节甩开了全国99%的公务员。 不说他前途无量吧,在他有生之年,还是有不小的机会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的。 可惜的是,因为他在内参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定位的几点构想》的趋势分析文章,与省委对省城的发展定位相悖。 之后,省委办公厅的领导找他谈了一次,甚至连省委副书记张汉良都亲自找他谈了一次。 李怀节最终还是被调离了省委政研室这个晋升快车道,下放到了东平市委办公室。 当时的李怀节,还真有一种卷起铺盖卷被赶回了老家的感受。 失落嘛,多少有一些,但李怀节感受更多的还是庆幸。 因为,他在省城谈的女朋友就此和他分手了。 这种不能共患难的女子,真要是和她结婚了,那后半生的日子才是灾难。 当然,像李怀节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优秀秘书人才,时任东平市委书记的袁阔海自然不会弃之不用。 袁书记为人胸襟宽广,为官经验老到;李怀节处事视角新颖,政治高度敏感。两年的磨砺下来,袁书记和李秘书倒有了点宾主相惜的感情。 于是,在李怀节回东平市的第三个年头,也就是李怀节28岁时,官升副处,兼任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这样的晋升速度,哪怕李怀节还在省委政研室也很难办到。 可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老话,还真有灵验的时候。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种种迹象表明,袁书记很有可能高升省城任市长。现在的李怀节,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 本来,袁书记去省城任市长,一举跃过了从正厅级到副部级的龙门,李怀节直接跟着走就是了,有啥好选择的。 但,省城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兼任的。而力主把他从省委政研室下放到东平市的,就是张书记。 所以,哪怕是袁阔海真要带着他李怀节去省城,他也要推辞掉。 做人不能黑良心! 本来市长和市委书记就很难尿进一个壶里了,跟过去不是激化矛盾吗?! 做官不能没脑子! 有这样的市委书记压着,你不要说发展进步了,正常工作都得顶着压力! 李怀节站在窗前,伸手取下了黑色的方框眼镜,在鼻梁上揉了揉,看着西墙角的几丛修竹,陷入了沉思。 市委书记袁阔海这几天也很忙。 不知道是省城的哪一位,把他即将上任省城市长的消息给放了出来,导致这几天,来找他汇报工作的领导干部络绎不绝。 简直不胜其扰。 其实,所谓的汇报工作,也就是表表忠心而已。 其目的倒不完全是跑官,更多的人也就是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 大家纷纷表态,要继续按照袁书记既定的大政方针,坚定不移地走工业兴市、制造强市、商贸富市的发展道路,让老百姓生活水平和Gdp增速能达到相对平衡。 说来说去,也都是这一套。 袁阔海甚至怀疑,这里面的官员有几个人真懂,生活水平和Gdp增速平衡所代表的意义,估计也就寥寥三两人吧。 市委书记办公室,袁书记刚送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党旗和国旗出神。 袁阔海是一个很务实尽责的人。临走之前的人事调整,也仅仅只对个别部门的领导,进行了岗位轮换而已。 因为有个别领导,比方说城建局的林广青、财政局的蔡大同,在他袁阔海手里可以很老实,可以很干净地执行一些有弹性的政策。 但,换个领导来会怎么样,袁阔海不敢保证。 那么在他调离之前,从对东平市负责任的态度出发,这些才厚德浮的有能之士,他袁阔海肯定是要进行调整的。 现在人事这一块基本上已经调整到位了,就剩下一个李怀节不太好安排。 袁阔海其实是很想把他带走的。找一个精明勤快的秘书容易,找一个德才兼备懂自己的秘书就很难了。 但,种种迹象都显示出,小李本人好像有所顾忌,正犹豫着呢。还是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吧! 刚好,李怀节拿着两份报告进来了。 袁阔海接过报告,并没有看,轻轻放在了一旁。 他推了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对李怀节说道:“凉河县的福全铜矿案还没进展吗?” 凉河县的福泉铜矿全称是凉河县福泉铜矿有限责任公司,是国有资产,被人以开玩笑一样的低价承包了二十年。 就在上个月,发生了一起井下透水的严重安全事故。 所幸的是,透水速度不是很迅猛,井下人员全部及时安全撤离,这才没有酿成人间悲剧。 这也把福泉铜矿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李怀节拿起保温杯,边走边摇头说道:“随着市纪委的介入,福泉铜矿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就目前掌握的实情看来,这已经不单纯是一起安全事故了。 这里面涉及到了国有资产流失、安监局管理缺失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具体的材料汇总,还要等一段时间您才能看到。” “我要去省城任职了,那就留给下一任市委书记去整治吧!”袁书记谈兴很浓,“也算是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他来开展工作,只要从福全铜矿这里一路抓下去,就能迅速地打开局面,能深入了解东平市的大部分干部。” 第2章 书生意气吃亏了吧?! 李怀节轻轻地放好倒满了水的保温杯,笑着恭喜道:“您这才是真正的跃龙门!恭喜老板,得偿夙愿! 还是老板您仁义,给新书记送一个新手大礼包! 就怕这位不明就里,以为自己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啊!到时候他不但不领情,反倒落下埋怨。” 袁书记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有些小瞧天下英才了。连这一点都看不破的人,他也当不了市委书记。” 看着李怀节对自己即将调离的消息,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袁阔海有些好奇,继续问道:“我要调走的消息你早就听到了?” 李怀节笑着摆手说道:“那不可能!我要是早听到这个消息,那必须要向您汇报求证的,否则就是犯错误。 我也是从您最近频繁带我出去参加应酬,频繁地去省城、京城开会这两点推测出来的。” 袁阔海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怀节,心中忍不住的欣赏,见微知着,是个聪明人! “嗯!目前省委已经上报中央,拟任我为星城的市长,现在就等着中央的批复了。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袁阔海在工作中,首次明确了自己要调走和即将担任的职位。 袁阔海这么做,除了有对李怀节的欣赏之外,更多的是信任。因为这件事情是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而且他本人就是保密受益人。 这场私人谈话的重要性对李怀节来说,是毋庸置疑的,这基本上决定了李怀节的未来。 李怀节坐到公事椅上,看着袁书记眼里的期许,苦笑着说道:“对我个人的前途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为您服务。 而我本人也想要继续跟在您身边学习。但是,这会对您的工作造成很大妨碍。因为张汉良书记对我很厌恶。” 袁阔海沉思了片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点头说道:“把我的行程往后推一推,挤点时间出来,你慢慢讲清楚。” 李怀节带着回忆,轻声说道:“三年前,我还在省委政研室工作,那时候张书记还没有兼任星城市委书记。 在一次研究关于星城发展新定位的会议中,我对省委给出的新定位是持否定态度的。 也有过几次主张自己的意见,但是,根本没有引起领导的重视。 所以,书生意气之下,就在内参上发表了那篇《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的几点构想》。 在文章中,我首次提出内陆核心城市,要做好迎接沿海低附加值产业转移的准备。 依托这几波产业转移的红利,切实夯实加工制造的工业基础,保民生、促就业、谋发展。 以达到中部地区以较低债务,实现快速城镇化的根本目的。 这和当时张书记倡议的星城发展定位完全相反。 为此,张书记还单独找我谈话,质问我,‘你知道政策研究室是干什么的吗?’” 袁阔海对这件事情有着很清晰的记忆,因为当时内参上的那篇文章,袁阔海认真读了不下十遍。 文章里很多观念和想法,简直和他自己的不谋而合。而且,因为专业角度不同,这篇文章在大局观上比他看得更长远。 对袁阔海来说,这个李怀节简直就是知己啊! 这也是李怀节没有在东平市坐冷板凳的根本原因。 “你继续说,你当时是怎么向张书记解释的?” 李怀节继续苦笑,“我那时候脾气很倔,非但没有承认错误,反而装作听不出张书记话里责备的意思,真的跟他解释起政研室的职能来。 结果当然是被他抬手打断了,张书记说,‘政策研究室的主要工作,是研究现有政策的得失利弊,不是让你推演新政策的。 别的不说,就你接触的那点信息面,能支撑你制定新政策吗?!’ 然后,您知道的,第三天我就被省委组织部以充实地方干部队伍的名义,调来了东平市。 幸运的是,我在东平遇到了您这样的贵人。在您的帮助之下,我的发展甚至要比留在省委还好。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跟随您回省城,有较大几率会激化您和张书记之间的矛盾。 这对您的事业,对我个人的发展都不会有正面影响。” 袁阔海没想到,李怀节和张汉良之间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尽管袁阔海和张汉良相互认识已经很长时间,但真要说有多了解,那也谈不上。 因为一直以来,张汉良都是袁阔海的上级领导。 毕竟,体制内的绝大多数领导,并不想要让普通下属了解自己,所谓“近则不逊”嘛! 保持距离是树立威信的有效手段之一。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袁阔海从另一个重要角度来认识张汉良。这对即将和张汉良搭班子的袁阔海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你详细说说,当时张书记对星城的发展定位。” 李怀节轻轻点头,带着回忆,也带着思索的说道:“我调走后不久,张书记就兼任了星城市委书记。 省委开始对星城的发展进行了重新定位,就是大力扶持现在的所谓‘四大支柱’产业,文化、旅游、金融和地产。 目前来看,这四大支柱产业的发展并没有达到省委的预期目标。加上星城党政之间的矛盾省委也难以化解,这才有了省委换将的举措。 毕竟,这几年东平市在您的带领下,不管是发展速度和还是发展潜力,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名号。” 袁阔海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李怀节对星城发展的前途是半点也不看好,甚至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不过,袁阔海到底是官场老手,从星城换将的举措上来看,省委还是很支持张汉良现行政策的。 这就有些难办了。 说实话,袁阔海之所以能把东平市的Gdp数值抓到全省第二名,主要就是抓住了沿海加工产业大转移的契机,大搞招商引资,夯实提升了东平的工业制造能力。 在别的地级市都在疯狂卖地借债搞项目的时候,全省只有东平市在疯狂地扩建工业园区,先后引进了上百家有影响力的大型民营企业入驻。 第3章 是虚假的繁荣?还是最好的时代 东平市的工业生产规模,早在去年就已经完全超过省会星城,成为中部地区名副其实的工业强市。 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发展策略,完全和星城的相反,甚至和主流发展也有些格格不入。 在全国上下大搞土地财政的时期,袁阔海搞的这一套工商兴市举措,其实真的很另类。 但,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只要你干出成绩了,就会被认同。 毋庸置疑,省委向中央推荐他袁阔海担任星城市长,除了认可,还有鼓励。 但,在这种情况下,省委调他去星城干什么?或者说,要他袁阔海怎么干? 看着有些忧郁的李怀节,袁阔海说道:“看来,你对星城的发展定位十分不看好。和我详细谈谈你的看法吧! 不用担心给我留下一个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官做到我们这个位置的,都有自己的坚持。” 李怀节看着袁书记诚恳的眼神,加上确实有一种不吐不快的郁结,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阐述自己对星城现有发展定位的看法。 “星城所谓的四大支柱产业,实际上只有一个产业能谈得上‘支柱’,那就是房地产开发。 这其实就是土地财政,和其他地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是土地财政,养活了另外三个产业,造就了星城目前虚假的繁荣。 据我所知,去年星城土地拍卖款是2000亿,财政收入800亿,显性债务余额仍然高达1200亿,隐形债务就不谈了,您心里一定有个大概数字。 从这里不难看出,另外的三个产业其吞金能力有多强大了。 尤其是星海证券,在顶峰的时候,一天在纳斯达克就能亏掉七个亿的美金。 这里面的事情不能谈。 总之,金融这个产业就是一头永远饥饿的老虎,势必会把星城的财政盈余吞噬干净。 至于文化产业,星城电视台的影响力目前确实排在全国各大卫视的首位,也形成了自己的选秀经济,看似成功了。 但目前看来,选秀经济利益的分配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收益中的绝大多数都被私人公司瓜分了。 到现在为止,星城财政每年还在往里面投入上百亿的资金,仍然处于亏损状态,这是个令人费解的现象。 而且,选秀经济消费的可不仅仅是这几百亿的资金,它还消费了我们整整一代年轻人的文化认同。 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涌现出无脑‘哈韩’、‘精日’分子。 我相信,这种现象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而让我最为绝望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 至于旅游经济,目前还处在基础设施建设的持续投入之中。不过,很多优质景点都已经被地方私人公司承包了。 这种国有资源和矿产资源不一样,这种旅游资源的承包经营,目前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来规范。 就目前的发展形势来看星城,虚假的繁荣下面,隐藏着巨大的问题。 省委正是非常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才想到了您。想要让您发挥卓越的管理能力,对星城其它三个一直在亏损的支柱产业进行改造升级。 当然,省委的看法这个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袁阔海摆摆手,认真的说道:“不算猜想,算是一种提醒吧! 那么,目前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让你跟过去。你的打算呢?” 李怀节面对袁阔海的一片热诚,回答也很坦率,“其实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路就是下基层,摔打掉自己身上的文人酸腐味,向传统官员转变; 另一条路,就是利用年龄和学历优势,出国深造,拿个世界名校的博士文凭,走学者型技术官员的路子。 两者的结局都大差不差,运气好的话,都有可能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 袁阔海点点头,说道:“目前来说,你完全有条件把这两条路结合起来,都走一走。 眉山县的老刘今天上午来找我谈了下,他对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不是很满意,认为他不能很好的承担党建工作。 而且,老刘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 我的想法是,既然你去不了星城,那就去眉山县干一届县委副书记。 一来,党委的事务你很熟悉,你现在欠缺一点实际操作经验,干脆拿眉山县当课堂,好好练习; 二来,眉山县的县改市也运作了一段时间,我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国务院应该能批下来。 到时候,不管是免职留学,还是调往其他县市,腾挪的空间都要大不少。”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致谢道:“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我感激不尽。 您放心,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袁阔海伸手下压,示意李怀节坐下来说。 看到李怀节重新坐下来,这才说道:“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张书记已经快满58周岁,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还能折腾两年。 你要好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认真捶打捶打你自身。不得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其实一般。 身为领导干部,抗压能力其实很重要,你要恰得苦、耐得烦、霸得蛮。 我不是让你学蛮横,蛮横这个东西不需要学。 我是想告诉你,你要好好锤炼你的韧性。 等这两年过去了,我还是想让你来星城,好好地帮衬帮衬我。 好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通知一下政府办,让廖市长来市委一趟。 另外,把你手上的事情整理下,交给齐主任,就在这几天调你去眉山。” 李怀节再次道谢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通知了廖市长的秘书章晓文,按捺下有些浮躁的心情,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杂事。 一些需要走程序的事情,也整理好,准备明天上午移交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 埋头做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送走袁书记后,李怀节也没有了加班的理由,锁好办公室,难得这么早的回家。 李怀节的家在西麓区的半坡街,一个热闹的老商业区。 车追着夕阳,在车流中不疾不徐地行驶。李怀节半眯着眼,细细地盘算着眉山县的人和事。 第4章 大丈夫也患无妻 县委刘书记以前是玉华区区长,调去眉山县也才两年不到。 结合今天袁书记提的眉山县改市这个事,可以确定,市委当初调刘区长前去当书记,就是冲着刘书记的人脉资源去的。 毕竟,刘书记有个了不起的弟弟,这是全市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其实,李怀节通过和刘书记十几次有限的接触下来,感觉刘书记本身就有相当水平。 他不但没有沾自己弟弟的光,甚至还被他间接连累了。连着两次破格提拔的机会,结果都被莫名其妙的否了。 整体上来说,刘书记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和一个副书记搞不好关系,甚至为此不惜把官司打到市委书记面前,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有点深。 李怀节暗自决定,今晚在家里吃完饭,就上刘书记家一趟。 一来,要把自己身为下属的态度拿出来。去了眉山之后,刘书记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这个时候端正态度是完全必要的; 二来,今晚去还能听到刘书记的一点真实想法,尤其是眉山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这么不识相的具体原因。 前车之鉴嘛! 正好刘家老爷子刚从京城养病回来,借口也是现成的,登门也不跌份儿。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里边,无一不藏着学问,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人。 刚回到东平市那会儿,李怀节和大多数的青年人一样,也很反感搞这一套。觉得搞这一套不但浪费时间精力,更浪费感情。 拜托,大家就是个同事而已,而且还是竞争关系的同事,搞得这么黏黏乎乎的干什么呢。 该开撕的时候没人会碍于情面,该下绊子的时候没人会收手。 真没有必要! 但是,有很多公事在办公室谈就是不合适。比方说权力的边界感,又比方说责任的模糊地带。 当然,还有圈子里的天然盟友,也需要这种形式明确。 像这种比较有弹性的,比较敏感的事情,你要是在办公室谈,那就是公事公办,谁都无法退让。 毕竟牵扯到自己部门的权力,谁敢退让! 李怀节就亲眼看到秘书科和保密科,因为公文流转的问题闹得很僵。 就像今晚,他去一趟刘书记家,就能大幅度的消减刘书记对自己可能的抵触,对自己日后在眉山开展工作就要顺利不少。 何乐而不为。 等他回到家把车停好,已经六点多了。 李怀节其实有点怕回家。 毕竟他的年龄摆在这里,一直没有成家,给家里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对于父母的唠叨,李怀节也能理解,但没事就被唠叨几句,谁也不好受。 走上四楼,看到自己家的门敞开着,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玩得开心,大呼小叫的。看到李怀节回来了,一股脑儿全都扑了过来。 “小舅!带什么回来啦?!” “小舅!我要吃烤串!牛肉串!” ······ “好好好!”李怀节开心大笑着,“等我放好包就去!” “小舅,我帮你拿!”外甥女圆圆懂事的接过公文包,打开了自家老舅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李怀节的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瞟了李怀节一眼,板着脸说道:“倒是稀客啊!这一年到头的,难得看见你几回。” 李怀节脸上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笑着解释道:“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李母妈把儿子脸上的变化看得真真的,心里也有些触动,算了,今天就不逼他了。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是个有口福的!大半年不在家吃一回饭,一回来就吃上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看到自己妈态度转好,李怀节也凑趣地捧了一句。 “你爸今天钓鱼,连着钓了两只甲鱼,在锅里炖着呢!晚上你两个姐夫都要回来吃饭。” “哦!那我去买点卤菜,妈你少烧几个菜,歇一会,带孩子挺累的!” 李怀节说完,拉着几个外甥一起,准备去老街买点熟食。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去一趟超市,给外甥们补充些零食。 李怀节不但喜欢孩子,他自己也很有孩子缘,非常得孩子喜欢。 和孩子在一起逛街其实挺累的,老街的商业氛围很好,又是东平市仅有的一条步行街,人流不小。 孩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跑没影了,很费神。 终于,在逛了快一个小时后,小圆圆心痛自家小舅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催促着回家去,这才结束了这场意犹未尽的大采购。 李怀节感受着孩子们的活泼,真心羡慕他们的纯真。人要是能活到跟孩子一样,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到家的时候,两个姐夫和姐姐都到了,正帮着上菜呢。 大姐李素节看到弟弟身上挂满了手提袋,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过来帮忙。 一边从他脖子上取下手提袋,一边唠叨着:“怀节你怎么不把超市搬回来?买这么多的零食干什么,孩子吃多了零食就不肯好好吃饭!” 这时候,大姐夫和二姐夫也过来打招呼,李怀节这才从手提袋的包围中解脱出来。 他举着手上的铜锅卤鹅,说道:“今晚还是很巧的,麓山鲜的最后一只卤鹅花落我家。 这可是个好兆头,咱们今晚好生喝一顿! 我爸呢?” “爸去姚叔家喝喜酒去了!”二姐云节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一盘皮蛋烧辣椒,边走边说,“姚叔家的孙子今天办满月酒呢!” 难怪今天老妈的脸色很差了,李怀节想了下,姚叔家的姚利文比自己还要小两岁,老妈要是没想法才怪。 唉,这个婚姻大事真不能拖了。 可缘分这个东西,和去市场买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到就是没到,真没辙。 以李怀节的个人条件,真的好到不能再好了。 要身份有身份,28岁的副县级官员,不比什么开创业公司的小老板强得多吗? 要学历有学历,名校的本硕连读毕业生,含金量一点也不比一般985院校的博士生差。 要外貌有外貌,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沉稳帅气,一双丹凤眼,犀利有神,不怒自威。 这样梦幻的条件居然还要为找老婆发愁,这才是李怀节一家人最想不通的地方。 第5章 单身狗就该被孤立? 虽然李怀节回到东平市这几年,家里人也托了不少人给找对象,逼着李怀节相亲,可结果总不如人意。 面对被资本玩坏了的新一代女性,相亲的感受真叫李怀节有口难言。 要么就是女生认为李怀节这样的条件太好了,没有安全感,你瞧瞧,这是人话吗?! 要么就是女方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不但跌份儿,其家庭还会成为李怀节今后发展的障碍。 甚至还遇到过一件甚为尴尬的事情,李母的老同事给李怀节介绍了一个对象,居然是离婚还带着孩子的。 这样的条件那个老同事还给介绍,而且这女的居然还真来,这都不是没脸没皮了,是没良心! 从这件事情之后,李怀节再也没有陪着家里人胡闹了,太丢人! 实际上,李怀节自己对成家这件大事,也很急迫。 毕竟要是再往上走一步的话,没有成家必然会成为组织衡量的一个隐形的减分项。 再说了,不管是出于传宗接代的基因需求,还是相互慰藉的灵魂需求,那个男人不幻想着能拥有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呢?! 至于妻子的外貌和身份地位,真的已经不在李怀节的重点考虑范围内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加分项而已。 看来,只要机会合适,一定要优先把成家这个大难题给解了。 在这一刻,突然而来的危机感,让李怀节把建立新家庭这件大事,放在未来一两年的首要任务上。 李怀节的两个姐姐都嫁的不错,两个姐夫都很有经济头脑,日子过的很红火。虽然这俩姐姐都是属“冬瓜皮”的,总喜欢从娘家这里卷点什么东西走。 大姐夫华湘东自己办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带着四五十号人搞服装加工业务,两口子一年光景好的时候,也能挣不少。 和二姐夫杨明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二姐夫杨明,在星城自己鼓捣了一个电子产品销售服务公司,去年一年净赚了400多万,还不包括仓库里库存的上千块显卡。 圆圆就是他女儿,也是李母一手带大的,所以和李怀节就特别亲。 “我说几位,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回家来的?”李怀节有些好奇,“现在快年底,正是你们的旺季啊。” 杨明一边把圆圆按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一边说道:“家里房子装修好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晾着。 我估摸着,新房子里的味道什么的,也散的差不多了,就想着把圆圆接过去。 学龄前嘛,还是提前去星城适应一下环境。 回来路过大姐的厂子,就过去看一眼,这就一起回来了。” 杨明说话有些慢条斯理,说到这里暂停了几秒,这才接着问道:“你在单位怎么样?” 李怀节洒然一笑,“就那样吧!可能过几天会有调动,现在还不清楚。” 不是李怀节故意装神秘,实在是,家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在官场待过,不懂还爱打听,听完了又爱说。 但过几天就要从东平市搬到眉山县去,先打个伏笔还是有必要的。省得到时候家里人又埋怨他,不拿他们当自家人,连工作调动的事情都要瞒着。 华湘东一听自家小舅子的工作又要调动,来了精神头,小声问道:“我说怀节,你这是又要进步了?” 看着自家大姐夫这股子又菜又爱的劲头,李怀节笑着摆手,无奈说道:“哪儿能呢!我才28岁,这几年甚至今后十几年都不可能进步了。 这次只是岗位调动,具体的还不清楚。” 这时,一大桌子边上的人也坐好了,李怀节很自然的被两个外甥包围了,指着桌子上的菜,要这个要那个的,拿自家老舅当佣人使唤。 李怀节也乐在其中,期间还不忘塞给圆圆一块鲜嫩肥美的鹅腿,可把小姑娘美的! 直到李母上了桌坐下,大人们这才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李母炖甲鱼的火候刚刚好,刚刚脱骨还带着点嚼劲,配合着五花肉和大蒜粒,肉香扑鼻。 李怀节捞了大半碗,慢慢吃着,顺便帮俩外甥夹些菜,忙得不亦乐乎。 华湘东和杨明两人,开了一瓶今年过年时袁书记回礼的内参酒,喝了起来。 李怀节在家从不喝酒,但也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两瓶酒原本准备老爸过生日开的,现在看来,到了那天又要自己掏腰包去买了。 虽说李怀节的两个姐夫,家里经济条件都很好,可两个姐姐都是虐弟狂魔,总想着在娘家扒拉点东西走。 至于“扶弟魔”这种生物,李怀节表示,那是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李怀节的三个外甥,都是在他们外婆家长大的,两个姐姐连自己孩子穿多大码的鞋子都不知道。 “怀节啊,你爸准备在星城买一套房子,你怎么想?”李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说明她已经考虑好了的。 “那就买吧!”李怀节无所谓地搭着话,“这个时候投资买房怎么也亏不了。”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听说公务员首套房各种优惠福利力度挺大的,我们就用你的身份买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禁放下筷子,皱着眉说道:“妈,你光听说了优惠福利,不知道这里面也有制度限制的。 你和我爸要买房,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字买。” 李母和云节对视了一眼,就听见二姐说道:“怀节,爸妈用你的名字买套房子怎么啦?” 李怀节很想直接问她,这套房子买下来算谁的?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真的很伤感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要成家的心思就更急切了一些。看看这个家里面,只有自己是孤立的、孤独的。 “我们有制度要求的,这个真不行。” 家里人谁是什么脾气,大家都清楚。李母一看李怀节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个事情没的谈。 她正准备换个话题,却听见杨明说道:“怀节啊,我们也是看房价涨的飞起,这才动了投资买房的心思。 刚好你的组织关系、户籍都落在星城,有在星城购房的资格,这才合计着全款投资一套房。 我们就想着,全款买下来,等房价涨起来了再卖掉。不过是倒手的事情,怎么也能给爸妈挣一笔养老金的。 你的购房制度我都打听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这套房我们卖掉了,你的首套房补贴福利还是能恢复的。” 第6章 相遇就是一场传奇 李怀节听到这里,算是全明白了,这就是他爸妈说的要买房投资,原来是给二姐家投资啊。 在这一刻,李怀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亲情,就是在这种种算计之下,渐渐消于无形的。 李怀节不想和杨明去争什么公务员购房制度了,没有必要,因为你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 李怀节给圆圆夹了一块鹅翅,小姑娘眼巴巴地看了有一会儿。然后随便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说道:“妈,我要出去办点事。 你们买房的事情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义买,因为这对我的影响很大。” 说完,起身出门了。 李母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小女婿撺掇着她买房的这个事情,里面似乎还有别的说法。 都说儿子像娘,李母的性格也和李怀节相仿,都很珍惜亲情。 要不然,凭什么贴钱给两个女婿带孩子呢!别小看这三个孩子的开销,一年下来可不是个小数字。 所以李母有些苦涩地装起了糊涂,准备等李爸回来,两人私下里再盘算盘算。 李怀节来到楼下的天宝烟酒超市,这是烟草公司自己的专卖点,尽管里面卖的东西种类挺多的。 老板娘夏晓琼是个有办法的人,连足年的山参也能搞到。 李怀节包了两盒林下老参,一盒三十八年的,一盒四十年的,两支一共九十克。一结账,好家伙,半个月白干了。 这还不是野山参,是人工播种自然生长的林下参。真正的野山参,天宝的老板娘承认自己搞不到,属于稀缺资源。 但是,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既然是看望老人,总不能送烟送酒的,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刘书记的家住的不远,离李怀节家也就两公里多一点,在西麓山脚下,真正的闹中取静。 小区里,路灯的灯光透过翠绿的香樟树,洒下柔和的光晕,在瑟瑟秋风里,更显静谧。 李怀节在来之前已经和刘书记约过,很快就找到了刘书记的家。 刘书记的家是一栋独栋的老式别墅,苏联人造的,红砖砌的墙,足足有一米厚,据说能抵挡迫击炮的炮弹轰炸。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大厅里灯光明亮,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很是热闹。 刘家老爷子顶着一头的白发,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眉眼之间,还能看出一些老派军人的英武。 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姑娘陪在他身旁,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正在调频道。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 这姑娘在素色长裙外披了一件天蓝色的空军飞行夹克。蓝底的肩章上金黄色的一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当李怀节进门的时候,姑娘抬起清澈的杏眼看了过来,那犀利的眼神就像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了李怀节的心脏。 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停跳的心脏随着意识的回归,开始剧烈狂跳,有力的泵动着血液涌向李怀节的脑袋,让他瞬间脸色赤红。 在明亮的灯光下,姑娘甚至能看到李怀节的耳朵都是红通通的。 “小李来了,快进来!”刘书记刚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笑着邀请他坐到对面沙发上去。 刘书记看着不像52岁的人,光滑的小背头,饱满的额头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一双大眼睛仍然明亮有神。 “打扰了,刘书记!我听袁书记说刘爷爷的身体已经大好,回家了。这不,我就想着过来探望下老人家。” 李怀节说到这里,已经走到刘老身边,弯下腰,双手递上人参礼盒,接着说道,“刘爷爷您驾驶轰炸机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的英勇壮举,让我对您一直怀着深深的敬仰之情。 现在看到您康复如初了,我很开心!也祝您每天都开心!” 刘老笑着点头,却转头过去看着身边的姑娘。 姑娘冲李怀节点点头,解释道:“我外公的听力已经不是很好了,你可以大声一点说。” 灯光下,姑娘眼里的促狭一闪而没,看着李怀节的耳朵又飞速变红。 刘书记适时地插话进来,大声地向刘老介绍道:“爸!这是市委办公室的李怀节同志,就是单纯的过来看望您!” 刘老轻轻点头,看向李怀节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我们哪家亲戚来了呢! 你既然是组织上的人,还带东西来干什么?违反纪律了! 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啊!” 李怀节很无奈地看向刘书记,解释道:“刘书记,这个不是野山参,野山参我买不起也买不到。 这个是林下参,跟萝卜似的人工种植的,它不值钱。 您跟刘爷爷解释一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不违反组织纪律。” 家里有位老人,刘书记估计没少找人买野山参,当然知道这东西是稀缺资源,不好搞,也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来,小李,坐下说!”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落座了,这才在李怀节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坐在刘老身边的姑娘也起身,准备给李怀节泡茶。 李怀节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接下来的谈话当中。 “刘书记,不瞒您说,今天下午的时候,袁书记找我谈了一次,询问我对未来的安排。”李怀节没有藏着掖着的,直接开门见山了,“我说,我想下基层去摔打摔打,脱去身上酸腐文人的皮。 这不,袁书记就建议我来向您学习,听听您的意见。” 李怀节的这番话,虚虚实实的有些绕,但也很好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刘书记听到这里,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点头笑道:“你是好奇,关元岷为什么要对抗我,是吧?” 一听刘书记也单刀直入,李怀节连忙坐直了身子,恭敬地说道:“这个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是我认为,我既然有希望跟在您身后学习一段时间,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也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这既是对党组织的尊重,也是对领导的尊重。”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引起了刘书记的好奇,他正准备往下问呢,泡茶的姑娘端着茶走过来了。 第7章 和新领导交待底线 不等这姑娘走过来,这姑娘的身高已经冲击到了李怀节,给李怀节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的腿真长啊!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起身迎茶,心中对他的礼貌很认可,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女,许佳,继承了他外公的志向,飞轰炸机的现役飞行员。 佳佳,这是我同事,李怀节,是个名校才子,在内参上发表过文章的。” 李怀节立刻站直了,红着脸连声说道:“幸会幸会!给你添麻烦了!” 倒是许佳落落大方地说道:“不麻烦!你是客人嘛,请坐!” 许佳上完茶,回到刘老身边坐下,发觉这个李怀节个头真挺高。 她暗地里比较了下,以她一米七五的身高,才刚挨着李怀节的眉毛,对方怎么着也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都说“十大九呆,一个不呆是状元之才。”许佳倒要看看,李怀节这个名校才子,到底多有才华。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红着脸,就有些皱眉,看小李这个架势,是看上我外甥女啦?! 但随即就放下了这些有的没的,两人要是真有这个缘分,也未尝不可。 这个李怀节,好像除了家庭出身差了一些,别的都挺合适。 “小李,坐吧!”刘书记指了指沙发,客气地说道:“你既然想到先来通个气,就说明你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眉山县委需要一个政治成熟,手段圆滑的副书记。 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啊,眉山官场上,天线挂到省委的同志可不是一个两个,你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刘书记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小伙子,你既然都来向我做思想汇报了,那还不赶紧亮明你的原则和态度。 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才好有的放矢,有针对性地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 毕竟,县委县政府里的能人多得很。 当然,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遮挡多少风雨。工作中碰上拦路虎,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以李怀节的超高悟性,自然把刘书记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的。 同时,他心里头那一股久违的锐气也被激发起来,省委有天线又能怎么样?!你不配合县委工作,县委就有办法治你!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说出来,甚至为了掩藏起这一份锐气,他还要强调自己的循规蹈矩,省得在刘书记的心里留下一个事儿妈的坏印象。 “刘书记,您知道的,个人无法评价自己在政治上是否成熟。这一点,就好像很少有人能客观地了解自己一样。 我虽然笨了点,在政治这一块,也还是想出了一个讨巧的法子。那就是,政治上绝对跟着领导走。 出彩不出彩的先不说,这个做法总是不会出错的。 当然,除了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 虽然李怀节是在向刘书记表忠心,但也有所保留。他毕竟是县委的副书记,有所保留也很正常。 刘书记也不是那些“输诚不彻底,就是彻底没诚意”的极端领导,对李怀节的保留能理解。 当领导的当然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不然还怎么开展工作?! 说个不好听的,没有底线,没有坚持的领导,他能领导谁?!不被手下裹挟了才怪! “哦!有自己的原则,并且能坚持的原则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了你是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 能说说你对大是大非这个问题的定义吗?最好具体点!” 一旁的许佳也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竖着耳朵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偷听。 李怀节谦逊地欠身感谢,笑着说道:“让我退让不起的只有两点,叛国和扰民。除了这两点,剩下的事情说白了,都不过是利益上的得失。 我对个人利益得失看得不太重,甚至为了维护组织威信、上级权威,牺牲一些个人利益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刘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解,甚至带着有些不悦的口吻说道:“这两点错误,现在绝大多数官员想犯都不容易吧!” 刘书记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指责李怀节在乱放炮,不尽不实。 李怀节诚恳地解释道:“刘书记,在资本的渗透下,叛国、扰民的行为和举措都变得很隐蔽、很有欺骗性。 甚至,有些爱国人士都在不知不觉的干着卖国的勾当而不自知。 比方说,现在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炒的沸沸扬扬的转基因食品。 在一些爱国爱民的领导眼里,这东西卖的便宜,产量还高,当然是粮食安全保障的首选。 尤其是在西方媒体的大肆宣传之下,对这种转基因粮食的接受程度很高。 殊不知,在我看来,他们这种大力推广转基因食品的行为就是叛国。 当然,我在这里只是打一个比方。事实上,我们实际工作当中,遇到的情况要比这个转基因食品复杂得多。” 刘书记一听,就有些懵,他只听说过这种转基因粮食存在不确定的安全隐患,怎么推广转基因粮食就成了叛国行为了? 叛国啊,这还得了! “你就这个转基因粮食展开说一说,”刘书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说道,“我对这个东西的了解也只是一点零星信息,它无非就是一个粮食嘛,怎么就扯上叛国了?” 李怀节盯着刘书记探究的双眼,神色严肃地说道:“美国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大面积种植转基因大豆,却一直不允许在其国内进行食用销售。 连榨出来的豆油都不允许食用,违者不但要面临重罚,还要坐牢。 甚至连整个欧洲都谈基因色变。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安全性有疑问。而且,它的危害性是持续性的,具体会产生多大危害,要到90年之后才能完全显现出来。 凭什么欧美老百姓不做转基因粮食的实验品,偏要拿我们国家的来百姓来做实验呢? 我们国家的老百姓就不是人吗?! 90年,整整五代人啊! 真要出了问题,这是要亡国灭种的! 在我认为,一切公然推广,甚至下行政命令推广转基因粮食的人,都是在叛国。 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院士,还是官员,或者是媒体人。” 第8章 新领导新风格 刘书记清瘦的脸颊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你展开说说吧,转基因这个东西目前已知的危害性在哪里!” 李怀节想了想,举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说道:“第一批转基因的大豆油投放到了浦江市场这二十多年来,浦江市的生育水平,先出现了断层式的下降。 根据统计数字,生育水平出现明显下降是转基因大豆油投入市场五年后。 有组织采用了科学的统计调查发现,和60年代相比较,申城的生育水平已经下降了60%。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在上世纪60年代,一对新婚夫妻在五年内,一般情况下都可以生育两胎到三胎,而且胎儿健康。 现在的浦江市,十对夫妻在五年内的只生育了八个胎儿,而且,其中还有一对夫妻生了二胎的。 这是一个非常低的生育水平,甚至比南韩、日本的生育水平还要低。 更危险的是,这么低的生育水平还在下降;而且下降的幅度还不小。 新婚夫妻第二年的生育比例甚至下降了80%。一般来说,新婚夫妻的第二年是公认的生育黄金期。 但,碍于我们国家的生物科技水平,并没有从这些转基因大豆油里面,化验出什么阻碍生育的有害物质来。 转基因大豆油也就是多了微量的特定蛋白质。 这种含有能够抵抗草甘膦除草剂的特定蛋白质,目前也没有手段来判定,它能阻碍人类生育功能。 所以,从目前的科学技术层面上来说,目前所有的转基因食品都是安全的。 这也就给了那些大肆推广转基因食品的人,以可趁之机。 拿着外国人的钱,干着真正断子绝孙的事,这就是我定义中的叛国。” 刘书记听了之后,深思片刻这才说道:“如果事实情况真是这样,这也符合我认知中的叛国行为。 看来,多读些书,多了解些前沿科技,对我们制定政策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你再说说,你对扰民的定义吧!” 李怀节点点头,神色轻松下来,轻快的说道:“什么是扰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 我的定义很简单。那就是,老百姓的利益受损了,这些受损的利益被转移到了资本的口袋里。这样一个闭环的政策行为,就是扰民。 比方说,为了充实地方财政,甚至和电动自行车企业相互勾连,交管部门不时组织辅警下乡查电动车,轻则罚款,重则扣车,就是不让老百姓好好出行; 比方说,为了得到保险公司的返点,学校将各种保险业务摊派到学生头上,逼着家长掏钱,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孩子安全; 等等诸如此类的行政手段,在我认为,这都是扰民之举,我是竭力反对的。 我自己就是小老百姓出身,我知道,我们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说一句大实话,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政府官员去做,只要政府官员别来打扰他们就好了。 当官的不来打扰他们,他们就很满意了。 要是这位当官的再给他们办成几件得利的事情,那这位官员在他们心里头就是一位大好官。 可惜,我们的很多干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他们的管理水平和道德素质而言,真不配治理我们这么善良的老百姓。 我个人就坚持这么两点基本原则。 只要不是触犯了这两点,哪怕是牺牲我个人利益,我也会坚定地跟着领导走。” 这是一个很有攻击力的理想主义官员,刘书记是这么在心里评价李怀节的。但,这样的李怀节恰恰是目前眉山县委紧缺的。 刘书记在眉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主要精力是完成省委下达的县改市的任务。剩下来不多的时间,主要抓县里经济发展的大方向。 就连县委书记最为重要的人事权,刘书记在副科级这个重要层面上也基本放弃了。 这就让县长岳湘、县委副书记关元岷和县委组织部长这三个县委常委,有了组成互助联盟的条件和基础。 发展到现在,刘书记发现他要任用一个科级干部都有些力不从心。 刘书记以前是被县改市这个项目缠住了,精力不够。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当然要出手治一治县委的乱象了。 一个县委书记,连最基本的人事任用权都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那不就是官场笑话吗! 像刘书记这样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干部,斗争的经验和手段太丰富了。 眉山县委眼前这个局势,看着挺唬人的,县长、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组成了同盟,一副要把他架空的样子,其实要破局真的不难。 只要拿掉关元岷,刘书记就重新掌握了书记办公会,也就重新掌控了眉山县的大局。 刘书记要搞关元岷真的很简单。 话说,你关元岷一个县委的副书记,不主动向县委书记靠拢,不完全站在县委的立场上,你想干什么? 想要自掘坟墓吗? 县委书记和县长搞不来,市委除了调解,还真没多少办法;但是,你一个副书记也要和县委书记掰手腕子,你这是在公然藐视上级领导权威啊! 所以,市委袁书记连和关元岷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就直接答应把他换掉。 可见,关元岷这种行为是多么让人不待见了! 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面的隐情是什么? 这也是李怀节今晚要来拜会刘书记的另一个原因,他想在刘书记这里,搞清楚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干。 傻子也当不上县委副书记,关元岷既然不傻,他还要这么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逼的。 刘书记也许是真的不清楚,关元岷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是知道了不愿意说。 总之,刘书记在简单介绍了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大概情况之后,对关元岷的问题就这样一笔带过,着重介绍起县长岳湘和组织部长谢春来的具体情况。 “岳湘同志可以说是眉山县培养的干部。他虽然是凉河县人,可他从在眉山中学当教师起,就一直在眉山工作。 从前山镇的教育委员开始,到副镇长,再到副书记、镇长、镇党委书记,一步步走到县长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并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沾了他在省政府交通厅工作的哥哥的光,这个完全是子虚乌有。” 第9章 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刘书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茶杯,示意李怀节也请。 李怀节听到这里就完全明白刘书记的意思了,这个岳湘,还真是靠着省交通厅的哥哥呀! 这才符合现实嘛。 毕竟,现实生活中没有主角。 他岳湘要真是一个啥关系、啥背景都没有的人,能当上一县之长?! 那他家的祖坟不得冒青烟啊!冒白烟都不行,那说明阴火不旺! 李怀节跟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赞道:“好茶!” 他随即话风一转,“您放心,岳县长再怎么说都是领导,虽然是政府口的领导,但该有的尊重肯定得有。” 看刘书记只是点头,并没有要补充什么的意思,李怀节也只好起身,准备告辞。 李怀节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依偎在刘老轮椅边上的许佳。那一抹温柔倩影,深深触动了他心底里最深的柔软。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就像一颗炮弹,将他理智的围栏炸得稀烂。 “一定索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不然我会后悔终生!” 李怀节的眼光不舍地从许佳端庄秀丽的脸庞上收回,看向面色错愕的刘书记,轻声道歉道:“对不起刘书记,我冒犯了!” 说完,李怀节挺起胸膛,鼓起莫大的勇气,走到许佳身前,欠身说道:“许佳同志,今天见到刘老和你,我既荣幸又愉快! 我很希望能和你们保持联系,当然是在你们觉得合适的情况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这样我就能在以后的每一个节日里,为你们送上祝福。” 许佳的脸庞微微发红,一边佩服李怀节的勇气,一边又有些责怪他的莽撞。当着自己最尊敬的外公的面,索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真的不好处理啊。 好在许佳的家教涵养,给了她良好的风度。她微笑着起身,尽管已经羞红了脸,还是落落大方的说道:“感谢你能来看望我外公! 你也看到了,我外公腿脚不方便,我就代他老人家送一送你! 李怀节同志,请!” 刘书记睁着大眼睛看了一眼刘老,发现自己老爸看向李怀节的眼光里,有抑制不住的欣赏。 等李怀节和许佳走出大门,刘老洪亮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今晚来的这个小家伙,要是上战场了,也是一头老虎!” 刘书记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人家都当着你的面抢你家的宝贝了,你还夸他勇敢,你不觉得被冒犯了?!” 刘老扭头过来,瞪了刘书记一眼,大声说道:“战机转瞬即逝! 这孩子错过了今晚,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错过了终生?! 冒犯嘛,当然是被冒犯了呀! 要是佳佳真和他处上了,以后再和他算总账;要是没处上,咱老刘家还不至于和一个上门求亲的孩子过不去!”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处事哲学吧。 这让刘书记想起那句“一家养女百家求”的老话,又在为怎么和妹妹解释这件事犯愁。 毕竟,妹婿一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却也是一门官宦,不是什么寒门小户。 这个李怀节,哪怕真谈成了,还有不少关卡等着他呢。 不一会儿,许佳微红着脸回来了。 她佯装着没事一样,继续坐在刘老的轮椅边,准备再陪陪自己的外公。 就听见外公笑着问道:“那小子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啦?” 许佳故作镇定地点头,说道:“嗯!先处着看看。反正不过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他总不能顺着无线电波爬过来找我!” “对!”刘老轻轻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大声说道:“这个小子还不错,有点魄力。 一个男人要是磨磨唧唧的,连追求自己的终生幸福都没勇气,那他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许佳听着没什么表示,只是拿着遥控器的手有些不听话,连她外公最爱看的《军事天地》节目,都被她按过去两趟了。 李怀节的车此时已经出了小区大门,正轻快地行驶在解放大道上。 车上的音响里,正流淌着带颗粒感的黑人烟嗓,低吟浅唱着一段段人生。 李怀节没有去想被许佳拒绝会有多尴尬,也没有去想他这样做,会在刘书记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当时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许佳是最重要的,错过了将会遗憾终生。尽管他对许佳并不了解。 “相信直觉吧!”李怀节在心中暗自对自己说,“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不管许佳是什么样的人,李怀节都很清楚,如此年轻的现役上尉飞行员,那一定是极其优秀的存在。 一位如此漂亮优秀的女性,其追求者一定很多,肯定不乏比他李怀节更优秀的人。 所以,要努力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刚刚拿到许佳联系方式的喜悦,就被冲淡了不少。 李怀节回到家中的时候,姐姐两家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满桌子的杯盘狼藉,留给李母在独自弯着腰收拾。 李怀节尽管十分生气,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卷起袖子,帮着妈妈收拾起来。 不一会儿,李怀节的爸爸回来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子俩,打趣道:“那两个大小姐走了? 好家伙! 这吃完饭,碗一撂是抬脚就走,咱们家都成饭馆了,还是免费的!” 李母本来就有些小脾气,心说,女儿女婿是娇客,得罪不起!你个死老头子在外面好吃好喝的,回来了还不消停,还要阴阳我,我该你们的吗?! 也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有本事你倒是说说啊!你敢吗,瞧你那女儿奴的样子!” 李怀节不理会这老两口的拌嘴,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离开了厨房,给他爸倒了杯白开水,这才说道:“爸,我最近工作有调动,今后就不在家住了。” 李怀节考虑搬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市委给袁书记当秘书的时候还好,毕竟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求上门的事情。 但,当了眉山县委副书记之后,迎来送往的自然在所难免。 就凭他那两个姐夫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到时候肯定有扯不完的皮。还是和家里人做个切割,对这个大家庭来说是件好事。 第10章 忍不住就不忍了 “哦!”李父有些诧异,“什么工作不能住家里?” 李怀节看着老爸花白的头发,不忍心说破这里面的事情,遮掩着说道:“工作的地方有点远,而且单位里也有地方住。” 李母听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抹布,站在门口注意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这眼看着就到年跟前了,过完年再搬不行吗?” 李怀节摇摇头,看着老爸明显失落的神情,宽慰着说道:“我迟早都是要搬出去的,慢慢的,习惯就好了。” 李母以为儿子提出要搬出去,是因为买房子的事情闹的,有些不愉快地说道:“我说怀节啊!这房子我们不买了,还不行吗?非得搬出去干啥呢!” 李怀节听着妈妈这话,心里头也不是个味道,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妈,你们要买房我赞同啊,只要不用我的名义买就行。 我搬出去主要是方便工作。 再说了,我这个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回来不也打扰你们休息吗! 为了这个,我两个姐姐已经跟我唠叨过几回了。” 李父听到这里,脸色难看起来,解释道:“我们这不是闲聊天嘛,家长里短的可不就是这样嘛! 你这就要搬出去,是存心气我们老两口,还是恨上你俩姐姐了?” 李怀节的心情彻底坏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入骨的孤单。 “爸,妈,”李怀节斟酌着词语,“咱们这个家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为了方便工作搬出去,你们要支持我才对。 再说了,我留在家里,打扰你们休息也是事实,我搬出去了对你们也是好事。 可你们这硬要往爱呀、恨的上面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已经28岁了,过完年29了,爸,我总是要自立的。” 老两口一看,儿子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就听见李父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让你搬出去,现在都是这个样子。 但你好歹也把对象谈了呀! 你就这样搬出去,到时候我和你妈要催你找对象,我们都找不到人! 儿子,你也是当干部的人,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独身主义的邪念啊!”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已经在找了,我是一个正常人,真没有独身的想法,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说完,李怀节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休息。 李怀节洗完澡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正准备把乔治?阿克洛夫和罗伯特?希勒的《动物精神》原着看完,手机铃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的。 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怀节刚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大姐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传来,“我说怀节啊,你这是翅膀硬啦? 我们还没怎么你呢,你就要搬出去! 干嘛?爸妈扯你后腿了?还是我们家耽误你进步了? 以至于你要闹着搬出去住?!” 这一瞬间,李怀节的冷静彻底被打碎了,更伤人的话他不想说,他只是冷冷地问道:“大姐,你们在家吃完饭,洗个碗,帮着妈收拾收拾总应该吧?! 你们是怎么做的?!是真拿亲妈当老妈子使唤啊,不惭愧吗?! 再说了,我是住在家里,还是搬出去,这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吗?” 说完,李怀节不打算听大姐的唠叨,轻轻挂断了电话。 这个家,还叫我怎么待! 李怀节有些心烦气躁,他打开窗户,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很彷徨,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虚幻,还是他的人生太虚幻了。 他就像一艘迷航的船,要寻找一个锚点。 倚在窗前,李怀节拿起手机,给许佳发了一段信息。 “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很好奇你的生活,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许佳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回想着今晚自己为什么要给李怀节电话号码,简直是,有失矜持。 许佳毕业于航空大学已经四年了,飞行等级也从三级提升到了一级。她自己很清楚,碍于身体条件,特级飞行资格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了。 但,这不耽误她兢兢业业飞好每次任务,认认真真带好新学员。 这次休假回来,主要是为了陪同外公养病,她放弃了准备好的去西藏旅行。 有鉴于外公的病情,许佳很珍惜陪外公的每一天。 没想到的是,居然在快回部队的前几天,碰上了李怀节,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优秀男子。 毋庸置疑,李怀节在许佳接触过的诸多追求者中,堪称优秀。 这一点,不管是相貌气质,还是谈吐举止,都算上佳。仅仅是这些并不能如此轻易打动许佳的心扉。 真正打动许佳心扉的,是李怀节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情怀。 听到李怀节和自家舅舅在约法两章,许佳既为李怀节的幼稚感到好笑,也为他的赤诚感到心痛。 不管怎么说,许佳认为,和李怀节交换下联系方式,既是给他李怀节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许佳正想着这些趣事,就看到自己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嗯,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那个爱脸红的家伙发来的吧。 她打开短信一看,果然是李怀节的,看着这条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短信,许佳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都准备试着交往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 怕把我吓跑了吗? 拜托,我可是飞行员,还是飞轰炸机的!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小姐! “并没有!我们每个人都自己的世界。我的世界里没有弱者,充斥着汗水、钢铁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还有,梦一般的云朵和画卷一般的山河。” 可能这就是一个飞行员的浪漫吧!许佳也不能拒绝蓝天的召唤,尽管飞行训练任务和浪漫半点也不沾边。 李怀节收到这条短信时,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从这种既自信又婉约的叙说风格上,可以看出许佳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人。 同时,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李怀节并不讨厌这种好胜心。 相反,李怀节认为他自己在家庭生活上,就缺乏这种好胜的心态,以至于家里的亲人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绵软了。 第11章 按部就班的新一天 “没有唐突到你就好。看来,在你的世界里很能锤炼人的意志力,没有借口可言。 当然,人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不介意分担你的软弱。” 许佳看到这条短信,沉思了一小会儿,特别是那句没有“没有借口可言”,很是让她感触。 训练哪有不辛苦的,不管是抗眩晕训练,还是抗负荷训练,哪一项都不好受。 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身材苗条的,所谓窈窕淑女嘛。 但,女飞行员恰恰相反,为了抗过载,她们要练出一身肌肉,是真正的女汉子。 许佳放下心中的感触,迅速回了一条消息,“想得美!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次李怀节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丑陋社会现象,要保持克制; 面对同事们的挑衅性竞争手段,要保持克制; 甚至在面对家庭中的纷扰时,还是要保持克制。 这就是我的世界,一个遍布荆棘的世界;这就是我,一个在荆棘遍布的世界里始终保持克制的我。” 在接下来的短信往来中,两人浅尝辄止地讨论了一些人际交往中的问题,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在许佳的提议下,两人终止了短信聊天。 李怀节躺在床上,再也无心看那本经济学原着了,他甚至连市委郭秘书长发来的袁书记明天的行程表,都不想看。 他仔细地翻看着许佳回复他的每一条短信,仔细体会着每一个字后面隐藏的感情。 李怀节清楚的知道,这次他真的恋爱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铃疯狂地响着。李怀节不得不揉着胀痛的眼睛,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同时,竭力回想着昨晚临睡前扫了一眼的今天行程,发现今天其实不是太忙。 但他也没有时间赖床了。 他必须赶在七点半之前到袁书记的家,利用他吃早饭的时间,和他确认一遍今天的具体行程。 袁书记是一个不愿意给下属找麻烦的领导,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按照行程表来跑行程。 这和很多的市领导喜欢临时更改行程不一样。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哀怨。估计是昨晚挂断大姐的电话之后,大姐又打电话来和妈妈说了些什么。 但,一来李怀节确实没时间,二来,李怀节也不想继续迁就了。 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在这一刻,李怀节不由得想起许佳短信上的这句话。 “妈,我走了!”李怀节看着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狠狠心,开门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父才从卧室里出来,看着神情委屈的老伴,安慰道:“儿大不由娘,不管这个臭小子了。 走,今天不在家里烧早饭了,咱们出去吃。” 李怀节把车开到商业街边上的甘长兴面馆,下了两碗鳝丝面,一碗自己吃,另一碗装进保温桶里,是袁书记的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李怀节快速的把今天要准备的材料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确定了那些材料已经到位,那些材料还在准备,又有哪些材料是来不及准备的。 干秘书的,永远都缺材料。 毕竟办公室是一个大集体,就不可能零故障运行。 今天比较重要的一份材料,就是下午的经济专题会上要用到的,一份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 其他的,像什么政策文件类的材料、市场研究类的材料、案例材料和大数据材料,都是现成的,稍微整合一下就行。 这份光伏产业的材料,前天的时候,李怀节就已经通知秘书二科的赵科长准备了。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反馈过来。 以李怀节的经验,十有八九是难产了。 于是,吃完早饭上车后,李怀节给赵科长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询问他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整理的怎么样了。 果然,片刻之后赵科长回了一条消息,说是这些数据还在整理之中,也没有说什么时间能整理出来。 这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和赵科长说什么,秘书科是齐主任直管,他不会越俎代庖,只要在找齐主任的时候提上一嘴就行了。 到时候,齐主任自然会去追究赵科长的责任。 今天时间稍稍有点早,李怀节来到袁书记家的楼下时,才七点二十五分。 李怀节利用这点时间,在电梯口又翻看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以确保没有什么遗漏,这才按下电梯按钮,来到袁书记的家。 袁书记的家在六楼,装修也只能说干净,和豪华根本不沾边。 给李怀节开门的,是袁书记的爱人陈爱华,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挂了个不管主任的职务。她矮矮胖胖的,很喜庆,很朴实的一个人。 “陈主任好!” “小李啊,进来进来!老袁这两天有点便秘,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袁阔海精神上的晴雨表,就体现在他是不是便秘上。只要他精神一紧张,那他一定会便秘。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马上就要跨入副部级的领导队伍,现在就等官宣了,有几个能沉得住气呢?! 没过一会儿,李怀节听到马桶冲水的“哗哗”声。 他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放好了。又在厨房里拿出另一个空的保温桶,这是明天要用的。 他李怀节和袁书记相处的日子,就是在这两个保温桶的来回倒腾之间度过的。 袁书记昨晚休息的应该不好,眼底有红丝。趁着他吃早餐的空当,李怀节赶紧汇报起他今天的行程安排。 “老板,这是郭秘书长对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九点二十分,由您主持书记会,听取编制办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编制调整专题报告,并研究决定是否就此向省委报批; 十点半,您要主持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专项行动大会,出席的主要单位有市安监、应急、国资委以及几个大中型的矿业集团公司领导。 这次安监会的发言稿您已经通过了,就在您办公桌上的第一个文件夹里。 十一点四十分,您要负责接待省林业厅姚厅长一行,并在简短会谈后举行欢送宴会。” 第12章 缜密的思维和宽容的心态 “下午两点,您要召开《关于在我市建设光伏产业的经济专题研讨会》,听取市发改委、投资促进局、市规划局等几家部门的建议,林东福常务副市长将陪同您一起参会。 至于接见各局领导的时间,具体要看这个研讨会的时间来安排。如果能在下午四点钟之前结束会议,您有一个小时的接见时间。 如果不能,那所有的接见时间都将统一安排到明天的日程中去。 五点到六点钟,您要部署前几天的遗留工作推进,和今天已经确定的工作安排。 六点钟之后,您要参加徽商在我市的商会会馆落成宴会。 目前基本上就是这些事情,您有什么要更正的吗?” 袁阔海这时已经吃完了面条,正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鲜美的鳝鱼汤,问道:“那份光伏产业研讨会的讲稿呢?” 李怀节如实回答,说市委办公室还在努力中,看上午有没有结果。 袁书记尽管没有说什么,从神情上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走吧!”袁阔海看着李怀节拎起另一个空的保温桶,眼神柔和了很多,“对了,你要去眉山县的事情,我昨天已经和两个副书记沟通过了。 今天上午的书记会上,我会落实下来。 你抓紧把手上的事情处理掉。公示期一过,你就去上任。” 李怀节沉默了,他是想着陪袁阔海一起,把他在东平市的这点日子过完,所谓有始有终吗。 但,袁书记既然这样说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其他考虑的。 所以,李怀节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袁书记身后出了门。 在电梯里碰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李怀节连忙问好。 吴启明对李怀节的问好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冲着袁书记打着招呼,笑着说道:“袁书记,您这休息的不大好啊,眼底都有红丝了。” “嗯,我会注意的。对了老吴,关元岷,就是眉山县的那个副书记,你准备怎么安排?” 袁书记看到电梯门已经关上了,这才问道。 “目前初步拟定两个地方,一个是市气象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市卫健委的副主任。” 袁书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电梯的面板,语速飞快地说道:“市交通局的党组副书记,你们组织部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怀节亲眼看到吴启明的神色一紧,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被袁书记的这个决定震惊了。 电梯已经到了,这场组织人事上的现场课也就戛然而止,这让李怀节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到达市委办公室的时间和往常一样,是八点十五分,袁书记开始处理摆在案头的文件。 李怀节在袁书记办公室的外间,整理今天行程上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还好,今天的行程不是很紧张,需要准备的资料也不是什么很难查找,这就让他的准备工作轻松了很多。 看来,袁书记要调离东平市的事情,他应该和郭秘书长有过沟通,这几天的行程明显有所减少。 整理完资料,时间到了八点四十,李怀节去了一趟大办公室,找到了齐主任,向他汇报了袁书记今天的行程落实情况。 最后,轻轻点了一句,说袁书记前两天要的关于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他这里到现在还没有拿到。 齐主任扶了扶眼镜,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李怀节没有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礼貌的告辞。 这倒不是说齐主任对李怀节有所轻慢,或者说对袁书记的讲稿不重视。而是说,以李怀节的年龄和资历,在大机关里面,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好在李怀节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他匆匆地赶到办公室的资料室,调来了眉山县委刘书记历年来的讲话稿,包括他以前在玉华区当区长时的讲话稿。 他准备利用公示期的这几天时间,认真揣摩下这些讲稿。 很多领导的政治观念、对处理政务的视角,甚至是处理事情的手法,都隐藏在这些官面上的各种会议的讲稿里头。 而怎么看稿子,一直以来都是他李怀节的特长。 很快的,袁书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李怀节也等来了秘书二科赵科长亲自送来的讲稿。 李怀节一看这份讲稿没有齐主任的签字,就有些皱眉,这不符合程序啊! 按照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像这样一份重要的,具有一定政策指导性的公文,甚至要惊动市委副书记签字才能到袁书记的手上。 哪怕现在情况特殊,这份公文也应该有齐主任的签字才行。 赵科长就这样拿到他李怀节这里来,这是想干嘛? “怎么没有郭秘书长的签字?”李怀节神情严肃,“你现在拿过来给我,希望我怎么处理?” 赵科长的表情有些讪讪,僵笑着解释道:“因为时间关系,不能走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李主任您就包涵一二吧!” 李怀节也不以为甚,都是要调走的人了,争啥呢! 他笑着问道:“是要我帮你们走紧急程序吗?好,我这就交给齐主任!” 所谓的紧急程序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东平市委这里的紧急公文,是哪个领导的急件,就由哪个领导的秘书专办。 这份讲稿要走紧急程序的话,就要由李怀节等齐主任签字好了之后,立刻拿上跑郭秘书长那里再签字。 如果郭秘书长认为,这份讲稿里面有政策性的东西,而且是他吃不准的,这份文件还要李怀节跑一趟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办公室,得到章副书记的签字才能给袁书记用。 没有这些领导的签字就直接拿给袁书记用,那就有些儿戏了。 赵科长一看,连连点头。 李怀节认为,反正在调走之前,借这个机会再熟悉一遍市委的人事,巩固下自己踏实谦逊的形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是加急的,但这一圈跑下来也花去了不少的时间。 幸好,郭秘书长认为这个讲话稿里面涉及到政策性的东西不多,不需要找章副书记签字,要不然都赶不上陪袁书记参加的送别宴会。 第13章 选边站队都藏在细节里 总之,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种看似按部就班,实则非常紧凑的节奏中度过。 等李怀节把袁书记送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钟了。 车出了袁书记住的光明小区,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李怀节有些迷失了,不知道要去哪里。 反正他就是不太想回家。 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给许佳发去了一条短信。 聊了几条短信之后,许佳嫌发短信有点麻烦,影响她看资料。李怀节干脆拨通了她的电话,一边开着车,一边聊着。 听筒里,许佳的声线有些慵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温和周到。 不知不觉中,李怀节就把车开到了西麓山下,停在了刘书记住的小区边上,享受着许佳从电话里传达来的情绪。 时间一晃,就快到十一点钟,许佳挂断电话之后,有些皱眉:自己在这个李怀节面前,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倾诉欲望呢? 他不会嫌我啰嗦吧? 李怀节拿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感受冷风中裹挟的秋意,忽然对“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诗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多年之后的今晚,何尝不是二人的巴山夜雨呢! 等李怀节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安静地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带着丝丝憧憬,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市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先是组织部自己的网站上,干部任前公示栏中,李怀节的详细信息已经公示出来了。 公示时间显示为5天。 第二天的《东平日报》也在显着位置刊登了公示内容,监督举报电话,以及公示期限。 因为干部任用程序规定,最低的公示期就是5天,一般来说,干部的公示期普遍都是7天。 由此可见,市委对李怀节的任用多少是有些急切的。 市委对李怀节的任命,既出乎了很多市领导干部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说在意料之外,是因为李怀节并没有跟着袁书记再走一程。毕竟以李怀节的年龄,再给袁书记干两届秘书都不算什么; 在情理之中的是,以袁阔海对李怀节的赏识,也只有安排到县委副书记这个显赫的位置上才能凸显出来。 县委副书记啊,副处级领导干部的天花板。 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副处的行政级别,还是今年刚解决的,资历明显不够嘛。 这也导致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闲话,什么“28岁的县委副书记,给眉山县干部队伍年轻化做出了巨大贡献”之类的。 还好,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威信足够高,这些人也仅仅只是传传闲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闲话不好听,不过李怀节也好,袁阔海也好,对此类闲言碎语都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听之任之。 做官还怕人说闲话?那还做什么官! 相比较李怀节,原眉山县委副书记关元岷的新任命公示就比较敷衍了。这种敷衍甚至能在组织部网站的公示用语中,有较为清晰的体会。 关元岷最终的任命是市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这让很多地下组织部长们大跌眼镜! 要知道,关元岷的实际年龄也才四十七岁,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自身的能力也不差,这资历完全可以当成县委书记来培养的。 这行情怎么突然就一落千丈了呢?不是都说,他在省交管部门有些办法吗? 个中详情,只有眉山县的寥寥几个领导清楚。特别是县长岳湘,深刻认识到了县委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岳湘看来是一块铁板的眉山县局势,不过顷刻之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感觉。 岳湘在忧心忡忡之余,看着市委组织部网站上李怀节的简历,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李怀节此时正忙着同市委办公室的几位领导汇报思想呢! 没办法,要是现在不对这些领导交交心,几天之后调出去了,这三年多来朝夕相处的感情还剩多少,真是不好说。 好在李怀节在市委办公室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普遍不错,谦逊踏实,敢打敢拼。 他在平时的秘书工作中,也是能为大家行方便的地方,不用说,都痛痛快快地给了方便。 一个时刻都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的市委书记秘书,不管是郭秘书长,还是齐主任,都高看他一眼。 郭秘书长的原话是,“小李啊,下到地方了也不要担心,只要你还是目前的工作作风,谁要是折腾你,那是不给我们市委办公室面子。 下去了配合好刘书记,好好干!” 一个市委常委、副厅级领导,能把话直接说到这个份上,固然有看得起李怀节的意思,但只怕更多的还是看在袁阔海的面子上。 齐主任则是带着些愁绪,有些惆怅地说道:“小李你在副主任这个位子上,是我们办公室最省心的一位了。真有些舍不得啊! 放心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市委要是有什么消息总是会让你知道的。” 齐主任这才是对自己人说的话。在官场打拼,信息一直都很重要。 在拜访最后一位领导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时候,李怀节犹豫了。 章副书记和郭秘书长虽然都是市委常委,但政治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章副书记可是半步正厅的领导,东平市实际上的三把手,尤其是在组织人事上的话语权,甚至要比同为市委常委的组织部长还要强。 毕竟,组织部长再怎么强势,他也只是个做菜的“厨子”;而副书记,那是三个能坐上餐桌的人之一。 这么重要的领导,李怀节还要犹豫去不去套近乎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章副书记虽然在工作上对袁书记很配合,但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私交。 很显然,这两个人不是一个派系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同路人。 和不同派系的人勾勾搭搭,这在官场,尤其是李怀节这样有着明显派系标签的,真的很忌讳。 不说袁书记怎么看、怎么想,就连旁观者都会想,这个李怀节没有立场啊! 第14章 第一次甜蜜的约会 这个没有立场的名声要是真传了出去,李怀节再想着往上走,难度要大很多。 但是,不去做思想汇报的话,又会让章副书记不爽,秘书长你都去了,到我这里就戛然而止,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吗?! 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居然敢驳市委副书记的面子,后面的日子想好怎么过了吗? 但李怀节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 做一个界限分明的人,哪怕是为此给章副书记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是值得的。 君子坦荡荡! 做人能够八面玲珑当然好,但必须要有主心骨。 决定之后,李怀节忽然觉得轻松好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实在劳心费神! 公示期,李怀节的事情要少很多,这让他有不少时间来研究刘书记的讲话稿,以及眉山县的一群副处级干部的履历档案。 这种白天比较清闲,晚上又能和许佳煲电话粥的日子,是李怀节过得最为惬意的时间。 好景不长,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公示期的第三天,先是袁书记要独自去京城开会。李怀节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就有预感,他只怕不会回东平市了。 从机场回来,许佳又给李怀节来电话,说是部队的飞行训练任务紧张,她要提前一星期归队。 原本一个月的假期,现在突然少了七天,这打乱了她的假期规划,她准备明天飞京城,在家里住两天,然后归队。 这让李怀节在不舍之余,又多了几分惆怅! “一别心知两地秋啊!许佳,马上就到了午饭时间,我郑重邀请你,一起吃个饭!”李怀节担心许佳的回绝,又小心翼翼地补上理由,“就当作是饯别吧!” 许佳考虑了一小会儿,随后爽快地答应下来,要求李怀节来西麓小区接她。 公示期间带着女人在外面吃饭,传出去总不是好事。为了避开这个麻烦,李怀节特意在西麓公园里的私房菜馆订了一个包间。 从汀州机场回到西麓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李怀节停好车,脚步匆匆地向刘书记家走去。 许佳可能是顾虑到李怀节见到刘家人时会尴尬,正坐在小院里的桂花树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 看到已经走到院子门口的李怀节,示意他等在外面。随后起身回到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和谁打了声招呼,这才款款走出院子,来到李怀节的身前。 长裙、风衣,利索的短发,更加彰显出许佳飒爽的风姿和秀雅的气韵。 “来得挺快的,”许佳看得出李怀节有些紧张,有意缓和气氛,“路上车不多吗?” “还好吧!”李怀节看着许佳长长的眨动着的睫毛,情绪忽然松弛下来,半是解释半是煽情地说,“跑快点不是能和你多待几分钟嘛!” 许佳笑了,笑得很好看,杏眼微眯,一股柔柔的羞怯不经意间流淌在她的眼角。 她抬头,看到李怀节温柔的眼神,觉得正午的太阳很晃眼,比驾驶战机刺破云霄时还要明亮。 “中午去哪里吃?”许佳机敏地扯开话题,“我来东平很多次了,还真没找到我很喜欢的美食!” 李怀节的注意力轻易就被许佳转移开,关心起她的口味来,于是说道:“东平市的菜普遍是香辣口味,盐味也重,你要是吃惯了清淡的,还真不习惯。” 许佳听到李怀节说的“盐味也重”的时候,心里感觉有些甜丝丝的,说明李怀节是关注过飞行员的饮食,高盐食物是飞行员的菜单禁忌。 但,也还好吧,东平的菜还没有咸到那个地步。 西麓公园离许佳住的地方本来就近,两人说说笑笑地,很快就到了这家叫“立春”的私房菜馆。 立春私房菜馆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古典建筑,甚至连招牌都没有,掩映在修竹绿树之中,很是清幽。 大门进去,四队迎宾姑娘身穿旗袍列队在二道门前,向客人们躬身致意的同时,也在向客人了解预定的包间,没有预定概不接待。 二道门的门头上,烫金的隶书“立春”二字,融浑厚和端庄于一体,藏有一股生气,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太破费了吧!”许佳有些不乐意,“就你那点工资,在这里吃一顿一个月都白干了。” 李怀节点点头,苦着脸解释道:“我现在是公示期,要是被同事们看到和你一起吃饭,只怕要惹些闲话。 这里要隐蔽些,不熟悉的人也进不来。” 许佳也是官家小姐,虽然读书出来一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但从小的家教告诉她,李怀节的选择是正确的。 “嗯!”许佳点点头,跟随迎宾小姐一起,走进预定的包间“湘妃阁”。 湘妃阁的内墙,全部采用了青皮的竹片做装饰,一进门给人的感觉就是静。 大幅的假山流水盆景旁边,摆着一张并不大的红木餐桌,两张同样是红木的官帽椅,摆在餐桌的两头。 餐桌上摆着四色点心,被玻璃罩盖着,能看到有麻香糕、湘乡烘糕、灯芯糕和嵌字豆糕。 迎宾利索地给两人烧上茶水,烫杯斟茶之后,这才掀开玻璃罩子,示意两人先吃点点心垫一垫。 许佳看着“福禄寿喜”四种花色的嵌字豆糕,很霸道地一挥手,对着迎宾说道:“这种豆糕,你们这里能外卖打包吗?” 迎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这个嵌字豆糕是外省的非遗工艺,产量不多,您可以打包两份。” 李怀节知道,这是许佳要带回去当作礼物的,也跟着补充了一句,“摆着的这盘我们就不吃了,麻烦你一起打包吧!” 迎宾小姐笑着答应下来,请示是否可以上菜。 李怀节看看了表,这都十二点多了,就点头同意立刻上菜。 这家立春私房菜馆的菜谱保密,客人来了吃什么,全凭店家安排。 李怀节跟随袁书记在这里吃过几次,每次吃饭搞得都像开盲盒,你不知道下一道菜到底是什么。 “你这次归队,再休假的话要隔多长时间?” 第15章 准备好走马上任 “年休嘛,每年的时间不太固定。部队忙的时候,假期自然就要往后挪。” 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桌上淡黄色的筷子,手感微沉,这好像是真象牙做的?! 她打量了手上的筷子两眼,随即夹起一片瓦片般微微弯曲的烘糕,轻咬一口,感受着齿间传来的硬脆,舌尖丰富的香甜,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那,你们过年有假吗?”李怀节带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假的话,能请假吗?” 许佳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带着促狭地微笑,一言不发地盯着李怀节看,直到把他看得面红耳赤,这才笑着说道:“你把部队想成什么啦?当然可以请假啊! 只不过,一般情况我们都不请假。身为军人,保家卫国这点觉悟是必须有的,没事就请假算什么一回事! 再说了,即使我有假,春节不也是你最忙的时候吗?”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迎宾小姐那甜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人,您的菜来了。” 随即,门被打开,两个人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迎宾小姐报着菜名:“鲍汁茄条、蟹黄豆腐、清汤白菜,干锅石鸡,竹荪酿虾胶,剁辣椒蒸梭鲈,主食是海胆炒饭,饭后甜品是蜜瓜雪蛤。 您的菜齐了,两位慢用。” 许佳看着桌上摆的琳琅满目,实际上盘子里的份量并不多,像那盘竹荪酿虾胶,好家伙,一人真的只够一筷子。 “这个份量,是在试吃吗?”许佳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欠身拿起李怀节面前的汤碗,帮他盛了小半碗清汤。 许佳的举动十分自然,仿佛已经给李怀节盛了无数次。 李怀节双手接过碗,看着许佳,说道:“这家菜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这也是他们家的菜谱一直无法固定的原因。” 许佳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的清汤,浅尝了一口,味道还行,但比起京城那几家的味道还是有所欠缺。 比方说,鲜味太足,回甘太淡。 品了一会儿清汤,许佳这才说道:“或许是这一家的营销手段,这样的营销方式在京城也流行过。 刚才你说到春节,难道你是有什么打算?” 李怀节看着许佳眼神里的考究,放下手中的汤碗,郑重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去你们家认认门。” 许佳玉手一挥,轻笑着说道:“想得美哦!我们认识才几天?再说了,我对你的了解还只是处在一个非理性阶段。 同样的,你对我的认识也不是很理性,不是吗?” 李怀节红着脸,直视着许佳的眼睛,声音坚定语气铿锵地说道:“任何跟爱情讲道理的人,都是胆小鬼。” 许佳的脸“刷”的一下,立刻就红了,就像过载了三、四个G一样,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 但她并没有逃避,一对大眼睛带着羞怯,也带着坚定,看着李怀节,小声说道:“现在距离春节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吗?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多了解些对方的生活。 如果到了春节,我们的想法都没有变化,那么,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也来得及!” 得到许佳变相的同意,李怀节感觉很兴奋,甚至兴奋到都想喝点酒。 但,一想到这是单独和许佳一起吃饭,喝酒或许会影响到许佳的声誉,也会影响到刘书记的家人对自己的看法,只好打消了这个有些奢侈的念头。 这一顿饭吃下来,让两个人有了不少的默契,虽然花费高昂,但李怀节也感到很值得。 临别之前,李怀节和许佳约好,明天上午由他亲自送她去机场,这才开着车回到市委,继续研究眉山县的人事结构和履历资料。 到了下午,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公示栏出现了更新,原东平市市委书记袁阔海同志,拟任星城市长,行政级别副部长级,公示期七天。 公示期间,袁阔海同志接受中央党校为期七天的短期培训。 事后,李怀节才从袁阔海那里了解到,这是中央在为他们这一批十四名副部级干部开小灶,补充他们理论上的不足。 培训课程围绕着“基本理论”、“宏观视野”、“领导素养”三个模块,以及涉及党史、党群和党建三个专题,从根本上打破了他们这一批新晋副部级干部的思维局限性。 这条惊人的公示消息,并没有在东平市产生多大的冲击。毕竟,省里面的小道消息早就传下来了。 大家的想法就是,果然如此。 现在,大家的焦点都在新的市委书记人选上。 不少人认为,市长廖四清应该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毕竟这几年,东平市的发展成果有目共睹嘛! 也有人认为不大可能,持这种观念的人不多,但都是在省委里有天线的。 他们认为,尽管廖市长和袁书记配合得很好,但提拔廖市长的省领导已经退到政协了。 不出意外的话,东平市这么大一颗鲜甜水嫩的桃子,不可能会落在廖市长头上。想要摘这颗桃子的领导,太多了! 空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不过,外界的纷纷扰扰并不能打扰到李怀节。在送走了许佳之后,李怀节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许佳的离开,让李怀节体会到了相思真正的苦。 为了减少这一份煎熬,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怀节通过心无旁骛地揣摩眉山县委刘书记、县长岳湘的会议讲稿,研究眉山县近五年的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变动,让整个眉山官场在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客观立体的形状。 公示期结束的第二天,星期四的上午,天下着蒙蒙细雨,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费春云陪同李怀节到眉山上任。 这次,市委组织部很给李怀节的面子,出动了常务副部长来送他。 一般情况下,副处级干部的任命多数都是干部一科的科长下来送;待遇再好,了不得也就是另外两名副部长送一送了。 让常务副部长送一名副书记上任,这在东平市委组织部还是极为罕见的。 第16章 还没上任就要被逼着溅一身血?! 费春云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女同志,精明干练,为人大气四海。当然,她的这种特质也给树立了一个泼辣的形象,在不少领导那里都挂了名号。 得益于三年多时间的秘书工作,李怀节没少和组织部打交道,和费春云也比较熟悉,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东星高速眉山出口。 眉山县在星城和东平市的中间,距离东平市区不到四十公里,距离星城市区也是不到四十公里。 地理条件确实要比东平市的其他几个县区好很多。有山有水的,风景也很不错,特别适合搞房地产开发。 眉山的房价很早以前就不低,在通了东星高速之后,部分地区的房价甚至都超过了东兴市。 眉山县委办公室的主任杨长兴,带着自己的联络员小卢早就等在高速出口的匝道上,准备迎接李怀节上任。 本来,今天的迎接任务杨长兴是安排给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的。但不巧的是,刘书记临时要去一趟京城,仲卿山这个对口刘书记的联络员跟着他走了。 这种情况下,杨长兴只好假吧意思带上一辆警车跟着自己来了。 要是安排其他副主任来接,就很不合适。不但坐实了自己端着常委的架子,还不利于领导干部保持距离。 今天自己给了副主任机会直接接触李副书记,以后这位副主任会不会绕开自己,直接和李副书记接触?! 所以,尽管杨长兴心里头有些别扭,但他还得来。让我一个46岁的老同志接一个28岁的小领导,个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费部长让车在匝道边上停了下来,和李怀节一起下了车,向杨长兴这边走了过去。 杨长兴也是很有眼力劲的。一看车停下来了,车上走下来的居然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费部长,您好!感谢您给我们眉山县送火车头啊!”杨长兴轻轻一握费部长的手,“这位就是李怀节书记吧,您比照片上看着沉稳啊!” 费部长顺势松开了杨长兴的手,一指李怀节,笑着说道:“我们市委这次实在是下了大本钱,李怀节同志可是省委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说给你们眉山就给了。” 杨长兴听得心里头酸得不行,尼玛!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呼一声“知识分子”了,还“高级知识分子”! 他李怀节在什么报刊杂志上,公开批评过什么思想吗?反对过什么主义吗? 都没有吧! 连“知识分子”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瞎贴标签。 但,现实的无奈就是,他杨长兴还不得不腆着老脸连声称是,这才是叫人郁结难平的地方! 好在,李怀节手段也很老道,笑着插话进来,“费部长过誉了!小李我愧不敢当啊! 杨主任,回县里再说?!” 杨长兴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再次对费部长抱歉道:“费部长,县委这里有点小事要向李书记汇报,您看,是不是让李书记上我的车?” 费春云看着杨长兴圆圆的胖脸,以及深陷眼窝的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点头道:“眉山县委真够忙的啊!忙点好啊!” 李怀节轻轻一拉费部长的手,笑着说道:“费大姐,我们这就给您开路!” 三人一阵轻笑,各自回到车中,车下了匝道,向眉山县驶去。 匝道口距离眉山县城,也就十来公里,这是条新修的一级公路,平坦宽敞。 李怀节坐上杨长兴来接他的车,两人正准备就今天的日程安排做沟通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短信铃声轻轻响起。 李怀节掏出手机,打开一看,这条短信是他久未联系的高中同班同学郭晓静发来的,短信内容很惊悚。 “老同学,前山镇路边有两拨人正在拦路上访。这两拨人是生死对头,现在已经快打起来了。” 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昨天接到新闻热线,说是前山镇去年发生的拆迁械斗命案,两拨受害者家属都对赔偿金额不满意,准备去找天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前山镇政府讨说法。 而且举报人还特意强调了,受害者家属甚至还准备了鸟铳。 这样一个有价值的社会新闻,当然引起了郭晓静的重视。于是她带着徒弟,一大早就赶到了前山镇,准备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跟踪采访。 没想到,这帮受害者家属根本不搭理她,冲进天龙房产公司之后,不知道天龙公司说了些什么,两拨受害者家属居然全部上了一级公路。 这两拨人全都披麻戴孝的,腰里头都别着家伙。业余一点的,拿把尖嘴榔头什么的;专业一点的,腰里别着铁尺。 好在,暂时没发现新闻举报的线人说的鸟铳。 不过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这明显是要搞拦路上访啊! 而且,看这两拨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架势,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得自己干起来。这一旦打起来,少不得又要躺下几个人。 是的,东平人就是这么彪悍和冲动。械斗一起,打死人的事情常有发生。 郭晓静作为市报记者,多少还是有一些政治敏感性的。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今天就是她一直偷偷关注的老同学李怀节上任的日子;而且,他上任眉山走的最近最好的路,也只有眼前这条路。 很显然,今天的上访绝对是冲着李怀节去的。 虽然郭晓静早已放下了心中对李怀节的那点憧憬,但这不耽误她立刻通知李怀节。 同学这种优质资源还是要维护的,更何况李怀节还是这么的优秀。 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郭晓静给李怀节发了这么一条意味深长的短信来,就是要警告他,前路凶险。 如果换一个人发这条短信,李怀节一定不在意,但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从她这条短信的语气来看,她应该就在现场。 联想到自己在组织部网站上的公示、市报上连续五天的专栏公示,郭晓静应该已经确认了,这批拦路上访的人群,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这才特意来提醒自己。 尤其是那句“已经快打起来了”,让李怀节心惊不已:群体械斗,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啊! 眉山这潭水也太深了! 自己还没有到任呢,就要被逼着溅上一身血吗? 欺人太甚!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杨长兴看到李怀节接到一条短信之后,神色就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心里头多少有些看不起他:到底还是年轻,没城府! 不过,他也不会直接问李怀节出了什么事,没那份交情!而是继续向李怀节汇报今天上午的接待安排。 李怀节听得不是太认真,基本上全程都只是点头,眼睛一直紧紧地看向前方。 忽然,前面开道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响了,“前方堵路人群请立刻散开,你们已经危害到公共安全,请立刻疏散!” 李怀节听到这里,挥手打断了杨长兴的汇报,对司机命令道:“减速,掉头,快!” 说完也不解释,拿起手机拨通了费春云的电话,歉意地说道:“春云部长,前方疑似出现了成规模的上访群众,我的意见是掉头回东平!” 费春云听到前方出现了上访群众,还是成规模的,一股怒火顿时从她的肝脏开始,一路冲向了脑门子。 卧槽! 老娘难得下来送一回干部,你们这些个王八蛋就要出老娘的洋相。好,岳湘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以后你岳湘推荐的每一个干部,老娘都给你卡死,让你一个人玩蛋去! 是的,组织部的干部,尤其是信息面很广的领导干部,判断这种阴私事儿就是这么准,这么武断! 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理由。 岳湘有一百个整倒李怀节的理由! 这种成规模的上访行为,是一个还没有上任的副书记能摆得平的吗?! 县委书记刘连山亲自来了也摆不平! 到时候,发生冲突是必然的。 李怀节的处突能力强,冲突的规模可能会小一点;他李怀节要是一个花架势,冲突的规模就不好说了,死个把人也很正常。 这样的事情一出来,李怀节的名声也就臭大街了。 只要李怀节的名声一臭,那他这个副书记能不能坐稳都成问题。 就算坐稳了,也必然会成为举手的副书记,是半点影响力也别想施展。 到时候,哪怕他李怀节想当好一个举手副书记,也要看他岳湘的脸色。就更不要说帮着刘书记重掌书记会了,那是妄想。 而且,针对李怀节搞出拦路上访这一招,不但能很轻易地毁掉李怀节的名声,也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县委刘书记的威信。 李怀节是怎么调到眉山县的,懂的都懂! 现在李怀节提出要返回市委,就是要把事情搞大,搞成政治丑闻,这样市委也就有了理由来处理岳湘。 不过,从政治博弈上来说,李怀节甚至要比岳湘还狠。不但没给别人留活路,他也没给自己留活路。 因为,一旦李怀节真这么干了,他不堪任事的名声也会随着这件政治丑闻,传遍东平市,传遍全国。 一个被上访群众逼着不敢上任的干部,能有什么政治前途! 总之,岳湘小小地一手阴招,轻而易举的就把李怀节置于绝地;而李怀节的反击也是极其狠毒,根本不给岳湘留一丁点活路。 都在玩命啊! 但不管怎么说,费春云对李怀节还是同情心多一些,毕竟小李是被迫反击的嘛。 所以,费春云在看到前方的公路边,隐隐绰绰地站着好些个披麻戴孝的人围住了开道的警车时,也果断命令司机跟着掉头了。 杨长兴看到这里,这才意识到,今天的麻烦大了! 不管是李怀节掉头回市里,还是他被上访的群众拦住,他杨长兴作为一名陪同迎接的县委常委,都要跟着李怀节吃挂落。 被处分是一定的,就看是政纪处分,还是党纪处分了。反正都够他杨长兴喝一壶的。 电光火石之间,杨长兴权衡清楚了利弊:跟着李怀节到东平市,一定会吃党纪处分,市委很难放过他; 命令汽车再次掉头回眉山县,被上访群众拦住了,只要不发生流血事件,最多就是吃政纪处分。 还是要劝说李怀节回眉山! 于是,杨长兴严肃地看着李怀节,近乎呵斥地说道:“李副书记,你要是就这么回到东平市,眉山县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来了,你知道吗?!” 李怀节看着失态的杨长兴,压着火气说道:“那帮人身上都带着家伙,你确定我们去现场不会引发流血冲突?! 到时候,引发流血冲突的责任谁能背得起?你?还是我? 真的因为这场冲突死了人,你我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眼看着车就要上匝道了,杨长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患得患失的煎熬了,他失态地大声命令司机掉头。 但,体制内的司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知道要听谁的。 司机直接回复杨长兴道:“杨主任,请您见谅!这种情况下要我掉头,必须要经过李书记的同意。这是我的工作纪律。” 杨长兴看着神色冷峻的李怀节,崩溃地叹息道:“李书记,你要为你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啊!” 与此同时,费春云也在向市委组织部长吴启明汇报,李怀节被上访群众给堵了回来的事情。 吴部长甚至都不用思考,直接就认定了这是岳湘所为。 这让他非常恼火,袁书记刚调走呢,你们这么搞他的秘书,这么等不及的要报复吗? 你们眉山县政府还是不是东平市的下属机构了?还是不是我党的政府机关了? 火大的吴部长很可怕。他一个电话直接找上分管市局的副市长谭言礼,让他安排一个特警中队跟着他下眉山县。 一个中队,小四十人的警力调动,不是什么小事,谭副市长当然要问一下原因。 吴部长就把这个情况简单一说,可把谭副市长给吓着了! 不为别的,就是眉山县现有的械斗命案还没处理利索呢,现在又要搞这么大?这下子不要说眉山县局顶不住,就是市局也顶不住啊! 于是,谭副市长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给省交通厅财务处的岳震处长打电话。告诉他,他弟弟岳湘在眉山干的事情,同时要求岳湘立刻收手,避免局势不可收拾。 另一方面,谭副市长决定亲自带特警中队下眉山。 不去不行啊,万一李怀节真被赶回到东平市,他这个负责全市治安的副市长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政治丑闻啊,后果太可怕了! 第18章 你要相信自己的战友 东平市一时之间厉兵秣马,在吴部长和谭副市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赶向眉山县。 岳县长知道今天李怀节要到任,特意挑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雾渡河镇检查工作,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李怀节一个下马威。 他的专车正在去往雾渡河镇的路上,他自己正盯着雾渡河对岸的高崖上,几具古老的悬棺出神,突然接到了他哥哥岳震的电话。 岳震在电话里啥也没说,就是一个劲地要求岳湘收了神通,不要再没事惹事,他这个当哥哥的,这次是真摆不平。 岳县长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唆使命案家属上访这个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面好吧。只要他一个暗示,下面的镇长、书记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更何况,下面的镇长、书记,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狗吊上抹香油——又尖又滑的,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留把柄的。 当然,岳湘也很清楚,官场上的这种隐私事,根本无需证据,全靠自由心证。 但,就算全市的领导都知道是我岳湘所为,那又怎么样? 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市领导吃撑着了要处理我啊! 自己这个大哥可真是,官做的越老,胆子越小。 岳湘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是刚愎自用,让他错失了弥补错误的最后机会。 车上,李怀节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情绪非常愤怒,心情非常沉重,现在他终于理解刘书记为什么要找市委换副书记了。 这样不顾大局的县长和副书记勾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行政灾难! 甚至都不需要看现场,就从岳湘这种不择手段也要搞臭对手的作风上,李怀节都能大概猜测得出来,眉山县的官场风气已经流氓到什么样子了。 这个眉山县,还真是个是非之地啊! 李怀节的个性缺陷很明显。在自己人面前,他可以忍让迁就,毕竟都是自己人嘛,吃亏占便宜什么的,肉总是烂在锅里; 可是在外人面前,李怀节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不就是耍流氓吗,谁不会呢?! 所以,李怀节的这个直接打道回府的做法,就是要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倒逼东平市委,直接干掉岳湘。 想让我做一个举手副书记,做你岳湘的乖宝宝,你岳家的坟头上是长了人参,还是长了灵芝?! 其实,李怀节完全可以给刘书记通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再来请示刘书记接下来的动作。 是绕道星城去眉山,还是先回东平择日上任,都能进退裕余,这才是标准的官场作风。 李怀节明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可他就是不这么干,可见他对岳湘的这种小人手段痛恨到了何种程度。 在他的沉思中,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匝道了,费春云打来了电话。 “小李啊,车上匝道靠边停一下,我们需要开个临时的小会,你,我,还有在京城出差的刘书记。” “好的,春云部长!”李怀节挂断手机,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揉着鼻梁骨叹了口气:看来,终究还是不能快意恩仇啊! 这个所谓的临时会议,内容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劝他李怀节绕道去眉山上任的。 毕竟,这件事情的牵连实在是有些大。 没办法,这就是官场。 “师傅,上匝道了就靠边停一下。”李怀节看到杨长兴疑惑地看着自己,解释了一句,“费副部长要开个临时的会议。” 不是李怀节看不起杨长兴,事情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你杨长兴身为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给县委刘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很难吗? 为什么杨长兴想不到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岳湘的淫威震慑住了! 这也是一个软蛋! 这就是李怀节对杨长兴目前的看法,一个可怜的软蛋。 很快的,车上了匝道,李怀节下车快步走到费春云的车前,坐上了她的车。 就看见费春云的粉脸含霜,声音冷峻地对司机命令道:“小张,车往星城开,我们从星城这个方向进眉山!” 说完,她转脸过来,看向李怀节,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淡漠,知道他这是在闹情绪呢! 这就让费春云有些不舒服了:我为了摆平这件事情的影响,又是向吴部长汇报,又是向刘书记通报的,我就容易吗?!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全都甩脸子给我看,真的当我欠你们的?! 尤其是你李怀节,我这么做可是在挽救你的政治生命!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就在费春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响了,是刘书记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刘书记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说小李,你这真要直接回东平了,政治后果你是知道的。 到时候,你的政治生命肯定是直接牺牲掉,结局就只有出国留学这一条路了。再想着施展你自己的政治抱负,呵呵,几无可能。 而且,受到你的牵连,我也会被平调去一个中等局当一个局长,干到退休;甚至,就连好心送你下去的费部长都要背一个处分。 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相信我! 绕道去眉山吧,剩下的交给组织处理。 你要相信,我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唉,李怀节在心中一声长叹:自我纠错吗?那是老黄历了!如今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连生活会上都很少出现了。 “刘书记,面对这种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卑劣斗争手段,目前党内有什么好办法来惩处的吗? 据我的了解,完全没有! 面对这种对政治生态有着巨大破坏力的斗争手段,我以为,必要的自我牺牲是值得的。 假如牺牲了我一个,能给广大党内干部划下一条斗争红线,那么,我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看着面色铁青的李怀节,费春云既感动他的自我牺牲精神,又恼他的个人英雄主义。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战场上的攻坚战,非要你李怀节背起炸药包才能炸掉这个碉堡。 你是有战友的,而且你的战友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有力量。 怎么到了你李怀节这里,就不能接受战友的配合和帮助了呢?! 第19章 没有万能的制度 “完全不值得!”刘书记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你有法学界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法学越精深的人,就会对法学本身越失望。 他们常常会对你感叹:法律不是万能的。 同样的道理,你现在的这种自我牺牲,从根本上来讲,就是对现有的党制不信任。 你的这种不信任表现,实际上对我党的伤害,已经远远超出了某些人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程度。 记住,小李,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的制度。 服从组织决定,去眉山打掉这些丑恶现象,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干部!” 刘书记的话,就像一剂清凉油涂抹上了李怀节热得发胀的脑门,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难怪袁书记一直在担心自己的韧性。果然,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冲突,自己的第一想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在这一刻,李怀节对韧性这个词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和感触。 “小李,群众拦路上访的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吴部长,他已经和谭言礼市长一起,带着特警下来处突。”费春云看着李怀节惊讶的神情,苦笑着摇头继续解释。 “没办法!在刘书记不在眉山的情况下,处突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有完全的把握,那是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李怀节点头赞同的同时,郑重说道:“春云部长,既然市委组织部已经决定了,我无条件服从。 在这里我也要向您讨一颗定心丸,刘书记现在在京城,什么时间回来还不清楚。 今天这次针对组织部门送干部的拦路上访事件,在您这里是个什么处理章程?” 费春云点点头,有些恨声说道:“现在吴部长还没有开始处突,不知道这次的群体事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不管这次的处突后果如何,这件事情的责任认定从组织程序上来讲,都是县政府维稳工作不到位所造成的。 所以,责任追究的权力,我们肯定不能交给县政府的。 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美事,姓岳的是不要再想了。 这件事情的责任必须落在县政府头上。 当然,考虑到眉山县委的特殊性,追究责任的权力最终应该会落到县委这里。这个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 那么,你到任开展工作的第一把火,市委其实已经帮你烧起来了。 这对你来说,其实也未必不算是一件好事!” 话,还能这么说? 看着费春云眼神里的认真劲,李怀节也跟着苦笑,“谢谢春云部长!说一句大实话,现在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娘家人了!” 费春云看到李怀节终于转弯过来,这才松懈下来,幽幽一声叹息,感慨道:“小李啊,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比我早五年升副处;可看着你现在的对手,我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这样的官场对手,谁遇到了都要脱一层皮啊!” 面对费春云的变相鼓励,李怀节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或许,这就是我的世界吧。” 李怀节的车下高速的时候,吴部长和谭市长带着特警中队的干警们,也到达了前山镇。 道路被堵,承载干警们的大巴车老远就停了下来。 领队的特警大队大队长萧战,跑步过来向谭市长请示,是不是跑步去现场进行处理。 在得到了谭市长的许可之后,这一个中队三十八人,整理好装备,整顿好队形,列队跑步冲了过去。 “吴部长,我们也跟过去吧?”谭市长征求吴部长的意见道,“现场指挥,也好稳定冲突双方群众的情绪。” 吴部长点点头,轻声说道:“去看看吧!不看总是叫人不放心,也不知道现场是个什么情况!” 上访现场很惨烈! 从眉山县跟着杨长兴来开道的警车,已经被推下了公路,侧翻在路边的水稻田里。 车上三名警察,已经全部躺在公路上呻吟。 从他们身上的伤势来看,袭击他们的人是下了死手的。他们身上既有刀伤,也有钉锤铁棍等钝器击打的钝伤。 甚至,还有鸟铳射击铁砂造成的面创伤。 现在,这些警察连惨叫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是,现场的打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已经打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相互打斗的是上访的两拨人。 这两拨人在去年因为房屋拆迁,两方都被打死了一人,这就已经结下了死仇。 虽然经过镇政府一系列的调解和安抚,双方也没有进一步的采取报复行动。 但是,镇政府也没有就赔偿问题,和这两拨人达成一致协议。 复仇的怒火只是被暴力暂时压制了下来,并没有彻底熄灭。 在今天,在天龙房产有意无意的挑拨之下,在上访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爆发了。 等到萧战跑步过来的时候,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尼玛,哪怕是老毛子在这群人面前,都不敢自称是战斗民族。 那边那个身穿孝服的小年轻,半边孝服都染红了,一只胳膊在不自然地甩动,显然是断了。另一只手里还举着铁棍,追打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那个壮汉就更离谱,脸上的肉都被砍到翻开来,像是张开的嘴巴,胳膊上也血肉模糊。 现场像这样的情形有十几处。 地上躺着抽搐的人都有好几个。 谭言礼市长忍不住在心里头爆了句粗的,卧槽!怕什么来什么,今天这个现场,必须要出人命啊! 再一看躺在路边的三个警察,惨状就不提了。那个被鸟铳打中了左脸的,应该已经昏迷过去了。 血,把青黑色的柏油路面染成绛红色,刺眼惊心的绛红。 “先救人!”谭市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下令,“担架队,把地上的警察抬上大巴车急救,立刻呼叫医疗救援,要快!” 现场的交通状况一片混乱,只好从东平市调医疗救援队来了。 好在,这次市特警大队的几名队医都跟来了,一些简单的急救设备也准备了。 第20章 两个大聪明 特警队员们平时的训练是下了真功夫的,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混乱的场面也没有胆怯。 他们相互支援,用盾牌驱赶开已经打红了眼的上访群众,担架队开始抬着受伤警员快速撤到大巴车上,接受队医的急救。 特警队接下来的行动,在萧战的指挥下,重复采用驱赶、分割、逐个控制的方式,逐渐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最终平息了上访群众的群体斗殴事件。 这个时候,怎么处理伤员就是一件头痛的事情了。 现场四、五十人,没有一个人不带伤,有几个伤势看上去就很严重,奄奄一息的,必须急救。 吴部长和谭市长已经在不停地敦促东平市的医疗机构,一定要腾出足够的医疗资源出来进行急救,绝不允许出现伤者等医生的场景。 人在打架的时候,痛觉好像失去了;但是,打完之后冷静下来,各种痛疼就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掉一个人的所有知觉。 惨叫、呻吟乃至哀嚎声,在事发现场连绵不绝,凄惨无比。 不要说发生这样的群体械斗事情之后,政府部门要背负的责任,就是现场这种哀嚎之声,都给了吴部长和谭市长莫大的压力。 这两位也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无动于衷,只好盼着从东平来的医疗急救车跑的更快一点。 真要是死了人,那个处理方式和结果会截然不同。 这两位心里头的气愤就不要说了,要是岳湘在这里,可能真会被这两人生吃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的十一点半,李怀节的车已经进了眉山县城区。 眉山县的主城区主要是两个镇,以凉水河为界,河南边的是宁水镇,河北边的是清阳镇。 眉山县政府坐落在宁水镇,眉山县委坐落在清阳镇,县委和县政府呈隔江相望的态势。 从星城这边下高速去眉山县委,就要经过宁水镇,从县政府旁边经过。 杨长兴秘书长的车这时候已经开到了费春云的车前头,领着费部长的专车往清阳镇开。 车内,杨长兴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一个“甲”字,这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您好,岳县长!”杨长兴恭敬中透着些许的谄媚,“您有什么指示?”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中看到杨长兴坐得笔直的身体,脸上挂着的温和谦逊的微笑,心里头好一阵膈应,这不是视频电话,不至于这样毕恭毕敬吧。 岳县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根本没有心思去体会杨长兴的谦卑。他直接问道:“老杨,让你去接副书记到任,你都干了什么?” 杨长兴心里头的恼火就别说了,你岳湘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去了,我特么的差点被你整得背了处分!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面对岳县长的质问,杨长兴不得不委屈的解释:“岳县长,我什么都没干! 开道的警车被前山镇的群众拦住之后,李书记立即命令我的车掉头回东平市。 领导,在那种情况下您是知道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的岳湘,奋力一拍桌子,“咚”地一声巨响从电话中传来,吓得杨长兴差点一头撞上轿车的顶棚。 杨长兴就听见岳县长在电话里吼道:“什么李书记?那是李副书记! 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敢做才对吧!你不就是怕控制不住上访场面,酿成群体性事件吗? 我告诉你们,就因为你杨长兴和李怀节的不作为,这才酿成前山镇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现在,这场大规模群体事件已经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关注,市委组织部的吴部长和谭言礼副市长就在现场处理,指挥急救工作。 李怀节和你杨长兴倒是跑了,把给你们护卫的警车留给了失控的群众。现在三名警察全部重伤,其中两人伤势垂危。 你说,怎么办?! 杨长兴同志,现在你要是不把这件事情你和县政府讲清楚,县政府和你没完!” 杨长兴想要骂街,你岳湘真不是个玩意儿,这个屎盆子扣的功夫,也没谁了! 我特么的好不容易从李怀节这里逃过一劫,总算是把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副书记接回来了。 现在你居然还要来找我的茬?! 今天的这个事情说是无妄之灾,实际上就是你岳湘在后面指使人干的!老子差点没被你岳湘坑死! 哪怕杨长兴再是老实,再懦弱,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就听见杨长兴也把脸一拉,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岳县长,这个‘不作为’的帽子就免了吧! 这次群访是不是有预谋的,是谁暗示的,是谁挑唆的,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你这个时候就扣帽子,是不是早了一点?! 等市里查清楚了再来谈作为不作为的,也不迟嘛!” 岳湘一看,拍桌子、瞪眼睛这一套,今天居然没有吓唬住杨长兴,只好换一个手法再试一次了。 “那个老杨,我说,我刚才急了一点,说话没经过大脑,你不要怪我! 今天的这个群体性事件闹得有点太大了! 谭市长和吴部长的火气很大,到现在医疗抢救的工作都还没结束呢! 我现在正从雾渡河镇往前山镇赶,但是,只怕也赶不上趟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既然是李副书记命令车掉头不管的,这个事情你应该向县政府、向市里、向社会说清楚嘛!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相信李副书记也不是耍无赖的人,你说是吧?”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跳都稍微加快了一拍,要是能把这口黑锅扣到李怀节头上,那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是不是就要轻很多呢?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瞎说,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确实是他李怀节下的掉头回东平的命令啊! 甚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连开车的司机都违抗了自己的命令,这就充分表明,不是自己不作为啊! 尽管杨长兴已经心动了,但他还是试探了岳湘一下,“领导,我就算是在市领导面前实话实说也没用啊!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李副书记还没有到任呢!从组织程序上来说,他不可能承担什么责任的! 您说是不是?” 第21章 担任调查组副组长 岳湘一听杨长兴用这种口气说话,立刻就知道了杨长兴的想法,这个家伙还想着甩责任! 就他那点责任,说实话,和老百姓偷个鸡蛋的事也差不多,就这还要甩锅给别人,瞧这点担当! 老软蛋还是那个老软蛋啊,这就好! 岳湘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故意用很严厉的口吻说道:“不可能!真要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他李怀节是难辞其咎的! 什么还没有上任?这是问题吗? 从组织部任命他为我眉山县委副书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眉山干部! 这个理,说到天边也是在我这边的! 既然是我眉山县的干部,怎么能在遇到群体性事件逃避不管之后,还不用承担责任?!” 杨长兴想了想,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此一口答应下来。 你岳湘就在刚才还要把这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我转眼就配合你去搞李怀节这个县委的副书记?! 第一,我没那么贱! 第二,我没那么傻! 县委的副书记就不是我的领导吗?那是我的直属领导好不好?! 所以,杨长兴电话里的语气就显得勉强,“岳县长,这种事情如果市里的调查组来问我,我肯定实话实说。 但是,要是没有调查组,我也不可能朝社会上说去,我杨长兴的眼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有领导的。” 岳湘起身,离开会议桌,走到会议室的窗户边,这才说道:“我说老杨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把领导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听说你爱人已经干了小十年的副科级,一直没动位置是吧。 这样吧,这几天内,我就把她调到县卫生局,当局长肯定不行,当个正科级的党组副书记应该问题不大。 老杨,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放空炮,一直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这下子,真有调查组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岳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也做出了避讳的举动,假吧意思离开会议桌走到窗户前,把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和镇长安继来甩开,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可实际上呢,他说话的声音偏偏又能让这两位听得清清楚楚,欲盖弥彰的底下,彰显着自己大权在握。 事实上,不管是何小青还是安继来,确实被岳湘的权势给震慑住了:一个正科级领导干部,说提拔就提拔。 看来,眉山县还是岳县长的天下啊! 杨长兴一听,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连忙答应道:“岳县长,真能这样的话,您放心,不管他来的是什么调查组,我都实话实说!” 杨长兴在车里和岳湘通电话,聊自己老婆升官的事情,后面车里,李怀节也在通电话。 不过,和李怀节通电话的人,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 袁阔海调任星城,省委还没有下派新的市委书记来东平,目前东平市委的日常工作由章副书记主持。 章副书记的运气不是太好,单独主持工作才几天,就碰上这么一个大型械斗事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一个处理的不好,就会坐实他章弋江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的传闻。 所以,他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比较谨慎。 “小李啊!前山镇公路发生大规模械斗的事情,我已经听谭言礼市长汇报过了。 四人轻伤,四十五人重伤,其中五人伤势垂危,还包括了两名护卫你们的警察。 我们要给上级党组织一个交代,要给社会一个说法。 两级政府的压力巨大。同样的,我们两级党委也不轻松,必须拿出严惩重办的态度来。” 章副书记说到这里,停留了片刻,给了李怀节一点思考的空间,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市委市政府要建立一个调查组,联合眉山县委一起,把这件群体械斗事件的起因调查清楚。 特别是,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这个性质要调查清楚。 目前,四清市长和我一致决定,任命谭言礼同志为这个联合调查组的组长,负责统筹协调调查组的全面工作; 考虑到你刚刚到任,对眉山县的人和事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关联,在这件事情上能处在一个相对客观的层面。 市委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调查小组的副组长,是合适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考验李怀节官场悟性的时候到了。 章弋江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其实重点就一句话,“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 甚至,为了突出这句话的重要性,章弋江连“有准备、有预谋”这样重复的强调都用出来了。 李怀节当然明白章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要查实这件案子是“有准备、有预谋”的。 一旦调查组长谭言礼脱离这个调查方向,他李怀节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一切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观点,“所以,请您放心,弋江书记,这件案子的调查方向必然是从组织、挑唆开始的。” 章弋江得到李怀节这样明确的答复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谭言礼把这件案子办成不了了之的无头案。 那样的话,市委市政府的威信真的将荡然无存。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要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争取尽快把事情查清楚。早一天查清楚,大家肩上的压力就早一天卸下来。” 李怀节挂断电话,看着凉水河上的清波,心中的憋屈感好了很多。 车很快就到了眉山县委所在地——秋丰路一号。 不像县政府大楼那么现代化,眉山县委大楼是一整套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群。 大门的水泥门柱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门柱顶上混凝土浇铸出的红旗,依旧是迎风招展的样子。 只是,门的廊顶已经被拆掉,门柱之间是一道不锈钢的伸缩大门。 大门旁边是一个岗亭,里面有警察在执勤。看到司机的挥手示意,执勤的警察连忙开门放行。 大门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枯叶随意散落在草坪上,把县委大院点缀得有些萧瑟。 第22章 冷清到有失体面的任命大会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械斗事件,眉山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这场县委副书记的任命会。 所以,李怀节上任的场面就很冷清,甚至连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都没有出面。 只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众工作人员,在小礼堂配合费春云副部长,走完了李怀节的上任程序。 现场最大的眉山县领导,也是唯一的县委常委,就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杨长兴。 而且,杨主任在任命会上的表现,也是极其敷衍的。 他甚至都没有邀请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任讲话,就匆匆结束了这场体面尽失的任命大会。 费春云看着面色如常的李怀节,心里头真有百般滋味! 任命会一结束,杨长兴立刻凑到费春云跟前,笑着邀请她参加县委举办的欢迎宴会。 “老杨,把欢迎宴撤掉吧!一顿不吃饭,饿不死人!”费春云对着杨长兴没好气地呵斥着。 就在这时,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李怀节,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怀节并没有要避着谁的意思,从容地掏出手机,看到是谭市长的电话,思考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键。 “谭市长,您好!请您指示!” 电话里谭市长的声音有些飘忽,“李老弟,我们俩就不要来这一套了。就当成老书记还在东平市这样处,不好吗?” 在每一个市委书记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部门里,公安局绝对要排在前三。而谭市长就兼着东平市公安局局长一职。 他和袁阔海的关系当然不会差了,可以算是李怀节的半个自己人吧。 但,实际情况怎么样,只有谭言礼自己知道。面对李怀节的疏远,谭言礼打着哈哈,明目张胆的试探着李怀节。 “老书记在东平的时候,我也一样这么敬重您啊,您一直都是我的领导嘛!”李怀节也跟着打起了哈哈,“现在小李我还没上任就被人欺侮了,正想着跟您诉委屈呢!” 唉,谭言礼在心中轻叹一声,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前山镇拦路上访的群体性事件,市委市政府已经责成我成立一个调查组,查清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结果。 所以,小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我肯定会好好调查的。” 李怀节的剑眉微微一凝,他伸手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眯起丹凤眼,眼角流出危险的眼神。 这个老谭,有问题啊! 我这个市委指定的调查组副组长,在你这里真的不值一提吗? 尽管你谭言礼是副厅,我是个小副处,可你老谭做的这么绝情,想来是有原因的吧。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声一笑,平淡的说道:“那我要感谢谭市长的爱护了!就是不知道谭市长的调查环节,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谭言礼被李怀节的轻描淡写给整不会了,现在的小年轻,城府都这么深了吗? 谭言礼故意不提李怀节是调查组副组长,这种明目张胆的藐视,尤其是副厅级对副处级的藐视,绝对是居高临下的,带着相当的压力。 然而,这个李怀节并不吃他这一套,这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你的意见呢?”谭言礼反问道。 “我当然无条件服从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嘛!”李怀节笑着说道,“四十多人的集体械斗,这是轰动全国的大事。 就算咱们查出来的结果是自发的偶然事件,人民群众也不答应啊! 四五十人呢,难道就不需要提前组织准备吗?小学生郊游还要准备一段时间呢! 谭市长,您说是吧?!” 谭言礼被李怀节软中带硬的一通抢白,给架了起来,架得他很难受。 谭言礼之所以要为岳湘开脱责任,倒不是他和岳湘之间有什么瓜葛。 而是他和岳湘的哥哥岳震,属于同一个派系的,都是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谭言礼对岳湘的维护,也不过是出于对岳震的示好而已。 虽然岳震的级别不过是正处,但交通厅财务处的处长,含金量懂的都懂。 真要说起来,在省城各个大机关里头,岳震的面子肯定要比他谭言礼大得多! 现在被李怀节架到了火上,不表明态度肯定不行,不管他谭言礼承认不承认,李怀节都是市委任命的副组长。 “呵呵!那是当然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个偶然事件,但偶然的概率真的不大。 世上巧合的事情很多,却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巧合的,是吧?” 李怀节重新戴上眼镜,淡淡地说道:“嗯!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 这句话虽然有些绝对了,但放在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上,是绝对成立的。 调查组应该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放到人为挑唆这一块来突破。只有这样,才能更快更清晰地查清楚这件恶性群体事件的真相。 给眉山县委、东平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给受伤者家属、东平老百姓,也是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如果明确了李怀节的调查组副组长身份,他对谭市长说这种话,毫无疑问就是僭越。 但是,谭言礼为了方便压制李怀节手中的调查权,故意不提他副组长的身份,那李怀节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合适的。 大家都是老熟人嘛,再说了,李怀节还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之一,言辞过激一点,也属正常。 李怀节的电话完全没有避人,不管是费春云,还是杨长兴,都在旁边听着呢。 费春云还好,知道李怀节这个眉山县副书记的含金量。虽然有些吃惊他对李市长的态度,但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杨长兴就直接听傻了! 尼玛! 你一个小副处,居然敢这么大声地和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市长说话,你这是嫌弃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太好了是吧! 但,他转念一想,李怀节是这样的傻子吗? 显然不是啊!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李怀节在东平市的靠山不止袁阔海一个? 如果他背后没有一个比谭市长更强势的靠山,他敢对谭市长这么强势,那和插标卖首无异! 这个人,是谁? 第23章 谭市长肚子里的小九九 杨长兴心里头百转千回,耳朵却在听着这一通电话的后续。 却不想,李怀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那我安排县委做好接待准备,等您前来指导工作。” 李怀节收好手机,看向杨长兴,随意地安排道:“杨主任,你也听见了,李市长要来我县搞调查,你现在去做接待的准备工作吧。 至于费部长的吃饭问题,我来安排!” 杨长兴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到一股无力感,甚至感到了羞辱。虽然都是副处,都是县委常委,但秘书长和副书记那真是没得比! 他僵硬地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小礼堂。 “春云部长,我们一起走一走?”李怀节微笑着邀请道:“我来眉山县次数不多,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家具有特色的小馆子。人不吃饭不行啊!” 费春云虽然嘴上说着“气也气饱了”,但脚步还是跟着李怀节的节奏,往外走去。 小礼堂的门口,费春云的司机已经候在旁边,等着她的指示。 “小张,李书记请客,带我们一起去外面找个小馆子尝一尝眉山特色。” 李怀节听出费春云话里的奚落,连忙解释道:“张师傅,主要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再搞些吃吃喝喝的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有些不痛快。 其实,县委这里的宴会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师傅笑着说,“我听领导的安排,在哪儿吃都一样的!” 上了车,费春云这才问道:“谭市长的意思,今天这个事情他想大事化小?” 毕竟,费春云也是今天的当事人之一,她当然有权询问这件事情的后续。 “有点这方面的意思,但给我的感觉,他未必有多坚定的意志。”李怀节小声说道,“市委的意思,必须要查清事实,追查到底。” 难怪了! 费春云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原来是章副书记要给自己树立新形象啊! 也是,袁书记调走之后,市委里资历老一点的人,可不就是他章弋江了吗,他这是要做给上级看呢! 费春云正想着说点什么,就听见李怀节接着说道:“春云部长,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否则对组织部的威信也是一种损害。 我想,启明部长虽然没有参加调查,但他一定会盯着这件事情的。” 懂了,不就是想要我留下来,陪你一起面见谭市长这个调查组组长吗? 费春云板着脸点头说道:“真是的,是个人都想在我这里占点便宜,真以为我好欺负啊! 今天的这个事情,谭市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直接找吴部长讨说法去! 我就不信了,还没地方讲理了!” 三人随意地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馆子,随意点了几个菜,开始填肚子。 谭言礼在挂断李怀节的电话之后,吩咐司机到眉山县委去。 他正要眯一会儿,手机的铃声又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岳震打来的。 “喂,岳老弟啊,饭点上给我来电话,有什么好事?” 岳震深坐在大班椅上,捏着眉心说道:“谭大哥,哪里来的好事啊! 这不,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刚才给我来电话,打听这个事情市里是个什么处理意见。 你们的章弋江副书记可是把我小弟好一阵痛骂啊!他这心里头有点慌。” 谭言礼能说什么呢,为了打消岳震找他搬救兵的想法,直接开口说道:“该骂!现在知道心里发慌了,早干什么去啦?! 四十九个人,个个带伤,其中五个生命垂危,医院在竭力抢救中。真要是死人了,我都要跟着背个处分。 这样大的案子,谁敢往下压?谁能往下压?” 岳震听得出来,谭言礼这是真不想帮忙。但,一世人两兄弟,这个时候不拉岳湘一把怎么办?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闹的不好,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是不可能。 “谭哥,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冒昧了。但,我就这么个兄弟,怎么也不能干看着他落难不管啊!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不出事就行! 现在你是调查组的组长,以你丰富的办案经验,随便找点能帮他推卸责任的证据,这点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这下子可真难住了谭言礼,这样的要求还不算高?他谭言礼要是真敢这么搞,前面结案,后面就会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真以为一个市长、一个市委副书记这俩不是领导啊! “岳老弟,不怕说一句灭自己威风的话,你这个要求全东平市没有人能做到,就连廖四清都做不到。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真是帮不了。 你光听说了我是调查组组长,你怎么就没打听谁是副组长呢?!” 谭言礼的回答出乎了岳震的预料之外,他下意识地问道:“谁啊?副组长是谁?” “李怀节!章副书记亲自点的将,这下子你该明白我的为难之处了吧?” 岳震的眉头皱成了八字,不确定的说道:“这个小年轻很好对付的吧?倒是他身后的章弋江有些难办,我一时半会的,还真找不到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李怀节我了解,并不好对付!”谭言礼说到这里,也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岳老弟,我只能和你说一声抱歉了,这个忙我帮不上。 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活动活动,赶快给你弟弟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个才是正经事! 这次他的麻烦,大了!” 谭言礼说完,不等岳震再说什么,随手挂断了电话。却在心里头默默盘算开来,如果真要对岳湘有所照顾的话,该从哪里下手比较稳妥。 毕竟,都是一个派系的,唇亡齿寒啊! 岳湘此时也赶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眉山县政府,而是去了一趟前山镇,找到镇长候勇贵和天龙地产的王老板,三人在天龙公司进行了时间不长的密谈。 岳湘不知道的是,从他的车开进天龙公司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记者躲在暗处偷偷在拍他。 特别是候勇贵簇拥着岳湘在天龙公司大门口和王老板握手的场景,被这个记者抓拍了好几张高清照。 第24章 定调会前的相互试探 这个记者,就是李怀节的高中女同学,现在任职《东平日报》的郭晓静。 今天在前山镇发生的这一起特大群体性事件,郭晓静和她的徒弟,可以说是从头看到尾,无一错漏。 郭晓静身为一个称职的媒体人,直觉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很不简单,这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在护卫李怀节上任的警车被推下公路之后,更加让她确定,这一场群体性事件事是有预谋的,就是冲着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来的。 这是政治斗争的龌龊手段,必须要大白于天下。 事实上,就连早上她夹在两拨上访人群中,录下来的很多谈话都能很清晰地指向两个人,一个是候勇贵,另一个就是王老板。 所以,今天的群体性事件,绝对是有组织的煽动;幕后黑手,就是眉山县长岳湘。 郭晓静很耐心地等在天龙公司对面的私人宾馆里,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拍下天龙公司大门口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岳湘精神抖擞地从天龙公司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候勇贵和王老板。 这两人一直把岳县长送上了车。 当然,这样的场景郭晓静也没有落下,又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不知道这些录音和照片的具体用途,但她肯定不会拿到报社去。做记者的,谁还没有点危机感! 郭晓静在宾馆里沉思良久,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手上的这些资料。 没想好的主要原因是她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不知道是把这些资料交给自己家小叔,市委的郭秘书长;还是交给自己梦中的罗伯特,老同学李怀节。 岳湘从前山镇赶回到县政府的时候,谭市长也已经赶到了眉山县委。 李怀节、杨长兴率领县委办公室的几名科员,已经等在县委大院的门口多时了。 不等谭市长的车停稳,杨长兴小步快跑起来,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微笑着帮谭市长打开车门,谦卑得像一个称职的管家。 李怀节看到谭市长下得车来,这才快步迎了上去,嘴里连声欢迎,伸手示请。 谭市长全程板着脸,不苟言笑,脚下生风地跟着李怀节,走向县委小会议室,准备开一个调查组的定调会。 前往会议室的途中,杨长兴没话找话地对谭市长说,“领导肯定还没吃中午饭,县委招待所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拐个弯去一趟?” 不出意外的,他没有等到谭市长有所表现。 杨长兴有些失望地看着李怀节,带着征求的口吻说道:“李书记,你说呢?” 李怀节对此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跟在谭市长身后走着,仿佛杨长兴不是在问他一样。 “小李,与会人员你通知了没有?”谭市长的口气很平静,带着感慨地说道,“时间不等人啊!” 李怀节反问道:“谭市长,在没有确定调查方向和汇报制度之前,就召开调查会议,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再说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引发社会轰动,怎么统一口径对外发布消息,调查组也必须要定下一个基调。 您说呢?” 谭市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才扭过头对杨长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吃饭就算了吧!你们李副书记的迎新宴,我是真参加不了。”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过来带着审视地看着李怀节,轻声说道:“小李啊,有些对不住你了,但还是工作要紧啊!”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杨长兴说道:“谭市长,就是一顿工作餐而已。再说了,我们李书记的迎新宴已经办过了。” 这个杨长兴,是不是真傻?! 李怀节用看傻子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杨长兴,对他说道:“你们办完了吗?我还想着留到晚上,邀请谭市长好好叙一叙旧呢。” 这下子,就连跟在杨长兴身后的办公室科员都差点笑出了声,更何况谭市长了。 “小李你从老书记身边离开后,变得,活泼了很多啊!”谭市长感慨着,“以前可是老成持重的很!” 李怀节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变化,甚至杨长兴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门口,费春云站在那里,看到谭市长走过来,她上前两步迎了一下,立刻说道:“谭市长,现在您是调查组的组长,今天的这个事情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 我好意给眉山县委送干部,难道还送出了仇恨来?要这么整我?” 谭市长一阵头大! 这个费春云在东平市委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敢说敢干。 唉,你岳湘真是个傻大姐,什么人都敢招惹! “费副部长,你放心!不管这个事情查到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正面交代!给东平市委组织部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受了委屈,我们知道,市委主要领导也知道,吴部长上午还在和我说起你。 但是,也要请你保持耐心,任何调查都需要时间,好吧!” 谭市长的这个表态近乎低声下气,完全不是一个兼着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说出来的。 看得杨长兴心里头发毛:难道说,我这一宝又压歪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之后,不等大家坐下,谭市长就一脸严肃地说道:“小李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们调查组要开一个定调会!” 杨长兴更是莫名其妙。他看着费春云很干脆地起身离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举措,心里头不好的感觉更清晰了。 走到走廊上,杨长兴顺手关上小会议的门,这才快走两步,追到费春云身旁,小声问道:“费部长,这两位是怎么回事?” 费春云对杨长兴的感观可以说是很不好了,自然也没有兴趣和他掰扯,没这份交情啊! 所以,费春云笑着说了句“就那么回事呗”,然后回县委招待所,准备休息一下。 小会议室里,气氛不是很好,主要是谭市长感觉有点别扭:他既想着能在调查这件事情上卖岳震一个人情,又不想因为这个受到牵连。 所以,尽管李怀节已经催了两次,要求尽快就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定个调子,可他就是犹豫不决。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第25章 你不怕招人恨吗! 李怀节自觉起身,开门离开的同时,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章弋江有些落寞和沉重的声音,“刚刚医院来电话,一名叫李振的警察同志已经牺牲了。 医院反应,另外两名重伤员也很难熬过今天下午。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步。” 李怀节感觉一阵失重,他扶着门把手,定了定神,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会顶住压力,彻查此案。 给遇难者家属一个公道,还东平市委、眉山县委一个清白!” 章弋江看着窗外的小竹林,李怀节的回答和着小竹林传来的“簌簌”声,给了他一股消失已久的斗志。 他转身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鲜红旗帜,沉稳地说道:“小李,这件事情拖不得! 每拖一天,调查的难度就会增加一分;舆论给我们的压力就会加大一分。 市委对你的要求,就是查出幕后元凶;那种找几个副科级的干部出来顶包的做法,全市人民都不会同意的。 你,明白吗?” “明白了,章书记!我向您保证,这次的案件,一定会从快从严地调查,实事求是的上报,如实清晰的对外通报。” 挂断了章副书记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老同学郭晓静的电话。 毕竟,这是死了人的大案子,郭晓静要是还留在前山镇,人身安全很难有保证。 “老同学,感谢你的及时提醒,让我避开了一个大漩涡啊。”李怀节诚心感谢道,“这个人情我会谨记在心!” 说完,他不等郭晓静说什么,急速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前已经有人员死亡,你必须赶快离开眉山,如果你还在眉山的话!” 郭晓静现在也感受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威胁。这条平时不是很热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拨人在打听什么。 她听到这里,也明白不能继续呆在前山镇了,连忙说道:“我现在还在前山镇,住的小旅馆周围已经出现了可疑人群,怎么办?” 李怀节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没有办法自己赶来保护你。但我会马上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打电话求救,你要保证自己有一到两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我挂了,等我消息!” 郭晓静听到这里,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她也没闲着,和徒弟一起,搬来了床顶住了房间的门,尽量给自己创造一些安全感,以及争取一点安全时间。 李怀节不敢有半点耽误,立刻拨通了齐主任的电话。 “领导,我现在遇到了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齐主任很直接的答应下来,连是帮什么忙都没问,可见他对李怀节的信任程度了。 “我的一个同学叫郭晓静,市报社的记者,现在被困在前山镇,周边已经出现了可疑人员在盘查。 请你务必把她安全的接出来,这对我非常重要。” 齐主任不由得一怔,现在的记者都这么猛?已经出了人命的案子,还敢在案发地区逗留?! “好的!我亲自带车去接!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这样!” 齐主任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找上市委保卫科,要求保卫科会同参与安保的警务人员,陪着他一起前往前山镇。 当然,这样的事情,齐主任按照一般程序都会和郭秘书长打一声招呼。 郭秘书长一听是市报的记者,心里头也是一个激灵,立刻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侄女儿就在市报社当记者呢! 就问了一句,那个记者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郭秘书长这话问的,让齐主任有些好奇,去救人呢,难道还要分男女吗?再说了,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啊! 于是,齐主任就照着李怀节给的名字,汇报给了郭秘书长。 郭秘书长一听是郭晓静,头皮都是麻的:这是他大哥家的独苗苗,虽然已经嫁人了,但也宝贝得不像话。 她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大哥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秘书长连忙说道:“你快点去!我这里叫上玉华分局的老向,随后就跟过来。记住,一定要注意大家的人身安全!” 市委这里一阵折腾之后,齐主任带着三辆车,火急火燎的向眉山县奔去。 齐主任出发没多久,玉华分局也带着两辆警车来市委,接上已经等在市委大门口的郭秘书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着眉山飞驰而去。 郭秘书长上了警车,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没办法,他要了解自己的大侄女到底是个啥情况,无缘无故地跑去前山镇干什么! 套用点阴谋论,怎么她一到前山镇,前山镇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指向性的东西? 李怀节正在小会议室里,和谭市长相对愁容,不知道从何谈起! 两人的焦点就不在一个地方。 谭市长的焦点在怎么模糊掉这件事情里面,有关政府部门失职的地方。 毕竟,他谭言礼是东平市的治安首长,发生了这样大的群体性事件他本身就难辞其咎。 要是再泄露出这件事情里面藏着的人祸因素,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小李啊!这个事已经闹出了人命,追查到底是肯定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谭市长第一次表达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向社会通报! 这里面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有政府的干预因素。 现在会议室里没人,我就这么说吧,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岳湘县长有牵扯。问题是,就这样不加处理的直接面向社会通报,政府的威信也就毁了。 这样做的负面影响太大,代价也太大了。你觉得呢?” “您的意思是要区别通报?”李怀节寸步不让,“领导,区别通报固然解决了政府的面子问题。 但是不可否认,真的这样做了,市委在处理责任人的时候,也只能轻拿轻放,完全达不到市委要求的警示作用和震慑效果。” 谭言礼紧盯着李怀节,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吗,真的对社会全盘托出,受这件事情牵连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甚至连我,都免不了的要背上一个警告处分。 我再说句大白话,恨上你的人可不会少!你确定要这样做?” 第26章 你以为你是县委书记?滚出去! 李怀节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这么说吧,言礼市长,如果这件事情的情况通报人是你,你敢不如实通报吗? 谁也不能保证,某些人为了泄愤也好,为了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好,不会戳穿我们的谎言。 到时候,我怎么自处?调查组怎么自处?市委市政府要怎么自处?” 谭言礼不是刘书记,和他谈理想讲原则肯定行不通。所以,李怀节只好换一个他在意的角度,用赤裸裸的阴谋论把话说破了。 谭市长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人家说的实情。 于是,他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道:“那就这样吧,一切都按照实事求是来!” 李怀节看着谭市长有些恼怒的脸,点头答应:“当然!必须实事求是!” 眼看着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就在这时,小会议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矮胖白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看着这个中年人的国字脸,还有脸上绿豆大的眼睛,李怀节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岳湘。 尽管两人也见过几面,但几乎没有直接交流,交情是不存在的。 虽然李怀节已经认出来了,但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 尼玛,我还没上任呢,你个老小子就要把我往死里整。既然你这么不讲究,那你也别怪我耍横的。 所以,他不但没有起身相迎,反而轻轻一拍桌子,呵斥道:“懂不懂规矩?不会敲门吗?!” 谭市长瞟了一眼李怀节,笑着说道:“小李,不要生气,这位就是岳湘岳县长。 岳县长不怎么去市委,倒是经常去市政府,你们不认识?” 岳湘什么时间受过这样的气,尼玛,你一个副书记居然对我拍桌子,还要问我懂不懂规矩,你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我说你谁呀!”岳湘拿手一指李怀节,“你干嘛的?!出去!” 李怀节看也不看谭市长,通过这么几轮接触、交锋,谭言礼的偏向性李怀节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岳湘的鼻子,大声呵斥:“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扰乱市委调查组的会议秩序,请你立刻出去!” “谭市长,你都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太没有素质了,完全没有上下尊卑。”岳湘拿手指着李怀节,骂道:“好你个小王八蛋!我是你的县长! 你给我等着,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玩意儿,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市委去!” 谭言礼听到岳湘当着他的面,居然敢爆粗口,当下也很火大,正要说岳湘两句,就看到李怀节已经冲到岳湘的面前,伸出手指顶着岳湘的额头,大声骂了开来。 “你还知道你是县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县委书记呢! 你不是省管干部! 你有什么权力冲一个副厅级领导主持的调查组工作会场?到底是谁无组织无纪律? 简直无法无天! 岳湘同志我跟你说,今天这个事你想私了都不可能,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底! 还愣着干什么?” 李怀节说到这里,手指头一使劲,用力向后一推,提高音量大声吼道:“滚出去!” 此时,正在会议室外面听墙根的杨长兴,吓得一哆嗦:卧槽!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完了,我今天好像对他很不是那个事,甚至连他的上任讲话都给取消了。这还得了,后面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 岳湘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 尼玛,我在眉山县委的会议室里见上级领导,居然还要被人赶出来,这让我以后在眉山官场、东平官场怎么混! 尤其是,赶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下级,还是当着一位副市长的面,简直奇耻大辱! 一时间,他都有叫保卫进来的心思了。 但是,当他看到谭言礼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胆气一下子就没了。 原来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也和杨长兴一样,是个软蛋!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呢,就听见谭言礼声音冷硬地说道:“小岳,你先出去吧!这儿正开会呢!” 不是谭市长不想维护着岳湘一点,实在是岳湘干的这个事情,半点也沾不得。 岳湘在谭市长面前没有脾气,但看向李怀节的眼光,可是带着吃人的劲头。 “姓李的,你给我等着!” “把门带上!”李怀节正要再刺几句岳湘,忽然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直在惦记着郭晓静的安全问题,所以第一时间掏出了电话。 还没接听呢,就听见谭言礼在那儿冷冰冰地说道:“我说小李,你差不多点儿得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李怀节你虽然是袁阔海跟前的红人,我犯不上针对你,但该维护自身尊严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李怀节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郭秘书长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歉意地对谭市长说道:“对不起,谭市长!郭秘书长的电话,我不好不接!” 说完,他也不等谭市长的批准,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老领导!” “小李啊!跟我说说,郭晓静是怎么联系的你?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郭秘书长的这个语气,只有年底的人代会出现跳票才有,怎么这么急? 李怀节按下好奇的心理,把他自己和郭晓静联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点。之所以没有全部说,是谭言礼正在旁听呢。 郭秘书长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里头的不安更浓了,甚至都起了责怪李怀节的心思:小李你明知道我侄女儿身陷险境,却不亲自过去保护她,瞎忙个什么劲呢! 郭秘书长是个涵养很好的领导,考虑到李怀节也是今天刚上任,就碰上这么大一件事情,顾不上郭晓静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干嘛?” “正和谭副市长商量,对今天这起群体械斗事件的调查方向,以及对外通报的基调进行定调。”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不由得也关心起来,很有技巧的问道:“你和言礼市长有不同意见?” 正好,李怀节也需要一个中间人,把谭言礼的态度传递到章弋江那里,郭秘书长其实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第27章 少妇的身子少女的心 再说了,当着谭市长的面说出来,就不是背后挑唆,属于正常的工作汇报。谭市长就算是心里头不舒服,他也得忍着。 谭言礼就听见李怀节语调平稳的说道:“嗯!不过已经沟通好了,我们一致认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开展调查工作;也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对外公布消息。” 谭言礼听得心头一跳,这个李怀节,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这儿还没怎么样呢,这小话就传到市委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李怀节说的全都是事实。 郭秘书长听完李怀节的回答,这才真正理解了他目前的处境,既身不由己,也实在无暇分身,压力蛮大啊! “小李我跟你说,好钢也要三百锤!”郭秘书长安慰着李怀节,“你只有过了这道坎,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遇到事情,要及时向市委汇报,你是有娘家的人!” 这才是自己人!李怀节听得心里头暖和了不少。 郭秘书长挂断电话,车已经出了东平市,上了东星高速。 深秋的平原上,五彩斑斓。 郭秘书长没有心思欣赏窗外飞逝的景色,他拨通了侄女儿的电话,想要给她一点安全感。 郭晓静此时正站在窗前,紧张的盯着正朝着小旅馆走来的这拨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拨人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会儿,看来真是在找人。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差点吓着她自己,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的叔叔打来的。 “小叔,你在哪儿?”郭晓静有点绷不住情绪了,“能安排个车来接我一下吗?” 虽然市委的齐主任已经和她联系过了,但万一齐主任拖沓呢! 郭秘书长听到侄女儿有些慌乱的声音,心里头也不好受,“哦,你在哪儿?还好不?” “我在前山镇的福旺宾馆,现在这边的情况有点不太好!” “我快到了,最多二十分钟,你在房间里躲好,千万别开门,眼前亏吃不起啊!”郭秘书长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开门,我快到了!” 郭晓静不舍得挂电话,这个时候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说说话,也是缓解情绪紧张的一个好办法。 两人正聊着呢,就听见敲门声响起,旅馆的老板娘在外面喊道:“2308房的,开门,有人找你们!” 郭晓静的徒弟是个傻大胆,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道:“你问问他们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 郭晓静现在也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了,反正都是拖延时间,也就随着自己徒弟去应付。心里头只盼着齐主任能早点来。 齐主任走的早,车顶上也挂了警灯,一路飞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要下高速了。 没办法,被困在里面的是郭秘书长的侄女儿,必须得尽全力啊! 等齐主任赶到福旺宾馆的时候,郭晓静住的二楼走廊里,那三四个人已经在郭晓静的房门口折腾了有一会儿。 市委保卫科的警务人员一看这个架势,立刻明白了,他们要保护的对象正被堵在房间里,还好,总算是及时赶到。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老板呢?”身穿警服的保卫科副科长魏国民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老板快点出来,说明情况。” 白白胖胖的老板娘从一边挤了出来,笑着说,“警官,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怎么来这里啦? 走,下去坐一下,喝杯水?!”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伸手拉人。 魏国民拨开她的小胖手,神情严肃地说道:“老板你不要客气,我们是在办案,你们这里有女客人报警,她们被骚扰了。 说吧,这些人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不过是街坊邻居的,在这里找人呢!”老板娘眯着眼睛笑着解释道:“可能动静搞的有点大,吓着她们了。” 魏国民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同志已经跟上来了,于是也不再和这个张嘴瞎说的女老板废什么话了,直接一挥手,说道:“你们几个涉嫌扰乱治安,老实点,跟我们走! 还有你,你既然是老板,又这么配合她们,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跟我们一起回去,把情况说清楚吧!” 魏国民是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太了解东平市底下这些个县乡的民风了。 今天魏国民要是不敢动手抓人,到时候别说把郭晓静带走了,连自己这七八个人能不能走得掉,都是个问号。 是的,东平的民风就是这么彪悍! “凭什么!”老板娘不乐意了,“要抓我们也得镇里的汤所长出面陪着,你们这叫什么?反正不符合流程。” 魏国民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和她扯,“放心,你们会见到汤所长的!都带走!”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来,两人夹一个,夹着这几个人往楼下走去。 齐主任这才开始敲门,告诉郭晓静,是李怀节要求来接她的。 外面的动静郭晓静在里面也听得清楚,她们已经在移动顶住了房门的床铺,很快就开门出来了。 “走!上车再说!” 几人脚步匆匆,下楼上车,飞快地离开了前山镇。 郭晓静上了自己的车,一颗心这才踏实下来,迅速拨通了自家小叔的电话,说自己已经被齐主任接到了,现在正出前山镇。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郭秘书长才让郭晓静把自己怎么来的前山镇,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说清楚。 郭晓静一想,既然自己对今天搞到的资料吃不准要交给谁,为什么不交给自家小叔呢? 谁叫她的“罗伯特”李怀节,不亲自带人来接自己呢! 怨气或者说是怨念,在这一瞬间让郭晓静深觉委屈,这个罗伯特,果然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呀! 于是,郭晓静就自己从接到新闻报料人的电话开始,跟自己的小徒弟一起,什么时间到的前山镇,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中间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以及采访对象只言片语的录音,和抓拍的一些照片,也都和郭秘书长讲得清楚明白。 第28章 大人物们玩的智力小游戏 郭秘书长听的心中一动,这些材料一旦上了市委章副书记的办公桌,岳湘这个县长肯定保不住啊。 也就是说,有一个正处级的岗位要空出来,这里面可以运作的地方不少啊! 不得不说,郭秘书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他实际上的权力真的不大,一个主要为市长、市委书记服务的大管家而已。 人事权,就不要想了。 到现在,一直跟着他的两个正科级干部还没有解决副处呢! 所以,一个即将空出来的正处级岗位,在连锁反应之下,只要他稍稍运作一下,解决一个副处级的名额应该难度不高。 毕竟,他是掌握了第一手信息的。 想到这里,他对郭晓静说道:“晓静啊,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一会儿直接给我,然后就不要对外说了。 对了,跟你的小徒弟说一声,今天的这个事情我亏待不了她。” 郭秘书长拿到资料,独自在办公室看了两遍,不得不说,资料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岳湘,但是非常详实。 根据这份资料,纪委可以直接双规了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市局也可以直接逮捕天龙房产的王帅龙老板。 这两人只要有一个人供出岳湘,不管证词是什么,岳湘的县长都算是丢定了。 这两人的心要是再黑一点,把责任往岳湘头上推的话,岳湘不但丢官,还要吃官司。 至于岳湘在省里的关系,会不会出手保护他。郭秘书长认为,可能性很小,因为代价很大。 省里的关系也要讲道理。 办他岳湘这个案子的人,他是有功劳拿的。不能因为你是省领导,一句话就能把下面人的功劳抹杀掉,那样的话,谁听你的? 所谓权力,其实是下面人给你的。 所以,这是一件完全可以操作的好事! 郭秘书长想到这里,收拾起资料放进公文包,转身上楼,敲响了章副书记的门。 章副书记正在接电话,还是医院打来的,另外两名伤者也没有挺过来,刚刚离世。 这就是死了三个人了啊! 章副书记深感痛惜的同时,也是压力倍增。 “剩下的伤员,你们医院务必要精心治疗,用好药,千万不能再死人了。”章弋江近乎叹息的说道,“我们东平市真的死不起了啊!” 确实,要是再死一个两个,惊动的就不止是省委了,更高层都会要下来问责的。 挂断电话,章弋江看着神情沉静的郭秘书长,语调艰涩地说道:“医院来的电话,又死了两个! 坐吧!老郭,这下子我们东平要全国闻名了!” 郭秘书长打开公文包,抽出郭晓静给他的资料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说道:“人祸大于天灾。今天的这个事,已经证实了是人祸,具体的证据你看看吧!” 章弋江接过资料,大概翻了翻,就郑重合上,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有烟吗?”章弋江的声音有点含混,“我想骂人!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郭秘书长摇摇头,章副书记戒烟已经有一年多了。一个一天两盒烟的老烟枪,彻底戒掉还是要些意志力的。 郭秘书长不想他的戒烟之举毁在激动的情绪上。 他冷静的说道:“根据这些资料,目前完全可以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公安机关也完全有必要传唤天龙房产公司的王帅龙到案。” 章弋江不置可否的问道:“这些资料,四清市长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向市政府汇报。我们这里要有个章程,是严惩,还是谁打招呼谁来擦屁股,市委总要给市政府一个说法。” 章弋江苦笑着摇头,“我现在想严惩都难了!事情小,还可以小事重办;事情太大了,只有大事化小。 万一吸引来中央的目光,就我们这副小身板,扛不住啊!” 郭秘书长也点头附和道:“还真是这样!而且,这个事情还没个请示的地方,这才是闭着眼睛跳舞——全靠踩得准。 不过,现在我们想要大事化小都难了!” 章弋江不解的看着郭秘书长,“怎么啦?” 这个时候,郭秘书长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李怀节拎出来做挡箭牌。反正李怀节的正直在市委里面,该了解的都了解。 “小李被裹挟进来了。那个愣头青是一根筋,不好做工作!” 章弋江想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抽屉,拿出资料放在手上看了两眼,这才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们一起去找四清市长吧!资料交给他,把我们市委严查重处的态度亮出来,然后,听天由命!” 郭秘书长根本没有想过,章副书记会这么容易被说服,于是他笑着问了一句,“弋江书记,您刚才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吗? 其实,我作为市委的秘书长是不能有自己的态度的。 你放心,在这种事情上,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在这严峻的时刻,我必须无条件的站在你的立场上。” 章弋江很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我一个副书记能做得了主的,我当然要有所试探! 现在,这颗炸弹扔给了四清市长,就看他是怎么考虑的了!” 郭秘书长起身,想也不想的拆穿章弋江话里的埋伏,“我们俩都一起去找他了,四清市长再想着大事化小也不可能。 这种从下至上的推动,影响的面太大了,这个盖子没人敢捂!” 像这样副书记和秘书长之间的智力游戏,每天都要斗上几回。 总的来说,章弋江攻的酣畅淋漓,郭秘书长守的有些艰难,经常在小事上吃些亏。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大事,郭秘书长从来没输过。 有时候,章弋江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老郭之间的斗法到底谁胜谁负。 郭秘书长联系上廖市长,约好了时间,直接过去市政府。 等两人来到廖市长的办公室,就看见他的秘书章晓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两位领导!市长在里面,您请!”章晓文打开市长办公室的门,邀请两人进去。 看到廖市长把他们俩请到沙发上,这才前往茶水间,泡了两杯猴魁给端了上来,然后关门离开。 章弋江看到章晓文离开,这才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资料,递给四清市长,请他看完之后给出意见。 第29章 自己拉出来的,自己坐回去 四清市长的年纪已经五十七了。 所谓的“七上八下”。现在东平市委书记出缺,上级既然对他没有表示,就说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培养价值。 满打满算,这个市长还能再干两年就要退居二线了,瞎惦记啥呢! 一个人一旦对前途不再抱有幻想的时候,他的行动就会实际很多。 他拿着资料仔细地看了两遍。 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市长办公室一片肃静,静得都能听到墙外竹林的“沙沙”声。 “呵呵!难怪你俩要联袂前来逼宫了,”廖市长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资料,“这后面还藏着个正处啊! 而且,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丑闻!一个不好,就会演变成惊动中央的大丑闻! 你们俩真的下定了决心来面对各方的压力吗?” 章弋江看了一眼郭秘书长,点头说道:“四清市长,如果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要包庇,那我们是什么? 不要说是党员干部了,连人都不配做了。 市委的意见,必须一查到底,严惩重处,绝不姑息!” “好!”廖四清看向章弋江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欣赏,“这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应有的担当! 我也不怕和你说一句,在你们来之前,省政法委洪书记刚给我通过话。 他从全省政法形势上来谈,要求我们对今天发生的群访事件做淡化处理。 哈哈!他要是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还没什么想法。听到他对这件事情的定性是轻描淡写的‘群访’,我还真就忍不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资料,叹息道:“轻飘飘的一句‘群访’就想掩盖掉三条人命,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省里头的压力你们尽管往我这里推,我这个快退二线的老家伙,还能帮着你们扛一点压力。 但有一点,眉山的县长人选,你们市委必须听我的。” 章弋江皱了皱眉,有些踌躇地说道:“四清市长,只怕这个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能处理完。 到时候,新到任的市委书记是个什么想法,这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 在新任市委书记来之前,我们市委这里肯定听您的,您是领导啊!” 郭秘书长一反常态,没有站在章弋江的角度说话,而是直接表态道:“四清市长您放心,不管新任书记是个什么打算,只要这个县长的人选上了常委会,我坚决投您一票。” 廖市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电话。 “忠良书记,能抽个时间来一趟市政府吗?”廖市长伸手摩挲着资料,“我们刚刚掌握了有关今天群体性械斗事件的材料和证据。 材料很扎实,证据我看了一下,也相当充分。 市委市政府需要纪检部门,对眉山县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立案审查。 这桩案子里面有些个弯弯绕,交给县一级纪委办理的话,阻力太大。 我和弋江书记商量了下,一致认为还是由市纪委组织精干人员来查处比较好。” 挂断电话的廖四清,看着章弋江说道:“事情是我发起的,这样的话,压力绝大部分都在我这里。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被人捅到了中央,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全部的责任我肯定扛不了,能扛多大责任我就扛多大责任。 弋江书记,这个县长的人选难道你还觉得给的还亏吗?” 说完,他也不等章弋江说什么,直接拨通了谭言礼的电话。 “小谭啊,还在眉山吧!今天你们公安系统有人牺牲了,你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然后,连夜赶回来,今天的械斗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眉山县这个天龙房产公司的老板,叫什么,我看一下,叫王帅龙的家伙抓起来。 我这里有证据显示,他是今天这起群体上访械斗事件的组织和煽动者之一。” 挂断电话,廖市长看向章弋江,接着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要人去做,那就是善后。 从排除矛盾、维持稳定,到医疗费用的赔偿、丧葬的费用和安排,还要为下一步的司法介入打好群众基础。 这一系列的善后工作,处理难度大,协调难度高,需要一个站得住的人顶着风险上。 市委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吗?” 郭秘书长摇了摇头,看着廖市长说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搞这个。” 倒是章弋江,仔细考虑之后提出,“四清市长,要不我们就让岳湘亲自负责这一块吧! 不管怎么说,他身为县长,有责任也有义务安抚好这些群众。而且,他也有相对较好的行政资源来做这件事情。 套用您的话来说,就是他能站得住。 结合各方面来看,他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廖四清看了看章弋江,点头说道:“那就是他了!自己拉出去的屎,请他自己坐回去,这很公平。 这样的话,我还得再给言礼市长打电话,让他亲自交代岳湘去办这件事情。” 郭秘书长点头附和道:“还是领导思虑周全!根据李怀节的反映,岳湘好像特别尊敬谭市长。 有谭市长出面,亲自安排亲自监督,善后这件事情肯定出不了岔子。” 廖市长看着一脸正气的郭秘书长,心说,谭言礼怎么你了,你这随手就给他套上一根绳子! 但他转念一想,市委的干部不都是这样吗? 从调走的袁阔海袁书记开始,到他的小秘书李怀节,再到办公室的小齐,全是肚子里做文章的! 现在也不多一个小郭了! 谭言礼再次接到廖市长的电话之后,感觉脑瓜子有点痛! 是谁这么缺德,出这么个馊主意,要求岳湘来处理善后,还要求我加以监督?这不但把我架上去了,也把岳湘放在火上烤啊! 想想看,面对被自己坑死的死者家属,他岳湘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更绝的是,后面的各种赔偿都要他自己去谈,就这一招,足以把岳湘陷进去出不来了。 这是要把岳湘往死里整啊! 第30章 欲向宫墙攀新枝 本来,岳湘死不死的,谭言礼真不在意。 岳湘你一个既没有水平,又没有肚量的人,能混上县处级的领导,已经是你岳家坟头上冒青烟了。 你岳湘还想着再往上走一步? 除非你哥哥岳震能干上副省部级,正厅级都推不动你这个一滩烂泥。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什么都不管的话,他在岳震这里也交代不过去啊! 现在已经有人放出来消息,今年年底省交通厅的人事调整中,岳震有很大几率升任分管财务、政策法规和执法监督三个大处的重量级副厅长。 这样的话,岳震就能一举成为洪瀚升书记这一派的中坚力量。在派系中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他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毕竟,公安部门的上升管道狭窄,竞争力压力太大了。就连洪瀚升贵为一省政法委书记,想要把他谭言礼提拔到正厅级,也无能为力。 换句话说,他谭言礼在洪系中的发展已经到头了。 这种情况下,谭言礼要想更进一步,必须要寻找更高的高枝来攀附,这就是现状。 攀附新枝,其难度不亚于改换门庭,必须要把原派系里的关系搞好。最起码也要做到,能让原派系的人认为,他谭言礼的改换门庭是对大家伙有利的。 这样才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传出去。 毕竟,官场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虽然无处不是利益交换,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忠诚。 当一个官员背上不忠的名誉后,他也就走到了仕途顶点。 这也是谭言礼一直在对岳湘暗中照顾的一个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他的这点小小的算计,居然被人利用了,而且还利用的这么不动声色,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 谭言礼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是谁的手笔,但他必须要向自己的派系掌舵人洪瀚升书记汇报。 内斗虽然是每一个派系都逃不脱的命运,但,被人挑唆着内斗是另一个概念。 洪书记在听完谭言礼的汇报之后,声音有些疲倦的说道:“你也不要猜是谁了,这件事情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的有些急切,打乱了处理事情的先后顺序。 就这样吧,你认真做好自己的善后工作,岳震这里你先和他通个气,就说我也知道了这个情况。 另外,小谭啊,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谭言礼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收起了手机,看向了县委招待所的窗外,心情就像东墙角的那一丛瘦竹,杂乱无章。 洪书记的话很含糊,一句“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透露出一股不祥的信息来。 难道说,省里有人盯上自己的位置,想借着今天的这个群体械斗的事情发难?! 由不得谭言礼不这么想,洪书记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最清楚嘴巴是个惹祸的部门,要严管的。 现在他都露出来一些口风,那就是他已经发现了某些动向,不利于自己的动向。 想到这里,谭言礼不再犹豫,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岳老弟,是我啊,老谭!”谭言礼的声音带着点疲倦和无奈,“刚接到市医院的消息,又死了两个。 事情闹大了!” “谭哥你有什么关照?”岳震的声音透着紧张,“这个事情其实和岳湘并没有直接关联,调岗应该就是不得了的处分吧?!” 岳震这是在给自己划底线啊! 但,这个事情的调查处理权,已经不在他这个名义上的调查组组长身上了。 为了不让岳震误会,谭言礼把这件事情突然发展到现在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谭言礼还没有掌握到确切的消息,但通过李怀节和郭晓静以及郭秘书长的只言片语来推测,应该是有记者把这件事情的内幕扒了个底儿掉。 这才导致廖市长命令他连夜抓捕王帅龙,并进行突审。 谭言礼最后解释道:“目前来看,市委市政府已经掌握了相当关键的证据,这才甩开我这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直接动手开始处理了。 现在更是把岳湘老弟和我,放在处理善后工作这一块上,真不亚于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岳震相信谭言礼说的都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才让他无语。 尼玛! 这个李怀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书记,怎么这么能蹦跶,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好吧,谭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唯一能做点补救的,也就是裹挟着大势,逼着他李怀节不敢对外通报,或者有选择的对外通报。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岳湘留下一点翻身的机会。” 谭言礼听到这里,心里头对岳震禁不住地腻歪起来! 你岳震是真糊涂,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这么明显的事情了,还要我去逼他李怀节,在对外通报上做手脚。 真的是,不拿二十八岁的县委副书记当干部吗? “岳老弟,刚才我把这个情况向洪书记汇报了。”谭言礼的语气有些低沉,“洪书记的原话是,‘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并且,洪书记还点拨了我一句,让我转告你,这个事情他知道了。 岳老弟,如果你真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劝你也不要再浪费资源去保岳湘老弟了,保不住啊! 直接劝他去找四清市长,主动承担责任,这样下来,处理的结果会最轻。” “最轻的处理结果是什么呢?” “就地解职!” 岳震这个时候紧张起来,“你是说,我弟弟将要面临牢狱之灾?!没开玩笑吧! 没有真凭实据的,我看谁敢这么干!” 好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为了你们家的二货弟弟,我已经得罪了李怀节,在市委留下了软弱的印象。 你们两兄弟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在这里对我咋咋呼呼起来! 真当我欠你们的?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俩,请随意吧! 谭言礼耐着最后的性子,说道:“嗯!确实是这样的,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可能有人敢这么干呢! 是我多虑了。 就这样吧,岳震老弟,保持联系!” 第31章 泥菩萨摆渡船,谁人敢坐 挂断岳震的电话,谭言礼振作起精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等着的眉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以及正在转圈的县长岳湘。 “小鲍来了啊!”谭言礼没搭理岳湘,抬手回敬了鲍喜来的敬礼,这才声音低沉地说道,“等了有一会儿了吧?局里的同志们情况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立刻发布命令道:“时间不等人!你立刻安排人手执行抓捕任务。 就是去年因为暴力拆迁,闹出了两条人命的天龙房地产公司,这次抓捕他们的的老总王帅龙。 抓到之后直接送到市局去,我会要求市局连夜突审。” 鲍喜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再次敬礼道:“请谭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期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岳湘,害得岳湘的眼色全都白使了。 谭市长点点头,伸出手握住鲍喜来的手,声音低沉的说道:“请代表我向李振同志的家属表达哀悼! 你要做好他家属的思想工作,有什么困难只管提,组织上会充分考虑的。 还有,明天上午我代表市局,去吊唁因公牺牲的李振同志。” 鲍喜来面色沉凝,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转身离开。 一旁的岳湘听到市里这么快就决定抓捕王帅龙,心中慌乱的不得了! 刚才谭市长和鲍喜来之间是警务系统内部的工作安排,他岳湘插不上话。现在鲍喜来离开了,他就可以壮着胆子,和谭市长提提自己的意见。 因为,他和王帅龙的那些个事,不但有经济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毕竟多次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哪儿经得起查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拦住鲍喜来,急切地对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这个王帅龙现在还是我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就这么直接去抓捕的话,是不是不太符合程序?” 谭市长真想一脚踩扁眼前这张白白胖胖的麻将脸。 尼玛,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在操心什么王帅龙、王帅虎的,当官当傻了! 谭言礼心里头虽然很不痛快,可他面上还挂着很温和的笑容,“岳县长,这个王帅龙居然还是你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 你看,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差点就违反程序了。 这样吧,鲍局长你把王帅龙请到市局去,请他配合一下,有几件案子需要他说明情况。 他作为一县的人大代表,想必是个觉悟不错的人,应该会配合的,对吧?” 对谭市长来说,这种抓人抓到人大代表的活儿,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毕竟,启动罢免程序需要时间。 目前这个案子,用脚后跟想一想,市委市政府也不会给公安机关多少时间的。只好假借配合调查的名义变通一下了。 岳湘到底还没有傻到不识数的程度,看到谭市长这样油盐不进的做法,自然也明白,王帅龙他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在他正要再和谭市长聊点什么的时候,鲍局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走廊上就剩下他和谭市长两人。 “岳老弟,来,我们到房间里谈!” 谭言礼把岳湘请进了自己临时休息的房间,这才说道:“岳老弟,今天的这个事情非常麻烦,市委市政府压力很大。 刚才医院传来的消息,已经死了三个人,还包括了一名在职的警察,对我造成的压力格外的大! 这个时候,要是再闹出点动静来,我都要跟着下课。 善后工作很关键啊! 岳老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市委市政府已经决定了,善后工作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你的头上。” 岳湘倒是想推辞,死去的三个人不管怎么说,和他岳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一个推辞的理由来,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岳老弟,这次善后工作的重要性我已经说了,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谭市长温和的语气,岳湘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岳湘一想到王帅龙即将被公安机关控制,万一这个王帅龙顶不住压力,把他干的那些个事情给抖出来的话,他岳湘就完了。 到时候,不要说是他哥哥岳震了,就连岳震的恩主洪瀚升书记也救不了他! 而且,今天的这起群体械斗事件,其实就是他岳湘指使人组织煽动的。现在事态失控,已经捅破了天,他现在其实已经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所以,岳湘在回答谭市长的这个问题时,就显得很有些迟疑和怯懦。 “报告谭市长,我以为,目前善后工作的主要任务,是维持稳定和化解矛盾。目前看来,短时间内想要化解矛盾,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首先是尽量稳住受伤人员及家属的情绪,这个是基础。 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死难者家属的情绪,谈好丧葬费用的具体金额。 在这经济这一块,我会做适当让步的。 最后,等这件事情的影响消除的差不多了,再申请司法介入。毕竟,谁也不能白死,我们必须要给国家法律一个交代。 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谭市长,您看您有什么要补充的?” 谭言礼已经不想吐槽了,岳湘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直接摊开来明着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岳老弟,就是维稳!要维持绝对稳定! 维稳的一个基本前提,就是不要让这两拨人再打起来了,绝对不能。 要是他们再次打起来,没有人能挽救得了你,你哥哥也不行。你唯一的下场是就地免职。你懂这其中的重要性吗?!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绝对把握?” 岳湘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在他认为,要这两帮人不打架,办法有不少。 首先是隔离治疗,把这两拨人分开,尽量减少他们直接接触的机会,防止他们相互报复; 其次,就是用医疗费用这一块来卡他们的脖子。谁敢再动手,医院的医药费就自己掏腰包吧,政府不管了。 第32章 头上多了个恶婆婆 岳湘很清楚这些农民的软肋在哪里。他认为只要这两点拿捏好了,就不担心这群人的家属会翻了天去。 所以,他很有把握地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谭市长您放心!这一块我亲自抓,保证出不了乱子!” 谭言礼看到岳湘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放下了一点压力,但他还是细细地叮嘱道:“县政府的其他事情都要为这件事情让路! 从办公室抽调几个水平不错的,带着维稳办的人24小时驻扎在医院,丝毫不得松懈。 不行,在医院的领导力量还是有些单薄了,必须加强!你至少要放一名副县长在医院里才行。 另外,遇到你不能直接处理的事情,都推到我这里来。岳老弟,我既然奉命监督你做善后工作,当然也会给予你适当的支持。” 岳湘一看,谭市长连这些细节问题都考虑到了,当然明白,他这是真不放心,这就更加突出了目前善后工作的重要性。 于是,他再次向谭市长保证,善后工作不会出半点岔子,这些天他会一直守在市医院,现场办公。 “嗯!你要拿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不要表现的像现在这样,很容易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很不好!”谭市长小声说道:“死者家属那里不要怕花钱,这样你安抚起他们来,要容易很多!”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两条爆炸性的消息轰动了眉山官场。 一条是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被双规了。可怕的是,是被市纪委双规的,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另一件事,就是眉山县的知名企业家,县人大代表,飞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帅龙被送进了市局。 这两件事对眉山官场的震动程度,要比今天的械斗还要大。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县长岳湘跟前的红人。 大家都在密切地盯着岳湘的动作,只要他岳湘露出一丝慌乱,不用谁指挥,流言立刻就会满天飞。 跟红顶白,这就是官场常态。 当晚的十一点钟,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从京城夤夜赶回了县委。 李怀节等在县委办公楼的门口,看着路灯下,刘书记踩着落叶的疲惫脚步,连忙迎了上去。 “小李,久等了啊!”刘书记带着歉意地打着招呼,“走吧,上我那儿坐一坐!” 李怀节笑了笑,“也没等多久,刚好借这个机会出来醒醒脑子!您这回来的很急促,晚饭吃了吗?” “飞机上对付了一口!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笑着说道:“我们去您办公室慢慢谈吧,情况,很有些复杂!” 刘书记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个书架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很严肃。 接过仲卿山泡的茶,李怀节看了刘书记一眼,捧着茶杯闻着茶香。 “卿山你把今天田司长的要求罗列下,做成资料,明天去市里用得上。顺便把门关上。”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好了,李怀节这才苦笑着说道:“刘书记,岳县长为我准备的欢迎会,在阴错阳差之下,被我躲开了。 现在的事情闹到这么大,我已经头痛怎么自处才好! 您看,于公,我是眉山县委的人,我的立场必须要维护眉山县的官员形象;于私,我肯定不能放过岳湘这样的险恶小人。 这还不是最难做的,这两者我还是有能力兼顾的。 无非就是多一点耐心,等到事态彻底平息之后,再拿出他岳湘祸党乱纪的证据交给组织。 时间上的早晚而已。 可是,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来护卫我的警察,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不能让岳湘立刻身败名裂,我真的寝食难安。” 刘书记听到这里,摆摆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岳湘的这种做法,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这是任何一名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刘书记说到这里,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语调沉凝地继续说道:“当官的争权夺利,这是官场的本质,可以理解。 但是,争权夺利也是有规矩的。 什么手段能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用,我们必须给全县广大干部队伍划下一条红线。 我们要让广大干部看到,只要他跨过这条红线,下场就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政治生命。 组织群众上访,煽动群众械斗,这已经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了,更是犯了国法。 他岳湘,必须得到组织的严肃处理。否则,这个官司我就是跟他打到京城去,也在所不惜!” 有了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的心里头踏实多了。 倒不是李怀节过于谨慎,实在是,官场上的一切逻辑,都围绕在看不见的权力周围,随时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接下来,李怀节把今天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市委的安排,包括他目前身为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全都和刘书记说了个清清楚楚。 刘书记听完之后,点拨了李怀节一句,“谭市长之所以有偏向性,却又意愿不是很强烈,主要是因为岳震和他同属一个派系。 不过,接下来谭市长一定会公事公办,半点也不敢包庇岳湘的。” 李怀节想了想,也觉得谭市长不会这么傻,为了捞一个名声在外的岳湘,非得搭上自己不可。 “刘书记,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市里的处理结果?” 刘书记摇摇头,苦笑道:“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省委。 我回来的时候,接到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左劲处长的电话,省政法委洪书记已经责成左处长成立一个工作组,明天上午就到东平来。 不怕告诉你,岳湘的哥哥岳震就是洪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以我的经验,这个事情省里和市里还要过过招,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也是我这么晚了,还要拉上你的一个原因。 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头上就多了一个爱管闲事的恶婆婆。” 第33章 维稳大会 李怀节听到刘书记如此直言不讳,也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在对待这个恶婆婆的态度上,我会紧跟您的步伐,一步一趋,绝不掉队!” “我的态度?”刘连山自嘲的一笑,“明天上午,省里来的调查组就会和市里的领导碰头。 这场碰头会,双方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这种情况下,市委成立的调查组还有没有存在的可能性都无法确定,我们还怎么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省里的调查组不论是想要扩大打击面,帮某些人分摊打击力度;还是想要模糊责任,玩大事化小的小把戏,都得先把我们摆平了才行。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既是事主,也是苦主。 所以啊,小李,你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李怀节淡淡一笑,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刘书记,您放心,面对某些人这种祸民乱民甚至是残民以逞的行为,谁都不能让我后退半步。” 离开刘书记的办公室,在步行回县委招待所的路上,李怀节的斗志是饱满的,甚至有些高昂。 他的脚步声在静寂的县委大院里传出去老远,甚至惊动了竹枝间的鸟儿,“扑棱棱”声飞出去老远。 眉山县发生了后果如此严重的大规模械斗,县长岳湘亲自主持善后工作,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从政治层面上稳住局势。 一般来说,为了稳住局势,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逐个找政法纪检的领导谈话。 但是,刘书记没有这个时间。 虽然国务院已经同意了眉山县改市的报告,但其中有不少事情都要变动,不是换上一块牌子这么简单的。 不管是财政政策,行政架构,还是人员编制,都要动大手术。 而这两样,前者一直被岳湘掌控着,县财政局的李智寅李局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啊! 后者更奇葩,作为一名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居然一屁股坐到岳湘的床上,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刘书记原本的计划是李怀节到来之后,他要腾出一部分精力来整顿下眉山官场。 但,好死不死的,岳湘又整出了这么一个大活儿,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整顿的想法,把工作精力转向维稳。 于是,今天上午,刘书记破天荒的集中了政法部门的领导,召开了一个维稳任务会。 开会之前,刘书记在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县委宣传部部长孟勤、县委秘书长杨长兴的陪同下,前往牺牲干警李振的灵堂,进行了吊唁。 虽然官场中人,心肠都挺硬的,心理素质都挺好,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妻儿死别的哀伤,有着很大的冲击力。 李怀节从未亡人薛萍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哀伤,心里头就像被插了一把刀子。 看着李振的遗像,李怀节暗暗立誓,一定要整垮岳湘,为枉死的他、为活着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李怀节本想给李振的家属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但,看到县局的鲍喜来领着几名干警在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圆七了吧!圆七之后,自己再去一趟李振的家,和李家结一门干亲。 这样做虽然不能给李家带来多大的物质收获,起码能让李家人有一个心理依靠,也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李怀节的成熟表现,刘书记全盘看在眼里,心里头又多了一份欣赏之意来。 回想下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表现,刘连山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真有天才的。不管是知识眼界,还是斗争的手段,年轻时候的他都差着李怀节老远。 刘书记回到县委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了。 今天召开的这场临时维稳会级别很高,参会的基本上都是副处级领导干部。 从县纪委书记孟勇、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到公安局局长鲍喜来、检察院的赵东强检察长、法院院长王振华,一县政法的领导全都到会了。 本来这样一个实务大会,是不需要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参加的,县委副书记本来就是一个务虚的位置。 但,刘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在回县委的路上,要求李怀节也参会。 这样一场突发的临时性会议,没有那么多的官样文章,大家甚至连讲话稿都没有准备。 但,会议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的,速记员就配了两个。 会上,刘书记对当前眉山县的维稳形势,发出了很清晰的不满信号。 他要求纪检的信访部门、政法委的维稳部门,联合公检法成立一个临时机构——排查矛盾办公室。 排矛办的当务之急,是要配合岳湘县长搞好械斗事件的善后工作;主要任务是排查清理掉信访积案,切实扭转眉山县当前恶劣的维稳形势。 “火车跑的快,全靠头来带,排矛办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 我的意见是,这个排矛办主任就由萧山书记兼任,毕竟维稳一直是政法委的主要工作之一。 县纪委,和县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也必须派出分管副职出任排矛办的副主任,进一步加强排矛办的战斗力。 在排查化解矛盾的时候,务必要做到钉是钉、铆是铆。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做起来有难度,也没有必要。 但,我们的排矛工作起码要做到,于情,必须说得通;于法,必须站得住。 这两个必须,就是县委对你们排矛工作的原则要求。 除此之外,县委对排矛工作也有时间要求。在县委县政府挂上新牌子前,排矛办必须一件不留的完成上访积案的排矛工作。 萧山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是刘书记第一次在全县政法部门的领导面前拉下脸,拿出了一地首长的做派,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不太习惯。 以往的不管书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在座绝大多数领导的心声。 感触最深的,非胡萧山莫属。 第34章 刘书记的驭人之术 本来,维稳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简直捅破了天,他胡萧山作为县政法委书记是难辞其咎的。 换成一般的县委书记,一定会在这样的大会上让他胡萧山下不来台,严肃批评那是对县委、全县人民负责。 不趁机给你胡萧山小鞋穿,已经是厚道人了,还会给你加权?! 你胡萧山又没有拜我刘连山的码头,我凭什么拿你当自己人?! 但,刘书记用一个排矛办主任的绳子,轻而易举地就套上胡萧山的脖子。接下来,胡萧山的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这才是驭人之术! 胡萧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谦卑地当众输诚:“请连山书记放心,接下来的工作,我一定严格遵守县委的两个必须原则,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保质保量地完成县委对排矛工作的部署。” 说到这里,他对着在坐的各位领导陪着笑脸,接着说道:“各位,排矛办的工作还要靠大家鼎力支持啊! 请各位一定要派出精兵强将。完不成县委的排矛任务,我固然交代不过去,只怕各位也不好交代!” 大家都清楚,胡萧山这是被逼急了。不然,向来昂着头的政法委书记,也不至于当众讨救兵。 大家也明白,刘书记已经把道划下了。 配合胡萧山搞好排矛工作,你们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就算是在这件事情里逃过一劫。 不愿意配合的话,就等着县委找你算旧账吧! 当下,大家的发言都很踊跃,纷纷表示,一定会把维稳排矛工作当成目前的首要工作来抓,绝对不敷衍。 刘书记看了一眼李怀节,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思索。 李怀节在思考的,是刘书记这种做法给眉山县带来的直接后果。 可以说,刘书记的这一手使过不使功,玩得太漂亮了! 李怀节愣是没找到丝毫的缺点和弊端,这就是老派政客的基本功吗? 有点惊艳啊! 他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刘书记说道:“好了,大家的态度和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希望你们能言行一致,不要出尔反尔。 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影响很坏。 这一点,不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都不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翻过去。 这样做的话,是对全县人民的不尊重! 抓紧时间排除民间矛盾,拿出实际成绩给全县人民看、给市委市政府看,这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具体的排矛工作进展,萧山书记,你们可以和县委李怀节副书记接洽。 毕竟,李怀节同志还是市委市政府,针对这次群体械斗事件成立调查组的副组长。 由他代表县委对我县排矛工作进行检查监督,是合适的,也是合理的。 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刘书记这句霸气侧漏的问话还没落音,就听见会议室的门“咚”地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被人用胳膊肘架着,给推到了一边。 会议室的门正对着李怀节,门外仲卿山涨得通红的脸庞,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谢顶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把眼神落在李怀节脸上,问道:“我是省政法委下派的调查组组长左劲,专门来调查昨天在你们眉山县发生的械斗事件。 请问,谁是李怀节?” 李怀节看着左劲的这一副架势,心中感叹: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要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人认为,这种程度的下马威就能吓到自己,从而让自己屈服的话,那他们真的想多了。 李怀节抬眼扫了一下刘书记,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没有半点表示。在这一瞬间,李怀节就明白了刘书记的意思。 于是,他长身而起,双手按在会议桌上,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让这个姿势显得压迫感十足。 就听他说道:“我就是李怀节,请问左劲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左劲一愣神,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把省委调查组放在眼里? 这家伙是真愣?还是在装傻充愣? 想到这里,左劲笑着试探道:“我是调查组的组长,找你自然是要调查昨天的械斗事件啊! 难道说,李副书记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向省委交代?” 李怀节被左劲这一手娴熟的扣帽子的手段给气笑了! 尼玛! 我又没有犯法,你一个管政法的调查组居然想要我交代? 谁给你们的脸?!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就有些不客气了。 就看见他点头说道:“是这样啊!原来左组长是代表省委来的,记录员,记下来!” 说到这里,他根本不给左劲解释的机会,直接说道:“虽然左组长是代表省委下来调查的,但我真没什么违法的事情要向你交代。 所以,如果左组长你拿不出我犯法的证据,还请你出去。 你已经代表省委干扰了我们地方上的正常办公!” 卧槽! 众人的心里头不约而同地爆出这一句粗口! 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看着猛虎一般踞桌而立的李怀节,禁不住就是一个激灵,你这么猛,袁阔海书记知道吗?! 虽然李怀节这么一来,肯定让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下不来台,一下子就吸引了调查组的火力,给眉山县委,同时也给他本人争取到了一定的处理时间。 但,谁知道省政法委会不会找后账?! 胡萧山转念再一想,自己在担任排矛办主任的这段时间里,就是要和这样的猛人直接打交道,又禁不住立刻头大如斗。 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就问谁能不含糊?! 一时之间,他看向刘书记眼神里头的哀怨,藏都藏不住。 不单单是胡萧山,就连县纪委书记孟勇看着也直摇头,这个小李冲的有点狠啊,等下只怕不好收场。 孟勇就是刘书记说的,省委里头挂了天线的干部,省委宣传部康三阳部长就是他的亲娘舅。 可以说,孟勇对省委的领导要比对眉山县委的领导还要熟悉,了解得更透彻。 第35章 李怀节的初露峥嵘 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孟勇太清楚不过了! 洪书记作为交通系统出身的政法干部,而且还干到了副部级,这在全国都相当罕见。 康部长在背地里喊洪书记的外号“洪蜘蛛”,形容他会吐丝结网。 当然,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那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全靠孟勇自己意会了。 所以,孟勇对李怀节有点担心,凡是掉进洪书记罗网的猎物,能破网而出的,真的屈指可数。 现在,就要看李怀节自己的应对手段了。 如果左劲真的让李怀节逃出了罗网,洪书记也只能一笑置之。至于打击报复什么的,中间隔了一个东平市呢,有点费工夫。 不过,在孟勇目前看来,李怀节的应对只能说勉强,没有被省政法委的名头唬住而已。 在他想来,左劲作为洪书记亲自点的将,应该不止这么点手段,就看接下来李怀节的表现了。 鲍喜来等其他几人看的有些心惊胆颤,这一上来就这么高的对抗强度,今天只怕不太平啊! 于是,他们都把眼光看向端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八风不动的刘书记,看看他的举措,再决定自己的表现。 刘书记收回了看左劲的眼神,默默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小口小口地细细品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就在刘书记收回眼神的瞬间,左劲的眼光向刘书记扫来,他想看看这位县委书记面对眼下这种罕见的状况,是个什么态度。 很遗憾,他看到了刘书记一脸的无所谓,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表情背后,掩藏着对他左劲本人深深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呢? 左劲在心里头轻蔑一笑,刘连山你不愿意帮着省政法委也就罢了,这个也能理解,毕竟官声要紧。 但是,你刘连山要是敢帮着李怀节拖我们调查组的后腿,就等着我们洪书记的问责吧! 不是左劲吹牛,全省的县委书记,有几个能扛得住省政法委书记的问责?! 所以,面对刘书记的冷淡,左劲并没有收敛起自己的老爷做派,反而更显张狂地冲着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果然名不虚传啊! 官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要赶人,甚至连上级调查组的正常调查工作都要干涉。 可想而知,你平时的工作作风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李怀节笑了笑,声音洪亮地说道:“这里是眉山县委的办公会,不是大学生辩论赛。 左劲同志,如果你要抓捕我,请拿出相关手续;如果没有相关手续,请你们不要干扰地方上的工作秩序,出去!” 孟勇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叹,这个李怀节,是真不畏强权啊! 李怀节作为袁阔海身边的秘书,他能不清楚一省政法委书记手中的权力有多么可怕吗?! 他当然知道! 尽管如此,他还要一而再地赶左劲,这都不是在对抗调查组的无理纠缠,这是在扇洪瀚升书记的耳光,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扇的。 洪书记能放弃报复吗? 也许吧! 但在孟勇心里,从这一刻开始,李怀节已经被他从重要竞争对手的名单中划掉了。 左劲也挺恼火,今天这个事情要是传了出去,那不是让李怀节这个竖子成名了吗?! 让翰升书记脸上无光了吗! 得想个辙儿把场面圆回去啊! 左劲想到这里,再次把眼神看向刘书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是一县之主,你出面打个圆场啊! 但,刘书记半点出面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他这一刻的心情,其实不坏。 尼玛! 一丘之貉! 左劲一边在心里头骂着,一边让大脑疯狂地运转起来。 “哈哈!”左劲一边大声干笑着,一边向李怀节走过来,边走边说,“李怀节同志理解一下,调查组的调查方式有很多种,刚才的调查方式是我们测试李怀节同志的原则性。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请李副书记包涵一下,都是工作需要。” 说到这里,左劲已经走到李怀节身边,他伸出手来,握向李怀节的右手,接着说道:“正式介绍下,我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劲。” 老奸巨猾! 李怀节看着左劲伸出来的右手,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一把握住这只汗津津的手,笑着说道:“难怪了! 我还真以为省厅的人就这么点业务素质和个人素质呢,原来是测试啊! 左处长,请原谅我的直接,如果您需要我配合调查,能不能等一下,等我开完这场维稳大会?” 左劲听到这里,真的很想骂人。 尼玛!你知道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 你这么说,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有什么区别? 姓李的,这个仇我算是和你结下了!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刘书记在会议桌那头说话了。 “既然是公开调查,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是吧?左处长,就在这个会议室进行也是可以的吧?” 面对刘书记戳来的软刀子,左劲的感觉非常难受,左右为难。 接招吧,就是实打实的公开调查,不但自己准备好的那些个小手段统统用不上,还要顾及官场规矩。 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把昨天的这场群体械斗的责任,推卸到李怀节头上? 拒绝吧,未战先怯,气势上输了也还罢了,这场调查的合法性也就存疑了。毕竟,东平市委市政府也不是哑巴,有的是向省委喊冤诉苦的渠道。 尤其是想到早上和东平市委市政府领导开的那一场碰头会,真的谈不上愉快! 东平市甚至连一个陪同调查的干部都没有派来,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了! 现在,要是再被东平市委市政府抓住了小辫子,调查组也不要在眉山搞调查了,直接回省政法委吧,省得丢人现眼。 唉,东平这里都是一帮刁民! 什么时候堂堂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地位,沦落到现在这种人憎狗嫌的地步了? 左劲这心里头百转千回的,嘴上可没闲着,就听见他“呵呵”一笑,说道:“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不太好吧!” 第36章 左劲的图穷匕见 “没事!”刘书记大手一挥,“这场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了,正好让我们跟着省委的同事们学习下,规范化的调查流程是个什么样的!”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当然要配合好刘书记,不能让他唱独角戏。 于是,李怀节拖开会议桌旁闲置的椅子,笑着邀请道:“左处长,请坐!刚好这边空位不少,请外面的同志也进来吧! 顺便放开我们县委的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同志,好让他为你们准备茶水,做好服务!” 听到这里,饶是左劲的厚脸皮,也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看来,自己手下的这帮人,真的耀武扬威地搞习惯了。这一上来就把人家的办公室主任给控制了,是个人也忍不了啊! 左劲还不知道,他们控制的这个主任还兼任着刘书记的联络员,实际上的秘书。 如果左劲知道了,只怕要把那个拿胳膊肘压住仲卿山的家伙恨死! 场面转眼之间,就得到了缓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变得轻松起来。 胡萧山看到这里,悄悄地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还好!很明显,省政法委把苗头别在李怀节身上了,让他这个直接责任人逃过了这一劫! 但孟勇心里头的不祥之兆越来越重了,今天的事情只怕会越闹越大,不好收场啊! 再来看李怀节的应对举措,刚柔并济,简直完美! 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被他划掉的竞争者名单,李怀节再一次上榜,而且这次高居榜首! 这个李怀节,就是他孟勇竞争正处级的最强对手,没有之一!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会议室里拉开了架势,做笔录的调查员也铺好了速写本,就等着左劲的提问了。 左劲却笑呵呵地和李怀节拉起了家常。 “李怀节同志,如果我掌握的资料没有错误的话,你在调来眉山县当县委副书记之前,并没有任何的基层工作经验。 是这样的吧?” 李怀节“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道:“是啊!乡村街道的基层工作经验,我的确没有! 我从省政研室下调东平市委,一直都在机关工作。” 左劲点头微笑,接着问道:“嗯!这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 那么,在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你认为你自己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吗?” 左劲的问题里,陷阱多多,李怀节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如果左处长真的做过功课,细细了解我的话,你就会知道,我其实是非常反对经验主义的。 局限性就不谈了,主要是经验主义缺乏普遍性和必然性。 所以,我向来主张反对经验主义,坚决遵照规章制度来。 我们的政府发展到现在这个管理水平,面对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已经有了一整套很全面的预案,也订立了一系列的处置流程。 所以,如果你问我有没有处突经验,我的回答是没有。如果你问我处突流程,我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能说上一些规章流程来给你听。” 左劲点点头,说道:“嗯,也就是说,你确实没有哪怕是一次的单独处突经验。 那么,基于以上的可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你看到前方上访群众拦住了道路,你因为没有处突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出于逃避心理,这才下令司机掉头的?” 至此,左劲已经完全掀开了手上的地图,露出了鱼肠匕首,准备对李怀节完成最后一击。 胡萧山听着左劲慢条斯理的声音,只感觉头皮发麻:这种带着目的性和指向性的调查,谁能扛得住?! 看来,小李要糟啊! 孟勇也觉得省政法委的调查偏向太明显,哪怕这次真的搞掉了李怀节,后面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这或许是自己的机会?! 其他几位干部们,包括刘书记在内,全都黑着脸,尼玛,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大家都紧盯着李怀节,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居心叵测的问题。 李怀节脸上的微笑不变,他只是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方框眼镜,摇头说道:“不!这不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当时最真实的想法是,这是一帮被煽动的无知群众,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巧合地拦住我的车。 面对这种有预谋的突发事件,我必须坚守规章制度,克制自己下车参与调解的冲动。 因为,我既不了解具体情况,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承诺。 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调解,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垂首,神情严肃起来,“我们参与阻拦劝解的三名干警全部被愤怒的群众打成重伤,李振同志更是因此牺牲了。” 鲍喜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脱下帽子托在手上,垂首默哀。 刘书记也跟着起身,其他县委干部全都跟着起身默哀。 这种情况是左劲未曾料到的。但他,不得不起身,参与到默哀的队中去。 他这一起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全都起身默哀。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哀伤沉重。 等鲍喜来坐下之后,大家全都跟着坐下来,但看向调查组的眼神之中,少了一丝丝敬畏,多了一点抵触,甚至是反感。 左劲感觉自己今天的叹息特别多,这个李怀节,真是个煽动情绪的高手! 可以说,李怀节把他之前辛苦营造的公事公办的气氛一扫而空,反手还给他打上了蛮不讲理、不讲事实的标签。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根本由不得他左劲退缩,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让我们回到调查中来,毕竟,我们今天要干的工作就是这个。”左劲说完,根本不看大家的脸色,径直说道,“李怀节同志,你想过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下车了,和干警们一起进行劝解工作,后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鲍喜来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感觉,就是想找个地方吐一会儿! 这是出于什么样的阴暗心理,才能做出如此无耻的假设来。 也是在这一个瞬间,让鲍喜来对上层政法部门的领导素质和思想素质,彻底失去了敬仰,完全失去了畏惧。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场,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吃人游戏。 第37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权力! 在座的众人,不管是胡萧山、孟勇,还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其他成员,都对左劲的这个问题深感不寒而栗。 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调查,尤其针对的还是这次被恶意上访的设计对象,左劲要干什么?! 左劲自己其实也不想这么干! 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不论是翰升书记的暗示,还是岳震的请托,他都无力拒绝。 李怀节,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这个问题,甚至是这场调查,其实都只是走个过场。 这个过场唯一的目的,是给省政法委做出处理这件影响恶劣的群体械斗事件,提供一个合法的外衣而已。 你们看,我们是做过慎重调查的。 至于调查报告的内容要怎么编写,那是他们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自由。 反正,这一份调查报告你们东平市委市政府也看不到,眉山县委县政府就更不要说了。 能看到这份报告的大人物们,是不会花费大量精力来鉴别这份报告的真伪,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这才是左劲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这中间的弯弯绕,怎么可能瞒得过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刘连山?! 他不但看的清清楚楚,甚至就连省政法委要怎么炮制李怀节,他的心里头都有个大概。 简直欺人太甚! 刘书记冷眼看着左劲一脸的不在乎,以及眼角流露出的一丝丝戏谑,心里头的怒火简直难以抑制。 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毫无底线的对基层领导干部进行打压,这是在破坏组织结构和败坏官场生态,不但无耻至极,而且危害巨大! 这和特务政治有什么区别?! 刘连山相信,以李怀节的聪慧,肯定也能看出左劲的用意以及调查组的打算。 现在,到了考验李怀节的韧性和定力的时候。 李怀节能不知道左劲以及调查组的想法吗? 那也太小瞧他这个名校硕士的智商和情商了。 从左劲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试探开始,到现在这种赤裸裸地攀污,无不说明调查组的有恃无恐。 能让一位正处级领导这么肆无忌惮的,只有权力,不可撼动的权力。 在这一刻,李怀节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重量,这就是一座五指山;也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魅力,这就是个体意志力的具现。 至于气馁、妥协等等正常的软弱情绪,反倒像是铁砧上躺着的通红铁块,在调查组这柄权力的巨锤下,化作铁屑残渣飞溅开去。 “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如果’是一把万能钥匙,”李怀节的表现很是云淡风轻,神色平静,“能打开所有假设的门。 但,我们在座的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政治没有如果’。 你这种如果、假设的后果,不管是什么样的,对现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包括参考意义。 宋朝的‘莫须有’其实也是一种如果。 我想,向来讲‘实事求是’的我党,其调查人员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吧! 左劲同志,既然你们是下来搞调查的,还是多谈一谈实际发生的事情比较好。 这种臆想和揣测,还是免了吧!” 李怀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包括调查组成员。 这一番不是羞辱胜似羞辱的话,让调查组的大部分人感到无地自容。 人,都有羞耻心。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左劲代表省政法委问出这样出格的问题,其实已经很跌份了。 现在还被李怀节这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成是“秦桧”,谁的心里头都不好受。 尤其是,他们还没有办法反驳。 一想到,他们今天的“秦桧”之举就要传遍全东平市,甚至是全省官场,这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更是让他们坐立不安。 今天的这个事情会传出去吗? 这是一定的! 左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甚至有些欣赏起李怀节来。毕竟,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污蔑打压还不动怒的,心性涵养都是很高的。 但,欣赏代表不了什么,该执行领导意志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一位成功的领导,他能交给底下人办的私事是不多的。 每一次这样的私事,对办事人员来说,都是一次机会,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升迁进步的机会。 左劲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洪书记那里挂上号;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即将上任的省交通厅岳副厅长那里说得上话。 这两个机会对还想往上走的左劲来说,都很重要。 至于今天的这个场面会不会传出去,传出去对他左劲有什么影响,在左劲看来,有得必有失嘛! 左劲抹了一把脸,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小李你想听一点实在的,我也就敞开了说吧! 并不是我不知道这种‘如果’很过分,而是在给你机会! 而我们要实现我提出的这种‘如果’,真的很简单! 我们只需要去一趟市医院,直接对那些参与了械斗的农民进行调查询问,如果你下车参与调解的结果就会一清二楚。 不是吗?” 左劲说到这里,轻轻地一敲会议桌,深红色的木质桌面,“咚”的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他霸道地摆了摆手,制止了李怀节接话,继续往下说道:“我就不信了,这些农民会蠢到说,他们这次上访,就是要针对你这个县委的副书记,就是要打死你; 而不是说,他们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喊喊冤,诉诉苦而已。 结果,你没有下车,这才让他们在失望之下情绪失控,对劝阻的警察动手了,引发了大规模的械斗。 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样的证词我们很轻易地就能获得。 你也很清楚,一旦我们调查组取得了这样的证词,会对你的仕途产生什么样直接的结果。 所以,李怀节同志,是时候认清楚你自身的错误,并向市委省委检讨错误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眉山县干部,全都阴沉着脸,看着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情的左劲,心中无不痛骂! 马麦皮! 这还是我党的干部吗?! 第38章 悉听尊便 胡萧山一直在搞政法工作,见过龌龊的事情真的不要太多。但今天,在左劲这里,他还是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政法大权的运用之妙,真的存乎一心。 在这同时,他也看到了一点更高层次的争斗手段,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杀人于无形。 不说别的,调查组的报告真这样写的话,胡萧山想不到有谁能保得住李怀节。 都说兔死狐悲,一股深沉的悲哀之情,在眉山县的诸人心中流淌。 原来在高层眼里,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只不过是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而已。 刘书记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天这个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要捅上去,哪怕为此找弟弟刘连海帮忙。 李怀节面对左劲这样赤裸裸地威胁,轻蔑地笑了笑,他也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对左劲说了四个字,“悉听尊便!” 接着,他转头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眉山县领导干部,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各位同志,省政法委追究责任人,这是他们的职责; 保持眉山县的社会稳定,是我们在座诸位的职责。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各位务必认真地执行好县委下达的排矛任务。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群策群力,就一定能克服这一时的艰难,度过眼前的难关。 另外,刘书记,”李怀节有些歉意地说道:“有鉴于省政法委调查组即将对我的调查处置,出于回避原则,我已经不适合担任这次群体事件的对外信息发布审核人。 我建议,县委重新考虑对外信息发布审核的人选。” 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这一副不急不躁的沉稳姿态,心中更是生出些许的敬意来。在省委调查组的步步紧逼之下,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这样云淡风轻。 更何况,他还是被调查组有意攀污的。 光是这种定力,就已经超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刘连山知道,哪怕今天这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他也不可能做得到像李怀节这样无动于衷。 刘书记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左劲很不礼貌地摆手打断了。 就听见他大声说道:“刚才一直在想着怎么和李怀节同志沟通,忘记了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眉山县宣布。 现在,我代表省政法委调查组,向眉山县委县政府宣布,凡是所有涉及到昨天群体性事件的信息公布,都必须要经过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同意。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向外界,尤其是媒体公布任何信息。 这个通报东平市委市政府也收到了,东平市表示无条件执行,我希望眉山县也是如此。 在这件事情上,省政法委不希望看到任何执行纰漏,否则必将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件事,所有和昨天群体性事件有关的人和事,都必须交由省政法委调查组,也就是我们,来审查处理。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这些人和事进行隐瞒调查,否则一样会被我们追究责任。 你们要排矛维稳,我能理解,但我要求你们只做好排矛维稳工作。 简单来说,昨天发生的群体性事件,全部交给我们省政法委来处置,你们地方上就不要插手了。 大家能明白吗?” 这是省政法委的权力,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少,在省政法委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东平市和眉山县都必须保持沉默。 左劲看到眉山县的众人全都点头答应下来,这才看向李怀节,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地问道:“小李,你是名校的高材生,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就不需要我向你讲了吧! 现在,调查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主动承认错误,向省政法委检讨;还是等着被我们直接处分,一言可决!” 李怀节哪怕是再好的涵养,也被左劲的无耻给气到了。 就见他瞟了一眼左劲,语气轻慢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悉听尊便。” 左劲一看李怀节油盐不进的左派,也禁不住头痛! 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些参与了斗殴的农民做污证?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就留下了擦不掉的污点啊! 今天他左劲为了整倒李怀节,不惜留下污点;明天就有人利用这个污点来整他。 这种犹豫的心态在左劲的脑子里,也就是一晃而已。和即将到来的收获相比,冒的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所以,大家就看到左劲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立刻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甚至都没有和刘书记打招呼,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 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来到刘书记身边,小声提醒他,已经过了去东平市的时间了。 刘书记点点头,起身对大家说道:“按照省政法委调查组的指示去做吧! 我相信各位的能力,做好排矛工作,这点小小的风浪大家一定都经得住!都去忙吧! 小李留一下!” 刘连山留下李怀节,是要亲口告诉他,不要有过多的担心,他刘连山一定会想办法把发生在眉山县的真人实事,传达到比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更高的层次上去。 面对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在省委政研室待过,知道要把话传达到省委书记这个层次,需要花费多大的资源和能量。 虽然,刘书记的弟弟刘连海也是一省的书记。但,他毕竟是后起之秀。 刘连海在论资排辈最为严重的省部级里面,其实政治地位并不是太高。 刘连海要把话传达到衡北省的省委书记耳朵里,也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所以,李怀节除了真诚地向刘连山道谢之外,还真回报不了他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李怀节因为正在被省政法委调查的缘故,刘书记也没有给他摊派什么工作,只是让他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 李怀节本人也有自知之明,就他目前的这个政治状况,朝不保夕的,真要开展一点实际工作,那不是在难为底下的干部,就是在自讨没趣。 谁知道你李怀节,还能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第39章 胸有山川之险 左劲离开了眉山县委会议室之后,脸上的嚣张跋扈神情一扫而空。 坐上车时,他的神情甚至都有些沉凝,这个李怀节,很不好对付啊! 其实,左劲今天来眉山县搞调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着李怀节承认,他在这起群体械斗事件中有着不可推卸的关键性责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省政法委在处理岳湘的时候,找到酌情处理的理由。 但,从刚才在会议室里短暂的交锋来看,这个李怀节,不好惹。 不但意志力顽强,而且非常有韧性,是一块少有的硬骨头,不是压迫就能使他屈服的。 “老板,今天眉山县的刘书记脸色很难看,他会不会运用其他渠道,把咱们今天在会议室的表现,传达到更高层次领导的耳朵里去啊?!” 副驾上,左劲的秘书小声的提醒着。 “传话是需要能量的,”左劲有些敷衍地回答道,“官场上,不可能有一丝丝能量是用来浪费的。” 当然,再深一点的话左劲也不愿意和秘书说,这些无形的东西靠的是悟性。 其实,左劲倒是想让刘书记尽快把话传到省委书记的耳朵里,好让洪书记停止调查组的活动呢。 毕竟,岳湘要是犯的错误不大,他左劲可以不管不顾地袒护下来,后果也不是很严重; 退一步来说,就算昨天的群体械斗这件事,如果东平市委市政府没有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抓捕飞龙地产地的王帅龙,他左劲也可以包庇得了岳湘。 大不了,就像他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样,找几个农民做污证又不难,你李怀节想不承担责任都不可能! 毕竟,这件事情处理的权力在调查组的手上,在他左劲的手上。 但是,候勇贵被双规了,这就涉及到了纪检部门,不是他政法部门能搞定的事情;王帅龙被抓捕,又涉及到了公安部门,又不是他政法部门能直接搞定的事情。 什么是“一纸入公门,九牛拔不出”,这就是了。 上了程序的案子你想让它停下来,真不是他这个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能干得了的。 甚至,连洪书记也够呛。 这样的话,这种找人做污证,拉李怀节下水来替岳湘承担主要责任的事情,也就是想一想了。 或者说,拿来吓唬吓唬人而已。 真要这样做的话,那是左劲嫌自己的官当得太久了。 这种明显的包庇,赤裸裸的徇私,和对法律的藐视,传出去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真不是洪书记能保得住他左劲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拿出来吓唬一下李怀节,这种程度的威吓还犯不了法。 在左劲的认知里面,一般人在面对他这种赤裸裸地恫吓时,基本上都会屈服。 可惜,这个李怀节真是一块硬骨头啊。 现在,就寄希望于刘书记的告状举措了。希望他告状的速度能快一点,把他左劲今天在眉山县的表现,早一点传进洪书记的耳朵里。 洪书记你看,事情办不成,保不住岳湘,真不是我左劲心慈手软,没有能耐;更不是我左劲瞻前顾后,不敢动手。 实在是,岳湘太傻了,留下的证据太多了,这叫天命难违啊! 但是,左劲的耿耿忠心又让洪书记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通过省委书记的传话都放大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洪书记会怪罪他左劲吗? 显然不会! 不但不会怪罪,反而更加器重他。 谁不喜欢忠心耿耿、不计得失的手下呢?! 这就是左劲今天正在眉山会议室里表现得这般反常的具体原因。 甚至为了激怒刘书记,他刻意做出一副没礼貌、没素质的样子,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手段,属于阴谋的范畴。 他接下来带领调查组要做的事情才是阳谋。 那就是在这件案子的边边角角里,寻找对岳湘有利的一面,突出它并加以放大,以达到减轻对岳湘处罚的目的。 这些都是精细活儿,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 正因为这样,左劲才一上来就代表省政法委夺走了案件信息对外公布的权力。 必要的冷处理是不可或缺的。 这件案子一旦被媒体炒起来,调查组的办案人员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到时候调查组内部就会产生各种矛盾,不利于办案。 起码,不利于他左劲有偏向性的办案。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走了,给眉山县政法部门留下一副蛮不讲理的印象后,不管不顾地走了。 不管怎么说,调查组的这种做法都是在打击降低李怀节在眉山县的威信。 这种程度的打击,在眉山县工作个三五年的领导干部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刚刚调来,屁股下面的凳子都还没坐热乎的新人了。 因此,他的办公室也就冷清的可怕,没事绝对不会有人来找他汇报思想工作。 甚至连杨长兴都在琢磨,副书记办公室的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连着三届的副书记都出事了。 而且,事情出的,一个比一个大! 关元岷之前的副书记,在要升任县长的前夕,下乡镇时出了车祸,等他出院时,县长已经换上岳湘了; 到了关元岷,本来都传出了风声,说他有希望去凉河县干一任县长的,就等着市里彻查福全铜矿案呢。 结果,无缘无故地被袁书记给调走了。 到了李怀节这里就更惨了。还没上任呢,就被逼着溅了一身血;现在更是被省政法委逼着承认错误。 结果嘛,自然显而易见的惨! 于是,风言风语在县委县政府悄悄流传开来,各种版本的八卦也开始从政府机关走进了街头巷尾。 但,奇怪的是,李怀节的形象在这些茶余饭后的流言里,是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正面形象。 而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形象是负面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丑陋的。 李怀节的那一句“我党的干部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更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作为传播的重点。把李怀节衬托得更显高大,甚至有了三分英雄气。 第40章 夜幕下涌动的暗潮 当晚,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推掉了几场应酬,早早地回到家中,陪着老婆何小红一起,在家里张罗起了晚餐。 今晚小姨子何小青要来,就是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 这种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不单单眉山县是这样,在全国2800多个县区里都很明显。 官场上明里暗里的亲戚关系,也没人做过具体的统计,在全县的公务员里头占比能达到多少。 但在杨长兴的印象里面,达到四成以上还是有的。 哪怕不是血亲,起码也是很铁的干亲。 官场所谓的“人脉”,出处就在这里。 杨长兴的老丈人何解放,一辈子都在雾渡河镇干书记。 从公社书记开始干,干到革委会主任,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历经了多个时期的雾渡河镇一把手。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头,何解放就是无渡河镇的王。 他在位期间,家里的两个闺女都被他安排进了体制内。 大女儿虽然到现在还只是个副科,但38岁的小女儿,已经成长为一镇的党委书记,正科级别里的天花板。 这样的行政级别这在县乡地方官场上,其实也算得上显赫了。 何小青一个函数大专的学历,能在一众全日制大学生里面脱颖而出,要是没有她爸何解放的人脉,这事儿是真不可想象! 何解放还有一个儿子,叫何小勇,但实在是不成器。 上初中的时候,何小勇就把学校里的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走上社会就开始混社会,打群架的时候,还拿刀捅死了人。 结果,老何家自然是要破财消灾的。花费了好大一笔钱,这才摆平了死者家属,免了何小勇的牢狱之灾。 但,何解放必须要对组织有个交代。他只好提前退休,也就没有办法享受副处级的退休待遇。 何解放退下来之后,开始带着何小勇开始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呢? 挖河沙! 这虽然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但也需要黑白两道的资源。 不过,以何小勇的名气,很快的,他手下就聚拢了一批无业人员;加上老何又有人脉,官场上都给他三分面子,这个挖河沙的生意自然好的不得了。 这样一来,何家可就真了不得。口袋里有钱,手底下有人,官场上有势,这样的何家想不显赫都难。 好在何解放还没有老糊涂,他一方面压制着何小勇的野心,另一方面又积极攀附县里的领导,好继续维持着他何家现在的光景。 老何太清楚自己的这点家底了。 别看儿子何小勇子在社会上咋咋呼呼的,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其实,整个何家在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什么都不是。哪天他们心情不好了,稍微翻翻旧账,就能让老何家灰飞烟灭。 今晚何小青来姐夫家,就是向杨长兴打听县里的最新动向。尤其是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对县里领导的影响肯定不小。 特别是何小青亲耳听到岳湘县长为了挑唆杨长兴,败坏李怀节的名誉,连给大姐何小红提干的承诺都许了出来。 可见,岳县长的形势不是很好。 还有,今天传的沸沸扬扬的,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搞掉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也要落实一番。 总之,有了足够的信息量之后,何家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要不要龟缩起来,等候下一届的县长上任再做打算;还是继续现在这样,赌岳湘这个县长的位置稳如泰山。 杨长兴自己还稀里糊涂呢,他哪里能看得透现在这个局势啊! 于是,他就把自己接触到的信息,没有任何添加地说给何小青听。至于老丈人怎么抉择,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杨长兴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谈到李怀节的时候,口气不知不觉的就带上了恭敬,恭敬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岳湘。 “姐夫,听你这么说,李书记十有八九干不下去啊!”何小青盛了小半碗的排骨玉米汤,慢慢抿着,眯起眼睛看着杨长兴。 杨长兴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困惑地说道:“李怀节这个人,我不好评价他,是一个十分难接近的人。 昨天他的就任讲话,我都给故意省略了,他也没批评我半个字。 这个人的气量真的没话说! 而且眼界很高,我这样的人他根本都没正眼看的。 照道理说,就我这点小鸡肚肠的,肯定不待见他啊! 可是,很奇怪的,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甚至于,在听到调查组公开威胁他的时候,我还挺为他感到难过的。” 何小青放下了手中的汤碗,起身说道:“能有什么呢!姐夫你不过是被李副书记的一身正气影响到了。 我得赶紧回去,咱爸晚上睡得早,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至于岳县长说的,要给咱姐提干的事情,我看,姐夫你也别指望了,十有八九是一场空欢喜。” 何小红也跟着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答道:“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替岳县长做主,就说明你姐夫对李怀节的攀污,对岳县长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所以,咱们就当岳县长没有说过这句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 就在今晚,发生在杨长兴家里的这种事情,在其他的官员家庭里也正发生着。 眉山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家,迎来了通家之好林广治。 林广治是眉山县委的宣传部部长,是鲍喜来儿子的干爹,也是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堂兄弟。 自然的,鲍喜来和林东福市长走的也很近。 这就是地方官场上的基本态势,总有来龙去脉可寻。 林部长来找鲍喜来,目的也是为了打听李怀节的事。 毕竟外面传的太邪乎了,连李怀节痛斥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为“新时代的秦桧”都传出来了。 真有这样的事,那李怀节的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可就有点悬。 这对林广治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宣传部长接任副书记,其实也没多大的跨度是吧,不就是跳过了常务副县长这道坎嘛! 属于可以争取的范围。 第41章 争组织部长?意思不大啊 但鲍喜来不这么想,毕竟县委还有一个和岳湘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 “林哥,我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针对性和倾向性都非常明显,丝毫不加掩饰。”鲍局长给林部长斟满了酒杯,“看来,岳湘应该能平安脱身。 至于李怀节,我不好说。 照道理,省政法委真要整他,也没必要这么大鸣大放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这是何苦来哉!” 林广治虽然很希望李怀节立刻就倒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用作,还是回去和自己的堂兄电话商量一下为好。反正真要争这个副书记,他也绕不过自己的堂兄。 于是,林广治端起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这才说道:“多谢老弟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也跟着人云亦云,搞得今后都不好和李怀节共事了。 说实话,这么年轻的副书记,将来的前途还真不好估量啊! 万一因此得罪了这样的明日之星,那多划不来!” 鲍喜来也跟着抿了小半杯,这才放下杯子,满脸的愁容说道:“唉!我现在也头疼得很! 去年天龙公司强拆闹出的人命官司,还没完全结案呢,昨天又搞了一出更大的。 这可怎么整啊?! 更关键的是,这两件事情还是有着不少的联系。 好了,现在王帅龙被抓了进去,前前后后加一起五条人命,我真不敢赌岳湘能顶得住!” 林广治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是相信老弟你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没有掺和进去吧?!” 鲍喜来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语气很肯定地说道:“这种要命的事情,我躲都来不及呢! 不瞒你说,林哥,为了遮掩去年那两条人命案里头的弯弯绕,岳湘都想直接和我翻脸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扛了下来,没有帮天龙公司做任何遮掩,这也是天龙公司一直拖着赔偿款的主要原因。 这里面的责任太大了。 而且,在我看来,去年强拆打死人的凶手还存在着不小的疑点。 什么双方互殴致死,王帅龙还有模有样地找来了十几个人证。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铁证。 只是双方被害者家属都承认了,岳湘又催促我们县局尽快结案,这才没有继续往深里头查而已。” 林广治听了心里头一紧:看来,岳湘的处境真的很坏啊。难怪,省政法委连场面都顾不上,也要护着他。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护住岳湘,恐怕不是这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看来,李怀节的这一场争斗,注定是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林广治的心情难免有些萧瑟,对接下来的话题也就兴趣寡淡。 鲍喜来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林广治今天来找自己的主要原因,他这是盯上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呢! 只是,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空出来?! 就算李怀节倒下去了,一般人要坐上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也需要刘连山首肯才行。 相反,要是倒下去的人不是李怀节,那么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林广治还真能琢磨琢磨。 毕竟,一个跟着县长一条道走到黑的组织部长,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林广治有些落寞的神情,鲍喜来忍不住端起酒杯说道:“林哥,你也别光盯着副书记这个位置啊! 这个位置没有刘书记点头,谁坐上去都是在坐老虎凳,难受的很。 我要是你,就动动组织部长的脑筋。 这么说吧,就算他岳湘命好,能躲过这次的风波,但他要是还敢在眉山县任职,那他都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所以,岳湘不管是倒下,还是调走,他都要离开眉山县。 岳湘一走,组织部长谢春来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和县委书记离心离德的组织部长,还是个孤家寡人,他还能干多久?!” 林广治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苦笑道:“争一个组织部长也是花费资源的,哪儿有副书记来得好啊! 说一句大实话,这次他李怀节要是在县委站稳了,以后不管谁当组织部长,话语权都是零。 所以,这个组织部长真的意思不大。 算了,酒是喝不下去了。 省政法委的具体动向就看明后两天。 要是明后两天里头,李怀节不出事,还能稳当当的坐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岳湘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 只要你公安局这里和岳湘没什么牵扯就好!” ······ 岳湘现在也很难受,一整天都在和那些死者家属扯皮,和伤者家属协调,整个人都被闹腾到一个头两个大! 就算是这样,也还只能算是勉强安抚了下去,他根本不敢有半点大意。 昨天晚上,他哥哥岳震已经把话跟他挑明了,哪怕就算这次岳湘平安脱险,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东平市。 有你岳湘这样喜欢闯祸的下属,哪个领导不恨之入骨?! 再待在东平市,那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而且,就算他岳湘想要调走,也还有个基础,必须把这件事情摆平了才能调走。 要是摆不平,哪怕岳震在省城给岳湘找好了接收单位,东平市这里也不可能放人。 所以,今天的善后工作岳湘真是尽了全力的。只是这个成效,根本达不到东平市的要求啊。 这才是头痛的事情! 岳湘从医院里出来,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玉华山庄,他今晚约了人,不打算回市政府招待所住。 玉华山庄是一个会员制的高档宾馆。客房不多,只有不到三十间,可以泡温泉,吃日料,是东平市少有的奢华场所。 岳湘是这里的高级会员,有自己的长期套房。 等他打开自己的套房时,套房小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两个宽大松软的航空沙发上,都坐了人。 一个是谭言礼谭市长,另一个人他也认识,正是今天下午来医院调查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组长——左劲。 两人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谭市长更是冷冷地盯着岳湘看,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第42章 黑夜里断案 “谭市长好!左处长好!”岳湘绿豆大的小眼睛斜视着地毯,恭敬地说道:“连累两位领导深夜莅临,给领导添麻烦了!” 谭言礼和左劲相视一眼,谭言礼这才说道:“小岳啊,这儿都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就过了。坐吧!坐下说!” 等岳湘在沙发上坐下来,谭市长这才苦笑着说道:“小岳,市局对王帅龙的突审,有了初步结果,情况很不好啊! 不但昨天的事情和你牵扯上了,就连去年的命案和你都脱不开关系,很麻烦!” 岳湘听到这里,心里头把王帅龙恨死了:尼玛!当初求到他岳湘这里来的时候,把自己说得,像是个地下党成员,要多硬气有多硬气。 这一进去立马就软了。 连一天时间都没熬过去,居然把去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真是个软蛋! 不过,岳湘也明白,现在真不是懊恼的时候,他赶紧向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您不要听那个瘪三乱咬人,根本没有的事情。 我估计他是进公安局之后自己害怕,这才胡乱攀污呢!” “为什么不攀污别人,非要攀污你呢?!”左劲突然出声打断了岳湘的自辩,“就因为你们很熟悉吗!?” 岳湘的小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这才冲着左劲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还是左组长思虑周全,这个王帅龙真的就是因为和我熟,这才往我身上倒污水呢!” 左劲中再次和谭言礼对视了一眼,谭言礼点点头,就听见左劲继续说道:“你是一县之长,怎么能和一个商人混得这么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利益交换?” 岳湘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亲手收过王帅龙的任何钱物,我的家人也没有。 我和他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利益交换。 我和他之所以这么熟悉,主要是工作原因。 可以说,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接触,剩下来寥寥几次私下里接触的过程,也都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再说了,以王帅龙这么胆小的人,要是我真的和他有什么经济利益上的往来,他肯定会直接拿出证据。 这种无凭无据的指控攀污,我是绝对不接受的。 这一点,还请谭市长和左处长相信我!” 谭言礼轻轻地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声音清冷地说道:“你确定王帅龙的手上,没有你岳湘的犯罪证据? 我可要告诉你,你要想好了再回答。不然的话,你连累的都不是你哥哥一个人!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 谭言礼的话音刚落,岳湘就立刻点头说道:“我敢百分之百的确定,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他王帅龙的手上。” 左劲立刻接上话,问道:“那候勇贵呢?候勇贵手上有你的证据吗?” “没有!”岳湘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直接的证据肯定没有!” 谭言礼点点头,说道:“好了!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昨天发生的群体械斗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了。 这件事情的大概流程是这样,你因为不忿市委调走了关元岷,在候勇贵和王帅龙面前发了一些牢骚。 然后,候勇贵和王帅龙为了单纯的讨好你,这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煽动了这次拦路上访行动。 当然,他们两人也只是单纯地想让上访群众给李怀节同志一点难堪,给李怀节同志一个下马威而已。 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李怀节同志避开了上访群众,导致上访群众情绪失控,这才引发了大规模械斗。 这个故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能不能在省委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我,能不能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岳湘想也不想地说道:“对!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就是事实!” 谭言礼第一次从沙发上直起身体,认真地盯着岳湘,严肃地说道:“岳湘,你可要想好了! 这个案子,目前是在自己人手上办,可以这么办! 但是,谁也无法保证,这个案子会不会又被人翻出来重新审查! 毕竟,刘连山的弟弟是干什么的,你很清楚!一位48岁的省委书记能做到哪一步都不奇怪。 你可要想好了! 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所有帮你的人,包括你哥哥在内,全都要负责任,全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岳湘再次迟疑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道:“我能保证,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候勇贵和王帅龙这两个人手上。” 但,谭言礼和左劲却都不约而同地摇头,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这让岳湘心里头毛毛的,又不明白这两人要他干什么,一时之间,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直到左劲对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努努嘴,岳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位的意思,是想让他当面给岳震打电话。 岳湘拿起手机,正要解锁屏幕,可他一想到岳震为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心里头好一阵酸涩。 直到这个时候岳湘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哥哥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让他在一瞬间犹豫了。 岳湘放下手机,看向谭市长,恭敬地问道:“谭市长,如果我们就这样结案的话,刘书记一定会帮李怀节翻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刘书记不愿意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巨大的资源? 毕竟我们都知道,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秘书,和他刘连山基本上没有任何私交! 这种非亲非故的关系,换做一般的人,都不会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宝贵的资源吧?” 谭市长面色很难看,他咂摸了一下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但我们赌不起!一旦刘连山下场,别说是我们了,就连洪书记来了,也要公事公办! 怎么?你这是真没把握啊?” 左劲也在一旁跟着说道:“从我今天在眉山县委会议室观察到的结果来看,这个李怀节是刘连山很欣赏的人。 他几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李怀节,不遗余力。 你玩的这一手,等同于直接在抽他刘连山的耳光,还是当着全市人的面抽的。换做谁都不可能和你善罢甘休!” 第43章 岳震,缩了 两人说完之后,都神情严肃地盯着岳湘,看着他的手指头按在手机的解锁键上,神情异常紧张。 不管是谭言礼还是左劲,都希望岳湘能主动的引咎辞职,从这个致命的大旋涡中跳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就算是一盆脏水全都泼到李怀节的头上,他李怀节也不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正经是,他不下车处突,走的才是正常行政程序,合理合法。 这也是左劲虽然贵为省政法委的调查组组长,却也不能对李怀节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哪怕是被他骂作“当代秦桧”也无法可想。 当然,在左劲想来,要是岳湘真的能在这件事情上站得住脚,调查组按照这样商定的情节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如果刘连山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对不起,调查组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怀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除了道德绑架之外的手段,省政法委还是有不少的。 真以为谁愿意戴这顶“当代秦桧”的帽子吗! 谭言礼想的就要更复杂一些,但整体上也还是在算计得失。 他这样赤裸裸地站在省政法委这一边,肯定是得罪了东平市的一众领导干部,但那又怎么样呢? 东平市有谁能帮他提上正厅级吗? 反倒是他真这么干了的话,好处多多。 一来,也算是还上了洪书记多年的提拔之恩,对整个洪系有了事实上的交代,有利于他目前迫切需要和整个洪系的关系切割; 二来,也在外界树立了他有恩必报,忠于人事的良好形象。为他攀附更高的领导层,建立了良好的声望基础。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点,必然就有坏的一点。 坏的一面就是,刘连山真的鼓动了他的弟弟来翻案的话,虽然他谭言礼不会是第一个跟着倒霉的,但一定是第二个。 而且,下场一定很不好。 要是岳湘真的被查出,对这起出了三条人命的械斗案子负有直接责任,到时候,哪怕岳湘再怎么承认是自己蒙蔽了调查组,上级也会追责的。 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组织上处理起来一般都会下重手。更何况,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可真不小。 到时候,他谭言礼要背的处分,就不光是政纪上的降级或者记大过了;甚至连党纪上的撤销党内职务都会被安排上。 这是一场政治赌博,现在就看岳湘敢不敢梭哈了。 岳湘在两人异常紧张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毕竟,权力的成瘾性是如此巨大。哥哥再好,哪里有自己手中的权力好呢! 岳震安静地听完了岳湘的电话汇报,他很理解谭言礼和左劲,为什么非要逼着岳湘和他通话。 这是救命的恩情,而且还冒着巨大的风险,不把这个人情做扎实了,谁也不甘心啊。 但岳震对于谭言礼和左劲的这种处理结果,表示很不满意。 岳震这次花费这么大的政治资源,甚至不惜向自己的老板洪书记苦苦哀求,目的是要保岳湘一个平安。 岳湘能全身而退自然最好;不能,哪怕是丢官弃职,起码也要把这件事情彻底摆平了。 搞成现在这样,随时都会被人翻案清算,这算什么意思?! 但岳湘也不好对左劲或者谭言礼明着说,你们这么处理我不能接受,帮忙不能帮出仇来,这不管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所以,在听完弟弟的电话汇报之后,岳震问了他一个问题,现在的这个事情,如果组织上公平公正的查你,你会不会因此坐牢。 岳湘虽然迟疑了,但还是很肯定地回答了岳震,不会! 这让岳震在失望之余,也很伤心。再深的亲情,放到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啊! 于是,岳震这样回答了岳湘,那就让左处长实事求是的调查,让谭市长秉公处理。 哪怕你岳湘在这件事情里要背的处分是留党察看,只要不被开除公职,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我都会帮你慢慢恢复官职。 虽然这里面有些哄骗的性质,但凭良心说,哄骗的成分真不多。 等他岳震成为省交通厅的强势副厅长了,动用资源帮着岳湘活动一番,虽然不可能再担任县长这一类的强势职务,但到民族宗教事务局、档案馆这一类的单位高配个副职,还真不难。 可惜,岳湘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敢让人查啊! 他身上背着的可不光是这起组织煽动上访的案子,作风上的,经济上的,他都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叫他怎么敢让调查组放开手脚的查?! 不要说被市纪委抓起来的候勇贵了,就连被市局抓起来的王帅龙,都足以让他岳湘锒铛入狱的了。 所以,在听到哥哥这样说的时候,岳湘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 但岳湘没有丝毫的办法去说服岳震,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只好在电话里恳求岳震,一定要救他这一回。 这个时候,恳求也好,哀求也罢,岳震都不可能再动怜悯之心了。 他冷漠地挂断了弟弟的电话,转手就拨给了左劲和谭言礼。 电话里,他一边感谢他们的仗义,一边解释说,他对弟弟岳湘这件案子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您两位能秉公办案。 当然,要是您两位觉得合适,能在这个基础上对岳湘加以适当的照顾,他会非常感激。 然后,就是一堆没有营养的客气话了。 套间里的三个人都明白过来了,岳震,缩了。 左劲好悬没把自己的腰给闪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就是一声叹息:“唉!我这儿在眉山县委又是唱红脸的,又是唱白脸的,何苦来哉!” 谭言礼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左劲的牢骚话更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怨气,“左处长你这还好吧,不过是在异地,还是在基层丢的面子,影响不大。 不像我啊,我可是为了这个事情和市委的秘书长顶起来了。 嗨,后面的日子可就难混了。” 左劲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得罪的那可是28岁的县委副书记!山水总有相逢日,可愁死我了。” 第44章 要相信组织 同样还是在这个晚上,刘连山在省城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拨通了弟弟刘连海的电话。 刘书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今天上午发生在县委会议室里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顺便通报了昨天发生在眉山县的群体性械斗事件。 刘连海正在京城参加一个很重要的经济会议。 他刚从会场出来,头脑有点懵。加上他习惯了说话做事慢腾腾的,一时间反应就很迟钝,给外人的感觉好像架子很大,不怎么爱理人似的。 刘书记等了老半天,才听到弟弟刘连海说道:“哦,这事情的性质很坏啊!我的意见,等个三两天,看看调查组的动作再作决定。” 刘书记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既然给这件事情定性了,那他就一定会管。 而且,他连具体处理的意见都给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等着吧! 挂断了弟弟的电话,他想给李怀节去个电话说一声的,毕竟自己的弟弟已经决定要插手了,这也是个好消息。 一想到李怀节刚上任,就因为权力的争斗被扯进了这么一个政治大漩涡里,刘书记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时,李怀节正在办公室里看人事资料呢。 毕竟,身为县委副书记,除了协助县委书记开展工作之外,党建、社群和政策执行监督,都离不开人事。 一个不懂人事的副书记,在工作成效上是不合格的。最起码,是没有能力控制并引导组织部门的工作。 这一点,是李怀节在干市委书记秘书的时候,从吴启明和章弋江身上学到的。 不管是组织部长吴启明,还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看得最多的资料,还是人事方面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听到刘书记亲口说出他弟弟会亲自管这件事情的时候,李怀节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尽管在群体上访这件事情上,他李怀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组织上应该不会处理他。 但,当处理的权力掌握在对头的手里时,没有抗衡的本钱,其实就等着失败吧。 “要相信组织”这句话,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要反过来听的,和“迟来的正义”一个意思。 现在,在刘书记的帮助下,他终于不用去担心这个案子,会成为一道拦在他面前的过不去的坎了。 李怀节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他起身来到窗前,欣赏着院落里几棵百年的香樟树,遒劲的身姿勾勒出有力的线条,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许佳。 昨天的事情太多,对李怀节的冲击很大,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许佳煲电话粥。 现在突然松弛下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那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姑娘。 电话响了好几声,这才被接通,甚至连许佳小口喘气的声音都被李怀节听了去,她这是在快速避开家里人吗?! 不过,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呢? “刚闲下来?”许佳的声音很好听,很轻柔,“刚上任很忙吧?面对一堆陌生的事情和一堆陌生的人,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是对我昨天没有和她通话表示不满吗? 李怀节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的不成熟,到底还是没有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啊。 为了不让许佳担心,李怀节决定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向她和盘托出。 于是,就听见李怀节有些懊恼地说道:“倒是没有那么忙!只是碰上了一个官场流氓,用阴损的手段栽污我,被连累了。” 说到这里,李怀节就把昨天发生的,岳湘针对他发起的群体性上访事件; 以及今天上午,省政法委调查组在县委会议室公然威胁他,要求他主动承认错误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 考虑到许佳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深闺女子,李怀节甚至连上访群众发生了大规模械斗这样的事情也说出来给她听。 电话那头的许佳,听到李怀节在刚上任的这两天里头,居然经受了这么大的波折,心里头也是一阵紧张。 就听见她安慰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这个事情我大舅应该会管。 刚好,我小舅这两天就在京城开会,我明天上午找个时间去向他反映一下。 起码,也要为对方真的对你下黑手做个防备。” 李怀节听得心里头很温暖,他笑着解释道:“这个事情,刘书记刚才通知我,他已经和你小舅打好招呼了。 现在,就等着看省政法委调查组接下来的具体动作。 我也是在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后,心情才放松下来,这才想着给你报个平安的。” 许佳在电话里听的虽然有些脸红,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李怀节的安全,就听见她嘱咐道:“嗯!特别是在这件事情没有彻底的处理完之前,你要有人身安全意识。 我跟你说,县乡这个层次的争斗,在不少的时候都掺杂着暴力手段。 那个岳湘,既然连煽动群众上访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谁敢保证他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不会更极端一点?! 尤其是这种在政法部门有些办法的干部,总有一种自己凌驾在法律之上的错觉,出手也更没有顾虑。 当年我爸还在老家当县长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当时的司机是部队上出来的,反应快,技术好,真的就被那一辆小货车连挤带撞的,给撞下山沟里去。 搞得我爸现在都会偶尔提一嘴呢,可见得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了。” 李怀节自然言听计从,表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都会放在县委的日常工作上。 没事他也不出去瞎溜达,多看点资料,多熟悉熟悉人事,为后面正式开展工作打好基础。 这种恋人之间的电话,一般都需要打很长时间的,李怀节也不例外。等他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李怀节本来还想着给他爸爸打个电话的,可一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想一想还是算了,明天早上吧,起床就给他们打过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李怀节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办公楼,迎着清冷的夜风,满怀斗志地向市委招待所走去。 第45章 来回的试探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的李怀节,在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开始晨跑,一边跑一边背诵着法语单词。 多掌握一门语言就能多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内核,而且,还能起到锻炼记忆力的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七点钟,李怀节准时结束了晨跑运动。回到房间洗漱之后,来到餐厅要了一碗牛肉米粉,又拿了几个水煮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时正是早餐的高峰,很有几个县委办的选调生进来进餐,都在偷瞄着李怀节,想象着他昨天在会议室里狂怼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英姿。 李怀节抬头扫视了餐厅一圈,看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他故意放慢进餐的速度,想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聊天。 很遗憾,并没有人来和他拼桌。 可能是大家都不看好自己吧!李怀节只能这么想,不然的话,一个县委副书记还不至于这么不值钱。 吃完早餐,李怀节以稳定的情绪和平静的心态来到办公室,准备开始办理新一天的公务。 县委办公室的诸人,看到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怀节稳定的可怕,简直八风不动。 大家在钦佩之余,不由得也跟着放松了一些,办公室的整体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李怀节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烧开水呢,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就笑呵呵地过来了。 他熟练地帮着李怀节忙活起办公室卫生,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请示道:“李书记,你的联络员人选也该考虑一下了,不然还真不是很方便。 怎么样?你有什么具体要求没有?” 李怀节收拾着办公桌,听到杨长兴这样问,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家伙的态度有所转变啊! 不过,现在转变是不是已经晚了一些?你杨长兴可能不知道,我李怀节可是出了名的记仇呢! 考虑到早上在餐厅里的情形,一个人都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李怀节心知,现在还不是给自己挑联络员的时候。 于是,李怀节面带苦笑,三分自嘲,七分懊恼地说道:“现在考虑吗?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在眉山县委待多久呢,就不去祸害其他同志了。” 杨长兴一听李怀节这么说,立刻明白,他这不是谦辞,他真是认为目前不是挑联络员的时候,也就息了帮他配联络员的心思。 “那么,你的住处怎么安排?”杨长兴怕引起李怀节的误会,解释道:“自有宿舍基本上都满了,而且生活条件也很基础。 要么,在招待所给你重新装一个套间?” 关于宿舍这一点,杨长兴倒是没讲假话。宿舍条件不好,不单单是县区,东平市委的宿舍条件也很一般,也就是勉强能住人而已。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重新装修一个套间,按照政府机关做事的风格,没有十万块真下不来。 实际上到装修公司手里的,可能也就是两万元,剩下的钱都流进了各个管审渠道。 而且,现在就让办公室行政股干这个活儿,他们也不可能尽心尽力。 真的装修弄到一半,李怀节突然被调走了,是继续装修还是直接停下来倒是次要的,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 但,真的传了出去,行政股固然逃不脱一个拍马屁的名声,可李怀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很难摆脱奢靡浪费的坏名声。 “算了,还是不为难同志们了!”李怀节笑了笑,“行政股的人把招待所管理得很好,卫生干净,环境安静,一切都很好。 要是能帮着在洗手间装一台洗衣机,那就更好了。” 这个要求真不过分,在杨长兴看来,甚至有些卑微。 毕竟,和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套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钱县长的一个亚克力按摩浴缸,就花掉了两万多。 就这样,钱县长还觉得这个浴缸很一般,几次提出要求更换。 “好的,那我知道了!” 李怀节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些谈兴,就听见他对杨长兴说,“我这两天看了一些县里公务员的材料。 说实话,这些材料整理的可真不怎么样,看得人是一头的雾水啊! 更有甚者,连行政编和事业编都能搞混了。这就有些过分了,这不是男女不分嘛!”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里头“咯噔”就是一跳,看来,李书记认为,他自己面对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徇私偏袒,依旧胜券在握啊! 不然他吃饱了撑着来管人事上的事情,他连给自己找个联络员都没兴趣呢! 看来,自己今天这态度转变的,还不是很彻底啊,要改! “李书记,人事档案这一块的管理,我们已经有十几年都没出新政策了。现在用的,还是计算机刚刚纳入办公体系那一会儿的草案呢! 您有什么具体指导意见,我们两办肯定举双手赞成啊!” 李怀节看着滑不溜手的杨长兴,心里头有些不以为意:到现在了,还不明白县委局势即将到来的变化,杨长兴你这个聪明劲儿也太假了! 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刘书记控制并引导县委组织部的具体工作方向,这一块其实还是很需要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配合的。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很隐晦地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至于杨长兴能不能理解,或者说,他理解了之后,敢不敢传出去,这个就要看杨长兴的机缘了。 能,那他杨长兴就要死心塌地地跟着刘书记走,全心全意地听李怀节的调派;不能的话,那就翻翻他杨长兴的旧账,给他换个岗位。 李怀节相信,自己是这么想的,刘书记也是这么想的。 真以为眉山县改市之后,你们这些不但没有任何付出,反而在后面扯后腿的人可以沾光吗? 市委秘书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当上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双手撑着办公桌,很随意地吩咐道:“让办公室信息股整理一份全县所有公务员的名单。 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做一份谱系图出来。” 第46章 春风到底为谁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杨长兴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李书记,时间上有什么要求吗?” 李怀节轻轻点头,“工程是不小啊!可要是一旦搞出来了,就能受益好几年,值得搞! 现在这个组织人事,说个好听点的,就是雾里看花啊。这对连山书记的人事决策来说,起不到参考作用。 尽快搞吧!越早搞出来,县委在人事管理上就能越早的占据主动。” 杨长兴听到这里,神情也严肃起来,“好的!我一定把这个政治意义向大家讲清楚,尽快完成这个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 李怀节很慎重地盯着杨长兴,认真地说道:“让信息股做个进度计划送到我这里来,你要确保办公室按照这个计划进度往前推进。” 杨长兴很清楚,这张县人事结构谱系图搞出来之后,组织部将会有多被动了。 他带着深意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怀节,心想,好家伙!你和组织部长谢春来还没见面呢,这就斗上了。 看来,谢春来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十有八九,还是李怀节和刘书记一起,对谢春来进行混合双打呢! 谢春来本人反倒没有半点的危机感,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此刻他正捧着黑色的保温杯,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进组织部的会议室,准备开一个人才引进的政策商定会。 小会议室里,两个副部长,四个股长早已经等在里面,就等着他来主持会议了。 坐上会议桌,打开办公室给他写的讲稿,不知怎么的,谢春来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一股子寒意,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他的后背,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谢春来是县里正科级以上干部里面,少有的拥有全日制本科学历的人。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学毕业的他回到了东平市。 只是,市委组织部里头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拿着大专毕业证的家伙占了。 没有办法,这个叫吴启明的家伙是有来头的,他的叔叔是当时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谢春来上述三代人,也没有一个和当官沾边的,只好服从组织调剂了。 组织部这一调剂,就把他给调回了老家眉山县前山镇。 前山镇是个大镇,各种意义上的大。 地方大,很多荒山;人口多,五万两千多人;民情复杂,宗族势力相当强大;民风彪悍,为了抢夺荒山和水源,几乎每年都有群体性械斗事件发生。 这样的乡镇,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在那个年代,前山镇好多地方连公路都不通,镇里只能派驻工作队进村,以加强管理。 谢春来的老家后方村,就有一个镇里派驻的工作队,负责管理周边的四个村。 镇党委考虑到谢春来老家就在后方村,以他本地人的身份,工作起来会便利不少,就把他下放进了驻村工作队。 当时的党委书记程维明找谢春来谈话时,也向他解释,镇党委的意思让他先下去摔打一番,等过一段时间就把他调回来。 没有经过摔打的干部是干不了乡镇工作的。 谢春来到现在还记得,程维明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下面天地广阔,只要你敢想敢为,就一定会做出成绩,有一番作为。”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 尽管谢春来已经在市委组织部吃了一次亏,但他对自己在给官场上的未来仍然抱有憧憬。 建设自己的家乡啊,多么有使命感的工作! 也是那天,工作队队长看到镇里给他分来一个全日制的本科生,他除了一脸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惋惜。 他对谢春来安慰了一番,大致意思是,这里毕竟是你自己的家,吃住都就便,好好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星期,镇上传来了消息,原本属于他的教育干事岗位,给了一个叫岳湘的教师。 半年之后,岳湘当上了副镇长,谢春来也当上了驻村工作队的队长。 五年后,岳湘已经当上了前山镇的党委书记了,谢春来还在干他的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尽管谢春来这个工作队管理的几个村,年年计划生育评先进,年年农业税收缴都拿先进。但,谢春来就是甩不掉工作队队长的帽子。 为了搞好计划生育工作,他到现在都还忘不掉,横山村老霍家的霍婆婆,对他下跪哀求,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媳妇,让他高抬贵手,给老霍家留个种。 但,谢春来宁愿陪着霍婆婆跪倒,就是不松口。 结果,第二天的早上,霍婆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横山村的大队部门前。 就在谢春来刚坐上会议桌的瞬间,他眼前又出现了霍婆婆大睁着的双眼,以及眼角的血痕。 当时,为了平息老霍家的怒火,谢春来不惜放弃尊严,给霍婆婆披麻戴孝。 这让他的一帮子堂兄弟们非常不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熬过了这一劫的谢春来,变了,变的很彻底。 谢春来的老父亲看到儿子变了,心里头也慌了,舍下老脸来借了不少钱,一个人偷偷地跑到眉山,找到了一个在县委组织部当股长的亲戚。 当然,这个亲戚实际上已经隔着好几代人了。 谢春来的老父亲上门送礼,求情,甚至都跪下来相求,不为别的,只想让他家这个亲戚帮忙,把谢春来调回镇里去。 虽然这个亲戚没有收老谢头的礼,但他也没有帮他的忙,只是给谢春来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修路!” 谢春来在拿到父亲递过来的纸条时,不以为意,甚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亲戚还有些反感,“这样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他的老父亲当时就抡起烟袋锅,狠狠地砸在谢春来的肩膀上,神色狰狞地吼道:“你小子还不拿它当个事!你可知道,这是你老子跪着求来的!” 那一刻,谢春来彻底破防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得昏死过去。 一个星期后,岳湘调任眉山县任副县长,谢春来还是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一个月后,横山村的半山腰烧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很猛。 第47章 官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正在前山镇考察工作的岳湘听说之后,亲自赶到火场组织灭火。 无奈的是,山火太大,在冬天西北风的驱赶下,已经烧光了四座山头,五十九户人家。 这样大的山火,谁也不敢往上冲。哪怕岳湘作为前镇党委书记,现在的副县长,这些个村干部也不听他的指挥。 岳湘迫于形势,不得不亲自找到一直在默默救火的谢春来,让这个在后方、横山等五个村里面很有威望的驻村队长出面,组织村民救火。 不是岳湘请不动消防队,实在是,在这个水源遥远的地方,救火已经不是用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是要出动大量人工,砍掉大量的灌木杂草,砍出一条宽敞的隔离带出来才能控制火势,才有希望遏制住山火蔓延。 谢春来沉默良久之后,第一次对上级领导说了“不”字。 岳湘理解谢春来说“不”的心情,当然也清楚谢春来的处境。 说一句难听的,在所有欺负谢春来的人当中,他自己说是第二名,没人敢说第一。 谢春来这么多年来,有这么多次的提拔机会,全都被他岳湘剥夺给了别人。 他谢春来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冒烟着火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理解归理解,要是一场山火要是控制不住,他岳湘的副县长也别想干稳当了,甚至连眉山县政府都要担责任。 着急之下的岳湘,当时直接问谢春来,要怎么样才能配合他扑灭山火,要升官?还是要升官?升到副镇长可以不可以? 但谢春来摇摇头,通红的火光照得他的瞳孔里仿佛有火苗在跳跃。 谢春来当时提出的条件让岳湘自惭形秽,他根本就没有为自己提条件。 他要修路! 他要求县里拨钱下来给他管理的这五个村修路。 如果岳湘不同意,他谢春来就彻底撒手不管; 如果岳湘同意了之后又反悔,他谢春来拼着公务员不干,也要带着各村的刺儿头、无赖打上县政府,找他岳湘的麻烦。 当时的岳湘只当是谢春来还和从前一样,一心为公到有些冒傻气,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谢春来找来了五个村的支书和村长,告诉他们,他们组织人救火,事后他谢春来找县里要钱修路。 有了路,子孙后代不受穷。 村干部们不傻,纷纷表示,小谢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但你的能力我们信不过。 你一个驻村干部干了六七年的大学生,连自己的前程都顾不上,哪里有找县里要钱修路的本事?! 被村干部一通抢白羞辱,谢春来也不生气,直接把他们领到岳副县长面前,让岳湘当着他们的面保证,县里会出钱给他们修路。 得到保证的村干部们也不傻,修路这个活儿,可是能沾到油水的! 于是,纷纷积极地组织起民兵和青壮,成立了一个个突击队,在谢春来的指挥下,划片分段地砍出隔离地带。 岳湘自然也不吝啬,命令镇上采购了好几头猪,宰杀好之后分割开来,让人做成丰盛的抢火饭,并且让做饭的小队跟着突击队跑,好让突击队随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就这样,整整辛劳了两天一夜,这才完全控制住了火势,扑灭了所有明火。 美中不足的是,这场大火还是烧死了人,而且还是三个。 至于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是怎么被烧起来的,点火的那三个人是怎么被烧死的,只有谢春来和他的那帮堂兄弟知道。 岳湘虽然保住了自己的官职,但也背上了记大过处分,这也是他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蹉跎很久的主要原因。 谢春来说到做到,救火之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报告打到了县政府。 当时的县长已经被这一把山火给逼的左支右拙了。遭受火灾的人数摆在这里,赈灾救济的钱还不到上哪里找去呢,哪儿来的钱给你们修路? 最后,岳湘还是找到岳震,省交通厅以对口帮扶的性质给岳湘批了一笔修路款,这才帮着前山镇把路修了。 修了一年的路,谢春来在后方五村当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村干部在这条路上悄悄吞下的工程款剩余,平均下来每个人的金额都有好几万。这些个把柄就捏在他谢春来的手上,他想威望不高都难。 到了年底,镇党委依旧没有要调谢春来回去的意思。和往年一样,假吧意思地让他参选副镇长,然后又被刷下来。 这一套对付谢春来的把戏,前山镇党委已经玩了三四年了,都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这次谢春来要陪跑的,是宣传委员林广治。 知道的都明白,林广治之所以从县政府办公室下来前山镇,就是为了解决他的副科编制来的。 林广治每天来镇党委转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就回县城。前山镇的村干部他连人都认不全,更不要谈什么工作成绩。 但是没办法,架不住他有一个好堂哥啊! 所以,这个副镇长就是给他林广治留的,组织部的任命都已经下来了。 但是,乡镇的干部必须要走投票选举这个过场。就像某些政府采购项目,必须要走招投标程序一样。 尽管只是走过场,但投票当天,县委组织部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出了干部股的张股长亲临现场,亲自监督投票。 结果,从来没有出意外的前山镇,忽然就出了意外。 差额选举,谢春来的票数远远超出了林广治的,谢春来当选了副镇长! 跳票了! 天塌了! 结果一出来,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就打到镇党委书记关元岷的办公桌上,好家伙,这一通臭骂,让关元岷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关元岷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把后方五个村的干部喊来办公室,挨个的骂! 这还不算完,当时的眉山县委副书记连夜赶到前山镇,根本不放村干部们出门,逐个谈话,要连夜调查。 主要是调查谢春来有没有搞串联,搞贿选。 结果,当然不存在有人搞串联嘛。 横山村的书记当时一句话把县委副书记怼的,差点流鼻血,“你们任命的副镇长我们都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你让我们怎么投他的票?! 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瞎胡闹嘛!” 就这样,谢春来当上了副镇长,一个不被组织信任,时刻都要被针对的副镇长。 那是谢春来这一辈子最为一段艰难的时光。 但也正是那一段黑暗时光磨砺了谢春来的斗争手段,以一个副镇长的身份,斗得镇长不敢下乡,书记不敢开会。 最终,关元岷在前山镇乱搞男女关系的照片不知怎么的,就被谢春来掌握了。 经过和谢春来的一番长谈,关元岷妥协了,恢复了谢春来这个副镇长的正常待遇。 但谢春来并没有向关元岷妥协,他向岳湘妥协了,成为岳湘这个跛脚的副县长最为忠实的打手,一直到现在。 这就是关元岷、谢春来和岳湘三个人联系得这么紧密的原因所在。 第48章 狼狈为奸十余年的总结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谢春来的眼前,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椭圆形会议桌对面的墙上,鲜红的国旗和党旗,谢春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精神,低头看向发言稿,准备开始主持今天这场比较重要的会议。 就在这时,他的联络员小向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对他说:“岳湘县长在大院门口等您!” 小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春来听得到。但在谢春来听来,却不亚于平地惊雷,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难道说,岳湘这么快就扛不住这一波冲击吗? 由不得谢春来这么想,自打他认识岳湘以来,岳湘亲自来找他的,只有十年前火场救火那一次。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这个会只好往后挪一挪了。”谢春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起身向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谢春来出了会议室,转身下楼,快步大院门口走去。 岳湘坐在车上,表情晦暗,眼神飘忽,一副心思不定的样子。 谢春来来到他的车旁,轻轻地敲了敲了车窗玻璃,才把他惊醒。 岳湘对司机吩咐道:“老张,我先下车,你慢慢溜几圈再回来接我!”说完,他打开车门,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下了车。 尽管岳湘身上的行政夹克还是笔挺,尽管他的发型还是那么规整,尽管他的微笑还是那么的傲气,可谢春来就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颓唐之气。 这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 “春来啊,陪我走走吧!”岳湘极其罕见地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语带深情地感慨着,“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从来没有真心谈过一次话。” 岳湘这种从没有出现过的姿态,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岳湘县长您这就是批评我了!”谢春来谦卑地笑着,“我的思想在您面前一直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和伪装的。” 岳湘的手从谢春来的肩膀上收了回来,他抬起头,斜视着湛蓝的天空,悠悠开口道:“老谢啊,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聪明三倍,你的算计是我的三十倍。 在我心中,你一直是绝顶的聪明人! 关元岷和你比,他差远了。 如果你有一个和我一样哥哥,你现在起码也是一县书记。 你的命不好!” 谢春来看着反常的岳湘,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心头的那股不祥之兆,越来越沉重了。 “岳湘县长,您太谦虚了!” 岳湘摆了摆手,“陪我走一走吧!我们俩个是狼狈为奸也好,还是相互利用也好,都一起走过了十个年头! 十年啊!有过多少风风雨雨! 走吧,让我看一看,我们一起建设了一辈子的眉山县。” 到了这个时候,谢春来也已经反应过来,岳湘这是要离开眉山县吗? “岳湘县长,您这是?要调离眉山吗?”谢春来跟着岳湘的步伐,轻声问道,“这么突然的,要调去哪里?” 岳湘摇了摇头,苦笑道:“春来兄,眼下这一劫兄弟我怕是躲不过去咯! 昨天晚上,省政法委和谭市长一起找我谈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不管是王帅龙,还是候勇贵,两边的说法都对我不利。 我怕是,很难洗脱组织煽动人群上访的嫌疑了。” 谢春来听到这里心神一慌,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至于吧!岳湘县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把柄被他们俩抓住了? 不然的话,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也好,言礼市长,都是自己人啊! 仅仅一个组织煽动的错误,还不至于让您这么悲观吧!” 说到这里,谢春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这才压低嗓门道,“他们是自己人,帮你遮一点瞒一点,再打个马虎眼,多大的事情不能消化?!” 岳湘的声音里头带着心酸和无奈,近乎叹息一般说道:“唉!自己人也是人,也怕承担风险。 他刘连山的兄弟是省委书记,我的哥哥只是个小处长,这就是我必须被公事公办的原因。” 说实话,岳湘为什么要搞出来煽动老百姓上访的,谢春来是死活都想不通。 他这么干,好处不大,隐患不少,犯不上啊! 现在,岳湘突然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公事公办,这个冲击对谢春来实在有些大。 不管怎么说,这十年下来和岳湘的交道打下来,谢春来对岳湘这个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帅龙和候勇贵这两人手上,肯定都捏着岳湘的把柄呢。 这一点,就像他谢春来手上也捏着岳湘的把柄一样。 但反过来,难道岳湘的手里就没有捏着他们的把柄吗? 有! 而且更多,更致命! 这才是谢春来心惊胆战的主要原因。 一旦调查组和市纪委要公事公办,岳湘这里要是守不住,那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抓一大片啊! 岳湘能守住秘密吗? 还是真像外面流传的,一旦人真的被抓进去,想说什么,不说什么,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显然,这是谢春来需要衡量的事情。 “春来兄,兄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给我一颗定心丸。”岳湘看着有些沉默的谢春来,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就候勇贵、王帅龙手里掌握的我那点事,最多最多也就是能把我拱下台。根本不足以让我吃官司。 关键是,调查组,特别是市纪委,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扩大调查范围是一定的。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县领导,市纪委那里肯定有我的黑材料。所以,现在你要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你我之间的陈年往事,到此为止,你能做到吗?” 谢春来站在一株万年青树下,看着神情颓唐的岳湘,点头说道:“当然,必须做到! 我就说白了吧,捏在我手上的那点东西,只是为了在你这里求个平安的;跟你捏着我的把柄比起来,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如。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自己好,我也不可能对调查组透漏什么。 面对调查组,不管是省政法委的,还是市纪委的,我都只会装傻充愣,帮你遮掩。 不管是从我今后的工作处境上讲,还是我自身的政治前途上讲,我都只盼着你平安无事。” 第49章 没有人救我,我要自救啊 两人开诚布公之后,可以谈的东西就比较多了。起码也可以就眼下的局势,做一点深入的探讨。 当然,主要是岳湘在讲解当前情况,谢春来给他出主意,还是从前的老模式。 “岳湘县长,我说如果的话,你现在向县委提出辞职,对调查组和市纪委是不是就有了交代。” 谢春来看着岳湘有些发懵的神情,进一步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您主动提出辞职,是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您不用担心,您的这个辞呈不会立刻生效。 哪怕刘书记真的想让您辞职,也要经过我这里对您的辞职申请进行审核,主动权还是在我们这里。 当然,这种小手段只能给您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一个相对正面的印象,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岳湘明显对谢春来说的“辞职”建议很感兴趣,他眯着一对小眼睛,左右来回横扫着,这是他深思时的状态。 良久之后,岳湘点点头,拿手一指谢春来,笑着说道:“老谢啊!要不我说你这家伙聪明绝顶呢! 你这个以退为进的想法,绝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能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下一个正面印象,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很必须。 有时候,这一点正面的印象就能改变他们对我个人的看法,从而改变更多。 但是,确实像你说的,光靠这个手段就想度过眼下的难关还不够,还有所欠缺。 要是能把市纪委搞定就好了。 只要候勇贵那儿不出岔子,我就能百分之百过关。” 谢春来再次来回看了看,等后面来的路人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岳湘县长,您搞不定市纪委,难道还搞不定候勇贵吗?” 岳湘有些紧张地看着谢春来,呼吸急促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丑话说在先,买凶杀人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干的!” 谢春来好悬没被岳湘的这一句“买凶杀人”给逗乐了。他摆手说道:“哪儿就能想到买凶杀人呢! 我的意思是说,您和候勇贵之间的那点事情,您可以花些资源,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实的证据给掐了。 这样一来,市纪委顺着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来查您的时候就会发现,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这样的线索只要掐掉个两三条就够了。 到时候,候勇贵的证词难免有诬陷之嫌,即使市纪委查到是真的了什么,对您的处罚也会酌情的。” 岳湘听得两眼精光乱放,脸上的颓唐晦暗之气一扫而空。 他再次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难得的真情流露,“老谢,是我耽误你了!要不是我把你压在前山镇,浪费了你四五年时间,你现在也不得了,起码级别不会比我低。” 谢春来微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苦涩的说道:“岳湘县长言重了!对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干部来说,能力只是基础。 有能力,也得有机缘啊! 您瞧,我在没有靠近您的时候,驻村工作队队长一干就是六年多;认识您之后,从副科级的副镇长干到现在的副处级的组织部长,也就是十个年头。 像我这样出身的副镇长,在现在的眉山县一抓一大把! 真的是他们的能力不足吗? 完全不是!是他们没有我的机缘! 所以说,您言重了!” 既然交心,谢春来就想着,不妨多说一点好听的话,起码也能给岳湘提振一下士气。 现在这个阶段,士气其实很重要,毕竟这是直接显露在外的东西。 两人从路上分开,岳湘要腾出精力来掐掉他留在候勇贵这里的一些手尾,这些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资源。 谢春来和岳湘分开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有舒展过。 看着满城萧索,谢春来不由得一声长叹:处境越发艰难了呀! 岳湘的下场谢春来已经看到了,哪怕他真的把谢春来说的这些事情都做到最好,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平安着陆。 这个眉山县长他是不可能干下去了! 如果他不能把候勇贵手里的把柄迅速消化掉,平安着陆的想法都是奢侈。 既然市纪委不怕降格亲自出面,干出双规一位镇长的举措来,怎么可能不上心? 市纪委对岳湘的事情这么上心,怎么可能没有领导指示? 所以,岳湘这一遭,以谢春来掌握的信息来分析,属于在劫难逃啊! 岳湘一旦倒下,他前期帮着岳湘对抗刘书记做的那些事情,就一定会被刘书记清算。 这个无关气量,官场潜规则而已。 怎么办? 自救是谢春来目前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回到组织部,谢春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拉上窗帘,关掉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寻找着脱困的路。 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谢春来才拉开窗帘,阳光和自信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县委机关食堂。 县委机关食堂没有条件搞成上下两层,但也被办公室行政股给隔开了,隔成一大一小两个餐厅。 小餐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是领导专用的,但没有副处级别的人就是不进去就餐;外面的大餐厅里,副处级的领导干部也不去打扰,省得大家不自在。 小餐厅里,宣传部长林广治正和统战部长云迪生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隔壁的桌上,李怀节正在吃着工作餐。从餐盘上食物的份量来看,李怀节来了没多久。 谢春来的到来,引起了李怀节的注意。在李怀节的目光看向谢春来的时候,谢春来微笑着点头示意,风度极好。 李怀节当然认得出来,进来的这位就是谢春来,也报以一笑,就没有更多的表情了,继续埋头吃饭。 谢春来也不在意,走到窗口迅速取了点食物,端着餐盘走到李怀节的桌前,轻声地打着招呼,“李书记好!” 李怀节点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邀请道:“春来部长啊,坐嘛!请坐!” 谢春来也不客气,坐下来之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以不是很大却足以让小餐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诚恳道歉。 第50章 谢春来的强行掉头 “对不起啊李书记!你就职的那天,我因为各种顾虑,没有参加你的任职宣布大会,非常失礼,请您原谅!” 李怀节有些吃惊地看着谢春来,你怎么这么坦率?这不是我印象中的谢春来啊。 难道说,是我看走了眼? “谈不上失礼不失礼的,更谈不上原谅与否了!”李怀节的声音同样在小餐厅里清晰可闻,“任职宣布会不过是为了方便我认识了解同事们的一个会,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我想,我们大家很快就会认识的,不是吗?” 谢春来心里头泛苦:别看这个李怀节年轻,他是真记仇啊! 瞧瞧他这话说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会在以后的工作中,让你谢春来认识到我的厉害! 虽然他李怀节没有这样明着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谢春来听得懂,旁边的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个县委常委当然也听得懂。 两人在心虚的同时,也有些期待李怀节的手段,看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是嘴炮王者,还是手炮白金。 谢春来明明听懂了李怀节的潜台词,可他就是装作没听懂。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起身子认真的解释道:“当时听说,你在上任的途中,被上访群众阻拦了,而且还引发了群体性事件。 我这儿就多了许多顾虑,怕引起某些领导领导同志的误会,这才避开了你的任职宣布会。 这个事情要怪我立场不坚定,没有遵守组织程序,请你原谅!” 卧槽! 谢春来你吃错药了? 你敢在这个公开场合怎么说?岳湘知道了,不得恨死你啊! 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春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谢春来可是岳湘最忠实的拥趸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单单是他们两人不理解,李怀节也不理解啊! 这个谢春来,一言不合就掉底子给别人看,可看着他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难道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不过,不管谢春来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李怀节都可以平淡处理。他跟在袁阔海身边好几年,城府这一块自然是学到了家的。 所以,就看见李怀节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收敛了笑容,盯着谢春来问道:“春来部长,你这是不是意有所指? 如果你认为那天的突发事件是有预谋的,你可以找胡萧山书记举报;也可以找连山书记汇报;甚至还可以直接找言礼市长或者省政法委的左处长反映。 我们两人,在这个场合里扯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 而且,说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碰上那天的情况,同事们不去参加我的任职宣布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是吧?!” 这个副书记,手段厉害啊! 这一声赞叹不仅仅是谢春来的心声,也是林、云二人的感慨。 李怀节说的这一段话,只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很明确,对于那些不来参加他的任职宣布会的人,他会原谅,但,是有条件的原谅; 这一点表态,既体现了他的大度,也凸显他维护自己威信的决心。 第二层就比较隐晦了。“意有所指”这一句问的,其实就是在试探谢春来,你是不是想转变阵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利于岳湘的证据可以提供? 谢春来看到李怀节滴水不漏的应对,手段老到的试探,感慨之余,也为自己及时找到了自救的方向而感到庆幸。 这样的对手,哪怕没有刘书记在后面支持他,在斗争手段上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工作上一定会被他压得死死的。 正是有了这个清醒的认识,谢春来的姿态就越发的低,“是的!你批评的对,这个场合谈这些事情确实不合适。 那么,怀节书记,下午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我上你办公室去详细汇报?” 明白了!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双眼里的执着,立刻反应过来,谢春来这是在自救啊! 岳湘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变化,这才导致谢春来这个和岳湘合作了十来年的下属,要不顾尊严和感情的倒戈相向呢? 这是李怀节的第一反应。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不管岳湘那里出了什么样的乱子,组织上怎么处理岳湘这个县长,和他李怀节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说白了,不管岳湘那里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都不是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能干预的。 反倒是面前的谢春来,他已经在这么公开的场合,公开表露出明显的转变阵营的意图,要怎么处理合适,这个才是最费思量的事情。 凭本心来说,李怀节真不想和谢春来有什么牵扯,公事公办就很好。 对这个谢春来,他该打的时候就打,该压的时候就压。以他副书记的身份,一定可以把谢春来这个组织部长架起来放上烧烤架的。 不为别的,哪怕是出于立威的需求,也不能轻易放过他谢春来。 可是,这个谢春来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选择了在这个半公开的场合,向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递橄榄枝,而不是直接找刘书记输诚,这既是担心刘书记那里的门槛太高,也是在逼着自己接纳他呀。 这确实是一手好棋啊! 谢春来这么干,也算是从侧面给了刘书记一个交代。 毕竟,李怀节被岳湘这么一搞,立场天然的就站在刘书记这一边,外面人怎么看他,都是刘书记的自己人嘛。 只要李怀节接纳了他谢春来,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摆脱刘书记的清算。不然的话,刘书记岂不是连李怀节这个自己人的威信也打掉了。 真是好算计啊! 而且,如果他李怀节不接纳谢春来的输诚,那他李怀节不但在全县干部心中留下一个刚愎自用、小鸡肚肠的第一印象,也会在刘书记那里留下一个不分轻重、不顾大局的糟糕印象。 毕竟,对于刘书记来说,稳定大于一切嘛。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难处,却也难不倒李怀节。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拿起筷子来,微笑着说道:“春来部长要来,我竭诚欢迎啊! 说是要向我汇报,这个可就过了,向刘书记汇报还差不多! 不过,我刚好对咱眉山的组织人事上,有些个疑问,正好可以向春来部长请教一番。 来来来,吃饭!这个饭菜本来就不是很热乎,一放就凉了。” 第51章 烫手的差事 不论是林、云二人,还是谢春来,面对李怀节这种举重若轻的表现,有理有节的谈吐,在钦佩之余,都暗自警惕起来。 这个李怀节,眼力手段都要远超关元岷,不好惹啊! 谢春来面对这样沉稳的李怀节,自然不会节外生枝。他连忙点头附和,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只是,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气氛里,这一顿饭,可能是谢春来吃得最不舒服的一顿饭了。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并没有因为谢春来的当众输诚产生丝毫的自得。 相反,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通往二号楼的月亮门里,深藏着的一抹幽篁,陷入了沉思。 跟了袁书记三年多,李怀节发现自己改变了很多。尤其是今天中午和谢春来的谈话,更让李怀节对秘书这个岗位产生了很深的警惕。 秘书当久了,人真的会变得没有主见。 以前的李怀节十分讨厌这种云山雾罩的谈话。他不认为这是一种谈话的艺术,他认为这是一种病态。 沟通的主要成本其实就是语言障碍。 为什么非得把一件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绕?为什么非要只说半句话,另外半句让别人猜?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出你的水平吗?还是你在为开脱自己的责任做准备? 李怀节通过今天对谢春来等三人的反应来看,答案还真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感受到你的水平。 也只有这样,“正确理解”这个词在官场才有着重要的意义。 真是悲哀! 谢春来快步来到了李怀节的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窗前沉思的李怀节,他轻轻敲响了门。 李怀节转身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谢春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边往门口迎了几步,一边笑着招呼着:“春来部长来了啊!快请进!请坐!” 把谢春来请到沙发上坐定,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春来部长,你这是已经和岳湘县长达成了共识?”没有外人在场,李怀节开门见山的问道,“岳县长是个什么打算?” 李怀节的问话让谢春来大吃一惊! 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小小的反常之举,他就能推断出自己和岳湘之间的大概动作,这位副书记的推理能力真叫人佩服啊! 既然你李怀节愿意开诚布公,那我谢春来要是再藏着掖着,就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了。 想到这里,谢春来紧盯着李怀节,轻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谢春来死死地盯着李怀节,想从他的神情上来推测,他对岳湘以及自己的看法。 但,很可惜,李怀节仿佛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样,脸上甚至连给点惊讶的表情都很吝啬。 就听见他云淡风轻的说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美其名曰‘以退为进’,实际上还是打不过就跑,外加卖惨博同情而已。 实在不值一提! 春来部长,你已经做好了和岳湘县长做政治切割的准备了吗?” 谢春来很自然地点头,“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放出来他要辞职的这个消息?”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没有你想的那么大的价值! 甚至在我看来,还没有你准备和他做政治切割这个消息的价值大! 连拿来显示你向刘书记悔过的诚意都不够。”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回到沙发前递给了谢春来。 “春来部长,加上这个就差不多了! 既然你愿意配合县委在组织人事上的调派。那么,请你回去之后,按照这份资料上的要求,做一份咱们眉山县五年内公务员调动升迁谱系图出来。” 谢春来接过这张手写的公函,扫了一眼之后,后背上寒毛倒竖,冷汗都差点被吓出来了。 这个“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特别是“关联关系”这四个字,不亚于一张催命符啊! 他谢春来要真是把这种谱系图弄出来,一下子就会得罪眉山官场一半以上的公务员,而且还是把他们往死里得罪! 这个东西一旦搞出来,要是再想着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提拔自己的亲戚,那是绝无可能了。 首先从回避原则上就避开了这一块。 到那时,谁是谁家的什么亲戚,在这张人事结构谱系图上,那可是一目了然的,甚至是全县都知道的。 谁敢明目张胆这么搞! “不是,怀节书记!按照你这个要求搞出来的东西,那可就不是组织结构图了,是一方照妖镜啊! 这个谱系图会把组织人事上的那点猫腻无限放大,同样也会把眉山县的人事改革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焦点啊! 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怀节倒是没有瞧不起谢春来的胆小谨慎,反倒是认为这才是组织部长应该有的水平。不像秘书长杨长兴,傻乎乎地接过这个任务,根本没有想过后果如何。 不过,李怀节也没有惯着谢春来。第一次给你派任务,而且下派的还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就敢推三阻四的,这还得了! “春来部长!我要是你的话,不但要抓紧时间搞,认真的搞,还要大张旗鼓地搞! 顺便再把刘书记关于县人事上的要求落实到位,不折不扣的落实到位。 到时候,我拿着你给的这份表格,也好在刘书记那里为你缓颊一二。 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懂的,对吧?” 李怀节盯着谢春来,看着他的额头在这个初冬的午后,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谢春来紧张的思考着这其中的利益得失,权衡利弊的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这不就是自己还在后方村当驻村队长时,梦寐以求的公平吗?! 但,谢春来深知,一旦接了这个活儿,以后他谢春来的仕途将会异常艰难;甚至于,连他自己的亲人想要在眉山官场上有所作为都不可能了。 你非要掐死别人家孩子的进步,别人当然也要针对你家的孩子嘛! 谢春来只感觉自己手上的这张纸,就像是那年后山上的那把火,热得烫人! 第52章 给吊不看,非要讨吊看 “怀节书记,我真要这么干了,恐怕连退休了都不得安宁啊!”谢春来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沮丧地问道,“能不能把这个‘关联关系’拿掉?” 李怀节听到他这么问,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谢春来的锐气已经消磨干净了,没有半点的斗志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一笑,就凭他谢春来一直和岳湘这种人渣搅合在一起,他的底线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李怀节对谢春来感叹道,“我就不应该对你产生任何期望! 既然你不愿意搞,我也不勉强你。 但是,所有的人事档案和资料报告,你必须对县委办公室公开,你们组织部的业务骨干也必须任由办公室借调。 春来部长,你听明白了,这不是要求,是县委的命令。” 谢春来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意思是,组织部如果不敢搞不想搞,他就命令办公室公开搞?! 这手段,太狠了! 谢春来用脚后跟想想都能明白,办公室搞出这一份组织人事谱系图的那天,就是他谢春来调离县委组织部的那天。 而且,他在调离之后,所有查出来的违规人事升迁的责任,全都要他这个前组织部部长来担。 到时候,办公室拿功劳,他谢春来不但要帮办公室背责任,还要为之前的一系列错误背责任。 这样下来,傻子也知道怎么取舍了:自己不搞,马上就会出事,而且还是出大事;自己搞了,可能会出事,但出不了太大的事。 谢春来想到这里,看着李怀节正准备起身开门,有要把他从办公室里赶出去的意思。 他连忙起身,双手虚虚一拦,语气恳切地说道:“怀节书记,是我觉悟不高,没有领会县委的用意,对不起! 这个任务还是请您交给外面组织部来搞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春来着急之下,连用了两个“您”字,这可是他面对岳湘岳县长时给的待遇。 但是,李怀节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摇头,“春来部长,人被逼着做的事情,和他自己主动做的事情,效果和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你既然这么勉强,我当然不能强人所难嘛,您请回吧!” 看到李怀节已经起身了,谢春来急忙快走了几步,拦在门前,急切地说道:“李书记,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交给我们组织部来做的话,起码名正言顺,也要比办公室更有权威性。 您说对不对? 再说了,在制作这份谱系图时大量的关系调查工作,也必须要组织部门主动调查才合乎程序,您说对不对?!”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也跟着点点头,谢春来讲的还是有点道理的。在政府机关做事,合乎程序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组织部门配合,哪怕办公室真的把这个怪物谱系图搞出来,也只能作为县委领导提拔干部的参考。 因为它不是组织部门提供的,不具备法律上的效用。 这对县委整顿清理违规违纪的提拔人员,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助力。 想到这里,李怀节站定了脚步,看着谢春来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的脸,带着不情愿的情绪说道:“何必呢!老谢,刚才请你干,你偏不干;现在不让你干了,你反倒非干不可!” 谢春来平复了下心情,恳求道:“怀节书记,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也一定能干好!”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一脸的急切,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好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组织部的任务,现在你既然愿意干,那还是交给你们组织部搞! 当然,不管是为了促进你们组织部也好,还是为了监督你们组织部也好,县委办公室肯定还是要单独搞一份这样的资料出来。 春来部长你也不要多想,这件事情在你还没有来我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谢春来听到办公室居然早就准备搞这个了,不由得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新上任的副书记准备搞什么大动作时,他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成功布局,就等着看结果了。 和这样的领导斗争,不但需要脑子,还需要胆子啊! 也正是李怀节这一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敲山震虎一般的敲打,彻底让谢春来失去了和他对抗的心气儿。 谢春来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烫手的公函,放弃了再回去把它拿走的打算。 上面寥寥的几句话,连标点符号他都能背得下来,拿不拿吧。 本来,把这张纸拿在自己手里,以后也可以向别人解释,这个查“关联关系”的要求,是他李怀节提出来的,我只是执行的工具人而已。 多少还可以给自己减轻点压力。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讨价还价,不但拱手交出了在这件事情上的主动权,还要承李怀节不和他计较的人情。 所以,这张纸它拿不得了! 谢春来很憋屈地离开了李怀节的办公室,出了一号楼,向组织部所在的二号楼走去。 初冬的午后,太阳有些昏沉,落叶凋零,这让谢春来的心境分外萧索。 从大学毕业回到东平市的雄心壮志,到困在前山镇六年不得寸进的迷茫和无助,再到彻底黑化后的飞黄腾达,这十六年的坎坷官路历历在目。 回头来再看看现在身不由己的处境,谢春来不由得悲从中来,轻声吟诵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名句。 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谢春来落寞的背影穿过二号楼的月亮门,这才拨通了刘书记的电话,准备向他汇报岳湘县长的新动向。 刘书记正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费春云在一起,等在省委组织部的会客室里。 他和费春云一起来省委组织部是跑编制的,费春云兼着市委编制办主任。 费春云正和刘书记聊着李怀节上任那天,秘书长杨长兴的搞笑表现呢,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这个小李经不住唠叨!”刘连山朝费春云摆了摆手机,笑着解释道,“他的电话!” 说完,他按下了接听键。 第53章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浮躁和跳脱,“连山书记,我这里有个新情况要向您汇报。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刘连山心中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你说!” “刚才谢春来来我的办公室,向您传达一个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我通过对谢春来的试探,判断这是真的。” 刘连山听得嘴角直抽抽! 尼玛!我还没拿你岳湘怎么样呢,你现在还想着在舆论上倒打一耙吗?! 当然,这些都是细节,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 “嗯,具体说说!”身边坐着费春云,刘连山只好含糊其辞地说了这么一句,希望李怀节能听明白。 李怀节一听,明白刘书记身边应该有外人,不太方便把话说明白,于是他就把谢春来在他办公室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些。 当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要求谢春来去做这份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时,连身边坐着的费春云都顾不上了,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我说小李啊,你这是在刨县委组织部的根啊!” 李怀节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翻白眼,这是重点吗?刘书记,重点不是应该放在怎么应对岳湘的辞职风波上吗?! 刘书记感慨完了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猛打方向急转弯般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确定,岳湘准备辞职这个事情是真的。 你也不要焦虑,他岳湘辞职这个事情是需要县常委会一致通过的。 到时候,就看调查组的调查进度了。 我还就不信了,调查组敢在这件事情上拖三个月才出调查结果。” 李怀节也想起来了,程序上县长要辞职,县委必须在三个月内予以答复,是准还是不准,都要拿出理由来向县人大和上级组织部门说明。 “嗯!那我知道了,连山书记,目前我们只要对调查组的行动保持关注就好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摇了摇头,对刘书记的这种消极应对有些不同意见。 本来,现在正是岳湘最为被动的时候,县委应该主动出击。 对组织部、财政局、发改局以及审计局这几个重点部门加以整顿,恢复正常政府职能,尽快地为县委县政府服务才对。 可是目前来看,刘书记的意思要等到岳湘彻底倒下去之后,水到渠成地加以整顿。 本来这也没什么,两种做法而已,目的都一样。 但是别忘了,眉山县目前正是县改市的前夕。 这么拖下去的话,等到改制成功了,很多问题就会成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更加棘手,总体上肯定是弊大于利。 等刘书记回来了,必须找他汇报下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在心里告诫自己,副书记就是为书记拾遗补缺的,当好左右手,不要有太多的自主行为。 他正盘算着这些工作上的事,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看,电号码旁边显示出一个小小的地球标志,这是个国际长途。 一时间,李怀节有些茫然,这是谁啊?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那位在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程文熙打来的。 程文熙比他小两岁,才思敏捷,温婉大方,是真正意义上的校花。 都说象牙塔里,连梦都是瑰丽多彩的,李怀节的梦里也曾出现过程文熙的倩影。 但,有些缘分注定就是要错过的。 李怀节硕士毕业回到了地方,程文熙去了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四年时间,两人的联系极少。有时候,一年也通不了两次电话。 通话内容也从日常琐事,退化到专业领域的前沿科技,最后干脆退到了纯粹礼节性的问候。 所以,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接到程文熙的电话,很让李怀节惊讶! “蚊子,你这深夜打电话来,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没有啊!要回国了,有些兴奋,准备找你聚一聚。怎么?不欢迎?” 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李怀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程文熙应该是博士毕业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钦佩程文熙。别的天才从硕士到博士,至少也要花费五六年的时间。可到了她这里,四年出头的时间就拿到博士学位证。 “了不起啊!”李怀节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恭喜你拿到全球含金量最高的学位证书! 你既然学成回国,那我高低也要给你摆一桌,好好庆贺一番! 你什么时间回京城?” 程文熙也没矜持,只是说目前的具体行程还没有定下来,定下来了一定通知他。 程文熙的谈兴很浓,从自己所学出发,谈到了美国现在的电力行业状况,接着谈到了生物发电对城市垃圾处理的构想,谈的很多,也谈的很细。 生物发电的好处,有眼睛都能看得明白。 这种显而易见的利民项目之所以推广难,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发电技术问题,还有一个是利润回报的问题。 说一句大实话,能搞生物发电的人才,搞什么不能赚钱? 生物发电所需的生物、化学、电气、环境这四个大门类,有哪一个门类不是热得烫手? 这四个大门类里头有多少投资少,风险小,回报率高的项目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死磕生物发电这个技术难度高、投资规模大、利润见效慢的项目呢? 李怀节在惊讶之余,试探着问道:“我说蚊子,你不会是想搞生物发电这个吧?” “是啊!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城市化水平日益提高,城市垃圾处理一定会成为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 所以,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一直没有放弃。甚至为了系统性地学习生物发电的尖端理念和前沿技术,我这才特意来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的。 怎么?你不看好这个项目吗?” 李怀节承认,理想主义者总是这么能打动人! 他压制着胸中的激情,冷静地给程文熙分析道:“从公益上来讲,这是个了不起的项目;站在国家角度上来看,这和治沙治河一样,垃圾治理也是一项民生工程。” 第54章 一年烧掉五个斯坦福 不等李怀节继续往下说,就听见程文熙在电话轻声笑道:“接下来应该到了‘但是’这个环节吧! 听我说,小李子,你要说的,无非是技术上的困难和经济上的得失。 技术上的困难可以慢慢攻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至于经济上的得失嘛,在我看来,这个项目不亏钱就是大赚特赚。 根据去年的不完全统计,全国各个地方财政支出中,垃圾处理费用平均占比达到2%;沿海发达地区的垃圾处理费用占比甚至达到3%,部分地区达到5%。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斯坦福大学的房地产价值大概在200亿美金,而我们每年光是烧垃圾花掉的钱,就能烧掉五个斯坦福。 你说,这个项目我应不应该搞?!” 李怀节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个项目当然能为国家节约不少环保方面的支出,这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这对你个人来说,在经济方面没有什么收益啊!” 电话里传来程文熙一阵轻笑,“说我会亏本你就直说嘛,说得这么婉转干什么呢! 没事,以现在我掌握的技术,多少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起码不比在美国打工的收入低。 养活我自己,那是绰绰有余的。” 放下这个话题,两人又聊起了一些往事。 回忆就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总因为朦胧而显得格外美好。 第二天的上午,刘书记回到了眉山县委。 他一踏进办公室,就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要他来一趟。 正好,李怀节也准备就组织部、县财政等几家单位的整改设想,向刘书记作个汇报,这还真是赶巧了。 李怀节到刘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小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两三个人,其中宣传部长林广治也在其中。 “李书记,你也过来了!”林广治起身打着招呼,“刘书记刚到不久,坐一会儿?” “不了,我这儿好不容易和领导约上,可不敢耽误他的时间。”李怀节歉意地笑着,脚步慢了下来,“你们先聊着!” 仲卿山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帮着打开刘书记办公室的门,伸手邀请李怀节进去。 “坐吧!”刘书记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坐到李怀节的对面,问道:“排矛办那边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萧山书记和我通的气,现在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全都是精兵强将。 但目前有一个难处啊! 岳湘县长正在医院那边维持着秩序,基本的赔偿条件岳县长也谈妥当了。不过,这些赔偿款肯定超标了,而且还是超出不少。 排矛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这是目前排矛办遇到的最大问题。 其他的历史积累矛盾,从今天起,萧山书记准备用一个星期到十天的时间,全部消化掉。” 刘书记皱着眉头,看向李怀节,“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直起身子,笑着说道:“虽然目前形势下,维稳排矛是头等大事,但也不能没有原则立场嘛! 您在上次的维稳大会上已经讲的很清楚了,维稳不是卖豆腐,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也没有必要做。 只要做到于情说得通,于理站得住就行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萧山书记这样的老政法人,一定能执行的很好。也一定能秉持这个原则,很好地处理岳县长留下的烂摊子。” “你就是这么回复胡萧山的?” “嗯!”李怀节笑着说道:“萧山书记其实就是叫苦而已,他这个年纪的干部都有这样的工作习惯。 三分的力气干活,五分的力气叫苦。” “嗯!”刘书记点点头,没有否认李怀节的说法,而是主动松开赔偿限制,“在正常赔偿的基础上,上调个10%没问题;特殊情况,像李振同志这样的烈士,上调20%也是完全可以的。 毕竟物价在涨嘛。 倒是他的烈士申请,你有没有关心?” 李怀节压低了声音,“民政局那里我一直在盯着,只是他家属的证明材料还没报。” “也是,还真没有那么快!”刘书记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现在正是改制的关键时期,县长辞职,政府那边钱立勇只怕应付不过来啊!” 李怀节对钱立勇不怎么了解。 从他的履历上,也只能看出他是全日制本科毕业,在省招商局干过,在办公室负责对外联络和接待工作。 所以,刘书记对钱立勇的说法,李怀节不予置评,而是把话题扯到组织部等几个部门的整顿设想上。 “连山书记,趁着改制还没有开始,县委县政府里面几个关键部门,是不是需要统一下思想认识? 比方说,目前县委组织部的各种工作,就完全跟不上发展形势。到目前为止,我都查不到我县干部的学历水平和平均年龄。 更不要说其他人和其他事了。 这也是我逼着组织部搞大摸底,造谱系图的主要原因。 现在组织上的回避制度已经完全形同虚设了,这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沉重的表情,关心地提醒道:“你这么搞,会被人恨一辈子的! 都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你在组织部搞出这一个大动作,断的可是那些人的官路!断的是别人的前程!” 李怀节听到这里,笑着说道:“领导,只要您能顶住压力,不担心他们的报复,我就有能力搞下去,还组织部门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刘连山一摆手,傲气地说道:“这些搞裙带风,搞串联的家伙们聪明着呢!想要报复我? 他们还没长这个胆子! 至于说我能不能帮你们顶住压力,这个才是问题! 我这次和费部长向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汇报工作时,兴华部长单独留我下来谈话了。” 李怀节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县改市之后,刘连山可能会高升! 到时候刘书记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会支持自己这么整顿组织部吗? 这个还真不一定! 这可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不是真心爱国爱党,有几干部愿意这么干?! 第55章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赌下一任县委书记是不是和他李怀节一样爱国,没有意义,现在是他李怀节坚定决心的时候。 只要他李怀节意志坚定,哪怕下一任书记是岳湘这样的人来当,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还能不让自己办公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松起来,这眉山官场就是一个大熔炉,看看能不能把我炼化了! “您就好比是一把大伞,现在能帮着我遮风挡雨,等您走上更高位置上的时候,自然能从更高的层次上继续帮我遮风挡雨嘛!”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的神情从凝重到轻松,到现在这种近乎释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决心已定。 其实刘连山也看不惯眉山官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整顿来着,但一来没有足够的精力;二来,时机上也不凑巧,就一直放着没去理会。 现在既然李怀节意志坚定地要清理整顿,那肯定支持嘛! 至于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谈话,放在心里就好了。毕竟升迁调动这种事情,变数非常多,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再说了,这种调动也需要时间,牵扯到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调动,哪怕是省委书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能一言而决,需要上省常委会的。 “既然你已经坚定了决心要搞下去,我当然支持你这种富有远见卓识的整顿改革嘛! 在这一块,你李怀节不怕得罪人,我刘连山难道还不如你? 搞!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现在的眉山官场一片乌烟瘴气,是时候还东平市委一个风清气正的眉山县了。 你刚才说的整顿方案只是针对组织部的,其他的,像是审计、财政、发改、自然资源这几个局,我看也应该单独出台整顿方案。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把自己的想法用最简明的语言说了出来。 他的整改方案分成两步走。 第一步是从组织部开始,打磨出一个讲原则、守规矩的组织部,从干部队伍选拔的源头上,掐灭以往的种种违规违纪行为,清理整顿以前不合理的干部任用,树立新风气; 第二步是从审计局开始,打造出有手段、有魄力的审计队伍,从施政合理、行政合规的原则上,对其他部门单位进行大审计,尤其是发改、城建、交通、自然资源等大局,审计要求会更严格。 用这种源头上的改变和以点带面的严格审计手段,对眉山官场进行双管齐下的整治,以达到县委对眉山官场风清气正的要求。 尽管李怀节已经用最为简明的语言陈述了,但也用了不少时间,才让刘书记理解了他的做法和出发点。 “这样吧,下午我找一下孟勇书记,和他统一下思想。这种程度的清理整顿,纪监委必须参与进来,才能确保行动力。 今天晚上开个通气会,你、我、纪监委、审计和组织部的领导同志都必须参加。 岳湘县长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 晚上的会议我亲自主持,议题只有一个,眉山县各局委机关的大整顿。 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定下大整顿的清退目标,确保大整顿的流程合法合规。 有了大整顿计划的框架之后,争取在最近两三天里面上县常委会,把这件事在常委会上钉死敲实。 在程序上保证这次大整顿能有一个延续性。” 刘连山的这种强力支持,对一个县委书记来说,是极其罕有的举措。 这也就意味着,他刘连山主动承担起了这次机关整改的全部责任,成为了这次整改运动的实际发起人。 李怀节成为了事实上的执行者,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种很好的保护。 李怀节正要起身感谢刘书记的支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连山面无表情地看了李怀节一眼,沉稳地说道:“请进!” 李怀节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敲门的人是县长岳湘。 目前整个眉山县,敢来打扰刘书记接待又是仲卿山拦不住的人,只有岳湘了。 而且,李怀节甚至连岳湘进来干什么都很清楚,通知刘书记,他要向县委提出辞职。 果然,刘书记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岳湘顶着那张白白胖胖的方脸走了进来。 按照规矩,李怀节应该起身向岳湘问好。但,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 那也太虚伪了! 岳湘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李怀节,再看看也同样如此的刘连山,禁不住的怒火升腾。 “岳湘县长,你有什么事?” 面对刘连山冷冰冰地质问,岳湘的怒火稍歇,硬着嗓子说道:“连山书记,我是来通知你,我要辞去眉山县县长一职,请县委批准。” “为什么?”刘连山故作惊讶地问道,“岳湘县长,不管你的工作效益如何,工作能力怎样,你一直都在尽力的干工作啊!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李怀节在一旁听得,好险没笑出声,别看刘书记已经五十有二了,可俏皮话真不缺,有点蔫儿坏啊! 岳湘的面皮早已经炼出来了,对刘书记这种程度的讥讽根本就不在意,他故作强硬地说道:“不!应该说我突然想开了! 这些年为了工作,抽烟抽坏了肺,喝酒喝坏了胃,连个懒觉都不敢睡,是时候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了。 真的,连山书记,请您,请县委认真考虑我的辞职报告。”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就要递给刘书记。 “你搞错程序了!”刘书记摆摆手,“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应该是组织部的谢春来拿过来给我。 没有组织部的审查核实,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做不了数。 当然,既然你真的准备辞职了,县政府那边的工作,财政预算的执行、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跟进落实,这些重点工作的逐步移交,你都要做个计划报县委批准。 对了,市医院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些械斗的伤者家属,县政府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第56章 我就这么拧巴 岳湘的小眼睛一闪,心里想着,果然和谢春来预料到的一样,这份辞职报告还得走组织程序。 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其实用着也挺爽的。 现在怎么着,刘书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做交接计划,就这么盼着我滚蛋? 我偏不! 启动我的辞职程序,最长时间就是三个月,我就让谢春来拖他个九十天,看你刘连山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别说,这种骚操作想想都挺爽! 一想到刘连山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岳湘简直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连山书记,您是不知道啊,”岳湘也不管什么客气和礼貌了,直接走到李怀节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硬着嗓子委屈地说道,“械斗群众的家属真可谓满腹怨气! 尤其是对李怀节同志拒不接待他们的上访,非常不满意,认为他们的县委副书记是在逃避自己的职责,很是义愤填膺! 要不是我在市医院里把他们拦了下来,他们真的会打上县委。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要看看他们的李副书记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他居然对死者家属一点表示都没有! 怀节书记,你说,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 面对岳湘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刘连山在生气的同时,也想看看李怀节的举动,看看他是怎么对付这种颠倒黑白的无耻行为。 李怀节浑不在意,笑着说道:“岳湘县长,你要是真敢再次煽动上访家属来县委闹事,我反倒真佩服你,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子猪劲!” 听到李怀节一点都不含蓄的直接把话挑明,岳湘正要放几句狠话的时候,被李怀节摆摆手打断了,“可惜啊!你没这个胆子! 想学蒋介石通电下野,来个以退为进还能博来大量同情? 你想多了! 岳湘县长,你信不信,一旦你身上县长的光环熄灭了,你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报复你! 当然,这只是我善意的提醒,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这不是威胁!” 岳湘抬头看了刘书记半分钟,希望刘书记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打个圆场呢,他也好抬脚走人。 蛋痛的是,刘连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岳湘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漂亮公文包,无奈起身,准备出去。 偏偏就在这时,刘书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岳湘县长,医院那边的群众安抚工作,你要立刻移交给排矛办的萧山同志。 那边的形势已经很紧张了,你就不要再人为地制造矛盾,好不好?” 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随着血液涌了上来,岳湘只感觉有些头晕脑胀,他脚步稍稍停留,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 这才重重摔门而去。 出了县委一号楼,岳湘直接拐进二号楼找上谢春来。 谢春来正在组织部开会,布置人事关系大摸底的任务,就看见岳湘在会议室门口对他招手。 谢春来连忙暂停了会议,像往常一样,小步快跑地走了过来,把岳湘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岳湘制止了谢春来泡茶,挥手说道:“别忙乎了!我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出来,可把我给气坏了。 这个李怀节,眼里没有半点上下尊卑。 他妈的,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整出尿来! 老谢,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给我拖上三个月。到时候,组织上对我处理结果肯定也定下来了。 等到那时,你再给县委一个辞职不能通过的审查考评,气死这帮王八蛋!” 看到谢春来似乎有话要说,但岳湘的火气已经成功地被李怀节给点燃了,正是泻火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他再次挥手制止了谢春来,蛊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还是眉山县长,你也还是组织部长,眉山的一切,依旧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谢春来面对岳湘这种苍白的安慰和低级的抗争手段,心里头的鄙夷那就不用说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过去那个唯岳湘马首是瞻的谢春来。 就听见谢春来带着一点惬意,又带着一点隐晦地谄媚,笑着说道:“这是当然的! 只要您这座青山依旧在,我这一股春风自然为您而来!” 谢春来的这一番话让岳湘很受用,也很好地平息了他的无名火,冷静下来的岳湘,脸色有些颓唐,他小声对谢春来说道:“春来啊,话是这么说,可情况不是太好! 那个王帅龙,咬出了我的一些生活作风问题,昨晚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左处长,骂了我半天。 这些事情肯定隐瞒不了,我可能会背上一个党内警告的处分。 很麻烦啊! 真的背上警告处分,我也很难继续在眉山县干了。” 谢春来心里头的鄙夷就不用说了,岳湘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都现在这个刺刀见红的时候了,你还在想屁吃?! 简直不可救药! 但为了麻痹岳湘,他还得把这个场面很好地圆回来才行。 “我还是那句话,岳湘县长,只要候勇贵那里不出问题,哪怕就是王帅龙供出你在经济上的问题,也不足以让你一败涂地。 再怎么说,省政法委下来的调查组那可都是自己人。 以他们的办案经验,就您身上的这点小事,他们在报告里头抠个字眼,模糊下条件,能让纪检部门给您背上个严重警告的处分,那都是纪监委在针对您了。 您说是不是?! 所以,您现在稳住阵脚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您哥哥去运作吧!” 谢春来的话,让岳湘想到昨晚哥哥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劝说,但确实心有不甘啊! 昨晚岳湘在电话里和岳震透露了自己准备主动辞职的事情,还说会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掐断了两条数额较大的贪污证据。 一条是前山镇的土地复耕补贴款,另一条是河道修葺工程款。 这两笔款子,岳湘是经过候勇贵的手贪污的,一共四百五十多万。 现在岳湘动用了大部分资源给这两个坑填上了,这让候勇贵手里掌握他岳湘的直接证据,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第57章 机关整改的调子定下来了 当然,候勇贵手里头肯定还有一些岳湘的证据,像什么逢年过节送的礼品礼金、睡了前山镇好几个女干部这一类的,在岳湘眼里都是些小错误,最多也就是违反纪律了,谈不上违法。 所以,他也不可能和岳震交底。 岳震了解之后表示,要是岳湘你真舍得从县长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他通过其他关系,帮着岳湘在东平市运作一下。别的不敢说,保住退休待遇,求个平安应该不难。 这样的结局对岳湘来说,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但,当官的有几个不在乎屁股底下的位置呢? 岳湘也舍不得县长大位啊! 所以,他就准备玩一手僵而不死、辞而不退的小套路。这才有了他对谢春来的面授机宜,把他的辞职报告审查给拖上三个月! 岳湘得到了谢春来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二号楼。 经过一号楼时,他喉咙有些发痒,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一号楼的绿化带上,这才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谢春来后脚就启动了审查程序。 哪里来的那么多以德报怨?尤其是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以牙还牙! 你岳湘把他谢春来压在后方村驻村工作组六年,这个仇是能一笑了之的吗?! 现在,谢春来终于自己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既报了仇,又向刘书记卖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当天晚上,眉山县委召开了一次可以上《眉山县志》的重要会议,党政机关人事作风整改通气会。 县委刘书记亲自主持,参加会议的有专职副书记李怀节、县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部长谢春来、审计局局长赵安平。 如果把赵安平换成岳湘,这就是一个五人小组会。岳湘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被市纪委约谈了,来不了。 这次整改会上,刘书记提出了具体的整改要求,清查五年内违规录用的所有公务员,清查五年内违规提拔使用的所有干部,清查所有对组织隐瞒亲属关系的公务人员,清查所有对组织虚报伪造学历的公务人员,清查十年内没有晋升副科的所有一级科员。 刘书记只要求清查,并没有提出要如何处理的方案,这就是他的策和手段。 让那些心里头有鬼的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座庙门求仙问卜去。 这不但大大减少了组织部门的调查难度,也让县委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有了更多的自主性。 到时候,根据实际调查情况再来研究怎么处理也不迟嘛! 但是,在座的领导都明白,县委的这种引而不发才是最致命的。 不管在座的领导有没有亲戚在眉山县当公务员,都反对不了刘书记的这个正当要求。 党管干部嘛,想不支持都不可能! 更何况,刘书记随后就对谢春来下达了硬性指标,必须在三周内完成上述任务。 “人不够就借调,谁敢拦着不让查就先查他,必要的时候县纪委跟上,不彻底扭转眉山的风气,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孟勇同志,春来同志,你们务必要端正态度,严肃调查纪律,不能模糊问题,包庇那些犯了错误的同志。 这样不但会激发矛盾,还会让这次整改行动成为一个笑话。 丑话说在前边,谁要是让我成为笑话,那就别怪我处理他!” 刘连山的这一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如果这次整改行动失败,将完全由县纪委和组织部负责,但大致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不管是孟勇,还是谢春来,都知道刘书记有处理他们的能力。 这种不动声色的警告,真实地表达出刘书记的意志,他是真的会处理他们的。 看到孟勇和谢春来一致同意之后,刘连山这才说道:“这次整改工作,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抓的。 但是,大家都清楚,我本人的精力有限,只能挂一个整改小组组长的名,干不了实际的活儿。 所以,我推荐李怀节同志担任整改小组的主任,全面负责这次的清查整改活动。 当然,怀节同志在这次整改活动中的主要方向,不是个人,是部门。 他要带着审计局,对财政、城建、发改、交通、自然资源等等这些大局进行全面审计,清理审查资金违规使用的具体情况。 不管是个人违规,还是集体违规,都要严查。特别是单位行贿、受贿现象的,没有任何理由和人情可讲,一律严惩不殆。 在这一段时间里,审计局的赵安平你要服从怀节同志的安排,密切配合,还眉山官场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通气会就这样,在刘书记近乎一言堂的发言中结束了。 尽管通气会结束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钟了,但在散会后不到半个小时的短短时间里,会上的内容就迅速在眉山官场流传开来。 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拉长了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眉山官场官官相护没人管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也有不少人欢欣鼓舞,陈维新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陈维新,他在雾渡河镇的知名度非常高。 他是雾渡河镇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全日制本科毕业生之一。最初被分配到雾渡河镇当教育干事,主要解决农村孩子辍学问题。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工作,吃力不讨好。 但陈维新扎根下来,整个雾渡河镇下属的所有自然村,他都能一一转悠过。所有辍学孩子的家,他都上门去做过工作。 花费了将近两年时间,他把雾渡河镇的辍学率由全县最高,降低为零。让雾渡河镇率先成为眉山县首个零辍学率的城镇。 为此,在当年他还获得了县委宣传部颁发的先进个人奖。 第二年,雾渡河镇的领导就调整了陈维新的分工,让他成为防汛办的干事。 这个防汛干事他这一干就是十年。 有好几年汛情相当危急,出现了好几次圩坝决口的险情,都是他带头跳进决口,带着防汛的村民堵住了决口,这才让整个雾渡河镇转危为安的。 尽管如此,如今的他还是一名科员,一名只管干活的乡镇干事。 十年前,何小青还只是农技站的站长;现如今,她已经在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两年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第58章 蠢蠢欲动的权力猎食者们 机关整改的风声一经传出,何小青们心慌意乱,陈维新们欢欣鼓舞,这些都在刘连山的预估之中。 刘连山之前,之所以不管这些歪风邪气,不是他不知道这些歪风邪气的弊端,也不是他不会管、管不了,而是没时间和精力来管。 现在,眉山县改市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通过国务院首肯了,剩下来的都是水磨工夫,并不需要刘连山继续钉在京城。 这让刘连山在时间和精力上都有了部分裕余。 虽然这种程度的裕余对于搞机关整改这样一个大项目来说,完全不足。但他招来了一个目前看来很不错的副书记,能做事,会做事,也愿意做事。 那么,对于刘连山来说,整改工作就要简单太多了。 他只要负责开个头,剩下的事情交由副书记李怀节去抓,能力上李怀节是完全可以的,程序上是完全可行的。 那还不抓紧时间搞起来?! 万事开头难! 毕竟这种程度的整改工作,已经触及到了很大一批干部的切身利益,和很多部门的自身权益。 想要整顿改革的难度可想而知,反弹的力度之大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刘连山作为一名老派政客,手段多的是。 比方说,现在这种故意搞反整改推进程序,就是他的神来之笔。 本来在通气会之前,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要做的是在常委会上统一思想认识。 在常委会一致通过整改意见之后,形成会议决议,再来搞这个通气会。 这样做不但名正言顺,也能让眉山官场认识到,县委这次整改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这样中规中矩的做法是稳妥了,但时间战线会被拉得很长。 尤其是在刘连山目前没有完全掌控常委会的条件下,被常委会拖上几个回合是很正常的。 刘连山没有办法确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到底是自己先调走,还是整改先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霸道一点,提前搞一个规模适中的通气会,利用三个星期的调查时间,查出组织人事上的违规违纪实际乱象。 这种做法,既给了眉山公务员一个时间不短的心理适应期,也给他下次召开县委常委会定调处理政策,拿出事实证据来支撑。 更绝的是,这种程序上的一个小小变动,不但为整个整改工作节省了大量时间,也很清晰地对外发出他坚定的整改意志,很好地打消了某些人不切实际的对抗想法。 刘书记的这个小算盘就差没顶在脑门上,县委常委们都能看得明白。 现在就看常委们有没有要和县委书记斗一斗的胆量和意志了。 如果岳湘的处境没有现在这么被动,如果关元岷没有被市委调走,还真有几名常委有斗一斗的想法。 人嘛,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没几个亲戚要照顾的。 可是目前这个处境,说眉山官场人人自危可能夸张了点,但大家都明显谨慎了不少。 特别是昨晚和机关整改的风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岳湘已经向县委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个事,更是让很多人讳莫如深。 县委常委们,甚至连岳湘已经被市纪委约谈的消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想法自然就要更加复杂。 最大的想法就是,随着眉山改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眉山换天了! 刘书记现在有精力腾出手,也有很强烈的愿望要整治眉山官场。 这一点,从他一上来就是不留余地地全力出击上,完全可以感受得到。 晚上的六点多,县委宣传部长林广治家迎来了鲍喜来。作为干亲家,两家来往频繁一点很正常。 俗话说的好,干亲如苋菜,不浇就要败嘛。 鲍喜来带着点卤牛腱子,还有他们家孩子喜欢的铜锅卤鹅,林广治开了一瓶红坛子的酒鬼酒,两人准备边喝边聊。 林广治的爱人章晓丽在厨房里烧菜,一个爆炒鳝段,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炒了两个青菜,手脚麻利地端了上来。 “婷婷,你干老子来了,出来吃饭!”章晓丽喊了一声,就看见一个相貌清秀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干爸好!”婷婷礼貌地打着招呼,看到桌上摆着的卤鹅,笑容更明艳了一些,乖巧地在她妈妈身旁坐了下来。 “还是婷婷乖!”鲍喜来对林广治发着牢骚,“我家那个臭小子烦死我了。我说他一句,他能顶我十句。 县局的刺儿头都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可就是治不了他,真糟心!” 林广治还没出声呢,章晓丽就把话接了过来,“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你噎死!” 林婷婷给了她妈一个大白眼,一边笑着说道:“干爸,我开动咯!” 章晓丽给她夹了一块肥美的卤鹅肝,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来!喝一个!”林广治端起小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岳湘县长这一关只怕难过啊! 他都主动提出辞职了,还要被市纪委约谈,可见上面对群访械斗这个事情看得很重!” 鲍喜来的浓眉皱了皱,很快就平复了。他夹了一块拇指粗的鳝段,放进嘴里,感受着鳝鱼的鲜美和滑嫩。 很显然,他对岳湘的下场怎么样,不是很在乎。 “那也是他自找的!”鲍喜来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林广治斟满了之后,又给自己斟满了。这才幽幽说道,“县局的经费预算已经三年没有增加了,加油都不敢把油箱加满。 就这样,县财政的李智寅在财务报销上还要拖三拉四的,已经影响到了县局的日常工作。” 林广治当然知道,李智寅就是岳湘的一条狗,岳湘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甚至连刘书记的差旅报销都被他挑过刺,找过岔。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岳湘真的倒下去了,眉山县的权力结构肯定会大变样,肯定会重新洗牌。 这个时候,就是权力的猎食者们获取权力最好的机会啊,鲍喜来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第59章 乘风逐鹿正其时 “喜来,你这是有心思?”林广治有点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谁又对县局指手画脚了?” 公安机关首长嘛,你要说权力不大,那不对,一县治安的首长,没点实权还怎么做事情! 你要说权力很大,那更不对! 虽然公安局长的权力对普通人来说,是破家灭门的存在。但对官员们,尤其是同级官员们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说起来,你鲍喜来连县委常委都不是,其他常委当然可以对你下达一些指示。尽管这些指示通常都是以比较委婉的建议出现。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很敏感的时期,林广治作为鲍喜来的利益共同体,对鲍喜来的处境上心一些实属正常。 “是李怀节吗?” 鲍喜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李书记找我谈了一次,主要是了解一些综合治理方面的内容。 最后,他要求我们公安机关统计一下,那些刑释人员再就业的具体状况,那些暴力案件频发的产业背后,是不是涉及到有组织犯罪。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对现在的治安状况不满意,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林广治听了之后,直戳牙花子,“这个李怀节,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边和县长打得不可开交,转头又和组织部杠上了,现在居然又找上了你,他忙得过来吗他?!” 鲍喜来却罕见地没有附和林广治的评价,端起酒杯回敬了他一杯之后,才认真地说道:“广治兄,我们眉山县的治安案件已经连续四年每年都在攀升了。 从四年前的五百九十四起,发展到现在,今年还没过完,就已经发生了一千零五十四起。 案件数量成倍的增长,就足以说明治安形势的恶劣了。 别的不说,眉山县目前的治安案件发生率已经排在了全市首位,是到了该重视的时候了。” 林广治接受了鲍喜来的说法。作为一名宣传部长,他当然明白一地治安对老百姓的重要性。 但,这不代表你一个副书记,有权力插手公安部门的工作。 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李怀节一个外行,凭什么来瞎指挥,这不是乱来吗? 尽管林广治自己也很清楚,他现在不忿的源头,并不是李怀节没有权力插手公安机关的治安工作,而是李怀节动了他的蛋糕。 林广治和鲍喜来是干亲家,潜意识里,他早就把县局当成自己的另一块领地了。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准备无条件地配合他?”林广治探寻地看着鲍喜来,“这会不会让他觉得你太软了一点?” 鲍喜来反倒是无所谓地摇摇头,“向县委副书记汇报县局的治安情况,是县局的义务,也是他李怀节的权力,这个没什么软不软的。 当然,他要是想着得寸进尺,指挥起县局的具体工作,那对不起,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不伺候他!” 林广治点点头,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这才是你鲍喜来的个人风格嘛!” 就在这时,章晓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接听了。 “嗯嗯啊啊”两分钟后,章晓丽看着林广治和鲍喜来说道:“你们猜,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这我们哪里知道啊!”林广治了解自己老婆,遇到重要的事情总喜欢卖个关子,就催促道,“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我弟晓文,”章晓丽习惯性地放低声音,“他说,岳震通过省政协的副主席找上了廖市长,请廖市长高抬贵手,放他弟弟一马! 条件很丰厚,只要能让岳湘保住退休待遇,省里接下来要修的四座桥,廖市长可以指定一座来承建。 不是二包,是承建!” 鲍喜来听的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着章晓丽,摸着后脑勺说道:“嫂子,你这个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容我缓缓。” 章晓丽的弟弟章晓文,其实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是堂弟,在给廖四清市长当秘书,兼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廖市长那边很多很重要的信息,就是通过章晓丽这里,传到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耳朵里。 不能说章晓文不忠,毕竟廖市长很快就要退居二线。而林副市长虽然只是个副厅,但潜力不小,早点投靠虽然有失忠义,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今晚的这个信息量确实很大。 第一,这就是摆明了说,岳湘一定会出问题。现在不能确定的,不过是出问题的时间和问题的大小而已。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鲍喜来,都需要考虑怎么应对眉山县目前的政治变化; 第二,那位退居省政协当副主席的领导是廖市长仕途上的贵人,一路帮扶廖四清到如今。 现在,这位既然对廖四清开口了,就说明他看上了岳震给的桥。廖市长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必然要答应岳震的这个条件。 因为,不管怎么看,岳震的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不是吗? 人家只想能保住退休待遇! 更何况目前查出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是王帅龙,也就是吐出了一些岳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经济上的问题,候勇贵和王帅龙两人的供述加在一起还不到500万,而且几笔大头的贿赂都还没有查到实证。 第三,一旦廖四清答应了岳震的这个请求,那他在眉山县县长这个人选上的发言权就很有限了。 尽管目前东平市新的市委书记还没有到任,廖四清这个市长完全可以代表市委书记行使人事任命权。 但,不管是当官还是做人,最为忌讳的事情就是吃独食。 在放过岳湘这件事情上,你廖四清已经拿到了好处;现在还想着在县长任命这一块插手,这不是吃独食是什么? 真把省里的领导当成泥塑木雕的?! 他们也要吃要喝,也有妻子儿女,也有一帮甩不掉、摆不脱的穷亲戚要照顾好吧! 鲍喜来想到这里,看向林广治的眼神就有些热乎,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 唉!尽管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和林广治有血缘关系,两人甚至要比亲兄弟还亲。 但,一个宣传部长直接接任县长,这个,难度太高啊! 第60章 尘埃落定 相反,林广治看向鲍喜来的眼神则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神! “喜来,你还不知道,我哥和市纪委的王忠良书记是校友,而且两人在党校也同班过两次。” 林广治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着鲍喜来的眼睛亮的吓人,“在东平市这一块,我的竞争力绝对要超过钱立勇。 甚至可以说,目前只要省委不空降,这个县长我还真的很有把握。” 鲍喜来有点糊涂,要提拔你林广治当县长,王忠良不大可能发挥得了决定性作用吧,倒是副书记章弋江的话语权更大! 担心林广治冲动了,鲍喜来很隐晦地提了一嘴,“那个,我听外面传闻,章弋江和王忠良他们俩不怎么对付。 如果让王书记出面,章书记会不会出来唱反调啊?” 林广治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一点倒是很有可能! 在岳湘这个事情上,廖市长等于是从王忠良手上拿走了一座桥。 为了弥补王忠良的损失,廖市长一定会转而支持王忠良书记提名的县长人选。有了廖市长的支持,他章弋江的提名份量就没有那么重。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就看忠良书记手上有没有自己的人选了。” 林广治说到这里,从兜里摸出手机,起身向小书房走去,准备打电话给自家堂哥林东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广治满面红光地走出了小书房,对着章晓丽和鲍喜来笑道:“我哥问了忠良书记,他目前没有合适的对象,也可以支持我!” 鲍喜来举起早就满上的酒,起身举杯道:“愿广治兄快马加鞭,青云直上!” 就连章晓丽和林婷婷,也都兴奋地恭喜他,气氛欢快极了。 与此同时,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也正在和市委副书记章弋江通电话。 电话是章弋江打给钱立勇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不管岳湘是真辞职还是假辞职,反正他这个县长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考虑到眉山县的副书记是今年刚提拔的副处,再怎么破格提拔也轮不到他李怀节。在这种情况下,他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钱立勇抓住机会。 “弋江大哥,您看,市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局面,我这儿云山雾罩的,你给指点指点!” 章弋江是钱立勇那个已经退休了的老丈人一手提起来的,很多话,钱立勇都可以和他明着说。 章弋江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曾经主动要求市纪委严查岳湘的廖市长,已经和岳震谈妥了。 更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即将下场对眉山县长的角力。 他还抱着老谱给钱立勇出主意,“那个立勇啊!据说省林业厅的姚常青厅长有很大可能调来我们东平。 姚厅长就是从省招商局出来的干部,你应该能想到办法吧?” “是姚厅长的话,我肯定可以提前去汇报工作嘛!”钱立勇有点担心章弋江不信任他,还再次强调道,“姚厅长的爱人目前还在招商局机关党委工作呢! 我就是担心廖市长,会不会趁着新书记没有来,匆忙定下人选。 到时候,我们自己白忙活一场都无所谓,就怕会影响到姚厅长对我的观感啊! 一句‘你小钱搞什么!尽托我办一些我鞭长莫及的事情’!我解释起来可就老费劲了。” 章弋江面对钱立勇这话里的埋伏,也不以为意,毕竟是老领导家的亲人。 “这一块我倒是有办法拖一拖,反正省委也不可能长时间不给东平市派书记! 你要是得到了姚厅长的赏识,记得和我说一声。” 在东平市纪委和省政法委调查组都一致同意,对岳湘在群访械斗一案中的工作失误采取轻拿轻放的处理原则之后,岳湘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台了。 有鉴于群芳械斗一案的严重后果,岳湘背上了党纪政纪上的双重处分。政纪上的处分是记大过,党纪上的处分是严重警告。 岳湘本人的辞职申请经过市委领导的研究,原则上同意了他的病休辞职申请,并责成眉山县人大,尽快处理岳湘的辞职报告。 在市委市政府的紧盯下,岳湘的辞职流程走的相当快,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岳湘就离开了眉山县,去省城“养病”了。 岳湘脱身之后,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的排矛办,开始对这起恶性械斗事件发起调查处理。 直接责任人候勇贵、王帅龙被批捕; 械斗事件中的两方人员,曾经参与了天龙地产公司拆迁队的一方先对劝解警察动的手,动手的十四人已经被全部抓捕。 不管法院怎么判,袭警致死都是重罪,必须从严从重。 苦的是这十四个人身后的家庭。富家也难养劳改犯,何况这些农村底层人的家庭可能富裕吗?! 另外一方也有九人被批捕,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袭警,但这种群体性事件就不可能轻判。 又有九户人家等着落难了! 李怀节拿到这些资料时,心情是很沉重的。特别是罪魁祸首岳湘的轻松脱罪,让他分外的意难平。 今天是袁阔海上任的第一天,李怀节一大早就赶到了省城,找到袁市长在省城的家,陈爱华阿姨正好在家忙活着。 “小李来了!正好,帮我张罗张罗,一会儿老袁他们家会有不少亲戚要过来。” 李怀节也不见外,他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陈爱华,顺手帮着收拾起卫生来。 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陈阿姨,老板他们家亲戚住的地方提供免费早餐吗? 要是没有的话,我还得买好早餐给他们送过去,不然有点缺礼数。” “有的!”陈爱华有些心痛地念叨着,“我帮他们开的房,四星级宾馆,条件不差的! 八、九个人,中午在家里吃了午饭就开始打牌,等老袁回来吃完饭,聊一会儿天,总要聊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走!” 虽然袁阔海级别提升了,房子也大了不少,有个两百平米吧! 但一下子涌进来八九个人,自然嘈杂拥挤嘛,难怪连向来脾气极好的陈爱华都头痛了。 第61章 要求省委办督察处出收据 “陈阿姨,这个才叫没办法!”李怀节笑着安慰道,“皇帝家里的穷亲戚,皇帝也惹不起啊! 这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能够好好招待也是应当分的事情。 就担心他们来找老板办事,那才是大麻烦!” 陈爱华胖胖的短手一挥,向来和蔼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硬着嗓子说道:“别的事情我不管,这种事情谁敢提出来,我就把谁轰出去! 在自家亲戚身上吃亏受累犯错误的领导,我可没少见识! 找你办事的时候,千好万好;事情办完了,这不好那不好。总之,就是落个里外不是人。” 李怀节愣了一下,家有贤妻不遭横祸,贤内助说的大概就是陈爱华这种人了吧! 两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聊着天,时间过得挺快的,一晃就到了十一点钟。 这时,门外就走进来一大帮人。他们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干干净净地,走路都带着点小心。 陈爱华系着围裙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李怀节帮着端茶递水的,一阵忙活。 等客人们都坐定了,陈爱华转身去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李怀节有些不理解,这么多人,家里头也没有雇个保姆什么的,做饭多麻烦啊! 看着她矮胖的身子在厨房里忙活,李怀节连忙上前,小声劝说道:“陈阿姨,今天是老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呢! 亲戚们来了不就是图个喜庆吗?!怎么能在家吃饭呢?” 陈爱华有些苦恼,小声说道:“要是请他们去饭店吃饭吧,他们会不会误以为是吃酒席? 到时候,他们真要是随礼了,那才是大麻烦!” 李怀节摇了摇头,放大了声音,夸张了表情,说道:“陈阿姨,今天是我代替老板照顾客人,吃饭这样的头等大事,您应该要得听我的安排嘛! 我就不说您做的好不好吃了,这么说吧,家里头地方小,桌子也不大,客观条件不允许嘛! 听我的,我来安排咱们家这些亲戚,中午咱们就去西坡街的庆祥楼去吃火锅。” 陈爱华看着李怀节一边对着自己演,一边在眨眼睛。方框眼镜后面,双眼皮都快眨巴成了单眼皮,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她自然要推辞一番嘛! 李怀节看到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假装硬气地出了厨房,对着客厅里的众人团团一拱手,声音响亮地说道:“各位叔伯大爷,厨房里只有两个灶头,忙活不过来啊! 中午咱们就去外边随便对付一口,随便吃点什么,晚上等我老板回来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这个时候,态度强硬一点不是问题。 李怀节也不等他们说完话,再次笑着说道:“我在这儿从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是袁叔的亲人,我们就不能见外了。 走!我们去庆祥楼吃火锅去!” 就这样,连拉带拽的,李怀节总算是把这帮人给安排妥当了。在庆祥楼里,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今天中午,李怀节喝了不少酒。 一来,袁阔海的这些亲戚很客气,有不少的长辈,他们敬你的酒你不能不还,有些老长辈还要还双倍; 二来,因为岳湘的事情让他心中郁结难平,喝点酒化解一下,也算是与自己和解的一种方式。 酒席散去,李怀节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住进去醒酒了。 就在李怀节醒酒的时候,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督察处姚常乐处长的电话,姚处长要求政法委就东平市眉山县群体械斗案件,出具一份调查说明。 洪书记听得有点反应不过来,连忙说道:“不是啊,姚处长!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这个时候再给你们督察处一份调查说明,怕是有些不太符合程序啊!” 姚常乐虽然只是高配的副厅,但他对上省政法委书记这样的副部,一点也不怯火。 更何况,这个要求还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秘书钟鸣,亲自找他提出来的。 当时钟鸣的脸色不很好,态度可以说很差。 所以,姚常乐在听到洪书记这样的答复后,也就笑着怼了回去,“呵呵!洪书记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督察处,那我让钟鸣钟处长直接找您求取?” 姚常乐说的这句话,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洪瀚升在电话那头也被姚常乐这一通夹枪带棒的,给呛的头晕眼花。 什么时候,是个人都能在我这儿怒吼咆哮、作威作福了? 但,当他听到“钟鸣”这个名字时,忽然清醒过来,这位可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啊! 代表着廉书记的意志呢! 这就是,廉书记已经关注到了这件案子呀! 还好!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能说完全公平公正吧,偏向性也没那么明显,经得起省委督察处的调查。 既然不怕查嘛,那不妨硬气一点,真当政法委书记是个屁啊! 于是洪书记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低沉地说道:“行嘛!你们督察处出个签收单,我这里安排人把调查报告给你们送去。” 姚处长一听,乐了,从来没有督察处给被督察单位签收据的,今天算是头一遭哈! 于是,他满嘴答应下来,约好了下午的三点半,政法委派人送报告,督察处当面签收。 当然,怎么签收这个事情,姚常乐肯定是要和钟鸣钟处长商量的。 于是,姚常乐一溜烟上楼去了,到办公厅秘书一处找到了正在看稿子的钟鸣,把洪书记提出要签收的事情说了一遍。 “哼!”钟鸣一声冷哼,“我亲自去签收!” 这让姚常乐很是吃惊,钟鸣平常都像是戴着块面具,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钟鸣作为廉书记的秘书,已经干了两年多,可以说是深得廉书记的信任。 能够被省委书记深信的秘书,起码在忠诚上完全没有问题,在政治上是成熟的,当然不可能是这种城府。 他发脾气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眉山县群体械斗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引起了廉书记的严重不满! 姚常乐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个案子在省委书记这里,已经挂了一个非常靠前的号! 第62章 省督察小队下东平 办公厅督察处都是精兵强将,在拿到东平市给的调查报告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疑点,而且还是好几条。 凭借经验,姚常乐在对钟鸣通报案情的时候直接指出,省政法委把这一件明显是有组织煽动嫌疑的犯罪案件,往因为工作失误引起的偶发性事件上引导。 “你认为,这里面有利益交换?”钟鸣声音沉重地问道,“如果真的存在利益交换,会不会很难查找到实际证据?” 姚常乐摇摇头,有些迟疑地说道:“肯定存在利益交换!但是不好查,这些东西非常隐秘,有时候要经过好几道手才能找到间接证据。 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证据!” 钟鸣语气铿锵地说道:“查!狠狠地查!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不但廉书记那里交代不要过去,对外我们也交代不过去!” 姚常乐看到钟鸣的情绪有些激昂,小声问道:“我说钟老弟,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点拨点拨我吗?” 钟鸣看着姚常乐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没有勉强,叹了口气,说道:“廉书记在京城开会,中午休会的时候,被几家媒体围住了。 这几家媒体全都是省级官媒。 虽然没有记者采访这个环节,但廉书记考虑到都是官媒记者,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采访。 结果,《汉江日报》的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求廉书记透露一下,关于眉山县械斗死伤者的后续处理情况。 我们省委这里根本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信息,廉书记自然是没办法回答嘛! 其他几个省的官媒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要采访这件事情。 这件案子在我们省知道的人寥寥,可是在外省几乎成为了热点。 这不是有意要看廉书记的笑话吗?廉书记这才让我们彻查这件案子的。” “那我知道了!”姚常乐起身告辞,再次强调道:“请廉书记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只是,案情还要继续封锁吗?” “不!”钟鸣起身送了两步,边走边说:“案情也不好再这么封锁下去了。不然的话,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姚常乐点头答应下来,快速回到了督察处,立刻召开工作会,准备把这件事情当成头等大案来查。 往省委督察处送档案的,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处长。 在左处长面前,姚常乐的姿态反而很低,平易近人的很。 “左处长来了,辛苦辛苦!”姚常乐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边领着左劲往钟鸣的办公室走,一边笑着问道,“左处长从眉山回来有几天了吧,那边伤者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左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很谨慎地回答道:“嗯!回来有两天了。我回来的时候,伤者家属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姚处长,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呀?” 姚常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很随意地说道:“我们去见钟鸣同志,你们的这份资料将由他亲自签收。” “为什么?”左劲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不是督察处要的报告吗?” 姚常乐脸色一板,声音里头带着肃杀,“有关系吗?怎么啦,钟鸣同志要这份报告,难道你们还敢不给吗?” 左劲一想,不能退缩呀! 真的退缩了,报告能不给省委办公厅吗?绝无可能,必须给啊! 再说了,他要是敢在督察处面前退缩,回去政法委,洪书记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左劲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突然被钟鸣同志直接接管这个案子吓住了!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姚厅长,请您见谅!” 姚常乐也不为己甚,无所谓地摇摇头,随口说道:“嗯!我们继续!” 两人到了钟鸣办公室的时候,钟鸣已经跟随廉书记参加会议去了。 姚常乐扭头对左劲吩咐道:“那个,小左啊,你就留在这里等着钟鸣主任,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左劲捏着手里的报告书,是给也不是,留也不是。这薄薄的十来张纸,简直重逾千斤。 姚常乐只当是没有看见左劲的纠结,把他留在门口当门神,自己回督察处去了。 回到督察处,姚常乐就开始布置调查任务,以督察处副处长宁南江为小组长,带上督察办一科的几个人,当天下午直接去东平市,尽快对本案参与人员进行调查。 至于政法委的那份调查说明,就让钟鸣拿着吧! 等自己这里的调查报告出来,再交给钟鸣去处理好了。 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嘛! 左劲在钟鸣的办公室门口苦等,期间洪书记还打来了电话了解情况。当他听说这份报告是要让钟鸣签收的时候,心跳都有些加速了。 这是廉书记对我在政法这一块的工作非常不满意了啊! 但他也不能主动向廉书记解释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洪书记虽然不能向廉书记解释,但他可以给东平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必须站出来维护自己。 他相信,只要东平市委市政府和他口径一致,这件案子就算是廉书记亲自抓,最后的改变也不可能很大。 当然,洪书记的这种做法肯定会引发廉书记的不满,甚至是不快。 但他已经默默地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建设。 李怀节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钟了。他匆匆地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了身上的酒味,就立刻赶去袁阔海的家里,准备陪袁阔海家的亲戚一起吃晚饭。 李怀节到达袁阔海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亲戚早就到了。 众人一看到他,全都笑眯眯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个成果一看就知道,这是李怀节中午用酒把他们陪美了嘛! 李怀节一边和这些人打着招呼,一边走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陈爱华。 陈爱华早就看到他过来了,伸手在自己边上拍了拍,笑着说道:“过来坐!怎么样?中午没喝醉吧?” 李怀节摇摇头,解释道:“酒刚刚好,再喝多点就醉了。我没敢和袁叔联系,晚上他有安排吗?” 第63章 必须坚定信仰 陈爱华嗔怪一声,不客气地指出,“你这还没多呢?走路都飘了!一点都不成熟! 就你这个酒量,还要练! 你袁叔从滴酒不沾到喝一斤不醉,你知道他受了多大罪吗?!” 陈爱华根本不等李怀节接话茬,直接告诉他,“半年里面,体重掉了三十多斤! 你袁叔刚刚给我的安排,晚上请大家伙去俄式厨房吃俄罗斯烤肉,全部是优质牛肉和俄罗斯原产啤酒。” 俄式厨房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当研究员的时候,和同事们一起光顾过一次,确实是个好地方,给他留下了好吃不贵的好印象。 于是,他在一旁连连点头。 “你袁叔刚从京城回来不久,也想着和你谈谈他在京城的见闻,今晚你们俩好好聊聊!”陈爱华说到这里,嫌弃地看着李怀节,“要我说,你就该回到老袁身边来才好! 那个县委副书记的工作,其实不好干! 大事要事,县委书记和县长就干了;条条块块的事情,分管常委就干了。 到你手上的活儿,全都是拎起来老长、放下来一堆的猪大肠,又脏又臭,还油手!” 李怀节本来想和陈爱华解释的,但一想,连袁阔海都没有说,我自己还解释个什么劲儿! “那是!”李怀节不但没有解释,反而跟着陈爱华的话风,转而说道,“陈阿姨您是不知道啊! 我这还没上任呢,就被领导给穿了小鞋,搞得我凄惶的很!” “怎么啦?”陈爱华认真地看着李怀节,“谁啊?” 李怀节也不避讳,就小声地把自己在眉山县的遭遇说给陈爱华听。 等到李怀节讲完,陈爱华正要发牢骚呢,袁阔海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怀节连忙起身相迎,就看见他走向他的那些亲戚当中,用方言交谈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中等个头,浓眉大眼,一脸的文质彬彬。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一定是袁阔海的新秘书。 李怀节看到袁阔海在忙,就走到这位身边,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怀节,老板的前秘书,你怎么称呼?” 这位听到李怀节是前秘书,也立刻放下戒备,愉快地伸出手来,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前辈好啊!我叫乔武,实在是幸会!” “来!沙发上坐!”李怀节把乔武往里面迎了迎,对着陈爱华介绍起乔武,“陈阿姨,这位是乔武,现在为袁叔服务。 乔武,这位是老板的爱人,陈阿姨! 来!坐下聊!” 乔武也是个挑眉通眼的,尤其是他这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很容易给陈爱华这个年纪的女士以很强的安全感。 因此,三两句话一聊,气氛也就活跃起来。 这时,袁阔海已经和亲戚们打完招呼了,走到这边冲着李怀节点头问道:“中午没喝多吧?晚上接着喝啊!俄罗斯原产啤酒,又香又有劲!” 李怀节笑着点头,“我就是跟着您出来锻炼的,自然要以您为榜样嘛!” 就听见袁阔海小声问道:“我听说,你在眉山那边工作局面打开了? 不少人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像什么冷静沉稳,有眼光,有魄力,简直是好评如潮啊! 而且还同时抓了好几个项目?”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没那么好!就是按照您的经验,把自己当成一块钢锭,所有的捶打都是锻炼。及时稳住心态而已。” 袁阔海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些,点头安排道:“乔武,你带着我的亲戚们去俄式餐厅;小李,你和我们一辆车走!” 袁老板这是有话要对我说啊!李怀节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今天请假赶来了,不亏! 袁阔海的安排,让乔武都有些嫉妒了。 都说前秘书是旧袜子,可这句话在李怀节身上完全失效,看来这个小李是真得袁市长的欣赏啊。 乔武把袁市长家的亲戚安排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在前面慢慢开着。 袁阔海的专车上,李怀节和以往一样,坐在副驾上,扭着头和袁阔海聊天。 说是聊天,还不如说是袁阔海在给他灌输一些重要的信息。 “我先和你说一些国家高层的最新政策走向,省得你的信息更新不及时造成误判。 目前国家高层认为,我国金融产业的基础非常薄弱,还处在一个严重缺乏竞争力的初生期。 因此,以前既定的金融开放政策被全部暂停下来。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金融产业在我国的重要经济地位,仍然会得到保留,但发展金融已经步入了慢车道。 根据我的推断,要不了多久,网上这些大大小小的融资平台都会被国家关闭。 所以,及时调整金融政策很关键。 第二,国家正在准备出台一系列的有利于工业化发展的政策。 也就是说,国家对夯实工业基础、调整工业结构,甚至是重新进行工业产业布局,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国家对目前的社会治安已经非常不满了! 给我的感觉,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就在这两年里面一定会出重手来整治的。 这一点,你现在就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工作重点来抓。”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李怀节,这么年轻的干部,能够得到一位副部级领导的倾力支持,未来可期啊! 李怀节完全把袁阔海的话听了进去,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政策信息啊! 李怀节也不和袁阔海矫情,利用车上这个稍微私密一点的空间,把岳湘怎么给自己上眼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点。 重点放在岳湘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之后,能全身而退,这让他李怀节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省级领导这么搞,这不是在滋长官员犯罪嘛! 袁阔海听完李怀节的牢骚之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小李啊!如果岳湘真的就这样逃避了法律的制裁,你对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你真的产生了失望情绪,我要奉劝你辞官当个纯粹的学者,因为你的信仰不够坚定!” 第64章 名师倾囊相授 李怀节没有想到,袁阔海的反应这么强烈,居然直接建议他辞职。 这是李怀节自从认识袁阔海以来,碰到袁阔海对他最为严厉的一次批评。看来在原则和信仰上,袁阔海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李怀节仔细回忆了下和袁阔海相处的这三年时间,发现他也是这样自我要求的。 尽管在袁阔海执政期间,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小错误,但原则性的错误他绝对不犯。 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有很多时候碰到这样或者那样不可克服的困难,被人误解,甚至被上级领导约谈,但他始终都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袁阔海的执政风格和为官之道,才深深地在李怀节的思想上打下了钢印,不可磨灭的思想钢印。 “老板!我们国家政治体制的优越性,我可能比您了解得更透彻。我对国家的政治体制从来都是信心百倍的。”李怀节微笑着解释道,“真正让我失望的,是国家这些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 而我之所以会产生失望的情绪,根子还在您身上! 谁让您的政治素质这么过硬,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其他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都应该和您一样过硬的错觉来。” 对李怀节的解释袁阔海有部分认可,就看见他扯了嘴角,轻声呵斥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才接触过几个中高级领导?! 不过,你的话也提醒了我,今后和省交通厅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这个岳震,真不是个东西!” 能让袁阔海批评“真不是个东西”的干部,起码在李怀节这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可见,岳震的这种做法在袁阔海这里是有多么不堪了。 当天晚上,袁阔海和李怀节在一起谈了很多。 他们从眉山县改市之后的行政编制,谈到公务员考核和干部晋升制度的监管;从眉山县土地财政支撑基础设施建设,谈到眉山目前的工业化定位。 可以说,袁阔海把他施政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李怀节。 这不但让李怀节得益匪浅,就连袁阔海本人,也因为温故而知新的缘故,对星城的施政设想也做出了部分重构。 连夜回到眉山县的李怀节,就像一辆加满油的小汽车,动力强劲,干劲十足。 干劲十足的可不仅仅只有李怀节一个人,省委督察小队全体成员也都是异常振奋。 就在刚才,他们从东平市委秘书长郭淮来那里,拿到了一份材料,是采访录音和现场照片的复制件。 这份材料的原件,郭秘书长说,已经交给市纪委处理了。之所以要留这份复制件,纯粹是一种有备无患的工作习惯在作祟。 这份文件是一名正式记者,在采访前山镇时拍摄录取的,采访对话效果清晰,采访内容也很详实。 从这份采访对话中,可以很肯定地判定,这就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上访行动。 甚至连拦访对象都很明确,就是在当天赴任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 有了这份资料后,督察小队要少走很多弯路。 正常的审查程序,在直接和被采访对象核实采访内容是否虚构之后,就可以开始纠错审查了。 督察小队从东平市委出来,宁南江直接联系上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要求他晚上加个班,回来纪委一趟,省委督察处有点事情需要找他核实。 省委督察处的小队来的挺急,又有保密的纪律要求,所以王忠良根本没有接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省委督察处?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赶回市纪委办公楼的时候,督察小队的一行人已经等在小会议室了。 王忠良的个子不高,嗓门很高,说话的声音分外的洪亮有力。 他一走进会议室,立刻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省委来的领导啊,幸会幸会!我就是王忠良,请问带队的领导是哪一位?” 这时候宁南江也起身迎了过去,主动伸手相握,自我介绍道:“王书记,久仰了。我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南江,副处长,是这次突击审查小队的负责人。” 王忠良听到是省委督察处的副处长亲自带队,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和政治意义。 他连忙伸手邀请宁南江坐上会议桌的主位,自己在他的旁边陪同坐下。 王忠良才坐下来,就听见宁南江开始介绍起这次来审查的主要任务。 “受省委领导所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审查一起眉山县群体性上访械斗的案子。 从你们传过来的资料上看,在这次械斗事件中,一共有三人罹难,其中有一人是人民警察。 后果不可谓不严重,影响不可谓不恶劣。 从你们给出的结论来看,东平市纪委认为,在这件事情当中,本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的眉山县原县长岳湘,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是工作失误,对吧?” 宁南江的这个问题,王忠良没有办法否认,因为这是他递交给东平市委市政府的结案报告;也是东平市委市政府处理岳湘的依据。 白纸黑字的东西,不好否认。 王忠良笑着点头,声音洪亮地说道:“是有这么个事情!当时的结案会议我因为没有在外出差,所以没能参加。 但这也是市纪委一致通过的,没有个人意志在主导结案报告的陈述。 宁处长,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王忠良还不知道,东平市委在今天下午,已经把市纪委的这份案情报告传到了省委督察处。 现在就是东平市纪委想要否认这个结果,也不可能了。 看着王忠良这副光明正大的做派,宁南江也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郭淮来给的采访录音给大家听。 王忠良在听到这段录音时,神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困惑,但又瞬间了然。 宁南江停止了录音的播放,对王忠良问道:“我不知道这份音频文件王书记你听没听过,我现在需要向东平市纪委求证,这份音频材料的真伪。 请问王书记,你能帮我们吗?” 第65章 重新审查 这份音频材料王忠良当然没有听过。要不是这份录音文件是市委秘书长递过来给他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份材料。 开什么玩笑,一市的纪委书记,哪里就能闲到要亲自办理这样的案子呢?! 但,宁南江的问题是要东平市纪委对这份材料的真伪做出鉴别,这可怎么回答好呢? 不好回答啊! 回答是“假”的,那不是睁着眼睛说话吗?真把省委督察处的领导当傻子啊! 回答是“真”的,那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材料足以证明这场群体上访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和工作失误不沾边嘛! 你东平市纪委怎么就给出了一个工作失误的理由,并以此来处理责任人呢? 这个时候,王忠良憨厚地笑了,他有些歉疚地说道:“宁处长啊,你看吧,这个案子的经办员也没来,具体案情我不熟悉啊! 我这就通知经办员过来,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他就让秘书就出去打电话,把经办这件案子的纪检监察四室的主任林静叫来,由他来向省委督查室的领导汇报案情。 这个林静,是市人防办主任林广青的侄儿,就是那个被袁阔海临走前调离城建局的那位。 从城建局调到人防办,不是林广青的工作能力有问题。相反,是他的道德水平驾驭不了工作能力,这才被调走的。 林静打小就跟自己的大伯亲,耳濡目染之下,做事情也很有章法。 在接到领导秘书的电话通知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向林广青打去电话请教。因为他拿不准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向省委督察处汇报案情。 林广青对自己侄儿的工作一直比较关心,也很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林静以“工作失误、查无实据”为由,为岳湘推卸了大部分责任的事情,当然是在王忠良的亲自授意之下进行的。 不然的话,林静既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样直接处理的权力。 林广青认为,这个案子刚出处理结果没几天,省委督查组就直接下来审查。很明显,这是省委领导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啊! 省委督查组的上层领导是谁,这还用问吗,一定是省委书记啊! 现在一省老大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直接表达了不满,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必须是错误的,必须重新审查啊! 这个时候,不管王书记怎么想,林静都必须向省委督察小组承担自己的责任。主动承担了,不过是工作失误,是办案能力的问题。 如果林静不承认,后果就是被直接审查。到时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是性质问题。 到时候,不要指望王书记会主动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他指使林静这么干的,那不可能! 他只会看不起林静,认为他不识相,把事情搞砸了,搞得后果很严重。 听到侄儿好像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还有些不情愿,林广青语重心长地劝道:“小静啊!你现在年纪还不到三十,级别也不过是正科,更正错误的成本很低。 这一次你听大伯的,当着王书记的面,勇敢地把所有错误扛起来。 不管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我别的不敢说,这场风波之后,你在王书记的心里头,就算是考验通过的自己人了。 你升副处的基础,也被打的更牢靠了。 虽然有得有失,但整体上还是得大于失嘛!” 好吧!林静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既然自家大伯把话说的这么透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林静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就显得很镇定。 面对宁南江对采访文件真伪的询问,林静坦言,这份采访文件肯定是真的。 但以他对岳湘这个人的了解,他是不太可能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来的。 “我了解的岳湘同志,是一个比较有功利心的人。”林静沉着地解释着,“这种对他个人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件风险如此之高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干的。 倒是这份采访记录中提到的候勇贵和王帅龙,据我的调查了解,这两个人比较拿手的,就是奉承和巴结。 在听到岳湘同志发牢骚之后,想借助这件事情进一步讨好岳湘,擅自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这个倒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在我第一次审理候勇贵的时候,他也承认,在召集组织群众上访这件事情上,岳湘其实并不知情。” 在回答宁南江提出的问题期间,林静尽力克制自己把目光转向王书记的冲动。 既然准备扛下来,那就扛得彻底一点。 王忠良虽然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怒,对林静出于经验来断案很不满,但他的心里头对林静其实很满意。 聪明人,尤其是对自己忠诚的聪明人,谁能不喜欢呢! 不过,宁南江对林静的回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他很冷淡地点头说道:“好了,既然你们愿意承认这份采访材料是真实的,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现在,我们督察小组认为,从这份采访材料所提供的信息来判断,你们判定岳湘对这起群体械斗案不知情的证据不充分,理由也不成立。 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纪监委必须对此案进行重新审理。 另外,王忠良同志,请你把这件案子重审时的所有记录都做一个备份给我们督察处。” 省委督察处的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但是,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被督察处轻轻放过? 那才是傻子! 所以,这后面怎么公关督察处的这一帮大爷,才是王忠良现在头痛的事情。 毕竟,省委书记看到了嘛! 你做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常态;你做错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运气;你做错事了,还要被省委书记亲手抓住,你可不就是倒了霉嘛! 所以,王忠良尽力克服自己心中的烦躁,表情严肃地点头承诺道:“请省委放心,这次这个案子我亲自抓,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第66章 要求省委督察处出通知 听到王忠良的承诺之后,宁南江满意地点头,一直严肃的脸上开始绽放笑容,“王书记,这次的案情很急,上面催得紧,我们只好仓促登门,海涵一二啊!” 这是宁南江看在王忠良一直很配合他的份上,额外透露一点信息,算是对王忠良的谢意了。 至于王忠良听不听得懂,那不是他宁南江考虑的事情,但求心安而已。 王书记显然是听懂了,就见他苦笑一声,挠着头憨憨地说道:“能理解!宁处长,我真的深有体会,上级的命令必须遵从啊! 都这个时候了,几位都还没有吃晚饭,就去我们食堂用个工作餐吧!” 宁江南摇摇头,也不理会王忠良话里的别样深意,摇头拒绝道:“我们没有时间啊! 还要跑一趟市委宣传部,刚才去就没碰到人,也不知道范前进部长回来没有?” 王忠良有些诧异,怎么这个案子还和宣传部扯上关系了? 他状似无心地随口问道:“怎么宣传部门还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 没想到,宁南江还真回答了他,“办案要透明嘛!要讲舆论监督!你们东平这里拒绝任何记者采访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完,他主动握手道别,领着督察小队的人出了会议室。 王忠良一路相送,一直送出了纪委大楼的大门,看到他们上车了,这才转身回到了会议室,准备连夜重启审查。 没办法,“上面催得紧”这句话,王忠良还是听得懂的。 省委督查组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开回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 范前进的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把宁南江等人迎了上去,迎进会议室。 宣传部的会议室很简洁,灯光很明亮,照在范前进的秃顶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范部长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了调查小组一行人,连声辛苦,显得殷勤备至。 不过,在宣传部的时候,宁南江就没有在市纪委时的好脸色了。 “范部长客气了!”宁南江一脸的严肃,“正式介绍下,我叫宁南江,是省委督察处副处长,这次受省委领导所托,前来东平市审查群体械斗一案中的问题。 现在我们有一个疑问,东平市委宣传部有什么权力封锁案情,拒不对外通报、拒绝记者采访?” 范前进本来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啊,这件事情原本可以说和宣传部扯不上边嘛! 是的,市委宣传部是封锁了案情舆论,拒绝了记者采访,但那也是有原因的。 “宁处长这个问题,问得好!”范前进习惯性地摸了一把铮亮的脑门子,笑呵呵地解释,“我们宣传部门自然是没有权力封锁舆情的,尤其是人民群众关心的热门舆情。 但,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建议,市委市政府的命令,我们也不能不执行嘛! 说一句大实话,宣传部就是一张嘴,说什么话都要从大脑出发的嘛!还请宁处长理解一下!” 宁南江也不和范前进磨嘴皮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样的话,如果现在我代表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在这件群体械斗的案情上放开舆情控制,你会执行这个命令吗?” 范前进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直接点头说道:“省委的命令我们肯定要执行的嘛! 但是,为了不让省政法委引起误会,也是为了不让市委市政府误解,你这里能不能发一份书面通知。 毕竟有了正式文件,我们宣传部对各个方面的回复也有了行政上的依据。” 宁江南很恼火,他就不信,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会给范前进出具书面通知,这可是妥妥的违纪。 “那么,我想请问范前进部长,在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你们拿到他们的书面通知了吗? 在东平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有会议记录或者书面通知吗?” 宁江南的话很不客气,质问的语气十分明显,这让范前进心里的不舒服又加剧了一点。 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他还在忙办公接待,就为了听你们质问的? 当然,他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要比刚开始见面时更显热诚。 就听见他诚恳地解释道:“省政法委调查组是建议暂时停止对外公布案件信息,理由是会影响办案调查; 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停止对外舆情通报,理由是会影响后续维稳工作的开展。 一个是建议,一个是要求,都没有公函通知。而且,一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通知我,可以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了。 我要是无凭无据地突然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他们如果来找我们宣传部要说法,我们宣传部是要负责任的。 这一点,还请你理解一下,宁处长!” 宁南江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抑制,我和你范前进没有分毫的利益纠葛,更谈不上私人恩怨,你特么的敢这么公然削我的面子,打督察处的脸,好!好得很! 宁南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范部长对所谓的程序这么在意,那好,我就让省政法委和东平市委市政府来找你谈吧! 打扰了,再见!” 说完话,宁南江直接无视了范前进伸出的手,径直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直接藐视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副厅级领导的尊严。 其实,倒不是宁南江非要落范前进的面皮,而是他有点小洁癖,对那只抚摸过脑门的油手很膈应。 加上他的情绪上来了,自然不会对一个看不起省委督察处的地方领导客气了。 宁南江走出组织部的楼层,市委秘书长郭淮来已经等在办公楼的大堂里,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宁处长,诸位调查员,这已经快十点了,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的接待工作还需要各位的配合啊!” 面对郭淮来的热情招呼,让本就对他印象很不错的宁南江感觉更好了。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情绪,笑着迎了上来,客气地握住郭淮来的手,说道:“打扰你了,郭秘书长! 招待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们还想着连夜赶回去,好让督察处出一份通知函呢!” 第67章 身段柔软,手段高超 郭淮来很是惊讶,什么通知函这么紧急,需要督察处连夜出函通知? 但,这个事情在这种场合也不好问啊! “宁处长,公务忙起来确实没办法。但是,饭总是要吃的。你不吃,大家伙跟着你饿肚子,这不人道嘛!” 郭淮来这种一半关心一半批评的态度,发自内心的关切,让整个调查小队的人都很受用。 宁南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发现大家的神情其实都很疲倦。他正要说点什么,胳膊就被郭淮来轻轻抓住,不见外地往外面推着。 他边推边说:“宁处长,今晚你们在不在东平休息,我们先不讨论;大家伙儿都饿了一天,这个时候要是你们不吃饭就走,那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嘛!” 既然都扯到个人恩怨这一块了,宁南江也就没有再拒绝,招呼着大家伙儿跟上郭淮来,步行来到和市委一墙之隔的安平宾馆。 这儿在前几年叫一招,东平市第一招待所,也就是市委招待所。 郭淮来把大家请进了潇湘厅,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请宁南江点菜什么的,直接让服务员上菜。 都这个时间点,还要点菜炒菜,晚上还睡不睡了。 大家刚坐定,就有服务员托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湿毛巾,挨个的发了下来。 初冬的夜晚,一块热毛巾敷在脸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热毛巾刚撤下去,饭菜立刻就上桌了,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的。 郭淮来解释道:“知道你们忙,你们去市纪委的时候,我就让餐厅开始准备了,就是怕大家饿肚子啊! 结果,还是让你们饿了这么久!招待不周啊!” 宁南江闻着米粉里鸡汤的香味,喝了一大口,不烫嘴,正是一口喝的好时候。他一边感受着鸡汤的鲜甜,一边回答着郭淮来的话。 “秘书长太用心了!这哪里是照顾不周啊,这简直是无微不至嘛!感谢感谢!”随后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米粉,胃里头暖和多了,感觉也舒服多了。 这时候,他才向郭淮来解释,“郭秘书长,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影响很大,也很坏!惊动了省委领导。 你知道的,领导的作风一向雷厉风行,所以这个案子当然也是必须紧急查办的!” 郭淮来理解地点点头,随后问道:“那你急着赶回去发公函,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宁南江一听郭秘书长打听这个,也没有隐瞒他,就把发生在宣传部的事情和他说了说,最后有些牢骚地感慨着,“放火的没事,救火的挨打,简直不可理喻!” 郭淮来点点头,对此不作任何评论,只是一个劲地劝大家,夜已经很深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明天早上回去办这个事情。 “再说了,或许大家不需要来回跑的,电话里向领导说清楚了,领导肯定会理解的。 或许领导还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也说不一定,宁处长,你说是不是?” 郭淮来说完,也不跟宁南江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把话题转到这件案子的起源上来。 借着大家吃饭的机会,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调查组讲的很明白。 郭淮来本来口才就好,调查组的人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理所当然的,他说出来的话在调查小队这里的可信度也就比较高。 宁南江甚至直接问道:“郭秘书长,这个事情我有些不理解,市政府的做法为什么会这么,这么前后矛盾?” 郭淮来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不了解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市政府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当晚,郭淮来还是把调查小队留在安平宾馆住了下来。 他安排完一切,这才回到家中,轻手轻脚地洗漱休息,生怕惊醒了老婆,毕竟夜已经很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淮来就来到章弋江的办公室,把省委督查处的事情向章弋江做了一个细致的汇报,尤其是宣传部长要求督察处出公函通知的事情。 章弋江听得心里头有些烦乱,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老范还在墨守陈规,根本不知道变通。 真以为省委的板子打不到你宣传部身上吗? 这板子要是打到我身上,我要它痛在你身上! 想到这里,他拎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廖市长的手机,廖四清在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 “四清市长,省委督察处来我市对群体械斗案件进行审查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我昨天晚些时候才知道,正在省里面打听这方面的信息呢。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调查组要求我们东平市委市政府放开对这件案子的舆情监控,宣传部的老范要求督察处出一份公函,只有这样,宣传部才能配合调查组放开舆情监控。 您了解这个情况吗?您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 “这个范前进,饱饭吃多了?还是吃傻了?谁给他的权力要求省委给开公函的?真是的,什么人都有!” 章弋江也不去为范前进解释,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范前进发什么疯! “这样的话,我就直接通知宣传部放开舆情监控?” “当然!另外,市纪委那边有了新进展就通知我!” 章弋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眉头紧锁,也跟着挂断了电话。 “老郭,通知老范,就说市委市政府同意放开舆情监控。他要是还敢卡着不放,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之后,章弋江有些意兴阑珊,叹息了一声。 郭淮来在章弋江的叹息声中走出了办公室。他能理解章弋江的不甘,这么好的一个露脸机会,结果被廖四清给毁了。 这是小事,无非是在东平市小范围内失去点威信而已。 但现在,这件案子居然又被省委重新审查,这说明什么?说明省委看不惯廖四清的胡作非为! 当然,省委主要领导会怎么看待他章弋江在这件事情当中的能力发挥,恐怕也是不言而喻的。 最起码,一个没有坚持的评价肯定逃不脱。 副厅升正厅,如果在省领导心里留下没有坚持的印象,想被提拔可就太难了! 最为关键的是,章弋江还找不到丝毫改变省领导印象的办法! 第68章 看,有人装傻 宁南江一大早就给姚处长去了电话,主要是向他汇报审查进展情况。 最后,他说道:“常乐处长,东平市委宣传部这里要开放舆情监控的话,还得我们部门出通知函。 原因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和东平市委市政府,在早前为了案情保密和维稳需要,已经口头通知宣传部门控制舆情。” 姚常乐昨晚和哥哥姚常青聚了一次,就是为了省委突然要求重审眉山县群体械斗案。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已经找姚常青谈过话,征求过他对于东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的一些看法和意见,以及他本人的要求。 目前基本上已经确定,省委愿意把东平市这个在华中三省中,经济增速连续三年排第一的工业强市,交给他姚常青管理。 对于林业厅这样一个弱势厅局的领导来说,算是重用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的老领导,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大力举荐。 现在事情牵扯到东平市,姚常乐当然要和自己家哥哥说清楚,省得误判了形势。 面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辖区的东平市,发生了这起引发省委领导重点关注的案子,姚常青自然是很重视的。 有了这么多年的官场经验,姚常青处理起这种事情也很干脆。他请姚常乐在适当的范围内,偏袒一点东平市,把责任往省政法委那边稍稍靠拢点。 别的事情,等他到任再说吧。 所以,姚常乐在听取了宁南江的这个电话汇报之后,立刻指示调查小队,关于放开舆情监控这一块,必须要求地方政府务必做好维稳工作,千万不要出乱子。 至于省政法委调查组这边,他亲自过问。 言下之意,省委办公厅督察处是不准备开这个可笑的通知函了。 姚常乐的动作很快,没有十分钟,宣传部的范前进就亲自给宁南江来了电话,说省、市两级领导已经责成宣传部门放开舆情监控了。 现在,是不是主动邀请一批媒体来,参与报道一下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 这个问题直接让宁南江无语。不是,范前进范部长,你还能装的再傻一点吗? 最终,宁南江也没有冲范前进发火,只是没好气地说道:“范部长,我不是你们东平市委宣传部的人,我没有权力命令你们怎么做。 我们省委督察处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放开舆情控制,允许各个媒体记者的正当采访。 至于你们想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自由。听清楚了吗,我们的目的仅此而已。” 挂断范前进的电话,宁南江今天行程的第一站,是前往眉山县,和此案关联人员进行谈话。 第一个要谈的人,当然是李怀节。 他作为一名县委专职副书记,在到任的路上被上访群众拦车,这里面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是省委不知道的? 第二个要约谈的人,当然是县委书记刘连山了。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在眉山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之后,为什么没有及时向省委通报?是不是想要隐瞒什么? 当然,还要走访参与上访械斗的群众,听听他们案发当时的想法,以及事发之后,地方政府的应急处理措施。 所以,今天调查小队的任务也不轻松。 临行之前,宁南江接到了郭淮来的电话,市委办公室想要派一名陪同人员,和调查小队一起前往眉山县。 但,宁南江想也没想,直接以有调查纪律要求为由拒绝了。 等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到达眉山县出口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已经等在匝道上了。 宁南江在这个时候,也不拒绝眉山县委的好意了。正经是有了这么一个地方上的向导,能省不少时间和事情。 车停好,宁南江刚一下车,杨长兴就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您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处长吧!我叫杨长兴,是眉山县委的大管家。”杨长兴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宁南江伸出来的手,有点激动地说打着招呼,“宁处长,您好!” 听完杨长兴的自我介绍,宁南江这时才想起来了,眼前这位谦卑到略显猥琐的中年人,也是当事人之一啊。 正好,为了节省时间,就和他在车上谈一谈吧。 “原来是杨长兴同志啊!”宁南江手上稍稍用力,让杨长兴感受到自己的客气,“幸会幸会!来,杨主任,上我的车,我们边走边谈。” 杨长兴受宠若惊,一边谦让着“这怎么好意思啊”,一边走到宁南江的车旁边,拉开车门的同时,还不忘对自己的司机挥挥手,让他前面引路,这才坐了进去。 “杨主任,感谢你们县委的高接远迎啊!”宁南江随意开了一个没有营养的头,话锋一转,“听说那天也是你来这里接的你们县委副书记?” “是的。对于那天的事情,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杨长兴的笑容一滞,“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您。” “那就好!”宁南江很显然对这句“毫无保留”一点也不相信,“你就把那天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和我们谈谈吧!” 杨长兴是真准备对宁南江毫无保留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十几天里,面对李怀节的种种调派手段,把他杨长兴给治的,是欲死欲仙啊! 关键是,李怀节治他的手段,全都合理合法合乎程序,根本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让杨长兴对待李怀节的想法,是又敬又恨又怕,复杂极了。 于是,杨长兴就在车上,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和宁南江讲得清清楚楚。 等他讲完了,小车队也已经来到了县委大院。 宁南江看着县委大门两旁的水泥柱上,水泥浇铸的红旗造型,一种历史使命感扑面而来。 车在县委大院门口就停下来了,李怀节已经等在大门口,准备迎接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这支小队的份量,李怀节是在省委政研室干了半年的人,当然明白督察处的人有多厉害了! 看到宁南江率先下车,李怀节紧走几步,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伸出来的手,笑着自我介绍道:“宁处长好!我是眉山县委副书记李怀节,欢迎你们来眉山调研!” 第69章 我就是这么率真的一个人 面对高大年轻又帅气的李怀节,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儒雅气质,真的很难让人产生反感。 宁南江看着这位省委政研室里的传说人物,心中感慨颇多。 他握住李怀节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笑着说道:“让李书记久候了,我们走着?” 李怀节抽回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回应:“那就走着!” 这时候,杨长兴又走到前面引路了,他把众人迎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按照李怀节的吩咐,被临时布置成一个座谈会的会场。 原本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种水果。把会议室里的严肃气氛,冲淡了不少。 “宁处长,请坐!”李怀节看到调查小队的成员都落座之后,这才开口感慨道:“看来,还是我们的省委领导明见万里啊! 如果你们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来,我都要自坏规矩,准备越级上报了。” 宁南江看着李怀节面带笑容的感慨,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心还是试探。 但作为调查小队的队长,他不能让李怀节先声夺人。 “李副书记这是有什么问题要向省委反映?”宁南江是声音不大,很沉稳地追问道,“是岳湘同志的问题吗?”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和岳湘同志的这个案子有关,但和岳湘本人无关,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份会议记录。 这份会议记录,速记的是那天省政法委调查组在眉山县维稳大会上,对李怀节调查的提问和李怀节的回答。 速记的内容不是很好辨认,宁南江边看边猜,看的就有些慢。 看完之后,宁南江的神情就变得很严肃,心中对左劲的嚣张跋扈感到非常吃惊:这种明目张胆的威吓和讹诈,难道就是省政法委的办案作风? 都说组织部门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但谁知道政法部门要是腐败起来,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李副书记,你的想法是什么?”宁南江认真的问道,“只要是符合程序的,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李怀节苦笑着点头,“我的要求很简单,请督察处调查组的同志们重点关注下,省政法委调查组和东平市局共同审理的嫌疑人王帅龙,看看他们在审理王帅龙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违规违纪现象。 毕竟,在这件三死四十六伤的特大群体械斗案中,主要责任人岳湘同志,只是被严重警告和记大过处分,这对眉山县的人民群众交代不过去。” 宁南江听到这里,认真地看着李怀节,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岳湘同志必须对此案负主要责任? 还有,我从你的谈话中能明显感受到,你对岳湘同志相当不满。你对调查组的建议是否出于报复泄愤的心理,而不是案情实际需要?” 宁江南问完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冲着一直敬陪末座的杨长兴点头示意。 杨长兴听到宁南江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时,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难道说省委之所以要派人下来重查这个案子,是因为岳湘被处理的太重了吗? 不太像啊! 我帮着李怀节和他宁南江说了一路的好话,该不会这一宝又押错了吧?! 他这里魂不守舍,突然看到宁南江冲自己点头微笑,条件反射一般,杨长兴也跟着对宁南江微笑,点头不已。 这让他看起来,仿佛很赞同宁南江对李怀节的指责一样。 李怀节看到杨长兴又是这副丢人败兴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心里感叹着,杨长兴这个家伙,素质真的差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李怀节看着宁南江的眼睛,很坦然地点头,认真地说道:“调查组的同志们,宁处长,我之所以认为岳湘同志要为此案负主要责任,原因是,我到任的时间和行程都是他透露出去的。 不然,不管是候勇贵,还是王帅龙,都没有条件知道这个保密信息。 在这一点上,纪检部门、公安政法部门在审理此案的时候,也证实了我的推测,正是岳湘向他们两人刻意透露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我正常到任,利用群访百姓来打击我的威信,摧毁我的个人形象。 这是我对岳湘同志非常不满的主要原因。 是的,就像宁处长您刚才说的,我对岳湘这种不择手段来打击异己的行为无法接受。 我提请调查组对王帅龙的审理过程重点关注,既是案情需要,也有泄愤心理在里面,这一点我不否认。” 李怀节的回答非常坦诚,他毫不避讳自己对岳湘的痛恨,更是直接承认,建议调查小队重点关注王帅龙的提法,有泄愤成分。 杨长兴对李怀节这种坦率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但仍然缺乏免疫力。 只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无其事的李怀节,忍不住地惊叹:连省委督察处都震慑不了你,还有谁能治得了你! 李怀节的表现也让宁南江很有些惊讶! 他看得出来,李怀节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干部;难得的,他的坦率和爱憎分明,也让他成为一个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情的干部。 “嗯!调查小队接受你的建议,我们回东平市的时候,会找王帅龙谈一次。 当然,如果我们发现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审讯王帅龙时,有任何违规违纪的地方,我们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接下来,宁南江详细地询问了李怀节,案发之后,受伤群众和打人凶手眉山县是怎么处理的;以及,案发后岳湘都在干什么。 李怀节也一五一十地向调查小队作了详尽地汇报。 很快的,宁南江结束了对李怀节的调查。 他准备带人去楼上,去找刘连山书记了解下他的想法,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他还要隐瞒,不及时上报省委。 杨长兴早就起身来到宁南江的身侧,听完调查小队的安排之后,连忙在前面引路,把调查小队领到了刘书记的办公室。 第70章 养猪报告 李怀节没有去管调查小队的后续,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亮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这就够了。 剩下怎么处理,是组织上去衡量和考虑的。 作为一名县委副书记,还摊上一个非常繁忙的县委书记,李怀节的工作量本身就不小。 而且,眉山县还是一个拥有近七十万人口的大县,要处理的事情分外的多。 更何况,为了给县委提供一个科学合理的人事考核依据,狠杀裙带风,李怀节还在搞人事结构谱系图,这就更忙了。 时间上也不允许他一直陪同调查小队。 李怀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见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份报告。 “放着吧!”李怀节正要拿起统战部递过来的寺庙修建政策的管理文件,看到小卢还站在这儿,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事?” 就听见小卢恭敬地说道:“怀节书记,这是县政府办公室那边转交过来的,是关于促进三农发展建设新思路和新规划的报告。 立勇县长正安排政府办公室,等着这份报告作计划。您看?” 明白了,这是急件,钱立勇急等着用。 “嗯!我知道了!”李怀节不是有意打官腔,而是这份报告他还没看,不知道内容就不好确定是否继续上报。 县委副书记协助书记分管县委的日常工作,其实就是县委书记的缓冲区、隔离带。 原则上来说,县委书记看到的县里所有文件,都是县委副书记挑剩下的。 县委副书记认为这份文件没有必要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一般只有这么两个情况。 第一,这份报告里的事情不大,副书记自己就能协调处理的; 第二,这份报告里的事情是拍脑门的胡说八道,副书记自然不可能让这份报告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去,不然就是失职。 李怀节看完这份报告之后,认为这份报告属于第二种情况,县政府的钱立勇在瞎胡闹。 这份报告打着促进三农发展的幌子,其实就是要老百姓搞养殖,给他钱立勇刷政绩。 按照这份报告的规划,县政府要求全县所有农民、所有农户必须养猪,而且全县的养猪规模,必须达到惊人的年出栏量120万头。 这是一个产值达到二十多个亿的巨型产业。产销的矛盾先不说了,首先,这笔投资就不小了。 一头四十斤重的小猪仔,按照东平市的价格,要380元,120万头小猪仔,在不算涨价溢价的情况下,就需要直接投资资金四亿六千万元。 这笔钱从哪里来?靠农民自筹?还是银行贷款? 这样大规模进行生猪养殖,猪饲料的来源、粪便污水的排放、疾病的管控等等,都需要基础设施跟上。 否则的话,对养殖户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现在的眉山县,根据李怀节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具备这些基础设施,硬上这个项目,那是在开玩笑! 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这份报告里也只字不提,那就是病死猪的无害化处理。 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一般病死率在8%到10%之间。 也就是说,一旦开始养殖,眉山县必须要找一块土地,用来专门深埋十万头病死猪。 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要说眉山县了,就是整个东平市也不好找。 所以说,这个就是典型的拍脑袋政策,在李怀节看来,这就是乱作为。 看完之后,李怀节提笔眉批道:基础条件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李阅。 本来他还想批上“好高骛远”四个字的。但转念一想,尽管这份报告狗屁不通,但总是显示了县政府的领导在思考怎么发展经济,而不是想着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也就作罢。 不一会儿,小卢再次进来,拿走了那份养猪报告,急匆匆地往外走。显然,县政府那边肯定催得很紧。 看着小卢急匆匆的背影,李怀节有一种预感,县政府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就听见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刘书记打来的,他要李怀节上去一趟。 刘连山刚刚送走了督察处的调查小队,他弟弟刘连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刘连海在电话里一共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刘连山的升职方向,他建议刘连山继续留在改制后的眉山市。理由也简单,以眉山市目前的经济体量和发展前景,衡北省是有理由直管的。 一个省直管的县级市一把手,不管是政治地位,还是竞争烈度,都要远远好过普通的地市级副厅干部。 第二件事,是告诉刘连山,国家上层对全国治安形势的担心日益加剧,对干部队伍世袭制的担忧日益加剧。 国家上层虽然没有准备立刻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但无疑,这两个政治板块是上层最为关注的。 第三件事,才是问刘连山,他这边已经通过媒体轻轻地刺了一下廉克明,现在衡北省委有了具体动作没有? 刘连山告诉自家弟弟,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刚刚离开他的办公室,调查的目标就是这次群体械斗案。 “嗯,老廉还没太迟钝。”电话里刘连海的声音很慢,也很清晰,“哥,这种破坏组织结构、摧毁组织威信的事情绝不能姑息。 不管是组织煽动的岳湘,还是动手打死警察的农民,都已经对组织失去了敬畏之心。 这种人,发现一个打击一个,发现一片必须打击一片,绝对不能手软。 这件事情现在被捅了出来,更加加剧了上层领导对目前国家安全形势的担忧。 内乱之祸,远甚外患啊!” 不得不说,在政治敏感程度上,刘连山要比自家弟弟差不少,他就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内部动乱上联想。 挂断电话,刘连山还在自我检讨,我这思想上没有什么危机感啊,没有忧患意识。 不过,这一点不是刘连海今天来电话的重点,重点是,刘连海建议他继续留在眉山。 说实话,如果眉山市真的被省委直管,少了市委市政府这一道中间商,日子要好过不少,想想都叫人悠然神往呢。 第71章 他们的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自己知道自己,他对自己的仕途上进其实真没有那么大的冲劲。像那种,为了进步啥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劲头儿,他真没有! 所以,能在被省委直管的眉山市干到老,混个正厅级退休待遇,刘连山就很满足了。 在弟弟的提醒之下,刘书记对自己的仕途忽然就有了规划,结合高层的政策走向,刘书记认为,他很有必要找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谈一谈。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的所有表现都远远超出了刘连山的预期。不管是人情世故上的通透,还是政务处理上的干练,李怀节无一不显示出了超高的素质。 这是一个刘连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优秀副手,难怪袁阔海一直对他欣赏有加了。 可以说,假以时日,李怀节在政治上再成熟一些,他就会成为一名非常理想的政治盟友。 信仰坚定,手段高超,政治成熟,这样的盟友可能很多吗? 不知不觉之间,刘连山对李怀节的信任就达到了这种程度,这是李怀节不敢想象的。 李怀节走进刘书记的办公室,看着站在窗前的刘书记,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得很。 “连山书记,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精神爽朗得很啊!” 一边打着招呼,李怀节一边不见外地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既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那种明显的距离感,也没有故作亲热的巴结逢迎,一派自然。 刘书记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摇头说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好事啊!倒是你,来眉山也有快一个月了,怎么到现在连个固定的联络员都没有? 你是不是对县领导配备固定联络员有抵触?” 李怀节笑着摆摆手,“我也想找一个联络员啊!但办公室的这几个人我都看不中,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奴性太重了?” 李怀节没有去否认刘连山的耿直,补充道:“服从性好当然不是缺点,秘书这种服务性职业,多点服从性也是有必要的。 但问题是,办公室那几个人的服从性太好了,好到都把自己当成保姆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秘书。 再说了,服从性这种东西不是人的天性,是后天牺牲各种天性才学来的。” 李怀节的说法没有引起刘连山的重视,他这种军人家庭出身的领导,对服从性其实不排斥。 不但不排斥,相反,他甚至认为服从性是很有必要的,是纪律性的基础。 “哦!那你的联络员准备怎么解决?”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通过县委办公室和组织部的大排查,目前已经登记了54名十年没有晋升的科员。 我准备这个周末把这些人都通知来县委,每个人我都单独谈一次,初步筛选一下,筛选出合格的人选,在党校开个班集训半个月,再重新分配他们的工作。 到时候,我也会从这些人当中挑一个联络员。” 刘连山听到竟然有54名十年都没有晋升的科员,再联想到刘连海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高层领导担忧的公务员队伍世袭化问题,不禁怵然心惊,后怕不已。 原来,这种世袭化的歪风已经渗透进了公务员队伍的最底层了。 正常的晋升渠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被那些掌权者堵死了。 不然,怎么可能在一个县,会有54名科员十年都得不到晋升?!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必须花大力气整顿! 刘连山再次坚定了清理掉一批关系户的想法和决心。 “嗯!你先按照你的思路搞起来,遇到问题了,我们再集体研究。 我请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们眉山县改市挂牌的日子,省里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元旦前一天。 现在距离元旦时间也不多了,还有不到两个月。 而且,县长的人选市里一直定不下来,县里的治安维稳形势一直叫人不放心。 现在抓这一块工作的胡萧山和鲍喜来,能力也不是很突出,跟不上县改市的需要啊!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刘连山这短短的一段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李怀节在消化了片刻之后,才回答道:“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决。 治安维稳一直都是县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 现在政府主官出缺,主管部门不主动还好,不过是萧规曹随,有例可循。 要是他们抓住了不可控制的主动权,开始乱作为,那才是大麻烦,想纠正都不好找抓手。 所以,我的意见是,在没有明确县长人选之前,规范警力使用,严格执法尺度,管理好执法队伍,以防他们不作为、乱作为,这些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等市里给我们配备了政府首长,到那时我们再来研究治安形势大整顿,我个人认为,是合适的,也是必须的。 几十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动手,而且还直接打死了一位。这充分说明,我们党组织的暴力机关失去了威慑性。 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整改,肯定无法扭转眼下这种不利的形势。” 刘连山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和他的谈话内容,稍稍透露一点出来。 “小李,市里不是没有给我们眉山配县长,配的是气象局局长蔡大同。”刘连山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眼含深意地看着李怀节,等着他的反应。 李怀节轻笑一声,点头说道:“连山书记,这个蔡局长我知道,市财政局前局长嘛!他应该是廖市长推举的县长人选吧?!” 刘连山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幸好,省委给否了。要是真把他调过来,你们俩可就有得打了! 省委到现在也没有给市里一个明确的意见。我的猜想,可能跟眉山县改市有关系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眼神发亮,一个猜想在他心中“腾”地升起,再也压制不住。 省委要直管眉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省委为什么要否掉眉山县长的任命。 否则的话,眉山县长又不是省管干部,省委这么搞,干涉地方执政的嫌疑也太明显了! 第72章 养猪报告是用来碰瓷的? 一旦眉山县被省委直管,不管是在经济政策上,还是在人事结构上,眉山的自主权相比之前,可就大太多了。 到时候,眉山市长是不是副厅级别不清楚,但刘连山作为眉山第一任市委书记,肯定是副厅级别没跑。 难怪袁阔海要安排自己来眉山了,上升的天花板直接提升了一截,还是很关键的一截——副厅级。 一般的正处级干部,除非运气特别好,或者能力特别强,才有可能跨进厅级干部队伍的行列。 想要论资排辈按部就班进厅官队伍? 醒醒吧,做梦也没这么做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自己作为一名年仅28岁的市委副书记,这一生还是有相当大的机会进入厅官这个阶层的。 想想都干劲十足啊! “连山书记,您的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李怀节一脸振奋,“难怪您今天看上去这么精神了!”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一点就透的精明劲,心里头有点泛酸水:我说李怀节你是筛子精投胎来的啊?我这儿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全猜到啦?! 我这个亲身经历的人,还是在弟弟的点拨下才想到省委直管这一层的。现在的小青年都这么灵醒吗!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刘书记不可能正面承认这个事。 “你这个联想能力太强了一些。我这一说到县改市,你就开始瞎联想!”说到这里,刘连山认为自己有点过于谨慎了,他补充道,“现在就看省委给咱们眉山配什么级别的政府主官了。” 嗯!李怀节秒懂! 要是省委下派一名副厅级的县长,那就说明,眉山被省委直管的日子,指日可待! 当然,在那之前,刘书记肯定得官升一级,成为一名副厅级的县委书记。 难怪最近一段时间,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老是找他谈话了。 常跑组织部,肯定要进步这句话,真没说错。 李怀节兴致盎然地补充了一句,“连山书记,如果岳湘知道现在的眉山县会有这么好的形势,他肯定后悔到一头撞死。” 刘书记摇摇头,神情突然就严肃起来,“后悔不后悔的先不说,省委主要领导既然已经盯上这个案子,一些人蒙混过关的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再想着背点不疼不痒的处罚,病休几年,好东山再起的美梦也该醒了!” 看,连局中人刘连山都把岳湘兄弟俩打的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其他的旁观者,只怕看得更清楚。 不过,这些消息都只是今天的谈话做的铺垫。 李怀节就看见刘连山坐正了身子,严肃地说道:“廖市长推荐的人选被省委刷下来的这个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管是东福市长,还是弋江书记,都不是笨人。他们肯定会搞明白省委为什么会把蔡大同刷下来的真正原因。 到时候,对我们眉山县的影响可不小!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谈一谈这个事,怎么稳住干部队伍的人心!” 李怀节来眉山也快一个月了,眉山县的人事脉络,他还在东平市的时候就在研究,到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但也差不多。 所以,李怀节很清楚,刘书记担心的是什么。 一个宣传部部长、一个常务副县长,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闹情绪了,都会极大地影响整个眉山县的政治局面。 不过,以李怀节在省委工作半年的肤浅经验来看,省委巴不得有人闹,好趁机调走一批人,好让机关里的基层干部下来实习。 到时候,眉山市可就不单单是省委直管的县级市了,还是省委第二党校,专门让干部实习的党校。 很显然,这其实没什么不好。只要眉山的基本盘不动,有这些省委机关下来的干部加入进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连山书记,我个人意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县委能做的地方不多。 除了保持不动声色,适度控制引导舆论,别的事情是他们个人的事情,县委也干涉不了。 目前在我看来,配合省委进行人事调整,反倒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敢闹情绪,被省委调整也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哪个机关干部下基层,不得带点资金,带个项目嘛! 再者说,省直机关干部别的不说,只论干部素质和眼界,那是真的没得说。对我们眉山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也是一种提升。” 刘连山对李怀节看这个问题的角度也赞同,但那是副书记的角度,不是他这个总揽全局的书记的角度。 别的不说,真的让林广治、钱立勇闹起来,省委怎么看他这个县委书记?会不会认为他刘连山能力有限缺威信,带不好队伍?!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刘连山罕见地没有赞同李怀节的意见,他说道:“小李你讲的很现实,但这个问题还是必须引起重视的。 比方说,林广治现在突然公开反对县委的组织人事结构大调整,不停地揪着你闹,你怎么处理? 钱立勇现在突然上一个拍脑袋的项目要你同意,你不同意就一直找你闹腾,你怎么处理? 我告诉你,不好处理。 一个处理的不好,省委各打五十大板,把你们全都调走! 这就是我第一次就和你说的,眉山这里的干部,天线挂得高的原因。他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捅到省委去,真的有渠道。” 不得不说,刘连山的工作经验真不是白来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隐藏的变数,而且还推心置腹地对李怀节点了出来。 李怀节想了想早上的那份非同寻常的养猪报告,心里头一个激灵:这个钱立勇,该不会真想拿这份养猪报告来碰瓷吧? 不过,真的钱立勇要来碰瓷,他李怀节也没办法阻止,就连刘连山也没什么好办法。 “连山书记,如果这两位真要折腾,我们也拦不住啊!”李怀节苦笑着摊手,“就算我现在找人在市委放风,就说眉山县改市之后,可能会由省委直管。 但是以这两个人的性格,真想折腾我们的话,他们才不会想着自己不能当选眉山市长,主要原因是自己差着大级别呢。 他们想的是,我留在眉山市的话,政治资源上的优势就没有了。 还不如折腾一下,能引起省委的重视最好;不能,也可以调到东平市别的地方去。 这样的话,就能保住现有的政治资源优势了。” 第73章 眉山真要出名了 刘连山其实是认可李怀节这种说法的,他在眉山干了这么长时间,什么干部是个什么样的素质,基本上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钱立勇,在刘连山的印象里,都是私心比较重的人。 特别是钱立勇,贪图享受在眉山是出了名的。 这两人一定不敢和他这个书记闹,但要和李怀节这个副书记闹起来,他们也吃不了亏。 这才是! “小李啊,不管是钱立勇,还是林广治,要是有什么意见报告走到你这里,你直接转到我这里来。 不合适的报告我这里先拖着,一切都等挂牌之后再说。” 刘连山这么安排也是出于无奈,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钱立勇已经出手了,而且出手的对象是李怀节绝无可能退让的民生问题。 “连山书记,立勇县长今天早上刚送来一份报告,要求全县大规模养猪,已经被我否了。 我不确定他的这份养猪报告有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份报告在我看来,是个纯粹拍脑袋的产物,根本没有做过项目考察。 您知道的,这种坑害农民、打击民生的事情,在我这里是绝对不会通过的。” 刘连山点点头,再次说道:“如果小钱是有意找事的,这份报告在这一两天就会再次传到你手里,到时候披上你的意见,报到我这里来,我来卡!”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似乎是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说,转而提到组织人事上来。 “组织部搞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我看了好几天,收获匪浅啊,也感触良多。 一个普通的镇党委书记,能培养出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小女儿、一个副科级的大女儿。 他的这两个女儿,学历不正规,表现不突出,是怎么一路被别人提拔上来的,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而且,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你说有54名全日制大专生、本科生,干了十多年还是科员,我没有具体统计数字。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不得提拔的科员,在干部亲属关系上全是空白。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我们的公务员制度正在被世袭化! 世袭化的害处就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历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政治信号,我们必须扭转局面。 我的计划是逐步清退不合格的干部;逐步清算违规违纪的干部;如此同时,我们还要大力提拔这些有能力,但因为没有拉帮结派被排挤的边缘干部。 要掌握好清退清算的力度,不疾不徐地推进,避免引发整体动荡。 争取在挂牌之前的这一个多月里,完成第一步,清退全部不合格的干部。 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在看到你搞的这张谱系图之后,大力整顿组织人事关系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在清退不合格干部这一块,我会督促组织部和办公室联手,加快速度。 目前,组织部门正在清退学历造假的干部。 这一步,也是目前最为艰难的一步。” 刘连山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怀节,问道:“为什么?在我认为,学历造假的干部被清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甚至都没有要求他们退还这些年的非法所得,他们还有理由抗拒? 是不是谢春来立场不坚定?” 从“立场不坚定”这个用词上,可以看出,刘连山对谢春来是很不满意的。 “和谢春来同志的关系不大。相反,和钱立勇有不小的关系,因为他的学历就有部分问题。 钱立勇的渚州农校植保专业,是个中专学历;而且目前因为渚州农校的撤销而变得不可查。 至于函数大专学历、在职研究生学历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家都知道。 因此,这些学历造假的干部们,就拿着钱立勇同志当挡箭牌。 说县委不去查一个连中专学历都造假的县委常委,偏要来清退他们这些弱势群体,不但有失公平,还欺软怕硬,选择性执法。” 刘连山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钱立勇这个穿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家伙,是个中专生?!” 李怀节苦笑了一声,“关键是,目前他这个中专学历都有很大可能是造假的! 这让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全日制本科生学历的科员们怎么想?! 所以说,组织部的阻力肯定是有的。 现在是考验组织部战斗力的时候了。” 刘连山可没有李怀节这么乐观。 他认为,不管是那些学历造假需要清退的干部,还是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干部,都不会就这样轻易退让。 上访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做,但是,接下来肯定是举报信满天飞,各大媒体自媒体的标题党们,肯定会出现“眉山县出现文盲县长”的惊人标题。 甚至会直接上热搜! 这是,要起风了,还是大风! “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汇报?”刘连山神情很严肃,“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之下一定会出乱子的,而且还是大乱子!”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连山书记,这个事情发生的很仓促。 前几天组织部才开始对学历造假的清退对象进行谈话,没想到这么快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就被人曝光了。 而且,这个问题我现在反映到您这里来,其实也是在给您出难题。 因为钱立勇同志的组织关系在省林业厅,不在东平市,东平市没法处理。 再者说,组织部搞出谱系图之后,好多组织上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该怎么处理,县委是不是开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统一意见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连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明天上午组织召开县常委会,当下这种异常险峻的人事结构形势必须得到扭转,错误必须得到纠正。 如果这次谢春来还是畏畏缩缩的,不肯站起来冲到第一线,我会向上级建议,暂停他的职务,推荐你先兼着。” 第74章 故意混淆主次 尽管李怀节并不认为,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是个什么好差事。但为了清理整顿目前混乱的组织人事结构,他还是默默点头。 “连山书记,您是知道的,一旦挂牌,县委也好,组织部也好,都会异常忙碌,我很难两头兼顾。 我的意见,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主动配合县委,开展好这次人事清退整顿行动的话,那么县委调整他的组织分工,是不是缓一缓,等这次行动结束再考虑?” 刘连山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而是回到怎么处理钱立勇的学历造假问题上来。 就听见他带着牢骚的情绪说道:“学历的盖子一揭开,这坑里的东西简直看不得! 现在这么忙,我还得专门为了这个事跑一趟市委和省委,就钱立勇同志的学历情况,向上级组织部门做个说明。 还有,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眉山县这下子可能真要出名了。 前有煽动群众上访械斗的县长,后有学历造假的常务副县长,尤其是市里头放开了舆情监控,这下子好了,全国人民有热闹看了! 你回去之后找林广治同志谈一下,如果近期有记者来眉山采访的话,宣传部门要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谈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就给对外宣传定下了基调;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必须责成宣传部,以这个基调对外宣传。 李怀节从刘连山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给宣传部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要开一个紧急的定调会。 至于宣传部办公室的人通知不通知林广治,那是宣传部的自己的事情。 有一点要说明的是,如果今天这个会议林广治没有参加,那么后续所有在这两件事情上出的舆论问题,他林广治都要承担责任,而且还是全部责任。 开什么玩笑,副书记亲自主持召开的定调会,你一个宣传部长居然不参加? 你想干什么? 脱离县委自立山头吗? 李怀节匆匆赶到二号楼,在三楼的大门口,遇到迎接他的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尽管李怀节并不喜欢这种迎接形式,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也不会发表意见,因为他制止不了这种现象。 “走吧,老黄,去会议室!”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李怀节还是一口就叫出了黄海涛的姓名,这让黄海涛在感受到尊重的同时,也认识到了这位新县委副书记的高素质。 会议室的门口,林广治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打老远就伸出手来握手,嘴里连声欢迎,看上去热情的很。 这种面子上的功夫,李怀节跟着袁阔海历练了好几年,当然不可能输给了林广治。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友好,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放松了不少,这可能就是林广治想要的吧。 李怀节没有过多的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坐下来之后,寒暄了几句,直接开始今天会议的正题。 “同志们,可能你们还没有接到市委的通知,但不要紧,在这里我代表县委正式通知你们,市委已经放开了对眉山县群众大规模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监控。 至于为什么要放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就是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现在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出来说事。 这个事,县委刘书记已经前往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门,亲自说明情况。这个事情的后续,我们现在都不清楚。 综合这两件事情的影响力,在座的都是对媒体有过深入了解的干部,很清楚这种影响力在社会舆论的推波助澜下,会产生怎样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面对这种舆论形势,县委刘书记要求我们宣传部门的同志,在对外公布舆情的时候,务必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 实事求是的主要原因,是我们有承担舆论冲击的底气,有接受舆论监督的勇气。 在这两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委县政府不找借口,不推脱责任,勇于接受社会舆论监督。 这种光明磊落的态度,本身就是在对外传递一种积极信息。 至于为什么要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在这一点上,刘书记已经做出了很精彩、很精辟的解释。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这是刘书记的原话。这句话不但没有否认错误,反而提出了我们要勇于承认错误。 我们可以承认这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我们这些来纠正错误的人来承担。 必须是犯了错误的人来承担。 这些都可以纳入到积极向上的因素里去。 广治部长,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是要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四部门要怎样才能在这两件事情上,始终保持高度一致的态度。 老黄,你先谈谈看!” 李怀节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林广治是不可能直接出面的。 他就直接点名了黄海涛,因为黄海涛作为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是最有可能会全程负责对外舆论监管的。 黄海涛在请示了林广治之后,开始讲一些实际工作上的安排。 比方说,禁止其他政府部门的相关人员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比方说,以宣传部为首,带领其他三个部门组成一个临时的攻关小组,攻关小组内部,实行信息共享; 比方说,对外信息公布的审核机制;等等,这些具体工作。 林广治听完之后表示,请县委放心,宣传部一定会配合县委打好这场信息舆论战的。 不等他长篇大论地说完,李怀节就抬手打断了林广治的发言。 “林广治同志,这次突发的舆情攻坚任务,是县委县政府布置给宣传部的任务,搞清楚主次很重要。 我再次重申,县委县政府责成县委宣传部,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一起,按照县委刘书记定下的实事求是的基调,对外公布信息。 不是你们宣传部配合县委,林广治同志,你把主次搞错了!” 第75章 反客为主 在这种公开场合,对涉及到的根本性错误,必须要加以清晰地指出和更正。而且,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的林广治还必须道歉,承认错误。 林广治没有想到,李怀节这个小年轻在政治上居然这么敏感。他依着规矩承认错误之后,认真地做着检讨。 他的表现给人一种,这真的只是他的无心之失。 但,林广治越是这样的表现,就越是让李怀节认定,他的这个错误是故意犯的。 散会之后,李怀节拒绝了林广治的挽留,急匆匆地赶去县公安局。 他要把今天刘书记对公安部门执法问题提出的要求,亲自向县局鲍喜来传达。 李怀节赶到县局的时候,鲍喜来也刚好赶回来,两人前后脚进了公安局大楼。 “怀节书记,需要召集局里的干部开个小会吗?”鲍喜来请示道,“他们今天都在。” 李怀节摆摆手,走进了电梯,等鲍喜来进来之后才解释道:“公安部门是首长责任制,县委作为县局的上级领导,有必要帮助县局领导维持威信。 这种会,能不开就不开吧!” 鲍喜来的办公室很宽敞,甚至比刘书记的办公室都宽敞。 李怀节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扶着松软的大班椅转了几圈,盯着鲍喜来一直看。 鲍喜来虽然是公安局长,但被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盯着看也不自在。更何况,这个壮汉还是他的领导。 “坐吧!”李怀节自己坐上了大班椅,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示意鲍喜来坐下。 “鲍喜来同志,现在整个眉山的治安形势和执法状况都很糟糕,让县委很担忧!” 李怀节的这句话是实情,这也是鲍喜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请领导批评!”鲍喜来立刻起身,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准备听训。 “坐嘛!”李怀节再次让鲍喜来坐下,“我今天来,是向你传达县委的几点建议的,不是为了批评你! 你的工作又没有出问题,县委为什么要批评你呀!” 鲍喜来抬头看着神情严肃的李怀节,连忙说道:“请县委领导指示!” “喜来同志,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市委已经放开了对我县群众集体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控制。 你应该很明白,这个案子一旦舆情放开,后果就是舆论如潮,极富冲击力。 这还是小事,一旦引来了大批记者,到时候,眉山县的一切都将呈现在记者的放大镜下面。 也包括你们公安系统的执法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眉山发生了刑事案件,或者你们公安部门的执法行为出现了偏颇,后果不要我说,你也能猜测得到,必然是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因此,县委对县局提出要求,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元旦期间,街上的巡逻制度必须执行下去,而且不分白天黑夜。 干警的执法尺度必须规范起来,执法态度必须端正起来。钓鱼执法、偏向性执法绝对不能搞!” 鲍喜来听到这里,明白真不是县委多事,在瞎指挥,而是确实是被现实逼迫,不得不提前对县局敲警钟,打预防针。 “我知道了!我会在今天开个会,在会上贯彻落实县委的指示。”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县局的干警们是有战斗力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但是,十几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进行殴打,甚至还致一人死亡,这就充分说明,县局的震慑力正在极速衰退中。 喜来同志,这不是好事啊! 这是一件非常坏的事情!再想恢复人民警察的震慑力,就必须要有一个典型给你们处理才行。 这种够资格当典型的罪犯,背后都有我们的干部在充当保护伞。你即使找到了这种可以立威的典型,也不敢动啊!” 鲍喜来听到这里,头上的汗珠子都滚下来了! 卧槽!你还真敢说! 可是,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啊! “怀节书记!我敢拿党性担保,真的遇到了这种典型,我就是头上帽子不要,也敢把他办了!” “或许吧!”李怀节的神情很寡淡,“你能保持着这一份魄力,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剩下的,典型背后的保护伞,就交给组织去处理。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行通知你,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资料,你们局可是假文凭、裙带风的重灾区,也是组织清退的重点单位。 你要有思想准备!” 说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什么人嘛!小学毕业生居然都混上警衔了,还不是一个两个! 鲍局长,不是我批评你,县局都他们被搞成筛子了,你也不看着点,伸手拦一下也好啊! 搞到现在,组织部要清退不合格人员,还要顾及你的威信,很难搞的!” 这“咚”地一声,让心里头本来就不踏实的鲍喜来,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鲍喜来正要向李怀节解释,就看见他已经起身,大手抚摸着这张豪华大班椅的真皮椅背,声音清冷地说道:“马上县改市了!各方面,特别是对纪律的要求,肯定要比在县里的时候高! 你这个办公室的面积都超过了刘书记的办公室面积,自己注意着点。” 说完,李怀节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伸出手来和鲍喜来握了握,说道:“你的任务很重,有什么需要县委支持的,尽管提! 不送了,你去忙吧!” 鲍喜来还是固执地把李怀节送出了大楼,这才转身回去,准备召集干部开会研究县委布置的任务。 至于办公室,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整改一下,做个隔断也不难嘛! 在回县委的路上,李怀节路过宁水派出所,李振的家属薛萍就是在这个派出所上班。 李怀节之前就有打算,等李振圆七了,就和老李家结一门干亲,讨李振的女儿当干女儿。 现在路过薛萍的单位,过来看一看她,和她提一嘴这个结干亲的事情,让他们李家的人心里头有个底。 宁水派出所是个大所,薛萍是户籍警,今天轮到她在窗口值班。 丈夫牺牲在一群农民手里,这是她最为不忿的地方,这也是她一直带着情绪的主要原因。 第76章 我不想道德绑架 一天里比较忙的时间过去了,薛萍正呆坐在工位上,思考着未来的生活。 丈夫死了,死者逝矣。 但是作为生者,生活还要继续。尤其是她这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精神上的依赖突然没有了,生理上的渴求也只能压抑着,日子过的就很难。 薛萍对李怀节本人没有恨意,毕竟整件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她本身就是一名警察,当然知道这份职业的风险。 但,要说对李怀节有什么好感,那也是扯淡。 说一句不讲道理的话,不是为了保护你李怀节,李振至于被农民打死吗?! 所以,在看到李副书记站在自己窗口前的时候,薛萍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她相信,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薛大姐,能找个地方坐一下吗?”李怀节小声说道:“有个事,有些冒昧,我想和你谈一下。” 薛萍对面的女警察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就有些怪异,这个帅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来窗口纠缠一个寡妇? 而且,这个女子属于那种天生耿直的类型,心里头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 “王姐,这是李副书记!”薛萍一半是提醒,一半是介绍地说道:“一会儿胡所长来查岗,要是我不在,你帮我解释一下。” 说完,她起身说道:“李副书记,从那边小门进来吧!” 等她打开小铁门,李怀节低着头进来了,跟她走进了派出所的后院,来到她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多人合用的大办公室,一名年纪比较大的老民警正在吸烟看报纸,看到薛萍领着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忍不住直接问道:“小薛,这是谁啊?” 薛萍不苟言笑,声音清冷地说道:“这是县委的李副书记!你不是经常念叨吗?怎么见到真人还要我介绍?!” 老民警连忙起身敬礼,然后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李怀节看到这个情景,随口问道:“怎么啦?他在你头上搞办公室政治?” 薛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摇摇头,说道:“老齐就是这样的人!李书记,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虽然薛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李怀节有些尴尬,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薛大姐,李振大哥走了,孩子是被伤害最大的人。我想帮她做点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诚恳,“如果您同意,她的爷爷奶奶不反对,我想和她结一门干亲,讨她做我的干闺女!” 李怀节的意思薛萍听懂了。 他之所以说是和自己的女儿结干亲,而不是和自己,或者自己的公公婆婆结干亲,意思很浅显,他李怀节愿意帮着李振照顾孩子,但也仅仅只是照顾孩子。 李怀节这么说可能有点绝情,但考虑到他的身份能做到这样,也算难得了。 “我考虑考虑吧!再说了,”薛萍第一次露出笑容,尽管这笑容有点凄婉,“你不是还没结婚吗?!会不会对你的婚姻有妨碍?” 既然李怀节这么郑重其事的提出来结干亲,肯定很正式,以后她女儿的方方面面他李怀节都能管。 这其实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我和我女朋友很认真地谈了这件事情,”李怀节正要继续往下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三级警督带着刚才的老民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欢迎李书记来我宁水派出所检查指导工作!我叫胡志远,李书记好!” 看着他老远就伸出来的双手,李怀节只好把正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起身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胡所长也好啊!辛苦了辛苦了! 我来宁水所可不是检查工作。不过,看到宁水所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我也很开心啊! 胡所长管理有方!” 和胡志远客气几句之后,李怀节转头看向薛萍,说道:“薛大姐,我先回去了,你这里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一声。 另外,孩子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好吗? 改天得闲了,我再去看看李伯伯他们俩。 我走了!” 薛萍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的。一边和胡所长一起,送李怀节离开了。 胡所长看着李怀节上车了,这才转头对薛萍说道:“小薛你这儿在和我打埋伏呢! 我们都不知道,李书记是这么念旧情的人。我说一句为你好的话,这种事你就应该好好宣传一下!” 薛萍有些不以为然,“那不是道德绑架吗!他能做到什么样就做到什么样,生活,靠的还是自己。” 胡所长摇摇头,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大人好办,孩子靠谁?靠你?还是靠组织?” 当然,再多的话,胡所长也不打算推心置腹了。 薛萍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怀节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老同学程文熙的电话。 “小李子,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很活跃,“猜对了有奖!” “你这不是白送我奖励吗!这又不难猜!”李怀节刚才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先说说,都是什么奖励?” “当然是对你有帮助的奖励嘛!要不要连奖励一起猜猜看?” 这个难度就直接上来了。 “奖励是什么我猜不透,但你现在应该回国了,在京城,是吧?” “嗯!在我姑奶奶家,正在向她汇报全球电气工程的前沿技术,以及未来几年的发展大方向。” 李怀节一愣,他还真不知道,程文熙的姑奶奶是个高知,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接风洗尘,你这也不通知我一声,害得我食言了。” “回来一个星期了。国内的发展是真的快啊,简直日新月异! 我回学校走了一趟,新学堂的大剧院太漂亮了,艺术氛围直接拉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有些过于商业化了。” “我一直没有回学校过,不是很清楚学校现在的环境。照道理来说,国家财政每年给我们学校拨款四五十个亿,还不至于要商业化吧!” 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有些遗憾,“教育界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 不说这个了。 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争取半年时间落实下来,我给你的奖励你也不要猜,是一座生物发电厂。 等我项目落实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再细谈。” 第77章 春风拂面般的初次交手 程文熙这种财大气粗的口吻,让李怀节很不适应,这得是多富的富二代呀,沙特的王储这么说话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李怀节已经过了和程文熙拌嘴的阶段了,他笑着提醒了一句,“我说蚊子,生物发电可不仅仅是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环保政策。 据我所知,自从咱们的校长出任环保部门的领导以来,环保部门可以说是相当强势的一个部门。 没点真材实料,怕是连批文都不好拿。”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城市生物发电这个项目属于清洁能源,对城市化的可持续发展具有战略意义,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重点工程!”程文熙的笑声有些得意,“怎么样?听明白没有?双重点!你就等着接项目吧!” 两人在电话里又絮叨了一会儿,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 他看向二号楼里,掩映在墙角的小竹林,陷入了沉思。 这个程文熙,只怕身份背景相当不简单啊! 城市生物发电项目说立就立,而且连国家扶持政策都了解的这么透彻。要说她在国家高层没有门路,李怀节不信! 城市生物发电技术不管成熟不成熟,只要国家同意立项了,就必然要涉及到大笔的财政补贴,国家要真金白银往外掏钱的。 这个项目的立项,可是要比眉山县改市难多了。 当然了,程文熙说的“奖励”——一座生物发电厂,那不是真奖励,是在分派任务呢! 她是在要求李怀节,帮她在衡北省建设一座生物发电厂。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难事。 生物发电厂的建设是国家掏钱,地方上只需要掏出每年的垃圾处理费用,当作地方财政补贴发给电厂就行了。 虽然要比焚烧处理垃圾多花费一些钱,但这些钱花的还是值得的,换来了电能,换来了环保,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个事情,被李怀节放在了心里。 他准备元旦之后,眉山县成为了眉山市,再和刘书记商量,说服他在眉山市建立一座生物发电厂,为今后良好的城市环境打下基础。 第二天的上午,县委召开了常委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只有一个,人事改革。 其实,常委们心里头都很清楚,这次的人事改革,刘书记是铁了心非搞不可的。 给了各位常委这么长时间的缓冲期,要是常委们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啰里啰嗦,那可真是给自己找难看了。 真以为刘书记不敢治他们? 还是认为刘书记没有手段治他们? 就连刘湘这样有资历、有背景的县政府一把手,在刘书记的稍稍发力之下,立刻就被赶出了眉山县,落得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们这些副处级的常委和岳湘尚且不能比,还怎么敢和刘书记作对? 所以,这场常委会开的,可谓波澜不惊。 凡是刘书记提出的建议,一律全票通过;凡是刘书记的发言落地,必然是一片掌声。 刘连山看着会议桌前坐着的这些个常委们,心里头有些唏嘘不已:官场,从来都是这么现实! 会议结束后,常务副县长钱立勇拦住了正要离开会议室的李怀节,笑着说道:“怀节书记,昨天的《关于我县大力发展养殖业的可行性报告》,你看完之后的意见是,基础条件不足。 请问,你能告诉我,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生猪养殖?这些基础条件,我们边养殖边建设,来得及来不及?” 李怀节很想一句话把他堵死,这是你们政府部门的事情,你应该问专家啊! 但是,他一想到眉山县工业化程度其实不高,城市人口勉强也就是占全县人口的35%左右。 剩下的65%人口还全都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农民,振兴乡村经济,也是提升Gdp的一个好抓手。 而要振兴乡村经济,就不能拿建设城市、大搞工业化这一套模式来搞,搞养殖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而今天,不管钱立勇是不是开始碰瓷,但都是他李怀节对外阐述自己发展思路的一个好机会。 于是,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那么大规模的生猪养殖,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立勇县长可以先看点资料,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一边养殖一边建设基础设施,这个问题相对来来说很专业,你要问养殖专家,他们才是内行人。 我不反对立勇县长你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的思路,更不反对你在农村搞养殖的做法。 我个人也认为,农村经济要发展,必须转换思路,搞养殖,科学养殖,尤其是多样化养殖,其实是一条不错的致富道路。 但有一个前提,基础条件必须跟得上! 养鱼没水,养猪没粮,这个你就没办法搞养殖嘛!” 钱立勇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怀节书记的理解!我回去之后,召集部分专家,就这个问题开一个研讨会。 到时候,再出一份新报告给县委,还要麻烦怀节书记多费心啊!” 李怀节看着钱立勇金丝眼镜背后莫测的眼神,心头一跳,这还真和我干上了是吧! 尽管李怀节一直以来,都比较反感争权夺利,但不表示他不会争权夺利。 跟在袁阔海身后,就算再不会,看也看会了。 “政府主导经济发展,县委把控发展方向。只要方向不错,县委肯定支持嘛!到时候,我会拿着报告亲自向刘书记汇报的!” 落在后面的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回答,脚下差点一滑,心里头一紧再紧:都是斗争的好手啊! 这小手段耍的,进可攻,退可守,场面还好看,高手! 钱立勇模模糊糊地也感觉到李怀节的这几句话,好像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好听,绵里藏针的,很有些膈应人。 李怀节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组织部长谢春来迎了上来,小声说道:“怀节书记,人事改革这一块,有些细务要向你汇报,你现在有时间吗?” 看谢春来这种谨慎的做派,李怀节心里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是什么地方又出岔子了吧! 第78章 醉死了一名镇长 是出岔子了! 不过,这一次真的怪不到谁头上,要怪只能怪鲍喜来的运气不好。 雾渡河镇镇长安继来,喝酒醉死了,醉死在一个民营企业家孩子的满月宴上。 这事情的影响很坏,这个叫高建超的企业家人面很广,据说当时那场满月宴上,还有省委的贵宾。 “是死在医院还是死在救护车上?”李怀节在办公室里问谢春来,“县纪委孟勇书记知道不知道?” 谢春来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都不是!救护车来的时候都不愿意拉走尸体,怕担上干系! 还是高总说好说歹的,这才把尸体拖走的。 孟书记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不清楚!” 这下子好了,想要帮安继来遮遮丑都不可能。 李怀节有些无可奈何,他正准备给孟勇打电话,桌上的电话先响起来了。 “喂,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怀节书记,我是鲍喜来!向您汇报一个突发情况,雾渡河镇的镇长安继来昨晚在高建超家里喝酒醉死了。 现在,安家那边有五十多个人冲进了高建超的家,我正组织警力处突,请问县委的处理意见。” “警力够用吗?如果达不到震慑效果,你们准备怎么办?响枪吗?” 面对李怀节一连串的问题,鲍喜来的回答相当犹豫,“怀节书记,警力问题,我已经从各所一共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察,加上雾渡河镇原有的警力,应该是够了。 如果真的达不到震慑效果,或者双方真的打起来了,我们也会在不响枪的情况下,使用器械制止冲突。” 李怀节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说道:“鲍县长,按照正常处突流程办理。必要的时候,该开枪就开枪! 响枪怎么啦?响枪天就塌了吗?! 要是连鸣枪示警都不能震慑他们,那他们就不是农民,是罪犯!” 挂断了鲍喜来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在电话里把这个事情简单的做了一个汇报,电话的末了,请示县委是不是有个人去现场办公比较好。 刘连山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立刻从中嗅到了危险。 “我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还讲不讲理,还讲不讲法了!” 随后,李怀节拨通了孟勇的电话,在电话里,李怀节简单的说明了安继来的情况,然后请他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商量下,怎么给安继来的死定性。 李怀节的本心,安继来死都死了,丑闻出都出了,该给他什么待遇就给个什么待遇,这件丑事就此了结。 但是,现在死者家属居然纠集了五六十号人,跑到高建超家里去闹,这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纪委必须要给安继来喝酒醉死的事情定性,而且要快;否则这帮人还会闹到县里来的。 孟勇也没耽误,挂断电话就匆忙赶过来了。 三人商量了下,安继来参加的是私人宴会,而且还是直接死在宴席上的。这不是接待任务,就算县委想给他安个工伤的名头都找不到理由。 最后的组织定性只能是私人行为,连丧葬费都没有,更不要谈子女抚养费和死亡补贴了。 纪委的这个处理定性是要上报县委的。 刘书记在听到这个定性处理之后表示,这个定性还是要上常委会过一下的,集体决定嘛,不能让某个人背“黑心”的名誉。 刘书记的这个回答,让在座的三人心里头都松快了一些。 说真的,就安继来这件事情,被县委定性为私人性质、不能按工伤处理,真不是冤枉他。 但是,在我们传统文化里,向来都是死者为大。不管是谁出面来处理,安继来的亲属没有得到赔偿肯定会出来闹。 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不但在民间,哪怕是在官场,也会被安上一个“丧良心”的臭名声,连解释的地方都没有。 ······ 等孟勇离开了,李怀节这才问谢春来,“春来部长,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和那54名科员的谈话,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谢春来表示,已经全部通知了,并且勒令不许请假,会面的地点就在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做好接待工作!”李怀节想了想,“他们不容易啊!十多年毫无希望的熬日子,生活肯定过得也清苦。 请他们吃一顿好一点的饭,总是应该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刘书记那里也传来了消息,这次处突还算成功吧,虽然最终还是动枪了。 安继来家的三个亲属,被子弹打穿了小腿,这才把场面镇压下来。 可见,要是当时刘书记不在现场,鲍喜来就算是有这个魄力开枪,他也没这个权力命令打人。 这个和逮捕罪犯的性质可不一样。 当然,这件事情必然是要上报到市委的。接下来,眉山县委县政府挨批评、鲍喜来背一个小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 李怀节正在庆幸呢,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宣传部突然来人通报,说是有两名外地的记者正在采访安继来的亲属,请示怎么处理? 面对林广治这种不要脸的推卸责任,李怀节当然不会惯着他。他直接告诉宣传部办公室的人,按照宣传部的工作条例进行处理就行。 李怀节才不管宣传部有没有这样的条例,这是他副书记的活儿吗? 但是,万万没想到,林广治居然为了这个事情还腆着脸打来电话,专门请示县委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李怀节的火气是真的压不住了。 “广治部长,这种事情既然我们眉山没有先例可循,没有规章可依,那就扩大范围嘛! 全省有没有这样的范例?没有的话,全国有没有? 要是真的全国都没有这样的例子,你自己开个先河,拿出处理办法上县委会讨论,这也是一个办法。 解决问题要多想,多动脑子。 你们宣传部门的宗旨,一贯来不都是讲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嘛?! 怎么事情到了你们自己头上,思想就滑坡了?” 一个副书记对一位同是县委常委的宣传部长这样说教,而且说的还这么难听,这其实是很过分的。 第79章 恶人先告状 真的来说,李怀节是协助刘连山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不管是权力,还是身份,都没有超出林广治这个宣传部长太多。 现在李怀节用训斥下属的语气来批评林广治,而且还是在电话里对他进行训斥,这已经不是礼貌问题了。 林广治当然受不了。自打袁阔海调走之后,你李怀节在东平官场就是个孤儿,现在还敢这么狂妄? “李副书记,你的批评我不能接受。”林广治在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空洞,“我请示县委,是尊重上级领导,和思想滑坡不滑坡的没有关系。 你这是带着针对性的歧视。不然,一个尊重上级的举措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不动脑子呢! 李副书记,如果你对我个人有看法,可以直接提,我不像某些人听不得半点不是。 你没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棒的,有失领导风度,有失官员体统。” 李怀节听着话筒里飘忽的声音,心里头一愣,这就给我录音了? 好吧!你高兴就好! “广治同志,我很严肃的提醒你,对于你这种事事请示上级的做法,我是相当反感的,也是非常反对的。 这种事事请示的做法,就是用尊重上级领导的外衣,包裹着推卸责任的内核。 我再说的直白一点,你这种做法就是不作为。 什么事情都推给上级领导来做决定,你自己的职责定位在哪里?” 林广治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看不惯我故意找茬儿。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好好的尊重领导的行为,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推卸责任,变成了不作为。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会向上级领导反映,县委不行就市委,总有个地方能说理。 李怀节同志,这件事情不算完。” 林广治这一顿夹枪带棒地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李怀节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伸手摘下方框眼镜,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沉思着,这个林广治今天的做法,肯定是处心积虑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李怀节早早起床,跑了几圈之后,洗漱吃饭完毕,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一个好消息,省委给咱们眉山县政府派领导干部了。是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齐秋云同志。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求我周一去一趟组织部,说是有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要宣布。” 刘连山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兴奋,看得出来,在这段没有县长的日子里,他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不过,李怀节就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省发改委的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它就是一个正处级部门,而且在省发改委也算不得特别强势的部门。 难道说,省委不准备直管眉山县? 不懂就问,这是李怀节在自己人面前的常态。 电话里,刘连山也没怎么解释,只是说道:“具体的情况,到了星期一就知道了。到时候,省委组织部会说清楚的,现在没有必要猜测这个。 小李啊,林广治把状告到市纪委王忠良书记那里,说你对他挟私泄愤,工作上给他制造障碍,言语上对他进行上纲上线的批评教育,耍官老爷的威风呢!” 后面的话,刘连山没说,但李怀节知道,刘书记肯定是直接给顶了回去。 否则的话,以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性格,肯定会找他李怀节谈话的。 “连山书记,感谢你帮我在王书记面前圆了场面。王书记这个人,他找人谈话的内容可都是很难听的。 我想,对林广治这种无事生非、喜欢制造矛盾的干部,县委和市委应该有个处理措施拿出来。 放任自流,是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听到这里,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了。 从李怀节看问题的这个高度来看,在李怀节和林广治的冲突当中,李怀节没有做错。 这也证实了他刘连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广治是在无理取闹。 “嗯,既然忠良书记已经主动找上我,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主动向市纪委说明下情况?” 明白了,刘书记这是在提醒他,“找个时间”很重要。 于是,李怀节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几天都挺忙的。那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五十多名科员,我要一一找他们谈话。 需要分辨出哪些人还保持着良好的斗志和热情,哪些人已经躺平了破罐子破摔,又有哪些人已经蜕变到了正在寻找腐败的机会。 这些事情做完了,周末也就过去了。 周一的话您是知道的,审计那边的一大摊子事情我根本脱不开身。我想把去市纪委说明情况的时间定在下星期二或者星期三?” 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这样回答,知道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等着星期一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人事变动的结果。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了看时间,快到八点钟了;再看一看二号楼的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那些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科员。 从远处看,不少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说明大部分人对这次县委领导的谈话,都是很重视的。 李怀节起身,前往二号楼,准备开始和这个群体进行一次长谈。 很显然,组织部对这次县委领导的人事约谈是尽了心的。这些人来了之后,就被领进大会议室,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异常周到。 “老陈!”一个穿着商务夹克的三十来岁男子,伸手拍了拍陈维新的肩膀,打着招呼,“你也排在今天啊!” 陈维新点点头,伸手拖出自己身边的靠背椅,“坐吧,老汪!你这新夹克真气派!” 老汪全名叫汪泉,其实不老,和陈维新是同一年进的体制。 “还可以吧!上个星期我接到组织部的约谈通知,就让我老婆给置办的,怎么样?精神头怎么样?” 陈维新实事求是地回答道:“看着挺精神的!希望你能给领导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吧! 我听外面疯传,找咱们谈话的这位副书记,是位相当严厉的人。” 第80章 吹尽黄沙始见金 汪泉点点头,小声说道:“我也听说了!上个星期在财政局,李书记不但批评了财政局的李局长,就连审计局的赵局长也被他当场训得下不来台。” 陈维新看着汪泉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和他一样。 希望这位不一样的副书记,能给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官场孤儿,带来一点公平的曙光。 两人正在聊着,就听见组织部的干事开始点名。 点完名后,第一个被约谈的人就是陈维新。 李怀节看着大步走进来的陈维新,有点发黄的白衬衫,几年前的老款西装,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努力让自己的穿着显得正式一些。 很符合资料上对他家经济状况的描述,不是很好。 “维新同志,请坐!”李怀节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伸手邀请,“开门见山的说,你的工作成绩很令人满意。 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工作,不求闻达,只求心安,你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 尤其是,在你自己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的情况下,还结了两门干亲,帮助他们的孩子上学。 你有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贤内助!” 陈维新的神情很平淡,面对李怀节的夸奖除了有点不好意思之外,只是点点头,轻声说道:“我能力有限的很,帮不了他们太多。 但,这就是生活。 和他们相比较,我的生活当然是甜的,我的孩子当然也是幸福的。 您真的太过于夸奖我了。”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磨砺,维新同志,你仍然不改初心,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职责,‘优秀党员’是县委对你的合适评价。 你知道的,这次县委对全县机关干部进行大整顿、大清理,就是为了清扫裙带风刮进来的灰尘和垃圾。 县委对公务员世袭化的丑陋现象,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那种你给我女儿升官,我给你儿子晋级的做法,是我们眉山县委正在大力纠正的。 陈维新同志,你要坚持信仰,不要失去希望,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嗯,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再回去,不要浪费了组织部的一片心意。 出去的时候,请汪泉进来一下,你去吧!” 陈维新懵懵懂懂地走出了会谈室,他确信,李书记是在明确地给他传达信息,眉山县的人事组织现状正在改变。 未来的眉山官场,有他们这一批官场孤儿的位置。 所以,在看到汪泉的时候,陈维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我们苦等多年的机遇来了。老汪,精神点,李书记请你进去。” 汪泉看着向来严肃的陈维新好像动了感情,心跳不知道怎么的,都加快了不少! “进来!汪泉同志吧?!请坐!” “李书记好!”汪泉有些拘束,恭敬地坐实了半拉屁股,另外半拉悬着。 “汪泉同志,不要这么拘束,随意一些就好。” 看着汪泉的坐姿,李怀节心中感到有些悲凉:这位面对三位歹徒的尖刀都敢往前冲的综治办副主任,在手无寸铁的自己面前反倒战战兢兢。 要知道,自己是他的上级领导,是他的同志,是自己人! 但,李怀节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将自己的消极情绪深深掩藏起来,开始了这场重要的谈话。 “汪泉同志,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反馈,你在这十多年的综合治理工作当中,很多次都被评上‘先进个人’、‘优秀党员’。 组织部门也曾多次和你进行过谈话,但最终,你的晋升机会都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 你自己是这么认为吗?” 听到“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这几个字后,汪泉脸上的忐忑和期待一扫而空,因为竭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而有些僵硬。 “怀节书记,我当然是这么认为的!难道您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李怀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再次开口问道:“我找了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同志,向他们了解了一下你的个人情况。 他们对你的评价都不低,有两位的评价可以说是很高。 但,他们都反映了一个问题,你非常渴望进步。 你曾经多次找你们镇领导提过,你要求进步的想法;你甚至为此找到了县委组织部的同志,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进步的决心。 请问,汪泉同志,我可以认为你是一个官迷吗?” 面对李怀节这直击灵魂的一问,汪泉的脸庞都因为表情太多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李怀节沉静的双眼,除了平静,他看不到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汪泉决定赌一把,我就是个官迷,我不怕被人知道! “是的!怀节书记,我承认,我对进步非常执着;我承认,我对综合治理特别是治安管理,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想,官迷不犯法吧!” 李怀节摆摆手,笑着说道:“汪泉同志,你在镇综治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这七年,你让红旗镇的治安环境成为全县最好的。 这充分说明了你的能力,你应该得到进步! 我本人对‘官迷’这个说法并不抵触。在我认为,当官的都不是‘官迷’,起码也表示这个人不敬业。 我认为。‘官迷’这个称呼,是对一位尽职尽责的官员,恰如其分的定性。 而且,你不和上级领导提要求,上级领导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你是想躺平了?还是想要组织给你加担子? 你不能让上级领导猜嘛! 所以在我这里,一名干部有个‘官迷’的外号,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 现在,我想要和你谈的,就是要求你继续保持这种‘官迷’的心态,努力工作。 千万不要因为前几次组织上的疏忽,让你没有进步,就对组织心生怨怼。” 汪泉连忙摆手,抢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不可能对组织有怨怼之心,我的工作一直都很主动积极的。” 李怀节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十年如一日,这才是你汪泉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你也很清楚,县委这次大审计、大整顿的目的,就是要清理掉一批被裙带风刮进来的沙尘和垃圾。 黄沙吹尽始见金! 你们这些历经十几年的磨砺,依旧初心不改的同志才是党组织的黄金。 你们要振作起精神,准备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贡献!” 第81章 说查你就查你! 两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值得李怀节这样推心置腹的人,不多,也就是寥寥的十来人。 但是,就这十来个人都让李怀节倍感振奋。 这些都是被时间考验过的干部,都是对党忠诚的党员,愿意为人民奋斗的好同志。 时间很快就到了星期一的上午。 李怀节正带着审计局的人在县教育局开会呢,会场上,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是东平市的座机打来的,看这个座机的号段,应该是市委的。 李怀节没有耽误,暂停了会议,起身离开会场,这才开始接听。 “李副书记,你这还挺忙啊,这么老半天才开始接电话,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挂了呢!” 李怀节听着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心里头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个口气着实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中南海的! 于是,他就回道:“你哪里?有什么事?” 既然你都敢在电话里损我了,想必我在你那里也没什么面子,那就公事公办吧。 电话里的人面对李怀节的不冷不热似乎不太习惯,哼哼一声,说道:“我是桂显平,李副书记你这是未老先衰,记忆力退化了吗?” 哦,原来是市纪委王书记的秘书。 不过,这孙子也太不是人了! 当初,李怀节还是袁阔海的秘书时,他一口一个李哥,喊得比亲哥都亲,现在这就翻脸了? 而且,这脸他翻的有些莫名其妙啊! 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过节,你桂显平这是带了任务来试探我? 由不得李怀节这么想。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也就很耐人寻味,“原来是桂秘书啊!有事说事,我这儿正开着会呢!”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王忠良书记的。 一个县委的副书记,居然敢这样对市纪委书记的秘书大呼小叫的,起码也是不礼貌。 但,在别的县委副书记眼中,王忠良这个市纪委书记的权威可能比市委书记还要大。 作为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虽然没有办法决定一个副处级升正处级;但是要把这个副处级干部扳倒干翻,真不难! 随便上信访办找两份材料就可以查你,查到一点蛛丝马迹立刻就可以留置你,就问你们这些副书记、副县长们怕不怕?! 活阎王也不过于此了。 但,李怀节还真无所谓,因为他的人事关系都在省委组织部。 换一句话说,没有省委授权,东平市纪委还真不能查他。 电话那头的桂显平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愣了有一会儿,这才说道:“呵呵,李哥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另外,下午有时间来我这儿一趟吗?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市纪委找他李怀节了解情况,而且还不肯明说,给到一般人肯定吓尿了。 可惜,李怀节是二班的。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他来眉山还不到一个月,分管的还是务虚工作,想受贿也没有机会啊。 这个年头,没有经济问题的干部是最硬的。 “很抱歉!今天和明天,我的行程都满了!后天我可以去你们那儿一趟。 如果你们着急,在电话里询问我也是一样的,我知无不言嘛!” 桂显平在电话那头冷冷一笑,说道:“看看你吧,就这点政治素质!市纪委要你配合调查你还敢推三阻四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我跟你说,就你这个对待上级领导的态度,我们查你是查对人了! 真以为你一个28岁的副处,我们就不敢查你?官场小说看多了吧!” 面对桂显平的彻底翻脸,李怀节默默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了会场,就连情绪都没有半点起伏的。 中途电话又震动了几次,但李怀节没有去管它,一丝不苟地主持着会议。 临到中午,这场大会才结束。 教育局的局长邓先进竭力挽留,想要留李怀节在教育局吃个便饭,但李怀节推辞了。 跟着袁阔海跑过不少的教育局饭局,知道教育局的套路。 找一些年轻貌美的女教师来陪酒,把场面搞得既文雅又骚气,让人很难把控尺寸。 回到县委小食堂,李怀节随意打了些饭菜,正吃着呢,就接到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你赶快来省委组织部一趟,兴华部长有好事要对你宣布。” 刘连山说完,不等李怀节说点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给人的感觉就像这个电话是他偷着打来的一样。 李怀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直接找自己,而且还是宣布好事,这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在这种既激动又忐忑的兴奋情绪里,李怀节三口两口扒完饭,立刻回到县委办公室,让杨长兴给他准备一辆车,他要去星城。 他刚上车没多久,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桂显平的手机号码。 李怀节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想听听市纪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喂,李副书记,我说你这又跑到哪里去了?我在眉山县委没找到你人啊!”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应该待在县委等你来似的~! 刚好,李怀节心情不错,也没有直接刺他,只是在电话里说道:“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冒昧啦?! 我们也没有约好啊! 再说了,市纪委也没有给我出具体的处分措施,我现在要去哪里,还用不着向你报备吧!”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个有点粘稠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李怀节同志,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有什么事,市纪委需要你立刻回到眉山县委或者东平市纪委,进行调查。 你听明白了吗?” 李怀节心中一冷,这个王忠良,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省管干部都敢不闻不问,直接启动调查措施! 但是,这种情况自己要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方式,才能既让市纪委抓到把柄,又不让自己吃了眼前亏? 自己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李怀节想到这里,挂断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准备向他请教,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第82章 说不鸟你,就不鸟你 袁阔海今天难得有点空闲,正在办公室里午休呢,接到李怀节的电话,一听居然有这种事,睡意立刻就没了。 “小李啊,你不要紧张,先来省委组织部一趟。不管兴华部长要对你宣布什么什么,哪怕是给你提升级别,你都要拒绝。 你拒绝省委组织部的原因,就是你自己正在被市纪委调查。 然后你在向兴华部长打听,你想查你的组织关系是不是被转到了东平市,是不是找党政干部处打听。 记住,态度一定要不卑不亢,不能带情绪。 这时你在省委组织部展现你的气度格局这一面的时候。 你从组织部出来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有了袁阔海的指教,李怀节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只是,在前面开车的老张,心里头有些异样,李书记居然这么快就被市纪委调查? 好家伙!这世道越来越邪门了! 电话那头,一个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看向同样傻眼的桂显平,摇摇头,说道:“有些人,你不敢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他就敢拿你不当一回事。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一旦把他们弄进来留置,要不了几天,他就变乖了。到那时,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写什么他都签字。” 桂显平显然不这么认为,不过,他也不会和这个阴沉着脸的家伙说什么就是了。 他拨通了王书记的手机,一阵窒息般的等待之后,王书记接通了电话,“喂,小桂啊,人请来了吗?” “很抱歉,领导!我们来眉山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再次和他联系的时候,他无视了二室蔡主任的电话通知,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们现在和李怀节失联了。” “失联了也不要紧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继续联系就是了,到实在联系不上的时候再说。” 说完,王书记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家伙,还有点滑不溜手!” 王忠良不是不知道,李怀节的组织关系还在省委组织部;王忠良也很清楚,李怀节这个人没有纪律问题。 但是,既然林东福找来了,请他在这近一段时间里骚扰下李怀节,这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而且,林东福也不是让他王忠良白帮忙,他的儿子王晓宇从副科提正科的事情,林东福会一手给办好。 虽然他王忠良的儿子要提正科,真不是什么难事,王忠良自己就能搞定。 但,那就是另一场资源交换了,不会比现在更合算。 不过,这种灰得泛黑的事情,肯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操控。这才有桂显平出面来调查的缘故。 不过,王书记显然没想到,不过是一场骚扰性质的调查,就是想搞臭李怀节名声的小小举措,现在被桂显平玩的,好像天要塌了。 三点五十分,庄严的省委大院里,李怀节找上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办公室。 兴华部长对螨虫过敏,房间没有铺地毯。红橡木地板让整个办公室形成了沉稳的紫红色基调。 兴华部长的年纪和袁阔海差不多,典型的国字脸,很有威严。 “兴华部长好!眉山县的李怀节向您报到,请您指示!”李怀节进入办公室之后,郑重请示。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说道:“眉山好啊!出人才!” 说完,他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坐吧!眉山县改市完成之后,为了更好的发展眉山,让眉山市有更多的自主权,省委认为直管眉山市是完全合适的。 根据目前眉山的经济规模,暂定眉山市的行政级别为副厅级单位。 这样一来,你这个副处级别的市委副书记就差着规格。 经过我们慎重研究,一致认为,你在经济建设这一块有清晰的发展思路,能够更好的协助市政府制定发展战略; 你在党工党建这一块,有着敏锐的政治意识和踏实的工作作风,有能力协助市委处理好日常工作。 衡北省委组织部第95号会议通过,任命你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半躬着身子,有些惶恐的说道:“报告兴华部长,我目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正被东平市纪委调查。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组织任命是不是违反了组织纪律。” 方兴华有些吃惊,他诧异地问道:“不应该啊!你的组织关系还在我们这里。东平市真要查你,王忠良按照程序,应该先上报我们这里说明情况。”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或许这中间有什么环节没有衔接好!省市之间的沟通还是很重要的。 今天就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李怀节刚出门,就看到袁阔海迎面而来。 “领导好!”李怀节站定,小声打着招呼。 袁阔海扭头看了看安静无人的走廊,小声说道:“你先回去,等我电话!” 说完,他点点头,走进了方兴华的办公室。 李怀节注意到,袁阔海并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这说明,袁阔海和方兴华应该是不陌生的。 但,自己在袁阔海身边三年时间,看到他跑省委组织部的时间并不多。 李怀节没有在星城停留,尽管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圆圆,也想去袁阔海的家里走一走。 要是没有市纪委调查他的事情,今天晚上他肯定会留在袁阔海的家里吃饭。 感情就是这样,必须常走动才好维系。 但,身上背着纪委的调查还要四处乱跑的话,那是对上级组织的不尊重,对自己的不负责。 车上东星高速没多久,袁阔海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袁阔海的声音有些飘忽:“小李啊,我要恭喜你! 你被省委组织部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纳入了特殊建档,也就是社会上传得很玄乎的所谓‘红档’。 真是的,我们之间你还打埋伏,害得我白担心你一场。 既然你在省委组织部里有天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袁阔海的这一通话,把李怀节说懵了! 什么被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袁阔海责怪自己和他打埋伏,这是对自己生分了呀! 第83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老板!”李怀节情急之下,也不管这一声“老板”合适不合适,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天线是怎么就挂上了省委组织部的,更不知道是谁帮我挂的天线。 但是说,我有天线总是要比没有天线强吧?!” 袁阔海被李怀节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给逗笑了,他说道:“这么说的话,你打我的埋伏还有理了是吧?” “老板,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打埋伏的人! 即使是为了斗争需要,我可以和任何人打埋伏,但以您对我的知遇之恩、传授之德,我怎么可能在您面前打埋伏呢? 感情上我也做不到啊!” 袁阔海认真地说道:“这个知遇之恩、传授之德的话,过头了!我能理解你的感激之情,但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出来了,影响不好! 不过,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事情你自己要查一查,不要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贴上派系的标签。 派系标签这个东西,贴上去简单,撕下来很难,是要脱一层皮的!” 听着电话里头袁阔海的谆谆教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冬日原野,李怀节躁动的心情沉静下来。 “嗯!这个事情我肯定要搞清楚的,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老板,方部长让我去的原因是通知我,要给我提行政级别。 原因是省直管眉山市之后,眉山市暂时升格为副厅级单位,这样的话,我这个副处长任市委副书记规格上就不够了。 省委组织部决定让我提前享受正处级待遇。 这应该是好事吧?!” 袁阔海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所以他的回答就很肯定,“那是当然的! 我还要告诉你,眉山市这个省直管的县级市,省委有意效仿隔壁省的直管市来搞。 这个副厅级的行政级别真的只是暂时的,今后等各种产业规模上去了,一定是正厅级别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省委主要领导才对眉山现在的一切动向异常的关注。 听说你们组织部正在搞人事上的清理整顿,大力清理假学历、整顿裙带风,还搞出了组织人事上的谱系图,这让领导们很受启发。 组织部的领导甚至还听说你们的常务副县长学历造假? 公开履历上写的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组织部档案上写的是中专毕业,现在连这个中专的学历都查无可查? 搞得省委领导恼火得很!”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有说法,但袁阔海不可能说得再多了,剩下的,就要李怀节找刘书记打听了。 李怀节从袁阔海讲这通电话的语气来推断,他应该已经原谅了自己的不知情,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板,眼下还有一个麻烦,市纪委这边怎么应付啊,这个影响太坏了,也太大了! 他们为了找到我,今天下午还特意跑了眉山县委一趟。 我都不用猜,眉山县委现在肯定传的满城风雨!” 袁阔海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他们找你,你就去呗!大大方方地去纪委办公室,身正不怕影子歪,你看他们敢拿你怎么样! 说一句给你壮胆的话,东平市纪委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和稀泥的态度,已经让省委的某些人很恼火了。 现在又要在你这里无事生非,真的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水深火热的难!”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开车的司机老张不淡定了! 在体制内开车这么久,老张当然知道李怀节的“享受正处级待遇”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年轻,享受正处级待遇,厅官是没得跑了。 他们几个司机无聊的时候,曾经在一起瞎聊天。就说,拿社会上有亿元资产的老板来和体制内的厅官比较,谁的含金量更高,谁的难度更大。 结果很叫人意外! 虽然全国的亿万富翁和全国的厅官数量差不多,含金量什么的先不说,毕竟涉及到价值认同; 单就奋斗的艰难程度来说,成为厅官明显是要比成为亿万富翁更难的。 “成为亿万富翁还有一些偶然性可以依赖。运气好的话,平头百姓还是有一点点的希望; 但是,要想成为一个厅官,就不是运气好坏的事情了,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这是车队里面见多识广的大老张说的,老张深以为然! 而现在,一个可以给未来厅官开车的机会,就摆在老张的面前,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相反,对于眉山县改市之后被省委直管这种大事,老张表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怀节正在往东平市纪委赶,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现在也慌了神! 原因就是,省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王永强给他来电话了。电话里,王主任直接命令他停止对李怀节同志的调查行为。 王忠良作为东平市纪委书记,当然听得懂一位省领导嘴里的“同志”是个什么含金量。 我这是无意间惹了人啊! 王忠良开始找人在省纪委打听,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位高权重的王主任会对小小的县委副书记这么关心! 王忠良纪委出身的干部,在省纪委有着不小的活动能力。 这一通打听下来,得到的消息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掉! 李怀节的真实身份,是省委重点培养对象,组织部特殊建档的干部! 这些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说你李怀节身份特殊,以后前途广大而已,是吧,现在停止调查也就是了。 了不起,王忠良亲自去省委组织部做个检讨,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连处分都不用背。 但事实上是,省委组织部正在委任他李怀节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关口,被你东平市纪委给叫停了! 这就不好交代了啊! 原本市纪委没有请示上级纪委,没有走流程就直接调查一位省管干部,这就很不对了; 更何况,这位被调查的省管干部,其实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市纪委在明目张胆的找茬了! 可怕的是,这个茬儿找的还不是时候,正撞上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关口! 这才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反正王忠良这一路打听下来,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他甚至都不用想,省纪委现在肯定正在开会,研究对他个人的处理决定呢! 第84章 摆酒赔罪?想得美 李怀节到达东平市纪委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门口的值班人员告诉他,桂显平已经下班了,人不在纪委办公楼里。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怀节都想骂娘了,玩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真拿副处长不当干部啊! 他拨通了桂显平的电话,问道:“桂显平同志,我是李怀节,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到达纪委大楼了,请问你在哪里?” 那边的电话背景很安静,就听见桂显平说道:“李副书记好!对不起啊,李书记,我刚才一直和您联系不上,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现在正式通知您,关于市纪委准备对您调查的事情,因为提出指控的人撤回了对您的所有指控,我们纪委这里也就停止了对您的调查。 打扰之处,还请您多加谅解。” “哦?”李怀节控制着情绪,“请告诉我,是谁,对我提出了什么样的指控,又是为了什么撤回指控的?” 桂显平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不甘,“这个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规章制度的,对举报人有保守信息的义务!” 李怀节有些不敢置信,“哪怕这个举报信息是假的,他在诬告,你们也要对我保守信息?” 桂显平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李书记,举报人在我们还没有开始调查之前,就撤回了举报。 我们在没有搞清楚是不是恶意举报之前,是必须要为举报人保密的。 这一点,请您理解!” 李怀节再好的涵养也憋不住了! “想查就查,不需要任何手续,也不需要走任何程序;想停就停,同样不走任何程序。 我们的纪委部门什么时候成为了特务机关?甚至比明朝的东西两厂还要过分? 我跟你说桂显平,这个事情你别想着就这样了结,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省委去也要讨个说法!” 桂显平的声音突然软弱了下来,早先的居高临下和不可一世已经统统不见了。 就听见他说道:“李哥,这次是我做错了,我回来之后摆酒向您赔罪!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吧? 您是知道的,我们纪委干部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真的抱歉,请您原谅!” 听到这种毫无诚意的敷衍,李怀节冷冷地吐出“不可能”三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桂显平此时正坐在副驾上,陪王忠良书记前往省城活动。 王忠良在后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桂显平的主动汇报,心里知道,这次桂显平应该是又自作主张了。 “你是怎么调查的李怀节?”王忠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至于要闹到摆酒赔罪的地步吗?” 桂显平心里头也烦,不过是得了林广治的一点好处,稍稍搞了一些小动作,怎么就被李怀节抓着不放呢! 但是,老板的问话他不得不回答,而且还要和他说实话。因为上一个和王忠良撒谎的秘书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听说日子难熬得很! “我下午带着蔡不同主任到眉山请李怀节时,在眉山县委的动作搞得有点大。蔡主任甚至还找眉山县委办公室的同志谈话了。 他希望办公室的同志们,能勇于揭发李怀节在工作当中的不良作风。” 王忠良的心情更坏了! 以前,你们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该批评的我都批评了,你们都答应了会改! 你们就这样改的吗?改成拿着鸡毛当圣旨吗? 你们这已经不仅仅是在帮我惹人,还在消耗我的政治资源啊! 真当给你们擦屁股拿我这张老脸就行,不需要资源的吗! 想到这里,王忠良狠狠地瞪了桂显平一眼,心里头也有了计较。 “对!就这样保持低姿态,只有这样才能帮助我们度过眼前这一关! 显平啊,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做的差了,现在又被人抓住了把柄,身段再不柔软一点,是要吃大亏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写一份检讨,深刻一点,别怕留档。 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了,什么留档不留档的,也就是那么回事,留的档还是可以撤的嘛!” 王忠良的这一段话里,没有丝毫的意思要桂显平主动承担责任,这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他的下属和秘书在很多时候,都是他沉默的背锅侠。 想到这里,桂显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感谢领导的教诲!只是蔡不同主任的事情,我在检讨报告里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的话,他的责任其实更大啊!” 王忠良轻蔑一笑,讥讽道:“要是你觉得自己的腰板够硬,肩膀够宽,你帮他扛起来也行啊! 交情嘛,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感动人呢!” 虽然被王忠良赤裸裸地讽刺,但桂显平还是觉得很值得。不就是推卸责任嘛,我跟在你这么一个推责高手身后,看也看会了! 但放眼窗外的王忠良知道,当他也这样和蔡不同说的时候,蔡不同也一定和桂显平的想法一样。 到时候,你们俩相互咬吧,咬得越深,我身上背的责任就越轻! 想到这里,王忠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东福的电话。 “东副老弟,很遗憾啊!”王忠良语气里的遗憾是真实的,“你拜托的那个事情办不下去了!” 林东福在这个时候,正在和一位外地的客商聚会,心情比较放松,他随口问道:“忠良兄太客气了!这是遇到阻力了?” 看来,林东福还蒙在鼓里呢! “是啊!省里的领导直接叫停了我们的调查。我现在正往星城赶,准备连夜当面向领导解释,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林东福听得这里,浑身肌肉突然紧绷起,眼神一凝,轻声问道:“那不是连累老兄你捅了篓子? 需要我怎么做,忠良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忠良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直接叫停我的领导是王永强主任,就是纪检监察干部督察室的王主任。 他的侄女儿在省政协办公厅的宣传信息处上班,叫王丽萍。听说快五年了,还没动位置。 我不知道东福老弟在省政协那边的关系怎么样?” 第85章 预警昭示情况不妙 这个王忠良,是看上我在省政协的政治资源了! 林东福一眼就看破了王忠良打的小算盘,但这是官场常态,两人本来也不是一个派系,相互利用实属正常。 “忠良兄请放心,我现在就给我的老领导打电话。别的事情可能有难度,但政协内部的事情,应该是好处理的。 不过,现在提拔一个人要走程序,需要时间。 你那边能坚持吗?” 面对林东福的一语双关,王忠良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一丝焦躁,“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面对啊! 好了,现在就看你林老弟的动作有多快了。” 等王忠良赶到星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八点多。 让王忠良感到意外的是,他连请省纪委的同事出来坐一坐都阻力重重。 这让他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作为一名纪委书记,王忠良也是从办案一线成长起来的干部,当然明白这种情况其实就是一种预警,昭示了他现在已经处于被组织重点监控的阶段。 这是相当危险的一种信号。 这个信号传递的意思只有一个,组织正在调查他! 比这个信号更危险的,就是以往愿意和你说几句话的领导,突然就不理会你了;更有甚者,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比方说,你向他问好,他不理会你;你伸出双手准备和他握手,他装作看不见。 一旦收到这些信号,那就准备好进留置室,或者干脆出逃吧! 因为这是组织准备动手抓人的前兆,都是极其危险也是极其明显的预警信号。 有了这一份警觉之后,王忠良当天晚上没敢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地住进了省纪委的宾馆——芙蓉大厦。 当天晚上,王忠良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开始疯狂的自救。 能当上一个地级市的纪委一把手,主宰一方干部的命运前途,这样的干部身后怎么可能少得了大领导的支持! 他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严劲松——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糟糕的是,电话没有人接听。 这让王忠良的血压很快上升,脑袋有些晕。 王忠良从一名纪检系统外的教师,进到纪检系统内部,从宣教干事起步,走到今天厅官这个位置上,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这其中,仕途最关键的两步,科级升处级、处级升厅级的过程中,都有严劲松出手相助。 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劲松就是他王忠良的恩主,王忠良自己也处处以自己是严劲松铁杆派系为荣。 尽管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经济往来。 王忠良在正科升副处的时候,是没钱送,那时候他还是很清廉的;在正处升副厅的时候,是不敢送,这时候他知道送钱给严劲松只会适得其反。 但没有关系,论送礼,最专业的还得是纪委干部。自然,王忠良的手段也不差。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忠良得知,严劲松的妻子是个“扶弟魔”,还是狂魔级别的。 而严劲松小舅子工作单位星城市供电公司,恰恰就在他当时的分管范围内。 王忠良当时的工作岗位是星城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专门负责地方国企的纪检监察工作。 像供电公司这种日活流水巨大的国企,纪委想挑毛病,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时候的王忠良,做事还是很讲究的。 他亲自到星城供电公司,召开反腐倡廉大会。 在会后,他逐个找供电公司领导谈话。直接和供电公司的挑明了说,你们供电公司变电检修公司工会的干事汤国旺,这个人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那你们去了解一下,我下次开会的时候要知道他的近况。 王忠良的这个行为没有半点违纪的成分。 但供电公司的领导也不是傻子,对王忠良让他们了解下汤国旺的深层用意一清二楚,不就是给他找个好部门嘛! 简单!在变电检修公司当设备采购科的科长! 谁知道,两个月之后,王忠良又来开反腐倡廉大会,又开始找供电公司的领导逐个谈话。 不过,他这次提出的要求,是要供电公司的领导深入了解汤国旺同志。 更过分的是,在送每个领导走的时候,他都要嘀咕一句:尼玛!科长也叫官吗! 供电公司的领导当时心里头就发毛了:好家伙!这位王忠良是既不忠也不良啊,设备采购科的科长怎么就不是官呢? 这个科长的位置,他们这些领导的小舅子也只能轮流坐好吧! 谁敢吃独食,第二天就会有一堆的检举材料被送到纪委办公室。 现在好了,这么一个全油岗位,居然不是官了?! 这可怎么整? 于是,公司老总就单独找来汤国旺谈话,询问他对目前什么岗位比较看好。 公司老总这句话直接把汤国旺问不会了。他心里头在说,我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没人敢对我吆三喝四的。 于是,老实的汤国旺就说了一句老实话,他说,领导,我觉得我现在的岗位就挺好的。 汤国旺的这句话把公司老总给整不会了! 他心说,这样看来,忠良主任和国旺科长的沟通出了点小问题啊! 老总为了省麻烦,当然也有一点点抱大腿的意思在,就和汤国旺说了,市纪委纪检监察三室的忠良主任,对你的成长很关心,你们应该多聊聊嘛! 可是,汤国旺根本就不认识王忠良啊,这个忠良主任就让汤国旺面露茫然,这人,谁啊? 供电公司的老总这下子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们两人压根就不认识啊! 这位老总也不傻,立刻就明白,原来忠良主任是在拍这位国旺科长的马屁啊! 然后,这位老总就自惭地一笑,心说,论起拍马逢迎的功夫,我比这位忠良主任真差着老大的距离啊! 瞧人家这一手玩的,既云淡风轻不留痕迹,又春风拂面让人舒爽。 老总觉得自己学会了。 他点点头,伸手准备拍拍汤国旺的肩膀,不知道到想到了什么,改成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夸了一句,国旺同志,你隐藏得好深啊! 第86章 多管闲事的代价 所以,现在是动用汤国旺的时候了。 王忠良从手机上的通讯录上,调出汤国旺的电话,拨通之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到王忠良的自我介绍之后,告诉他,汤国旺在洗澡,等他出来就让他回拨。 王忠良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这让王忠良的心理压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大。 王忠良很明白,汤国旺之所以不接自己的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严劲松打了招呼。 尽管王忠良很清楚,他再打电话给汤国旺也无济于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在救命稻草的心理驱动下,他再次拨通了汤国旺的手机。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我是严劲松,王忠良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和我说!” 这个威严的声音,曾经给他王忠良带来了很多的安全感,很多的希望和动力。 但现在,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的威严让王忠良感受到了恐惧。 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忠良内心那根自救的弦终于绷断了。 干过纪委工作的王忠良非常清楚,组织一旦认真起来,想要查清楚一个人的问题,真的不难。 尤其是现在的行政体系,有着严密的流程和监管的窗口。不再像几年前,现在的行政体系几乎没有漏洞可以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配合组织调查,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才是比较好的结束自己政治生命的方式。 他叹息了一声,声音艰涩地说道:“老领导,我要向组织坦白我犯的错误。” “嗯!这还像个男人!”严劲松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既然你想通了,我就让国旺代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始终。” 做出了决定之后,王忠良忽然就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他自己犯了多大的事情他心里有数。 没人帮他说话,最多就是十年;有人帮他打招呼,最多就是七年。 最坏的打算,十年之后,他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带着这种心理,王忠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领导,能说说我这次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吗? 我不是很理解,我一直以来,都以稳妥为第一要务的。 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轮到我倒霉了。” 电话里,严劲松沉默了许久,一声叹息,这才缓缓说道:“上层对纪委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失控。 一个失控的纪委,其危害不是历史上的东西两厂可以比拟的。 特务政治是可以摧毁我们整个体制的。 这就是上级领导一再强调,党领导一切的根本原因。 廉书记的原话,‘党委绝对不允许纪委成为某些个人手里争权夺利的利器。这种苗头,出现一起扑杀一起,绝不留情。’ 你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这会儿王忠良是真的明白了! 上面要拿掉他,原因根本不是他收受的那点贿赂,是他多管闲事,动了省管干部! 这个李怀节,能把天线挂到省委书记耳朵上,隐藏的真够深啊! 在这一刻,无穷无尽的懊恼和后悔,就像潮水一样,把王忠良淹没在这个初冬的夜晚里,让他不能呼吸。 ······ 带着一腔怒火的李怀节,没有选择回家,尽管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望自己的父母了。 但,今天真不是时候! 下午的时候市纪委去了眉山县委走访,要是今天晚上他李怀节敢不回去,明天整个眉山县都敢流传,他李怀节被市纪委留置了的谣言! 坐在车上,李怀节给家里通了电话,听了老妈唠叨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前面开车的老张,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怀节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在惊讶之余,又觉得这才是一个年轻副书记的真实生活。 “老张,肚子饿了吧!”李怀节挂断电话,准备和司机聊一聊。 这个司机老张,还是那天去接他上任的老熟人。李怀节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杨长兴命令他掉头,被他拒绝的事情。 “嗯!”老张确实有些饿了,这都快八点了,“回眉山再吃吧,也没多远,一脚油门的事!” 李怀节对实在人总是很放心的。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要是对自己都不诚实,他得多扭曲啊! “今天的事情有点不赶趟,时间太紧张了。到了眉山,我请你吃香锅鱼杂!” 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李怀节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他点头说道:“嗯!金黄的鲤鱼仔用猪油炒得焦香入味,垫上黄豆芽,加上鱼嘴、鱼鳔和鱼肝,那叫一个鲜香!” 被老张这么一说,李怀节感觉更饿了。 “老张,你说得这么明白,肯定也知道哪一家做的更地道!回到眉山咱先不回县委,直接去街上吃得了!” 老张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很快,车到了眉山县。 老张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宁水派出所旁边停好,领着李怀节往前走了一百来米,进了一家名叫“凉水鱼杂”的苍蝇馆子。 眉山真的不大,李怀节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碰到熟人,一个他很看好的人——汪泉。 今天的汪泉没有再穿那身新衣裳,一件灰扑扑的老款夹克衫,让他看起来瘦了一些。 他那一桌上,坐了几位老人还有孩子,显然这是家宴。 一位朴素的三十来岁妇女正笑眯眯地给一位老人夹菜,孩子们也吃得很欢快,大呼小叫的,挺热闹! 李怀节一看这个场面,心里头对汪泉更加看重了。 他自己就是个讲感情的人,对汪泉这种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感观自然不会差了。 “老汪,请客呢!”李怀节主动打起招呼,“等会儿,等我垫吧垫吧,就过来给几位老人家敬酒!” 汪泉这才看到李怀节进来了,也把他身边的老张认了出来。 看到李怀节这么亲切,汪泉感到从来都没有今天这么有面子! 他激动地向那位朴素妇女介绍道:“袁婕,这是我们县委的李副书记。” 李怀节笑着打断了汪泉的介绍,点头说道:“今晚没有什么副书记不副书记的啊,都是来吃饭的平头老百姓。 老汪你喊我小李,还是叫我的名字都行。 带着职务称呼,吃饭都不自在!” 第87章 酒敬尊,人敬贤 李怀节是这么说,但汪泉和他的老婆不会真这么称呼,那是蹬鼻子上脸。 司机老张点完菜回来,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李怀节和汪泉他们一家在聊天。 不一会儿,老板利利索索地开始上菜,一个干锅鱼杂,一个干煸鳝鱼段,一盘子干烧鱼丸,一个青菜。 李怀节吩咐老板再来两瓶黄瓶的酒鬼原浆。 老张看了一眼李怀节,问老板,“52°的你们这里多少钱一瓶?” “两瓶收你们350块,单卖一瓶要188咧!” 李怀节明白老张的意思,两瓶52°的白酒是不是多了,这酒挺贵的。就笑着解释道:“我不能空着手给他们老人敬酒,要带一瓶去那边敬酒用,酒敬尊者嘛。” 讲究! 老张立刻就明白过来,心里头一阵恍然,原来酒桌上还有这样的礼节! 李怀节随便垫了几口干烧鱼丸,感觉鲜辣爽滑,非常的好吃。 和老张喝了一杯之后,李怀节重新开了一瓶,拎到汪泉这一桌前,一点也不客气,拉着汪泉问道:“老汪,今天这个酒我从谁开始敬?” 汪泉一一介绍,李怀节跟着一一举杯,对方干了之后,他就拿自己手里的酒给对方斟满,再去敬下一个。 一圈下来,一瓶酒刚好用完,李怀节也喝了小半斤。 等汪泉代表那一桌的人来回敬的时候,老张顺势拉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方便两人谈话。 以老张的眼力,看得出李怀节是真的挺欣赏汪泉这个“官迷”的! “老汪,接下来把心安定了,不骄不躁地安心学习,后面的时间多着咧!”李怀节透露了一句,“接下来县委党校要开课,你接到组织部的培训通知了吗?” “接到了!”汪泉说到这个,眼神突然就亮了,“下午下班前接到的电话通知,为期十天的业务培训班,让我们星期四上午统一来组织部领取书面通知,下午开课!” “嗯,是这么个流程!”李怀节点头,认真说道,“你们有了十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出了成绩,都是人才啊! 不说这个了,影响吃饭喝酒了。” 酒席散场的时候,李怀节让老板买单,老板说汪泉已经买了,李怀节不想为难饭店老板,就问道:“我们这一桌大概多少钱?” “540块,我们这里的价格很实惠的。” 确实,这么好的手艺,真材实料的四个菜,这些钱真不贵。 李怀节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出门的汪泉,从兜里掏出540块塞了过去,笑着说道:“你这个公关水平也不怎么样啊,请我吃饭怎么着也得找个豪华点的馆子吧! 今天的饭钱你先收着,改天你阔绰了,再请我吃一顿好的!” 汪泉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看到李怀节是真不想让他付钱,也就收了起来。 老张也跟着喝了不少酒,李怀节就没让他开车,提出自己独自逛回去。 回去的路上,清冷的夜风吹醒了李怀节的酒意,一个人走在凉水河边,看着街灯阑珊,对许佳的思念更深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开始他一天中最为幸福的时光——煲电话粥。 今天发生的事情李怀节也不隐瞒许佳,和她一点一滴都讲清楚了。 “省委组织部让你享受正处级待遇,这是好事啊!”许佳家学渊源,对官场上的门道很清楚,“顺利的话,明年的年底你就是正处级干部了。 从整个干部晋升过程来看,三十之前的正处级干部,在晋升厅级干部时的优势非常明显。 而且,一旦你上升到正处级这个层次,虽然上升的管道就会变窄,但上升的速度会变快。 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出现在一个螺旋式上升的管道之中。 总之,你一旦晋升正处级干部,就会很忙很累。” 李怀节由衷地赞叹道:“你懂的真多!我对这些东西都是边看边想,一半是推测,一半是猜测,根本没有你看的这么清晰。” 许佳却没有李怀节的兴奋,她提醒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在官场时间待得久一点,肯定要比我还清楚。 倒是袁市长和你说的那个事,你还真要放在心里。 省委组织部对你们名校硕博选调生的特殊建档,是一回事;可袁市长和你说的这个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是真的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上了标签,到时候还真不好处理。 不过,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特别欣赏你的师长? 有些时候,某个老师或者学长看中了你,顺手关照你一下。他们觉得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佳的这个提醒之后,李怀节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那个有点神秘的理想主义者——程文熙。 但李怀节随即又摇摇头,他和程文熙两个人都能很好的保持各自的距离。以程文熙的个性,即使她家有这个能力,她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李怀节对许佳的回答就是,“真找不到这样的师长!” 夜风凛凛,寒露深重,李怀节捂着手机一路和许佳聊着,一路走回了县委招待所,在极度疲惫又满足中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天。 这两天李怀节在县委办公,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气氛有点怪。 这个气氛怪到就连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都敢对他这个县委副书记阴阳怪气的了。 虽然李怀节的本心不想去计较,但官场不是这样的,给自己维护威信的时候,就必须下狠手。 不然,以官场上这帮官员的狼性,是真敢跟你呲牙啊! 这不,杨长兴刚刚就被李怀节抓住了一个好机会,一份报告上把他的名字写成了“李杯节”。 “怀”“杯”之差,虽然只是一个错别字,但是从这份报告的起草,到股长的修订,再到科长的核实,到办公室主任仲卿山的审核,然后才能到杨长兴手里。 这个错别字连闯了五道关,最终还是顽强地送到了李怀节手里,只能说明这是天意。 报告是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送来的,李怀节不打算和他废话,丢身份! 他准备直接去县委办公室,找杨长兴算账。 好巧不巧的,杨长兴刚好出门,两人在走廊里头迎面撞上了。 这么好的机会,李怀节怎么可能错过! 第88章 致命的反伤光环 “杨长兴!”李怀节的嗓门本来就很亮,平时都是压着点嗓子说话的,现在突然放开了,把正准备打招呼的杨长兴吓了一跳! 他收起脸上堆起的假笑,疑惑地看着李怀节问道:“怎么啦?李书记?” 李怀节一挥手中十几页的报告,声音冷冽地反问道:“还怎么啦?我手上的这份报告你看了吗?” 这话问的,让杨长兴更迷惑了,这份报告他真看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两遍,没问题啊。 “我看了啊,怎么啦?” “你看啦?!”李怀节上前一步,一米九的大高个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杨长兴,厉声呵斥道,“你脸上长的那两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杯’‘怀’不分,我都怀疑你的函授大专文凭是不是十块钱买来的! 我的名字被人写错了,你都分辨不出来,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份报告上的数据是对是错?!” 县委办公室的走廊,突然变得比午夜时分还要安静。不用猜都知道,现在每一扇门后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他们都想看看,平时威风八面的办公室主任如何面对这种毫不留情地责问。 杨长兴本来对李怀节就有些怯火,一个敢喝骂县长并让县长“滚出去”的县委副书记,很难让人不重视。 杨长兴也知道李怀节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一个被市纪委调查的领导,在背后被人说几句闲话,这不是太正常了嘛! 他杨长兴自己就没有少说! 这也是他在面对李怀节时有些心虚气短的主要原因。 当然,如果现在的场景是在李怀节的办公室,他杨长兴可以放软身段,周旋一下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赔个不是认个错,对杨长兴来说,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现在,在走廊这种公共场合,被你李怀节当众责骂,我杨长兴的脸面真就丢地上了。 我这儿威风扫了地,以后的县委办公室我还怎么领导?! “那个,李副书记,”杨长兴竭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更理直气壮一点,他后退了小半步,昂着头高声说道,“这份报告出现了错别字,你指出来,我更正一下也就是了,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李怀节真的被气笑了! “这份报告从起草到分发到我手里,至少要经过五次审核。五次审核都查不出一个错别字,这就是你领导下的县委办的战斗力?! 我不管你们这个错别字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你回去给我好好查! 查清楚了,杨长兴,咱们生活会上见! 查不清楚,那就对不起了,杨主任,咱们党委会上见! 县委办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带病运转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抡起手中的报告,使劲地摔在杨长兴的脚下,跟着大声呵斥道:“现在拿上你这份乱七八糟的废纸,给我滚!” 这一个“滚”字真像是一个炸雷,在安静死寂的走廊上回荡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滚”字的背后,代表的深层次含义,李杨正式对立! 杨长兴憋屈地看着李怀节转身下楼的背影,眼里的屈辱和愤怒再也掩饰不住,但他既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当场怼回去。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杨长兴第一次感受到了刻骨的孤单和令人惶恐的渺小。 从李怀节叫住他,一直到李怀节骂完他离开,走廊上的门里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给他打个圆场。 连他的联络员小卢也不敢! 这就是官场上的人心。 杨长兴没有弯腰去捡这份报告。 不是他有胆子让这份报告就这样躺在走廊上任人踩踏,而是一定会有人拾起来,整理好,再次递给他。 这就是官场。 脸面这个东西,不外如是。 发完火的李怀节,脸上余怒未消地来到了组织部,径直走进谢春来的办公室。 谢春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脸色很差,心里头禁不住的“咯噔”一声,暗自思索,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又惹到他了! 前面一个算计他的县长岳湘,前天晚上突然被市纪委留置了;和他一起留置的,还有县财政局局长李智寅。 这些信息正通过不同的渠道,慢慢向眉山县渗透。 底下的县局领导知不知道这个事,谢春来不清楚,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猜测。但是,县委的几个常委肯定知道。 毕竟,县财政局的局长被留置,肯定要让县委县政府知道有这个事。 这样一位不过是轻轻开了下反伤光环,就让一位强势的县长直接进去踩缝纫机的年轻权贵,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敢招惹他?!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谢春来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被李怀节的反伤光环给弄到大出血,正被自己的老领导逼着,主动向组织坦白交代自己违规违纪的问题。 如果他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反正,在知道岳湘被重新调查之后,谢春来就已经感觉到惶惶不可终日了。 岳湘的手里可是捏着他谢春来的不少把柄! 都说做贼心虚,谢春来的心理素质再好,这时候的底气也是虚的。 “怀节书记,你这是?”谢春来亲自忙活起来,给李怀节泡茶。 “泡茶就算了吧!”李怀节对谢春来的感观不好不坏,对他的客气能拒绝就拒绝。 在官场上,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掌握了距离的一方总是占优势的。 “春来部长,我约你只有两件事情谈。其实这两件事情都只是一件事,重点考察两个人。 第一个人,就是关于团县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请组织部重点考察下雾渡河镇的综治办副主任汪泉同志。 这个同志虽然年龄偏大,但他身上有着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工作热情。深耕基层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 可以说,除了年龄大了点这么一个缺点之外,是个不错的考察对象。 另一个同样是在雾渡河镇工作的陈维新。这个同志沉稳宽厚,能力出众,我想把他调到县委办公室,先从秘书科干起。 你们组织部的意见是什么?” 这是李怀节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亲手提拔干部。 尽管他的手段有些粗糙,目的也很赤裸裸,没有那些官场老油子们云淡风轻的作态,更没有他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从容。但他的那种非提拔不可的意志,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 第89章 用人的手段还算老到 谢春来迎上李怀节的炯炯目光,认真地点头,严肃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说的这两位基层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的个人实际情况要比你介绍的还要优秀。我们组织部门当然会对他们进行重点考察。 不过,目前全县干部队伍的大整顿、大清退已经开始了,会空出不少的岗位来。 你看,是不是稍微等一等,等他们的培训结束了,再来定他们俩去哪个岗位是不是更好一些?” 谢春来的言外之意,不过是嫌这两个位置的影响力不是那么靠前,有失李怀节副书记的身份而已。 一个团县委的副书记,说个难听的,就团县委那三四个人,这个副书记就是去干活的,还是挑大梁; 另一个就更差一些,秘书科本来是个股级单位,连副科的级别都解决不了,除非让他兼办公室副主任。 等等!谢春来想到这里,忽然发现李怀节真正要提拔的人,可能是这个陈维新。 因为李怀节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 那么,李怀节应该先让这个陈维新当他的联络员。在这个期间,安排陈维新兼着办公室秘书科科长。 时间不要长,三两个月之后,等陈维新熟悉了县委办公室的运作流程,再给他往上推一推,当个办公室的副主任,这就解决了副科级别问题。 还能实现他李怀节对整个县委办公室的基本掌控。 谢春来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用人的手法,也不是那么粗糙嘛! 至于陈维新后面要怎么发展,谢春来没有继续推测。 但是,能让李怀节这么煞费苦心也要提拔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更何况任何领导,对自己的第一个秘书,那一份感观总是不一样的。 谢春来由此断定,这个陈维新才是李怀节真正的培养对象。 谢春来正在胡乱猜测,就听见李怀节很平淡地说道:“这两个人一直在基层磨砺,接触面不是很广,打开他们的眼界最重要。 其他的,看他们的接受程度吧! 组织培养干部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多点耐心总是好的!” 谢春来深以为然,情不自禁地点头,附和说道:“是啊!有些领导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看上一名干部了,就急吼吼地把那名干部放在他想放的位置,也不管这名干部的实际能力够不够! 说到培养干部,明天是那十九名基层老公务员开课培训的日子。 为了突出党委对这批基层公务员的重视,组织部想邀请连山书记或者你去主持开课讲话。 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想了下,考虑到省委组织部可能已经提升刘书记成为副厅级的领导,让他去作这样的开课讲话,规格不对。 倒是自己这个副处的级别,去作开课讲话倒是刚刚好。 正好,自己也有一些肺腑之言,想要对这些久经磨砺的老同志们讲。 于是,李怀节点头说道:“组织部考虑的很前面,这一批老公务员是需要我们用某种形式来确认一下他们的奉献。 连山书记那边我问问吧,估计规格会成问题。看吧,连山书记要是没空去的话,我会抽空去讲一次,党员的思想工作必须常抓不懈啊!” 从组织部回到自己办公室,才坐下没多久,仲卿山亲自找来了,说是刘书记请他去一趟小会客室。 李怀节有些不解,什么事非得让办公室主任亲自跑一趟啊,这是谁来了吗?!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半点没耽误,直接起身去了刘书记的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的米黄色沙发上,随意地坐着两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李怀节从他们傲气的坐姿上,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进来了,起身笑着介绍给道:“小李,这两位是省纪委驻省委组织部纪检组的王政明副主任;这位是纪检组的周北汉机要员。 王主任,周北汉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县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 李怀节一等刘书记介绍完,立刻把手伸向已经起身的王政明,笑着打招呼,“王主任一路辛苦!我就是李怀节,请坐!周北汉同志,请坐! 不知道您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政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副书记,没有矜持,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是受省纪委和组织部的双重委托,调查王忠良突然调查你的原因。 对此,你有什么要向组织反映的?” 李怀节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王政明,说道:“首先要感谢组织上的及时干预,否则的话,后果真不好说。 东平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不同主任,甚至亲自找上我们县委办公室,挨个地找我们办公室成员谈话,要求他们积极检举我。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或者说,我不知道市纪委要调查我什么问题。 等我主动去市纪委报到的时候,王仲良书记的秘书桂显平跟我说,市纪委已经停止了对我的调查,让我回去。” 李怀节这边在说,那边的周北汉已经掏出速记本开始速记。 这个情形看得李怀节一愣,这是案子走上了程序才会有的举措啊! 王政明看着有点愣神的李怀节,笑着说道:“对于东平市纪委调查你的原因,你就不好奇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当然好奇啊!但,我问过桂显平,他说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程序上来说,不可能告诉我!” 王政明摇摇头,说道:“嗯,你这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等一下请你在这张询问记录上签个字。 有一件事情,我要郑重告知你,李怀节同志,关于东平市纪委对你进行的调查,是违反纪律的,同时也是非法的。 省纪委已经留置了东平市原纪委书记王忠良、原纪检监察二室的主任蔡大同、原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桂显平等三人。 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都希望你,尽快摆脱这次被非法调查带来的不良影响,努力工作!” 第90章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李怀节代表刘书记,把两位驻省委组织部的纪检组成员送上了车,这才重新回到刘书记的办公室,明天上午党校开课的事情要向他做个汇报。 另外,今天在走廊里当众对着杨长兴发火的事情,也必须要向他汇报。 不管怎么说,杨长兴都是县委的秘书长。在一定程度上,他其实也代表了刘书记的部分面子。 刘书记在听完李怀节的汇报之后表示,党校开课的讲话他就不去了,但是,请李怀节帮他给学员们带一句话,“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然后,刘书记开始对杨长兴这个人作评价。 “那个人好谋无断,好勇无胆,干事情总是无头无尾,做人又不伦不类,我已经放弃他了。 他这种人,进了体制其实也是一种悲哀。” 刘连山说到这里,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小李啊,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干部,已经暗地里来过我们眉山两次了。 根据兴华部长的语气来推测,他是很不满意的。我估计在挂牌之前,省委组织部肯定会有大动作。 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把动静搞得太大了,过渡时期嘛!” 来刘书记这里一趟,李怀节甩掉了贴在身上的两块狗皮膏药,一块是桂显平,另一块是杨长兴。 桂显平被留置,去官弃职是肯定的,以李怀节对他的了解,弄的不好,进去才几年缝纫机也是很有可能。 至于杨长兴,刘书记已经坦言放弃掉的家伙,在县委办能干多久还是个问号,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第一时间通知了宣传部的林广治。 电话里,李怀节直接告诉林广治,应县委组织部的邀请,受县委刘书记的委托,明天党校新一期培训班的开课讲话,他李怀节会去主持。 时间暂定为明天上午的十点钟。 林广治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确实是胆颤心惊,甚至连手腕都在微微打颤。 他的堂哥林东福昨晚深夜给他来电话,告诉他,市纪委的王忠良可能已经被留置了,现在已经失联;和王忠良一同失联的,还有他的秘书桂显平。 这一次省纪委的动静不小,就连林东福的老领导都被惊动了。 林东福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告诉林广治,不管这个李怀节在省委有没有天线,今后你林广治都要离他远一点。 林广治有些不理解,心说,要是李怀节在省委里挂着天线,那咱们不惹他是对的。 大家身后都有人,贸然开战的话,到时候不但对手收拾你,自己家老大也会收拾你,你太能惹祸了。 可是,要是他李怀节在省委真没有天线,是个地地道道的官场孤儿,那还怕他干什么呢! “那就更不能惹他了!”林东福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运气这么好的人,你拿什么和他斗?命吗?!” 加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大同也被省纪委的人留置了,就更加让他心虚气短。 毕竟,挑动市纪委来查李怀节的人,就是他林广治啊! 林广治在这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怀节在电话那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你在听吗?” 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惊醒,连忙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明天上午十点,您要去县委党校讲话。我立刻安排,立刻安排!” 李怀节没有和他多啰嗦,挂断电话,继续看起报告。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轻车简从,独自一人来到县委党校。 落叶将尽的校园环境在初冬的冷色调下,庄重到近乎压抑。 常务副校长孟丽站在学校大门,米黄色的长款风衣,长而直的黑发不时被冷风撩起,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微微泛蓝。 “怀节书记好!”看到身材高大的李怀节从车里出来,孟丽紧走几步,伸手相握。 “孟校长太客气了!”李怀节的手和她一触即分,微笑着说,“这个天气还是比较凉的,久候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率先举步踏进了校园。 林广治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迎接李怀节,老远就伸出双手来,热情到有点夸张的程度。 可惜,李怀节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无视他走进教学楼。 林广治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和惶恐,被他身侧的孟丽看了个真真的。 孟丽伸手扶了扶镜框,心里头的百转千回只有一个事,就是林校长很惧怕李副书记。 一行人上到二楼,多媒体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甚至连墙上悬挂的两面旗帜都换上簇新的。 李怀节看了之后暗自点头,这个孟丽,不管她的政治素质怎么样,但是管理的水平起码不差。 在孟丽的邀请下,李怀节坐上主席台的主位,林广治坐在他的左手边,孟丽自己很自然地坐到了李怀节的右手边。 接下来,林广治讲了一些题外话,内容无非是县委对这次培训班的关注和期望,刘书记甚至亲自委托李副书记来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这一类的开场白。 等掌声一停,李怀节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打怵的。 这台下坐着的,可不单单只是本期学员,还有教职工和宣传部的人。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讲,需要些心理建设。不说别的,一个老教师换一个新环境讲课,有时候都怵。 为了缓解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李怀节以一个玩笑话开场,在眉山党校留下一段流传甚广的演讲。 “同志们好!大家都知道,讲话有时长要求,这个要求一般都按照官阶等级来划分。 这种划分也要遵循一些个不成文的规定,现场官职最高的人,讲话的时间最长。 为什么要这样划分呢? 有些同志可能会说,时间越长,这不就越显得领导有水平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百姓完全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能。 同志们,我们有句俗话讲得好啊,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尤其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善于倾听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第91章 什么人领导不用 演讲这个东西,其实还是开头难。头开好了,讲几句之后,紧张感自然就会消退一些。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放松了一点,感觉到嗓子有点发干,他停顿了一下,拧开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小口,感觉松弛了很多。 这时,底下坐着的汪泉第一个鼓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这掌声把李怀节整得又有点紧张了。 他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下来了,这才笑着说道:“我刚才有点紧张了,喝口水缓解一下,并不是讨要掌声的。 同志们,咱们今天是党校培训班开课讲话,不是曲艺节目单口相声,应酬性质的掌声可以没有。” 林广治听完李怀节这几句定调子的话,知道名校高才的真实水平确实很高,起码要比他本人的真实水平高很多。 想当初,他林广治第一次当众讲话的时候,血压都上来了。 可现在,看看李怀节这副挥洒自如的样子,心理素质这一块,真不能比啊。 孟丽也在观察这一批年纪明显偏大的基层干部,发现这一批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沉稳。 以她孟丽十二年的官场经历来看,这批人明显是经历过磋磨的。 都是人才啊,难怪县委这么重视了。 孟丽下意识地往右瞟了一眼,从李怀节松弛的肩膀上可以看出,这位年轻帅气的副书记已经彻底放松了。 “之所以要提醒大家,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是因为接下来我讲的这个真实的故事,需要你们认真听,用心听。 听明白了,你就知道了什么是官场;悟透了,你就知道权力的底色是什么。 而这两点,和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息息相关。 去年的时候,我和一位领导参加一个饭局。饭局一共六个人,两位领导,包括我在内三位陪客,一位社会人士。 这种饭局在官场应酬上是最轻松的一个局,比大多数乡镇领导的拼税饭局还要轻松。” 底下的干部听到“拼税饭局”时的反应是哄堂大笑。 李怀节也笑着摆摆手,“不要以为我机关干部出身,就不知道底下乡镇税收的实际情况啊! 宁水镇、清阳镇每年要帮好几个其他的镇完成税收任务呢! 你们当中如果有参加过这种饭局的同志就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场联谊性质的聚会。 但是,你们知道吗,参加过那次饭局之后,我就再也不和那位领导出饭局了。 想知道原因吗?听我慢慢说!” 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带着回忆,也带着感慨,缓缓说道:“那天,组局的那位领导心情很不错,酒过三巡,谈兴很浓,在酒桌上给我们上起了政治课。 这个现象其实很常见,对吧! 他说啊,所谓饭局,吃的是饭,布的是局。 吃饭吃的是人情世故,布局是看你怎么利用人情世故。 哪怕你刚逮着老婆偷汉子了,在这种饭局上你也不能苦着一张脸,让自己像个武大郎似的。 这样没有一点城府的人,你让领导怎么重用你?! 我跟你们说,这么几种人我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第一个,没有格局,或者说格局不大的人。 这种人,一点蝇头小利都要斤斤计较,别人批评他一两句都能恨上三五年,是既不大气也不大度,更谈不上大方。 你们说,这种人要我怎么提拔他,这不就是典型的事儿妈吗! 大家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位领导讲得很好,很在理儿,对吧?”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发现绝大多数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所谓听其言,观其行。你要搞清楚和你说这一番话的人,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人,恭喜你,你起码在“会听”这个基础层面上,甩开了我们干部队伍里头的三成的人,至少三成。 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不适合对刚才那个话题做评论。我只是借这个事提醒大家,听人说话的角度可以多一点。 辨别是非利害,是我们每个人的基础能力。” 李怀节的这种讲话方式很新奇,一下子就抓住了会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连林广治都被吸引住了。 就听见底下有人在喊,“李书记,快说说第二种不会被提拔的人。” 坐在台上的孟丽俏脸一黑,刚才喊话的这个显眼包是党校的老师。 李怀节也不卖关子,笑着说道:“好!我继续说! 紧接着,这位领导又说起第二种人。他说,恃才自傲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因为什么呢? 因为才华横溢的人一般都瞧不上那些才能不如他的人,这就让羡慕他才华的人转为嫉妒他,从而影响队伍的团结。 再一个原因,你一个才华横溢又不知道藏拙的人,天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犯了一点小错误你都要指出来,那我岂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我的领导威信还怎么维护? 给自己找一个天天审查自己一举一动的人,我这不是有病吗!我又不是圣人!” 说完,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看着底下陷入沉思的绝大多数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那位领导在喝了一杯酒之后,紧接着讲了第三种他不会提拔的人。 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他说,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大多数心思都很单纯,生活在二元世界里。 正是因为这种清晰明确的是非对错观念,让他们的情绪变得异常强烈,不好控制。 无论什么事都非要分个是非对错不可。 这种人一般都很忠诚,但他们就像火药桶一样的脾气,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样的傻子你让我怎么提拔重用?!” 台下的人听得简直如痴如醉,一个个都在沉思其中的道理。 李怀节今天说的这一席话,可以说是很宝贵的为官之道了。就连林广治听完之后都大为震撼,并且深以为然。 至于其他人,看看孟丽镜片后的雀跃眼神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李怀节轻轻地一敲桌子,“咚”地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就听见他郑重地问道:“各位同志,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再也不去那位领导的饭局吗?” 第92章 守规矩,干实事 李怀节说完,根本不给台下的人反应时间,直接说道:“那是因为这位领导私心太重! 他的用人标准,不是给党和国家培养干部,是在给自己培养奴才!” 看着台下人看向自己的震惊眼神,和有些茫然的神情,李怀节再次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集中精神。 “在解释我之所以这样认定他的原因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一下,‘干部’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干部’的本意是什么? 只有了解清楚这些,我们才能界定我们自己的干部身份,特殊在哪里! ‘干部’是个舶来词汇,这个词的起源是日本,本意也很简单,就是字面上一部骨干的意思。 作为一个部门的骨干,你就是这个部门最坚硬最锋锐的部位。 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柄长矛,你就是矛头;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把弓箭,你就是箭头。 这就是干部的特殊之处——天然的斗争属性! 再说了,什么是斤斤计较,计较的标准‘斤斤’由谁来制定? 对于亿万富翁来说,去和一个穷苦百姓计较百八十万的钱财,这属于斤斤计较。 因为这点钱对一个亿万富翁来说,相当于这个穷苦百姓身上的一毛两毛。 但是,这百八十万的钱财对穷苦百姓来说,是斤斤计较吗? 那是他子孙三代人的全部身家!他是要跟你玩命的!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在工作上不学会斤斤计较,只会抓大放小,后果会严重到超出你的想象。 后果就是这个部门在你的领导之下,工作作风会越来越散漫,工作效益会越来越低下,变得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最终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干部呢? 我告诉你,你会成为一个小事不想管,大事管不好的肉头干部! 如果面对错误的批评你再不加以制止,不及时纠正,你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好先生一样的肉头干部! 一个好好先生的肉头,和一个木雕有什么区别?! 这位领导的第一个要求,直接就抹杀掉了我们这些干部最为根本的斗争属性。 同志们,一个不愿意斗争的躺平干部,你们应该都遇到过吧,你们自己瞧得起他们吗? 再来说说这位领导提出的第二种人,恃才自傲的人。 同志们,你们从这位领导嘴里听明白了他对恃才自傲的定义吗? 你们觉得这是‘恃才自傲’的正确定义吗?还是他给那些才华出众的下属干部戴的一顶自傲的帽子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李怀节停留了一分钟的时间来给大家充分思考,这才继续说道:“因为他妒贤嫉能! 一个成熟的领导,身边有这样的人才,他一定是非常珍惜的。 哪怕这位人才和其他人的关系真的很糟糕,成熟的领导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加以调节,尽力避免矛盾发生。 至于这位人才真不懂事,在公开场合直接指出领导犯的错误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发生。 真的发生了也没什么,一时的尴尬而已! 成熟的领导正确的做法是,改变错误之后找这位人才谈话交心。相信在这之后,他在这位人才心里的威望一定会不跌反涨的。 这种做法才是我们干部使用人才的正确姿势! 像这位领导,为了凸显自己的威信,不惜打压人才,重用庸才,这是在抹杀我们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在培养奴才。 第三种他不会使用的人,其实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人。 什么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为了一点小事,你跟我骂骂咧咧半小时,谁能控制得住情绪? 再说了,都进了体制,谁还会生活在非错即对的二元世界?你们见过吗? 这一点是最让人胆寒的! 当一名干部连表达自己的是非观,都要被领导扣上控制不住情绪的帽子时,这样的领导你们认为,值得你们尊敬吗? 值得你们追随吗? 我说得再白一点,这样领导对你的提拔,你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这位领导用人观的第三点,还是只用奴才,而且还是只用哑了的奴才! 这位领导提拔了多少干部,我不清楚;但他的两个秘书,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一位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踩了好几年;还有一位,现在刚被纪委留置,后果还不好说。 至于这位领导本人,你们过段时间就能看得到他的下场。 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长期身处基层,没有接触到官场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你们还很单纯! 单纯到连这种明显要摧毁我们干部信仰的废话,都能让你们的思想产生触动。 各位,如果你们仅仅只有这样一点政治敏感性的话,我奉劝大家,还是不要想着搞拉帮结派这一套吧! 要认真地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是连山书记特意让我来转告大家的。 连山书记很关心大家的成长,也很清楚大家目前的思想状况。 这句话,既是他对我们大家的要求,也是他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指出的一条成长之路。 守规矩,干实事,这就是我们党员干部成长的康庄大道!” 李怀节留出了一段时间给大家思考后,再次说道:“我们当干部的,这一辈子注定和好好先生无缘,也注定了要为我们的组织、党的事业、国家和人民斤斤计较一辈子! 我们不但要自己干,还要寻找更多比自己能干的人来干,鼓励他们干,跟着他们干,学着他们干! 我们不但要允许同事们提意见,更要虚心听取同事们的意见。 只有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干的踏实,才能干出成绩。 领导看不上这样的我们,不愿意提拔这样的我们,怎么办? 我们讲,这是好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不跟这样的领导共事真的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不知道这样的领导会闯出多大的祸事,将来要你替他背多黑的锅! 再者说,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 现在让你们去当一个镇长、书记的,你们一点基础都没有,没有人和你们拼税,你们连税务任务都完不成!上哪儿弄钱给你那些手下发奖金去?! 所以,我在这里奉劝大家,立刻打消自己的急功近利心理,守好规矩,干好实事,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第93章 史上最大规模清退潮 在党校的这场开班演讲,让李怀节在眉山官场的名气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 知情人都知道,他讲话中的领导是谁,就是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不知情的人,过一段时间肯定也会成为知道这个事情。 这种真人实事是最容易打动人的,包括正和李怀节对着干的林广治。 当晚,林广治和鲍喜来一起喝酒时,谈心说道:“看来政治这个东西,确实 需要天赋。 李怀节一个小年青,在去年早被王忠良看好。王忠良私下拉拢他,却被他果断拒绝,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王忠良今天的下场一样。 这样的政治天赋,想叫人不嫉妒都不行啊!” 鲍喜来对林、李二人之间的龌龊有所了解,他本人对李怀节的感观其实很不错,于是劝解道:“林哥,算了吧!你也别和李怀节争什么,稳住基本盘才是最重要的! 有消息说,县改市之后,咱们眉山会被省委直管,有机会升格的。 稳住了基本盘,那不是说就有机会提升级别吗?!” 林广治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拿着筷子戳了戳干锅里的花菜,叹了一口气,“老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省委那边有多少正科要升副处,又有多少副处想升正处? 虽然说,能来咱们眉山的人,后面站着的人普遍块头不大,因为真有大背景的人不会下县区,上升管道太窄了。 但是,那是和他们在省委省政府里面的竞争对手比较。和咱们比,他们背后的靠山可都不小,哪一个不是副厅就是正厅的。 咱们拿什么和他们比?!” 此时的林广治再也没有了和李怀节争斗之前的意气风发,显得有些颓唐。 鲍喜来也跟着一口清空了杯子里的酒,砸吧砸吧嘴,说道:“管他那么多!无非就是头上多个恶婆婆。 这干工作就像过日子一样,能干就干,干得不舒服了,老子直接躺平,爱谁谁!” 此时的李怀节正和刘书记、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长谢春来一起,拟定一份学历造假、违规提拔和严重不作为的乡镇机关干部清退名单。 李怀节看着最终名单上的人数,好家伙,正科级的有五人,其中包括三名镇长、一名镇党委书记、一名局长;副科级的有十九名,各个股级干部四十五名。 “一共是69人,这是眉山县有史以来的最大规模清退活动。不做好计划是要出乱子的!”刘书记直接问谢春来,“你是怎么考虑的?” 谢春来在看到这个统计数字时,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管如何,哪怕岳湘哪里不把他咬出来,这个县委组织部长他也没办法干了。 混进小70人进入体制内,这不是组织部门的失职,是谁的失职? 这个事情只能他谢春来出来担责。 所以,在面对刘书记的问话,谢春来的态度就有些消极,他苦笑一声,说道:“刘书记,考虑到组织部门目前空前复杂的状态,我建议,等省委正式任命了组织部部长的人选,再来做这项工作才是合适的。” 刘连山挑了挑眉,轻声说道:“为什么?你说说理由!” “连山书记,目前这69人一动,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必须要有人顶上去。基层干部,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在目前,马上就要换牌子的当下,这种大规模的人事调整,眉山组织部是很容易给省委留下不好印象的。” 刘连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看向了孟勇。 孟勇说道:“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就纪律方面来说,目前大范围的调整也不违反行政纪律。 而且,我能保证的就是把好纪律审核这一关。” 刘连山点点头,最后看向李怀节,说道:“小李,你来谈谈!” 李怀节明白这问题的复杂性,也亲眼见过袁阔海亲手处理过的,远比这个局面还复杂的事情。 因此,他对刘连山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 他就是要在省委下派不熟悉的干部来之前,打扫清理好垃圾,给这些新来的干部们一个更容易上手的工作新环境。 不管是从全局来看,还是从实际利益上出发,刘连山的这种做法都没有错,值得支持。 “连山书记指示的很到位!”李怀节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春来有些飘忽的眼神,继续说道,“一次性清退这么多人肯定要出大问题。 我的意见是,分成两批或者三批来清退。 组织部第一批要清退的,是那五名正科级干部。 一个是人数少,影响好控制;二来,这五个人全都是单位一把手,暂时性的岗位空缺,还不至于立刻就停摆了。 接下来,立刻调整那十九名副科。 这一步一定要慎重。 虽然眉山的基层单位我跑的不多,也就二十来家,但我对基层副科的重要性有着清晰的认识,很多部门离开这个副科级干部的领导,是真的会停摆! 我的建议,在调整这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同时,他们空出来的岗位必须立刻填充上新的领导干部。 刚好,党校就有19名一直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经验丰富的股级干部,正等着提拔上岗。 只要解决好这两个问题,剩下的45名不合格的股级干部,他们真的就无所谓了。 这些个关系户,平时单位的活也不见得干多少,有他们没他们其实都一样,乱不了。 春来部长,至于你说的,这样大面积的密集换干部,会让省委不理解,其实也好解决。 你们出一份关于这次大面积调整干部的报告,向省委书面说明原因。 这样,即使省委有不同意见,我们也能及时调整,你说是吧,影响不大!” 谢春来心里头的酸水已经泛滥,什么叫影响不大!那是对你李怀节影响不大,对我谢春来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真的按照你李怀节这么搞,得罪人的活儿就是我谢春来一个人包圆了! 凭什么你们都在船上坐着看风景,就我一个人在岸上给你们拉纤?! 所以,谢春来赶紧在刘书记没有发话之前,抢着说道:“还是怀节书记思虑周详! 这样做的话,既能让清退的速度更快,还能更稳妥,更好的消弭化解掉维稳方面的压力。 只是,我有个小要求,能不能在拿到省委的批复之后,我们再发动清退?!” 第94章 即将到来的人事大调整 刘连山看着一脸衰败的谢春来,有些不解,也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有区别吗?!” 这次就连孟勇都跟着摇头,劝解道:“春来部长,掩耳盗铃而已。” 李怀节没有插话进来,但谢春来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又减少了一点。做大事惜身的人,虽然不一定见小利忘义,但是魄力小是一定的。 只有谢春来自己知道,面对自己当下的艰困处境,在领导心里留下一个稍微有些懦弱的形象,是有必要的,便于自己慢慢抽身。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顺着孟勇的话就坡下驴吧! “好吧!确实像连山书记和孟勇书记指出的,省委组织部的批文也不是什么玉皇大帝的圣旨,该恨我的一样恨我! 那我回去就开始找他们进行清退谈话!” 眉山县这里在谈干部清退和人事调整,省委组织部那里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过不是清退,而是干部补充和人事调整。 被调整的干部主体,就是即将挂牌的眉山市。 这次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大,要一次补充三位副厅级领导、十名正处级干部;就地提拔两名正处级干部。 这两名就地提拔的干部,分别是现在的纪委书记孟勇,和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 不过,因为李怀节暂时不符合提拔规定,省委组织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先让他享受正处级待遇。等时机合适了,再提拔干部级别。 至于剩下来副处级和正科级干部的调整和安排,省委组织部并没有像林广治预料的那样直接插手,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即将成立的眉山市委组织部。 这些人事调整都必须在眉山换牌子之前安排到位。因为挂牌仪式动作不小,省里四套班子的领导有可能会亲自去,给眉山市四套班子的机构新牌挂红。 到时候,会有不少嘉宾和媒体会出席,场面肯定小不了。 这个时候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整体的行政架构必须搭建好,干部队伍要做到拉得出来,打得出去才行。 这样大范围的干部调整和补充,对省委组织部和眉山市委组织部都是一个考验。 尤其是眉山市委组织部的战斗力,十分堪忧。 眉山县改市的人事结构调整工作进程,一直都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在主抓。 他现在正抓着手里的名单,和分管县市干部的一处处长马政豪、分管省属机关干部的三处处长郑华一起,研究眉山市的组织部部长人选。 因为,目前眉山市最为繁重的工作,就是组织工作。 而现在的眉山县委组织部部长,不但在能力上有所欠缺;在纪律上也出了一些小问题,属于带病状态。 “这个谢春来,根据纪委那边反应过来的情况,小毛病不少啊!”马政豪有些犹豫地请示道,“兴华部长,是不是把他拿掉比较好?” 方兴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郑华,问道:“小郑,这次下派到眉山市的十名正处级干部中,你认为谁有能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承担起眉山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职责?” 郑华笑着摇头,很直接的说道:“老领导,要说能力,这次下派的可都是各个机关里的精英。精挑细选的,能力都不差。 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政治环境里,搭建一个副厅级市的中基层干部架构,先天条件就不足啊!” 方兴华想了想,看了他们俩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俩的意思,还是要在眉山想办法?” 郑华和马政豪相视一笑。 马政豪点点头,先说道:“距离眉山市正式挂牌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大范围的干部调整,还要不出问题,我们都认为,在当地想办法是最稳妥的。 我的想法是,直接拿掉谢春来,由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来完成眉山市中基层干部人事的调整。” 不等方兴华开口问,郑华主动说道:“马处长的意见我也赞同。 尽管这个李怀节调去眉山时间不长,尽管他没有组织部门的工作经验,但是,从他搞出的这个人事结构谱系图来看,这是个对组织人事有想法的干部。 关键是他,敢想,敢干!” 方兴华听到郑华意味深长的“敢想敢干”四个字,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李怀节一个人干完了! 这样的话,在以后的眉山干部队伍里,他李怀节的威信和地位,可就一言难尽了。” 方兴华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这对一个年轻的领导干部来说,确实有失公道。 郑华有些为难地看着方兴华,说道:“老领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调东平市的干部过去,这对新的眉山市保持独立的地位妨碍可不小! 而且,东平市的干部就一定比李怀节更熟悉眉山现在的组织状况吗?我看不一定!” 这次就连马政豪也在一旁劝道:“兴华部长,干工作得罪人这一道坎儿,年轻的干部始终都要跨过去的。 我认为,哪怕是出于锻炼干部的目的,这样的安排也不算我们组织部门亏待了他李怀节。” 方兴华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能把招呼打到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这里的人,要说对李怀节不看重,那才是睁眼说瞎话。 打招呼不需要政治资源吗? 眼下,省委组织部这么用力的捶打锻炼李怀节,你让打招呼的那位心里头怎么想! “好吧!明天我送齐秋云他们三人去眉山,顺便找李怀节谈一谈。不面对面的谈一次,我这心里头总是虚的。”方兴华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剩下的那十名正处级干部,送他们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吗?” 马政豪立刻回答道:“都安排好了,分成了两批。第一批七人,下个星期一下去;第二批的三人下周三下去。 我们这样密集的送干部,只怕眉山被省委直管这个事也瞒不了多久!” 第95章 接待工作很重要 方兴华点点头,认可了马政豪的安排。 对于马政豪的感慨,方兴华有些不愿意多谈,他很随意地说道:“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命公示都好几天了,就没想着要隐瞒什么! 还有啊小郑,眉山的钱立勇,他的人事档案还在你那边吧,他的学历问题搞清楚了吗?” 郑华苦笑,摇头说道:“搞清楚了!不过不是什么全日制本科学历,是函授大专。 听说到明年六月,他就能拿到衡大的非全日制硕士学位证书。 学历本身没问题,符合组织用人条件。但是,他在眉山县委组织部网站的履历上,公布了的是全日制本科学历。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具有欺骗意味的。” 方兴华摇摇头,冷漠地说道:“什么周末班、集中班、网络班的硕士,不都是交上几万十几万的学费,等两年就能直接拿文凭的嘛! 进步的梯子而已,能学到什么真东西呢?! 你们三处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 郑华严肃地说道:“错误不大,只适合批评教育。” 方兴华摇摇头,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小郑啊,如果在眉山市揭牌的那天,有记者问起省委领导这个事,你认为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听你的解释吗?”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有没有? 有! 但是真不大。 郑华的反应很快,立刻把话接了过来,跟着说道:“老领导,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会在这几天里头下调动通知,把他调回林业厅。” 方兴华点点头,说道:“你看着处理吧,我只是帮你多想一点而已。干我们组织工作的,最怕的就是想的少了。 想的多一点,做的少一点,就显得稳重。 另外,小马,你回去之后,就正式通知眉山那边,我明天上午,亲自给他们送干部去!” 刘书记接到马政豪的电话通知,半点时间都没敢耽误,立刻把在家的所有常委全都叫来他的小会议室里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搞好省委组织部这次干部任命大会的接待工作。 会议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维稳,另一个才是接待。 要是让方部长也经历一把李怀节当初的故事,那眉山市可就倒了大霉,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脱组织处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维稳工作甚至还要比接待工作重要。 会议开场完毕,刘连山第一个要谈的问题,就是维稳。 “小李,排矛办现在还维持着吗?”刘连山直接问,“具体工作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很肯定地回答道:“正常工作着,运转的很好。排矛维稳方面的问题,请县委放心,我们排矛办会全力以赴,确保这次接待工作万无一失。” 李怀节说这个话是有底气的。 这一段时间里,他借着排矛维稳这个抓手,跑了不少的机关乡镇,扎扎实实地消除了不少潜在的维稳隐患,从很大程度上扭转了当前眉山县不利的维稳形势。 当然,也借此打开了自己的工作局面。 他本人对这个由县政法委、法院、公安局联合组成的临时机构,特别是它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满意的。 别的不敢说,现在只要李怀节一声令下,各乡镇的综治保部门、各派出所干警就会迅速行动起来,对那些有上访倾向的人群进行密集监视;对他们的上访行为进行主动劝阻。 说是把整个眉山县变成铁板一块,那是吹牛;单说劝返群众上访,真不是什么难事。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脸上自信淡定的神情,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转而安排起明天的接待任务。 这种接待任务的规格不用说,肯定是高规格的。 眉山现在没有县长,郊迎的活儿就落在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头上。 钱立勇其实真不想去,太没意思了。 就在他来之前,接到了老岳父的电话,说过几天他就要被调回省林业厅。 哪里来回哪里去已经够悲催的了! 现在不要说进步,回去之后他连坐的位置都还没着落呢,哪儿还有心思忙眉山的工作呢。 但是,要郊迎的可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啊! 不能不去,不敢不去! 所以,他的回答就要敷衍很多。 刘连山有些不高兴地扫了一眼他戴的金丝眼镜,强调了一句,“钱立勇同志,郊迎工作很重要,要体现出我们眉山人对党组织的渴望之情!” 在这种会场上,刘连山这样说钱立勇,肯定不是叮嘱嘛! 眉山县的那几个在省委挂了天线的,都知道,刘书记已经高升副厅了。 钱立勇身为副处级的副县长,被一位副厅级领导在会场上当众嫌弃,这对钱立勇的威信是个打击。 更何况,钱立勇的学历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呢! 所以,知情人看向钱立勇的神情就带着考究:这个钱立勇,还不赶快向县委表态,在想什么呢! 钱立勇当然知道刘书记今非昔比了。听到他再次强调,虽然慢了点,但他还是反应过来,立刻向刘连山保证,会认真做好郊迎工作。 接下来,就是一些接待规格上的商议。 比方说,是不是把人大、政府、政协的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全都集中到县委礼堂来,让省委组织部一次性公布完干部任命。 再来就是新的三套班子领导的讲话顺序、采访顺序等等,接待上的一系列细节问题。 没办法,这么高规格、这么大范围的干部任命,除了县改市这种特殊情况,平常根本看不到,没有先例可循的。 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对接待礼仪的知识储备,也不过是比一般乡镇领导强一点点而已。 特别是高规格的礼仪知识上,根本没有任何储备。甚至连换会场上的红旗,这个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都不知道搞。 这些细节其实很重要,最考验一个部门的整体管理水平,能迅速地抓住领导的注意力。 这个会开的时间就有点长。 吃了晚饭之后,会议继续,这次商讨的是怎么把这些细节落实下去。 第96章 无心之失 落实接待安排这种事,是杨长兴身为县委办主任责无旁贷的一件事。 刘书记问杨长兴,还需要哪些部门配合的时候,杨长兴正被会议记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给惊呆了! 卧槽! 光是县委礼堂的布置就有十几个注意事项,至于从交通出行的次序到会议座位次序,这里面的注意事项就更多了,甚至连领导讲话的时间都要掐准到分钟。 这样庞大的指挥工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大意,这让杨长兴麻了爪子! “连山书记,这种规模的接待工作,真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得定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杨长兴看向刘书记的眼神有些怯懦,“能给我派一个助手吗?” 唉!看着杨长兴这一副为难的模样,刘连山憋了好多天的火气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轻轻一拍会议桌,“咚”地一声,立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起来。 接着伸手一指杨长兴,批评道:“两办人员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吗?! 接待细节县委都帮你们规划好了,你现在只要照着执行就行,这样你都没有把握?! 你还有没有一点执行能力?!” 杨长兴立刻起身,向刘书记道歉完了之后,向大家解释道:“这么多繁琐的细节,很多地方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比方说,市容市貌这一块,只有今晚加班来搞。但环卫部门能做到什么程度,真不是我能把控的。 想要全部落实到位不出一点差错,我真做不到。这一点,我自己了解我自己,我真没这个能力。 请刘书记原谅!” 刘连山阴沉着脸,点点头,让杨长兴坐下。这才转头看向李怀节,问道:“小李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怀节没有犹豫,直接提出意见:“连山书记,这种规格的接待工作,单靠两办那十几个二十个人,确实会存在人手不足的困难。 我建议,组织部、宣传部和统战部的办公室,也要抽出一些精干人员来参与接待任务。 为了便于管理,这些临时人员统一给编成一个小组,这个临时队伍的小组长,我提议让县委党校的孟丽同志来担任。 这个临时小组就担任会场布置和宴会座位安排这两件事。 至于杨长兴同志担心的市容市貌问题,我来督促环卫部门连夜大清扫。 杨长兴同志,县委已经给你的工作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全了,你不至于还要推辞不干吧!” 李怀节之所以要这样挤兑杨长兴,实在是对他这种装傻充愣的作风忍受不下去。 他一下子就戳穿了杨长兴耍滑头的做法,逼着杨长兴挑起接待安排工作的大梁。 其他几位常委,也都盯着杨长兴,看你杨长兴还怎么耍滑头。 只有纪委书记孟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神里全都是戒备。 孟丽是孟勇的亲妹妹,两人因为年纪上差着上十岁,孟勇对自己的妹妹很溺爱。看到李怀节想也不想,就把孟丽给推了出去,他心里头的想法当然会有些复杂。 接待工作最是麻烦,干好了你没功劳,干坏了你有责任,这也是杨长兴竭力推辞的另一个原因。 现在,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你扔给了我妹妹,李怀节你想干啥?! 是我妹妹得罪你了,还是我孟勇得罪你啦? 李怀节再是精明,他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于公心考量,提出的这个建议,居然得罪了纪委书记! 杨长兴现在被李怀节逼到了墙角上,他不得不表态说道:“能得到县委的大力支持,其他各部门的大力帮助,明天的接待工作我尽力安排的有条不紊。 请刘书记放心,我保证这次干部任命大会,一定会举办得圆满成功。” 刘书记的神情很严肃,盯着杨长兴说道:“记住你对县委的承诺!” 散会之后,李怀节亲自坐镇环卫局,督促环卫局的大小领导,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亲自落实卫生状况。 等环卫局落实完毕,已经到了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李怀节就叫起了司机老张,让他带着自己满县城转悠,认真检查城市卫生状况。 特别是车队要经过的几条主干道两侧,看得更仔细了。 一番检查验收下来,城市卫生状况是合格的。车队主要途经道路,非常干净。 紧接着,李怀节联系了鲍喜来,问他会场和县委招待所的安保人员,派出去了没有,特别是车队途经路口的警力安排上了没有。 这些检查工作,不但要心细,还要眼亮,能看到问题才行。 这不,借着吃早饭的机会,李怀节看了一眼宴会厅的布置,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把招待所经理和孟丽一起叫来,说道:“孟丽校长,大厅里的桌面多了点,每一桌之间的距离不够,这就造成传菜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而且,太拥挤了之后,客人说话的音量很容易就会产生递增效应,会变得很吵闹。” 孟丽从昨晚接到县委通知开始,忙到了晚上的一点钟;刚过来没多久,连早饭都还没吃上,就被李怀节抓住了错漏,这让她的娇脾气上来了。 她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李书记,所谓料敌从宽嘛!在不知道会来多少客人的前提下,多布置点位置总是不错的。” 李怀节转头对经理命令道:“至少要撤掉三张台子,才能保证宴会的空间足够。 另外,厨房、厕所还有客房的卫生,要抓紧时间搞起来。特别是一些平常我们很少注意到的犄角旮旯里头,一定要搞清爽。 你去忙吧!” 等这位经理转身离开,李怀节才看向孟丽,透过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的红丝,看来她也熬夜了。 于是,李怀节放缓了声调,说道:“孟校长,具体情况你自己掌握嘛!如果到时候来的客人太多,真的安排不下,就让我们的科级干部全部走就是了! 你要提高服务意识,这一顿饭他们是客人;下一顿饭,他们就不是客人了,是我们的领导!” 李怀节的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让孟丽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怀节匆匆检查完大部分的接待工作现场,脚步急促地赶向县委,赶到刘书记 的办公室,和他一起迎接眉山县即将到来的辉煌。 第97章 上了省领导的专车 仲冬的上午九点,阳光温暖,空气清新冷冽。 刘连山身穿深灰色羊绒夹克衫,小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安闲愉悦地站在县城公路的入口,和李怀节聊着天。 就听见刘书记感慨道:“接下来,眉山的党政领导班子即将进入磨合期。看来,经济建设的脚步还是不能提速啊!” 李怀节小声提醒道:“连山书记,四套班子在磨合初期,就遇到人事清退和调整大潮,如果干等着石头落地,只怕省委领导等不及啊!” 刘连山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怀节,有些佩服他的危机感,问道:“你的意思呢?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李怀节摇摇头,“这种大政方针,我必须完全听从您的安排。我说出来了,就会影响到您对当前形势的判断。” 说完,他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一众县委常委。心里想着,这些人,马上就会成为眉山经济发展的绊脚石了。 因为他们一把手的位置即将不保,马上就要当配角、跑龙套,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能调节好的人都是一时俊杰。 而眼前这些人,一个都不是。 刘连山看到了李怀节的小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怕说出来了让这些人乱传。 刘连山一想,小李担心的也有道理,等忙了接待工作,晚上再找他谈一次。 毕竟,袁阔海的学生,发展经济的能力应该不会差的。 就在这时,闪着警灯的开道警车过来了。身穿多功能服的警察开始下车进行简单的隔离警戒。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刘书记的身前一米,跟着的车队也全都停了下来。 刘连山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拉开车门,方兴华笑容满面地下了车,握住刘连山的手,一连声地说着“辛苦”。 一通“砰砰”的车门开关声中,后面车上的人全都跟着下来了。 李怀节扫了一眼,新来的三位副厅级干部中,最打眼的就属即将担任眉山市代理市长的齐秋云了。 利索的短发,白皙的柳叶脸,如果摘掉眼镜的话,齐秋云和毛宁还是很像的。 虽然是淡妆,但也让人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人群中,齐秋云也在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怀节,他那一米九的大高个,想不打眼也不成啊! 李怀节给齐秋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尽管李怀节身上儒雅的书香气,已经很好地中和了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但存在感还是太强了。 一个存在感太强的副书记,让齐秋云有些担忧未来的眉山局势。 相反,齐秋云给了李怀节很好的第一印象,她优雅端庄里透着精明干练。 寒暄结束,表示着刘连山代表的县委,已经完成了高规格接待的第一步——迎接仪式。 又是一阵“砰砰”的关车门的声音,众人准备再次启程。 就在这时,方兴华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李怀节,在一众随行人员惊讶的眼神中招手说道:“小李啊,过来过来,上车来我给你说点事!” 齐秋云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到李怀节的身上,看看他此时的反应。 李怀节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跑向方兴华的车。而是转眼看了一眼刘连山,等刘连山笑着点头之后,这才快步走向方兴华,从左侧上了车。 李怀节的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让齐秋云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理,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就从李怀节用目光寻求刘连山的意见这个小表情来看,这个副书记的眼里是有领导的。 一个眼里始终有领导的人,存在感强一点就强一点吧! 尽管齐秋云已经在自我安慰了,但心里头还是在泛酸水:那可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专车啊! 同样在心里泛酸水的,肯定不止齐秋云一个人。 大家都在想,打听下来的消息,这个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前秘书,在省里也没有其他天线啊! 方部长怎么就对他这么另眼相看呢? 难道说,这家伙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就连刘连山也搞不清楚,方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干。 方兴华之所以要把李怀节喊上自己的专车,主要是需要找李怀节谈一谈眉山组织部部长的事情,今天在时间安排上很紧张,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李怀节上车之后,就听见方兴华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李啊!眉山县目前正处在继往开来的特殊时期,组织部门要承担起这一份重责。 在省委组织部看来,谢春来同志的能力有所欠缺,组织思想不够端正,已经不适合担任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了。 我们有意要给你加担子,让你在协助连山同志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同时,抓起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 现在,我想听听你对眉山县改市之后,在组织人事方面的一些基本看法。”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李怀节的脑子里转。 作为一名县委的副书记,他天然就有对组织人事方面的协调权。 拉架还有拉偏架的呢,更何况协调了。 他身为一名副书记,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县委的组织人事安排。 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人事架构和调整原则,李怀节当然会有自己的考虑。 所以,在突然听到方部长这样的问题时,李怀节的回答其实早已经成竹在胸,并不慌张。 “兴华部长好!县改市之后,眉山市的组工原则和根本政策肯定要做出重大转变。 第一个转变是组工视角的转变,而且,这个转变是迫在眉睫的。 眉山虽然还是那个眉山,但县市之间巨大的行政结构性差异,导致了眉山整体行政结构向上生长了一大截。 为了让这个新生的结构更稳定,组工部门就必须做好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夯实乡镇基层,这个事情我们目前正在做。 从大清扫大清退开始,挤干乡镇基层干部队伍里的水分,让愿意干事的人、干得了事的人有事干; 另一件事就是连山书记常说的,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 连山书记要求组工部门充分利用这次县改市的良机,把省委下派来的各大机关精英干部当成领头羊。 用他们开阔的眼界和先进的理念,带领各自的队伍开创眉山经济建设的新篇章。” 第98章 红旗继续飘扬 李怀节说完这番话时,车已经进了宁水区,县政府大楼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方兴华思索了片刻,很有兴趣地问道:“小李,不要打埋伏,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李怀节估算了下车队到达县委礼堂的时间,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词汇,这才简明扼要地说道:“报告领导,第二件事情就是转变组工观念,要有把眉山市当成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基地的准备,当成省委的‘第二党校’的概念。 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和最短的时间,给省委培养大量的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后备干部; 对我们眉山市来说,我们可以接触到全省各方面的精英人才和优秀干部。 这些交流挂职的领导获得了实际工作经验,我们眉山在获得了政策支持的同时,也提高了自己的发展维度,从而做到真正的腾飞。 当然,目前这些都还是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很熟悉人才政策。 肯定有疏漏或者方向性错误的地方,恳请领导批评!” 方兴华确实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老实说,李怀节的这些想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在方兴华看来,一点都不! 因为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就是“省委第二党校”。省委党校的重点培养干部,培训结束后的第一站,往往都是这个省直管市。 他们在获得了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之后,再被调到各个需要他们的岗位。 这些想法,原本在方兴华的脑子里不过是一些比较模糊的意识,但随着李怀节的“第二党校”这个提法一出来,这些模糊的意识立刻就清晰明了。 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也很有意思的举措,也是一个能够让他方兴华,在培养省委后备干部工作中脱颖而出的举措。 而且,尽管李怀节说的非常含糊,讲官话、打官腔,但他还是很清晰地表明了,要夯实眉山基层干部队伍的意图。 这就非常好! 只要基层不掉队,局面就乱不了,形势就坏不了;如果领导的能力再强一点,只要方向不出偏差,经济肯定能发展好。 方兴华越是品着李怀节的话,越觉得他的想法是完善的,理念是切合实际的,是完全有搞头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兴华看了看李怀节,笑道,“今天你也要上主席台,我要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提升你的政治待遇。” 方兴华的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不可能宣布眉山组织部长的人选了。 不过,李怀节对组织部长的兴趣不大,吃鸡蛋和下鸡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能不兼任这个组织部长才好呢! 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李怀节不会直接把他的意思表达出来,那是幼稚的表现。 他现在最好的表现就是感激,感激上级组织给他提升了政治待遇。 车队很快到达了县委大院,看着大门两侧的水泥门柱上的红旗雕塑,方兴华突然感慨道:“现在能看到这个门柱的机构,已经很少很少了!” 李怀节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来了一句,“是啊!这种形势上的红旗早已被真正的红旗所替代。 但它还会继续飘扬,飘扬在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心里!” 方兴华沉默了。 在全县一百多名正科级干部的夹道欢迎中,他沉默着走进了县委大礼堂,一脸的严肃。 主席台上的座次,排得中规中矩。 方兴华当然的坐在正中间,他的左手边分别是即将担任人大主席的石良才;石良才的左手边,坐的是即将担任政协主席的张思源;张思源旁边,坐的才是眉山县纪委书记孟勇。 方兴华的右手边,依次坐着刘连山、齐秋云和李怀节。 其实,国务院已经批准了眉山县改建为市,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用眉山市来称呼了。 但是,省委和刘连山考虑到挂牌仪式还没搞,就一直沿用眉山县这个称呼。 但今天,在干部任免通知大会这样正式的场合,这个称呼肯定不能继续使用旧的眉山县了。 必须得是眉山市! 眉山县和眉山市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带来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最直接的冲击就是,县人大、政协的领导全部换人了;县委副书记提升了政治待遇,纪委书记更是直接升了一级。 由此可知,接下来原眉山县四大班子的副职,只要是今天没有晋升的,都是这场权利游戏中的失败者。 这一点,坐在台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就是方兴华宣读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免通知。 包括李怀节在内,今天有五名重要干部的任免,在时间要求上就很紧张、 毕竟,真的给拖到下午宣读干部任免通知,那才是犯忌讳的事! 第一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当然是刘连山;他被免去眉山县县委书记一职,担任眉山市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 刘书记的任命已经下达了有一段时间,今天这个更像个后补的仪式。 所以,刘书记的讲话就非常简短,除了向上级领导表示感谢之外,也对眉山干部表达了谢意,随后提出一两个要求,就结束了就职讲话。 看上去很敷衍,实际上也是敷衍。 不过,这种敷衍是方兴华乐见其成的,不耽误事! 第二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是石良才。 石良才是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管人事党群事务的副局长,组织部考虑到他的年龄和稳重踏实的工作作风,就把他调来眉山市担任人大主席。 严格来说,他这不能算是升迁,连平调都不算,只能说是被不明显的贬斥了。 毕竟,他一个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本身的级别就是副厅级。现在调来眉山市,不但远离了省政府这个大机关,也远离了省城这个大城市。 所以,石良才的就职讲话就很简短,中规中矩到都有敷衍的嫌疑了。 好在,方兴华对石良才的讲话并不重视,也就不在意他的敷衍,反正损失威信的是他石良才自己。 方部长最关心的,是齐秋云这个代理市长的就职讲话能不能达到效果。 第99章 女市长试探性攻击 这也是他今天降尊纡贵来眉山市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他要用这种非常直白的方式,来告诉全眉山市的大小官员,齐秋云就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所以,在宣读完齐秋云的干部任免通知之后,按照惯例,应该请齐秋云发表就职讲话的。 但方部长仿佛谈兴很浓,他直接放下手中的讲稿,开始说起齐秋云在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种种业绩。 这种程度的公开维护,就连底下的科长们都看出来了,省委组织部对齐秋云的另眼相看,更不要说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了。 刘连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对齐秋云没有半点的嫉妒和反感。自己的副手能得到省委大机关的重视,这是好事啊! 起码来说,在发展经济这一块,齐秋云肯定可以找省委省政府多要一点好政策嘛! 眉山市的经济发展好了,经济规模上去了,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级别会不会再往上提一提呢? 要知道,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可是正厅级别的! 所以,方部长的讲话刚一结束,刘连山就带头鼓掌,真心实意的鼓掌! 市委书记都带头鼓掌了,自然掌声雷动。 在这如潮的掌声中,齐秋云起身,开始了她在眉山官场上的第一次讲话,打响了眉山经济大建设的发令枪。 齐秋云的讲话时间不短,也很有水平。 讲话内容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重点,其一是介绍自己的信念和工作作风,其二是对市政府各单位领导的基本要求。 虽然她讲话的语气和用词很谦逊,但,真公主哪怕是在行礼的时候都是高贵的。 齐秋云讲话中的高姿态和高要求,还是能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 李怀节听得相当认真。因为齐秋云虽然不像刘连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她也是自己今后需要接触最多的领导之一。 搞得不好,自己就是刘连山和她之间的缓冲地带。 总之,齐秋云的这一番讲话听下来,再结合她的工作履历来看,她今天发表的高水平讲话,是真实的表达出了她自己的政治意图。 李怀节在跟着鼓掌时,心中想到:这是一个有水平、敢讲真话的领导。 这对眉山市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党委、人大、政府、政协是今天张兴华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顺序,现在是今天最后一位副厅级领导——眉山市政协主席的任命了。 政协主席张思源倒是实实在在地属于提拔了,一个省委统战部的正处级干部,干副厅级的政协主席,确实是提拔了。 但他很低调,讲话简短精悍,三言两语讲清楚了他自己的工作方式,一番感谢之后,就结束了讲话。 掌声停息,方兴华环视了一眼会场,这才开始宣读李怀节的干部任免通知,尤其是强调了,李怀节享受正处级待遇这个事。 这么年轻的准正处,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管自己的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掌声必须热烈。 李怀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了,已经超时了十分钟。所以,李怀节在发表讲话的时候就更加简洁了。 感谢组织信任,向领导学习,严格要求自己,始终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我们党的事业这么宽泛的内容,被他浓缩成了十几句话,用两分钟讲完了。 关键是,还没有给人留下敷衍、自傲的形象。这一点,懂得写稿子的人都知道,难度还是很高的。 最后任命的,是眉山市纪委书记孟勇,整个过程也很简洁。 在整个任命大会结束之前,市委书记刘连山做了大会总结。 他首先感谢了省委组织部,以如此高的规格来给眉山市送干部、定调子。 强调这次大会不仅仅是省委领导送春风、送关怀的大会,更是眉山市除旧迎新、继往开来的大会。 他要求参会的干部,把今天大会带来的新气象传达下去,新风貌扩展开来,为建设好新眉山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风光无限的干部任免大会,就这样结束了。 一众领导步行到一墙之隔的县委招待所,准备进行午宴。 这难免不让李怀节想起自己初来眉山时的凄凉。 虽然东平市委组织部破格让常务副部长送他到任,结果干部任免通知的会场,就一个杨长兴这样的县委常委出席了。 甚至,杨长兴连给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职讲话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怪杨长兴吗?李怀节没有这个兴趣! 怪其他常委没有风骨,不敢违逆岳湘的淫威吗? 这个当然有! 时至今日,不管是哪一个常委,包括孟勇在内,李怀节都不假辞色。 现在,这些在今天没有被省委组织部邀请上主席台的县委常委,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 想到这里,一阵快意就像齐秋云身上的香水味,淡淡袭来。 齐秋云把方兴华主动让给了刘连山,放慢了脚步走在李怀节的一侧。 “李书记的讲话很有水平啊!”齐秋云搭讪的技巧很高,“不愧为名校才子!” 李怀节稍稍欠了欠身体,让自己保持落后齐秋云半个身位的距离,谦虚的一笑,问好道:“秋云市长好!您过奖了,我的讲话高度很一般,还需要向您学习。 而且,能够在您这样优秀的领导跟前学习,也是提升我自己的机会。 我会很珍惜。” 李怀节并不想和齐秋云产生什么矛盾和纠纷,他很直接地表态,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会做你的对手,而且态度谦卑。 虽然李怀节这个副书记的存在感很强,虽然李怀节这种滑不溜手的做派很难拿捏,但他谦卑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所以,齐秋云难得地微笑起来,自谦道:“我可谈不上什么优秀的领导!和袁市长比起来,我也只是一个经济建设方面的学生。 你在袁市长身边学习了好几年,对眉山市的经济建设和管理制度,想必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改天我们再详谈?!” 这种攻击性试探,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领导最常用的手段。 李怀节心里头叹气,齐秋云,你还真看得起我,我真不想做你的对手! 嘴上却笑着答应下来,“我很愿意为领导当好参谋,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 第100章 高端酒局 众人走进了招待所的东院,早有经理等在一边领路了。 领导们跟着经理走进了招待所的宴会厅,不由得心情一松,脚步轻快了许多。 宴会厅宽敞明亮,空气清新,布置得当。很显然,在这之前肯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换气处理。 三条厚实的红地毯,把宴会厅分割成四块大小相等的区域,错落有致地摆放了二十几张桌子,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其实,如果宴会大厅按照平常密度来布置,能摆上三十多桌。 四块区域都在显眼的位置竖起了告知牌,上面写的,分别是“市委人员就餐区”、“人大人员就餐区”、“政府人员就餐区”和“政协人员就餐区”。 领导的随员,秘书、司机等人,孟丽给另外安排了一个大包间。在这个包间的隔壁,是应邀前来的媒体人就餐区。 之后,才是眉山市领导集体宴请方兴华部长的地方——三笑厅。 三笑厅的门口,孟丽笑意盈盈地把诸位领导迎了进来,把方兴华部长奉上首席,正准备出去张罗呢,被刘连山叫住了。 “孟丽校长,你今天也够忙活的了,但还不能休息,留下来继续服务吧?” 刘连山这是比较看好孟丽的综合素质,有意让她在四套班子的领导面前露个脸,顺便再多敬方兴华一杯酒。 能给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敬杯酒,是在四套班子的领导心里给自己加分,这是个好机会啊。 孟丽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大方地笑道:“今天是我们眉山市大喜的好日子,怎么忙都不累。 只要各位领导和省委贵宾不嫌弃我粗手笨脚的,我很乐意为各位领导做好服务工作!”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睛里的询问之意难以掩饰。 李怀节微微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流程就行。 今天的酒局哪怕以李怀节的经历,也算是很高端的了。 毕竟坐着一位位高权重的正厅级领导呢! 这种酒局,按照袁阔海传授的经验,以李怀节目前的级别,多喝酒少说话,稳当住了就是成功。 但是,少说话不是不说话,话要少,还能让人记住你,这个实实在在地看个人水平。 而且,多喝酒也有讲究。这种打着酒局幌子的另类会议,你要是没有一定的礼仪知识和酒桌文化,很容易露马脚。 头三巡肯定是刘书记主导,第一杯敬的是眉山市的锦绣前程; 第二杯敬的是省委组织部,感谢它对眉山市的大力支持; 第三杯敬的方兴华部长个人,感谢他对眉山市一众领导的厚爱。 三巡一过,就到了个人自由活动时间了。这个时候,酒量好的,就可以稍微放飞一下自我,把气氛搞起来。 在座的所有人,李怀节年纪最小,级别最低,他必须要负责把气氛搞活跃了。 李怀节也不怯场。 自打他上次被袁阔海的爱人批评了酒量之后,他就认真研究了一些酒桌上的潜规则,发现了一些可以钻空子的地方,能让自己少喝很多酒。 三巡酒一过,他第一个端起酒杯,走到方兴华部长的左侧,举杯过胸,敬道:“兴华部长,感谢您对我们眉山市的大力支持,我很荣幸能敬您一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方兴华的涵养非常好,他笑着点头,也要站起来。 李怀节眼明手快,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您既是长者,也是尊者,更是我们眉山市的贵客,您请安坐!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话,李怀节伏低身子,把自己的杯口轻轻地碰了一下方兴华的杯腹,一饮而尽。 方兴华看着李怀节一口清空了杯中的酒水,也跟着喝了一大口,看了李怀节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李怀节的身后,孟丽拿着酒瓶,重新给方部长斟满。 到此为止,一个非常标准的敬酒流程就展示完了。 无声无息之中,方兴华就在酒桌上树立起了绝对威信,两人也给这场酒局立了个规范。 官场上的干部,你要说当官做事他们可能偷奸耍滑。但在酒局上,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喝,一个比一个能说。 方兴华配合着李怀节开了个头,后面气氛立刻就起来了,一时间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连带着孟丽都跟着敬了方部长和四大班子的领导好几杯,在一众领导心里,留下了一个很不错的印象。 到这个时候,孟勇才放下了心里头对李怀节的那点不愉快,变得热络了一些。 宴会结束之后,方兴华部长表示,“我要回房间小睡一会儿,醒醒酒,随后就回省城了,你们去忙吧,不用送我啦! 不过,我还是要批评你们啊!你们也太热情了,让我喝过量了。 尤其是你小李,灌了我好几杯!” 他是这样说,在座的领导没有一个敢走的。都挤在他隔壁的套房里,一个个地闭目养神。 送走了方兴华,眉山市停滞了一段时间的政府工作,终于可以加速了。 齐秋云回到了县政府大楼,政府办公室主任徐永康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等着给她开车门。 齐秋云不等徐永康上前,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对徐永康说道:“走吧,带我去办公室转转!” 县政府大楼是新建的,条件要比县委那边好不少。虽然天气不是很冷,但是大堂里的中央空调也开着,非常暖和。 甚至暖和到让人的睡意都上来了。 齐秋云没有说什么,她随意地看了几眼摆在大厅里的沙发,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很干净,也很安静,一看就知道,这部电梯是领导专用的,它距离另外两部电梯有点距离。 前一任领导很注意上下尊卑啊! 齐秋云把岳湘这个名字在心里头转了一圈,随后就抛到了脑后:一个被哥哥保护得太好的坏孩子,不但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还连累了不少人! 县政府大楼连地下一起算的话,是十五层,地面上十三层。 县长办公室在九楼,和常务副县长、综合办在同一个楼层。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明亮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特别安静。 第101章 蹊跷的车祸 齐秋云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向走廊深处,县长办公室在电梯右侧的最里面。 徐永康推开办公室的门,齐秋云走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摇摇头说道:“我对螨虫过敏,把走廊还有办公室里的地毯都撤掉吧! 还有,叫上办公室的几个人来,把这里面碍眼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搞什么嘛! 一个书架子都要镶金包银的,弄得像个企业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她又随手指出几处需要改变的地方,这才离开办公室,向外走去。 “立勇县长在干嘛?”齐秋云随口问道:“吃完饭就跑没影了,他手上的工作也不知道汇报一下?” 这种严重不满的表述,让徐永康充分认识到新来的市长有多强势了。 “秋云市长,立勇县长已经回省城去了,说是那边有个养殖项目在谈。” 徐永康很诚实地帮着钱立勇解释,却根本不知道,他在齐秋云心目中的位置,就因为这一句话而一落千丈。 这个时候是需要解释的。但不是帮钱立勇解释,而是帮自己解释,帮自己领导的办公室解释。 你徐永康在新市长已经有不满意见的时候,还要帮着钱立勇打圆场,有必要这么旗帜鲜明地站队吗? 齐秋云摇摇头,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徐永康啰嗦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了,你不珍惜,那是你的问题。 “嗯!既然是这样,那你去办公室把今年的政策文件和批示材料送来吧,我慢慢研究。” 同一时间,刘连山也在办公室听取李怀节对当前眉山市经济建设方面的想法。 刘书记很认真地和李怀节说:“目前眉山的经济发展主体,都是一些从沿海一带转移过来高能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业。 说白了,就是贪图我们这里土地不要钱,有税收优惠。 真正能给我们带来税收,缓解我们就业压力的优质企业,不多。 以前是因为种种政策限制,导致了我们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但现在,省委省政府突然解掉了我们身上的政策束缚,我们却又一下子变迷茫了。 有些同志,是这也想干,那也想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我看着都费劲。他们这种没有规划的搞法,经济能发展的好? 你在袁市长身边工作了三年,应该很熟悉袁市长发展经济的思路。你说,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刘连山不像其他领导人,把自己的面子和经济发展的路子绑在了一起。 那些领导,只要是前任搞过的事情,坚决不搞,因为这样显示不出他的本事。 所以,刘连山的不耻下问真的让李怀节很有感触。 “连山书记,当然有可以借鉴的地方。虽然不多,但起码可以拓展我们发展经济的思路。” 李怀节振作了精神,说道:“去年的时候,袁市长就在探索东平市的产业化升级之路。 最终,他选定了新能源这个大项目里的两个子项目,一个是锂电池产业链,一个是光伏产业链。 他有意要投资十二到十五亿元人民币,在东平市建设一座包括正负极材料、电解液和隔膜的中小型锂电池生产厂,以此来拉动锂电池产业链的建设。 另一个项目是投资五亿元左右,在东平市打造一条从硅料生产到集成应用的中小型光伏全产业链。 他认为,今后的东平市只要抓住了这两个项目搞好扩展,就不愁经济水平上不去。 我举这个例子,只是说明袁市长在规划经济发展的时候,比较看重长期发展,尤其看重高端制造业带来的稳定发展。 在这一方面,我以为,我们眉山市在经济发展规划中,应该也必须要有长期、稳定这两个基本概念。”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袁市长搞经济的眼光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以东平市的经济体量,建设这两个产业链难度不是很大。 可是,这两条产业链不管是哪一条,眉山市目前在没有政策扶持的情况下,都没有能力搞啊!” 李怀节表示赞同,他说,“这就要看秋云市长是怎么考虑的了! 我认为,省发改委下来的同志,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出身的干部,在建设资金来源这一块,比我们俩要有更多想法才是!”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李怀节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组织部门的大清退行动上。 打碎别人饭碗的事情,就没有不流血的。更何况,昨天还有匿名电话威胁了谢春来。 所以,李怀节盯得紧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批的五个正科级领导,包括雾渡河镇党委书记何小青在内,全部清退完毕。 现在组织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找另外十九名副科级干部谈话。 李怀节刚刚从清阳镇回来,在办公室还没有坐十分钟,就看到组织部办公室的小唐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李书记,谢部长在雾渡河镇被车撞了,正在紧急送往县医院。和他同车的两人伤势都很严重。” “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怀节心中一惊,赶紧问道,“县交警队介入调查了吗?” 李怀节有必要担心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因为谢春来昨天在和他聊天时就说过,有陌生人在电话里恐吓他,要他小心点自己的小命。 结果,今天刚过中午,就接到谢春来出车祸伤势严重的报告,很难让人不有所联想。 小唐说道:“县交警队已经控制了车祸现场,具体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上县医院去!”李怀节边说话边起身向楼上刘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今天刚好在办公室,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看来,这次眉山的干部队伍清理得很好,要了某些人的命,他们这才铤而走险! 走,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看看谢春来的伤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简直丧心病狂!” 两人到达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到达不久,谢春来和他的秘书、司机都被送进了急救室。 第102章 狂妄的威胁电话 县人民医院的任院长,得知县委的两位书记联袂来到了县医院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室向急救室小跑而来。 “两位领导好!”任院长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介绍道:“伤者被送进急救室不久,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两位领导,请移步我的办公室,好随时了解伤者的病情。”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就不去你的办公室了!你准备一间小会议室,一会儿公安口还要来人,我们要现场办公。” 任院长连连点头,领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平时不怎么常用的小会客室。并且亲自动手给两人泡茶。 任院长叫任平,事业编的副处级。他之所以级别这么高,都是因为眉山县人民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 而平时天老大他老二的任院长,之所以要对两位书记毕恭毕敬,因为他听到了风声。 眉山县改市之后,医疗系统的人事也要跟着变动。 这个时候,任平要求自己必须踏实一些,老实一些。 真要是被市里的领导抓住了小辫子,他的院长位置绝对悬! 不过,他的热情两位书记并没有感受到,都黑着脸,气压低的很。 这时,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鲍喜来进来了,他向两位书记汇报了案情。 目前来看,这次的交通事故,是泥头车司机醉酒驾驶导致的。 醉酒司机肇事后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一直等到交警的到来,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事故经过。 李怀节黑着一张脸,对还在旁边看热闹的任平说道:“任院长你去忙吧!我们这里要研究案情。” 看到任平出去并关上了会客室的门,李怀节这才小声说道:“昨天上午,谢部长就跟我说,有一个匿名电话威胁他说,要他活不过三天。 结果,今天他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 这让我们很难不有所联想! 以你的办案经验,你能确定这不是一起故意谋杀?” 鲍喜来摇头,为难地说道:“怀节书记,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都不支持这是一场蓄意谋杀的推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在事前向我们公安机关报备,他正在被人威胁,那样的话,我把这件案子当成蓄意谋杀来办,还不算违规。 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往故意谋杀这个方向办啊!” 刘连山军人家庭出身,最是反感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了。他瞪了鲍喜来一眼,说道:“所有的证据都要靠你们去寻找! 你们不主动去寻找证据,反而还要影射怀节书记干扰你们办案,你这个想法不对啊!” 鲍喜来把头一低,对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请原谅我的耿直。 只是我们警察办案都有个流程和制度的。 在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当成谋杀案去办的时候,我们还要坚持往这个方向办案,那是在滥用公权。 而且,交通肇事案在很多时候,只要肇事者不逃离现场,有主动报案和救援行为的,都很难定义肇事者是不是主观故意。 而今天的这个肇事者,不但没有逃离现场,还在第一时间报警了,呼叫了急救车。 我们公安机关只能在交通事故这个范畴内,对他进行严密细致的调查。 别的,我们真的做不到!” 李怀节眼看着两人越说越拧巴了,果断劝解道:“刘书记,我看,在谢春来同志还没有苏醒之前,我们也确实没有太好的理由建议公安机关办案。 一旦谢春来同志苏醒了,亲口向办案人员说出他曾经被人威胁人身安全的事实,那时候,公安机关也就没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刘连山看了鲍喜来一眼,口气不悦地说道:“鲍局长你可以先去组织部调查一下,看看谢春来被人威胁的事情,他除了向李怀节说过之外,还有没有向其他人说过。 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另外,安排好警力,一直驻守在医院,等着谢春来恢复清醒,你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把你的想法和做法向齐市长汇报! 你去吧!” 刘连山看样子很生气,把鲍喜来轰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任院长亲自向两位书记汇报,这三人的身体多处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长时间住院恢复。 “任院长,给他们三人用好药,尽心尽力的治疗!”刘连山伸手拍了拍任院长的肩膀,小声说道,“那是我们的同志!” 回到县委之后,李怀节刚在办公室坐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有了谢春来被车撞的警示,李怀节多长了一个心眼。他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这才接通电话,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很粗粝,就像有人拿着锅铲子在刮锅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怀节很平静地保存好这段很短的电话录音,拿起办公室电话,拨向鲍喜来。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鲍喜来略显疲倦的声音,“您好,李书记!您请讲!” 李怀节很镇定地说道:“喜来县长,就在刚才,我被人电话威胁了,这是电话录音,你听一听。” 说完,李怀节不等鲍喜来说什么,按下了那段录音的播放键,那个粗粝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到鲍喜来的耳中。 直到这个时候,鲍喜来才明白,他这次只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这种借助交通肇事来实施谋杀的案子都比较难侦破。而且这次谋杀的还是一位在职的组织部长。 这个案子要是他鲍喜来不能尽快侦破,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不会放过他! 毕竟,你鲍喜来一个分管全县治安的副县长,搞到连县委组织部长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这就已经很失分了。 现在,凶手都敢再次威胁另一名县委领导的人身安全了。 如果要是李怀节再次遭遇意外,谁还能原谅你的失职?! 第103章 领导你怎么能打人呢 鲍喜来的反应很快,他说,“怀节书记,我马上带人来您的办公室。您现在需要贴身保护!” “先对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升级吧!”李怀节的声音里少有的有些忧郁,“再出事的话,是会引发眉山社会局势震荡的。” 李怀节没有具体说,引发社会局势震荡的后果。但,仅仅是这一点,也足以让鲍喜来不寒而栗。 鲍喜来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枝上的残叶,心情更加萧索了。 他甩了甩脑袋,仿佛想要把自己脑子里那股不祥的想法甩出去。 起身来到衣帽架边,端正地戴好大檐帽,推门出去,径直走向治安大队大队长的办公室。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叫范相龙,据说和东平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有那么点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范相龙从来都不对外说,外人也就无从得知。 不过,从范相龙每次出事都能安然脱身这一点来看,关系应该是有的,而且还不浅。 不是那种拉大旗做虎皮的花架势。 鲍喜来一把推开紧闭的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仰靠在大班椅上,细密的鼾声中阵阵酒味扑鼻而来。 这一阵阵的酒味,冲得鲍喜来原本就坏透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尼玛!县里的治安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特么还躺在办公室里醒酒! 这一刻,鲍喜来这些天来积压在心里的不平之火,统统化作无名,直冲天灵盖! 我去尼玛的范前进!我去尼玛的范相龙! 他抬起脚,使劲踹在大班椅的扶手上。大班椅的质量相当好,遭到这样大力的踹踢,依旧支撑着不倒。 只是,巨大的旋转力度,把范相龙架在办公桌上的双腿甩了下来。范相龙本人也从大班椅上一个侧翻,滚了下来。 大班椅这次没能坚持不倒,侧翻的力道拽着椅子,“咚”地一声,狠狠砸在范相龙的身上。 “哦~!我草泥马谁呀!” 摔在地板上的范相龙根本没有一点警务人员的警觉。 他就像一位普通的街头醉汉,脱口而出的脏话,惺忪的醉眼,看着警容整齐的鲍喜来站在面前,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鲍喜来的这一脚泄出去了他心中的诸多业火,但看着面前的这一摊烂泥,他依旧有要踹几脚的冲动。 不过,鲍喜来已经不年轻了,已经过了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年纪。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之后,一言不发地关门出去了,根本没有兴趣和范相龙多说一句话。 这张照片他转发给了县局政委张朝阳,他负责政工、督察工作。 转发完毕之后,他来到了副大队长们集中办公的大办公室。 四名在家的副大队长看到进来的是鲍喜来,立刻起身敬礼。 “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来!”鲍喜来敲了敲桌子,“刚刚发生的县委领导谢春来同志的车祸,现在有新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 当然,这是刑侦上的事,我之所以要和你们说,” 鲍喜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个沙哑的嗓子喊道,“鲍喜来,鲍局长,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打了我就跑,你还算什么领导!” 喊声到了这里,大家看见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的大队长,此时敞着警服,稀疏的头发耷拉在油光铮亮的脑门上,带着浑身酒味地冲了进来。 他一上来就伸出了右手,作势要揪住鲍喜来的脖领。 这是要耍酒疯啊! 但,鲍喜来根本不惯着他。 这一次鲍喜来根本没有留力,一个漂亮的侧踹,直接踹在范相龙的大腿上。 警用的硬底皮鞋到底有多硬,范相龙今天算是领教了。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促使他的身体分泌出更多的肾上腺素,让他一直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短暂地清醒了。 “哦~!” 一声凄惨的叫声中,范相龙应声倒地,双手迅速地捂住被踹的大腿,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丢人现眼!”鲍喜来对应声赶来的几位民警安排道,“把他拉出去醒醒酒!” 这个时候,县局政委张朝阳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脸色被气得发青。 他冲着门口还在发愣的几位民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宝里宝气的!把他拖到厕所里,好好给他洗个冷水澡!让他清醒清醒!” 鲍喜来冲张朝阳点点头,说道:“老张,刚好,有新情况了,你也一起听听吧!” 张朝阳从来没有从鲍喜来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沉重的表情。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 这让他的心中,没来由的也涌起了一股不祥之兆。 “谢春来同志的车祸被证明是蓄意谋杀!就在五分钟前,凶手还电话威胁了县委领导李怀节同志。” 鲍喜来指了指左边一位年轻的副大队长,接着说道,“小徐,你现在就带一个身手利索的辅警,对李书记进行高级别的贴身保护。 第二件事,你们几个人立刻去四套班子的办公场所,要求保卫工作提升警戒等级,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这次犯罪分子的作案对象很清楚,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 对这种藐视政府权威的黑恶分子,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加以惩治打击,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摇摆! 说难听点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事件,这是颠覆政府的敌对关系!!” 张朝阳跟着补充道:“小徐,你们要换上便服,尽量不要对领导的工作生活造成影响,记住自己的使命! 大家要记住喜来局长的话,这次打击犯罪已经上升到了敌我关系这个层面。 面对犯罪分子,你们必须做到毫不留情,绝不留手!” 鲍喜来对张朝阳点点头,一指小徐,说道:“小徐,跟我去见李书记!” 鲍喜来和张朝阳都没有提范相龙,鲍喜来的不提,就是铁了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处理掉范相龙这种害群之马。 张朝阳的不提,纯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打算随机应变。 第104章 书记碰头会上定调子 此时,李怀节正在向刘书记汇报自己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事。 在谢春来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时候,李怀节没有重视,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这次,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 刘连山在听到李怀节的汇报之后,一点也不惊讶。 他说道:“犯罪要讲动机。他们之所以敢对谢春来下死手,就是因为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触碰他们的利益。 我们已经开始砸他们的饭碗了,他们当然也会找我们拼命的,这也是他们敢继续威胁你的原因。 我甚至敢撂一句话在这里,只要我们清退行动不停止,只要他们没有被我们的司法机关抓住证据,他们甚至连我都想动,都敢动! 面对这种严峻的斗争形势,县委必须坚持住原则,在做好必要的防范措施的同时,坚决不能退缩,务必要把这帮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李怀节冷静地补充道:“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行动就越要迅速。 我建议,组织部门的清退速度必须加快,清退的动作必须更有力。 我们要给那些犯罪分子,给社会各界一个清晰的信号,清退行动无可更改。 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更多人的侥幸心理。 鉴于目前组织部门的复杂状况,我愿意临时承担起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继续推进清退行动。” 刘连山了解到李怀节的具体意见之后,说道:“先开个书记碰头会吧! 小仲,你通知下齐秋云市长,让她来县委一趟,就目前严峻的治安形势做出具体的针对性措施来。” 鲍喜来几乎和齐秋云同时到的县委大院。 在得知李怀节正在开会的时候,鲍喜来没敢耽误,他让小徐和另外一名辅警等在李怀节的办公室。 他自己则亲自赶到县刑侦大队,亲自督办谢春来一案。 书记碰头会上,李怀节简单的向齐秋云介绍了当前的案情,他却把大量篇幅,放在介绍这次干部队伍大清退的前因后果上。 李怀节这么做的目的,是让齐市长对这次黑恶势力的针对性和破坏性,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介绍完之后,李怀节说出了自己在书记碰头会上的第一条意见。 “连山书记、秋云书记,这就是目前我们面对的具体威胁。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为了预防犯罪分子的铤而走险,继而引发眉山社会的剧烈动荡。 我建议,对连山书记、石良才主任、齐秋云市长和张思源主席,进行高级别的保卫措施。 起码在外出时,必须要有贴身保护人员随行。 另外,有必要立即提升四大班子办公场所的安全级别。” 齐秋云很镇定,没有普通女性的担忧和惧怕,她目光灼灼语气铿锵地说道:“简直无法无天! 一帮跳梁小丑联合社会上的几个残渣败类,就想阻止眉山市的人事改革,他们这是在做梦! 连山书记,我的意见,对这种影响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的重大犯罪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我提议召开一次常委会,要在全县范围内搞一次大行动,彻底清扫掉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恶势力。 打扫干净屋子才好过新年,就是我的基本想法!” 刘连山看向镇定自若的齐秋云,眼神里的欣赏根本不加掩饰。 不怪刘连山这样欣赏齐秋云,他军人家庭出身,最喜欢的就是有担当、有魄力的人。 面对这种随时都有的巨大危险,齐秋云不但没有半点的退缩畏难,反而逆流而上,提出要借着这次机会,对整个眉山的黑恶势力来一次大清理。 这就是担当,这也充分显示出她的魄力。 “好!”刘连山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我会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目前严峻的治安犯罪形势。 考虑到某些常委即将退出决策层,他们可能会有消极等待的意见,甚至是看热闹的心思。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刚才,李怀节同志自愿兼任组织部门的临时领导,愿意继续加大力度来对干部队伍进行大清理。 这让我们在人事改革上的措施得到了保障。 现在,我们要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 要想确保这次严打行动能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我们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来领导布置这次严打行动。 这个人选会是谁?需要我们好好考虑一下。” 刘连山的话已经讲的非常明显,指望政法委书记胡萧山来领导这次严打活动,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而鲍喜来这个公安局长干实际工作还行。可是以他那副小身板,真扛不住这些黑恶势力身后的保护伞,给他施加的压力。 齐秋云也坐直了身体,看着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我亲自出任这次严打行动的负责人。 尽管我不熟悉情况,但事实上也不需要我来指挥干警们怎么工作,我只管帮着鲍喜来同志顶住压力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谁要是敢找我说情,我是真敢连他一起办!” 眉山市第一次书记碰头会,达到了三位书记都想不到的好结果。 与此同时,鲍喜来也到了刑侦大队。 大队长王凤祥正在会议室里召开案情分析会,被值班的民警叫了出来。一看,是鲍局长亲自过来了。 “局长好!”王凤祥连忙敬礼问好。 鲍喜来认真还礼之后,问道:“开分析会呢?” “嗯!一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嫌疑人杨家兄弟已经外逃,我们正在分析追捕的线索。”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走,进去吧,我们现在有大麻烦了,进去再说!” 走进会议室,鲍喜来坐上圆桌,向与会人员通报了下案情。 他说道:“就在这两天,我县发生了一起专门威胁县委领导人身安全的案子。 三个小时前,县委组织部部长谢春来乘车离开雾渡河镇时,被一辆泥头车撞到了,车上三人全都重伤躺在县人民医院。 根据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反应,谢春来同志在昨天就和他说过,有人在电话里威胁他,说是要在三天之内,要了他的命!” 第105章 躺平干部该治一治了 鲍喜来讲到这里,轻轻地敲了下桌子,打消掉参会干警们的不以为然。 他接着说道:“但是,就在刚才,李怀节副书记给我来电话,在电话里播放了犯罪分子威胁他的电话录音。 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性质,这个案子要往什么方向办,大家都清楚了吧?! 针对县委组织部谢春来同志的车祸事件,我可以明确的说,这是一起政治目的明确的谋杀案! 就是要阻挠县委的人事改革! 现在犯罪分子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继续威胁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人身安全。 其犯罪行为非常嚣张,犯罪手段非常隐蔽,犯罪影响非常恶劣。 这起案件,毋庸置疑,是我们当前必须全力以赴侦破的大案,是我们分秒必争去侦破的要案! 王凤祥同志,县局决定暂时由你们刑侦大队接手,从肇事司机开始进行刑事调查。”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鲍喜来的案情部署,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里,办公室主任许永康通知鲍喜来,让他立刻来一趟县政府,齐市长找他。 不用猜鲍喜来都知道,齐市长找他肯定只为两件事,一件事情就是要加强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另一件事情,就是提出破案要求。 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反应很快,在下午下班之前,重点办公场所安保措施已经升级了,保卫部门的人联合警察开始了在周边巡逻。 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了不少。 第二天的上午,来县委开会的常委们都能切身感受到紧张的氛围。 县委大门处设了流动岗,两支巡逻小队轮替着在大院里巡逻。 看到这种情形,常委们心里头都清楚,谢春来的案子已经引起了县委的高度重视。 看来,县委县政府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搞严打啊! 一般来说,书记碰头会上定下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得以实施。 这次也一样。 尽管县委常委会上,胡萧山对这次全县范围的严打行动,态度不是很积极;尽管其他常委的态度也都有些模糊。 但在代理市长齐秋云强硬的态度面前,还是全票通过了这次严打提议。把这次短促的冬季严打行动,搞成了集体决策。 散会之后,李怀节来到组织部召集中层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 在会上,李怀节告诉大家,县委有鉴于谢春来的身体状况,决定暂时由他本人兼管组织部的工作,希望大家配合。 接下来,就是催促干部队伍的清退进度。 这是目前县委组织部门的优先工作。 至于被清退干部的工作岗位怎么调剂,谢春来在遭遇车祸之前,已经做了一定的相应部署,还不至于让李怀节一上来就要面临四处缺人的乱局。 会上,副部长林敏请示,目前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清退工作已经完成,但是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后果。 因为这十九个副科级岗位暂时还没有人顶上,造成了多个部门停摆了。 问怎么办? 林敏是个女性副部长,三十出头的岁数,在职研究生学历,一双杏眼看上去很是秀丽。 穿着打扮也很时尚,湖蓝色打底衫配上驼色的风衣,显得很清爽大方。 李怀节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起码敢说敢做。这一点,要比另外一名沉默的男性副部长强。 不过,李怀节早在袁阔海身边的时候就学会隐藏自己的好恶了。 “缺人是问题吗?”李怀节的声音很冷淡,“你告诉我,哪个单位不缺人?咱们组织部不缺人吗? 咱们缺人的时候怎么办? 借调! 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对了,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单位缺了这一帮混进来的副科干部就不能运转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李怀节会让这位副部长转达下去,让缺人的单位坚持坚持,等在党校学校学习的那十九名干部出来就给补充。 没想到,这位李书记的话头居然这么强硬! 就连林敏都没想到,在东平市委机关有着很好口碑的李怀节,居然这么难说话。 她正在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李怀节接着往下说。 “还有,今后咱们组织部门的干部调整原则,牢记一条,严进宽出! 你们单位想要进一个人,对不起,千难万难;你们单位要想开除一个人,只要理由成立,组织部门分分钟批准。 一个副科级部门,四五个正式在编的,只有一两个年轻人在干活。这种现象还少吗? 另外三四个人拿着高工资,集体看着一个人干活,像什么话! 更有甚者,还要招聘几个临时工,恨不得把所有的活儿全给了临时工干! 一出事就是临时工的事! 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时,坐在林敏旁边的男性副部长说道:“怀节书记,突然搞这么一刀切,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会不会出问题啊?” 李怀节摇摇头,他没有从这位男性副部长身上,看到他能当常务副部长的潜质。 连这么简单的形式都看不透,不值得培养。 “你!”李怀节指了指林敏,说道,“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大家都把自己的意见拿出来讨论讨论嘛!” 林敏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有过深入的思考,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怀节书记,会不会出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即使是出了问题,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这个机构停摆。 如果真的停摆了,其责任也不在我们组织部门,问题的根源也不在人事混乱上,在他们部门的领导身上。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家都不愿意担责任,推诿扯皮的事太多,躺平混工资的人太多所致的。 这样的领导,要么是能力不足,没有担当;要么是目的不纯,有失公正。 到时候,需要调整的就是这个部门的领导了。” 其他四个股长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即使出问题也只是一时的问题。 而组织部门为了治理尸位素餐的躺平干部,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106章 三查三打迎两节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林敏,最后说道:“我们眉山县改成眉山市,要改变的可不是一个字这么简单。 干部队伍的思想作风是首先要改变的! 如果领导干部的基本思想得不到改变,还是以前那种只为权不为民、只唯上不唯实的错误思想,市委会让他们领教一下,什么是体制内的玄学!” 大家听到这里,都不认为这是领导在讲套话。 李怀节讲话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决心,让大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真不是在讲空话,是一定会兑现的。 掌声停下来后,李怀节随意地指了指林敏,宣布道:“小林是吧,这些天里,春来部长因为伤情不能办公,组织部门的日常工作暂且由你领头主持。 我每天上午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一趟,你把不好办的事情写在纸上给我;你们其他几个人也都一样,难办的事情、不好处理的问题都写在纸上。 我没有时间天天来组织部开会听你们口头汇报。拿到了你们反映的问题之后,我也能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来考虑怎么处理。 一般来说,第二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处理的方向。” 李怀节说到这里,下面坐着的六个人神色大变,各不相同。 林敏的眼睛发亮,有着掩藏不住的喜悦;其他五人则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一手很简单的单独汇报,就轻而易举地把控了组织部,手段不能说不高明,尽管是在谢春来缺席的情况下。 李怀节不认为这是什么高端手段,他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再次重申了接下来的任务。 一次性清退四十五名股级干部,这样的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场硬仗! “同志们,请大家回去之后相互传达,县委要求大家振作起精神,拿出敢打硬拼的劲头来,争取在按时完成清退工作的同时,不出事! 当然,我们也不要怕他们闹事。 一群混进来的关系户,本身对体制权威的认识就有偏差。因此,他们想闹事、敢折腾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我们要做好他们闹事的心理准备,也要做好处理闹事的预案。 我这里提一个处理原则,连带责任不是可有可无的,连带责任人是必须担责的。 到时候,谁闹事,就处理谁背后的人;还敢闹事,就连他们单位的领导一起查! 我们要坚信,这是人民的政权,他们还翻不了天!” 李怀节从组织部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县局刑侦大队王凤祥的案情汇报。 王凤祥汇报说,经过专案组对肇事司机连夜突击调查,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肇事司机的基本情况,并且在其中找到了两个突破口。 一个突破口是,肇事司机是个赌徒,根据专案组走访得到的信息,他最少欠了一百四十万元以上的巨额债务。 其中最大的债主是一个叫杨兵的搞小额贷的人,大约欠了九十万元; 第二个突破口是,雾渡河镇原党委书记何小青的弟弟何小勇,和杨兵是义兄弟;而肇事司机驾驶的泥头车运输的,正是何小勇沙场的河沙。 关键是,这是肇事司机买车跑河沙运输的第二天。 李怀节听着王凤祥啰嗦了这许多,并没有听到什么关键性的突破,不过是一些关联性猜测,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听完了。 听完之后,李怀节表示,县局刑侦队是有战斗力的。能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通过摸排走访得到这些有用的信息,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确定肇事司机就是蓄意谋杀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找到指使肇事司机谋杀的背后势力,才是我们目前迫切需要达成的目标。 希望县刑侦大队把握住主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再立新功。 其实,这就是李怀节的不是了,他不懂公安办案的程序,刑侦大队这种步步为营的做法才是符合程序的,正确的。 王凤祥能感受到李怀节的不满,尽管这种不满很隐晦。 挂断电话之后,王凤祥对接下来办案方向的选择陷入了沉思。 常委会结束后,一直等在县政府的鲍喜来,在听完齐秋云市长对接下来的“严打行动”要求之后,立刻赶回了县局,开会研究并着手布置“冬季严打”任务。 本来嘛,每到年底,公安机关为了保障两节的祥和安定,都会突击处理一批积案,对某些行业进行重点检查。 鲍喜来这次布置的“严打行动”,也是围绕着这个核心来的。讲“三查三打”,即严查“黄、赌、毒”,严打“偷、骗、抢”。 只不过,目前的这场严打行动要更加深入一些,主要是针对躲在这些产业幕后的黑手去的。 为了达到县委的预期目标,鲍喜来暂时停了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的职,甚至连平时和范相龙走得比较近的两个派出所所长也被放假了。 大家都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那些歌厅、娱乐城的干股是怎么回事,心里头都有数。 尤其是范相龙,和眉山县的几个民营企业家称兄道弟,关系匪浅。而这几个所谓的“企业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尤其是“快来”金融公司的老板劳西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前几天,他的手下杨家兄弟还逼死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尸体解剖时,大学生的胃里装的全是劣质狗粮。 可以想象,这个大学生在被非法拘禁期间所遭受的折磨了。 鲍喜来拿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快来”金融这一块毒瘤给割掉。 随着鲍喜来一条条命令下达,各个部门全都紧张起来,整个县局全都处在通讯管制当中。 当天夜里,全县所有的娱乐场所,不管是酒吧歌厅,还是舞厅浴场,全都被突击检查,就连麻将馆都没有放过。 当然,包括“快来”金融在内的五家小额贷公司,是这次严打的重点对象,自然不可能逃脱被经警突击检查的命运。 第107章 骗人都不正经 这次突然临检,没有提前得到内部消息的“快来”金融,还真让经警查到一些东西。 在借贷人名单中,豁然发现了撞伤谢春来的肇事司机的名字。 负责给肇事司机放款的正是杨兵,和外逃的杨家兄弟两人是堂兄弟。关键是,有一笔十五万的款子,放款日期就是最近这几天。 这很难让干警们不去联想,开泥头车肇事不是一起买凶杀人案。 这只是第一个收获,第二个收获是通过调查,这几家小额贷公司的内部聊天记录,经警部门不但找到了正在外逃的杨家兄弟的藏匿地点,还找到了九处非法拘禁场所。 经警部门当即把这两个情况向上汇报。 在鲍喜来的亲自安排下,刑警大队分成两路行动。 一路是连夜抓捕藏匿在外的杨家兄弟;另一路是分批搜查那九个非法拘禁场所,现场解救了四名被非法拘禁的青年。 其中还有一名女学生,拘禁现场那个凄惨的状况,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严打行动”是从晚上的十点钟开始,到凌晨的一点半结束。 这期间,鲍喜来的手机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是朋友的,不是朋友的;是领导,不是领导的,都在打他的电话,从办公室的座机到手机,甚至还有他家里的固定电话。 其中还真有不少的电话,是东平市那边的领导打过来的。包括东平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 这些电话,鲍喜来一个都没接听。 明白的都明白,这次“严打行动”没有人情讲;装不明白的,还继续打电话的,鲍喜来就更不会接听了。 接通了怎么说都是不妥当,还有待价而沽的嫌疑。 这些东平市的电话,鲍喜来可以不接;但是,眉山县的电话他是要接的。 第一个给他来电话的,就是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 胡萧山对鲍喜来很有意见,因为鲍喜来欺骗了他,在搞“严打行动”的时间上欺骗了他。 所以,胡萧山在电话里对鲍喜来就没有往常那么客气。 “我说鲍县长,再怎么说我还是眉山县委政法委书记吧!你们搞的这个‘严打行动’从程序上来讲,你绕开政法委就是不合理的。” 鲍喜来很想怼回去。但,胡萧山是县委常委,是他鲍喜来的上级领导,怼回去影响不好控制。 面对胡萧山的咄咄逼人,鲍喜来耐着性子汇报道:“萧山书记,我在你的领导下,也干了不少年的工作,基本程序我还能不懂吗? 我懂,但我还要这样做,其中的原因能说的话,我为什么不说呢?! 所以,萧山书记,请您原谅我们县局这一回的先斩后奏了。” 鲍喜来自认为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也把这中间的事情说明白了。胡萧山作为一名县委的领导,应该放下成见。 但,胡萧山并没有,他在电话里的火气似乎大的有点过头。 就听见他在电话里说道:“你还明白你这么做是先斩后奏啊!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么做的! 别的不说,县委常委会上说的很清楚,这次的严打对象是社会不安定分子,也就是罪犯。 不是让你去打击那些正经做生意的生意人,不是让你去查抄正规金融公司的。 我跟你说,你今晚查抄的这几家金融公司都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把他们整倒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鲍喜来面对胡萧山的这种蛮横指责,当然要加以辩驳啊。 “萧山书记,我只是一名公安战线上的工作人员,维护的是人民的安定团结,经济上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而且,我个人跟这几家金融公司的老板无冤无仇;查抄这几家金融公司,我们公安局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您说的我们要把那几家金融公司整倒,这个是我不能承认的。” 胡萧山听到这里,头都大了。 这个鲍喜来,平时不都是挺听招呼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变脸了?! 不过,胡萧山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怕鲍喜来也不看好他胡萧山的将来,这才做出顶撞的举动来。 想到这里,胡萧山的心气也就没了。 是啊!孟勇和李怀节都能上主席台,这说明他们两人在眉山挂新牌之后,肯定还是留在现在的位置上的,是当然的市委领导。 可剩下的七位没有上台的县委常委,挂新牌之后肯定会离开眉山市领导层的。 你都不是领导了,谁还敬重你?! 你有这个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说一句难听的,你胡萧山一个政法委的副职,还真没有他鲍喜来这个公安局的副职权重高! “这样吧,小鲍啊!我们也一起共事了十几年,我今天就豁出去老脸求你最后一次,帮我把你从‘快来’金融里查抄的东西毁掉,行不行? 只要你做到了,我这里敢保证,劳西戎劳总一定会帮你在省厅牵线搭桥,把你当选眉山市局一把手的路铺平。” 鲍喜来心中冷笑,胡萧山这是在满嘴的胡说八道! 一个在小县城玩小额贷的社会渣滓,也敢说自己在省厅有联系,还能帮公安系统的人从副处升正处,这都不是正经骗人了,是在哄小孩! 而且,从胡萧山的反应来看,今晚经警在“快来”金融查抄的东西里头,一定藏着硬扎的证据。 否则的话,劳西戎不可能这么紧逼胡萧山,让他胡萧山对自己连哄带骗的,也要把证据毁掉。 鲍喜来可以理直气壮地直接拒绝,他更想义正词严地给胡萧山上一课,以解心中郁结之气。 但,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胡萧山必定会利用他现在手中掌握的权力,给这次严打行动设置障碍。 所以,鲍喜来只是一声轻叹,小声说道:“我需要考虑,萧山书记!” 刚挂掉胡萧山的电话,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起钱立勇,他现在也挺难! 他这次回到省林业厅,自己原先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那人当然不可能让出来。所以回林业厅的话,只能四调先混着。 第108章 被傻子砸了窗玻璃 按理说,钱立勇很快就要调离眉山县了,今晚还给鲍喜来打电话来打招呼,纯粹属于拎不清。 钱立勇可真不是拎不清的人。 但很多时候吧,精明人必须做傻事,因为钱立勇的把柄被人拿住了。 拿住钱立勇把柄的人,是夜兰香俱乐部的老板唐笑。今晚的严打,治安大队从夜兰香俱乐部里头直接带走了二十多对的男男女女。 不用想后果,一个关门歇业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当然,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关系,警局也可以给一个停业整顿的处分,过完年再接着开呗。 一直以来,钱立勇都被唐笑照顾得很好,“新茶”一到,必须先等钱立勇品茗之后再上市。 钱立勇不知道的是,很多人觉得能和县长当一回连襟,那是能沾点儿官气的。所以夜兰香的生意异常火爆。 唐笑很会来事,钱和女人对钱立勇予取予求,在让他充分体会到权力带来的极乐之时,也不忘给他留点影像资料作为留恋。 现在,唐笑根本不知道钱立勇要调走的事,还把他当成可以左右眉山局势的强权大佬呢,要求钱立勇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钱立勇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给鲍喜来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是赌一把,赌鲍喜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调走的事。 如果鲍喜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有很大可能性帮这个忙的,无非是多少钱的事情。 钱立勇是这么打算的,把唐笑给他的夜兰香俱乐部的干股,全给了鲍喜来。 反正钱立勇也不信,他人都调走了,唐笑还会傻乎乎地给他送钱。 所以,鲍喜来接通钱立勇的电话后,钱立勇本着快刀斩乱麻的精神,开门见山地说道:“喜来县长,兄弟有一件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你能帮忙不?” 钱立勇这两年从来没有给鲍喜来添过麻烦。在某些时候,为了在县长岳湘面前表示自己的独立性,他甚至还在工作上,公开支持过鲍喜来一两次。 这也是他敢和鲍喜来开门见山的原因,据他的观察,鲍喜来这个人还算正直吧,属于恩怨分明的那种人。 鲍喜来对钱立勇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钱立勇在眉山县,除了和夜兰香的老板唐笑关系有些亲密之外,什么别的商人他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什么大不当的地方。 在鲍喜来看来,钱立勇喜欢喝“茶”这点小爱好,谈不上犯错误,只能说是有些不雅,不算什么大事。 那么,不用问,钱立勇要他帮的忙,就是放夜兰香的老板唐笑一马了。 鲍喜来在心里头考虑了一下,对夜兰香俱乐部的处罚可以适当放宽,这并不违规。 但,警局上下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喂呢,他鲍喜来也不可能白白地放宽处罚措施,唐笑必须要拿出点真金白银才行! 所以,鲍喜来在电话里直接回复道:“立勇县长,你有话就直说,你是领导,说到求字真的有些过了! 你放心,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会吊着你,耽误你的事!” 钱立勇一听,知道有戏,于是他就把唐笑的要求说了一遍。 虽然唐笑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但在鲍喜来看来,无非就是个讨价还价的事情而已。 就在这时,电话听筒里响起了来电提示,鲍喜来拿开手机一看,是李怀节打来的,这让他心里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于是,鲍喜来打断了钱立勇的话头,插话道:“立勇县长,李书记来电话了,你明天让唐笑找一趟张政委,让他们两人去谈。” 匆匆挂断钱立勇的电话,鲍喜来赶紧给李怀节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就听见李怀节说道:“喜来县长,刚才有人从招待所东院朝我的房间里扔石块,窗玻璃都打碎了。 招待所这边的安保措施还是有不小的漏洞啊!” 鲍喜来心里头顿时一激灵,卧槽!这得亏扔的是石头,要是扔根雷管进来,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怀节书记,我马上带着刑警队的人赶过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太危险了!” 等鲍喜来赶到县委招待所的时候,招待所的保卫科干事,已经抓住了扔石头砸玻璃的人了,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二十多岁,长相就很呆,小眼睛看什么都好像失焦,唯独看见女服务员时眼睛发亮。 在鲍喜来赶来之前,招待所保卫科的已经盘问了这个傻子好一会儿了。 但,无论保卫科问他什么问题,得到的答案就是憨厚的傻笑。 当这个傻子看到一身警服的鲍喜来,带着两个同样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时,很明显的,他露出了一脸的害怕神色,迅速往后缩,准备钻到办公桌的后面。 看着忙不迭地往办公桌后面钻的傻子,鲍喜来有些好奇,问保卫处的干事,“就是他朝窗户里面扔石头?” 保卫干事有些犹豫,说道:“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他扔的石头。但是,监控里除了看到他翻墙进来,没有看到别人。 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口袋里还有石块呢!” 保卫干事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说道:“就是这个,跟我们从李书记的房间里找到的石块一样,都是鹅卵石。” 鲍喜来把鹅卵石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很普通的石头,眉山边上的小河小沟里多的是。 于是,他示意保卫干事把傻子从办公桌后面拽出来。 傻子的小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鲍喜来,这让鲍喜来心里有了个想法。 “把他带回去吧,照顾好,明天白天再打听他家在哪里,是怎么找到县委招待所,还那么准的把石头砸进了李书记的房间的。” 鲍喜来一边安排着刑警队的警察,提出办案建议,一边拿出电话,拨通了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小徐的电话。 他要问一下,为什么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两个负责贴身保护的人,一个都不在场。 电话响了四声,立刻被接听了,电话里,虽然小徐的声音还有些磁,但很明显的带着紧张,“喜来局长,我是小徐,请您指示!” 第109章 我要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李书记在房间休息,被人从东院砸了块石头进房间了。李书记的房间在几楼?” 鲍喜来不清楚李怀节住哪个房间,他在通知小徐,保护对象出了情况的同时,顺嘴问了一句。 县委招待所还是老式的园林结构。六七十年代的建筑群都不高,最高的主宾楼也才三层。 小徐听到这里睡意全无,立刻答道:“三楼3219房间,我马上赶过来!” “嗯!你来一趟也好,帮着李书记换一个房间,注意信息保密。另外,你们俩这几天也要把警惕性提起来! 还好,今晚扔进来的是一块石头,要是扔一个汽油瓶或者雷管,咱们都要脱制服的!” 小徐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治安管理上的业务骨干,当然能理解鲍喜来这句话里的担忧。 事实上,他甚至要比鲍喜来还要紧张,因为现在是他在负责贴身保护李怀节。出了这样的事,碰上不讲道理的领导,写一份检讨书都算是处分轻的。 在等小徐赶来的同时,鲍喜来也没有闲着。他调出监控,尤其是东院和东院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仔细地看了一遍。 还真给他找到了线索,这个傻子是被人用车给送来的,车就停在院墙的马路对面。 因为摄像头的视角问题,车辆只拍到了下半截,能看到傻子是从一辆白色或者银灰色的五菱面包车上下来的。 到此,鲍喜来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次往李副书记的房间里扔石块,是一起有针对性的预谋演练。 看来对手还残存着一丝丝理智,没有直接扔雷管! 鲍喜来神情非常凝重。因为今晚的严打行动,肯定会刺激到对手。面对一个随时都能发疯,而且破坏力惊人的疯子,谁都头痛。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鲍喜来不顾李怀节是否在休息,拨通了他的电话,要求上去坐一下,把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向他当面汇报清楚。 李怀节已经换了一个房间,以前的房间里窗玻璃碎了,仲冬的晚上还是很凉的。 在接到鲍喜来的电话时,他还没有睡呢,正在盘算着怎么面对接下来更加恶劣的安全形势。 李怀节也不傻,对手这种赤裸裸地警告手段他能看懂。 不过,他并不害怕! 不管是年轻气盛也好,还是没有见识过更阴暗狠毒的手段也好,李怀节认为,对手总不可能雇个枪手来把他干掉。 倒不是说对手没有雇佣枪手的实力,而是双方没有这么高的仇恨值。 又不是杀父辱母的不共戴天之仇,不至于要搞到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地步。 说白了,现在的这种手段就是对手拿来吓唬他李怀节的。 如果李怀节真的退缩了,在干部队伍清理工作上做点让步,适当地拿出些补偿措施,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他们不知道,李怀节是个天生犟种! 对手这种威胁恫吓的手段,只会让他更加坚持自己的做法。 把这种不择手段的人留在公务员队伍里,是他这个分管党建的副书记的最大失职,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所以,在鲍喜来和小徐进房间之后,看到李怀节的表情,并没有一般领导遇到这种事情之后的慌乱。 他异常镇定。 “喜来县长,小徐,这么晚了还把你们叫来,主要是,我有了一个想法。”李怀节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水,“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可行。所以要请你们来商量商量。” 小徐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窗玻璃被砸了是我们疏于防范了,调整保卫力量,堵住漏洞也就可以了。难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听到这里,小徐的精神头来了。 和两眼放光的小徐不同,鲍喜来一听到李怀节说有自己的想法时,眼角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涌上了心头。 唉,这又是要出什么馊主意了! 鲍喜来见识过各种领导的奇葩安保想法,不但不切合实际,甚至还直接拉低保卫水平。 毕竟安保这个东西,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防范化解之上的,是有很强的专业要求的。 鲍喜来知道,这个时候劝领导打消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的领导,能保持理智的很少。 他苦笑一声,说道:“怀节书记的批评意见肯定是宝贵的,我们肯定听取嘛!您说!” 李怀节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怎么破案,怎么加强安保,这些你们是专业的,我插不上话。 也不会给你们提意见,那是外行指挥内行。 我的想法是,利用我这个大目标,主动吸引对手火力,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迅速抓住对手的犯罪证据。 我打算明后这两天都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一来,雾渡河镇没有了党委书记,下去了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形势有点乱,我有必要也有理由去调研; 二来,对手既然敢在雾渡河镇对谢春来同志下手,说明对手认定,他们在雾渡河镇是有着主场优势的; 三一个,今晚都要用这种扔石块的方式来警告我了,说明他们已经被我们逼急了,他们身上这点残存的理智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在他们疯狂之前,抓住他们,是我们当前的紧要工作。 我正常调研,你们的安保工作要做到外松内紧。一旦发现了目标和线索,不要怕打草惊蛇,以保证不出事为第一要务。 该出手时就出手!” 小徐觉得,李副书记的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行性。而且,选择去雾渡河镇搞调研,起码方向正确,有利于破案。 一般来说,凶手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或许能忍第一天,绝对忍不了第二天。 可鲍喜来不是这样想啊! 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后果不堪设想的! 但,李副书记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提出的理由是出于正常的工作需求。而且,他的要求也很正当。 你总不可能阻拦县委领导的正常工作吧! 第110章 船过水无痕 鲍喜来看了一眼小徐,见他双眼目光炯炯,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说道:“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层出不穷啊! 怀节书记,我说一句难听的话,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的意见,您去雾渡河镇搞调研的日期能不能稍稍往后延迟一两天。 因为,今晚被黑恶势力派来砸玻璃的傻子,就是一条很清晰的线索。 我们有信心,通过对傻子的相对单纯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调查,能在这一两天里头,抓住他们的尾巴!” 李怀节想了想,问道:“喜来县长,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向秋云市长汇报?” 鲍喜来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啊!向上级领导反映,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同时也是对我手中的权力负责。”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我想,我没有理由阻拦你的正常履职。 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秋云市长远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柔弱形象。” 鲍喜来点头说道:“嗯!先不管秋云市长的意见如何吧,您这里的安保措施必须得加强了。 小徐,目前李书记的安保工作是你在负责。你有什么具体意见?” 小徐点点头,说道:“通过今晚这起事故说明,我们的安保力量太小了,形成不了安全隔离带。 我的意见,再增加一名干警和一名辅警,在李书记的身边形成一个三班倒的流动岗。 尤其是夜间,必须要加入一名民警形成具有执法权的双岗。 只有这样,在夜间处突时,我们才能站得稳,打得开,保得住。” 鲍喜来仔细盘算了一下,发觉这确实是最低要求了,也只好点头同意。 只是,这让目前本就警力不足的严打行动,更加艰难了。 严打不是把人抓来就算了的。后面一系列的调查取证才是最消耗警力的地方。 鲍喜来回到县警局,裹着防寒服,迷瞪了三四个小时,起床一看时间,快八点钟了。 他轻轻地捶打着发晕发胀的脑袋,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下浑身酸痛的身体,到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之后,精神头才缓了过来。 鲍喜来认真打理好警容,他的联络员已经等在警局的食堂了。 联络员拿着政府办徐主任给安排的几个行程,在鲍喜来吃早餐的时候汇报清楚。 鲍喜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小高,你来的时候,注意到齐市长上班了吗?” “市长来的很早,七点半就到了。”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就和徐主任约一下齐市长,我有工作要向她汇报。” 齐秋云现在和李怀节一样,都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约见这种事,只能通过办公室主任来办。 小高也不避讳鲍喜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徐主任的电话,提出要向齐市长汇报工作的要求。 等小高打完电话,鲍喜来也已经喝完了豆浆,手里捏着一个热包子,起身往外走。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县政府大楼。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已经等在政府大楼的大厅里,看到脚步匆匆,眼袋垂垂的鲍喜来,他疾步迎了上去。 “喜来县长,考虑的怎么样?”胡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有一县政法书记的沉稳大气。 鲍喜来一看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架势就知道,胡萧山在“好来”金融里掺和得很深。 “萧山书记,您好!”鲍喜来伸手握住胡萧山伸出来的手,笑着说道,“那边也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啊,至于让您着急上火的吗! 都是些小毛病而已。 不过,整改是肯定的。” 胡萧山都是老政法了,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他厚着脸皮问道:“那个,喜来县长,要整改到什么程度,你给一句痛快话吧!”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大清早的打上门也就算了,你胡萧山毕竟是县委领导;可是,你胡萧山还真要把我捏在手里使劲盘我呀! 鲍喜来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具体的处分要看经侦和综治办那边的评估结果。 我虽然是县局的领导,但也不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啊!” 胡萧山一看,自己亲自出面了,依旧没有镇住鲍喜来,只好说起了软话,打起感情牌。 但,鲍喜来和齐秋云约好了见面时间,哪里有这个功夫和胡萧山磨嘴皮子。 “萧山书记,对不起,我和秋云市长约好了时间,改个时间我们再谈?” 政法委并不是公安局的直接领导,鲍喜来能做到这样有礼貌,已经很到位了。 胡萧山一看,也只好收了神通,心浮气躁地离开了政府办公大楼。 被胡萧山这么一耽误,鲍喜来好悬没有迟到。 他一路小跑来到县长办公室,脚下的硬底皮鞋,在走廊坚硬的地板上,留下了铿锵的回音。 鲍喜来这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政府大楼的廊里的灰色地毯,已经消失不见了。 岳湘留在政府大楼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就此渺无踪迹了。 县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宽大厚重的办公桌从窗前移开,移到了墙角背光的位置。 以前放置豪华书柜的位置上,悬挂了两面鲜红的旗帜。 那一排镶金包银的豪华书柜,也彻底消失在这个明亮的办公室里。 “秋云市长好!” 在齐秋云抬头的瞬间,鲍喜来小声问好。 齐秋云点点头,随手一指她对面墙角上的沙发,说道:“是喜来县长啊,坐吧!” 说完,她也起身走了过来,对跟进来的办公室徐主任说道:“徐主任,给喜来县长泡杯浓一点的茶。” 鲍喜来听到浓茶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是挺受用的。不管严打成绩如何,起码自己熬夜付出,是被领导看在眼里的。 这就是女性领导的优势,一杯浓茶,就能迅速拉近她和鲍喜来之间的距离。 鲍喜来坐直了身体,把昨晚的“严打行动”成果,向齐秋云作了详细汇报。 汇报的最后,他点了一下,之所以差点迟到,是因为在楼下大厅里遇上了胡萧山胡书记。 被他拉着聊了点案情,这才耽误了! 第111章 霸道的齐市长 对鲍喜来这种隐晦的求援,齐秋云表现得很霸气。她往沙发上靠了靠,对鲍喜来说:“这次严打行动县政法委不是有保留意见吗? 那就让他一直保留着! 喜来县长,我跟你说啊,我刚来眉山,谁我都不认识,谁的账我都不买! 你要是敢背着县委县政府开口子、卖人情,我第一个处理你! 对于那些小额贷的企业,不管他们是不是违规违法,不管他们给县政府交过多少税,一律给我关掉! 刘书记那里我去说! 这种染着人民血泪的税,我们眉山县政府不敢收!起码我齐秋云不敢收! 对那些查实了违规违纪的小额贷公司,一律要从重处理。 都弄出了好几条人命,你们治安口为什么不向上反应?!” 看着齐秋云粉面含霜,语带肃杀,鲍喜来这才明白,原来李怀节说她“不柔弱”,真的也太轻描淡写了。 “报告市长,我们公安机关已经就小额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多次向县政法委汇报过,向前县长岳湘反映过。 但,政法委的回复是让我们加强监管;前县长的回复是这是经济纠纷,是法院的事情,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齐秋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越级上报呀!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你鲍喜来越级上报到刘书记那里去,哪怕是为此背点小处分,难道不值得吗?” 说完,她不等鲍喜来道歉检讨,接着问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管。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鲍喜来把昨晚上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作了汇报。 最后说道:“秋云市长,我的意见是稍等一两天,等我们公安机关把傻子这条线索查清楚了。 到时候,能抓住犯罪分子的主要证据那当然好,怀节书记去了雾渡河镇搞调研,安全上就有了保障; 要是在傻子身上没有获得突破性进展,到时候,我们做好安保措施,也可以把怀节书记去搞调研工作,当成引蛇出洞的策略来施展。”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赞同你的做法!在目前安全形势这样严峻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去进行高危作业,这是不妥当的。 不过,你也要理解李副书记的急切心情。 整个眉山县的干部队伍大整顿、大清退,都是他在主导;现在,负责推进这项工作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暗算,他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需要勇敢地站出来。 嗯,你还是抓紧时间破案吧!李副书记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鲍喜来端起面前微温的浓茶,满满地喝了一大口,回味着嘴里苦涩中带着的回甘,起身告辞。 说实话,初次接触齐秋云之后,鲍喜来就迅速被她的领导魅力所吸引。 这是个有魄力、有能力、有良心的好领导! 齐秋云并没有拖沓,等到鲍喜来出了办公室,她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要求他来一趟市政府,有点事情要找他了解一下。 齐市长是真的有事情要和李怀节商量,主要是今后眉山市经济发展方向上的问题。 齐市长可不是一般的干部,她一直在省国资委负责固定资产投资管理,搞经济是她的强项。 和岳湘这样一个教师出身的政府一把手比起来,不管是在政策制定、远景规划还是对大环境的解读上,他们两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甚至可以说,抛开政治资源上的差距,她都不认为刘连山在经济建设上的能力,能够和她相比较。 但是,在自傲的齐秋云市长眼里,李怀节是个例外。 李怀节发表在内参上的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很多遍。 从这篇文章的宏观视角上可以看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个有胸怀、有格局,也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 所以,她其实是很期待和李怀节一起探讨,对眉山市经济建设远景规划的。 李怀节带着小徐一起,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大楼。 看着大厅里空空如也的接待处,小徐笑着说道:“李书记,以前这个接待处还有接待员呢!” 李怀节扫了一眼装修有些浮华的办公楼大厅,一指顶上的水晶吊灯,笑着说道:“装这么个玩意儿!这个灯又贵又不好打理,清洗一次也要花不少钱的。” 两人正说着话,李怀节就听见身后有人问好,他扭头一看,是党校的孟丽。 “孟校长,你这是?”李怀节有些不解,党校里面现在可不止一个培训班,忙的很。 孟丽扶了扶眼镜,苦笑道:“财政局老李也没个消息出来,现在财务核销很麻烦,我是来催一催支付中心的。现在党校账上还欠着钱呢!” 这种事情,李怀节不可能表态,他笑着点点头,独自走进了专用电梯。 齐秋云再次见到李怀节时,从他的脸庞上感受到的,只有阳光。根本没有被人威胁恫吓的不安和紧张。 是个大无畏的党员干部!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笑着问好完毕,就被齐秋云安排在沙发上坐好。 她亲自动手,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刚才喜来县长和我说了昨晚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 我对你再次被人威胁的事,感情上和你一样,也很愤怒。 但,我们是有组织的人,我们不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为自己的行为向组织负责。 所以,我对喜来县长说了,我支持他的做法! 你晚几天再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损失能有多大?能大到比你出事的后果还要大吗?! 所以,这几天你就待在县城里头,等着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齐秋云这种关心中带着强势的做法,很难让人生出别扭的感觉来。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 李怀节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在雾渡河镇出事了,连刘书记都跑不掉干系,更不要说齐秋云这个直管公安机关的一地首长了。 第112章 迫在眉睫的危机 “好吧!”李怀节点头说道,“既然组织上认为,我在这个时候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是不妥当的,那我听从组织指示。” “嗯!”齐秋云习惯性地往后靠了靠,丰腴的胸部在枪驳领小西装下面露出曼妙的曲线,“我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咱们眉山市经济建设的建议。 你知道的,经济建设这一块的规划,哪怕是我这里做好了,还是要拿到刘书记那里上书记会的。 所以,我们俩先交流下具体意见,既提升了工作效益,也不算乱了程序。” 齐秋云解释了自己这样安排的用意,这才说道:“省委之所以要把眉山市拎出来直接管理,不单单有对标隔壁省的意思,还有一层更重要的政治意图。 那就是让政府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严重依赖! 让我们的政府在城镇化建设进程当中,尽量减少对农村资产的过度盘剥,尽量减少大规模借债,特别是对隐形债务的消化和控制。 省委领导已经发觉到了问题,目前我省的经济建设如果离开土地财政,到时候不要谈Gdp增速是多少了,不快速崩溃就算是万幸。 这也是省委领导大力推举袁阔海同志担任星城市长的主要原因。” 这个消息虽然真假难辨,但李怀节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目前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普遍都对土地财政达到了高度依赖。某些欠发达地区,其依赖性甚至已经性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稍微懂一些政治经济学的人都明白,这是个致命的问题,而且问题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是省委领导这样的高层,他们接触的信息面、为他们归纳信息的人,在整个国家都算得上是精英人才,他们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所以,省委领导得到这样的推论,从未雨绸缪的角度出发,做出各种政策上的尝试,当然是非常可能的。 真的任由房地产价值一直垮下去,一旦引发了经济学上的递减蒸发效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候,会有大量的国家资产跟着老百姓的财富一起蒸发掉,会出大乱子的。 这不是国家高层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房地产价格一直处在非常危险的敏感期。国家保房价,其实一直保得很辛苦。 但,因为利益驱使,国企该炒房还是炒,老百姓一边骂着房价虚高一边炒。 这都不是在喝母亲的乳汁了,这是在啃妈妈身上的肉,还是完全不顾妈妈的哭喊声。 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如果国家找不到新兴行业来拉动经济,又止不住房地产经济的持续失血,那么,失业、通膨失控、地方财政陷入瘫痪就成为了必然。 这种现象,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有什么不同?! 完全没有! 这就会让我们国家的制度优势荡然无存。 这,才是最危险的。 李怀节在心里理顺了这些关系,也就对接下来的对话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对眉山经济发展的大方向,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想到这里,李怀节附和着说道:“秋云市长说得很中肯啊! 国家发展不能一直依赖土地财政;城镇化建设的红利,也不是转手倒卖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赚取差价这么简单的。 省委既然对地方债务已经有了警惕心理,对隐形债务的危害也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那么,想必对地方上发展实体经济,应该有比较好的政策扶持吧?” 面对李怀节的试探,齐秋云摆摆手,说道:“目前一切都还在摸索之中,哪里就会出台政策刺激实体经济呢?! 但是,正因为这一切的政策都还在摸索之中,才让我们有了无限可能,你说是吧?!” 当然! 对齐秋云这种比较隐晦的提醒,李怀节秒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借机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个腹稿。 “秋云市长,对眉山市今后的经济发展方向,我听出来了,您是比较青睐实体经济的,是这样吧?” 李怀节问的这句话,差点没让齐秋云直接冲他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嗯!你说!”齐秋云的简洁在暗示李怀节,干脆直白一点,目前还只是探讨阶段。 “一直以来,传统工业都在束缚着我们对于怎么发展实体经济的思维。 各种基础设施的大量投入,各自为战的各方面内卷,已经让传统工业在我国实体经济发展中,失去了成为核心的竞争力。 所以眉山市未来的实体经济发展,第一个要排除的,就是传统工业模式。 纵观世界经济走势,无时不刻都被科学技术所牵引。 随着5G无线网络的建设,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无人设备一定会产生井喷现象。 这一点,从国家把商业航天、低空经济都列入新质生产力这一方面,完全可以得出这一结论。 那么,不管是商业航天,还是发展低空经济,都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工业产业链。 我的意见,根据目前我们眉山的基础实力,在这两个工业链中选中一条加以发展,就足以让我们眉山完全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 齐秋云毕竟是省国资委出身,眼界相当广阔,对商业航天、低空经济这两块经济模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最起码,对要投入的资金是有所了解的。 商业航天就不说了,凡是和航空航天挂钩的,还是全产业链的门类,投资没有百十个亿下不来。 别的先不说,单纯就投资体量来看,这两个产业都是不切合实际的。 更不要说还涉及到技术层面上的事情了。 没有技术,或者技术不先进、不成熟的话,那简直就是在瞎烧钱。 那可不是打水漂,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动呢! 这玩意儿你是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不过,齐秋云毕竟是有城府的,她不会像其他领导那样,立刻就开始驳斥,而是笑着说道:“怀节书记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可以就投资规模、技术要求和应用前景这几个方面展开,仔细说说嘛!” 第113章 眉山之春 李怀节点点头,兴致盎然地说道:“根据我在航天部门的同学给的信息,北斗导航将在两年后为全球提供服务。 而且,用于通讯扩展的低轨商业卫星的发射,也将很快纳入日程。 这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两年的空窗期,抓紧时间建设一座商业航天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基地。 先说下这个数据应用中心的投资规模。 建立这样一个核心的数据处理、存储和应用的物理场所,根据目前的物价水平来估算,在八到十亿元人民币之间。 这个投资规模对您来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难度。如果难度比较高的话,到时候就要寻求国家政策支持了。” 齐秋云轻轻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头,横了他一眼,说道:“十个亿的投资,对谁都是个难题好吧! 不过,如果项目前景可观,能确实提升城市形象,拉动区域经济发展,也不是不能谈!” 对李怀节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啊! 李怀节对这个项目最为担心的地方,就是投资来源。 现在齐秋云表态说“能谈”,对于她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来说,“能谈”就等同于“问题不大”。 这个新市长,实力相当可以啊! 这个好消息冲散了李怀节近期心头上的阴霾,精神头明显提起来了。 他再次坐直了身体,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技术难度娓娓道来。 总而言之,以现有的通讯处理技术,建造一座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用于卫星遥感数据的接收、存储和预处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不过是技术迭代迫使基地的软硬件设备升级而已。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对于这座已经建成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来说,这点小钱又算得什么呢? 直接摊进运营成本里头就是了。 李怀节说的很明白,齐秋云听的很明白,两人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一路高涨。 “到时候,这座应用中心不但可以为东平市服务,为衡北省服务,还可以为整个华中地区和华南地区服务。 卫星遥感是全球化的,只要我们掌握了数据,我们就可以给人家提供服务。” 齐秋云明白,给人家服务肯定是有偿的,肯定能产生效益的。 而且,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是多么高大上的一个项目,光是听着就有了高不可攀的感觉。 投资这么大,又是高新技术应用,其利润一定是相当可观的。 这么一听下来,好嘛,直接把她在心里盘算了好久的几个传统工业项目,甩开了八条街不止! 齐秋云在心里头越是盘算,就越觉得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可以搞、值得搞,必须搞! 只要搞起来了,立刻就能提升眉山市的整体形象;只要能达到李怀节所阐述的一半前景,那眉山市的政治地位也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对于眉山市的首任市长来说,还有什么项目比这个更能证明自己能力的呢? 绝对没有! 还有什么项目能比这个项目更能增加自己影响力的呢? 那就更没有了! 是的,齐秋云非常确定,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就是她苦寻良久的好项目! 一定要搞! 不但要搞,还要往大的方向上搞! 出身国资委,一直负责固定投资管理的齐秋云对于怎么搞这个项目,心里头是有谱的。 这个项目需要多个部门审批,这就需要相当好的行政资源。 而她在省国资委工作了小十年,经常性地和各个部门打交道,积累了很好的业务基础,这是一个优势; 其次,她对各个项目的融投资流程非常清楚,知道这一大笔建设资金从哪里找,怎么找,这又是一个优势。 有了这两个优势还不够,好项目被别人抢的了事情对齐秋云来说,已经屡见不鲜了,她自己就抢过别人的项目。 内部竞争嘛,不丢人! 所以,她还得要有力量保护住这个项目。 而在这一点上,正是眉山市的强项。 你敢抢一个省委书记哥哥的项目,而且这个省委书记还是党内最年轻的省委书记,那你要么瞎,要么傻,要么又瞎又傻! 可以说,她齐秋云不去抢别人的项目,就已经是相当有风骨了。 “怀节书记!”齐秋云弯腰给李怀节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这才说道,“我就知道,找你谈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一准错不了! 当年你的那篇内参文章,我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他是怎么会产生这种预测的? 面对同样的信息量,甚至可以说,我的信息量还要比你的大,也要比你的信息量更加深入,但我就是无法做出沿海企业更新换代的预测。 可见在我这里,信息就是信息,它成为不了知识! 今天你更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把同学给你的一些半公开的信息,结合国家制定经济决策的依据来制定发展项目,你的思维真的,太开阔了!” 李怀节突然被齐秋云这一顿猛夸,搞得很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谦虚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秋云市长,您要是对航空航天这方面有所接触,您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能在项目的选择上不一样,但在项目门类上,一定是一样的,都会局限在航空航天的应用领域里。” 齐秋云点点头,很自信地说道:“那是当然的!目前我国在航空航天上的技术优势是领先全球的。 所以,在这一行做什么子门类,都属于开创性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先行者固然是有风险的,但也有着更为丰厚的回报! 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我认为是个难得的好项目。 怀节书记,你先做一份简单明了的项目远景报告,记住,一定要简单明了。 报告做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找连山书记汇报想法,争取获得连山书记的支持。 有了连山书记的支持,这个项目就活了!” 这个时候的齐秋云,自信优雅,把她的女性魅力彰显无遗。 李怀节连忙收回自己的眼神,看向窗边的一盆夏威夷椰子,看着盎然的绿意和蓬勃的生机,觉得真像雪莱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眉山市的春天,还会远吗?! 第114章 强势上门立规矩 鲍喜来离开县政府大楼之后,直接赶到了刑警大队。他要了解下,昨晚收留的傻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具体身份查出来了没有。 王凤祥带着另一名办案民警,一起向鲍喜来作了调查汇报。 目前已经确认了这名傻子的身份,是桃源镇人,名叫桂大斌,是一名智障人士。 同时,他也是桃源镇的名人。 都说上帝关掉一扇门,就会给人开一扇窗。 上帝给桂大斌开的窗户,就是丢石头的准头。 可能是他经常被小孩们扔石子打得怕了。有一天当他也捡起石子时,一帮小屁孩被他一个人扔的小石子给干跑了。 从此以后,他只要出门,口袋里就少不了小石子。 猫也好,狗也好,甚至连天上飞的麻雀都被他的小石子给打下来过。 这可不得了! 本来傻子的知名度就不低,现在又多出来一手绝活,这就有了奇谈的资历了。 更有那些好事者,直接给他安上“小张清”的名号,让桂大斌在桃源镇的名声简直家喻户晓。 所以,当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去桃源镇了解具体情况,以及桂大斌的社会关系时,还是很顺利的。 根据桂大斌的老娘说出来的信息,桂大斌已经两天没看见人了,家里人都很着急,正准备报警呢! 调查干警现在正在桃源镇进行走访调查,调查的主要方向,是查找谁把贵大斌从桃源镇带到青阳区,并指使他朝李书记的卧室扔石头的。 “目前的走访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调集桃源镇上的部分监控,正在通过人脸识别比对,进行筛查。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传来消息的!” 王凤祥介绍完案情,等着鲍局长的指示。 鲍喜来听到贵大斌家里还有亲人,知道这条线索断不了。只要认真查,一定能拽出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所以,鲍喜来的指示就比较简单,提出时间要求。 “凤翔同志,请你们刑警大队务必要集中力量,抓住这条线索进行侦破工作。 这种针对县委领导的威胁和恫吓,是对我们体制的挑衅,更是对我们公安部门的权威加以践踏。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破掉这个案子,那就无法对其他犯罪分子进行有效震慑! 县局要求你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侦破此案,给县委领导、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鲍喜来从刑警大队出来,回到办公室一看,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谭言礼正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他鲍喜来的大班椅上。 “谭市长好!”鲍喜来见到这个情形,心中一愣的同时,连忙敬礼问好。 反观谭言礼,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也就算了,连抬手回礼的基本礼节都不顾了,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鲍喜来看。 “鲍局长,虽然说过了年眉山市就要从东平市属机构独立出去,但现在,今天,眉山还没有!” 谭言礼的声音带着情绪,很亮,从办公室里传了出去,在走廊上回荡着。 鲍喜来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很差。办案的压力一直不小,尽管县委县政府都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宽容,但压力就是压力。 尤其是在昨天晚上,桂大斌的那一颗石子,差点没把鲍喜来的魂给砸飞了。 加上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所以,鲍喜来真的很压抑, 现在,突然被谭言礼堵在办公室里训话,真的让他很接受。 尽管如此,职业素养迫使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强笑着说道:“言礼市长言重了!言重了! 眉山县局肯定服从上级领导的指挥嘛!” “咚”地一声巨响,谭言礼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吼道:“你鲍喜来还敢说自己服从上级领导指挥? 你们昨晚的突击临检是谁安排的?向市局汇报了吗? 我跟你说鲍喜来,今天这个事情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停你的职!” 谭言礼“停职”这两个字一出口,鲍喜来的情绪就再也压不住了! 尼玛! 不就是没有接听你打招呼的电话吗! 你公报私仇装上一根幌子也让我好想一点,这么明目张胆的,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对不起,谭副市长。昨晚的行动是县委领导集体决定的;而且,为了防止某些市领导乱传消息,县委领导要求我们县局必须对这次突击行动保密。 现在,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当然,也不可能对你透露这次临检的具体情况。 所以,我说不清楚,你可以回市局去出我的停职报告吧!” 官场上的翻脸分好多种,鲍喜来的这种翻脸方式,无疑是最为决绝、最为彻底的。 谭言礼觉得鲍喜来做的很过分,眼中已经没有了市局领导这一层概念了。 既然你鲍喜来的眼中没有了上级领导,那么上级领导对你采取报复措施也是理所当然的。 谭言礼凶狠地瞪了鲍喜来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的电话。 他这是打算当着鲍喜来的面,搞他! “连山书记,我是谭言礼!”谭言礼也情绪上头了,说话就很直接,“听说眉山县委县政府对东平市公安局的领导干部有些意见啊!” 刘连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谭言礼找鲍喜来的麻烦要拿他来做筏子! 所以,他很惊讶地问道:“言礼市长,这个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啊!我们眉山县各个部门,对市局领导一直以来都是尊敬有加的。” 谭言礼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接说道:“眉山县局的鲍喜来刚刚回答我,眉山县局昨晚的突击临检,为什么要瞒着市局的这个问题时,说法和你可不一样!” 刘连山一听居然扯出昨晚的“严打行动”,心中一阵了然:原来如此啊! 他断定,这是谭言礼在借机挑事,对鲍喜来施加压力呢! 所以,他根本不等谭言礼继续说下去,用一声轻叹,打断了谭言礼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轻声说道:“言礼市长啊,海涵一回! 这一次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县委组织部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撞了,经过县局的调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为了不让案情变得更复杂,县委县政府这才一致决定,对外封锁消息。” 第115章 否极泰来的鲍喜来 尽管刘连山的话说的很含糊,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说明了,昨晚眉山县的突击临检,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 是有更深层次原因的。 但,那又怎么样? 在谭言礼认为,我不管这其中的隐情是什么,你们眉山县委都无权对市局隐瞒不报。 尽管谭言礼特别想改换门庭,想攀附上刘连山的弟弟省委书记刘连海这棵高枝。但在多次尝试失败之后,他也就死了这份心事。 攀附失败,自然会心生怨怼,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谭言礼在回答刘连山的时候,语气就有点咄咄逼人! 他在电话里说道:“海涵不了!我跟你说刘连山同志,连这种重大治安行动,你们都刻意对上级领导机构隐瞒不报,你们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鲍喜来不停职,这件事情不算完,这个官司我要跟你打到省厅去!” 刘连山扫了一眼窗外,满庭萧索里掩映着几丛翠竹,一派清冷景象。 他那被谭言礼挑拨上来的火气,在这个瞬间消失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大家都不容易啊! “言礼市长,我们这次确实事出有因,过几天大家就能知道原因了,你先消消气! 要说无组织无纪律,那也是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策,鲍喜来同志只是在执行我们的命令而已,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再说了,现在正是案子侦破的关键时侯呢! 海涵一二吧,言礼市长!” 谭言礼被刘连山这一通软中带硬的话给顶的,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胸闷得慌! “既然你们眉山县委要执意如此,那我们就省厅见吧!” 谭言礼愤愤地挂断电话,斜眼冷冷一扫鲍喜来,一声冷哼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鲍喜来能感受到谭言礼眼神里的凶悍,简直要择人而噬! 鲍喜来再也不想顾全官场体面了,对谭言礼连一句“走好”都欠奉,更不要说恭送这一套礼节了。 等谭言礼出了办公室,鲍喜来这才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早上泡好的浓茶喝了几大口,感觉精神头总算是缓过来了。 他拿起电话,向刘书记汇报了谭言礼已经离开,并简单说了下李怀节住处的窗玻璃,在昨晚被砸了的事情。 刘书记在电话里强调了一下,务必要做好机关干部人身安全的防范工作,尽快破案。 最后,他在电话里给了鲍喜来一颗定心丸。 刘书记说:“市局要停你的职,如果县委不同意,那就必须要经过省厅研究了。 省厅的事情你鲍喜来应该是清楚的,不会这么简单就批准谭言礼的报告,肯定会派人来眉山调查的。 不过,不管后果如何,你鲍喜来也算是在省厅领导那里挂上号了!” 鲍喜来的思维被刘连山带动着这么一联想,也确实是! 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起码他鲍喜来在省厅领导那里有了印象。 总比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好吧。 想到这里,鲍喜来的心情也松快了很多。他口头感谢了刘连山对他的保护,表示会尽快破案,争取不给县委添麻烦。 不到中午的时间,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凤祥传来一个好消息,指使桂大斌砸李书记窗玻璃的人,抓到了。 这个人是个洗脚城的女技师,三十多岁年纪,而她使唤傻子桂大斌的代价,就是让桂大斌摸她。 这一点,桂大斌在看到这个女技师,就迫不及待的要动手动脚时,引起了办案民警的注意,并被了解证实的。 经过简单的审讯,这名女技师很快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名女技师因为家里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找“快来”金融的杨兵借了一笔小额贷款。 结果可想而知,这笔钱越还越多,根本还不完。 前天的时候,杨兵来找她了。要求她帮着做一件事,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两人之间所有的账务一笔勾销。 做的这件事,就是诱使桂大斌来砸李书记的窗玻璃。 当然,第一次是用石子砸玻璃,第二次就用燃烧瓶。 办案人员的冷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 卧槽! 这燃烧瓶要是真的砸出去了,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撤职的撤职,清退的清退,县局肯定要被上级组织大清洗的。 “走吧!你说的燃烧瓶在哪里?带我们去搜一下!” 女技师不敢反抗,带着民警来到了洗浴间,在一个储物柜里找到了三个燃烧瓶。 看到真东西了,大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东西距离真正的燃烧瓶还差了不少,不过是啤酒瓶里装了点汽油,然后塞上了布条而已。 简陋的很,能不能爆炸都还两说呢! 至于杀伤力,除了有可能会引发大火,别的方面真没有。 尽管如此,可这东西一旦引发大火了,那后果也是大家不能承受的。 有了物证人证,抓捕杨兵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更不要说,杨兵还隐隐约约地牵扯上谢春来的车祸案子。 鲍喜来可以说是否极泰来了。抓捕杨兵的过程很顺利,他是在逃往隔壁冷水江县的路上被抓的。 说起来,杨兵可能是气数已尽,或者坏事做绝了,一连串的偶然事件都被他赶上了。 上了公路不久,他的车爆胎了,爆的是左前轮。 当时他的车速可不慢,80迈还出头呢,就感觉像是有人在左侧猛拉了一把他的方向盘,方向盘的操控性一下子变得非常差。 这个时候减速、变向,慢慢靠边是司机的第一反应。 可就在杨兵一脚刹车下去的时候,胎压差太大,出现了甩尾,被后面的五菱宏光给撞上了。 虽然撞击的后果不是很严重,但五菱的司机是个规矩人,直接报警了。 杨兵倒是想跑,可他一直被五菱司机纠缠着,挣不脱啊! 就这样,刑警大队的王凤祥可以说是不怎么费力气,就把已经出逃的杨兵给抓获了。 杨兵这种社会上的小流氓,根本没有他们老一辈流氓的狠劲,绝对不会做那些无谓的抵抗。 第116章 懂点法律的流氓 现在的小流氓多少都懂一些法律常识,知道什么是“定罪量刑以证据为基础”,交代和不交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一样。 拒不交代的话,检察院量刑肯定会更重;相反,认罪认罚会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从轻处理。 所以,杨兵不会在审讯中做无谓的抗拒。 什么“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之类的警句名言,在杨兵这里是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是被公安机关掌握到具体证据的,他会很配合;但是,他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交代问题。 比方说,对于胁迫女技师引诱智障人士进行犯罪的事实,他供认不讳;但,对谢春来车祸一案,就一推三不知。 审讯中,王凤祥最怕遇到这样理智的罪犯。这样的罪犯可以通过警察的提问得出,在某件事情上警察到底掌握没掌握关键证据。 所以,在没有掌握关键证据之前,专案组对谢春来车祸一案的审讯要适度。 王凤祥立刻转变了审问方向,这种审讯手法很常见。 “你认识李怀节吗?”王凤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兵,仿佛要把他此时的面部表情刻进脑子里。 “不认识!”杨兵的眼神在听到“李怀节”三个字时,突然朝下看去,不再和王凤祥对视。 “砰”地一声,王凤祥第一次拍了桌子,“你撒谎!你既然不认识他,和他也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找人砸他的窗玻璃? 还要在电话里威胁他?!” “我乐意!” “那是谁告诉你,李怀节的房间号?” “我猜的!我说王大队,我就是找人砸了他的窗玻璃而已,够不上刑拘吧?!” 王凤祥对这种懂点法的小流氓很头痛,他不得不再次重申道:“可你仅仅是砸窗玻璃这个事吗?! 你在电话里威胁他的人身安全,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了。你是懂法的,寻衅滋事最高能判你几年,你很清楚!” 杨兵摇摇头,严肃地说道:“我承认,我是在电话里威胁了他!但我只打过一次电话,不是多次,不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王警官,你现在有诱供的行为,我不会配合你的审讯。” 当然,对于杨兵这种程度的抗拒审讯行为,王凤祥还是很有经验的。 谢春来苏醒后,王凤祥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他的证叙,肯定了在车祸前一天他被人电话威胁恐吓的事实。 王凤祥首先以蓄意谋杀罪刑拘了肇事司机,仔细调查肇事司机和杨兵之间的经济往来,并落实好了证据。 当王凤祥拿出这些经济往来的证据时,杨兵解释不了为什么在肇事司机已经欠了75万元的巨款,根本还不上的情况下,还要再次借给他15万元买泥头车这个事。 在这个时候,杨兵还是矢口否认,他和这起交通肇事有任何关联。 “就是为了让他还上那75万元的欠款,我这才借给他15万元让他买车跑运输。 不然的话,我那75万不就打了水漂吗?” 王凤祥被杨兵的无耻给气乐了! “好吧!杨兵,这是你交代的,从轻处理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 你刚才的交代我们这里有音频、视频和笔录,到时候你就算在检察机关认罪认罚了都没用,他们也不可能给你定从轻情节的。” “随便吧!”杨兵的神情很轻松,“我和这起交通事故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王凤祥自然是对肇事司机进行重点审讯。 在信息隔离的情况下,专案组的审讯员对肇事司机加强了政策宣传,不停地做心理攻势。 肇事司机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吐出了实情。 原来,安排他撞谢春来的不是杨兵,是杨兵的义兄弟何小勇。 何小勇因为不忿县组织部的大清退,一下子把他家的两个姐姐全给清退了,他要报复谢春来。 这才掏出二十万给杨兵,让他给找一个愿意干脏活的司机,帮他出了这口气。 肇事司机因为赌钱,欠了杨兵75万,欠了各家亲戚好几十万,真的属于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杨兵一看,一辆两三万块钱的泥头车就能摆平的事情,这不是白得了十好几万嘛! 于是,他就逼着肇事司机干这个活。 “我要是敢不干,杨兵就要我还钱。否则就要把我抓起来,让狗咬我,还要让我日狗,还要喂我吃狗粮! 甚至还要抓我女儿! 我也是被胁迫的!” 事情查到这里,这个案子基本上也就水落石出了,接下来就要问问杨兵,是谁指使他继续威胁李怀节的! 这下子,案情看似明朗了,但还有一处逻辑问题,何小勇为什么要让肇事司机知道,幕后黑手是他本人呢? “你是怎么认识何小勇的?”审讯员问道,“一般人是不可能和你见面的,难道何小勇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 “我认识何小勇,是在他的沙场里装货的时候认得的。而且,何小勇还亲口向我打听过,干完这一票我能拿多少钱。 我说,没有钱拿,最多也就是白落这辆泥头车。 当天晚上,杨兵就跑来我家,揍了我一顿。 这时候我这才知道,原来何小勇是老板,出了20万块钱;杨兵是黄牛,钱都让他拿了! 你们知道的,我要是拿了这笔钱,也不至于在看守所里连买一把牙刷的钱都没有!” 办案人员都是老刑侦了,知道何小勇可能出于善财难舍的心理,抱怨杨兵心太黑了,连自己兄弟的钱都赚,而且还是一刀宰下去十好几万。 而杨兵揍肇事司机,既有出气的心理,也有一点要把何小勇是幕后老板的信息告诉肇事司机的意思。 至于杨兵这么做的心理是出于对何小勇的报复,还是有其他目的,比方说为了以防万一,多拉一个人出来扛责任等等,就无从得知了。 总之,谢春来车祸一案到这里,只要抓住了出钱买凶的何小勇,就已经可以结案了。 目前还有一点疑问,就是杨兵为什么要去威胁李怀节? 如果这个问题不搞清楚,那么这个案子的破案程度就是不完全的。 第117章 杨兵开口了 于是,王凤祥第一时间向鲍喜来进行了汇报。鲍喜来在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立刻命令王凤祥组织警力对何小勇进行抓捕。 与此同时,对杨兵的审讯王凤祥也没有放松。 毕竟,王凤祥手里头握着对杨兵的王炸——燃烧瓶还没有动用呢! 先前倒不是王凤祥忽略了这个。 而是说,单独的拿燃烧瓶出来说事,最多也只能让杨兵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已。 万一把他逼急了,产生了反正都要蹲大牢,不过是多蹲两年少蹲两年的想法,来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那这个案子不就给办夹生了嘛! 所以,当时王凤祥只是点出杨兵电话威胁李怀节的事情,燃烧瓶的事情只字未提,仿佛公安机关根本没有找到这东西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肇事司机已经把杨兵彻底证死了,杨兵所有的侥幸心理势必会被全部打破。 那么,在这个时候拿出燃烧瓶来,是足以让杨兵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的。 这一次,王凤祥亲自参与了审讯。 杨兵刚坐上安全椅,看守所警察给他上好安全措施之后,他立刻找王凤祥要烟抽。 “杨兵是吧!”王凤祥没有搭理他,开始了今天审讯的开场白,“你知道的,严打刚刚开始,我们警力很紧张。 如果案情没有出现重大变化,今天可能是对你的最后一次提审了。 也就是说,想要不被从重判处,你今天的认罪态度很关键。” 杨兵隐隐地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中难免有些惶恐。 但他城府还可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怎么?王大队,真没有了从轻量刑的可能啊!” “嗯!”王凤祥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于谋杀国家公务人员未遂的,如果犯罪情节较轻,且犯罪嫌疑人有自首、立功其中之一情节的,也可以从轻量刑。 但你没有! 你的所有供述都是在隐藏犯罪事实,基本上可以定性为从重量刑了。 今天的这场审讯,是你不被从重量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知道我们对你的犯罪行为是怎么定性的吗?知道了以后,你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杨兵心里更慌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冷笑着说道:“你们总不可能给我定个故意杀人罪吧?!” 王凤祥冷冷地看着杨兵很久,这才缓慢地点头,声音沉稳地说道:“是的,是故意杀人罪。 我们已经抓捕了何小勇,在铁证面前,他承认了自己花20万元找你买凶杀人的事实。 从肇事司机到何小勇,已经对你雇凶杀人一案形成了证据链。 你懂的,你认罪不认罪的,关系真的不大。 而且,你雇凶杀人还不是一起,还有一起,是针对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我们甚至连你们准备好的杀人凶器都找到了。 真以为我们会给你定个寻衅滋事罪? 你想的太美了! 考虑一下吧!从重量刑的话,给你量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我们在法律上都是站得住脚的。” 当杨兵听到专案组已经抓捕了何小勇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接着再听到王凤祥说,已经找到了他们准备谋杀李怀节的凶器时,他的心理防线不出意外的崩溃了。 正因为杨兵懂一点法,他知道王凤祥说的量刑区间,真不是吓唬他! 事实上,杀人未遂案如果情节恶劣的、造成巨大影响的,是完全可以判无期徒刑的。 情节是否恶劣,这个界定范围比较违心。 杨兵相信,以他在审讯过程中的表现,一个情节恶劣是逃不掉的。 至于说是否造成了巨大影响,开玩笑,故泥头车准备撞死县委组织部部长,致三人重伤,这个影响力要是不大,那什么事情的影响力算大的? 更让杨兵难以面对现实的是,公安机关给他定性的雇凶杀人案是两起! 一起这样的案子,都足以让法院重判他的了,何况是两起! 法院真的给来个顶格判处,判他杨兵一个无期徒刑又怎么啦?! 现在减刑控制的这么严,判了无期徒刑的话,哪怕是减刑一次都不耽误,也要在监狱里待满十五年。 想到这里,杨兵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案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但,杨兵还抱着万一是王凤祥是在诈他的想法,侥幸心理强是这些高智商罪犯的普遍特征。 所以,当杨兵问王凤祥,“你们找到了什么凶器?” 王凤祥对旁边陪审的干警点点头,只见那名干警掏出在洗脚城的柜子里找到的“燃烧瓶”! 王凤祥看到杨兵的脸色在瞬间就一片惨白,知道这件证据对他产生了足够的震慑。 “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我们在哪里找到的吗?”王凤祥说话的声音显得慢条斯理,里面透着无所谓的情绪,“想好了再回答! 提示你,这是你避免被国家法律从重处罚的最后一次机会!” 面对这个他亲手做出来的燃烧瓶,杨兵所有的侥幸全都不见了。 “我坦白,这是我亲手做的燃烧瓶。” 但,王凤祥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杨兵,你这种行为可谈不上坦白啊!”王凤祥轻轻敲了敲桌子,“坦白这种行为,是你要说出我们还没有掌握到的犯罪细节,那才算坦白。 当然,我们欢迎你的坦白。如果你想获得从轻处罚,你必须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 否则,后果你懂的! 说吧!你为什么要暗杀李怀节?” 杨兵这个时候也不再保留了,没有必要! “实际上,要弄李怀节也是何小勇的主意!他说我啥事都没干,找个开车撞人的司机就讹了他二十万,这肯定不行! 他也不要我退钱,只要我帮他把李怀节也弄一下。不管弄的后果怎么样,起码能让他李怀节在眉山县干部里面出个丑。 弄好了,这个事情算完! 我当时准备找几个女的,晚上去李怀节的房间骚扰他;但是,县委招待所的保卫人员不让社会人员随便进。 只好采用这个办法,先吓唬他一下,然后朝他的房间扔燃烧瓶,能烧到他最好;烧不到也能让他在全县干部面前弄个灰头土脸。” 第118章 团结奋进的领导班子 当王凤祥问杨兵,从哪里得到李怀节住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时,杨兵供出,是何小勇提供的。 当专案组问何小勇是从哪里得知时,何小勇经受不住审讯员的心理战术,最终供出,是从姐夫杨长兴这里得知的。 最终,这个案情被上报到齐秋云和刘连山的面前,人大代表、县委常委涉案,怎么办? 刘连山的会客室里,齐秋云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同样沉默的刘连山,轻声说道:“连山书记,刚好怀节书记在县委,先开个碰头会吧!” 刘连山明白,齐秋云是在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她这是要停杨长兴的职。 “开个碰头会也好!”刘连山点点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怀节刚好写完《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听到要开碰头会,就顺手把这份报告带在身上。 昨天齐秋云在催他,报告写出来了没有;今天早上,刘书记也在催这份报告。很显然,党政主官都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十分重视。 拿着报告,李怀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刘书记的小会议室,县委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和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许永康都在。 小会议室里,速记员已经摊开了速写本,准备对这次会议做记录。 齐秋云眼尖,看到李怀节手里拿着的文件袋,问道:“怀节书记,报告写好了?” 李怀节笑着点头,解释道:“虽然我国已经建设了好几座国家级的大型卫星遥感应用中心,但是,目前都没有完成商业化。” 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递上文件袋,“在遥感数据商业化应用上,我们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开了全国先河啊!” 齐秋云接过李怀节递来的文件袋,轻轻地拍了拍,有些感慨的说道:“连山书记,这是一份蓝图啊!一会儿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我们先研究下杨长兴同志的问题。” 小会议室的门被仲卿山轻轻合上,许永康被仲卿山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两办的主任在大多数的时候,关系都比较不错。 小会议室里,刘书记首先询问李怀节,对于杨长兴涉案的问题,有什么具体看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秋云书记,我是当事人,本来应该执行回避原则的。 但连山书记既然让我谈谈看法,我想这也不算违规,毕竟我也有言论自由的。 我的看法很简单,一切交给办案机关去处理好了。 如果杨长兴明知道他小舅子何小勇要谋杀我,还要向他透露我的住址信息,那他肯定违法,当然会有法律来惩处他; 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何小勇套取了我的住址信息,那就是另一回事,最多也就是违反了纪律。” “你的意思是要停掉杨长兴的职务,交给纪委去处理?”刘连山指出,“指望何小勇主动供出杨长兴有意泄露你的住址,这个可能性很小。” 齐秋云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的担心是有理由的。那么,对杨长兴的处理只能交由纪委审查了。 我赞同连山书记的意见,对杨长兴采取停职审查的处理措施。 只是,市人大良才主任那里,我去沟通合适吗?” 只有一个团结的班子,才可能有这种推心置腹的沟通和交流,相互为对方着想。齐秋云的这一问,不但让刘连山感慨良多,也让李怀节心生感激。 齐秋云的这一问,问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她是在变相的提醒刘书记,作为市委书记,为了这个事情亲自出面是不合适的,与他的身份地位不符; 第二,她也是在提醒李怀节,找市人大石良才主任汇报杨长兴的问题,只有他是最不合适的。 因为李怀节是市委的副书记,对杨长兴有直接领导的责任; 还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李怀节是当事人。出于回避原则,李怀节也不应该参与这件事的处理过程。 第三,她是在征求刘书记的意见,这件事情如果她不出面,纪委书记孟勇能不能把握住县委的立场,和石良才主任进行沟通。 刘连山在感慨之余,饶有兴致的说道:“还是齐市长深思熟虑啊!这样吧,对于杨长兴同志的处理,我是要找孟勇同志谈话的。 到时候,我会和孟勇同志讲清楚县委的要求。至于孟勇同志要怎么处理,是他纪检部门的事情了,我只管要结果。 秋云同志,怀节同志,这个问题就这样处理! 下面,我们来谈一谈这份建设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事情吧! 说实话,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是时候把注意力转移到科技发展的前沿阵地上了。 过去那种劳动密集型的传统工业要搞,但是,高科技数字型经济更要搞! 如果我们不抓住机遇大胆搞,时代就会抛弃我们,我们的后代就会唾弃我们! 我们在这个事情上,是要负历史责任的!” 刘连山的这一席话,在书记碰头会上说出来,意义是不同的。他这是在用最直白的语言,阐述他的执政理念,以及向自己的同事提出了政治要求。 从这一方面来说,刘连山的这种时不我待的态度,对这个项目的推进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任何时候,党委和政府的目标一致,都愿意为同一件事情去努力拼搏,这件事情的成功概率一定会无限大。 齐秋云轻轻鼓掌,她真的没有想到,刘连山能从更高的维度来阐述做这个项目的意义。 尤其是,“时代会抛弃我们,后代会唾弃我们”这一句,虽然她在家里偶尔也能从长辈的嘴里听到,但感触不深。 现在,亲身经历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句话是如此的沉重。 速记员在刘连山刚才讲的这句话上,划了一个重点。 有了这一份会议记录,有了这一句话,下一期的学习会,是不是该换一个新的主题? 第119章 要编制真的很难 李怀节也跟着轻轻鼓掌,看到刘连山打出停止的手势后,笑着说道:“连山书记站在历史的高度,清晰地指出了我们目前在发展经济的道路上遇到的问题。 是的,为了保证就业率,我们必须引资发展那些低附加值的、劳动力密集型企业。 我们不能让全市五十万人,看五万人甚至是看五千人干活,而他们自己没活干。 目前我市在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对农村经济结构产生了巨大的破坏性。 这种破坏性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自产自足的小农经济解体了。 这意味着,没活干就没饭吃,农民和工人一样,依靠土地种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生存所需了。 所以,东平市引进了一批劳动力密集型企业。这些企业,我们不要说收税了,每年市财政还要倒贴一笔钱给他们。 但是,这样的企业,我们必须养着,为了保就业! 这样的现象,我们眉山市也有,而且是十好几家企业都在靠我们每年那点退税支撑着。 现在,我们的财政收入水平已经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严重依赖土地征收。 这就是现实啊! 现实逼着我们去发展高附加值的数字经济,想不发展都不行!” 李怀节说完,齐秋云打开了文件袋,取出李怀节撰写的这份《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现场看了起来。 这是一件很少有的事情。 一般来说,齐秋云作为眉山市的市长,都是在看完了之后进行批示,还要经过一定的修改,这份报告才能到刘书记的案头。 目前的这个情况就是现场办公了。 她让这份报告直接跳过了市政府批示、市委审查的繁琐程序,上了书记会。 这份报告不长,从五个方面论证了应用中心的发展前景,从两个意义上论证了建设应用中心的必要性。 齐秋云粗略地翻了一遍之后,掏出手机,对着这份报告开始拍照,拍完之后把报告原件递给了刘连山。 她说:“连山书记,这份报告值得我们花时间细看,给了我不少启发啊!原件您先看着,我在手机上看也一样。 看完了,我们现场讨论下一步该怎么找省委立项!” 刘连山没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认为齐秋云的工作作风相当务实,他对此深感欣慰。 刘连山笑着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搞投资建设是行家里手,你的意见最重要! 你慢慢看,我这里也要认真看一遍。刚好,怀节书记在现场,有什么我们不明的地方,可以直接请教他!” 把书记碰头会,开成了现场办公会,这是一件相当稀罕的事情,速记员看着自己的速记板,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了。 好在报告不厚,一共也才两页纸,不到两千字。而李怀节的文字水平很高,对那些专业名词也有直白的解释,并不影响阅读效率。 两人花费了近五分钟看完,刘连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个应用中心的企业性质,应该是国有企业吧?” 齐秋云点点头,放下手机说道:“连山书记,这个企业性质要看投资主体。 但,就怀节书记阐述的项目前景来看,涉及到了气象预测、环境监测、地理测绘、智慧城市建设、智能交通、精准农业等多领域的深度发展。 我个人认为,这样的国本行业根本不在我国开放政策范围内,不可能允许外资或者个人投资的。 这个项目,不管是我们眉山市自筹资金,独资建设;还是向省委寻求国资委投资,合资建设,这个项目的企业性质必然是国有企业。 这一点不可能改变。” 刘书记听到这里咂摸了下嘴,有些挠头,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又得向省编制办要编制了!” 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或者说暂时还没有想到的事情。 很显然,一个固定投资上十亿的高科技项目,暂定一个副处级的事业单位算是很低调了! 你总不能说,一个这么大规模、这么大影响力的项目,顶一个正科级的事业单位,规格也不对等啊! 但是,在衡北省,任何单位内部新成立副处级以上的事业单位,都必须向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报批才行。 而现在,正是国家严格控制机构编制的关键时期。 坚持机构编制刚性约束是国家机构编制的大政方针,只怕这个副处级的事业编很难落实下来。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我的意见是县改市挂牌之后,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的项目筹建中心。 为了工作需要,这个筹建中心的主任可以是我,我亲自负责项目的建设资金筹集和基础审批工作。 李怀节同志担任筹建中心副主任,主要负责这个项目组织结构的搭建,协助我进行项目审批工作。 这样一来,这个筹建中心的规格可就不低了!” 刘连山看着齐秋云脸上意有所指的表情,苦笑道:“都说‘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矣’! 我怕,我们这么搞会适得其反啊。 一旦省编制办的人对咱们的做法反感了,后面的事情就更不好谈了。” 齐秋云的双眼看向一直在沉默的李怀节,问道:“怀杰书记,对省编制办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目前的想法还不是很成熟! 我的意见是,如果把这个项目单独列出,形成一个独立的副处级事业机构很困难的话,我们能不能先放弃给这个项目定级别。 但,我们在这个项目实际运行过程中,所有人员待遇严格按照副处级单位来处理,进一步造成既定事实。 在这个项目有了自己的影响力之后,我想,省编制办会松口的。” 李怀节的话,很显然引起了刘书记的兴趣,他略带着沉思说道:“结合秋云市长刚才的做法,算是很明确的向省编制办表达了我们眉山市自己的意见。 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好了,这个问题就暂定这样吧! 接下来,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个项目的立项了!” 第120章 做人一线不留的后果 刘连山说到这里,对速记员打招呼道:“速记员同志,这个立项的研究是需要保密的,这一段话你可以不用记录了。” 速记员起身离开,再次合上小会议室紫红色的门,直接回到办公室。 县委办公室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正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在县局里面也是接了一条地线的,当然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把自己卖了的事情。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是在主动向县委检讨好,还是等待县委处理好。 主动检讨的话,处分是肯定要背的,这个县委办公室的主任肯定是做不成了,但还是有可能保得住副处的级别待遇。 如果被动等待县委处理的话,那纯粹是在逃避现实。说好听点叫听天由命,说难听的就是坐以待毙。 所以,我要动起来啊!杨长兴在给自己鼓劲。 自从杨长兴接了李怀节来眉山县委之后,他的工作就一直没有顺利过。不是被刘书记批评,就是被李怀节骂,总之没有得过好脸色。 工作也就罢了,不顺就不顺吧,反正他杨长兴就这个能力水平。 可是,随着李怀节搞出个组织关系谱系图,县委开始全力调查干部队伍的假学历、裙带风的问题,搞了一次干部队伍大清退。 好嘛,不但自己小姨子何小青的镇党委书记没了,自己老婆的工作也丢了。 这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杨长兴本来就是个小鸡肚肠的人,这下子是真怕恨不死李怀节啊! 考虑到这次省委组织部送干部来眉山,十一个常委委员中,除了刘书记和齐市长,只有孟勇和李怀节上了主席台,剩下的常委委员能落个什么样的待遇,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运气好的,有点背景的,还有在原单位当副手的希望。 像他杨长兴,一个被副书记当众呵斥过的人,一个背后多次嚼谷过副书记的人,还能在办公室继续呆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是迟早要丢的。 杨长兴在想,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如果真的在我主动检讨的情况下,这个副处的级别还是保不住,那我不主动去找县委作检讨,只怕会被处理得更狠。 想到这里,杨长兴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非常放松。 事不宜迟,我要自救啊! 杨长兴掐灭了烟蒂,起身来到仲卿山的办公室,看到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也在。 看到杨长兴走了进来,仲卿山起身相迎,坐在一旁的许永康也跟着起身问好。 “卿山主任,刘书记现在忙吗?”杨长兴笑着问道,“我有点事情要向他汇报。” 仲卿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开书记碰头会呢,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上了!” 杨长兴虽然是仲卿山的直接领导,但仲卿山可是被杨长兴治过的,而且还是治得比较狠的那种。 要不是突然换来刘书记,仲卿山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真要被弄下乡镇去了。 所以,仲卿山对杨长兴一直敬而远之。 尽管仲卿山是刘连山实际上的秘书,有几次不错的机会可以给杨长兴上眼药的,但仲卿山都忍住了。 一棒子打不死的话,自己就多一个敌对关系的领导,非常划不来啊。 毕竟,胸怀装的不仅是朋友,更多的,是看你能装多少个敌人。 虽然仲卿山听得懂杨长兴这么问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让他跟刘书记说一声而已。 是的,要是两人关系可以,仲卿山自然是愿意打扰一下刘书记的。发个短信说一声,就说县委办主任有事找他,这也没什么不妥。 但,仲卿山就是理直气壮地给回了,回的很绝,“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了”! 杨长兴对仲卿山也很了解,当初之所以要整他,就是因为忌惮他仲卿山的能力。 所以,被仲卿山回绝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杨长兴摇摇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好不容易鼓起来主动检讨的勇气,就这样消散了。 而且,他这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县纪委的严苛调查,直到他政治生命的结束。 刘书记的小会议室里,书记碰头会也到了尾声,三人已经商量好了具体立项的流程。 “怀杰书记,你现在兼着组织部长,帮我推荐一个联络员吧!”齐秋云不见外的说道:“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性别是个问题,再一个,我用着也不顺手。”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领导干部不得使用异性当秘书。但一般来说,极少有领导使用异性秘书。 特别是男性领导,他们哪怕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宁可自己多受点累,暂时不用秘书,也不使用女性秘书。 这一点,女性领导还要好一点,毕竟女性公务员的比例放在那儿,找不到女秘书你怎么办! 而且,女性领导对秘书的挑剔要远远超过男性领导。 男领导只要你这个秘书有水平,至于别的方面就基本上没啥要求了。很多时候,很多男领导更愿意找一个长相普通的秘书。 李怀节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女性领导对男秘书有多挑剔。 那位女性领导是东平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她的秘书夏天永远是白衬衫、黑西裤和黑皮鞋;冬天永远是黑西装、黑皮鞋。 甚至连发型都有要求,永远是偏分。 所以,李怀节听到齐秋云的要求之后,也是好一阵头痛,上哪儿给你找秘书去啊! 就县委办公室里的这些个歪瓜裂枣,我自己都看不上,在等陈维新从党校出来呢! 一想到党校,他眼前一亮,一个知性文雅的女子跃入了他的思绪。 于是,李怀节笑着说道:“秋云市长,倒是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得上!” 齐秋云对李怀节的想法不是很了解,见他只给自己推荐了一个人选,以为李怀节这是刚干组织部长,没有经验。 第121章 党校校长和网瘾少女 齐秋云也半开玩笑半提醒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这反应是真快啊!给到别的组织部长,回去怎么着也得研究半天,你这随手就能拎出来一个人选,不简单! 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你如此的印象深刻!” 李怀节当然听得懂齐秋云的话中深意,解释道:“县委办公室的一帮笔杆子,连我都看不上,我到今天都没有固定联络员,我怎么敢推荐给您呢?! 我给您推荐的,是党校的副校长孟丽!” 齐秋云一听是党校的副校长,那么可以确定,这个孟丽的笔杆子肯定不错。也就是说,秘书的业务能力应该不差了。 “那就让她先来找我谈一次吧!”齐秋云笑着开玩笑,“能让你这个名校才子记得住的人物,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三人一起说说笑笑地约好了,后天的县委常委会开始上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各自回去了。 刘书记回到办公室,亲自给纪委书记孟勇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下县委秘书长杨长兴涉案这个事。 这是刘书记来眉山之后,第一次直接对纪委布置工作任务,孟勇当然高度关注。 他有些吃不准刘书记的意图,到底是严办还是严惩,从刘书记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啊! “连山书记,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孟勇决定先转移下刘书记的注意力,迂回一下看看。 他说道:“随着市纪委对岳湘的深入调查,越来越多的线索都证明了,他有重大经济问题。 根据昨天市纪委的通报,我县的建设局、城投公司等多个涉及房地产开发部门的领导涉案,您要有心理准备。” 刘连山在电话的神情怎么样,孟勇看不到,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我也接到了这个通报。孟勇同志,这是好事啊! 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不但要与复杂的经济形势斗,还要与保守的经验主义斗,更要与堕落的腐败思想斗! 现在,滋生传播堕落腐败思想的蛀虫们要被揪出来一批,我们在这方面的斗争压力就要小一些。 你不要被目前的腐败形势吓倒! 孟勇同志,只要党和国家还在坚持反腐败,那就说明腐败现象是完全可以遏制的!” 刘连山的讲话总是这么的直指根本。 孟勇要说没有被激励到,那不可能!一位积极乐观的领导总是能给下属带来力量。 听到这里,孟勇认为,他不需要再确认刘书记对杨长兴涉案的具体态度了,县纪委必须严肃办理。 孟勇刚放下电话,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妹妹孟丽的。 老孟家就这么兄妹俩,感情好那是必然的。而且,孟丽极少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勇一颗心提了起来,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丽丽,怎么啦?” 孟丽听得出哥哥声音里的紧张,这让她在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没别的事,你别紧张。 有个事情我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想找你打听一下。 李怀节找我去谈话,要调我去给齐秋云当秘书,我不大想去。给人当秘书太累了,也不自由。 我就想问你,该怎么推辞掉才不得罪李怀节?” 孟勇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别看自己这个妹妹已经嫁人了,可骨子里头还是这么任性~! 这对别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发展机会,到她这里却在想着怎么推辞。 算了,还是劝劝吧! 要不然的话,由着她这个性子来,不但把李怀节得罪的死死的,连齐秋云都被得罪了。 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能做主的人,这让孟勇还怎么护着她?! 护不住! “丽丽,你要是不想让你公婆一家看不起你,你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在齐市长身边表现。 齐市长的履历你看了吗?34周岁的年纪已经官至副厅级别,还是担任一地政府的首长。 你就不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吗?! 当然,你要是真不想在官场上拼死拼活,我想想办法,把你调到县委保密机要局当个副手。 反正,自从怀杰书记提出要调你给齐市长当秘书的那一刻起,你的党校副校长是干不成了。” 孟丽傻眼了! 她也是一个灵醒人,在哥哥的提点下很快就明白这中间的曲折。 确实,官场上真没有比浪费上级领导善意更得罪人的事情。 “好吧!”转弯过来的孟丽很痛快,“我这就去和怀节书记汇报思想!我说今天我这眼皮子怎老是跳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孟勇听得一时气结,“你确定你眼皮子跳,不是因为你晚上熬夜打游戏导致的?! 我跟你说丽丽,我还真支持你给齐市长当一段时间的秘书,起码能把你那该死的网瘾给戒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那不良网瘾少女似的。不跟你扯了,我还在想,怎么向怀杰书记汇报思想呢! 哥,你思维活络,帮我想想,怎么既让李书记能感受到我对他的谢意,但是又不能过分。 唉,身为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在官场上真的很难!” 孟勇听着妹妹电话里的自得,说实话,他都想爬到电话线那头给她头上来一下子。 “继续维持你知性优雅的人设,千万不要暴露你重度网瘾少女的真面目。其他的,你比我能干得多,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 孟勇挂断电话,决定亲自跑一趟县公安局,实地了解下县局对杨长兴涉案的态度。 鲍喜来亲自接待了孟勇,毕竟是县委领导,鲍喜来一直陪同在一旁。 “喜来县长,你们局里对杨长兴同志涉案,是个什么样的定性?”孟勇一边翻看涉及到杨长兴的供述,一边感慨道,“这个何小勇,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孟勇没有说出来,大概也是无话可说的意思吧! 这个世界上,能把自己的亲姐夫牵扯进一桩谋杀案的小舅子真不多。所以,这大概就是孟勇无语的主要原因吧。 第122章 进行组织处理 审讯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杨长兴在明知何小勇会谋杀李怀节的情况下,仍然告诉了何小勇,李怀节的住处,从而对李怀节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 这个问题,要比想象中来得严重啊! “喜来县长,这份审讯记录没有问题吧?”孟勇没有去看何小勇在这份审讯记录上的签字画押,“根据这份审讯记录,杨长兴已经不仅仅是违纪的问题了,这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了!” 鲍喜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态,只是表示,这份审讯记录经得起组织调查。 “我能见见这个何小勇吗?”为了慎重起见,孟勇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见上一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份供述总让人难以采信。” 鲍喜来没有推辞,立刻命令王凤祥安排人去看守所临时提人。 “孟勇书记,我们也跟过去吧!”鲍喜来解释了一句,“目前已经确认了何小勇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也已经介入了。 我们对他的提审都要有手续,也不好把他从看守所里直接提出来。” 孟勇并不在乎,不像个别领导,对看守所、留置室这些地方很忌讳。 两人来到眉山县看守所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看守所的王所长早已等在侧门,恭候多时了。 鲍喜来边走边问:“小王,何小勇提讯了吗?” 王所长点点头,回答道:“王大队亲自来提的,正等在审讯室里。喜来局长,这位是?” 不是王所长没有眼力劲,而是,进出看守所都得有手续。 重要的人犯莫名其妙地死在看守所的事情,全国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鲍喜来知道这个规章制度,对孟勇解释道:“领导,您别介意,这个是看守所制度,我来登记担保。” 其实,王所长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 别的不说,就说前几天,省委组织部来眉山送干部时,孟勇坐在主席台上的画面可是上了东平市新闻的。 官场上就是这样,必要的藏着掖着,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狭小的审讯室里,曾经天老大地老二他算老三的何小勇,被剥去了沙场老板、社会大哥的光环之后,也就是个面目可憎的小混混而已。 孟勇没有见过何小勇,但是听说过他的事情,都是一些好勇斗狠的事,充分说明了他的不好惹。 哪怕是在看守所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孟勇依旧能从他眼角流露的余光里,看到一丝往昔的凶悍。 孟勇来看守所,只是为了亲眼看看何小勇亲口供述而已,他对何小勇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毫不关心。 “开始吧!”孟勇冲王凤祥点点头,然后坐到一旁,安静地旁听。 “何小勇,我们需要进一步向你核实,你是怎么知道李怀节的住址,也就是他 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的?” 何小勇被这个问题问迷糊了,我已经如实交代了啊,怎么还来问? “是我姐夫杨长兴告诉我的。” 王凤祥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再说一遍具体经过,杨长兴是怎么告诉你的!” 何小勇不得不把这个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他在说,孟勇在对照上次的笔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结果很明显,除了语序有些变动之外,其他的都和笔录上的记录一模一样。 事情到了这里,孟勇可以确定,这个何小勇半点也没有冤枉杨长兴,杨长兴当时是真的想让李怀节去死。 杨长兴为什么这样恨李怀节呢? 孟勇想了一下最近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也就理解了。 自己的老婆、小姨子的公务员身份都因为李怀节丢了,还要被李怀节当众呵斥责骂,能不恨吗? 孟勇摇摇头,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鲍喜来说道:“喜来县长,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我们回吧!” 在回去的车上,孟勇向刘书记汇报了自己亲自调查的结果,最后他说道:“连山书记,虽然杨长兴在何小勇谋杀县委领导一案中,提供了县委领导的住处,但也仅此而已。” 刘连山正在陪省里来的客人吃饭,听到这里禁不住问道:“那纪委给出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孟勇很认真地说道:“考虑到杨长兴人大代表、县委委员,常委的身份,具体的处分定性还需要县委作出进一步指示。 我们这里根据杨长兴违规违纪违法、失职失责失范行为,给出的初步处理方案是进行组织处理。 至于组织处理结果是责令辞职,还是免职,是上级领导的决定。我们纪委会协同公安机关,拿出具体证据上报县委的。” 孟勇在这里很巧妙地转了一个圈圈,把这件事情的处理决定权,从公安机关和纪委手上,移交到县常委会。 对杨长兴这个级别的干部进行组织处理,在县常委会的权力范围之内。 刘连山心里头对孟勇的稳重有了新的看法。 不管怎么说,一个案子涉及到了三个县委常委,上一上常委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强令县纪委搞出一个处分决定,先不说这个决定好不好,能不能达到县委的预期要求。 单单是在公信力和执行力上就输了县常委会一筹。 毕竟,县委常委会议,代表的是县委的集体决策。 想到这里,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这样也好!不过,常委会上这个提案,要你们纪委自己提上来了。 因为公安机关没有代表上常委会,而李怀节又是当事人,应该回避。” 孟勇点点头,他在向刘书记提出这个建议时,就有亲自上提案的打算。 “连山书记放心!您看,放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提出来,合适吗?” 下一次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立项,设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甚至,李怀节写的那份材料都已经转发到各个常委手里了。 刘连山能预感到,这个项目在这个时期,要想通过必然是很顺当的。 其他常委都是马上要退而求其次的人了,谁还会在这件事情上当个刺儿头呢?! 所以,刘连山直接说道:“好的,你准备好对杨长兴进行组织处理的议题,明天上会议一议!” 第123章 体制内进步的玄妙之处 孟勇和刘书记谈得挺好,孟丽和齐秋云刚开始谈。 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起码孟丽在看到齐秋云的第一眼时,心里头是泛酸水的。 比自己漂亮也就算了,气质这一块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齐秋云是普通女人,单凭这一点,孟丽就绝了要和齐秋云打交道的机会,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可惜的是,齐秋云不是普通女人,是女强人,还是女强人中的政治强人。 年龄只比自己大一岁,官职却比高整整两个大级别,一个科级,一个厅级,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尽管齐秋云实际年龄比自己大,可看上去的表面年龄要比自己小啊! 在这一刻,孟丽都快产生自卑心理了。 孟丽在打量齐秋云的同时,齐秋云也在观察孟丽,得体的穿着,雅致的仪态,似乎让人能闻到书香气。 单从外表来说,是个不错的秘书人选,不管带到哪一种场合都不会跌份。 现在就看看这个孟丽是不是绣花的枕头了。 孟丽也没有让齐秋云失望,清脆的声音清晰地说道:“领导好!我叫孟丽,怀杰书记让我上您这里报到!” 齐秋云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沙发,示意她坐下等一会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习时间吗?!孟丽在心里着,还真是老一套啊! 其实孟丽错怪了齐秋云,她确实是在看一份文件,还是一份直接从省发改委转发的文件。 这份文件里提到,在城市建设清洁能源,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情。 文件是一份非常正常的文件,齐秋云看了两遍,里面没有后门; 文件里说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有京城的公司以技术入股,在有条件的城市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 可是,这两样都正常的一件好事,怎么就落到了眉山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呢? 这才是齐秋云搞不懂的地方! 可这也是齐秋云必须要搞懂的地方,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齐秋云把这份文件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第三遍,最终承认,这里面的门道仅凭她自己,那是真搞不清楚。 放下手中文件,齐秋云起身,走到沙发前,在孟丽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孟丽文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急切,齐秋云笑了笑说道:“小孟,怎么样,等急了吧?!” 孟丽没有说什么“领导忙嘛,不急不急”之类的闲话,真要是给她当秘书了,自己是个什么性子能瞒得了她吗? “有一点!但是还好,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看到孟丽很诚实地点头,齐秋云对孟丽的满意度又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一个不敢表达自己感受的人,做不了秘书,因为领导不会有时间跟你猜谜语。 于是,齐秋云也跟着点头问道:“怀节书记应该和你说了,让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想法?” 孟丽也不客气,笑着说道:“怀杰书记和我说了,组织部门考虑调我来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专职对口您的联络工作。 我估计我自己是占了性别优势的。 至于说我的想法,我当然想进步啊!天天跟着领导学习,有一点进步不也是应该的吗?” 攻击性还挺强! 齐秋云越发的欣赏起孟丽来,坦率,直接,敢表达,而且综合素质也很不错。 只能说,齐秋云这是看对眼了。 换一个人来这么和她说,你看齐秋云不把他轰到门外去才怪! 凭什么你就应该进步啦? 给我当秘书是你的工作,这是公事,国家给了你待遇的! “那也不一定哦!”齐秋云点到即止地说道,“给领导鞍前马后的服务了三年,结果领导一调动,哪里来回哪里去的秘书也很多啊! 体制内的进步,真的是一座众妙之门啊!” “玄之又玄吗?”孟丽迅速接过话头,“您问我的想法,我就直接告诉您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啊! 我认为,如果我有幸成为您的联络员,第一个要不得的,就是对您隐瞒我自己的思想。” 齐秋云点头,问出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你的履历我看了下,结婚五年多了,你有孩子吗? 你知道的,联络员的工作,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如果你已经有了孩子,或者说,你正准备要孩子的话,我还是劝你多考虑一下。” 齐秋云的这个问题也算是有点推心置腹了,现实就是这样。 孟丽苦笑了一声,说道:“领导,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我因为自身免疫问题,不能正常生育。” 齐秋云点点头,对孟丽安慰道:“别灰心,免疫问题还是可以做试管婴儿的!” 孟丽摇摇头,苦涩地说道:“已经失败了两次,目前看来,机会渺茫!” 齐秋云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直接说道:“行吧!如果你开始备孕,记得提前告诉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体制内进步是一种玄学呢? 告诉你吧,眉山市被省直管后升格为副厅级,市政府办公室升格为副处级。 你调来就是副主任,懂了不?” 孟丽也不傻,当然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在“副处级”三个字上边。 也就是说,如果孟丽的服务水平能让齐秋云满意,齐秋云是有能力帮着孟丽跨进处级干部队伍的。 尽管孟丽有点网瘾,但她更大的瘾头是官瘾啊! 她的那点网瘾,其实也是在党校闲出来的。 在听明白齐秋云的意思之后,孟丽立刻表示,“我懂了,领导!我保证尽心竭力地保障您的对口联络工作。” 从齐秋云办公室出来,孟丽准备直接去县委,她要当面对李怀节表示感谢。 在去县委的途中,孟丽拨通了孟勇的电话,把自己和齐秋云谈的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现在的孟丽已经开始强调自己的新身份,是齐秋云的秘书。所以,她对这么亲的哥哥汇报情况,也是做了隐瞒的。 孟丽隐瞒的,就是关于齐秋云和她谈的“副处级”这个事。 第124章 老同学的新消息 孟丽来到县委的时候,李怀节正在接电话,程文熙从京城打来的重要电话。 “小李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城市清洁能源项目已经通过‘一委四部’正式立项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对李怀节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啊! 他惊讶地问道:“不是!我说你这回来才几天啊,这就‘一委四部’全搞定了? 哪怕是国家重点工程的立项审批,快一点也还要花个一年半载的呢!” “嗯!怎么样?我这办事效率怎么样?”程文熙那种“快来夸我”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还算快的吧?!” “何止是快啊!”李怀节真心倒吸一口凉气,“不到一个月你就办完这么大的事情,堪称光速啊! 真心恭喜你,终于得偿夙愿!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程文熙自美的情绪忽然收紧,“发改委已经给你们衡北省行文了。 我记得你前几次告诉我说,你调去了眉山县吧,不知道你们收到这份文件没有?” 李怀节很确信,他没有收到这样的文件。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这类经济发展方面的文件省里头直发县政府;亦或者县委县政府两边都发了,但刘书记一直没时间看,压在他那里了。 “我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怎么啦?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面对李怀节真心相询,程文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有说法啦!你们隔壁省搞的伪生物发电,搞了一百多个电站,还鼓捣上市了,你就没有抽个时间去看看?” 面对程文熙的发问,李怀节略显惭愧地表示,之前没有把目光聚焦在这一块,有失对老同学的关爱之情啊! “切~!多稀罕啦,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嘛!”程文熙在小小地发泄一下情绪之后,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去了你就知道,他们搞的生物发电,纯粹就是骗国家补贴的! 因为设计理念和生物质锅炉的工艺问题,热能没有得到完全利用,生产发电的效率很低,纯粹靠国家的多项补贴活着。 光是去年一年,国家的各项补贴加在一起,就高达十七个亿。 他们公司总共也才建设了100多座这样的小微型发电站。平均下来,一座电站的国家补贴,一年就高达一千五百万元。” 李怀节秒懂,急忙问道:“你的意思,你搞的这个生物发电里所需的关键设备要自己设计生产?” 程文熙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李怀节,总是这么懂自己的! 从这一大堆废话里头,准确地抓住重点,这是李怀节的强项,这让程文熙不得不佩服。 但,佩服必须放在心里,嘴上程文熙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嗯!你总算是抓住重点了! 我还在斯坦福的时候,就组织过一帮同学,对生物发电里的一些关键设备进行过数据论证和设计构想。 这些资料早就交给国家工信部底下的一家公司在搞,现在已经到了出图的阶段。 理论上来说,这套生物发电的热能利用率是美国杜邦公司的两倍。 可以肯定,这套设备一旦制造出来,能够做到在技术上全球领先,起码领先十年以上。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程文熙感觉自己这样赤裸裸地利诱老同学,不但有失矜持,也有些小小的邪恶感。 但,感觉好爽的! 这样的好事情,还是送上门的好事情,李怀节当然非常感兴趣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理性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淹没了理智。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各方利益。如果没有能力加以平衡的话,这样特别专业的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其实承揽制造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我当然很感兴趣啊!这可是送上门的巨大政绩呢!”李怀节稍稍展开了一下畅想,“这样的生物发电厂一旦全国普及开来,需要建设多少座? 不算底下的小县城,全国的城市就有600多个;要是再加上1200多座小县城,你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体量吗?!” 程文熙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是在想什么美事呢!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体量这么巨大,怎么可能交给你们衡北一家搞呢? 考虑到地域条件不同,我们初步计划,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你们衡北想搞,还要和华中的其他省份竞争呢!” 李怀节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样,发电设备的制造和维护是一体的。如果这么大的体量全都集中在一个单位身上,不但机构臃肿,而且风险不可控。 但是,哪怕是分成五家了,这个规模也是很巨大的。 小小的眉山市,只怕吃不下去啊! 尤其是在齐秋云准备搞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情况下,真的把这么个巨大的项目吃下去,那也会吃噎着,不好消化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这是个能创造很多就业岗位,且提升机械工业制造能力的优质项目。只要把这个项目抓在手里,想要交换个什么项目不行呢! 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想这么远,他满口答应下来,连声说道:“蚊子,不是我们衡北省想搞,是我们眉山想搞! 我这个芝麻官都不是的小卡拉米,管衡北省的事情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这个项目对于衡北省政府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但它对于我们眉山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头等大事啊! 我说蚊子,这事情你得拉我一把啊! 不然的话,我真对不起眉山六十万老百姓啦!” “你可拉倒吧!”程文熙显然对李怀节的近况很了解,就听见她在电话里轻声嗤笑道,“上任的时候差点被老百姓打死,谁对不起谁呢!” 唉! 李怀节一声叹息,心情瞬间沉重起来,这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坏了! 第125章 你能让我说出去脸上有光的事 现在搞得连程文熙都知道了。李怀节相信,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正因为媒体一直被压着没有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才不会了解的这么全面。也因为这一份不全面,才有了程文熙的误解。 但,不管如何,这事情的过错真不能算在老百姓的头上! 这不是李怀节圣母心,因为那些被岳湘煽动的老百姓也是受害者。 “蚊子,说实话,这事儿搞的我心里头对那些上访的老百姓也很愧疚。 我和岳湘之间的争斗把无辜的他们牵扯进来了,害得他们家庭破裂,甚至还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啊!” 程文熙并没有李怀节这份悲悯,她强调道:“煽动他们的岳湘当然有罪,但一煽就动的老百姓很难说没有半点责任。 他们又不是风扇叶子,遇到点风声就动?! 就算他们不懂理,难道还不懂法吗? 所以,你愧疚个什么劲儿?! 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你只做对了一件事情,就是和那位遇难警察的孩子结了干亲。 你这事情做的,我出去和别人说你是我同学,也能沾点光。 好了,不抱怨你了! 这个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申请资料,我这几天帮你整理好,你什么时间来京城拿?” 这个时候,李怀节当然是摆正位置啊! 项目甲方啊,虽然程文熙是个女子,还是老同学,但不妨碍李怀节从这一刻起把她当“爸爸”啊! “蚊子,那可怎么好意思啊!整理这些资料是个麻烦事。我这就过来京城给你打几天下手,你看怎么样?” 面对李怀节的谄媚,程文熙在享受之余,还是拒绝了。 一个刚上任的县委副书记,还是处在县改市的节骨眼上,他能走得开才怪! “不怎么样!”程文熙矜持地说道,“这些资料在我们司里基本上都是些现成的,稍稍整合一下就成了,也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搞! 你过两天来拿资料吧! 李怀节同学,这几天你要好好考虑,拿到这份立项资料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才是关键。 就这样吧!你来京城要请我吃饭哦!” 李怀节放下手机,按捺不住有些躁动的心绪,起身出门,准备在院子里散个步,借助清冷的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下楼,就看见同样兴致昂扬的孟丽款款走来。 “怀杰书记好!”隔着老远,孟丽就开始打招呼,“您这是要出门?” 李怀节摇摇头,打量着孟丽,笑着说道:“就是下楼换换脑子!怎么样?应该还顺利吧?” “嗯!”孟丽使劲点头,笑着说道:“想不到秋云市长是个很亲切的人!我来是想向您学习的! 毕竟,在秘书岗位上,您做出的成绩可谓有目共睹! 怀节书记,请您对我多加提点!” 面对好学的孟丽,李怀节洒然一笑,“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些词!我一个秘书能做出什么成绩啊,那是领导的厚爱!” 怎么说呢,人人都有好为人师的臭毛病。李怀节虽然时刻在提醒自己要注意,但听到孟丽这样说,心里头当然是舒坦的。 在李怀节看来,孟丽起码没有失了偏颇,当上齐市长的秘书之后就和自己疏远了。 孟丽倒是真心想要在李怀节这里学点经验,毕竟,她没有当过秘书;她哥哥给的提点也只是一个领导对秘书的一些要求而已。 “怀节书记,我真的担心自己在工作中有所失误,还请您提点小孟我一下!” 怎么说呢,李怀节对孟丽的感观不差。 起始是在党校礼堂里,看到新换上的簇新的旗帜。那鲜红的颜色就像凝固的火焰,一直在李怀节的眼前晃动。 “嗯!要说怎么当一位优秀秘书的经验,我真没有!但是,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秘书,建议我倒是有一条。 那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在领导面前,你是透明的;从行为到思想,越透明越好。 但是,在领导之外的所有人面前,你必须是模糊的,浑浊的,让人摸不透、看不清的。 很多时候,闭嘴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张嘴。” 李怀节的心情是真的好!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对孟丽说了。至于孟丽能听进去多少,只能说看她的天赋吧! 孟丽也真的很用心地听了,只觉得要做到这样有些难! 可能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习惯吧! “非常感谢您的无私推荐!也很感谢您的提点,有机会我会回报您的!请您看我的表现!” 虽然孟丽的道谢是这样地诚恳,虽然李怀节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他也只是笑了笑,就毫不犹豫地推辞了孟丽的谢意。 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有这份能力,齐市长有这个需要,这个就是机缘巧合。 和我的推荐没有关系!努力工作吧!” 说完,李怀节转身向组织部的二号楼走去。 前些天,县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干部,股级升副科级的集体晋升和人事任命。 现在就等着他们明天结束培训,然后充实到各个基层一线岗位上去。 对于李怀节来说,这十九名干部就是他布置在基层组织的压舱石。 他很重视这个事。 去组织部是要检查这么大面积的干部调动,有没有什么疏忽或者遗漏的地方。 不但李怀节很重视,刘连山也很重视,他决定亲自去给他们做结业讲话。自然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临时组织部长,肯定要前往陪同的。 所以,这次去组织部除了检查干部任命调动之外,还要检查一下,连山书记的讲话活动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林敏临时性的协助李副书记主持组织部全面工作也有几天了。她的表现总的来说,只能是中规中矩吧。 林敏自己也不认为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效率很高,甚至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环绕着她。 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一样,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这让她甚至产生了自我否定,难道说,这就是我真实的工作能力吗?! 第126章 为官越久心越深 李怀节在检查了这十九名干部的调动之后,心里对眉山各个乡镇基本组织架构的稳定性,有了充足的信心。 这次组织人事上的大清退,必然会导致组织结构上的大调整。 调整的目的只有一个,减少机构重叠内耗,增加行政效益。 还有一个大家都没有说出来的隐藏目的,缩编。 在眉山县这样一个中等工业规模的县,公务人员的财政支出要占到财政总支出的27%,而且这个支出比例还在上升。 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缩编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好像给人治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今年裁一点,明年裁一点,想要回归到健康的组织状态,还是有可能的。 林敏盯着认真看报告的李怀节,心里有些忐忑。毕竟,组织工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全局性工作。 很考验一个干部的全局眼光和一盘棋思维。 尽管谢春来在出车祸之前,已经做完了大部分的人事调整工作,但剩下的工作也很关键。 林敏担心李怀节会不满意,那样的话,她在同事们面前的威信就很难树立了。 “整体上还行,没有什么明显不妥当的地方!”李怀节对林敏说道,“接下来盯紧点就行! 组织部是腻子铺,哪里不平哪里补嘛!” 林敏听到李怀节的安慰,鼻子有点发酸。她现在刚开始开展工作,真的需要领导支持。 不过她很快就平息了心情,顺手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认真地说道:“怀杰书记,这是明天的党校结业流程,您看看?” 这就让李怀节很吃惊了。 他问道:“县委党校校长是宣传部林广治部长兼任的,这个结业流程不应该是宣传部门搞好,交给我的吗? 谁让你做的这份流程报告?” 林敏是真心委屈,她也不想搞这个结业流程啊! 倒不是她懒,而是说,她是真的不懂这个。县委组织部一直没有和党校有过这方面的交流嘛,她怎么搞? 靠自己想象? 但是,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黄海涛要求她这么搞。理由很简单,这十九名干部从开班到结业,所有的事务都是你们组织部在主导。 一事不烦二主,这个结业流程还是你们搞好了! 李怀节听到林敏这样说,当然很生气。 但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虽然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但城府也日渐深沉了。 就见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搞出来的这个结业流程,不管它好不好,符合不符合惯例,它都不能用啊! 不符合程序嘛! 到时候宣传部会有意见的,因为你抢了他们的活干!” “那怎么办?”林敏有些茫然了,“那明天不是让连山书记下不来台?”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既然办公室已经通知了宣传部,连山书记要去做结业讲话,宣传部肯定会给连山书记出流程的。 就算他们不给我出流程,也要给连山书记出流程。你不用担心!” 林敏这才反应过来,李怀节这是在帮她树立威信呢! 她连忙笑着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怀杰书记!” 不过,黄海涛从此以后就被林敏记在小本子上了。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能为林敏做的也就这些了。不时的找个机会,刷一刷她的存在感。 总之,她要树立起威信,一切都要靠时间。 “对了!说到流程,过两天就是省委组织部大规模送干部下来的日子。林敏,这个流程你可得把控好了,这是考验你组织能力的时候到了!” 看着林敏还有些愣怔,李怀节想要批评一两句。 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在省政研室那会儿,也这么稚嫩,就把批评的话收了回来,改成提点。 “这是你给省委组织部门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把握住了,哪怕是借调,你也有机会去大机关学习一番,不是吗?” 林敏心中的感激就不提了,反应过来的她,对李怀节更是钦佩有加。 从组织部出来,李怀节直接找上刘书记的办公室。 仲卿山正在整理一份材料,看到他走了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问道:“连山书记的行程紧张不紧张?”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明确要求仲卿山给刘书记调整行程,看来这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谈啊! 仲卿山的反应很快,他沉稳地点头说道:“交给我安排!您请坐,我这就进去汇报!” 刘连山正在看省委组织部下发的组织文件,涉及到五名正处级市委常委的任命,还有七八个一级局的副处级局长任命。 正看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仲卿山快步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领导,怀杰书记在门外候着,他要求我临时变更您的行程。” 刘连山仔细回忆了下今天的日程,发现要推掉什么行程都困难。 这是怎么啦? 刘连山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一天的工作就变得轻重不分了呢! 想到这里,他对仲卿山说道:“往后延吧!真是的,你们这个行程安排的,有些主次不分了呀!” 仲卿山明白,他这是不满意办公室的行程安排,并不是批评自己,是在批评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 “嗯!我知道了!” 仲卿山站在办公室门口,请李怀节进来之后,帮着泡了一杯茶,这才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想着帮刘连山推掉那个活动。 办公室里,刘连山从大班椅上起身,在李怀节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有些不满意地发着牢骚,“一个每天的行程都安排不好,主次不分,缓急不分,搞什么嘛!” 李怀节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笑着说道:“我来找您,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的!听个好消息您也好提提神!” 刘连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小家伙今天是挺开心的,丹凤眼的眼角都在往上翘呢!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洗耳恭听啊!” 第127章 有底气,有心气 面对刘连山的调侃,李怀节全盘笑纳,徐徐说道:“我这一两天要去一趟京城,一个老同学给了我们眉山一个大项目。 我这既是向您请假,也是来您这里找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 我去京城的这个事,和这份文件还是大有关联的!” 刘连山有些诧异,去京城拿项目,还和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有关系,这是个什么展开? 省发改委的文件,我这里也没有收到啊! 刘连山起身开门,站在门口叫了仲卿山进来,问他,“怀杰书记说,我这里有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涉及到一个大项目。 我没看到啊,你去办公室查一下,怎么公文流转都出问题了呢!” 刘连山这已经不是抱怨了,这是在指责。 当然,李怀节作为县委的副书记,协同他刘连山主持管理县委的日常工作,他也是有责任的。 最起码,李怀节的这个务虚工作没有做踏实。 因为这是刘书记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发牢骚了,他必须要给出态度。 李怀节听到这里,立即起身道歉,“连山书记,是我疏忽了办公室管理,这个事情谈完了,我就去办公室开会整顿。” 刘连山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他摇摇头说道:“等省委组织部新任命的市委秘书长来抓吧! 你现在去抓,也只能抓一半! 既不利于新的秘书长开展工作,也对你自身的影响不利。 还是谈谈这个项目,你成功地激发了我的兴趣! 要知道,我来眉山两年了,在经济上的举措一直很含蓄啊!” 确实,这两年里头,刘连山光顾着星城、京城的两头跑,县里的经济也只主抓了一个大方向。 大方向上的东西,知道的人都是高层的寥寥数人,在影响层面上来讲,可不就是很含蓄嘛! 李怀节克制住兴奋的心情,说道:“我一个刚从斯坦福读博回国的同学,推动了城市清洁能源建设,在国家‘一委四部’的指导下立项了。 这个清洁能源就是生物发电项目,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为,在各个城市建设利用垃圾来发电的发电厂。 这个发电厂的发电设备是纯自主研发的。 目前这个项目的计划是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她正在帮我做这个发电设备制造厂的立项资料,让我过两天去京城。拿这份资料书。” 刘连山听了之后,两眼真放光啊! 不是说他刘连山对这个行业很懂,很有信心。而是说,这种牵扯到全国性的大项目,其规模必然庞大。 一个规模庞大的制造业,必然会解决很多的人口就业问题。 一个地方上失业率低,经济想不繁荣都很难。 所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我猜,你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运作模式也不清楚吧!” 刘连山笑着建议道,“我的意见是,找到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后,找政府的齐市长一起,我们开个预研会; 等你顺利拿到这个项目的立项资料以后,我们还要开一个立项研究会。 争取做到,让你到京城去的时候,有底气;拿到立项资料开始跑项目的时候,有心气!” 李怀节谦虚了一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总是要看到立项资料以后才好判断!” 两人正说着话,仲卿山走了进来,汇报道:“领导,我们县委办公室没有收到这份文件。 我在政府办公室问了一遍,确认了,他们确实收到了省发改委下发的一份文件,是一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城市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指导性文件。 目前这份文件已经转发到齐市长那里了。 需要我联系齐市长吗?” 刘连山的心情真的很好,他对仲卿山摆摆手,点拨了他一句:“秋云市长是省国资委这样的大机关出身,对这样大的项目会比较敏感。 你去催她,会适得其反。” 刘市长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间传来“踏踏”地脚步声,正是齐秋云走了进来。 刘连山、李怀节都起身相迎,刘连山更是开玩笑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我跟怀杰书记刚刚还在说,你会怎么处理这份文件的事呢! 请坐!卿山,去泡茶,就开那一饼十年陈的安化千两茶。” 李怀节对茶叶不怎么上心,不知道千两茶的名贵。 倒是齐秋云笑着感谢道:“让连山书记破费了!看来我以后得常来您这里,起码有好茶喝!” 说到这里,她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你们刚刚谈的文件,是这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文件吗?” 李怀节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点头说道:“嗯!是和这份文件有关联,但我们谈的事情是这份文件之外的事情。” 刘连山接过齐秋云递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倒不是说刘连山看文件的水平要比齐秋云高,才看的这么快,而是说看这份文件的角度不一样。 刘连山扫了一遍文件的具体内容之后,顺手把文件递给了李怀节,这才对齐秋云说道:“我们要谈的,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发电设备制造。 怀杰书记的一个同学,在京城帮他整理了一份立项资料,就是关于在我市投资建设这种发电设备制造厂的。 并且,她的那位同学还提到,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已经通过了‘一委四部’的审批,正在全国推广阶段。 秋云市长,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对我们眉山市这个刚刚改制完毕的城市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齐秋云听得目瞪口呆,卧槽!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怪她失态,因为她太了解建设一家这样发电设备制造厂的前景了。 先不要说这家设备制造厂的规模了,哪怕是后续的维护升级工作,都能给市政府带来一大笔税收,都能解决不少人的就业问题。 对眉山市来说,有了这样一座发电设备制造厂,就等于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 在一定程度上,这座发电设备制造厂甚至要比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对眉山市来得更重要。 第128章 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这是一个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的项目,连山书记,现在是考验我们统筹能力的时候了!” 齐秋云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她的眼神里甚至都流露出明显的畏惧。 就听见她继续说道:“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我不知道这个项目一旦被我们拿下会得罪多少人,但是,这是个我们不能放弃的项目。” 刘连山明显没有齐秋云的担忧,他在这这一方面,既自信又乐观。 “我对得罪人这个观念是这么理解的。我做我自己的项目,你从我手里抢,你抢不过我,那就不是我得罪你; 你从我手里抢走了这个项目,那是你得罪了我。 所以,只要我们能在抢先立项这一块把工作做到位,也就不存在我们得罪别人的事情了。 当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么大一块肥肉,眉山的体量又这么不起眼,肯定有不少的老领导、老上级甚至是老朋友,会传达各种建议和要求。 我的意见是一律拒绝! 在我这里,哪怕是我的弟弟亲自找我,要这个项目的主导权都不可能! 一开始就把我们的态度亮出来,就更加不会有得罪人的担忧了。” 齐秋云嘴上没说话,却禁不住的在腹诽:你是没有得罪人,因为你不是具体经办的人,得罪人的事情都我在做呢! 但,刘书记好歹是直接把态度亮出来了,而且是斩钉截铁。 在这一点上,刘连山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下绝大多数的领导。 拿着下属的项目向自己的上级领导邀功献媚的,比比皆是。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落地过程当中,最不可控的就是像刘连山这样的直接领导。 刘连山如果觉悟不高,这样的项目说舍出去也就舍出去了。到时候,哪怕是李怀节的那位同学都不好操控。 想到这里,齐秋云立刻停止了腹诽,这样的刘连山,是值得大家尊敬的好班长、好领导。 “连山书记说得太好了!只要我们一开始把态度亮出来,我们就能在场面上占据主动。” 听到齐秋云的附和声,刘连山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我这里可以做到六亲不认,但是,怕只怕别人会找你们两个,尤其是李怀节的麻烦哦!” 齐秋云到底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她把脖子一梗,坐直了身子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走到那一步说那一步的话了。 我相信怀杰书记的抗压能力!” 李怀节放下手中的文件,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那您可是高看我了!我的老领导一直在让我注意锻炼自己的韧性。 我跟您说,在我来眉山县委报到的路上,碰上集体上访的群众,我都直接命令司机掉头回东平的。” 齐秋云飞快地扫了一眼刘连山,发现他也在点头,知道李怀节没有说假话。 卧槽! 我这遇到的这都是什么人啦,一个比一个猛! “有时候,就是要有这种同归于尽的魄力。”齐秋云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感慨道,“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刘连山一看,现场气氛不对,跑偏了! 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拉,“这个项目,我的意见是要注意前期保密工作的,暂时就不上会了。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道:“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暂时不上会是应该的;但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还是要上会走个流程的好!” 李怀节对此持不乐观的态度,他说道:“秋云市长,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我看了,投资不少呢! 根据这份文件上细分的最小规模,连地皮带设备,没有五六千万下不来! 到时候,只怕新任常委们会有不同意见啊!” 齐秋云点头说道:“有意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必须要搞! 搞起来了,对我们争取设备制造厂的落地是个加分项! 退一万步,哪怕这个设备制造厂真的不能落地眉山,我们也要搞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 我们每年处理垃圾的钱也要花不少,还什么都落不下。 电厂搞起来了,虽然说一次性地要投入一大笔钱,但总比逐年递增的垃圾处理支出要强的多。 省钱不说,多少还能落下一部分电能。” 刘连山听到这里,一锤定音道:“那就这样安排!等新任常委们到任了,第一个常委会上的议题,就换成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落地。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点头同意之后问李怀节,“你什么时间去京城把那份立项资料讨回来?” 李怀节点点头,“就在这几天吧!总是要把县委的事情理顺了,才好安心跑部。” 说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想起了跟着袁阔海跑部委的日子,那真是一段艰难的时光。 齐秋云似乎也对跑部有些怵头,她半是邀请半是命令地对李怀节说道:“看来,今后我跑部的时候也多了一个搭子。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要跑的部门可不少呢,初步算下来也有五六个。 怀杰书记,我可是跟你说好了啊,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咱们要一起跑的。” 刘连山看了一眼李怀节,心里头升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这两人,有这么熟吗?! 李怀节倒是无可无不可,干什么不是在锻炼自己呢? 尤其是跑部,不但能掌握一些最新的前沿信息,还能给自己攥下一批人脉。 这一点,看看九十年代升副部的领导,有几个没有在驻京办这个位置上磋磨过?! “嗯!只要情况允许,我当然愿意跟着领导见识见识大机关的气象。 再说了,这两个项目不管是哪一个落地,都需要跑很多个部门,真不是秋云市长您一个人能跑得过来的!” 齐秋云从李怀节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情也爽利了一些。 她起身对着刘书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就回政府那边去了。谢谢您的好茶。 我这一天不来不来的,也跑了两趟,尽盯上您的好茶叶了。” 第129章 这个书记真牛 刘连山为人大气,他起身说道:“冬天喝点黑茶,有助消化。我这就让小仲给你包两饼。 只是你要注意一点,这个千两茶存放可得有讲究。你最好找个竹制品保存,才不会走了茶香!” 齐秋云连连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她自己也确实挺喜欢这个茶的味道,就欢欢喜喜地收了下来。 李怀节跟着仲卿山,送齐秋云出了办公室。他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时,被刘连山叫了回来。 “明天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就要下基层了,他们的岗位你安排妥当了没有?会不会出现按下葫芦起了瓢的事?” 对刘连山的关心和担忧,李怀节很理解。 这种大规模的干部轮换,放在两会前后都很少出现。更何况,现在是县长被抓的动荡时期。 说起这个事,李怀节不得不谈一下自己的组织分工原则了。 “连山书记,岗位轮换,机构调整,这中间的过程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意外。组织部门能做的,无非就是修修补补。 只要管损做到位,再大的险情也能够及时排除。 我在这里能向您保证的,就是基层不会乱。 而且,整个眉山科级以上干部的履历我都看了,很多人我都直接找他们谈过话。 老实说,印象很不好! 眉山的经济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纯粹是大环境、好政策和老百姓的高素质。 和这些干部的作为完全无关! 往偏激的方面说,就是在县长、副县长这些位置上栓几头牛,眉山的经济发展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现在很多的岗位起不到管理作用,主要是添乱;很多乡镇和一级局的办公室人员,不是为本单位服务的,是为了上级领导数据服务的。 说一句您听了不开心的话,眉山这两年的Gdp,比嫩豆腐的含水量都高!” 刘连山刚开始听着,还有些心不在焉;当他听到“印象很不好”这五个字的时候,以他对李怀节秉性的了解,知道他只怕是要放炮! 所以,他顺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面对现实问题来谈。 刘连山耐心地听李怀节说完话,压制住心里头的不痛快,再次邀请他坐下来。 被人说成还不如一头牛,给谁都生气啊! 刘连山算是很有雅量的人了,他不但没有批评李怀节,反而认真地说道:“是啊!这些都是我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我在这里也要做一下自我批评,我前两年没有认真履行好一个县委书记的本职工作。 眉山县Gdp掺水这个事,我早在去年的五月就有了察觉。但那个时候的县委,真没有能力对县政府进行这方面的调查核实。 拖到现在,让我们的干部都习惯了数据造假。 这种情况让我们在做决策的时候很容易犯错误。 我知道有这方面的危害,也在做方向性决策的时候,尽量保守了。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怀杰书记,我们必须要把这股歪风纠正了。” 李怀节摇摇头,声音有些消沉,“何其难也!连山书记,不是我信心不足,而是我们的干部已经变质了,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需要了。 新的科技时代,我们干部的思想观念也必须更新,这叫与时俱进。 但是,让人痛心的是,我们的干部思想是怎么更新的呢? 绝大多数人丢掉了‘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传统,重新捡起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套极端自私主义。 殊不知,他们连自己笃信不疑的这句话的原意都没搞懂,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曲解成极端自私的自私主义,并奉为圭臬。 可见我们的干部,天生就有一种本领,一种颠倒黑白的本领! 绝大多数的干部,在自己的领导面前是狗;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是狼! 官场生态,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 我这些天接触下来的绝大多数干部,都把自己的干部职位当成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和车间里打螺丝的工人一模一样。 对他们来说,当官,就是一份好工作而已。 他们,连山书记,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干部身份的使命感和神圣感。 一群已经完全失去了自身定位的人,我们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呢? 换一句话说,什么‘官僚做派’、‘老好人做派’、‘躺平做派’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做派,发生在他们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面对这样一个局面,我现在能做的不多。吐故纳新需要过程,也需要时间。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矮子里面拔将军。 这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只是第一批;他们普遍经历了上十年时间的基层磨砺,也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干好活。 能力怎么样先不提,在对党忠诚这方面,他们完全值得我们信任。 后续的干部调整,我们组织部门会根据政治素质和思想素质这两个方面来考核,并作为重要的考核依据。 至于在这之前,干部的晋升主要根据业绩考核来的规矩,我的意见是废止吧!” 刘连山第一次听李怀节放炮,尽管语气是尖酸刻薄的,想法在某些地方也有失偏颇,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因为刘连山能从李怀节的谈话中听得出那份苦闷和不甘!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愿意为了这份崇高的理想努力奋斗的同志。 刘连山已经不忍对他进行批评了。但,为了保护他,还是提醒道:“我党对干部的要求,向来讲究德才兼备。 业绩考核不能丢,不然又会出现一堆的‘党八股’。理论知识吓死人,实践能力半点也没有!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从一个极端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吗? 还有,我知道你心中的义愤。但是,像‘在领导面前是狗,在下属面前是狼’这种话,不能再说了。 这里面的关系就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你这个司号员肯定要被第一个集火掉的。 不过,你反应的问题我会加以重视。明天党校培训班的结业讲话上,我会把你的意思,按照我的语言来讲一遍。 我要让大家引以为戒!” 第130章 被人暗中盯上了 人越忙,事越多,这是基本常识了。李怀节没有想到,这两天已经这么忙了,但是,他还要更忙。 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回来,坐下来还不到五分钟,老妈来电话了。 李母在电话里也没说别的,就说李父过两天就是整六十的生辰,家里人准备在陋园摆几桌,亲戚朋友好生庆贺一下。 说到最后,李母问道:“家里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后天抽空回来一趟就行了。能请假不?” 很明显,李母的这种语气是带着情绪的,是对李怀节不满的。 李怀节也不知道,他妈妈哪里来的不满,这是在责怪自己对父亲的生辰漠不关心吗? 但是,自己前几天刚刚和父亲说好,就在家里办。从饭店订两桌,就家里的亲戚们聚一聚好了。 毕竟,自己这份工作,对这一方面有纪律要求的。 当时父亲也同意了,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变成大操大办了呢? 连说都不说一声,这突然袭击搞的,真让李怀节有些措手不及啊! 李怀节没有质问妈妈为什么不和他通气,而是婉转地问道:“妈,在陋园定几桌,场面不小啊!你身上钱够吗?” 老两口的收入很死,就一点退休金,这几年带着三个孩子上幼儿园,花费可不少,不停地贴老本,存不下钱。 李母是个实在人,随口答道:“你操心这个干什么?席面上的钱你二姐出!我给她带圆圆这些年了,吃她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明白了! 难怪老爸不给自己打电话了,是不好意思呢! 李怀节就知道,自己老爸的女儿奴性子又犯了,被两个姐姐稍微劝几句,耳根子一软,就推翻了和自己的约定。 对待家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唯独在涉及到纪律要求这一块,绝对不能开口子。 你只要开一条缝,亲情的力量就能把这条缝变成一道门,一道任人进出的门。 李怀节目前还只是一个副书记,但也在接触很多具体的事务了。 等他成长为县长、书记的时候,很难说他的政治对手不会利用亲情这道门,把他拉下水。 要想不成为猎物,就不要进入狩猎场。 不过,这个话要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未免有点太伤父子感情了。这种家事,处理起来真的也不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李怀节,所谓“树有根,水有源”,只要找到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把他打服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李怀节在电话里没有和李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说肯定会回来的,请家里人放心。 挂断电话,李怀节站在窗前,望进二号楼的院子里,看着那一丛挺拔翠绿的修竹,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拨通了二姐夫杨明的电话,这是他自从认识杨明以来,第一次通话。 “杨明,我是李怀节!”这一次,李怀节狠狠心,彻底撕下了脸,“你是不是认为,一直干预老丈人的家事,让你很有成就感?” 杨明这个时候,正在一家茶楼里,和一位年轻的干部喝着茶。 这位年轻的星城干部叫纪一星,在省公路事务中心路政事务部,担任路政技术科的正科级副科长。 他的爸爸叫纪成林,和该死鬼岳湘的哥哥岳震是连襟,正儿八经的连襟。 这些天,李怀节的名字频频从纪成林的嘴里往外冒,纪一星想听不见都难。因为李怀节在官场上,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28岁的准正处,占的位置还是市委副书记这样顶级正处的高位,让纪一星很难不嫉妒。 说实话,在不知道有李怀节这么个人之前,纪一星对自己28岁的正科级别还是很自得的。 纪家深耕衡北省交通系统几十年,纪成林更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党委书记,在星城的影响力其实不小。 纪家要是放到古代,也是可以被文人们吹捧为“门阀”的存在。 而纪一星作为这样一个官宦世家的孩子,在政治上的敏感性自然是不差的。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接待了来路政部推销办公电脑的杨明。 但,有些奸猾的杨明可没有给纪一星留下什么好印象。 当时,纪一星就想着,反正这批电脑采购也需要几家公司来陪衬招标,多你杨明一个也不多。 于是,就给了杨明再次接触他的机会。 反正杨明提出来,出去吃吃喝喝什么的,纪一星概不推辞;送点烟酒之类的,纪一星也是来者不拒。 至于别的方面,那是概不松口。 总之,纪一星在和杨明的接触过程中,最多最多就是犯个小错误,绝不至于违纪。 这就让杨明很无奈啊! 别小看吃吃喝喝,三五次下来的花费也颇为不菲,更何况还有送点烟酒什么的。 面对这种光吃喝不办事的人,杨明也很无奈啊! 于是,杨明就敞开了和纪一星说,领导,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啊?你别看我是个小商人,我家里在官场上也是有人的。 虽然他官不大,可你这官场规矩还是要守的,你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纪一星一听,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讲出去多不好听,为了几顿饭和一点烟酒,这也太跌份儿了! 他就问杨明,你们家谁在哪里做官啊?说说嘛! 杨明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三个不好意思的。但他经不住纪一星的激将,只好说出了李怀节的名字。 卧槽! 纪一星听到“李怀节”这三个字,当时就是一激灵!随即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差点把那一声“天助我也”给喊出来了。 “你这说的谁啊!”为了掩盖自己激动的情绪,纪一星起身,故意装着不高兴地说道,“我要回去查一查看!你小子心眼多得能筛糠,我信不过你!” 当晚,纪一星陪他老爸喝了两杯酒,请教他老爸,这么好的机会该怎么利用! 纪成林就问儿子,“一星啊,你认为,你在这个叫杨明的小商人身上花多少功夫,才能扳得倒李怀节?” 纪一星仔细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回答道:“以我的能量,在杨明身上花再大的功夫也扳不倒李怀节! 以我家的能量也很难,基本上全看运气。” 第131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纪成林呵斥道:“什么叫以你家的能量?!你家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能量! 我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过年就能当爸爸了,在政治上怎么还这么幼稚? 你和岳湘有关系吗?” 纪一星大概是经常被自己老爸呵斥,也不在意,他想了想说道:“可外人不这么想啊! 爸,在外人眼里,咱这回算是栽跟头了!” “不好吗?”纪成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烧辣椒拌皮蛋,慢慢咀嚼着,感觉着口腔里各种滋味的变化。 良久之后,他悠悠说道:“所有人都拿你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你是最危险的;所有人都拿你当个事的时候,你也危险。 最好的状态就是我们家现在这样,有能力欺侮咱们的,瞧不上咱们;想欺侮咱们的他能力又不够。 这样的日子多好!” 纪一星认为自己的老爸真的老了,变得保守了,没有了半点攻击性。 “唉!”纪一星有些惋惜,“这么好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居然用不上!” 纪成林瞪了儿子一眼,教训道:“怎么就用不上啦?一个28岁的顶级正处,多少人想要往上贴都找不到门路呢! 你这倒好,门路自己送到你脚边,你就是迈不开腿是吧?! 我跟你说,少看点官场小说,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多看点西游记! 你要是像孙猴子一样,哪哪儿都有老领导,哪哪儿都有义兄弟,你说,你还有什么事干不成?!” 尽管纪一星很想顶一回嘴,告诉他,大人,时代变了,现在是锱铢必较的时代。 但,他终究没有这份勇气。 服从父亲的安排,已经刻在纪一星的基因里,从工作到生活,甚至是娶妻生子这种事都是。 为了接近李怀节,纪一星就对杨明提出,这点业务给你做是无所谓的,甚至为了弥补你的公关费用,价格你可以适当报高一些,都没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白做的人情。 我纪一星这份见面礼,能不能让杨明你安排我和李怀节书记见一面? 你不是说,李书记是你小舅子吗?见个面应该不难吧! 你要说安排不了,那你就是在骗我! 我纪一星这么个小不点,都能安排你和省长家的公子搞个饭局呢,你信不信?! 杨明被纪一星给挤兑得没办法,这才做通了自己老婆的工作,把酒席安排陋园饭庄。 到时候,纪一星以他杨明朋友的身份来给李父祝寿,李怀节想不见纪一星都不可能! 那还是人吗? 这也是向来抠搜的杨明夫妻,愿意在陋园摆酒的原因了。 陋园的消费可不低,算全东平市最高档那一拨的了。三五桌酒席摆下来,没有两三万下不来。 李怀节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打消掉这次在外面大操大办的场面就行了。 在家里面订两桌,叫几个实实在在的的亲戚聚一聚,也不收礼,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不好! 所以,李怀节的电话就很不客气,直接质问杨明,为什么要干涉他家的生活。 杨明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怀节发火,要说他不怵头是假的。本来他就别有用心,现在又被拿住了短处,说话就没有什么力度了。 他有些嗫嚅地说道:“怀节啊!你这是怎么啦?我好意给咱爸在饭店摆几桌,这也算是干预你们家的生活吗?” 杨明的这一句明知故问,彻底让李怀节压制不住火气,既然你杨明真不把我当一回事,那么,我又何必在乎你! “杨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去把酒席退了。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帮你做!” 杨明听得出来,自家小舅子是真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得到小舅子的火气,根本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都说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杨明问道:“李怀节,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冷酷,“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钱吗?行啊!让你赚钱我没这个本事,让你破产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今天晚上,要是家里没有人通知我,酒席改在家里办;或者你惹我爸生气了,不办;明天,我就让工商消防税务海关甚至是街道办的,直接上你的公司,查死你!” 李怀节真不是吓唬他,杨明一点都不傻,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事只要给他玩过一遍,以后就会没完没了。 李怀节不想今后让父母夹在中间难做,长恨不如短痛,干脆当一回恶人! 至于姐姐那里怎么交代,李怀节是这么看的,这一份姐弟感情是双方的,单纯靠一方付出,那不是亲情,是勒索。 李怀节说完之后,没有听杨明的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明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乖孩子的小舅子,突然亮出獠牙,化身凶兽,这让他有些接受不来。 倒是在一旁看热闹的纪一星,把杨明的神情变化看得真真的。立刻明白,杨明这是被李怀节教训了呀! 嗯,这还有点成大事者的气度! 有这样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姐夫哥,他李怀节要是还不赶紧做切割,都让纪一星瞧不起! “酒宴泡汤了?”纪一星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啦?杨哥,不是我说你,你办酒宴都没有和李书记商量吗?” 杨明正在气头上,被纪一星这么一挑拨,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嘴,张嘴就来啊,“什么李书记?简直就是李霸王! 还要威胁我,要是我不处理好这件事,就要封我的公司,哼! 我怕他吗?不过是眉山县的一个副书记,真以为自己是星城市的副书记?能管得到星城来!” 纪一星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气糊涂的家伙,有心再次挑拨一下,好让这对郎舅打起来。 但,他老爸的话言犹在耳,他也就熄了看热闹的心思,还好心地提醒了杨明一句:“星城市长就是李书记的老领导啊!杨哥,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吧!”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纪一星决定和杨明划清界限,这是一个被李怀节厌恶的家伙! 而且,纪一星本人对杨明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不好。 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第132章 遥想登门拜岳 这个小插曲在傍晚的时候就结束了。 李怀节的老爸亲自打来电话,说过生日那天还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办,陋园就不去了。 尽管听得出来老爸话里头透着小心,让李怀节很有些心酸,但,这就是生活。 今天的翻脸,是为了今后长久的平安。 当天晚上,李怀节把自己和姐夫杨明吵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远在北方部队的许佳听。 这既是倾诉,也是展示,向许佳展示一个真实的自己,自己真实的家庭环境。 李怀节很珍惜拨给许佳的每一个电话,更加珍惜这样展现真实自我的机会。 许佳也同样如此。 她在电话里头安慰道:“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我家的很多亲戚,就因为我爸不给他们帮忙,从而断了往来。 根子就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爸没做好,态度黏黏乎乎的,给了能够帮助他们的希望。 尽管你今天的做法很粗暴,很伤姐弟感情。但这一次应该是你们姐弟关系的最低谷了。 之后,你们的关系就能走上正轨。 他们不会对你产生误解,认为你很好拿捏,从而对你拥有的权力产生非分之想。 再说了,亲情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双向奔赴的话,停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许佳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悠悠说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求回报的感情! 就连最为神圣的母爱都很难做到这一点呢!” 聊完了这点家长里短,李怀节说了下自己最近几天可能要去京城一趟,把程文熙的事情简单地说给了许佳听。 许佳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怀杰,老实说,这个程文熙是不是在暗恋你?!” 李怀节没有反应过来,他迟疑地说道:“不可能吧?!她是一个很独立也优秀的精英青年,不太可能搞什么暗恋!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真的喜欢谁,多半是直接拿下了。” 李怀节的回答让许佳很疑惑,难道自己的猜测不对吗? 不过,自己猜错了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感情经历也少得可怜。和李怀节这一段短短的经历,才是她人生中第一段很明确的恋爱。 至于少女时期的懵懂,那就不好说了,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偶尔的多愁善感,那最多就是一场春雨,算不得恋爱,只能是青春期的萌动! 接着,反应过来的许佳就指出,这个程文熙的家世背景一定相当不简单。 “怀节,你想想看,回国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把这么大的项目推动并且落实下来,这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了省委书记的范畴。 没有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一委四部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说到这里,许佳不由自主地多了些忧患意识。许佳这样的官宦世家子弟,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程文熙,帮李怀节帮到这种程度,她图什么? 刚才那个暗恋的想法又被许佳翻上心头,引起了她的警觉。 许佳试探着说道:“怀节,我们基地离京城不远,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临时请个假,到北京来陪你见一见这个程文熙。” 听到许佳这样说,李怀节根本没有往其他方向上去想,立即美滋滋地答应下来。 就听见他认真地说道:“嗯!这样也好,起码对程文熙来说,就显得很正式;也显得我们很在意她,很尊敬她。 是个好主意!你真是一个贤内助啊!” 李怀节一句脱口而出的“贤内助”,让许佳的心情甜度飙升! 恋爱的美好之所以一直为广大文学家歌颂和弘扬,实在是因为,它是人间最高级的情绪满足,是最幸福的快乐! 甚至在挂断电话之后,许佳难得的一次难以入眠。听着军营里呼啸的西北风,细想将来。 想到就在一两个月之后,李怀节要登门拜岳;而在这之前,自己和他谈恋爱的事情家里人半点都不知道,这又让她犯了难! 我该怎么处理,才让李怀节显得比较风光,又不失体统呢? 或许,这次回京城陪李怀节去见程文熙,就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直以来对于请假都有些抵触的许佳,下定了请假回京的决心。 第二天的常委会,确实如同刘连山的预料一般,波澜不惊。 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刘连山就端出对杨长兴的组织处理结果,要求各位常委进行表决,根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纪委书记孟勇更是直接就要求杨长兴执行回避制度,离开常委会会场。 刘连山的这一举措,颠覆了他在其他几位常委心中的固有形象,从温文尔雅到强硬霸道,简直就是无缝转化啊! 兔死狐悲之情,人人都有。 这些常委们也不例外,都假借对杨长兴的同情之心,来表达自己的不忿之意。 但是,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铁一般的纪律面前,他们能做的不多;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县委书记、第一书记、专职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纪委书记一致通过的情况下,其他常委敢保留意见都属于别有用心了。 谁敢持反对意见?! 这次的常委会全票通过了撤销杨长兴党内职务的处理提案。 这是眉山县立县以来,第一位遭到撤职的县委办主任。当然,他杨长兴也是最后一位被撤职的县委办主任。 接下来,就是对齐秋云市长提出的,建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的立项表决了。 齐秋云用很坚决的语气,阐述了应用中心的未来前景,重点阐述了应用中心的建成之后,对眉山经济的拉动作用。 她说:“我来眉山这短短几天,感受最深的,就是眉山的企业普遍性的‘三低一小’。 所谓三低,就是指低回报率、低附加值、低竞争力,一小很好理解,就是规模太小。 这些加工制造企业的经济体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以前上报的Gdp规模。 眉山以前的Gdp数据,一直在掺水! 要是单纯的指望这些个加工制造业,我们眉山市就不要谈发展经济了。 要谈的是,怎么保居民就业、怎么保基本民生、怎么保市场主体、怎么保社会稳定,怎么促进经济循环了。” 第133章 抛弃幻想,面对现实 齐秋云随口点出的“四保一促进”,其实正是当前很多地方上悄悄执行的经济政策。 没办法,当土地财政入不敷出,政府欠下的各种债务就会倒逼着社会百业萧条。 如果有一条全国性的地方财政数据链,大家就会发现,很多地方,尤其是中西部地区的机关事业单位,已经在为保工资发愁了。 地方经济,真没有发展到经济报告上写的这么大规模,这么有活力。 地方领导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不得不这么写,因为这是个数据说话、政绩为王的畸形时代。 一级压一级形成的数据浪,“弄潮儿”们正在踏着浪潮步步高升。 甚至某一个县,就为了经济数据好看一点,把菜市场的豆腐摊子都编成了豆制品加工厂。 更离谱的是,这种家庭作坊,夫妻两人一年的利润也就八万到十万之间。被编成豆制品加工厂之后,从业人员上十人,人均年收入过十万。 这个Gdp数据,比做豆腐的还能掺水! 所以,常委们在听完齐市长的重点阐述之后,心里头要说没有一点危机感,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以前岳湘再怎么样无能,但是他能借助好政策和好哥哥,总能搞到钱。财政上还是能保证各个单位的工资奖金按时发放的。 现在听齐市长这个意思,虽然她没有翻旧账的打算,但是也没有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 她这是,要准备面对现实啊! 这好日子才过了十来年,又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吗? 所以,接下来齐秋云说的话,几位常委都听的挺认真。 不管怎么说,这一届常委会的中很多人马上就要退出眉山的领导阶层。 今天的这场常委会,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里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国人都讲究一个善始善终,认真一点也很正常。 齐秋云合上讲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扫视了大家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同志们,这就是眉山整体经济的客观形势。 现在,是我们抛弃幻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远景报告,你们都看了,其意义和作用,报告上说的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我要说的是,各位必须要把这个项目的政治地位抬升起来,要用战略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齐秋云扭头看向刘连山,点头示意她已经讲完了。 刘连山环视了一圈,和每个人都交流过眼神之后,这才说道:“还有谁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言的? 没有吗? 那就举手表决!” 李书记的话音刚落,齐秋云就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李怀节跟着举手。 紧跟着,会场的其余常委们也都跟着举手赞同。 只有常务副县长钱立勇,坐在齐秋云身边一声不吭,八风不动。 刘连山对此视而不见,根本没有按照惯例和规矩,让钱立勇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没有这个时间浪费。 而是直接让速记员计票,当场公布了结果,宣布这个项目通过。 倒是齐秋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等到刘书记宣布完计票结果之后,她立刻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对钱立勇说道:“钱立勇同志,做人做事要善始善终。 你马上就要回林业厅养猪去了,这次的常委会是你作为县委常委,在眉山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 你没有尽到一名常务委员的职责和义务,拉长着脸坐在这里,就像眉山人民欠了你似的! 我告诉你,是你欠眉山人民的! 你的常务副县长干成什么鬼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吗? 全县有几个重点工程是你钱立勇一手抓起来的?! 一个都没有! 看你这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你不但没有了是非心,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钱立勇是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但,从他畏缩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对齐秋云更多的是惧怕。 面对齐秋云的责骂,钱立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紫红色的桌面,竭力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一次的常委会,在齐秋云的发飙之下,圆满结束了。 按照行程,李怀节现在要陪同刘连山前去县委党校,为那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培训班,举行一个结业仪式。 李怀节现在兼着临时的组织部部长,这十九名干部的任命今天就要进行现场宣布,所以,他得多带一两个人去打个帮手。 于是,他就带着林敏,还有另外一名刚进组织部没多久的大学生一起,跟在刘书记的车后面,去了县委党校。 跟在李怀节车后的,是县委宣传部部长林广治和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车上嘀咕。 就听见黄海涛说,“广治部长,也不知道组织部今天这个结业会议安排得怎么样了?他们那边也没有人过来跟我商量的!” 林广治抬眼看了看黄海涛,问道:“今天的流程安排是组织部要求自己搞的?有手续吗?” 黄海涛有些不以为意,“我给他们说,这个培训班从开课以来,一直都是你们组织部在搞。 而这次的结业仪式安排你们有什么样的需求,你们自己最清楚。 我的建议是,这个结业仪式的流程还是你们自己搞吧。 当时,他们的林敏也没有反对。” 林广治看了一眼黄海涛,把要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自己还能在宣传部部长这个位置上干多长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的了。 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是多栽花、不栽刺了,省得讨人嫌! “海涛啊!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这个事情,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林广治提醒道,“就算林敏不懂这个流程,可怀节书记是秘书出身,对各个部门的工作范围和业务流程都很熟悉。” 后面的话,林广治没有说,但也足以让黄海涛把心提起来了。 车到了党校校园的大门口,因为副校长孟丽已经调到市政府去了,门口连个迎接的专人都没有,场面很冷清。 第134章 内定的党校副校长 好在刘连山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去计较。 等他的专车到达党校礼堂的大门前时,早在前两天就被孟丽排练过的十九名学员,站在门口夹道欢迎,场面就显得热闹了一些。 只是,地面上不要说红地毯了,门口两旁连个花篮都没有! 更有甚者,连一名主动担任引导的司仪都没有。 这就很尴尬了啊! 这哪里有半点迎接市委书记的排场呢! 刘连山这个时候也不再生气了,基层出身的他,这些小手段见识的太多了。 连给上级领导食物里掺泻药的“欢迎仪式”他刘连山都见过,还有什么好失望的! 这个时候,刘连山不但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和颜悦色地对跟过来的林广治说道:“广治部长,你今天的这个欢迎仪式搞得好啊!深得我心! 这才是我党一直以来的优良作风,简朴庄重! 你给眉山市开了一个好头啊!” 这个时候的林广治,内心是崩溃的。刘书记你当众批评我几句,我真的能承受,也很乐意承受。 你这么一夸我,好家伙,以后只怕这个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非我莫属了! 没看见李怀节正盯着黄海涛看呢! “连山书记批评的是!今天是我的工作疏忽,我向您道歉!” 只是,面对林广治的举白旗示弱,刘连山根本不在意。 但,等他走进礼堂时,更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主席台后面是空的! 不用想,椅子全都叠在侧门的过道间里呢! 刘连山看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原来宣传部门压根儿就没有做任何准备呀! 好在,刘连山的经验很丰富,知道怎么能缓解这份有失尊严的尴尬,知道怎么才能给别人争取一点现场布置会场的时间。 他紧走两步,跻身到学员之中,开始了逐个谈话。 林敏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组织部和宣传部了,赶紧让这场会议进入流程才是最关键的。 现在是她发挥自己女性优势的时候了。 林敏对跟在身边的大学生新同事一招手,两人快步走进过道的杂物间。 手脚麻利地找来抹布,三下两下地搽干净散落在椅子上的灰尘,顺手把座椅都搬到主席台的后方一一摆放整齐。 但是,座次的铭牌就没办法找了。 副校长孟丽的突然调离,新的副校长还没有任命,这让党校的后勤准备就处在无主的状态,很乱。 刘连山正在跟学员们热情亲切地交谈着,仲卿山小声提醒道:“领导,主席台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是不是现在就位?” 刘连山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看到椅子已经放好了,只是茶水什么的就别想了,主席台上的麦克风,也不知道联电了没有。 但,刘连山还是很好地控制了情绪,和学员们摆摆手,抽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声吩咐仲卿山,“小仲,你去搞几瓶水来,主席台上是空的,兆头不好啊!” 仲卿山一听,领导连兆头不好都说出来了,连忙动身往外面赶去。 因为没有摆放姓名牌,林敏担心刘书记坐错了位置,连忙起身往刘书记身边赶,准备当个临时的司仪。 却没想到,被宣传部的黄海涛抢先一步。 他快走到了刘书记的身边,脸上的笑容花儿一样,正准备当这个临时司仪呢! “你谁啊?”刘连山是真不认识黄海涛,但他看到这个一脸媚笑的家伙是和林广治一起来的,当然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宣传部的副部长。 尼玛! 你们既然这么不在意我,我来讲话你们居然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现在还好意思往我身边挤?! “报告刘书记,我是,” 只是不等黄海涛自我介绍完毕,就被刘书记摆手制止了,“你走吧!”他对林敏招了招手,问道:“麦克风通电了吗?” “报告刘书记,已经通电了。请您跟我来!” 林敏清脆的声音,利索的做派,让刘连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在林敏的示意下,坐上了主席台。 随着他的落座,李怀节紧跟着,在他的左手边坐下,林敏在李怀节的左手边坐下。 至于林广治和黄海涛,他们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哪怕是有样学样,也不至于坐错位置了。 仲卿山买水的速度很快,他出了礼堂就飞奔向党校食堂,他相信,食堂里面要找几瓶水还是不难的。 果然,食堂里面有储备。 拿了水,食堂里的领班就踩着电驴,连人带水的,把仲卿山给送到了大礼堂。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把水给送来了。 当林广治拿着手里的这瓶水时,心要比这瓶水还要凉! 完了完了,这一回,党校的副校长只怕是他林广治在眉山最好的归宿了。看来,还是要找堂哥动动资源,调到东平市去才是正经啊! 当然,在调走之前,或者说,在他林广治被调离宣传部之前,他一定会把黄海涛调走。 当然不会给他安排好位置啦。调到乡镇当个站长所长什么的,也算对得起这一场同事的孽缘啊! 林广治还在胡思乱想呢,都快忘记了要主持这个仪式,毕竟他这个宣传部长可是兼着党校校长呢! “林部长,该你主持会议了!”黄海涛小声提醒着林广治,未曾想,麦克风的开关没关,他这个小小的提示,立刻响彻全场。 林广治当时的尴尬真隐藏不住,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头都带着刺。尤其是刘书记,眼神都能直接刺穿他强撑着的坚强来。 “咳咳!”林广治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扶正了麦克风,开始了主持讲话。 “尊敬的各位领导、党校教员、亲爱的学员们:大家好!此刻,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迎来这意义深远的党校结业时刻。 回首这段党校学习历程,恰似一幅波澜壮阔的奋进画卷,在党的光辉旗帜引领下徐徐展开。从踏入党校那庄重的第一步起,你们便开启了一场思想的深度探索之旅。 ······” 第135章 同志们,时代变了! 一段冗长的讲话之后,林广治等待礼貌性的掌声停息,这才主持道:“下面有请眉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同志,为大家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如潮的掌声停息之后,刘连山气定神闲地点点头,说道:“官话、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天我要说点有营养的内容。 同志们,你们刚踏进党校大门的时候,我委托李怀节同志给你们传话,让你们‘守规矩、干实事’。 我不知道你们听进去没有,但,你们最好是听进心里去,放在行动上。 因为,同志们,时代变了!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经济模式也跟着科学技术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政府的职能,当然要跟着变化! 我们的政府从管理型政府,蜕变成服务型政府,这样的变化就行了吗? 我的答案是不行!绝对不行! 管理型政府还好,不管你的身份是企业家,还是科学家;不管你是工人,还是农民,政府都要对你进行管理,都能进行管理。 可蜕变成服务型政府之后,官僚主义现象是得到了遏制,政府的办事效益是提高了,可我们的主要服务资源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这是一个拷问大家灵魂的问题! 房子说给你拆了,就给你拆了;土地说征收,就给你征收了;甚至于发展到政府办公场所都要给房地产开发让路。 在这种情况下,同志们,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的政府资源到底是在为谁服务的问题?为了什么服务的问题? 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极少去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结合当下,纷繁复杂的经济发展局势来思考这个问题。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还没有意识到时代变了! 还在用老的思维方式来处理新问题,这是刻舟求剑,是南辕北辙! 现在的政府主旨,必须把服务和管理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建设性的政府。 同志们,你们必须要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把自己从一个政府的服务型官员,转变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建设者。 你们,我们,我们大家共同在建设一个崭新的新时代! 如果你们有了这样的认识,就不会对自身的身份定位感到迷茫,就不会对别人的权力心生贪恋。 因为,现在的每一个岗位都能够让你充分发挥出才能,发光发热!” 一番劝勉之后,刘连山拿起桌上的瓶装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等掌声停息,他借着放矿泉水瓶的力道,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咚”地一声响,通过喇叭在礼堂里回荡。 整个礼堂立刻鸦雀无声,包括党校的授课讲师。 “在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科技新时代,我们这些公务人员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观念,还抱着以前的老黄历过日子,那是行不通的! 我第一个就不允许! 机关病要治,坏风气要正! 有些人,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坐在办公室里对别的干部评头论足,嘴上功夫一流,手上功夫没有。 这种魏晋士大夫的清谈风气最是要不得。这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是十足的伪君子! 有些人,当官不是想着怎么发挥自己的才华,只是单纯的为了工资奖金当米虫。只要工资奖金不少,不搞贪腐,也不干事,尸位素餐。 这种所谓的‘躺平’现象很普遍,大搞什么我躺平,我有理! 更有甚者,居然公开叫嚣什么‘只要我不想进步,你就奈何不了我’。 有些人,正事不干,整天在一些具体事情上绕来绕去,搞什么抽象肯定具体否定这一套。自己不干活,也不让别人干。 这种人的危害远甚于贪腐,他们简直就是机关内部的敌对势力。 有些人,你看他整天都在忙,他负责的事情就是不见动静;问他一问三不知,催他一推八丈远。 这种点到即止的太极高手,我不用说,每个机关都有的。 有些人,丝毫不知廉耻,讲什么谁能干谁干,不会干就不干,我弱我有理。 这种人,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出了问题,他还怎么能待在干部队伍里? 有些人,为了在领导面前图个好表现,尽搞一些场面上的花活,实在事一件不办。 这种人,不但挤占了公务员岗位,还在浪费公共资源,要不得! 有些人,在领导们面前是小羊羔,唯唯诺诺;在下属面前是大老爷,颐指气使;在群面前是大老虎,作威作福的。 这是旧官僚主义死灰复燃,必须予以严厉打击。 以上这些现象,已经成为了我们政府机构的普遍现象。 他们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的速度惊人,带来的破坏力惊人,造成的后果惊人! 面对这种堕落腐化的现象,市委已经责成组织部门进行专项治理。 不管是领导举报下属,还是下属举报上级领导,组织部门接到一起就会处理一起。 对于这种歪风邪气的处理会很重,降职调岗是最轻的处分了,通常都是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我跟你们说,认为自己端着的是‘铁饭碗’这种过时的想法,可以休矣! 封建时代的铁帽子王都有被杀头的时候,何况现在。 我在这里给你们这些即将步入新单位的同志们交个底,你们去了新单位,放开手脚做事,遇到任何不公平、不正当的现象,都可以向组织部门反映。 要是组织部门不处理,或者处理的结果不公正,你们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好了,讲着讲着,就把话题扯远了。 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为学。 同志们,在这个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我们更要加强自身学习。 我们学习,是为了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为了拓宽自己的信息渠道,为了时刻修正自己的观念。 在这个时代里,保持学习的兴趣和开放的心态,对新生事物要摒弃排斥拒绝的心理,学会接受,学会思考。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 最后,我对你们过去所做出的成绩表示祝贺,你们对党的忠诚值得我们肯定,也祝福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干出好成绩!” 第136章 新人新局面 这十九名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干部,在被刘书记的讲话启迪的同时,又有着深切的认同感。 一时间,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他们的思想上升腾。 刘书记的讲话,在直指核心问题的同时,也给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指出问题时一针见血,解决问题时大刀阔斧,足以彰显他的政治素质和领导水平。 如果说,开学典礼上李怀节副书记的讲话,颠覆了他们对官场概念的基本认知;那么,今天刘书记的讲话就是一座官场中的灯塔,指引了他们的人生航道。 掌声如同雷鸣! 二十来人的掌声,硬生生地形成了浪潮,经久不息。 林广治一边在鼓掌,一边嫉妒地看向刘连山。自己那一段假大空的讲话和这一段足以振聋发聩的讲话相比较,差距明显。 自己的这段发言,尽显假大空,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党八股的味道。 反观刘连山的这一段脱稿发言,不但句句都是真知灼见,让人不得不信服;更是站到了全局的高度,甚至是哲学的层面来概叙问题,解决问题。 就连自己听到之后,都觉得受益匪浅,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这一点是他嫉妒刘连山的主要原因。 以前也没见着你刘连山有多厉害啊,怎么官升副厅之后,水平也跟着上去啦? 而且,林广治也承认,他就是刘连山说的那种,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在办公室里对别人评头论足的这一类人。 他之所以不干事,就因为“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这种固有观念在作祟。 现在,当党委明确指出,不干就是大错特错的时候,林广治明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肯定行不通了。 起码,在眉山市是行不通的。 这让林广治对调离眉山有了更强的紧迫感。 掌声终于停息,林广治对着麦克风再次主持道:“感谢连山书记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政治哲学课!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为大家做结业训词!大家鼓掌欢迎!” 李怀节伸手下压,打断了热烈的掌声,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做结业训词可不敢当啊!我今天是来为大家送任命、送祝福的! 你们这十九人是我眉山市的优秀基层骨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奔赴更为重要的岗位了。 我在此代表市委,代表组织部,祝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树立新风气,成为新标杆,干出新成绩,书写新华章。 你们要认真学习连山书记的这一份讲话,不但要自己吃透,还要在你们的新岗位上带领大家一起践行学习。 考虑到今天要赴任的干部太多了,组织部干脆打破惯例,一个干部都不送了,委屈你们自己去任命单位报到。 好了,下面由市委组织部的林敏同志宣读市委组织部的人事任命!” 说完,他自己起身鼓掌。 林敏在掌声中也跟着起身,摊开手里的文件,开始了一份份任命的宣读。 这个过程比较长,也搞得很隆重。李怀节身为市委副书记、组织部临时副部长,全程站立以示庄重。 每一份任命宣读完毕时,他总是第一个鼓掌。 全部宣读完毕,几个党校的老师开始给每一位学员发放结业证书,整个活动进入了尾声。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不久,陈维新在仲卿山的带领下,来他的办公室报到了。 “卿山,这几天办公室里的事情你要多操点心!”李怀节一边说话,一边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维持住局面不乱就是胜利。 还有,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捣乱,你处理不了的就告诉我,别怕下手重。 你下手轻了,他们不知道痛!” 随着深耕办公室五六年的杨长兴被撤职,那些平时跟在他身边的既得利益者,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李怀节才和仲卿山打招呼。 眉山市委办公室里面一共有四名副主任,其他三人在李怀节的眼里啥也不是,是准备整顿的一群对象。 对市委办公室的整改,李怀节也和刘连山汇报过,并争取到了刘连山的同意和支持。 陈维新进市委办公室是整顿的第一步。 这些事情,李怀节相信以刘连山细腻的工作风格,一定已经和仲卿山聊过了。 果然,仲卿山没有一点意外地回答道:“谢谢怀节书记的支持!我相信在陈维新同志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彻底控制住市委办公室的每一根神经。”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嗯!连山书记和我都认为,市委办公室的战斗力实在匹配不上它的政治地位。 已经到了不出重拳整治不行的地步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情记得汇报!” 仲卿山点头致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陈维新已经不是职场新人了,和李怀节交流了下眼神,立刻陪着仲卿山,把他送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楼梯口,这才回到李怀节的办公室。 李怀节没有时间和陈维新客气,他直接说道:“陈维新同志,你作为我的对口联络员,目前只是你的次要工作。 你的工作中心要放在市委办公室,协助仲卿山稳定住办公室的正常运转,这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你运用自己的管理才能,把办公室秘书科带好,你要让市委办公室的公文流转有效率、规范化。 等你熟悉了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流程之后,我会向市委提名,由你来担任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文书和机要保密工作。 老实说,目前办公室的文字水平和保密功夫让我很失望,让市委刘书记很失望。 我希望你拿出自己的才华,带着眉山县委办的文案水平上一个台阶。 你先从文秘一科练手吧,别怕犯错误!每一次错误都是一次成长!” 陈维新看着李怀节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听着他对自己提出的工作要求,激动的心情开始平息下来,也很沉静地回答道:“领导,我尽力而为,争取不让您和连山书记失望!” “嗯!去办公室把自己的根扎下来,这一点时间多找点县委的文件看,多角度地看,慢慢地,你也就能揣摩出来怎么写公文的技巧。” 第137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在同一天,原眉山县长岳湘涉嫌严重腐败、煽动组织暴乱等多项罪名,被东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一同被起诉的,还有原财政局、建设局、发改局等五家相关单位负责人。 可以说,现在的眉山县政府已经塌方了。 紧接着,眉山县又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何小勇谋杀案,一下子倒下去了组织部长和委办主任两名县委常委。 这令原本就很艰难的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处境,变得有些风雨飘摇。 好在不管是齐秋云还是李怀节,都是能力出众之辈,在刘连山的强力领导之下,总算是支撑住了局面,维持着县委县政府的正常运转。 省委组织部也加快了往眉山市输送干部的动作。就在第二天,一次性给眉山市送来了十名正处级优秀干部。 这次代表省委组织部前来送干部的,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马政豪。 马政豪宣读完干部任命之后,单独找了李怀节谈话。 在这场单独谈话中,马政豪指出,面对眉山市现在的干部队伍,省委组织部是不满意的。 他要求李怀节要放开手脚,敢对眉山市现有的人事结构动手术。 马政豪说:“李怀节同志,在即将成立的眉山市,你的身份很特殊,市委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部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省委赋予了你更多的权力,是对你抱有很高期望的。 你这次推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就是一个相当好的举措,给各级组织机构日益盛行的裙带风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省委希望你,能在组织结构和人事任命这一块有所作为;在选人用人这一块,能切实坚持德才兼备、注重实绩、群众公认、竞争择优四大原则。 要让眉山市成为省委党校的实践课堂,成为省委培养干部的实践基地。” 李怀节能理解省委组织部的意图,并且认同省委组织部的做法。 他向马政豪处长代表的省委组织部作出了承诺,表示眉山市组织部门一定会贯彻四大组织原则; 在眉山市委的领导下,坚决落实省委组织部对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两大要求。让眉山市形成一股“看问题要比高度,干事情要比力度”的新风气。 当天下午,市委和市政府分别就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召开了大会。 市委的小会议室里,刘连山代表市委对新加入的同志们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之后,李怀节第一个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算是和县委常委班子里的小伙伴们认识了。 继李怀节之后作自我介绍的,市纪委书记孟勇。 孟勇的介绍要比李怀节更简短,表情也更少。不过,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也可以理解。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看了一下,新来的同事里面就我的年纪稍长,我就先做自我介绍了。”政法委书记肖钢起身说道,“我叫肖钢,一直在省政法一线工作,负责综治督导这方面的工作。 省委调我来眉山市工作,既有对眉山市眼下严峻的治安形势的担忧,也有对眉山市未来治安成果的期许。 各位,你们都是带着项目来的,唯独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肖钢我在这里请你们大家多多帮助了!” 李怀节一边鼓掌,一边在细品肖钢这番话里含着的意思。很显然,肖钢开口就强调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信息有很多种意味。 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按照年龄一个一个作自我介绍了。 继肖钢之后起身的,是统战部部长赵文华,一个脸上始终都挂着笑容的和气中年男子。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但是句句都有含金量,一直围绕着统战资金的来源渠道说话。 甚至于,搞得李怀节这样一个还有点童心的家伙,都想给赵文华取个“财神爷”的外号了。 接着站起身的,是省委宣传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姚一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很斯文。 他的自我介绍很有特色,“各位领导,我是临时被省委组织部选中,来咱眉山市委任秘书长的。 说实话啊真没有心理准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代表市委办公室的所有同志,欢迎各位领导提建议,多批评!” 看得出来,姚一谦是一个很圆滑的人。 李怀节在心里揣摩着这个新来的市委秘书长的水平,不管怎么看,一个性格圆滑的人,是很适合当秘书长这个万金油职务的。 最后就轮到年纪最小的宣传部长秦道清了。 秦道清的年纪真不大,李怀节记的很清楚,刚满三十岁,前不久刚提的正处级。 秦道清的身高一般,不到一米七五,肤色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神采飞扬的,让他看上去很帅气。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叫秦道清,之前一直在省文明办工作。这次被省委委以重任,来眉山市负责宣传部门的工作,我倍感责任重大啊! 再次,请各位老大哥多提宝贵意见,多多帮助宣传部门的工作。 俗话说的好,会看的不如会干的,会干的不如会说的。 我虽然不喜欢粉饰太平,但运用官方喉舌帮助我们眉山市打出知名度,树立新形象,是我们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眉山市的知名度上去了,我想,好多事情也就好做了,各位,您说是吧!” 虽然秦道清已经竭力在扳正口音问题,他从不经意带出来的那点儿化音,李怀节很肯定,这家伙是京城人。 十有八九是谁家的孩子啊! 不过,李怀节对秦道清的印象不错,是个爽直的人。 ······ 市政府的会议室里,新面孔要比市委多得多,对于市长齐秋云来说,全是新面孔。 不过,不像市委的新常委们,按照年龄大小来做自我介绍,市政府这里严格按照组织部给的名单顺序,逐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 第一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的,是新任常务副市长熊壮。 熊壮其实一点也不雄壮,身材甚至能算得上瘦小,眼睛微眯,眼珠子就像两颗随时都在盘算什么的算盘珠子。 第138章 强颜欢笑谁人知 熊壮是省水利厅水利信息中心的正处级副主任,这次是带着项目下来的。项目资金接近一千万,腰杆子自然很硬朗啊! “秋云市长好!各位同事好!”熊壮的声音意外的磁,相当干净好听,“我叫熊壮,来眉山市之前,在省水利厅信息中心工作。 来之前,有鉴于我市水利方面的主体设施亟待完善,我从省厅申请了专项资金,打算在凉水河和湘河之间开凿一条运河。 这样能大大减少凉水河枯水期缺水引发的两岸干旱问题。 这算是好消息吧?!” 熊壮说完,转眼看向微笑不语的齐秋云。 齐秋云回眸一看,明白了熊壮的意思,当即轻轻鼓掌,笑着说道:“这当然是好消息啊! 熊壮市长刚一就职,就给我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值得大家为他鼓掌!” 不要怪齐秋云现实,搞政府工作的,真的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啊! 熊壮对齐秋云的表现很受策动,他接着说道:“我接下来说的就不能算是好消息了。 我个人长期以来,一直在水利这个区域里打转转,对政府工作是七窍通了六窍的门外汉! 我在此对领导还有各位同事提一个小要求,工作上,请大家对我多多批评,多多指正!谢谢大家!” 总体来说,熊壮这样的官员齐秋云见到过很多。他们普遍精于算计,又精力充沛。用的好了,是能独当一面的。 接下来就到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来做自我介绍了。 这个左劲是个老熟人了,就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左劲,前一段时间领着省政法委调查组,来眉山县对李怀节搞恐吓的那个左劲。 左劲其实是真不愿意调来眉山市干这个副市长的。 虽然说在级别上属于平调,但他脱离了省政法委这个中枢机构,失去了大机关的上升通道。 再一个,他左劲以前就是公安系统的人,太清楚公安系统想要晋升有多难了!这才想方设法攀附上洪瀚升书记,准备在政法系统解决副厅问题的。 眼看着省政法委的一名副秘书长快到点了,洪书记也答应了这个位置留给左劲先过渡一下,为他升副厅做准备。 结果,好死不死,他左劲一个跟头栽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被洪书记给一脚踹到了眉山市。 说好听的,他左劲来眉山市叫“将功赎罪”;说难听点的,叫“替人受过”,替洪书记受过啊! 不然,怎么连公安局长都不能兼任呢! 虽然左劲的心情是灰色的,可他的笑容必须是灿烂的。 如果口是心非有段位,左劲绝对在白金和钻石之间。 “秋云市长,各位同仁,大家好!”左劲的笑容真诚,语气恳切,“我叫左劲,左右的左,强劲有力的劲。 我和眉山市是有着不小的缘分的! 在我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主任的时候,就因为一件案子,来过眉山。 见识过我们眉山领导高超的政治水平,以及超强的业务能力。 当时我就在想啊,要是有机会能来眉山学习多好! 现在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感谢省委组织部领导的真心栽培!感谢各位同仁,能有一个和大家一起学习的机会! 请秋云市长和各位同仁放心,我一定会在全市治安上竭尽全力,必然会扭转当前恶劣的治安形势! 我左劲就一句话,市里把治安交给我来搞,我一定会给市领导、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左劲的过往,特别是他在眉山闯的祸事,以及在省委办公厅给省委一秘钟鸣站岗的事情,齐秋云了解得一清二楚。 唉!省委组织部是真舍得下本钱啊,左劲这样一块好铁砧,也舍得让李怀节来捶打。 一想到今后左劲和李怀节之间火花四溅的景象,齐秋云憋着笑意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左劲,对他的口是心非胡说八道的功夫十分佩服。 但,一想到左劲一边给自己滴血的心止血,一边还要做出“我很快乐”的样子,齐秋云就差点憋不住笑! 很多时候,憋笑和憋尿是一样的痛苦! 为了不笑场,齐秋云不得不运用万能的注意力转移大法,她不得不在庄严的市政府会议室里,回忆自己的分娩之痛。 终于,等到左劲的发言结束,齐秋云也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左劲,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连掌声都欠奉! 市长的掌声,随便谁都能听得到的吗? 没看见熊壮还是带了一条运河来眉山,才听到她的掌声吗! 你一个犯了错误被贬斥来的穷鬼,啥都没带,还指望我给你鼓掌,想瞎你的心! 这就是齐秋云的心声,如果左劲能听到的话,只怕会更加无地自容。 后面几位副市长都还好,多多少少都是带着项目下来的。 齐秋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几位副市长带下来的项目资金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千多万四千万。 一个县级市,突然涌来了这些项目,对经济的刺激肯定是相当大的。 这是大好事! “好了!看来大家对眉山市的前景都是很乐观的,这就好啊!”齐秋云的工作效率很高效,不愿意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只是单纯地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见面会。 她接着说道:“会后,办公室会给各位发一份项目资料,这上面有市政府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也有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实行的项目。 当然,也有我们市政府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通过省委或者国家批准的特大型项目。 拿到资料以后,把你们自己的项目一一填上去,由熊壮市长和你们一起,先研究出一个大致的各项目推进计划。 做成计划书交给我! 我这两天要回省委一趟,有一个大型项目在跟进。 就这样吧,散会!” 齐秋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当着孟丽的面,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在齐秋云的认知里,李怀节算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属于自己人,是可以分享一些快乐或者不那么快乐的事情的。 现在,她想采访下李怀节,再次遇到左劲,并且还要和左劲一起搭班子,是个什么感想! 第139章 斗争一直都是主旋律 面对齐秋云的“电话采访”,李怀节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感触的。她这是在变相的提醒自己,要注意洪瀚升书记布的局! 洪书记不愧有“红蜘蛛”的外号。 他在市政府这边,塞过来一个必须敢打敢冲的左劲;在市委这边,安插进来一个奸猾阴险的肖钢。 这两人,一个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一个是分管政法的政法委书记,他俩要是单打独斗,不管是谁,都不是李怀节的对手。 可是,这两人一旦联合起来针对谁,不要说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了,就是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都很难消受啊! 但,李怀节并不会胆怯,更没有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 李怀节虽然是一个记仇的人,但那要看什么事情记仇。 比方说岳湘,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权欲熏心,哪怕是搭上几条人命也要算计他李怀节这种,李怀节当然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自己和左劲的这种程度的冲突,在官场上是属于摆在桌面上的阴谋,太正常了。 这也是官场的魅力之一。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伟人的话从来没错! 所以,对齐秋云的电话暗示,李怀节表现的就很淡然。 他说:“我党是在斗争中诞生的,也是在斗争中发展壮大的。斗争一直是我党的主旋律啊! 说实话,能看到我党的高级干部,把这么精妙的斗争手段用在我身上,我深感荣幸!” 齐秋云听得出来,李怀节不是唱高调,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这是一个志存高远的干部才有的心声啊! 齐秋云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明天要回一趟星城,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资金进行化缘,你这边有时间吗?” 这是什么毛病! 李怀节的内心一阵警惕,没听说一个市长搞项目要拉上市委副书记的! 再说了,这也不是跑部游说啊,不是自己能使得上力气的地方啊! “秋云市长,您是知道的,新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们到任之后,前县委常委和副县长这些人,要尽快安排新的工作岗位。 一直给他们放在原单位,不利于新领导的管理和部门团结。 这段时间里组织部门会很忙,您看?” 齐秋云听得出李怀节婉转的回绝之意,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习以为常的老毛病,还以为这是在省国资委呢! 在省国资委的时候,齐秋云作为投管处的处长,手握大把的资金,在本单位可谓一言九鼎。 给谁安排活儿,那是在欣赏他呢! 现在,市长这个位置到底还是很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往外安排,那是在分派任务呢。 这个项目虽然是李怀节发起的,但这毕竟是市政府的工作。 她齐秋云凭什么能安排活儿给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呢?! 想到这里,齐秋云遗憾地一笑,说道:“太可惜了!我还想领略一番怀节书记交际风度呢!”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李怀节忙不迭地附和着,“您看,秋云市长,下一个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不就需要市委市政府共同作战嘛!” 这还差不多! 听到李怀节言语之中隐藏的歉意,齐秋云的心情爽朗了很多。 挂断电话之后,远眺市政府大楼后面的人工湖,只觉得寒波凝碧,别有一番风光。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在听取了审计局局长赵安平,对全市财政、交通、城建、发改等五、六个部门的审计报告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赵安平,在想什么呢! 这次的审计原则常委会已经讲的很清楚,除了年度财政计划内的开支,剩下的支出必须进行审查统计。 怎么一到赵安平这里,这些数据就都变成合理性计划外支出了。 “什么是合理性计划外支出?老赵你告诉我,”李怀节随意指出一处,“县财政局去年一年的办公耗材支出就高达159万元,你告诉我正常? 我就不拿隔壁县的25万元来作比较了,他们县局的人少;我就拿前年的数据来作比较,前年也才花费95万元。 我也不管前年的这个数据合理不合理,一年的时间,办公耗材的价格上涨了60%还出头?! 还有,综合福利支出这一项,相比较四年前增加了两倍?这个也是符合政策的? 老赵,我跟你说,我无意干扰你们审计局的独立原则。但是,你的这份审计报告有问题。 是我请省审计部门复审,还是让你们自己重审,我要考虑一下。你去吧!” 李怀节拿着这份注水了的审计报告,对审计部门沆瀣一气的做法很失望。 岳湘对眉山县政治风气的破坏太彻底了! 这个事情必须要向市长和市委书记汇报的,而且还耽误不得。 审计部门,是反腐败这辆汽车的手刹啊,现在松了。 李怀节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刘连山,向他汇报了自己对审计局出的这份审计报告的基本看法。 刘连山看似随意地翻着这份厚厚的报告,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怀节书记,你认为有必要请省审计来把关,是吗?” 这是对请省审计局来复审有意见啊! 但是审计上的事情,其实和李怀节的本职工作无关,这是上次维稳会上定的临时任务。 李怀节现在的做派,让刘连山有所顾忌,这也很正常。 男人,基本上都是权力动物,都对自己手里的权力看得很重。 李怀节能理解,所以,他的回答就很巧妙。 他说:“连山书记!这个临时任务是在前常务副县长缺席的情况下,县委临时安排到我这里的。” 在交代了这个事情的背景之后,他接着解释,“现在审计的结果不符合我对政府部门的常规认知。 我要求赵安平重新审查,是对政府财政支出负责;提醒您请求省审计复审,是对市委的威信负责。 至于这件事情怎么决断,是您和秋云市长两位领导的商量意见。 我作为您的副手,在一件事情上指出问题,提出改正问题的建议,是我的职责。” 第140章 哪来的理所当然 对李怀节的解释,刘连山不以为意,因为李怀节搞错了问题的根本。 他放下手中的审计报告,笑着问道:“小李,你哪天去京城?” 刘连山的这声“小李”,让李怀节在感受到有些莫名的亲切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古怪。 这不是刘连山对自己的正常称呼啊! “明天晚上九点钟的飞机,到京城大概是凌晨吧!您这是有事情?” 刘连山别有意味地瞟了一眼李怀节,淡淡地说道:“这一两个月以来,许佳给我打的电话要比这两年加起来的都多啊! 你们还保持着联系,是吗?” 李怀节看着刘连山严肃的表情,心里头不免有些犯怵,他可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直接领导,更是许佳的亲舅舅! 想到这里,一种长辈加领导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怀节下意识地想挠头,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这个小动作,稳住情绪,说道:“是的!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在今年的春节期间,和双方的家长见面,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刘连山突然把笑意一收,严肃地说道:“好!许佳我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优秀就不用我说了。 要不然,你也看不上! 当然,你虽然跟我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恰逢多事之秋,你的才华我也很是欣赏。 今天,我除了送上祝福,其实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我现在不以上级领导的身份和你谈话,而是以一个普通长辈的身份和你说一说,今天审计口上的这个事情。 你可能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项支出,特别是福利方面的支出,是支出单位请审计部门立的项、做的账? 你知道吗?让赵安平自己重审,等于是让裁判员上场踢球! 可你要是真把省审计的人请来,怎么审计先不说,审计的结果也不说,你知道你这么做,威胁到了多少个家庭的口粮吗? 任何一个单位里,靠工资奖金生活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你真要这么搞,只要有人给你宣传出去,你晚上都不敢走夜路。 以咱们东平人的性格,他是真敢拿刀子捅死你的!” 很明显,李怀节对这一块也是有所考虑的,知道刘连山说的不假,后果真的就这么严重。 但是,就此不管,装作看不见,李怀节自问,他自己做不到! 否则他也就不是东平人了! 刘连山摆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解释,继续说道:“处理这种事情就要耐得烦! 把你发现的问题向齐秋云汇报了之后,看看市政府的动作再做决定,因为这是市政府的份内事! 如果市政府没动静,你可以找到我,到时候找个好听点的题目开个会,大家一起研究怎么处理这类问题。 这个时候,这个程序,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到时候,齐秋云要是真心偏袒你,安排你的政治对手,不管是常务副市长熊壮,还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临时来督管这件事情,都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你自己想想看,比较一下,到底哪个做法更稳妥一些?” 这种和风细雨的做事风格,还真的是刘连山一贯以来的做法。只是,以前的李怀节从来没有仔细地体会过。 今天,通过刘连山的实案教学,亲手指导,让李怀节感觉到自己思维的一角正在被某种力量打开。 一种从未见过的光照射进来,让李怀节分外通透。 他举一反三地说道:“我在向齐市长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把您刚才说的话,有节选地向她复述一些。 如此一来,齐市长也不再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伤脑筋,还能很好的贯彻市委的政治意图。” 说到这里,李怀节激动地起身,真诚又恭敬地说道:“谢谢您的教诲,谢谢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刘连山很享受这种教学的快乐,也对李怀节喊的这声“叔”很满意! 这才像自家人嘛! “坐下,坐下,你这么高,当初袁书记是怎么挑你当秘书的!”刘连山似乎是感慨,又有所指地指点道,“你这是有多久,没有去星城见袁书记啦?” 李怀节老实地回答道:“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刚上任星城市长;还有一次是我向他求援,在省委组织部的走廊里见的面。” 刘连山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事情,袁阔海不但亲自找上省委组织部,查问你的档案,你现在还算不算省管干部; 甚至还直接冲到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质问一位省纪委常委,东平市纪委有什么权力调查一名省管干部! 要是觉得他袁阔海有问题,可以直接冲着他袁阔海来,不需要拿他曾经的秘书做筏子! 现在,你明白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怎么倒的那么快了吧! 没有一位高级领导的怒火,王忠良这样的实权厅官怎么可能倒的这么快?!” 难怪了! 李怀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省委组织部属于特殊编档袁阔海怎么会一清二楚的,原来是他亲自去的省委组织部查的; 王忠良之所以在调查的当天下午,就缩回了黑手,并且还逼着自己的秘书道歉,甚至连摆酒赔罪的话都说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袁阔海亲自上阵的效果。他担心市纪委的手没个轻重,伤害了自己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一阵惭愧,自己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真是幼稚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理所当然啊!每一个理所当然的背后,都是看不见的付出! 不等李怀节感慨完毕,刘连山跟着又批评道:“小李啊!你既然喊我为‘叔’,叔就尽些自己的责任。 当干部的,做事当然要学,这是生存技能;但也要学会看事,要抬头看事,这是发展技能。 你不能像一头牛,只顾着低头拉车;你也要抬起头看路,不能走弯路啊! 怎么知道自己脚下走的不是弯路?很简单,把眼睛向上面看,把自己的交际圈子放在上面。 这样,你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会一直在你的认知最高层次上;你就很清楚,什么是弯路,什么是捷径!” 第141章 看得见的成长历程 从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松了很多。 现在的李怀节,正在从另一个高度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是以事务性的偏多,创造性的偏少。 满眼看去,也就是搞出一个组织关系谱系图,算是把务虚的活儿搞到点子上了,还算是有点意思。 再下来,除了帮市政府在发展经济上献计献策,搞出一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么个项目蓝图之外,真的不值一提。 因为不管是大批裁撤不合格的公务员也好,还是推动公安部门搞出一个“严打行动”也好,都是属于抢了别人的活儿干,而且干的还是实务。 李怀节认为,接下来他的工作重点,就是放在怎么搞好政策执行和战略推进、市党委事务管理,以及做好刘书记的沟通协调工作。 加上他又兼着市委组织部部长,在党的组织建设上就要花大力气了。 可惜的是,早在今年的九月份,眉山县乡镇领导换届就已经完成了。让李怀节失去了一个宝贵的锻炼机会。 不过,这不代表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就没有工作可抓了。 相反,眉山县改市之后,对乡镇领导的整体素质要求大幅度提高,怎么快速提升这些领导干部的整体水平,将是市委和组织部门的一项艰巨的任务。 党风党政建设,仅仅依靠“三会一课”泛泛而谈,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成效约等于无。 这一块,将是李怀节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对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有了整体规划之后,李怀节再回头看看之前的自己,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被事情推着屁股跑。 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可以引领着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上走。 也只有在这一刻,李怀节才发现,自己算是彻底摆脱了秘书思维,真正地站在一个正处级官员应该有的政治高度上。 成长是令人喜悦的,李怀节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到了下午的三点钟,他把手头的事情分一分,该交代市委办公室的,让陈维新去转告新任市委秘书长姚一谦;该交代组织部的事,他直接安排林敏跟进。 安排完之后,难得提早下班,制止了老张开车送他的好意,自己开着车回家,给老爸做六十大寿。 一路上的风景,正是一年里最为萧索的时候。收音机里流淌着密集的鼓点,那节奏是《回家的路》。 等李怀节回到楼下小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钟,其实也不早了。 在楼下的天宝超市,看到那个有门路的老板娘,李怀节都觉得多了三分亲切。 “李总,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跑到哪里发财去啦?”老板娘笑着上前打招呼,装作不知道李怀节的身份。 你别说,这演技其实还行! 李怀节当然不会去揭穿啊,笑着点头,更离谱地回答道:“再莫说起,到外地打工去了! 今天我家里做喜事,烟酒糖,给我优惠点啊!” 老板娘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露出了几颗白牙,脆生生地笑道:“那是当然的咯!老熟人了,肯定不得卖你贵噻!” 李怀节也没时间和她多扯,直接说道:“六瓶一箱的内参酒,四条硬中华烟,四种糕点各来两盒,四种软糖各来两斤吧!” 老板娘听到这个单子不小,小心地问道:“李总买这么多糕点,这是家里老人做寿吧?” “嗯!有什么讲究吗?” 看到李怀节有些不解的神情,老板娘笑着解释道:“怪我没把话说清楚,你刚才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 只是在酒水上我做个推荐,一箱52°的内参酒,要四千五。你知道的,我这个价格给你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过,还有更巧的。今天早上有人送来四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12年的老酒,你猜猜多少钱?” 这个酒李怀节很清楚,好喝,很贵,是袁阔海的最爱。 一瓶酒在2600到2800之间,真的死贵死贵! “那酒太贵了!”李怀节也想买好酒,可是消费能力不允许啊,“一瓶得两三千,喝不起啊!” 老板娘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有外包装,我回收的价格很低,600一瓶;你要是能接受,999一瓶给你!” “这可是捡漏了!”李怀节笑着说道,“四瓶是吧?全都给了我吧!” 老板娘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收了假货啊!” 李怀节才不理会她的卖乖,伸手指了指假一罚十的牌子,笑着说道:“我巴不得你今天打眼了!” 买到心仪的好货,还便宜了这么多钱,李怀节的心情自然是好的。 他和拎着酒的小伙计一起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客人。 李怀节连忙放下东西,“姑妈、姑父;姨妈、姨父”地打起招呼。顺手拿起一条烟,拆开来,一人先给两盒,然后再往桌上扔两盒。 都招呼完了之后,这才把酒拎进自己的房间里放好。 别的不说,这四瓶酒一万多呢,要是被孩子失手给打破了,那才是真正的破财! 放好酒,李怀节来到客厅一看,妈妈正在桌子上摆糕点和糖果。 现在的糕点,包装又精致不过,拆着挺费劲,李怀节跟在一旁帮着拆。 他一边拆,一边应付着亲戚的问题。 亲戚们并不知道李怀节现在是个什么官,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上班,现在被调到眉山县去了。 “怀节啊!眉山那边住的条件怎么样啊?”姑妈随口问道,“我听我们家门口一个考到青阳镇政府的小家伙说,住的地方也就是勉强能住人,屋里连个卫生间都没有。很艰苦的!” 李怀节笑笑,知道姑妈的意思,就是想打听下自己到底在什么单位干活呢! 看来,自己在那一群表兄弟表姐妹眼里,是不受欢迎的人啊! 要不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打开政府网站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的。 “差不多吧!大家都是公务员,我虽然级别高一点,也就是房间里能多一个卫生间。” 李怀节一边应付着姑妈,一边问自己老妈,“妈,大姐、二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第142章 成熟与否和年龄无关 李妈看了李怀节一眼,见他是真的不知情,这才说道:“你姐夫办的加工厂这几天在被税务的查着账呢! 昨天就去了,搞了一下午;昨晚你姐夫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看演出的,听你大姐说,消费可不少。 而且,就这样还没有把事情摆平。 今天上午,不但税务的继续来查账,工商局的人也来了,说是要搞年底大检查。” 李怀节心里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工商税务这么一联动,怎么这么有针对性呢! 不过,李怀节现在的思维已经跳出了固有局限,明白了引而不发的真正含义,所以也就没有去附和他老妈。 他只是点点头,淡声说道:“年跟前了,突击检查也是常有的事。我打个电话催一催,看他们什么时间能赶回来?” 李父今天肠胃有些不好,刚从厕所里出来。 听到李怀节说这样的话,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制止道:“你就别打电话催了,能来他们肯定都来了。 你催他们有什么用? 真关心他们,你还不如帮他们找个人,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李父这几句话里头的偏向性,在座的亲戚都听得懂。 当然,李怀节就更能听得懂了。他甚至都能体会的出来,老爸对自己其实已经很不满意了,不满意他对家里人的漠不关心。 不过,李怀节也不生气。 父子家人,是生命中最深的邂逅,体谅他们,就是在原谅自己。 他看着老爸脸色有些不大好,关心地问道:“爸,你这是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父一看,儿子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知道没办法想了,仅凭自己是不可能让儿子出手帮一下大女儿家了。 想到这里,他就很有些生气! 别人家当官的亲属,不说在人前耀武扬威吧,起码也不会被人欺侮了;可到了自己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父有心呵斥两句,可是这一屋子的亲戚,他也开不了口。 只是,心情当然就更不好了。 李父也不是一个城府深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就挂了怒相。他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好的很!我好得很!” 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二十分,李怀节订的酒店给他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可以送餐了。 东平人这边的习俗,对寿宴还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卡在晚上六点钟这个时间上开席。 李怀节订的潇湘情酒店,是一家老牌子的大酒店,很懂这方面的规矩,时间掐得也准。 “送吧!我这里把场子捡一捡,你们来了就可以直接布置。” 李怀节订的是全席面,就是连桌椅餐具全部都是酒店给配置全了的席面。 这样不但省去了家里桌椅餐具不够的尴尬,也省去了搞卫生这一堆麻烦事。 想起上次,老妈一个人弯着腰在厨房搞卫生的情景,李怀节在鼻子发酸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感动。 很快,时间到了五点四十分。家里不停地来客人,酒店的送餐车也到了,开始布置席面。 尽管李怀节精于应酬,可他一个人也穷于应付。 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了人。 家里的这些个亲戚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李怀节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都是些在外人面前可以吃亏吃苦,在自家亲戚面前,那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 一番忙碌下来,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五十分。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席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等着呢。可寿星公的两个宝贝女婿就是不见人,这可让李父犯了难! 有心想让儿子电话催一催两个姑爷,可自己刚才把话说得绝对了,拉不下来脸面! 不催吧,就怕这两个女婿真的拖到六点之后才回来,那才是丢人! 李妈看到老伴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她也不喜欢老头子的黏糊劲,但更多的,还是对大女婿厂里事情的担忧。 借着烧开水的空档,她躲进了小厨房,拨通了大女儿的电话。 “素节啊,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呢?你爸都等着急了!” 电话那头,李怀节的大姐李素节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口上的红灯心焦着呢! 今天虽然他们家的服装厂里确实有事,工商税务的一起,搞了一上午,中午还请他们吃了饭。一通忙活到两点,这才把人送走。 但也不至于要忙到像现在这样,都赶不上趟的地步了。主要是好几个原因凑在了一起,这才造成眼下这个状况。 中午请客的时候,她老公华湘东是主陪,没有控制好量,把酒喝多了点,就要求休息一个小时,醒醒酒; 其次是,妹妹云节来电话,说星城这边今天出了事故,堵着车,让姐姐等他们两口子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来了妹妹一家人,这都四点钟了。结果杨明的爸爸又说自己没有带礼物,要在东平市这边买点烟酒带上。 等他们挑好礼品,这都已经到了五点二十分。 接下来,运气似乎彻底远离了他们。每一个路口,红灯必然是亮着的。 李素节强忍着心中火气,接通了老妈的电话,听到老妈也不关心自己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上来就是一通催促,心里头的委屈就别提了。 “妈!别催了!我被堵在路上了,估计要晚个几分钟吧!” 李妈听到女儿语气里隐藏不住的委屈,心里也上火了!我这还没怎么你呢,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嗯嗯!我不催!不催!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勉强啊!事业要紧!” 李妈挂了电话,扶着灶台,缓了缓烦躁的情绪,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父身边,小声说道:“大丫头说,被堵在路上,要晚几分钟才能到呢,怎么办?” 李父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呵斥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等呗!” 这一等,就等到了六点二十。 个别性子急躁的亲戚,脸上已经挂了不耐烦,让李怀节给催一催。 第143章 酒桌上的官司 就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最喜欢的外甥女圆圆带头跑了进来,老远就喊“外婆外婆,我可想你了!” 看到边跑边喊的圆圆,李怀节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准备抱一抱。 可是,在看到圆圆小脸上迟疑为难的神情之后,李怀节微笑着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这孩子,是被大人有目的地教了什么的啊! “舅舅好!”圆圆礼貌地打完招呼,也不等李怀节的反应,转身跑向她外婆的身边,就要往她外婆的怀里钻。 李怀节从圆圆身上收回遗憾的眼光,脸上堆起笑容,开始招呼起杨明的父亲。 杨明的父亲杨维先是个中学教师,戴着一副眼镜,认真地观察着李怀节。这是他第二次和李怀节见面,第一次是在儿子杨明的婚礼上。 说起来,杨明和李怀节是郎舅关系,其实他们俩一直以来走得并不近。 李云节和杨明结婚的时候,李怀节正在读书;等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时,杨明也正是生意忙的时候。 而且,省政研室是李怀节的第一份工作,刚进体制内的人,真的需要适应期。 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的好几个月时间里,杨明也有过两次邀请,邀请李怀节上他们家坐一坐。 但,阴差阳错之下,都被两人错过了。 本来,今天的这个寿宴杨维先是不想来的。 说一句大实话,在杨维先的观念里面,一直以来都认为李云节嫁到他们杨家,是李家高攀了的。 他杨维先是个事业编制的教师,杨明的妈妈是街道办的事业编办事员,杨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康之家。 儿子杨明也有商业能力,年纪轻轻地开始创业,目前有个小千把万的资产,怎么都算是成功人士了。 反观你李家有什么呢? 除了有个当官的儿子,啥也没有! 但是,当官的有好人吗? 杨维先自己就接触过不少的官员,虽然是教育界的居多,但真没有几个能让他真心肃然起敬的。 所以,杨维先一家子就对李云节的经济看的很死。李云节在他们家能支配的经济权,也就是局限于自己的零花钱。 一直到几天前,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的。 但,在李怀节威胁要他杨明破产之后,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就彻底转变过来了。 当时,杨明气呼呼地和自己老爸说这个事,甚至还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李云节臭骂了一顿。 杨维先听得也是头皮发麻! 杨维先和杨明不同,他对官员的心态和手段那是有所了解的。正因为这份不全面的了解,才让他杨维先心生寒意。 他当场制止了杨明对李云节的谩骂,第一次帮着儿媳妇骂起了自己的儿子。 事后,他把杨明拉到阳台上单独说道:“你要想咱们家有个太平日子过,就好好地当个怕老婆的人吧! 不要以为你小舅子是在吓唬你! 你是不知道,当官的对自己手中的权力看得有多重!说一句不恰当的话,其看重程度要远远超过自己的老婆! 你对他的官位产生了威胁,他不整你才怪! 听我一句劝,马上把酒席退了,听他的安排吧。 这一家人,不是咱们家能惹得起的!” 杨维先教师出身,从小就对杨明的教育不放松,他在杨明心中的位置是很高的。 杨明听了自己老爸的劝,熄了要和李怀节一争短长的心思。 而杨维先也想亲自观察下这个李怀节,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教师一旦老了,嗯,嗯! 老实说,杨维先在看到李怀节第一眼时,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他从李怀节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官威。 但,人不可貌相嘛! 这点基本素质杨维先还是有的。他没有半点轻视李怀节的意思,因为李怀节这个级别,是他这一辈子能正儿八经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了。 “杨叔,您怎么还亲自赶过来了!快请快请!”李怀节笑意盈盈地把杨维先领到桌上坐好,递过香烟,这才离开。 等人都坐定了,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这才开席。 今天的酒席档次还是比较高的,2999元一桌,八道凉菜十六道热菜,还有两道干锅两道火锅,海鲜山珍,异常的丰盛。 当李怀节拿出两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时,懂得行情的都知道,老李家对这一顿酒席是真用了心的。 就连中午已经喝多了的华湘东,在看到这瓶酒时,都不顾老婆阻拦,主动帮着打开了木塞子,给大家斟了起来。 一时间,李家不大的客厅里,酒香四溢,醉人心脾。 李父这个时候也振作起了精神,脸色好看了很多,看着儿子拎着自己平常在家喝的浏阳河酒,挨桌的敬酒,脸上的那点不愉之色,渐渐褪去。 酒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吃完。 期间,华湘东问李怀节,这个大内参酒家里还有没有了。华湘东一边问,一摇晃着手里的空瓶子,示意没酒了。 李怀节这两桌酒敬下来,已经有了八分酒意;看到自己掏钱买的好酒,自己是一滴都没喝到,居然还要被大姐夫催着上酒,心里头自然是不舒服的。 别人说不知道这酒的价格也就算了,你华湘东一年的应酬也不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怎么个意思,你这是认为我贪了好多钱,你在这里吃大户是吧! 但,李怀节是真的成熟了,没打算去怼华湘东,但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底线都是试探出来的。 “瓶子里的酒是没了,可楼下的超市还没关门,应该还有吧!”李怀节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孤零零地挂在冰架上的三文鱼片,边嚼边说,“你们俩谁去跑一趟?” 华湘东和杨明都没敢搭腔,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想,我们挣点钱可都是辛苦钱,哪儿像你啊,小舅子你的钱根本不用自己挣,有人直接送啊! 李父一看场面有些冷清,他横了李怀节一眼,说道:“酒喝多了吧,怎么跟你姐夫说话的呢! 湘东啊,好酒没有了,家里一般的酒还是有几瓶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啊!” 第144章 谁在暗戳戳地搞事情? 李怀节无视了老爸示意自己去拿酒的眼神,夹了几筷子凉菜,吃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敬酒,连一口菜都没吃,现在胃里头有些烧的慌,想吃点凉的压一压。 李父一看,自己对儿子使眼色不管用,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官当大了,使唤不动他了。 大姐看了自己老公一眼,也没有说话,夹着一片龙虾肉喂自己的小儿子。 二姐看了一眼低着头吃饭的弟弟,只好自己起身,去酒柜上找来一瓶普标内参酒,递给了大姐夫。 华湘东接过酒打开之后,第一个就要给李怀节的杯子斟上,被李怀节拦住了。 “姐夫,你们喝吧!我今天的酒喝到位了。” 李怀节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酒柜上的酒,没有说话。 今年过年的时候,李怀节给袁阔海拜年,送去两瓶茅台,袁阔海的回礼也不差,回了两瓶内参酒。 李父没舍得喝,一直放在酒柜里充门面呢! 第一瓶是李怀节调去眉山前,被两个姐夫喝掉的;这一瓶也难逃一劫,今晚就要香消玉殒了。 看到李怀节这个不冷不热的表现,大姐李素节明白了,弟弟这是对自己老公有了看法。 于是,她立刻插了进来,阻止了华湘东要强行给李怀节斟酒的动作,说道:“怀节喝不了你还要灌他干什么!你这么能喝,也不见你挨桌敬酒去!” 华湘东摇摇头,看了一眼低头吃东西根本不搭理自己的李怀节,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杨明本来就对李怀节有点意见,只是被自己老爸压着,没敢发作出来而已。 看到眼下这么好一个刺激李怀节的机会,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酒,实在压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不忿。 他借着酒劲,对李怀节笑着问道:“怀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酒吧?!” 李怀节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看了一眼杨维先,只是他眼里的讥嘲意味根本不加掩饰! 就听见他说道:“今天是你们的岳父六十大寿,你们高兴了多喝几杯,是你们的客气。 就像寿星公说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 内参酒喝完了还有浏阳河嘛!三四十块钱一瓶,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杨叔,你说是不是啊?” 说完,李怀节也不等杨维先接话,伸手一指他带过来的礼物——两瓶锦绣潇湘酒,一点面子都不留地笑道:“浏阳河你们要是喝不惯,这里不是还有杨叔你带来的好酒吗? 这一瓶也要一百多呢!” 李怀节这一句“一瓶一百多”,不知道说没了多少人的功德! 就连隔壁桌传来的笑声,在杨维先听来都觉得分外的刺耳,简直无地自容! 但是,杨维先还真不怪李怀节的不厚道。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儿子太刻薄,太没水平了。 云节的反应也不算太迟钝,看到这个场面很不对,看到一直很疼爱自己的老爸正拿眼瞪着杨明呢,知道情况不对。 情急生智,她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姐姐素节几下,意思是让姐姐出来打个圆场。 李素节也是在这几天,被工商税务的人给整得有点狠了,这才真正见识到当官的厉害。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那个一直在家里充当受气包的弟弟,是何等人物了。 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现在不再准备给他们面子的时候,心里头的担忧就更深切了一些。 郎舅不和的事情屡见不鲜,最终吃亏的人,只能是做她们这些做姑娘的。 所以,哪怕是李云节不在桌子底下踢她,她也准备好了出面打个圆场。 “怀节啊!别理会你那两个姐夫,都是见了酒比什么都亲的酒鬼。 尤其是你大姐夫,说正经事的时候就像受了潮的鞭炮,响不起来;一端起酒杯,话比屁还多!” 李怀节对大姐点点头,也不言语,继续吃着东西,气氛依旧很尴尬。 李素节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尤其是最近几天,先是税务上门,后来又是工商局的人来检查,排着队来查我们这个小厂子,搞得你大姐夫心里头烦死了。 听税务的人说,明天消防的还要上门检查。 真的烦死人!往年也不见这样!” 这个事情的味道其实很怪,李怀节哪怕是喝了许多酒,也引起了他足够的警惕。 他放下筷子,问道:“大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一家服装加工企业对吧?主要业务是做来料加工的。 你们只不过是赚点加工费,要交什么税?” “说是企业所得税,还挺高的,利润的25%呢!” 李怀节听到大姐这样说,立刻明白了,原来大姐夫的小加工厂是明显被针对了啊!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说破。不管是引而不发,还是后发制人,都要找准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李怀节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干? 所以,李怀节听了之后,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点点头,随口说道:“那是挺高的!你们不管是缴什么钱,都必须要保留好收据票证。” 李素节看到李怀节又开始低头吃东西,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只好着急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地打眼色。 李父今晚其实并不怎么开心! 两个姑娘连自己的寿宴都迟到了,还叫一帮子亲戚看了笑话。整个酒席都只有小儿子在忙前忙后,倒茶陪酒的。 就这样,小儿子还要被两个女婿挤兑。不能怪小儿子刚才说话难听! 当他看到大女儿哀求的眼神时,一颗心不知不觉间,又软了下来。 他担心儿子吃完饭就走,到时候又没有机会和他谈,只好在酒桌上,当着一众亲戚的面问道:“怀节啊!你大姐一家也挺不容易的,你就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吗?” 李怀节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和自己的老父亲生气了,情绪只会影响自己处理问题的效率。 他再次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爸!我从回家到现在,屁股刚刚落板凳。我这一圈酒陪下来,一筷子的菜都没吃过。 我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你就不能让我吃完这顿饭再说吗?” 第145章 努力向上拓展圈子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拎着两瓶大内参,准备去星城看望下袁阔海。顺便再看看,能不能约得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方兴华,向他汇报下思想工作。 这就是刘连山说的,要抬高自己的社交层次,抬头看路。 李怀节刚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 李父抬头看了一眼李怀节,又看了看他手中拎着的酒,问道:“我说,你大姐家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李怀节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家人的想法了。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的多,错的多! “爸,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调到下面去了。上面的事情,说不上话啊!” 李父不知道儿子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怀节本来想着开门就走的,但看到老爸的为难之情怪可怜的,就跟着补充了一句,“你跟大姐说,不管是缴什么钱,必须得保留好票据,不然的话,有的麻烦。” 说完,跟老妈打了个招呼,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老两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李母开口说道:“我说老头子,这下好了,儿子心野了!” 李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儿子生气!这两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讲了,真是往头上爬啊!” 说完话,他指着杨维先带来的两瓶酒,很生气地说道:“今年过年,给小女儿带回去当回礼! 三个外孙子,这么些年来都是我们带着!不花钱不花钱,也花掉我们老两口子小二十万,一瓶好酒都喝不到! 你看看你大女儿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越说我就越生气,真想全给砸了!” 李母叹了一口气,劝道:“老头子,我们俩老了,就不要管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了。 过了年,我就让素节把孩子接回去,我年纪大了,跟着孩子转悠头也晕!”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想法已经有了转变,他正和袁阔海通电话呢。 “领导,我今晚上要去京城,想着好长时间没有跟您汇报思想了。这不,正在赶来星城的路上呢!” 袁阔海的便秘症状日益严重,星城的实际状况要比省委省政府预估的还要严重,真是,堵不完的窟窿填不平的坑。 袁阔海一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工作。 他现在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闻言“吭呲”一声,说道:“我说,你这个想一曲是一曲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 好在我今天还是能抽出点时间来的,要是不能,你怎么办?” 李怀节一听这熟悉的“吭呲”声,就知道,他这肯定是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来,袁阔海在省城市长这个位置上,干得也很艰难啊! “您这是又犯老毛病啦?”李怀节关心地问了一句,“乳果糖又不会产生耐药性,您还是要坚持吃的! 另外,我昨天和方兴华部长约了下,准备就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一些新举措向他做个汇报。 但没有约定,只是说今天再看。 我准备从您这里出来再约兴华部长,您给指点指点,再约的话,我是不是得直接去省委大院门口约?” 袁阔海说道:“大刀阔斧一点!细节固然好,但大局观更重要!你晚上几点的飞机?” “晚上九点钟的。您能不能腾出时间,一起吃个晚饭?我可是带了两瓶好酒,大内参!” 袁阔海笑道:“好家伙!你这一个多月的工资就这样没了呀!什么时候开始,你李怀节也当起了月光族? 那就这样,我今晚早点回家!”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回想着袁阔海说的,让他“大刀阔斧一点”,李怀节果断拨通了方兴华部长的秘书闻江声的电话。 闻江声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了信调政研这一大摊子事,实在是个大忙人。 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他正在开车上班的路上。 一看这个电话号码后面标注着眉山两个字,这不是眉山市的李怀节吗? 他心里头当时就一个激灵,我说我昨天怎么好像有件事情没办呢!这不,忘了帮他约领导了。 “李书记啊,万分抱歉!”闻江声按下接听键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然后半点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昨天忘记帮你约了,等会儿我见到领导了,问一声看看吧!”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经常发生,但,总有! 不要说是方兴华的秘书了,就是李怀节自己,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也搞过一两回这种事。 所以,对闻江声的处理方式李怀节是完全接受的,他说道:“啊!这样还真是给你添了麻烦! 临时插进去一个行程,还是相当困难的。谢谢你了闻主任!” 闻江声对李怀节的理解也很开心,他表示,不管领导有没有接待你,都会直接给你回复的。 很快,车到了甘长兴面馆前,李怀节下意识地把车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给领导提桶买面的秘书了。但这面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他生活的一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回味。 “一碗鳝丝面!” 这熟悉的味道,在今天这段平凡的生活里,勾勒出些许别样的情怀。 他正在吃着面,电话响了,是闻江声打来的,真快啊! 一般来说,这么快的反馈多半是没戏了。 毕竟,如果方兴华愿意接待他,肯定要有一个行程往后推的。到底要推哪个行程,这是要花费时间来考量的。 “闻主任,你好!”李怀节迅速接听电话,不抱希望地问道,“有什么好消息?” 闻江声也不多啰嗦,直接说道:“今天下午的四点钟,兴华部长在办公室接待你!到时候见!” 说完,他都没有等李怀节说感谢的话,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个,可以给我发个短信的啊! 可李怀节转念一想,打电话来通知他不是更正式一些吗?这是闻江声在表示尊重啊! 得领情! 第146章 黑手伸到阳光下 李怀节有个好习惯,对帮助过自己却又不太熟悉的人,他会在电话通讯录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幸运数字9。 这样,在之后接听到他们的电话时,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这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翻开通讯录,找到闻江声的名字,在他的名字后面添上自己的幸运数字。 忽然,一个已经好久没有联系的人名,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个人就是他的老同学郭晓静。 这个在自己上任眉山的中途,就对自己提供了巨大帮助的老同学,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表示过谢意。 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无论如何,请她中午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三口两口吃完了面,回到车上,拨通了郭晓静的电话。 郭晓静正在报社里整理昨天采访的素材,为下一步撰写大稿子作准备。 之所以搞得这么正式,是因为东平市新任市委书记姚常青,在市委宣传部门的会议上要求,宣传部门必须配合市委市政府,宣传好东平市的营商环境,突出东平市自由的商业氛围,浓厚的商业气息,繁荣的商业文化。 这几天,郭晓静其实是吃了不少的辛苦! 看到手机上“罗伯特”这个名字在跳跃,郭晓静那颗沉静已久的心,活泛了! 她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小声笑道:“老同学,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最近还好吗?” 李怀节听得出她似乎有些小小的幽怨,不由得有些惭愧,自己是真没有把她放在心里头啊! “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过这么时间才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我刚到眉山,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想要腾点时间出来都不容易。 请你见谅! 昨天我都还没有办法确定,今天是不是能空出时间请你们吃顿饭,刚刚才确定下来。 今天中午,你和你的徒弟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们吃一顿简餐,聊表谢意!” 郭晓静对李怀节的诚恳道歉很受用,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小小失落,都在李怀节的邀请之中不翼而飞了。 她轻笑着说道:“刚好出完采访任务回来,要不然还真不一定有空!地点你准备定在哪里?” 李怀节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推荐吗?我吃过的地方太多了,犯了选择困难症!” “那就东兴楼吧,那里的羊肉做得真是一绝,我那个徒弟就馋这一口!” “那好!十一点半我到报社门口接你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挂断电话,李怀节把车开进了东平市委大院。 虽然要向上拓展,但现有的人脉资源肯定不能不维系。像东平市委办公室齐主任、秘书长郭淮来、副书记章弋江都要一一走动。 这个就属于纯粹的走动了,全都是私人交情,和公事无关。预约不预约的,真不重要。 看得起李怀节的,哪怕再忙,见个面聊两句的时间总是有的;对他李怀节无所谓的,也有个推辞的借口,你又没约,我没时间啊! 好在,这三个人都对李怀节的前途非常看好,没有说上门了连面都见不上的事情。 哪怕是齐主任,忙得真是团团转,也还是抽空见了一面,说了信息量很大的话。 第一,他可能要调到凉河县当代理县长了。这种事情,从他本人嘴里直接说出来,基本上就已经到了等公示的阶段,不会有什么变动。 其实,他这次调动只能说是平级调动,真正意义上的各种平级调动。假如他是担任凉河县县委书记,那才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提升。 毕竟,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上升管道会产生质的变化。 第二,在这几天里,谭言礼市长的秘书四处放话,说眉山“严打”行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乱作为; 甚至连眉山市局鲍喜来的大舅哥,市区一家基层派出所的副所长都受了牵连,被免了副所长职务,正在调查他的问题。 李怀节在见到郭秘书长的时候,秘书长也提到了谭言礼的情况。 他说:“看来,眉山公安局这次真的刺激到了言礼市长。他这几天都在不同的场合放话,说你们不听上级意见,甚至,连恣意妄为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说,你们眉山那边到底干了什么?” 李怀节把发生在眉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最后总结道:“小额贷这个借着金融服务为名头,实际上搞高利贷、搞敲诈这一系列违法犯罪的事,在眉山市已经造成了多人被非法拘禁致死的严重后果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可能不抓;抓了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放掉。 所以,这个事情连坐下来谈的基础都没有,很麻烦。” 郭淮来了然地点点头,说道:“难怪姚书记要重点抓营商环境了。看来,咱们东平市的小额贷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啊!” 郭淮来的这种见微知着的本事,李怀节真没有,不服不行! 他仅仅从李怀节这里听了一点点,结合姚书记上任的新举措,立刻就能判断出打击小额贷是大势所趋。 从郭秘书长这里出来,还没有进章副书记的办公室呢,兜里的电话响了。 李怀节掏出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打来的。 他心中一惊,立刻想到:这应该是遇到了事情,不然,这两口子从来不在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喂,大姐,怎么了?” 李素节没有注意到弟弟电话里着急的语气,气呼呼地说道:“市消防大队的下来检查,啥也不说,就说我们这里有安全隐患,需要停业整顿。 然后,还给开了五万元的罚款单,这可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搞他大姐夫一家的背后黑手,就是谭言礼! 谭言礼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在逼自己动起来呢! 一般人,自己家姐姐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作为一个体制内的弟弟,还是一个职务不低、人面很广、很有办法的弟弟,当然要为自己姐姐家鸣不平啊! 第147章 谈,是不可能谈的! 东平市的消防部门,在不指出问题的情况下,就勒令一家工厂停业整改;在不说明处罚依据的时候,就敢开五万元的大额罚款。 这就是在直接喊话李怀节,来,找我们谈! 而消防局,是他谭言礼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直管部门。消防上面的事情,他谭言礼不点头,谁说话都好使啊! 当然,非要抬杠,去找廖四清市长或者姚常青书记,那肯定也好使。 但是,怎么把这件事情捅到这两位的耳朵里是个问题;真的他们都知道了,会不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就更是个问题了。 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件事情还是被打回公安部门自己处理。 所以,李怀节真的能理解谭言礼的做法,确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个弄权的高手啊! 不过,李怀节没打算跟着谭言礼的步调转。谭言礼这又是工商又是税务的,最后还直接搬出了消防局,所图非小。 李怀节能猜到,应该是和眉山市的小额贷公司有关。要不然,以谭言礼的深沉心机,何至于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那就更不可能和他谈了! 凡是涉及到小额贷这种邪恶的犯罪手段,啃食老百姓血肉的肮脏行业,李怀节是绝对不会谈判的! 这没有任何的谈判余地! 哪怕为此搭上他大姐家的服装加工厂,李怀节也在所不惜。 这些念头在李怀节的心里一闪而过,他沉着地说道:“如果你听我的,就不要慌,更不要乱,因为这是有人要整你们。 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按照消防队的处罚来。既然你们要我停业整顿,我就停业整顿;既然你们要罚款,我就给你们交罚款。 但是有一点,任何事情,不管是交钱还是停业整顿,你都要拿到书面的东西作为依据。 拿到书面的证据之后,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 很显然,李素节对弟弟的这个建议是不满意的。 她说道:“不是啊!我这厂里刚接了一批外贸的订单,突然停产了交货期可怎么办! 到时候,要赔不少钱的,还会把这个客户做跑了。 我说,你以前是袁书记的秘书,就不能找个人打个招呼吗?” 唉,李怀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就等着我找他谈呢! “大姐,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占着道理呢!凭什么我们要去找人和他们谈?!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为了给大姐吃一颗定心丸,李怀节又劝了一句,“大不了这个厂子咱不办了,能有多大的事~! 到时候,我帮你张罗个生意,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加工厂强。 整天忙得不着家,这个加工厂有什么意思!” 李素节知道自家弟弟说话的份量,向来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到做到的。 听到弟弟这样说,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对在旁边傻站着的华湘东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带上钱去消防局把罚款交了,要把票据拿回来啊!” 华湘东有些不敢置信,他瞪着自己的妻子,喝道:“你弟弟真不管咱们?那可是五万块钱啊!” 李素节在家里的地位,要明显比李云节高,加工厂里的管理基本上都是她亲自抓。 听到老公说话的语气不对,把她心里的火气也勾了起来。她冷冷地问道:“你要我弟弟怎么管?你说!” “找人啊!我就不相信,他这么红的人会找不到门路!” 李素节冷哼一声,说道:“他找得到啊!可凭什么要他去找人呢?这个事情我们又没做错!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去把钱交了。 我现在巴不得这个破厂子关掉才好!” 华湘东听老婆铁了心要交罚款,只好问道:“可停产了怎么办?订单任务完成不了啊,这个可不是赔一点点钱。 搞不好,会倾家荡产的!” 李素节横了自己老公一眼,说道:“你不会转包给别人啊!接过来什么加工费,转包给别人就是什么加工费,咱们不赚一分钱。 你说,我能不能转包出去?! 去交钱!” 李怀节挂断电话,平静了下心情,这才前去章弋江的办公室,准备见见章弋江。 章弋江还是老样子,一副安闲自若的模样。 李怀节这次来找章弋江,主要是想听听他对副书记这个职务的特性阐述。 都说副书记是务虚的工作,很好做;可李怀节做着做着,就把一件务虚的工作搞成了实务。 听听老前辈的经验,肯定不会错就是了。 章弋江也很慷慨,根本不藏着掖着,给李怀节提了两条建议,总结起来就四个字,用人,管人。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观念不同而已。务实的话,就是让人去管事;务虚的活儿,更多的时候,是要靠用什么事情来把这个人管住了。 剩下的协调沟通这一块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强项,就不用我说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当个参考就行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章弋江讲到了钱立勇。他说到:“小钱有些可惜了,没有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家伙,把他的学历问题给翻了出来。结果,他回到林业厅也没有什么好位置来安置他了。” 这种事情原本是和李怀节无关的。 但今天,章弋江既然和他聊到钱立勇,最起码一点,钱立勇肯定和他章弋江不陌生,是有交情的。 说一个有交情的人“有些可惜了”,那只能是两人的交情还可以。 所以,李怀节接话的时候就透着小心,“当时眉山在搞机关干部大清查,出现了一批学历造假和违规提拔的人。 这些人就把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拿出来做文章。 最可气的是,这个事情还传到了省委组织部。 只能说,钱立勇同志的运气实在是一般!” 章弋江听到这里,这才如释重负的一笑,“这个事情居然惊动了省委组织部?这才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 第148章 文艺委员和老班长 李怀节拒绝了章弋江留饭的邀请,两人的关系没有到这一步。章弋江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李怀节也没有当真。 出了市委大院,已经是十点多钟,这一上午也过去的差不多了。 李怀节把车开到东平市日报社的大门前,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了。 吃饭有点早,又没有地方想去,李怀节打开了车载音响,点开一首比他爸年纪小不了多少的布鲁斯老歌——《宁愿盲目》。 喇叭里流淌着艾塔?詹姆斯那满是故事的声音,诉说着爱情的伤痛和绝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李怀节的脸上,温暖和煦,让人昏昏欲睡。 李怀节放开了自己的思绪,再一次认真地面对自己,审视自己,反省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珍惜每一次独处的时光,那是你为数不多的做回自己的机会。 这是教他哲学的老教授,随口的一句劝告。 有人听过之后,如同云烟过眼;有人听到心里,并奉为圭臬。 李怀节就是后者。 他相信,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自我,那他必将彻底成为物欲的奴隶。因为再也没有东西来束缚人本身的动物性了。 所以,谭言礼这样聪明的人却在弄权的道路上狂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或者说,他的人生目标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转变成为要夺取更多的权力,攒取更多的财富,走到更高的位置。 完全屈服于人类原始的三种欲望之下,谭言礼的人生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现在的谭言礼来说,应该都是玩具吧! 反躬自省并以人为鉴,对于目前的李怀节来说,是有着重要意义的。最起码,能让他保持思想水平的持续进步。 伟人的教诲,没有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不能使人进步。 身处瞬息万变的大变革时代,思想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呢! 李怀节正在苦思冥想,郭晓静带着徒弟于敏华,已经走出了报社大楼。 郭晓静其实和李怀节联系的并不频繁,她甚至连李怀节开什么车都不清楚。 看到报社大门口的路牙子上停着一辆白色的h6,也不管是不是李怀节的,就径直走了过去。 凑近了一看,还真是李怀节,他正半躺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呢。 李怀节是个比较敏感的人,在郭晓静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有人靠近。 他睁眼一看,大眼睛的郭晓静,正领着另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俏皮姑娘,站在自己车前呢! 李怀节连忙下车,笑着抱歉道:“文艺委员,抱歉啊!我走神了走神了!这位是你徒弟?” 郭晓静被李怀节这一声“文艺委员”给喊走了魂,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墨香的青葱岁月。 她伸出手,像是在寻找着支撑点,又仿佛是回到了校园里,搂住了小于的肩膀,点头笑道:“嗯,这是我同事于敏华。小于,这是我的老班长! 这可不是假客气啊!这家伙从初中开始,直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我们班长!” 于敏华还是很机灵的,听到自家师傅对李怀节是这种称呼;而且向来不苟言笑的她,居然在老班长面前笑得这么明媚,心里头就有了一丝丝猜测。 她果断出声招呼道:“李班长好!”光是打招呼还嫌不够礼貌,她干脆主动向李怀节伸出了白嫩的小胖手。 李怀节也轻轻地握了握,随即放下,对这一对师徒说道:“那,咱们东兴楼走着?” 郭晓静在于敏华的一番小动作之下,终于挥散了那份对往昔的旖恋,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她把手一挥,笑着说道:“东兴楼走起!” 几人正准备上车,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小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从车窗里探出一个已经谢顶的脑袋。这位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男子问道:“郭主任,你们这是干嘛去?” 李怀节清楚地看到郭晓静的眼角在抽抽,这是她不待见某人的具体特征。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果不其然,就听见郭晓静揶揄道:“报告西门主任,我们正准备吃饭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种半点诚意也没有的邀请,其实多少是带着点侮辱的味道在里面的。 可这位西门主任仿佛听不出来,打蛇随棍上,立刻就黏上来,眯着一对圆鼓鼓的金鱼眼,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上前,我们跟在后面?” 这个郭主任,很随意地瞟了一眼李怀节的车,一辆白色的h6,十万块钱的车。心里想到,你郭晓静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这样一个连半点咖位都没有的“那个谁”,你都好意思上他的桌子? 他再瞟了一眼车主,一个小年轻。还真不知道这车,是不是家里给他贷款买的呢! 可这个小年轻真尼玛高啊!是又帅又高啊! 难怪你郭晓静愿意上人家的饭桌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郭晓静啊,表面上斯文淑女,实际上是个斯文欲女啊! 得了,今后咱俩谁也别笑话谁了。 他正发动YY神功,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大个子怎么有点眼熟啊! 再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东平官场上当红炸子鸡——李怀节李书记吗?! 卧槽! 我在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西门主任顾不上后背惊出的冷汗,他连忙装作没有看见李怀节,装作不认识李怀节,装作想起了什么事情,使劲一拍自己的秃脑门,说道:“那个!郭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起来了,我还有一份材料没有搞好。 今天我就不去了,改天我请你们,改天我请!” 说完也不等郭晓静回答,把秃脑袋往车里一缩,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李怀节就听见于敏华小声地嘟囔着,“真是一块狗皮膏药!什么种出什么苗,一点也不假!” 郭晓静不以为意地说道:“烦他干什么!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我叔不是在给你找新单位了? 走,吃饭去!一饭解千愁啊!” 第149章 有恩必报 眼前的这一幕,不用人解说,李怀节也知道是个什么事,不就是那个西门主任在打小姑娘于敏华的主意嘛。 李怀节虽然不是什么赏花人,但于敏华在他眼里,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真说小家碧玉的话,还得是他的学习委员郭晓静呢! 不过,小姑娘胜在青春活泼,一派纯真,也算是一朵篱笆墙里的月季吧!能引来西门这样的色中饿鬼也不奇怪。 年轻就是烦恼最好的免疫系统。于敏华进了东兴楼,就把刚才的事情甩在了脑后,精神头好得很。 三人在大厅的角落里寻了个还不错的位置,点起了滋补羊肉火锅。 等菜的时候,李怀节问于敏华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被人欺侮了就要还手,不然别人会得寸进尺的!” 面对李怀节这种大哥哥式的关怀,于敏华带着三分羞涩七分委屈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和李怀节想的一样,这个西门主任仗着自己在日报社里的一些势力,准备占于敏华的便宜。 虽然有郭晓静这个师傅一直在护着她,但小姑娘觉得心累,想要换一个单位。 这不,因为前山镇采访的事情,郭秘书长答应了不让于敏华吃亏,正在给她物色新单位。 但是,仓促之间,哪里就能安排得好呢! 李怀节听到这里,问于敏华道:“你要是愿意去眉山工作,我愿意给你安排妥当!” 看到于敏华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师傅,李怀节补充道:“你不要瞎想!我这么做,是在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我无意对你示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郭晓静明白李怀节的意思,点头说道:“她当然想回眉山去啊,她家就是眉山的。 老班,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安排她,安排的不好我可是要说话的啊!” 共患难过的交情,就是不一样! 要是没有前山镇这么一段故事,李怀节相信郭晓静,不可能对于敏华关照到这个地步。 “小于你什么学历?” 学历这个东西,是基本条件。不过,以小于能进东平市日报社的编制来看,应该是够的。 “衡北大学新闻传播系本科毕业,”小于有些后悔地说,“在学校里的时候,也不懂啊!一看老家的报社来招聘,就报名了。 谁知道报社里是这么一股风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李怀节并不在意。 他说:“电视台、教育局或者两办,还是组织部,看你自己的意愿。眉山刚升格,好安排!” 说到这里,李怀节看着于敏华,认真地叮嘱,“我只负责帮你安排,至于你能不能通过组织考察,就要由组织决定了!” 郭晓静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小于是个事业编,电视台、教育局还好说,两办和组织部那可是行政编,能行吗?” 李怀节认真点头,解释道:“走公开选调的渠道嘛!东平这边,由郭秘书长操作;眉山这边我负责推荐。 一个普通的行政编,以小于的自身素质,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情。” 郭晓静有些不舍地拍了拍于敏华的肩膀,说道:“这一回你可要想好了要干什么,再反悔可就没机会了啊!” 于敏华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师父,我写稿子也算是个特长吧,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我想去两办,我不怕苦不怕累,从一点一滴做起! 我相信,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处境好!” 李怀节也不废话,当着她们两人的面,拨通了郭秘书长的电话。 “老领导,吃饭了没有啊?我有个私事要给您添麻烦了!” 郭淮来正在桌上吃着,听到是私事,他放下了筷子,郑重地说道:“你说!” “老领导,上次在前山帮了我一把的小姑娘于敏华,您有印象吧?” 郭淮来听到是这个事情,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在自己的餐盘里扒拉起来。 一边扒拉着一边说:“我知道啊,衡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在日报社干,浪费了! 怎么?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也不否认,他直接说道:“是啊!她帮了我,我也有责任要帮她一回。 我跟她在一块吃饭呢,刚才问她的意思,愿意不愿意去眉山工作。 小姑娘很懂事。她说,她调动工作的事情已经拜托了她师父郭晓静,让我给您汇报下,看看您这里有什么安排没有?” 郭淮来听得出来,李怀节转了这么一个弯,除了表达对自己的尊敬外,主要是帮这个叫于敏华的小姑娘转圜呢! 他在心里头微微一笑,你李怀节未免有些小瞧了我,把我郭淮来当成这么一个小鸡肚肠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怀节的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还是很让他受用的,“小李啊,于敏华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方便办,等几个月,我能办妥; 你要是方便办,东平市这边的事情你不要费心,我能让日报社高高兴兴放人!”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很开心,他笑着说道:“嗯,感谢老领导支持!那我这边先走公开选调的渠道,等程序走到位了再来麻烦您!” 李怀节的这个电话,不但让于敏华深刻认识到,官场上礼节的深奥之处;也让郭晓静明白,眼前的老班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 事情办得很顺利,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尤其是郭晓静,平时挺矜持的一个人,话匣子一旦被打开,能说的可真不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有自己的颜色,而交流的意义正在于此。 李怀节把吃饱喝足的两人送回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 他没敢休息,开始向星城赶。哪怕是有一个小时的富裕,李怀节还是担心自己会迟到。 还好,路况一切正常,下高速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三点钟。 等再次见到庄严的省委大院时,时间刚好卡在三点半。 在一番登记核实之后,步行来到组织部时,已经是三点五十分了。 第150章 这不是火箭干部的路数 李怀节默默记下了这次正常的时间卡点,为以后来省委其他部门办事的时间安排,做个参照。 省委省政府这些大衙门,迟到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而接下来,不管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还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都需要他经常往省委省政府跑。 方兴华在办公室接待了李怀节,看得出来,他今天处理的事情应该是比较多的,神色疲惫。 “兴华部长,我通过这段时间深入基层调研,发现基层不少组织生态,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 不管是普通党员,还是机关干部,基本上丧失了责任心。造成了数据造假、攀比成分、懒政惰政等等丑恶的现象。 比方说,党课的答案基本一样,你抄我,我抄你,甚至还有雇人誊抄的现象,根本不用心; 基层党员入党申请书的内容基本一致,每一份申请书都能在网上找到范本,很多连标点符号都不改,抄来直接用; 而且,只要稍微捋一捋,就能发现,这些基层党组织吸纳的新党员,除了退伍军人之外,全都是关系户,没有例外; 基层党组织的战斗能力约等于无! 甚至在某些村镇,党组织的力量不是被政府运用,而是被地方能人在引导,在利用; 这一点,在农村合作社的发展上,尤为明显! 整个眉山市的所有基层农村合作社,全都是私人盈利机构。农林水商建五部门每年大量的补贴资金,就这样被私人瓜分;农村建设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发展。 面对这种现象,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准备对乡镇一级的组织机构,进行大换岗,以斩断形成已久的利益输送链条; 对各村的农村合作社进行突击审计,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等额罚款。 对乡镇一级党组织的编外人员,进行一次大清退,以遏制人浮于事,累的能累死,闲的闲出病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机关现象。 再说了,人多是非多! 这些编外人员,因为文化素质、道德水准、利益诉求等等客观因素,无时不刻不在影响着机关风气。 搞得现在的机关干部,价值焦点都建立在利益的比较之上。比方说,你这个月拿了8000,我才拿7600,我吃了大亏! 怎么办?我只拿7600块钱,我就只干7600块钱的活儿! 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矛盾,在基层已经很突出了! 横向比较,纵向比较,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吃了亏。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现在也搞不准,对编制外人员实施大清退,有没有可能挽回颓势。 不过,我们作为上级党组织,总是要做一点工作,哪怕是抱着尝试性的做一点。 所以,我今天向您汇报眉山市组织部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我们准备提请审计部门配合,清理审计各个村的农村合作社,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罚款; 我们准备清退各乡镇局的所有编外人员,以遏制目前各个基层组织涣散的现象。” 方兴华听着李怀节的长篇大论,陷入了沉思。 让方兴华陷入沉思的,并不是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个举措。 不错,这两个举措在地方上是石破天惊的存在;但是,如果放到一个省的层面上,还真不能让方兴华动容。 影响的面太小了! 真正让方兴华深思的是,李怀节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来向自己汇报!从李怀节背后的势力来看,他不需要这样做!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只要眉山市委常委通过,对不对上级领导汇报,全凭自觉。 但普遍来讲,都会向上级领导汇报的。 毕竟,这也是接触领导的一个机会,一个让领导看清楚自己的机会。 万一就此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呢? 这种汇报,方兴华经历了太多太多。只是他想不通,以李怀节的身后势力,完全不需要走这种传统的老路子呀! 这不是火箭干部该有的路数! 方部长哪里知道,这是李怀节在听了刘连山的,“要向上拓展自己的圈子”这句话后,才做出这样的举措来。 而且,李怀节自己都不知道,他身后有什么势力。 到现在为止,李怀节还坚持认为,自己身后并没有靠山;如果必须要有一个的话,也只能是袁阔海。 所以,方兴华想不明白就太正常了。 当然,官到了正厅这个级别的,该有的坚持人家一定有! 想不通就不想了嘛,所谓见怪不怪! 想他方兴华在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看到过的怪事还少吗?! 表面上看,方部长似乎是在衡量李怀节提出这两点举措的利弊,李怀节不敢打扰。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不管是清退编外人员,还是清理新农合,动作都要快!要狠! 快刀才能斩乱麻! 不过,你要想得到组织部更多的支持,最好是等一等。 等你们挂牌之后,我在部务会上提一提你们眉山的这个事,搞个试点工程,派遣两三个人组成一个工作队,跟着你们下基层跑一跑。 这个也算是,我对你工作的支持吧!” 这个当然是很重要的支持! 省委派遣一个工作队下基层,就为了解决编外人员和审计新农合,光是这个名头就能镇住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蠢蠢欲动。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只要真的派了一个工作队下基层,那么,所有的恶名可就全都是省委组织部背了! 眉山市委组织部是半点责任也没有。 不管李怀节说还是不说,底下的这些既得利益者都会自动认为,这是省委组织部的部署,眉山市只是执行而已。 这么大一个人情,这么扎实的一个人情,李怀节必须认! 所以,李怀节听完方兴华的话,半点也不耽误,直接起身给方兴华鞠了一躬。 他真诚感谢道:“感谢兴华部长对我的大力支持,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一定尽心竭力把这件事情办好!” 方兴华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快坐下吧,这样搞干什么,都是为了干工作! 省政法委洪书记今天上午开会时还说,要给基层干部放权呢! 说全省安全形势有恶化的趋势,和很多地方上的领导专权有很直接的关系,让身处政法一线的干部放不开手脚啊!” 第151章 多照顾下这个小同志 方兴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李怀节的脸,非常关注他脸上的表情。 刚才的这番话从方兴华嘴里说出来,说的这么直白,其实真不是他方兴华的正常水平。 官至正厅,表达意见的时候肯定是要讲究清晰明确的。 但是,大家闲聊的话,不是都讲究一个含而不露吗?方兴华你说的这么直白干什么呢? 其实这是他有意为之。 方兴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一下李怀节,注意洪瀚升书记当前的态度。 因为省委组织部这次下派到眉山的干部中,有哪几个人是洪书记这个派系的,方兴华心知肚明; 洪瀚升在东平、在眉山市怎么吃的大亏,把岳震已经到手的交通厅副厅长给弄没了的事情,方兴华也一清二楚。 这里面都和李怀节有关! 诚然,洪瀚升和李怀节都没碰过面,但是,不耽误洪书记对李怀节的针对。 这一点,从眉山市政法委书记和眉山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两个人选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方兴华这个直白的善意提醒,和他给眉山市为组织部派遣工作小队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保护好李怀节。 提醒他要注意洪书记的态度,是要李怀节引起警惕;下派工作小队去眉山,是保护李怀节的官声和给他撑腰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方兴华之所以要这么做,除去他自己对李怀节的欣赏不说。更多的原因,是他的顶头上司、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用很直白的话对他提出过很直接的要求,“多照顾下李怀节这个小同志”。 这个招呼的份量其实很重,并不是看上去的这么轻描淡写。 能让姜部长向他方兴华打这样一个超出原则的招呼的人,政治级别再低再低,都不可能低于中央委员。 甚至只会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方兴华用这种类似警告的方式来提醒李怀节,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怀节虽然不清楚方兴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表达出来的善意,是个人就能领会得到。 所以,李怀节愿意对方兴华讲实情。 “兴华部长,我们眉山市迫于当前紧张的治安形势,开展了‘三查三打迎两节’的治安整治活动。 活动中,公安部门拯救了五名正在被非法拘禁的老百姓,破获了四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 从目前我们眉山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东平市副市长谭言礼同志可能涉案。 谭市长逼迫我们县局的领导,要求县局将案件移交到市局,被县局拒绝之后;又对我们的刘书记施压,要求县委停止对这几起经济纠纷的调查。” 方兴华听到这里,心里头就是一个激灵,精神头都振作了许多。 倒不是说他很八卦。而是这里面一不小心的话,就要倒下去一个实职的副厅。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也算一个小活儿吧。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真要是这样的话,洪书记的左膀右臂岂不是又断其一! 岳震这条断掉的胳膊还在滴血不止呢,谭言礼这条大腿又有被齐根砍断的危险。 哪怕他洪瀚升是属蜘蛛的,有八条腿经不起你李怀节这么砍啊! 难怪了,今天的会上洪书记会这么,嗯,这么气急败坏了。 方兴华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暗暗皱眉!以他对洪瀚升的了解,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这件事的! “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不是很危险吗?”方兴华担心李怀节听不懂,准备再提醒得更明白一点,“迁怒于人这种心理,是很难克制的!” 李怀节点点头,有些烦恼地说道:“兴华部长您一语中的啊!我姐姐家开一个小小的服装加工厂,结果这几天里头是工商税务联动来查他们。 今天上午,东平市消防局更是开出五万元的罚款和停业整改通知。 东平市的营商环境,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兴华了然地说道:“这是病急乱投医啊!想找你谈,就不能换个好点的方式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正因为谭市长了解我,知道我在这一块根本不可能和他谈,这才倒逼我去找他谈呢!”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考较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怀节再次苦笑,“让我姐一切都按照政府部门的处理意见来!要求交钱就去交,要求停业整改就停业。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政府部门的工作啊。” “嗯!”方兴华第一次夸赞李怀节道:“你是个成熟有担当的干部,这样处理就很好!” 李怀节从方兴华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二十分了。 出来的时候,李怀节特意拐去闻江声的办公室,向他当面致谢后,才离开组织部的办公楼。 安静的大院里,只有风声在回荡,卷着落叶,不紧不慢地在夕阳中飘舞。 谢舞娉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迎面走来的李怀节,看着他高大的身姿和矫健的步伐,眼中复杂莫名。 曾经也是在这个大院里,两人相识相惜。本是一段天成的佳偶,现在劳燕分飞,各有各自的生活。 听说,他在底下发展得很好,是全省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但这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的眼光好吗?那为什么当初自己要放弃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 证明自己眼光不好吗?他现在的高速发展不正说明自己看人很准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正在走来,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聊几句的! “怀节!”谢舞娉挥了挥手,酒红色的长风衣在动静之间,把她傲人的身材勾勒得引人入胜。 李怀节在出办公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谢舞娉了。看着依旧动人的前女友,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拿她和许佳作比较的念头。 甚至,李怀节连一丝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淡淡点头,脚下并没有丝毫停留,只是放缓了速度,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第152章 这也是家宴 最是无情流水处,聚合离散难为人! 谢舞娉看着平静到淡漠的李怀节,甚至连听一听自己近况的耐心都没有,心中一阵难过。 当初和自己恋爱时千好万好;分开一段时间之后,连听自己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看来,当初的李怀节和自己在一起也未必是真心的! 李怀节没有心思去揣摩自己的前女友怎么想,甚至连她这么刻意地制造偶遇到底是要干什么,都没有兴趣去猜测,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谢舞娉看着已经走远的李怀节,感觉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怀节赶到袁阔海家里的时候,袁阔海还没有回来。他的妻子陈阿姨正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李怀节手里提留着两瓶大内参酒,还是裸瓶的,好奇地问道:“小李来了啊!老袁早上就让我准备点菜,说你晚上要来家吃饭。 这个酒,它怎么没包装?” 李怀节就把自己买酒的经过这么一说,把陈阿姨给逗乐了。 就听见她笑着说道:“我只怕你故意把包装毁掉,好让你袁叔在家也能喝点好酒呢!” “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有多不被待见我袁叔,给他喝了多少劣质酒似的。”李怀节也跟着开着玩笑,“袁叔的身体可是属于星城一千万人民的,宝贵着呢!” 陈阿姨摇摇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少油嘴滑舌!我不爱听这个,你袁叔爱听,可他听不见!”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顺手把酒往餐桌上一放,问道:“阿姨,要我帮忙摘个菜什么的吗?” “不用!你自己把茶泡好,老袁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怀节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动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和陈阿姨聊起了袁阔海的近况。 “他呀,比在东平市的时候累多了!这几天人大正在给他摘掉代理的帽子,比以往就更忙了。 对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对象问题解决了吗?” 李怀节一看,陈阿姨这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在谈着呢!”李怀节笑着解释道,“这次去京城除了办事,也有意和她商量今年春节认亲这个事。” 陈阿姨听到李怀节已经谈上了,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前几天,你袁叔还让我去单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呢! 嗯,小李,你真不错!今年你也算是没有白忙乎,有了点新成绩! 姑娘是干什么的?” 李怀节很耿直,有点自豪地说道:“她叫许佳,是个现役空军轰炸机飞行员。” 陈阿姨听到之后连连点头,一连声地说好,“飞行员好啊!飞行员的身体绝对好啊! 做母亲的身体好,生下来的小孩子身体绝对差不了! 家人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小李你是个有福分的!” 两人正聊着呢,袁阔海回来了,浓眉大眼的乔武提着公文包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袁叔回来了!”李怀节习惯性地起身,迎了上去。 袁阔海点点头,看着李怀节笑着问道:“和兴华部长聊得怎么样?” “聊得挺好!”李怀节对乔武点点头,也没有避讳他,直接往下说,“兴华部长点了下,说是在今天省委的通气会上,翰升书记有些不同意见。” 袁阔海点点头,略一思索,立即笑道:“看来兴华部长倒是真的在栽培你啊!来,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洗手去!”陈阿姨推了袁阔海一把,一边安排保姆上菜。 “乔武,来,我们俩坐一块!”李怀节拉开一把椅子,邀请乔武坐了下来,这才打开桌上的大内参酒,准备动手斟酒。 却不料,胳膊肘被乔武扶住了,就看见乔武笑着说:“怀节,今天我算是地主,该我来给大家服务,你就不要抢我的活儿了。 来,酒瓶给我,我来斟!”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说道:“给陈阿姨也斟一杯,她偶尔也喝一杯!” 这个情况是乔武所不了解的,没想到,陈阿姨还能喝点酒。 陈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乔武你可别听他胡咧咧啊!我也就是逢年过节的,陪着老袁喝一杯!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喝一杯,这也算是喜酒吧?!” 李怀节立刻把她的话头拦住,开玩笑,他还打算和许佳结婚的时候,请袁阔海当证婚人呢! “陈阿姨,今天这个酒咱们就只能是喝个心情美,谈不上喜酒!真正的喜酒,得放在袁叔帮我证婚那天呢!” 袁阔海刚从洗手间出来,听李怀节扯到了自己,还扯到了证婚这一块,就有了些好奇,“我说怀节,你的个人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怀节点点头,一边敬酒,一边把自己和许佳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说道:“袁叔,阿姨,过完年了,我想带着许佳上您家来认个门!” 袁阔海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们一家都非常欢迎啊!你能找到这么好一个终生伴侣,我们都很开心! 来,祝愿你们的爱情幸福长久,干杯!” 就连陈阿姨都破例喝了第二杯,可见酒桌上的气氛是真的很好。 当然,这些家事说完了,酒也喝得很尽兴,接下来就是要谈一些公务了。 陈阿姨找了个借口离席,就留下他们三人在餐桌上聊工作。 袁阔海首先发问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没有听明白,翰升书记是怎么个意思?”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把眉山发生的谋杀政府工作人员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强调道:“袁叔,谢春来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这个案子虽然我们无意把它上升到政治高度,但眉山县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交市局的。 结合我到任的时候,发生群体械斗死了一名警察的案子来看,政府机关在眉山人民眼里,已经失去了威严。 这种情况下,眉山县委研究决定,在全县范围内来一次带有震慑性质的严打行动,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153章 对组织忠诚 袁阔海听到这里,也跟着点头。他说:“全体社会的治安形势都在急转直下,这已经是国家高层的共识了。 你们结合现状,进行一次这样的严打行动,不但是对眉山党政机关威严的维护,也是对眉山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一种保护。 我认为,刘连山的这个举措是得当的,也是很有魄力的举措。” 李怀节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叹息道:“麻烦的是,这次发生在眉山的严打行动,触犯了在东平市的谭言礼的利益。 严打成果我就不说了,其中的犯罪行为触目惊心。 小额贷造成的死亡案件,在短短的两年里就发生了九起。九条人命,全都断送在这些丧尽天良的高利贷公司手里。” 袁阔海有些不解,他问道:“我当初在东平,不是已经明令禁止搞小额贷公司吗?我记得很清楚,一家营业执照都不许发放,一个口子都不许开! 怎么还能搞这么大?” 李怀节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袁叔,这些小额贷全都是南方那边过来的公司;在东平经营小额贷业务也全都是办事处性质的。 监管不到位的话,他们可不就堂而皇之地开展起业务来吗!” 袁阔海的神情很严肃,他看着李怀节,认真地问道:“你认为这些小额贷公司,其背后的支持人是谭言礼? 有直接证据吗?” 李怀节点头说道:“眉山警方正在抓捕‘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据劳西戎的马仔供述,他亲眼见过劳西戎给谭言礼送现金。 一次是一旅行袋,一共三次。具体一袋子百元大钞有多少,警方询问过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估计在一百万左右。 而且,为了让眉山县局放弃对小额贷公司的打击调查,谭言礼亲自来眉山县局,责令县局的鲍喜来停止调查。 在鲍喜来拒绝的情况下,又直接向刘连山同志施加压力,要求眉山县委责令县局,立刻放弃对金融公司的打击调查。” 袁阔海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官员,听到这里对谭言礼的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识。 他有些懊恼地说道:“当初我在东平市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谭言礼有问题呢?! 一直以来,我虽然对他个人的霸道作风有些看不惯,可我对他的工作态度和党性原则还是肯定的。 没想到,他隐藏的还真深!” 说到这里,袁阔海仿佛想起了什么,他问李怀节道:“在岳湘的调查问题上,他谭言礼因为作为不积极,已经被省厅批评了。 这一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该不会对你个人做了什么吧?” 要不说袁阔海的经验丰富眼光独到呢! 他就凭借这么点信息量,立刻就把谭言礼的动作给预判到了,而且还预判的特别准。 李怀节点点头:“我不知道谭言礼是怎么想的!他居然通过对我姐姐一家施压,想要我主动和他谈这个事。 以他对我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不可能拿国法党纪做人情的,这样逼我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案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我一个副书记说停下来就能停得下来的吗?!” 袁阔海点点头,中肯地评价道:“所以啊,他才会对你的亲人进行施压。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在利益面前不为所动的人! 面对谭言礼,你要更谨慎一些。 在东平市,尤其是你家亲戚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省得被他抓住机会伤害到你! 谭言礼这种人,在失去利益的刹那,是真的会发疯!” 说到这里,袁阔海把话风一转,问起李怀节上京城准备跑什么项目。 李怀节就把程文熙和他说的,关于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事情仔细一说,袁阔海听得眉飞色舞。 他兴奋地说道:“这个生物发电厂的建造文件,我们也拿到了。 文件我看了两遍,怎么说呢,如果这个热能利用率真的能达到预估的水平,这绝对是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 当时我就在想,是谁有这么天才一般的发明,利用垃圾发电,不但环保地处理了越积越多的城市垃圾,减少了垃圾处理的费用。还能给城市提供清洁能源,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但是,我想的更多的是,这么好的事情,国家不可能不进行全国推广,我手里的批文就是个证明。 全国这么多的城市都要建设生物发电厂,这些发电设备的需求量将是天量的。 我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星城就有可能重新转型,从目前的虚拟经济转化为实体经济。 可我没想到,这个项目居然和小李你扯上了关系,呵呵呵!” 李怀节立刻坐好,双手放在桌上,认真地说道:“袁叔,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我愿意做程文熙的工作,让她出面,把这个项目划给星城搞!” 袁阔海根本没想到,李怀节连考虑都不考虑,甚至连问一下自己的意见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个项目塞给了他。 只因为他在欣喜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感动吗? 这是肯定的! 在这个政绩就是官员政治生命的时代,能做到李怀节这样的,可谓凤毛麟角。 袁阔海在欣慰的同时,也激起了他心底的豪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小李啊!这个项目你就安心搞!安心地在眉山搞! 像刚才这样的话,你以后都不要说出去,刘连山听到了会批评你的。 你这样做,对我是忠诚了,可你对眉山市委市政府就谈不上忠诚,那可是你的组织。 尽管你这样做,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你要对自己的组织忠诚,这样的话,你才不会把自己的道路走窄了,走死了。” 乔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之余又心旷神怡! 直到这一刻,乔武才不得不承认,李怀节值得袁阔海的倾力培养;而袁阔海这样的好领导,也值得他们这些人维护追随。 李怀节有些担心地看向袁阔海,问道:“袁叔,你这样的话,盘活星城工业化的抓手可就不好找了。汉良书记可不是一位有耐心的领导啊!” 第154章 丈母娘的想法不要猜 袁阔海示意乔武把酒斟满,他主动端起酒杯回敬了李怀节一杯。这才说道:“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星城是急需的。 但是,星城目前更迫切需要的,是怎么把当下的这一团乱麻给捋顺了。 相比较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把星城当前的各种产业关系捋顺了,监管好,要来的更有经济价值和现实意义。 毕竟,这么大一个项目拿过来,会有很多的部委要跑。而跑部运作是最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我目前不能兼顾啊! 也就是说,你好意把这个项目给了星城。但实际上,却不是我在亲自运作。 掰开来讲,现在的领导干部,只要不是自己的项目,他们都会糊弄任务。到时候,这里面要出的问题绝对会超出你的想像。 甚至于,为了这个项目,你和你的同学闹到反目成仇都有可能。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责怪那些经办部门的领导。 现在的领导他就不可能为了别人的项目去玩命。因为真的出了政绩,和他们这些经办的领导关系不大,起码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政治利益。 再说了,我毕竟是星城市的市长啊! 为星城掌控大盘、谋划大局是我的职责。 至于哪一位领导对我是不是失去了耐心,这个不是问题。 实在忍耐不了我,可以把我调走嘛!” 从袁阔海不经意的一句“一团乱麻”的评价中,可以看出星城市当前的局面有多糟糕了。 甚至,为了捋顺这一团乱麻,袁阔海都可以直接放弃眼前这么好的一个产业转型的机会。 从袁阔海家出来,时间刚刚七点多一点。虽然大家都有再喝一杯的酒兴。但,航班不等人啊! 楼下,星城市政府的小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乔武一边和司机打着招呼,一边顺手帮李怀节拉开车门,两手握了握手,然后挥手作别。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都将是可以相互信赖的自己人关系。 九点钟的航班,到达京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李怀节在来京城之前,已经和省政府办事处联系过。像他这样在京城没什么“办法”的小处级干部,自然只有老老实实地住办事处了。 专车接送是不可能的,副厅级都不可能,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 放眼京城,处级干部,那也叫干部吗?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花费一笔高昂的打车钱。毕竟已经深夜,通勤大巴也停运了。 所以,李怀节到达马甸南路的办事处时,已经是深夜的十二点多了。 在办事处的接待处出示公函之后,他被安排了一间350元每天的普通房间。 李怀节进房间一看,条件其实很不错。 虽然和衡北大厦那五星级豪华酒店的条件不好比较,但是,要比自己在眉山招待所的房间舒适多了。 最起码,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要比招待所的现代太多。 李怀节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起床了。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许佳打电话。 昨晚上太晚了,李怀节就没有舍得去打扰许佳。 电话铃仅仅响了两声,立刻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许佳清脆的声音,“你到京城了?住在哪儿?” 李怀节告诉她,昨晚到的,有点晚,就没给她打电话;住在衡北省办事处,条件很不错。 然后就听见许佳说道:“我也是昨晚十点多才到的家,没办法去机场接你了。不过,今天、明天这两天我都有时间,我会给你当个好司机的!” 李怀节一听,心里头陡然涌起一股子甜蜜的滋味,他也不客气,笑着说:“求之不得啊,省得我租车了! 你起床了没有?” 许佳仿佛能感受到李怀节的甜蜜感受,清脆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羞涩,她说:“部队冬季作息六点半就要起床的,我已经习惯了早起。 对了,我回家之前和妈妈说了一点你的事情。她同意就在这一两天,先见见你! 到时候,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啊!” 要说李怀节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就没有几个毛脚女婿不怕见丈母娘的! 可李怀节已经感觉到了许佳很紧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了。 所以,他强迫着自己松弛下来,说道:“嗯!我的表现你可以放心,一直都在水准线上。 除非,我真的不得咱妈的眼缘,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许佳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声音舒缓了很多,她叮嘱道:“别贫啊,我妈最烦男人贫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缓解气氛,可她不一定能理解的。 你和你的同学联系好了吗?” 李怀节咽了咽有点发干的喉咙,这才说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会尽量控制着不说俏皮话。 老同学这里,我昨天就联系好了。她让我今天上午和她联系呢! 你过来吧,我等你吃早餐!” 说完,李怀节把地址报了过去,随后就挂了电话。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来到办事处的接待大厅,等着许佳的到来。 许佳没有在电话里和李怀节完全说实话,其实她妈妈对李怀节的家庭是不满意的。 虽然许佳的妈妈并没有直接说李怀节是凤凰男。但是,这两家的家庭环境要远远超过了城市和农村的差别。 多少有为的官员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拖累,最终一事无成,甚至直接断掉了仕途前程。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这也是许妈妈一定要见李怀节的主要原因。她要考察下,看看李怀节的意志力和对自己家庭的原则态度。 尽管,李怀节已经足够优秀了。 但婚姻是在组建新家庭,不是优秀就一定能幸福的。 许佳挂断电话,立刻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刚一下楼,正准备打开大门呢,就听见父母卧室的门打开了。 许妈妈披着一条水貂披肩,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看着自己。 许佳扭头过来,笑着问道:“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第155章 急匆匆的初次见面 许妈妈笑着说道:“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也没早多少!你这个穿着不是很正式啊,佳佳,你哪怕穿军装也比你这一身强! 去换一身吧! 你可不要被他的老同学给比下去了啊!” 许佳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换掉牛仔裤和飞行夹克,穿上一步裙和长款风衣,这才让许妈妈满意地点头放行。 这么一耽误,等许佳赶到马甸南路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的八点钟。 许佳把车停进2号院,就看见李怀节迈着大长腿迎了过来,看到穿着如此淑女的许佳,眼睛都亮起来了。 “许佳,还没吃早餐吧,走,尝尝正宗的津市牛肉粉!” 许佳大方地把手搭上李怀节伸过来的胳膊,小小的亲密接触,令京城这个冬日清晨的阳光是如此温暖,以至于让许佳的脸庞都微微发烫。 “嗯!这里的牛肉粉我妈以前经常来吃的!”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李怀节英俊的脸庞,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办事处的餐厅,这里的陈设大方整洁,十分安静。 李怀节给许佳点了两碗牛肉粉,一笼米饺子,一屉脑髓卷,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米饺子,许佳真的挺爱这一口。 吃完早餐,李怀节拨通了程文熙的电话,询问她什么时间见面。 电话那头,程文熙正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忙着整理资料,旁边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在协助她,吃力地把一大摞资料搬上办公桌。 程文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小李子”三个字正在闪动着,嘴角不由得有些上翘了起来。 那一抹婉约的温柔,把旁边的女子看呆了。 “喂,小李子,你们到哪儿啦?” 李怀节看着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许佳,笑着说道:“我们在马甸南路这儿,到你那里很快的,要现在过来吗?” 程文熙点头说道:“嗯,你们现在就过来嘛!刚好方司长在单位里,我给你引荐下!” 李怀节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任何部委里面,真正办事的其实不是部长或者副部长,他们的职责更多的是制定政策和监督执行。 真正办事的,都是一些处级干部;而司长就是协调督促底下这些处级干部办事的。 说司长是真正的项目话事人,那真的一点也不过份! “好的,我马上过来!不过蚊子,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有!”程文熙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在私下场合,我要管方司长叫‘哥哥’的! 我们两家四代快八十年的交情了,你就拿他当作是我哥,你这么处就准没错。 快点来啊,我拖不了他多久!” 说完,程文熙挂断电话,又开始埋头整理起资料来。 程文熙的做派,让旁边这位女子看的心里头是百感交集,异常的复杂。 程文熙进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时,没有任何消息,非常突然的就进来了;作为国家引进的特殊人才,她一进发改委,就是一位权重很高的一级调研员。 更关键的是,她进来的时候手上就攒着一个大项目。 而且,这个项目在她手上的运作速度,快到前无古人。仅仅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立项工作,现在到了项目推行阶段。 发改委里,尤其是基础设施发展司里的人,都知道程文熙肯定大有来头,但都不知道她的来头到底是哪一系、哪一派。 到了刚才,听到程文熙亲口承认了和方司长的私人关系之后,才让这位女子对程文熙的身份背景有所猜测。 但,猜测之后的她,随之就更加尊重起程文熙来。 李怀节坐上许佳的车,看着正开车的许佳,情绪突然就有些失落。他再一细想,立刻就明白,原来许佳对李怀节称呼程文熙的外号,有点不满意。 或者说,她心里有点小小的醋意,却又不知道怎么排解,所以有些小情绪。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这种做法是不妥当的,因为没有顾及许佳的感受。 所以,李怀节轻声说道:“别不开心!许佳,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佳的眼神一下子就恢复了明亮,笑着问道:“你又知道什么啦?” “我不该那样称呼程文熙,有些过于亲热了,没把握好尺度是我的错!” 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可是我没来由的就是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我想说,这可能就是女性的天性吧! 其实,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消除这种不痛快的心情而已。” 两人恢复了说说笑笑,车很快就开到了月坛南街。 武警内卫战士核实完两人身份之后,两人把车开进了发改委大楼的旁边停好,这才一起找到程文熙的办公室。 程文熙看到许佳的时候,眼睛一亮,好一个英气大方的女子! 而许佳看程文熙,也禁不住暗自赞叹她的聪慧狡黠。 程文熙快步从办公室后面走了出来,伸手握住许佳略感硬扎的手,笑着说道:“许佳?!我是程文熙,请坐!” 许佳轻轻用力握了下程文熙柔软的手,笑着说道:“打扰了,我是许佳!” 程文熙对李怀节说道:“老同学,请你的朋友独自坐一会儿,我陪你去见方司长,他马上就有个会!” 李怀节冲着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等我回来!”说完,就跟着程文熙出了办公室。 在去见方司长的路上,程文熙叮嘱了李怀节一句。她说道:“方哥最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事! 这个项目给眉山市做,他没有意见。但是,他担心眉山市吃不住这个项目。 你等会儿要把他的这个疑虑打消掉,不然没得谈!” “吃不住的意思,是我们护不住这个项目吗?”李怀节问道,“他说了原因吗?” “嗯!”看着眼前的司长办公室,程文熙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他说,这个项目很快就会被你们衡北省知道的。 到时候,随便一个副省长出来给你们打声招呼,你们的这个项目都要飞!” 第156章 这个项目你真的有把握吗? 方司长的办公室不大,肯定低于国规标准,但是很清爽,极度简约。 一张办公桌,一张大班椅,两盆绿植,两面红旗,就是这个办公室的所有了。 方司长坐在大班椅上没有起身。在听完程文熙的介绍之后,他对李怀节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单刀直入地说道:“你有把握把这个项目搞好吗?” 如果在来的路上,李怀节没有听到程文熙的提醒,还真被他问住了。 不过,在知道了他的担忧之后,李怀节很肯定地对方司长说道:“领导!我有绝大的把握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看到方司长还在盯着自己看,李怀节知道,必须要拿出很切实的根据,才能争取到方司长的支持。 于是,李怀节继续说道:“我这么说的根据有两点。首先,我们市委书记叫刘连山,他的弟弟是某省的省委书记刘连海。 而这个项目,是我们连山书记作为首任眉山市委书记的功勋碑,他不会允许别人从他手上抢走这个项目。 我们连山书记甚至说,哪怕是他的弟弟来争这个项目,他都不可能退让的。 其次,这个项目能让我快速提升眼界、打开格局,我也不可能退让。 昨天晚上,我的老领导已经和我交底了,他不可能插手这个项目。 所以,我无所畏惧,谁也别想着用权力来压制我,或者用金钱来收买我。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绝对不会!” 方司长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发改委这里有程博士帮着你协调,你可以少跑几趟。 其他的部门,就要看你们眉山自己的了! 你们去吧!” 方司长的言下之意,发改委这里基本上算是敲定了;但是,还有其他四个部门的工作要做。 而且,那四个部门的工作,单纯的靠李怀节是不行的。要靠眉山市自己的力量,也就是刘连山的力量。 两人回到程文熙的办公室,程文熙指着角落里打包好的两大摞文件,说道:“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五台打印机连续工作了三小时才干完。 文件目录要保管好,不然你们可能找不到想要的资料。 李怀节、许佳,你们先回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 李怀节看着程文熙,说道:“那怎么可能!我特意进了一趟城,你怎么得请我吃一顿好的吧!” “过分了啊!”程文熙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怀节,“我在美国的时候,你说我只要回国了,你一定来京城给我接风洗尘。 我这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也没等来你的接风宴,抠死了!” 许佳知道,程文熙这是要自己出面邀请她呢! 于是,许佳笑着邀请道:“程博士,要不这样吧,我刚好已经很久没有吃淮扬菜了,今晚就日坛公园那家苏臻宴?! 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薄面?” 程文熙看着满脸诚恳的许佳,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许佳的面子我肯定要给啊! 晚上我再叫上我弟弟,他还是挺能活跃气氛的。 你们定好包间了,发个短信给我就行,不用来这儿接我了!” 李怀节笑着走到资料旁边,看到资料的捆扎带上,被缠上了布条以防割手,心中对程文熙的感激之情就更浓了。 这两大摞资料死沉死沉的。李怀节估计,起码也有三十多公斤。 许佳要帮忙,被李怀节拒绝了。他笑着对程文熙告别道:“辛苦你了!我拿着都压手,说明你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谢谢了,今晚我必须多敬你一杯酒!” 程文熙横了李怀节一眼,跟许佳挥手作别。 李怀节把这些宝贝资料放进了许佳车的后备箱,这才问许佳道:“许佳,咱们得赶快把今晚吃饭的包间定下来啊! 要是订不到包间,那才尴尬!” 许佳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现在肯定订不上包间了。我说的这家饭店,要提前四五天预约的。 不过没关系,那家饭店的老板和小叔关系很好,我这就给小叔说一声。” 说完,车已经开出了发改委的大门。许佳掏出手机,一边开车一边翻找着她小叔的电话号码。 李怀节看到她有点小忙,不由得提醒道:“你这样开车,没问题吧!” 许佳轻笑出声,横了一眼李怀节,语带自豪地说道:“轰炸机座舱里上百个按钮和开关,我都飞得好好的,你担心我开车会出问题? 这么说吧,只要别人不主动撞我,我哪怕就是把酒喝醉了,开车也不可能出车祸!” 许佳一边演绎着姐就是这么自信,一边拨通了她小叔的电话。 “叔,在忙啥呢?” 看样子,许佳和她小叔还是挺亲的。 “我晚上要去苏臻宴请几个朋友,订不到包间了,您能帮我想想办法不?” 许佳言辞凿凿地说道:“普通朋友啊!您可真是的!是男女朋友也不可去那种商务场合吧!” “嗯,谢谢小叔!四五个人吧,等您电话啊!”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怀节,见李怀节正吃惊地看着自己,脸色一红,解释道:“我们俩的事情,得让我爸妈先知道,才能告诉我小叔。 不然的话,就我小叔那个得瑟的性格,要不了一天,我们全家就全都知道了。 这样的话,我爸妈会很没面子的。” 李怀节一想,也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个问题似乎就成为一个盲区呢? 这大概就是大家庭的不同之处吧! “和我妈约好了,她明天晚上请你吃顿饭。其实就是和你见个面,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许佳软弱无力地安慰着,“你不要紧张啊,就是很平常地见面聊天!” 李怀节点点头,有点心虚地笑着说道:“不紧张!你放心,我会表现得很稳重的,绝对不讲俏皮话。” 许佳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她问道:“怀节,你是在北京读的书,故宫和颐和园都玩过吗?”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和同学们一起逛过一次。怎么?你想逛的话,我陪你!” 许佳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这两个地方里头的很多景点,都要提前预约的!我们去爬香山吧!经常爬爬山,能调节内分泌!” 第157章 多重意味的宴会 当晚的聚会,程文熙不但带来了她的弟弟程文祥,还带来了方明司长的妹妹方菲。 餐桌上的气氛在程文熙的引导下,在李怀节刻意烘托下,好到一度失控。 虽然喝的酒只是普通的飞天茅台,但一来大家都很年轻,都还保留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 二来,这一个酒局其实有很多意味在里面。说好听点的,叫各取所需;说难听一点的,叫相互利用也未尝不可。 第一层的意味,他程文祥作为京城老程家的第四代,趁着年轻,正是广交天下年轻俊才的时候。 李怀节这样政治背景干净的青年干才,是一个很不错的结交对象。 当然,结交和进行政治投资是两回事。 政治斗争这个东西的本质,在这些几十年的政治世家眼里,其实并不神秘。朴素一点的说法,无非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仅此而已。 所以,在程文祥刻意结交的情况下,气氛自然坏不了。 第二层的意味,方菲来参加这个酒局,她是有所求的。 她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咨询的业务基本上也都是在她方家的圈子里。 现在眉山市要搞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么一个大项目,需要她这家咨询公司的地方有很多。 说个不好听的,眉山市要是敢不让她的咨询公司入局,方明司长都敢直接砍掉这个项目,而且说出去还占着道理。 你们眉山这么点发展的眼光都没有,这个项目你们能搞好才怪! 所以,当程文熙介绍方菲是咨询公司老板之后,李怀节是真的拿她当自己人的。 甚至为此还专门敬了程文熙一个满杯。因为在这个项目上,眉山市是真的需要方菲这家咨询公司出力公关,他李怀节也需要这家咨询公司来给他底气。 第三层的意味就要隐晦很多了。程文熙和方菲同时出席这个酒局,就是很直接地告诉眉山市和衡北省的某些人,在这个项目上,我们对李怀节是认可的。 你们这些人在动这个项目的歪脑筋的时候,先想清楚啊,能不能达到目的先不说,肯定会得罪我们两家人的。 这个酒局会不会传到眉山市去,那是一定的;而且,不管是程文熙,还是方菲,都有能力把今晚这个酒局传到衡北省去。 李怀节正是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所以他才会这么放松;加上意中人就在身边,说他今晚的表现是雄姿英发也不为过。 以至于许佳回到家之后,眼前还时不时地晃过李怀节的脸。这让经常驾驶轰炸机遨游长空的许佳都不得不感叹:情网如此缠人,叫人不能自己! 许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剧。不过,从她时不时地抬头看钟的心不在焉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在看电视。 她在等女儿回家。 时间都到了九点半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年轻人,不懂得节制感情! 感情这个东西不是江河湖海里的水,它是有数的。 细水长流才能白头到老嘛! 许妈妈在想着,要找个机会和女儿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傻姑娘,好像并不太懂这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中,门口传来了停车声。她连忙坐好,摆出我看电视正入迷的样子来。 片刻之后,就听到女儿糯糯的声音,“妈,我回来了,你吃了吗?” 许妈妈这才笑着转过头,点头说道:“早就吃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多玩一会儿?” 许佳不知道她妈妈在装开明,其实心焦的很。她随口答道:“应酬完了,我就就把他送回了办事处休息。 今天一天忙下来,其实够累的。” “哦!”许妈妈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着说道:“坐下说说?” 说完,还很贴心地给倒了大半杯水。 许佳这回算是明白了她妈妈的小算盘,带着娇嗔,也带着羞涩说道:“妈,你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说说嘛,我就是纯粹好奇,你们今天一天都忙了点啥?” “好吧!”许佳拗不过她妈妈,简单地说了说今天的行程,最后总结道,“感觉他还是很有想法的,而且思想很成熟,就是有点悲观。 他看一件具体事物,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全都是弊端和不足。好的一面,积极的一面,他总是放在了最后才看。” 许妈妈深有体会地说道:“嗯!这是成熟官员应有的素质。所以,很多时候心理素质不好的官员,其实他们的心理是很阴暗的。 这不能怪他们,相反,作为家属还得去体谅他们、包容他们。 如果不能给官员一个松弛的精神家园,一个温暖的心灵港湾,这个官员出问题只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人不能一直在战斗,不能一直生活在战场上。人,需要休息。” 许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整个客厅仿佛都明亮了许多。 就听见她轻快地说道:“妈,你说的再正确不过了。我们的大队长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他爱人在家里天天都要和婆婆吵架,把他整得精神萎靡的很。 可自从他把自己爱人接来部队之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眼见得的好上了许多,一下子都变年轻了!” 但,许妈妈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实际的事务上来。 她问道:“佳佳,你是说老程家和老方家对李怀节都挺看好?在这个项目上都挺支持他的?” “嗯!在路上听他说,在这个项目今后的运作上,他还能保证有一定的话语权,不至于完全被人摘了桃子。 他这么说,虽然有些挟程、方两家以自重的意思。但,他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许妈妈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程、方两家能看得上李怀节了吧! 我今天和你大舅聊了聊李怀节,你大舅对李怀节这个人也是很看好的。 因为以他对李怀节的观感来看,小家伙在政治上还是很成熟的。除了年轻人该有的斗争手法稍显稚嫩之外,他是没看到李怀节有什么其他缺点。” 第158章 没有十全十美的女婿 许佳为了打消妈妈对李怀节过高的期待感,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大舅说的这么优秀! 不过就是一个有点政治眼光、一个有人愿意提拔使用的普通年轻官员而已!” 许妈妈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饱含戏谑,女儿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所以,她跟着补充说道:“你大舅的夸奖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什么政治敏感性和洞见性一直都很敏锐啊,什么大局观和正义感都很强啊,是有多么优秀啊之类的。 总之,好话一箩筐! 但,你大舅也说了,他对李怀节的原生家庭不是很看好。他担心,李怀节的亲人会对他手里的权力,产生一种自己也可以利用的错觉来。” 许佳看着妈妈眼里深藏的忧虑,认真地说道:“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忧虑吧! 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担心。特别是他亲口提到,和家里人怎么格格不入,我就更担心了。 但,这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们除了不断地对他提要求之外,我们好像也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只是,我不忍心对他提出更多要求。因为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自律的人。 只要是他发现到了自己的不对,不需要别人对他提要求,他自己就会立刻纠正。 就像今天这样,他发觉称呼女同学在学校里的昵称时,让我感觉到了不舒服,就立刻就对我道歉,并且马上就更改了过来。 哪怕是在今晚的酒宴上,他喝了很多酒,酒宴的气氛也非常松弛,他也没有再犯这个错误。 所以,妈,适当的提醒他就可以了。 至于要求他怎么做,尤其是要求他怎么对待自己的亲人,这好像有点难为他了。” 许妈妈勉强一笑,点头说道:“是啊!这人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呢! 只要你看准了他的人品,就行!至于他的原生家庭和亲人,需要时间来慢慢处! 我最担心他对自己的亲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总想着要把他们维护得好好的。 这种人最执拗,他们很难明白,什么是家庭真正的责任。 所以,我想见他,就是想看看他,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认知错误。 明晚就定在咱们家前头不远的青花私房菜里头。佳佳你看呢?价格也不贵。” 许佳其实是知道李怀节经济状况的,并不怎么好。可以说,离月光族真的不远,收入水平比自己要低很多。 好在,李怀节平时也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所以,许佳对李怀节在经济收入这一块,也不是很重视。 真的说来,千万富翁的生活质量一定就比一个处级干部的好吗? 也不一定! 李怀节回到办事处,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今天爬山,愣是折腾出一身汗。 不过,李怀节真的很佩服许佳的体力。自己都已经腿软气喘了,她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这体质,简直好到犯规。 第二天的一大早,许佳就赶来办事处,在大厅里见到了李怀节。 两人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前去方菲的咨询公司,就这个项目怎么跑部立项做一个基础的规划。 这样的事情,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肯定错不了。 方菲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亲自接待了他们俩,聊了整整一上午。 李怀节谢绝了方菲的留饭,他说:“菲姐,我和许佳聚少离多,我今晚就要回衡北,她也要回部队。 我想单独请她吃个饭!” 方菲这才放手,还是有些心不甘地说道:“这样的话,下次我去了衡北,也不好意思叫你李怀节请客啊!” 从方菲这里出来,李怀节对这个项目的操作,也有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想法。不过,眼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两人上了车,许佳说道:“中午饭我知道有个地方,人挺多的,很热闹!要不,我们中午饭就在那里凑合一顿吧?” 许佳知道,现在两人在外面的消费以李怀节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买单。所以,为了给李怀节省点钱,她就想着找一个经济实惠点的地方。 一方面要给你怀节省点钱;另一方面,今晚要在青花私房菜馆里消费,那里的消费老妈虽然说价格不贵,可那是对于她来说的。 对于李怀节来说,可能就是比较贵的了。 再说了,第一次和对象的长辈吃饭,怎么可能不布置得丰盛点儿?那要花的钱可就更加不少了。 半个小时过去,许佳把车开到了离自己家不算远的饺子馆旁边停下,进去点了两个炒菜两盘饺子。 李怀节吃了一粒羊肉馅的饺子,那个鲜美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的味蕾和胃口全都打开了。 “许佳,这个饺子好吃,真鲜啊!”李怀节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就这个味道,真不比昨晚上的苏臻宴差!” 许佳点点头,说道:“老倌子了,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打小我就在这家吃饺子。 这家的饺子甚至连我们部队的饺子都比不上! 你身上钱不多了吧?我给你转一点,省得你晚上手紧!” 李怀节打开手机,查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还是五位数,就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说道:“你看吧,还有一万七千多呢!” 许佳没有接手机,只是瞟了一眼上面的余额,点点头,笑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给你转了。 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今晚这一顿饭之后,你就要做一个真正的月光族了。 不过,你钱不够用了就跟我说,我这几年还是存了不少钱的! 外面人,任何人,包括你家的姐姐、姐夫要是给你钱,你都不能接受啊。” 李怀节点点头,想也没想的直接答应下来,并且还自嘲地说道:“就我家的那两位姐姐,恨不得连娘家的脚底灰都要沾着带回去,怎么会给我钱花!” 许佳提醒道:“这样才好!亲戚不共财,有往又有来;亲戚共了财,到死不往来。 有多少亲戚是因为钱财失了和气的!” 第159章 丈母娘看女婿 李怀节愣了一下,忽然发现,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虽然家里的两个姐姐、姐夫表现的有些市侩,但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嗯!你这么一说,我换了下角度再来看,果然,这样其实也很不错。 说起来,我好像在怎么和家里人打交道这一块,还是不成熟啊!” 许佳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一语带过地说道:“这个主要是家庭环境从小就施加的影响,谈不上成熟和不成熟! 吃完饭,我陪你去剪个头发,你的头发有点长,而且没有型。 剪完头发,我送你一件长风衣换上,你身上的这件长款羽绒服,还是去年的吧?”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前年的,不是挺好嘛!” 许佳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一种花我的钱,让你很没有尊严的感觉?” 李怀节再次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摇头的意思是说,这衣服是前年的,你说错了。 你送我一件衣裳我肯定是欢喜的,这是爱的一种朴素的表达方式,和尊严无关。 建立家庭了,我们俩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慎重,才会这么紧张,才会这么期待!” 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架不住有人耳朵好啊! 就在他身后,有两个小姑娘听着听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搞得李怀节和许佳两人相当的尴尬,匆忙地对付了几口,就逃也似的赶紧走人了。 到了傍晚的五点半钟,李怀节和许佳一起,走进了青花私房菜馆。 都说人靠衣装。李怀节本来就相当英俊洒脱,经过许佳这么随便一捯饬,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当红的明星。 甚至在气质这一块,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迎宾小姐不怎么认识许佳,上来问房间号,在得知是许家订的餐后,很恭敬地把两人迎进了后院的一间正屋里。 这间屋子其实还蛮大的,起码也接近三十平方了。就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布置,显得很温馨。 两人匆匆解决卫生问题,一起候在包间的门前,等候着许妈妈的到来。 很快的,许妈妈挽着一只小巧的坤包,在迎宾的带领下,走进了小院。 看到许佳和李怀节站在一起,恭候在门前,心里头也很受用。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的英武样貌,和许佳这么一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 难怪女儿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了! “妈!”许佳一边招呼着,一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李怀节!” 李怀节不等许佳继续介绍,微微躬身,笑着问好:“阿姨好!我叫李怀节,能认识您是我的幸运!” 许妈妈点点头,眉头轻轻一挑,笑着对李怀节说道:“果然是年轻俊杰啊!走,我们进去说话!” 李怀节等许妈妈坐定了,这才在她下手坐下,等服务员忙完,这才主动和她说道:“阿姨您身体可还好?” 许妈妈欣赏地看着李怀节,点头说道:“我这个年纪,身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切都很正常!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啊?她多大岁数了?” “我妈今年五十九了!”李怀节坐直了身体,继续说道:“身体其实也还好,除了血压有点高,需要用药控制着,别的方面都挺好!” 许妈妈来了兴趣,随意地聊了起来,叮嘱道:“那她比我要大不少的!都说女同志在她这个年纪,情绪会不太稳定,你要注意一点。” 李怀节摇了摇头,说道:“我因为工作关系,虽然也在家里头住,但实际上和他们接触的很有限。 正常情况下,十天半个能见一面吧! 所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其实很有限。 现在我调到别的县区,一个月连见一面都要找机会,实在是照顾不到他们!” 许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虽然他们目前的年纪不需要人去照顾,但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李怀节点点头,他对许妈妈的印象其实很好,并不打算对她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说:“生老病死,这个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脱。等他们老了,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不管。 具体怎么管,要看现实情况的。 好像刘爷爷,情愿回到东平市这么一个小地方,也不愿意住在京城这么一个天下有数的繁华之地。 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明年年底刘书记要是调去省城任职,刘爷爷谁来照顾呢? 请他老人家去星城,他老人家肯定不愿意;刘书记也照顾不上他老人家,怎么办?” 许妈妈似乎很早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很爽直地回答道:“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我大哥辞职;要么我们给他老人家请一个素质高的保姆。 不过,我大哥就算是要辞职,我爸肯定也不赞成的! 所以,一旦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请保姆就是一条很不错的解决方式。” 两人正准备往下聊,服务员开始上菜,这两人只好暂时中止了这场交谈。 不过,从这里许妈妈已经得到了很足够的信息。 她可以确定,李怀节不是那种对家里亲人无脑维护的凤凰男。相反,他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家庭现状、家庭地位都不怎么在意。 等到服务员都走了出去,许妈妈主动端起酒杯喝了第一巡,这才开门见山地对李怀节说道:“怀节啊!从我对你的称呼你应该能感受得到,我是看中了你这个女婿的! 实话实说,你自身的条件足够优秀,配我们家的许佳,足矣! 从你刚才简短的谈吐来看,你也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轻浮小儿,我们对你和许佳的感情生活,也很放心。 在感情这一块,我们相信你是有所坚持的。不然就凭你这个条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 你说对不对!” 李怀节立刻起身,帮着给她添了一点酒,这才恭敬地说道:“阿姨您过奖了,我受之有愧!” 第160章 后院挺热闹啊 许妈妈伸手制止了李怀节准备的谦辞,说道:“忠贞敬信刚是一名优秀男子的基本品质,这一点,你已经具备了。 我相信,你是能够独立支撑起一个家庭的重责的,是能够给我女儿幸福的人! 我们唯一担心的,是你家的亲戚会对你施加不好的影响! 这种事情常有。前一段时间,好几个副部长级的领导都被自家亲戚拉下了水,走上了贩卖权力的不归路。 毕竟,你的职业很特殊,是个官员,这是个高危职业! 我这么和你说,你能理解吗?权力不能共享,任何形式的共享都意味着你的失格!” 许妈妈是真的挺满意李怀节的,她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说得非常直白。 这其实也是对李怀节的一个小小考验,考验他怎么处理礼节和担当,也就是“敬”和“刚”之间的平衡。 不过,李怀节是第一次见未来的丈母娘,根本不懂丈母娘这种奇怪生物的思想逻辑。 他只知道,许妈妈说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以前就隐隐有感觉,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度概括的陈述。 所以,在回答许妈妈的话时,李怀节是把她当成了一位老师、家长的。 他回答道:“您的意思我明白,做官员的,不但要管好自己,还要管好自己的身边人。 管好自己,是对权力的敬畏;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们负责的一种担当。” 这下子许妈妈真的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很明显,这孩子在刚才还没有这一层概念,自己只是泛泛而谈,他立刻就能很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意思。 难怪自己大哥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许妈妈这时候也彻底放下了矜持,笑得两条眉毛直抖,“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们就很放心了! 我回去之后,和她爸商量商量,看看过年这几天哪一天合适,我们会邀请你来我们家认认门!” 李怀节不由得心中大喜,他下意识地起身,举杯就要敬酒,却被许妈妈拦了下来。 就听见许妈妈说道:“以你现在的级别,在官场上想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我们理解;但在自己家人面前,咱们就不走那个形势了,累! 而且,考虑到你的年龄,你目前这一阶段还真要少喝酒、不喝酒!” 虽然许妈妈说的隐晦,但不管是许佳还是李怀节都能听得出她话里的深意。 李怀节更是抽空看了许佳一眼,发现她面颊微微发红,明亮的双眼正看向自己。 目光相对之时,也是心花怒放之时。 吃完饭,许佳送李怀节去了机场,甜蜜地相聚之后,就是苦涩的别离。 这就是爱情的全部。 李怀节回到星城时,已经是凌晨了。 司机老张守在机场,看着他一手一个拎着两大捆资料,连忙上前,帮着提了一捆。 上了车,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张,告诉李怀节一个很糟糕的消息,左劲和鲍喜来闹起来了,吵得很凶。 李怀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问道:“左劲吃亏了吗?” 老张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李怀节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光晕里,分外模糊。 “嗯!左劲吃了个小亏,在县局被鲍局长顶得下不来台!”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谭言礼的招数。以左劲这样的城府,他就不可能用这种烂招。 权力是下面的人给的,这句话就连李怀节都感触颇深,更何况左劲这样的官油子了。 如果放在从前,李怀节对老张的这个信息可能也就是一听而过,毕竟,李怀节也没拿老张当自己人。 可是,今晚和许妈妈接触之后,李怀节在这一方面已经注意起来了。 虽然他自己认为老张不是自己人,但这毕竟只是自认为,别人不这样想啊! 在和领导关系最近的人当中,司机绝对能排在前三。 有一个官场冷笑话,说秘书是领导的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司机是领导的小儿子,那是要跟领导一辈子的。 所以,李怀节特意叮嘱了老张一句,“老张,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三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左劲左市长,手段多的很。 我知道你们司机里面也有小圈子。别人要问你这个事,你就说,我跟你打过招呼了,不要乱说。” 老张心里头很温暖,觉得这严冬的寒夜也不是那么冷了。 “嗯!我知道了!” 回到眉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两人实在扛不住肚子饿,找了个粉面馆,煮了两碗牛肉粉,就着咸鲜适口的剁辣椒,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李怀节精神饱满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之后,来到餐厅吃起了早点。 陈维新已经等在餐厅里,看他面前摆着的空碗,看样子他已经吃完了。 等李怀节坐下,陈维新这才拿出今天的行程向他报备。 还好,今天不是很忙,除了市委办公室有一个学习会之外,剩下的行程都可以灵活调剂。 而且,这里面不少的行程都太细节了,一点也不务虚。 “嗯!办公室的学习会是下午四点钟,这个我去一下;其他的全都取消了吧!”李怀节大口吃着面,随口问道,“连山书记在家吗?” “在的!”陈维新压低了声音,“听说左劲市长和鲍喜来局长吵起来了,闹到了市委。” “齐市长还没有回来?”李怀节有些诧异,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闹到市委去的。 陈维新解释道:“齐市长没能压住,主要原因是市政法委肖钢书记直接找连山书记汇报的。” 这里面的味道怎么这么多? 李怀节不得不考虑得复杂一点,省得被人利用了自己都不知道。 “姚秘书长是个什么态度?” 这句话一问出来,李怀节就后悔了! 他陈维新一个刚进市委办公室的小科长,怎么可能了解姚一谦的态度呢?官做到正处级的,不油滑点的,早都没人卖了。 可没想到,陈维新还真知道! 第161章 我们的制度优势 “肖钢书记找连山书记的事情,就是姚秘书长亲口对我和仲主任说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了,好嘛,都喜欢看不要钱的热闹啊! 但,真相就这么简单吗?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持李怀节对这件事情做判断,但没有关系,他有刘书记! 李怀节相信,许妈妈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刘书记讲自己的事情。 准亲戚嘛,总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隐瞒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迅速做了决定,他对陈维新说道:“你联系下仲主任,就说我要向连山书记汇报工作。 还有,办公室的事情你要多听多看多想,凡事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总没有坏处。” 这既是劝导也是要求。陈维新当然明白,李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参与到办公室政治中去。 举一反三的能力陈维新其实也不差,李副书记虽然没有直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姚一谦秘书长要把搞办公室政治当工作抓手呢! “您是说,姚秘书长是一个搞办公室政治的好手?” 李怀节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正的斗争好手就是我刚才说的,多听多看多想,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 至于姚秘书长,我没有怎么接触,不好判断,或许这个只是他的一个小爱好呢?” 不是李怀节不愿意点透这其中的关窍,而是说,考验一个人的官场悟性就藏在这里。 每一次顿悟,对于陈维新都是一次整体的提升。 匆匆吃完早饭,李怀节来到了刘连山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沙发前泡茶。 “来了啊!坐吧!”刘连山随手一指沙发,“你和佳佳的事情就不要和我说了,我妹妹昨晚和我说透了! 谈谈这个项目的进展吧!” 李怀节把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的诸多细节,简要的说了说,最后总结道:“连山书记,这个项目要想在剩下的四个部门里快速通过,离不开咨询公司。 他们不但熟悉各大部委的具体情况,本身也对我们这个项目了如指掌。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对某些省领导的另有安排也是一种震慑力量。” 刘书记忧郁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我其实是很反感这种形势的!说一句难听话,这和老上海滩的买办经纪有什么区别? 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游说经济有什么区别?” 李怀节却不这么认为,他放低了声音说道:“连山书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是一股建设的力量啊!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颠不破的真理。” 刘连山罕见地严肃说道:“目前是一股建设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是会发展的,最终发展到能左右政策的决定也是可能的。 你说,我们怎么能不防备他们呢?怎么能够团结他们呢? 这简直就是姑息嘛!”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们的政府是一党执政的专制政府,他们可以成为各种政策之间的粘合剂和润滑剂,绝对不可能左右我们的决策。 不等他们成长到这一步,就会被我们一棒子打死! 这是我们的制度优势,您要对我们的制度有信心!” 刘连山十分诧异地看着李怀节,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从一名官员身上看到过,他对我们的制度是如此的有优越感! 就连他的弟弟刘连海都没有这种强烈的优越感! 在这一刻,刘连山沉默了。 沉默中,刘连山仔细回想着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党一直都没有停止这种自我纠错的行为。 哪怕是连朱元璋这位明君里的顶尖人物都束手无策的贪污受贿现象,在我党的大力高压政策之下,也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收敛。 不可否认,这个制度优势是真实存在的啊! 刘连山站起身,在办公室的窗前停留了片刻,最终说道:“确实是我的认识不足。怀杰书记,在这件事情的操作上,你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支持! 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会提议交给你去跑。 一方面你可以熟悉下国家部委的机关运作,积累一些人脉资源;另一方面,可以多和我们这一派的人熟悉熟悉,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是个促进。 至于这个项目在省城的运作,就交给齐秋云市长去跑吧。 一方面,她有这方面的资源,能够更效率地推进这个项目尽快落地;另一方面,这个项目也算是市政府的头等大事,她齐秋云身为一市之长,必须要有所付出才行。 把饭嚼碎了喂进嘴巴里,这种巨婴作风要不得!” 李怀节对刘连山的这种认错意识真的很钦佩! 要知道,他已经五十二岁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其思想必然是抱残守缺的,这是自然规律。 可刘连山在意识接受这一块,依旧保持着活力和年轻,这个真是难能可贵! 不要说他这个年纪了,也不要说他这个地位了,就是社会上一般的小企业家,被下属当面指着鼻子说,你错了,他的反应不恼羞成怒,就已经是修养很不错的了! 没办法,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性动物。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连山说的其实也没错,这种目前看来是建设性力量的咨询资本,是一定会成长成为腐败性力量的游说资本。 所以,刘连山的坦然认错,不但让李怀节深刻认识到他的谦逊本质,也让李怀节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气盛,在语气上有些咄咄逼人了。 当然,这些想法在他的心里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听到连山书记这样的安排之后,立刻起身表示,他一定不会辜负市委的委托,认真办好这个项目的审批过程。 最后,李怀节问道:“连山书记,‘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抓获了吗?市局的鲍喜来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第162章 干工作要适当的用点巧劲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给刘连山镀上一圈朦胧的光晕,掩盖了他脸上的忧色。 就听见他担忧地说道:“县局刚升市局,虽然鲍喜来的局长没动,可分管职权确实被拿掉了。 这就直接导致了市局现在就像一把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 昨天鲍喜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提到过,在抓捕劳西戎的时候,刑警队里面有出卖信息给东平市的民警,来向我征求市委的处理意见。 这种事情,市委要怎么管呢? 警察是有警察纪律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单靠杨兵的供述,并不能让纪检部门对谭言礼采取措施。 现在就看双方谁的耐力好了。 我们这里要是能一直扛着压力,把劳西戎抓捕到案,眉山市委就能保住鲍喜来这个局长,也就能把握住治安这一块的话语权; 如果鲍喜来在劳西戎到案之前被省厅撤掉,眉山市的公安局长就要由左劲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担任。 到时候,政法委和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联手,眉山市的治安就要由他们说了算。 化被动为主动,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连山踱了几步,这才说道:“目前对手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这么干耗着。” 当李怀节听到“明显的破绽”这一句话时,突然想起自家姐夫的小破厂,正被谭言礼折腾得欲仙欲死,这个算不算是个破绽呢? 放到昨天之前,这个话打死李怀节都不会和刘连山说的。真要说出来的话,他李怀节算什么呢? 事儿妈? 还是听风就是雨的小糊涂蛋? 但是,李怀节在昨晚见过许妈妈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 他和刘连山之间,妥妥的准亲戚,还是特别亲的那种,这么重要的信息当然可以拿出来探讨探讨。 于是,李怀节就准备好措辞,把自家姐夫小破厂的遭遇和刘连山仔细一说。 刘连山刚开始听得有些挠头,心说,这个李怀节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但是,听着听着就听出了味道。特别是听到被东平市消防局一次性处罚了五万元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可是,这个事情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实在不大啊! 刘连山在心里头盘算开了。 单纯的就事论事,哪怕他刘连山在省厅和省纪委下死力气,最大的可能就是消防局出一个副职出来顶包,谭言礼作为主管领导,了不起就是个通报批评。 可是,这个事情的性质要是变成权力寻租,而且还是胁迫性质的权力寻租,那这个官司在省委可就有得打了。 到时候,哪怕是翰升书记,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帮着谭言礼说话呢! 可是这个事情要怎么把这个性质变一变,并且还能和谭言礼扯上关系? 刘连山把这个事情放在了心里头,打算找个私密一点的时间,向那些在公检法部门的自己人讨教。 刘连山相信,那些人应该是有办法的!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告诉李怀节。 “嗯!你让你家姐夫把所有的票据都收好,不要吃了哑巴亏!”刘连山对李怀节打的招呼,和李怀节对自家大姐打的招呼,不能说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些个杂事谈完,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李怀节把自己向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的汇报经过,仔细地向刘连山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连山书记,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对调的这个事情,我们市委是不是现在就要有所准备? 比方说,组织部门开始逐个谈话,对那些城关调到乡镇的干部、大镇调到小镇的干部,也要有个说法才好!” 刘连山轻轻一挥手,对李怀节说道:“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首先这件事情,你们组织部门要出一份提议,到我这里来;我会在下次的市委会上拿出这个议题,看看风向。 事前吹风是应当的,不然会乱!真的会乱! 底下的这些个乡镇干部,干好事的本事可能有所欠缺,可他们要是干起坏事来,本事真的不小! 我亲身经历过的。一个街道办的书记,都知道那件事情是他做的,可他就是没有把柄给我抓。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有把他调个岗位,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那几年,不管玉华区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总是那个街道办书记,他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尽管如此,人家还是熬过来了。 底下的乡镇干部要是拧起来,那过份的手段,要比这个街道办书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向不对,统一意见有难度,就说明这里面的利益牵扯有点深,接下来就要对症下药。 只有在市委这个层面形成了统一意见之后,才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过,你们组织部可以把省委组织部的要求这一块,含糊一点,明白吗?”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刘连山的意思是要借省委组织部派工作队下来的东风,把这次眉山市主动搞的乡镇干部联动活动,模糊成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底下乡镇干部来说,这完全属于不可抗力,只好听天由命了。 果然,干工作光是一本正经的干,那是要吃苦头的! “我明白了!这份提议我自己起草!” 刘连山点点头,对起身准备离开的李怀节说道:“市公安局那里,你多跑一跑。 一方面,是要把鲍喜来的台面撑起来,让市局的普通民警知道,市委在盯着他们,省得鲍喜来真成了孤家寡人; 另一方面,也是给左劲之流一个很直白的态度,鲍喜来这个局长的职务,我眉山市委保定了! 你们敢伸手染指,就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李怀节出了办公室,一直等在办公室外的陈维新立刻走了上来,小声说道:“齐市长的秘书孟丽通知我,说,齐市长找您!” 李怀节点点头,并没有问陈维新,齐市长找他有什么事。 毕竟,齐市长是李怀节的上级领导,除非是主动说明,否则身为下级要有下属的自觉,不要问出口就是最好的尊重。 第163章 就是务不了虚的副书记 “嗯,我知道了,马上去。”李怀节看着陈维新,心中一动,说道:“老陈,帮我赶一篇稿子,主要内容就是省委组织部要求我们眉山市乡镇干部轮岗。 注意措辞,注意保密。 下班之前交给我,你去忙吧!” 这种上常委会的大稿子,让陈维新这样一个纯萌新来写,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这还真不是! 一来,陈维新需要高强度的锻炼捶打,才能进入秘书这个角色; 二来,就算是写稿子,有人的政治稿子写得好,政治高度和政治逻辑都很平实;有人经济稿子写得好,经济发展高度和经济发展逻辑都能站得稳。 让陈维新试一试这种大稿子,李怀节就能有目的的对他进行指导; 三来,这份稿子的性质其实是要拿到市委会上吹风的。以陈维新目前的办公条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绝对保密。 像这种大事,他哪怕是泄露出去一点点,都一定会被传的满城风雨,自然而然的,也就达成了向基层吹风的另一个目的。 甚至有那些想得多的乡镇领导,会透过这种泄露方式来领会市委领导的真正意图,以及在这件事情上的坚定态度来。 当然,这份稿子最终肯定是他李怀节亲自操刀的。 李怀节在随手布下这么个一举多得的闲棋之后,急匆匆地赶向市政府,拜访齐市长去了。 齐秋云也是刚从星城回到眉山的。 李怀节走的第二天上午,齐秋云就带着孟丽回到了星城,开始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申请报备工作。 一天半时间,齐秋云跑了自然资源厅、省发改委、省级环保厅、农业农村厅、林业和草原局、省测绘局以及省财政厅。 这个工作强度是相当大的,需要经办人员的活动能力也是相当大的。 说一句现实点的话,一般的副厅级干部,有能耐把这几个部门的人约齐了,都算是有门路的能人。 何况是办事,办的还是申请立项这样的大事。 孟丽也是在这短短的一天半里,真正了解到自己跟的这位领导,在省委省政府这个层面上的强大能量。 齐市长今天邀请李怀节过来,一个是想了解下,他这次京城之行的成果如何;二来是想听听他对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规模的建议。 毕竟,如果是一开始就打算覆盖其他省份,这份报告光是省级层面的审批还不行,必须要国家部委审批才可以。 当然,这么问就是齐秋云的私心了。 哪一个地方主官,不希望在自己的任上能给当地带来明显的改变呢! 所以,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对齐秋云来说,当然是越大越好!因为项目越大,政绩越大,这个是成正比的。 如果李怀节真心支持她齐秋云的工作,必然会鼓励她把这个项目的规模弄成国家级的。 李怀节踏进齐秋云办公室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份报告在犯难。 这是一份关于扩大眉山市特巡警队伍的报告,是左劲左副市长递上来的。 只是,这份报告的味道很怪。 一般来说,这种基于扩编的报告,走的程序都相当严格。 就像这份报告,本来的发起报告人应该是市公安局,报告人主体也必须是市公安局。 但是,这份报告的主体虽然说是市局,但报告发起人是分管市局的副市长。所以,这份报告的程序不能说违规了,但起码它不规范。 还好,在上任眉山市长之前,家里人就程序这一方面的知识对她普及了不少。要不然,这份报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签下去,那是在给连山书记找麻烦! 到时候这份报告流转到了市委,连山书记签不签这份报告都不舒服。 签吧,这份报告的主体不合规,签了就是跟着她齐秋云当傻子;不签吧,又扫了市政府的面子。 当然,这点事情只要有一定的经验,都是一眼就能识破的小伎俩。使用这种小手段来考较她齐秋云的人,要么蠢,要么坏,要么是又蠢又坏。 左劲的坏,齐秋云是有所了解的;但要说他蠢,齐秋云是不会答应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左劲这么干,到底是几个意思?图个什么? 就在齐秋云陷入深深的沉思时,李怀节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惊醒了齐秋云。 她放下手中的报告,客气地起身相迎,把李怀节迎到沙发上坐下,这才亲自动手,给他泡了一杯绿茶。 “刚从连山书记那边过来?”齐秋云很自然地转折道,“京城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还算顺利吧,超额完成了预期目标。 我们的这个项目,获得了国家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方明司长的大力支持。 方明司长认为,只要我们眉山市团结一致,勇于直面问题,敢于同困难做斗争,我们的这个项目是会成功的。” 方司长的原话,李怀节连和刘连山都没说,那毕竟是程文熙的关系;更何况是对基本不熟悉的齐秋云了。 但是,方司长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又要很清晰地传递给齐秋云,所以李怀节才这样别别扭扭的,说着官话套话。 好在,齐秋云马上就听得懂了。 她也展眉一笑,说道:“那要感谢方司长的关心和提醒了。 我们眉山市别的没有,勇于直面问题的领导不缺;敢于同困难作斗争的干部不缺;上下一心,团结奋斗的风气我们不缺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端起了纸杯,感受着杯子里热水的温度,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他在心里头感叹着齐秋云敏感的同时,也在考虑怎么和齐秋云说清楚,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申报分工。 刘连山分工的意思要和齐秋云说清楚,但还要让她听着不反感。考虑到齐秋云是个比较敏感的人,李怀节决定说的委婉含蓄一点。 “秋云市长,不跑部不知道跑部这份压力有多大!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您可要全力主导。 虽然说国家发改委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其他的四个部,没有一个是好打交道的。 尤其是环境保护部,那是我们校长兼任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第164章 我好像被人欺侮了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一脸的坦荡,实在不像是在套路她。 可是,就他刚才说的这一番话里面的意思,怎么这么复杂呢? “我说,怀节书记,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听了!”齐秋云笑看李怀节,拿手一指,接着说道,“明说吧!省城在这一块,我还是有点办法可以想。 京城就算了吧! 我当初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也没有个同学、校长可以帮衬,有力气也使不上啊!” 面对齐秋云的揶揄,李怀节只好跟着笑。 尴尬吗?多少有一点,但并不太多。 “您的意思是说,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您不打算主导?” 齐秋云给了李怀节一个白眼,拿手一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也没打算主导啊!” 这个话,李怀节就不可能往下接,那就有点欺侮齐秋云是女性干部,太过了。 “秋云市长,看来我们要请连山书记一起商量一下了!”李怀节说的很真诚,“您对京城这一块撒手不管,了解项目运作的人会理解您;不了解项目运作的人,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同意见呢!” 齐秋云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嘛! 哪怕是自己撒手不管京城的事情,也得走个合适的程序。 “嗯!看连山书记的时间吧!”齐秋云接着问道,“我刚才说,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可能要去京城运作,你没有反对?” 李怀节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清楚了她的想法。 见她还是拿着杏眼盯着自己,只好说道:“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很强的虹吸效应。 规模越大,对周边省份产生的吸引力也就越强。 这种吸引力体现到具体运作当中,就是对客户的开发、留存有很强的优势。到时候,产生的效益也就越好。 所以,如果您觉得资金问题可以解决的话,把设计规模做大一点,我认为是有好处的。” 齐秋云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也知道,他这是实实在在地为这个项目本身着想,这是真心支持这个项目的。 “怀节书记,我这里对这两个项目的具体运作意见是,省城这边以我为主导,京城那边以你为主导。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找连山书记汇报的时候,就采取这种意见,你看呢?” 齐秋云也是刚才突然反应过来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同是这样的意见,她齐秋云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他李怀节不行。 毕竟,她齐秋云是李怀节的领导,哪里有下级给上级领导分派任务的。 所以,这才有了她的这一通叮嘱。 “嗯!我的意见,这两个项目都必须由连山书记亲自指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就可以说一点题外话了。 他对齐秋云说道:“在眉山县改市这么一个大项目当中,连山书记是全程跟下来的。 可以说,跑部运作的经验连山书记是很丰富的。 有他亲自给我们做指导,省城什么情况我不好说,因为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在京城,我们的事情要好做不少。” 齐秋云怎么可能把白来的助力往外推呢?她当即点头赞同道:“这个是当然的!我想,连山书记也应该不会拒绝的。” 李怀节一看,气氛很不错,比较适合说一点政府方面的事情。 于是,他就把在省委组织部说的两个计划,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和齐秋云详细说了说。 当然,这种话本身就是一个通气性质的,李怀节也没指望齐秋云立刻就表示支持的。 谁知道,第一个计划,准备让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清理农村经济合作社的事情刚刚说完,李怀节正准备说第二个计划呢,就被齐秋云打断了。 看得出来,齐秋云其实是有了一点情绪的。 她问话的语速要明显的快上不少,“怀节书记,这个问题是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的?还是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提出来的? 为什么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省委组织部都知道了,可眉山市政府却半点也不知情?” 这是对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之后的反应,李怀节观察得很仔细。 果然,官场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他都会跳起来的。 不过,李怀节很镇定,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和齐秋云争夺政府权力的意思,他又不傻! 一个市委的副书记,不过是市委书记的助手,协助市委书记市委完成工作的副职,去和一地市长抢政府方面的主导权,那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以,李怀节笑着坐直了身体,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这件事里面有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全市各个乡镇干部轮岗。这一阶段主要是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您不反对吧?” 齐秋云想了想,她没有办法反对,因为李怀节说的是事实。她点点头,紧盯着李怀节,看看他接下来的解释,自己能不能接受了。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经济合作社,是不折不扣的政府事务,而且还是一项规模不小、难度很大的政务工程。 市委不管是连山书记,还是我本人,都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不过,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实施这一阶段性计划的时候,甚至连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漏。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我们眉山市每年超过一点五亿的三农补贴,有多少真正进了农民口袋,有多少是假借农村经济合作社的名头,进了私人腰包? 这种事情,我们就不可能现在就上书记会,那保密工作还怎么做? 所以,目前的通气条件,就只能是我们两个在私底下这么一说。 甚至过几天的市委会上,连山书记也只会说一说各个乡镇领导轮岗的事情,给大家提前通个气。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合作社这个事,他肯定是只字不提的。 我这么说,您理解我吗?” 齐秋云想了想,虽然她承认,李怀节或者说市委的这种做法,在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她总感觉自己受了欺侮。 第165章 这是一个全体失重的时代 “如果是这种考虑,我可以接受。不过,清理私人性质的合作社这个事,政府总是要做的,对吧?”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认真地在听,这才平缓了下情绪,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大的政务工程,政府肯定是要开会的。 这个会什么时候开?换句话说,保密的截止期限是什么?” “等底下乡镇的领导轮换之后,立即开会布置清退私人合作社的行动。”李怀节回答的速度很快,“之所以要把各个乡镇领导轮岗,就是要斩断他们和合作社之间隐藏着的利益链条。” 在听到李怀节这样的回答之后,齐秋云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她强调道:“怀节书记,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眉山市委的第一副书记,这种大事你们连我都瞒着,是不是不合适? 尤其是后面的布置,更是牵扯到市政府的工作安排,市委撇开我这个市长独自决定,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李怀节没有退缩,他严肃地说道:“秋云市长,请您结合目前的实际情况来做综合判断。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比较中肯。 时不我待啊,秋云市长! 马上就要到元旦了,眉山市就要正式挂牌。 都说新年新气象! 我们眉山市既是新的一年,又是全新的起点。请问,我们拿出什么样的新动作来向省委交代? 机不可失啊,秋云市长! 不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写好我们事业的开篇蓝图,我们对眉山人民是交代不过去的! 所以,您问我,合适不合适,是不是有欠考虑。 我的回答是,在当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面前,市委这么做是合适的!也是有过充分考虑的!” 面对李怀节斩钉截铁的回答,齐秋云感觉自己很受委屈。但她的意志和理智都在牢牢地控制着她的感情。 她不禁在心里自嘲:权力,不就是这样吗?所谓的民主集中制,该民主的时候民主,现在是到了该集中的时候。 齐秋云借着给李怀节添水的举动,稍稍缓和了下情绪,继续问道:“怀节书记,你刚刚说这是第一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对齐秋云的控制情绪的能力很钦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这说明,齐秋云的内心是很强大的。 每一个能驾驭自己情绪的人,内心都是很强大的! “谢谢!”为了避免伸手接水杯时和齐秋云的手有接触,李怀节起身,半躬着身子,摊开了手掌接过了这杯水。 放好水杯,李怀节说道:“第二个计划,就是彻底清退掉乡镇的编外人员。 我们对省委的官方理由是,编外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对我们公务员队伍的风气影响很大,也很坏。 实际上,是为了减少大笔的财政支出。 我每一个乡镇的临编人员都统计了一下,人数最少的乡,也有179名临编人员;经济大镇、人口大镇就更不说了,基本上都已经接近300名了。 而这些临编人员的身份,只要稍微捋一捋您就能发现,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当地乡镇干部的亲属;或者是在当地有办法的人。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坏的局面,权力制衡的基础正在被严重腐坏。 这种现象如果不加以遏制,任其蔓延的结果就是,民意被他们这些临编人员代表了。” 真不是李怀节说得危言耸听。 事实上,乡镇的民主风气正在快速消失,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已经很久了,局面乱得很。 齐秋云看着面带忧色的李怀节,对他描述的后果没有什么很直观的认识,触动不大。 相反,她突然对这两个计划的发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明显,这两个计划全都是吃力不讨好,干的还全都是得罪人的事。 那么,从这一点上来说看,提出这两个计划的人,要么是想要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对政治声誉有所求; 要么就是纯粹的悲天悯人,心怀老百姓的理想主义建设者。 那么,这两个计划是李怀节做的吗? 齐秋云不认为,自己问李怀节这个问题会很冒昧。相反,这样问他的话,还能拉近双方的距离。 “怀节书记,告诉我,这两个计划其实和刘书记无关,都是你搞出来的,对吧?”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您知道的,以连山书记的政治水平,做事的手法不可能这么粗糙,拟定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粗陋。 是的,这两个计划全都是我的主张。请您支持我!” 齐秋云想到过李怀节不会否认,但她没有想到,李怀节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下来,并且还要求她支持。 “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齐秋云捋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刘海,“以我们的年龄和地位,目前在政治声誉上并没有这么强烈的要求。 而且很明显,你做的这两件事,每一件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怀节这次轻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是在躲避齐秋云探究的目光。 他转过脸去,看向墙角的那一盆夏威夷竹,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时代变了啊! 秋云市长,时代真的变了! 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网络信息的暴力冲刷,人们从基础认知到是非观念,都产生了重要的根本性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现在是我们中华民族全体失重的时代! 当我们无法用传统的道德来衡量事实上的对错时,我们无处安放我们的焦虑。 在这样一个物欲肆虐、道德失格的时代,是需要我们共产党人主动站出来,为老百姓发一两声怒吼,为普通人做一两件实事的。 哪怕是能让这些人对政府生出些许的敬意,都是我最好的收获。” 齐秋云虽然是个女性,但她并不感性。对李怀节的这种政治倾诉,她虽然不认为这是在煽情,但也不会就此对李怀节心生敬意。 这时她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还没有被体制毒打过的理想主义者! 第166章 谁是眉山的帽子王 不过,虽然不会心生敬意,但也反感不了。尽管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对她自身的权力是有所冒犯的。 因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很难让人厌恶得起来。 而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件事情,确实能够帮助眉山市的新政府快速打开工作局面,提升政府威信。 这对齐秋云来说,是切实地支持。 所以,在这两件事情上,不管齐秋云是不是有情绪,她都必须支持。 如果说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真的有什么错误,那也只是没有走约定俗成的事先沟通这一步。 李怀节犯的错误,齐秋云当然不想再犯了。 她打量了李怀节一眼,再次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左劲的扩编报告,递给了李怀节。 因为这份报告要怎么处理,最好是要先和市委通个气。 一来,齐秋云能感觉到市委在治安管理话语权这一方面,其实相当弱势。 在这个方面,几乎被翰升书记的老部下全方位把控着,只给眉山市留下了鲍喜来这个副处级的公安局长。 一个市委书记,居然在治安领域没有自己的话语权,这是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双方本来就因为岳湘交过手。说他们是政治对手的关系,丝毫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齐秋云这个市长想要在两派之间不偏不倚,这份报告都必须要通过一个渠道,反馈给刘连山。 尤其是,面对刘连山这样一位讲政治的市委书记,有原则的大班长,齐秋云很难不尊重他。 二来,这份报告不管它散发着什么怪味道,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巡特警队伍的扩编是应当的。 所以,这份报告最终还是要传到市委的两位书记手里。 连山书记是班长,这个事情必须要他点头才行;至于李怀节这个兼着组织部长的专职副书记,扩编的事情更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看看吧!”齐秋云很平淡地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的?” 这是齐秋云递的橄榄枝,李怀节在看到落款姓名是左劲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怀节看报告的本事很强,当初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无人能出其右。在给袁阔海当了三年的秘书之后,看报告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直接给出了一个堂皇正大的驳斥理由,“秋云市长,这份报告要求扩编的理由成立,但扩编规模这一块没有实际根据啊! 扩编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凭空想像呢! 市局作为扩编单位必须参与进来,而且是作为报告的发起人和主体才符合程序。” 齐秋云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这个左劲,怎么说也是积年的老派正处级干部,怎么会发生搞乱程序的低级错误?”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要给齐秋云亮明自己的立场,因为齐秋云属于可以团结、也是必须要团结的人。 “左劲市长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对市局进行垂直管理,把市局彻底地掌控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内。 他这是在对警察这种准军事化队伍搞专制,苗头极其危险,要不得!” 齐秋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怀节。她想过李怀节会对左劲扣帽子,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怀节扣的是“专制”这种谁碰谁死的大帽子! 也就是说,市委,起码是在李怀节这里,没有丝毫的空间和余地给左劲了。 那么,在左劲和李怀节之间,我也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才最切合我的政治利益呢? 让他们斗? 可我收不到渔翁之利啊! 李怀节斗赢了还好说,要是左劲斗赢了,和市政法委的肖钢联合起来,连山书记都要头痛,不要说她这个干实务的市长了。 这么一想,齐秋云就莞尔一笑,对李怀节点点头,赞同道:“站在政治层面看,左劲同志是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 我的意见,这份报告打回去,让他在市党组会上作检讨!” 但是很显然,李怀节对这样的处分是不满意的。 这种虽然让左劲失去了部分领导威信,但也让他试探出了市委市政府底线。 说不定这正是左劲想要的结果呢。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左劲既然被我抓住了破绽,不付出点实际代价怎么可能。所以,引而不发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齐秋云是政府首长,她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这就不是李怀节这个专职副书记可以驳斥的。 能改变齐秋云决定的,只有刘连山。 “嗯!我会把秋云市长的处理意见向连山书记反映的。”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准备告辞,“秋云市长,我先去市局看看劳西戎一案侦办的怎么样了。 连山书记认为,在这件案子上,市局是要认真反省的。” 齐秋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这种处理方式,看样子李怀节是不准备接受的。 用向刘连山汇报这个理由拖几天,看看左劲的动向再做决定。 这种引而不发的沉稳劲,让齐秋云不得不而佩服,这真不是一般青年干部能具备的。 李怀节走出市政府大楼,上了车,让老张跑一趟市公安局。 老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老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李怀节对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关心的。 这一点,他是跟袁阔海学的。 很多时候,领导一句温暖的安慰话,就能给一个处境艰难的人以斗志;给一个身心疲惫的人以动力。 “市公安局原治安大队长范相龙,听说被左劲市长启用了。这个事情在市局一度闹的挺凶的!” 至于市局是怎么闹的,老张没说。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得出来,一个被临时停职的治安大队长,不但光复原职,还有所升迁。 这个事情在纪律严明的警察队伍里面,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这个鲍喜来,看样子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向市委报备一下,在搞什么呢! 第167章 没见过你这么欺侮人的 不过,这个事情也要怪李怀节自己。 自从他兼任组织部部长以来,其实花在组织部门的时间是很少的。这就导致组织部门处理范相龙的决定一直没有出台。 今天抽个时间,把这个事情处理掉吧!李怀节这样想着。 不管怎么说,就凭着鲍喜来提供的几点证据,足以让组织部门对范相龙采取组织措施了。 与此同时,市局小会议室内,左劲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一只手搁在会议桌上,面对着市局的政委张朝阳,讲启用范相龙的必要性。 在他后脑勺的前面,是面无表情的鲍喜来。 不过,从他耷拉着的嘴角可以看出,鲍喜来此刻的心情起码是不美丽的。 一个被他向上级组织部门提请停职的干部,现在要被市领导重新启用,不用说,都是在打他鲍喜来的脸。 这个事情,左劲已经放风了两天。 算起来,就是李怀节书记出差去京城那天开始放风的。 他这是瞅准了李书记顾不上吗?鲍喜来在心里头想到,不知道李书记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会怎么想! 鲍喜来正在出神呢,就看到会议室的门被一名民警推开了。 民警身后,走进来的是高大的李怀节。 他没有穿以往那件略显臃肿的长款羽绒服,而是一件中长款式的呢子大衣。这件枪驳领、双排扣的中长大衣穿在李怀节身上,意外的威严。 鲍喜来在看到李怀节的时候,被他那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个正着。 李怀节的眼神里既有探询,也有关心,唯独没有责备。 鲍喜来连忙起身敬礼,根本不顾还在侃侃而谈的左劲,快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欢迎怀节书记前来我局指导工作啊!欢迎欢迎!” 说完,鲍喜来第一个鼓掌。 张朝阳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抛下了左劲,起身鼓掌欢迎。 其余几个大队长级别的科级干部,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起身鼓掌。 左劲这个时候也只好起身迎接李怀节的到来。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李怀节是市委领导,这个总是没错的。 即使两人的级别差不多,甚至李怀节在行政级别这一块,还比不上左劲这个老牌的正处。但是,不耽误李怀节是左劲的领导。 李怀节笑着对大家招了招手,第一个伸手出来和左劲握了握,这才转而向鲍喜来和张朝阳两人打招呼。 “大家都辛苦了!这一段时间市里又是维稳、又是严打的,大家伙儿的忙碌市委都看在眼里。” 李怀节很自然地站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继续声音沉稳地鼓励着大家。 “而且,你们忙碌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成果,市委市政府看得见,眉山市的七十万父老乡亲们看得见!” 说完,他带头鼓掌。 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如雷。就连左劲都不得不把巴掌拍得山响。 掌声一停,就看见李怀节伸手邀请大家坐下来。他接着讲道:“不过,大家伙儿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啊! 我今天来市局,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真不是要找你们的茬儿,实在是,你们在抓捕劳西戎一案中,纰漏出的叫人看不下去!” 说到这里,李怀节突然打断了自己继续往下说的话头。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中断了市局的会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开什么会,有没有干涉到你们警局内部的事务。 不过,我这点事情很简单,耽误不了大家多少时间。” 说完,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发现市局正科级的干部基本上都来了。 这才对鲍喜来问道:“喜来局长,那个涉嫌出卖办案机密、导致大案要案办案进程受阻的民警,按照你们警察队伍的纪律,是个什么处分?” 鲍喜来起身回答道:“报告怀节书记,按照情节,分为三种处分。 情节较轻的,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 情节严重的,因泄密给案件侦破带来巨大困难,使嫌疑人长时间在逃难以抓捕,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和社会秩序的,处以降级或者撤职处分; 情节恶劣的,向犯罪集团通风报信,导致整个案件侦查工作前功尽弃,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的,将会给予开除处分。 本案的警察泄密对象,正是犯罪集团的头目;而且该犯罪集团所犯罪行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 这名警察的泄密,也确实严重损害了我局的形象和公信力。 我的处理意见是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李怀节听到这里,轻轻一拍桌子,黑着脸说道:“鲍喜来同志,你也是常年战斗在公安一线的老同志了,怎么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时候,还优柔寡断了? 我问你,这名警察泄密的事情发生多久了?为什么不形成处理结果并对社会公开?” 李怀节的这个问题,问得左劲心里头那叫一个烦啊! 尼玛! 这是多明显的事情啊,就是我要保的这个泄密警察,因为他的泄密是有人指示的。 这个警察之所以泄密,还不是因为有人要暗杀你李怀节,市局大动干戈之下,这才把劳西戎的案子给翻出来的吗! 你李怀节身为当事人之一,没有在这个警察被查出泄密的第一时间处理他。非要等到我给出处理意见了,你再跑来推翻我的处理意见,有意思吗?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同样的问题,问得鲍喜来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左劲弄权的手段相当高明,根本不是鲍喜来可以对付的。鲍喜来这几天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难啊! 私底下,左劲对鲍喜来又是兄弟又是同志的,喝酒的时候更是同志加兄弟,亲密极了。 可是,一旦到了事情上,一旦到了场合上,那就是不是公事公办了,是刻意针对了。 从左劲调来眉山担任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几天,他没有一天不是在市局过的。 第168章 跑到这里搞连坐? 左劲本来就是警察出身,警察业务他熟练的很,专找鲍喜来不痛快的地方挑毛病。 挑出毛病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就好比是在处理这个泄密的警察时,鲍喜来的处理意见就是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 可是,局里的这个处理结果之所以一直迟迟不能公开,就是因为,左劲在这个处理结果上动了手脚。 他抓住了市局在重要抓捕行动前没有强调保密纪律的一个小漏洞,提出了一个比较牵强的理由。 如果这名泄密警察要被市局严肃处理,甚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话;那么,这名警察的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市局的主要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最终,左劲给出的处理结果就是,如果这名警察被市局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其直接领导应该负重大领导失误的责任,受降级或者撤职的处分; 市局的主要领导,应该也必须负起监管不力造成重大失误的责任,一律记大过处分。 你们不是要追责吗? 我赞成啊! 但是,不能只追究这名泄密警察一个人的责任。和这件案子沾边的人,都要为此负责。 在这种态势之下,原先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不相干的干部,现在要为此背上记大过的的处分,谁会乐意呢? 所以,对这名警察的处理意见就此在市局内部出现了分歧。 现在,市委的副书记直面问责,要求市局给社会一个交代。这就不是谁能拖得住的了。 鲍喜来看也不看左劲,把这里面的事情往桌子上一摆,摊开来之后直接说道:“怀节书记,不是市局拖着不处理,实在是市政府在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有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看到现场没有人反对鲍喜来介绍的情况。也就是说,包括左劲在内的诸位,都默认了鲍喜来介绍的情况是真实的。 这个时候,李怀节深感一股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脑门。 这个左劲,弄权的手段极其肮脏,弄权的手法极其隐蔽,这种人,简直就是干部队伍里的破坏者,无耻之尤! 而在座的市局干部们,一个个全都像是受气包的小媳妇,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担当了。 李怀节非常想要痛骂左劲一顿。但,这里是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不是市委会,要有领导意识! 李怀节也想狠狠地批评在座的公安干部一顿。但,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责骂不能处理问题,只会把问题搞得更复杂。 所以,李怀节控制着情绪,问了市局领导们一个核心的问题。 “同志们,左劲同志是不是干预到市局具体办案这个事,我们在这里不做讨论。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请同志们直抒胸臆,畅所欲言。 我的问题很简单,左劲同志提出的处理意见,你们认为是否合适?” 李怀节当时的想法是,要是这些领导干部敢说“是”的话,他会毫不客气地把眼前这些人全部拿掉,一个不留! 在警察这种准军事部门的当领导,没有半点血性,只剩下衡量自身利益得失的理性,这样的公安局是没有战斗力的。 指望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公安局来守护一方平安,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李怀节的话音刚落,会场安静到针落有声。 “你!”李怀节随手指了一个人,对他说道:“就从你开始说,你先讲!” 被李怀节点名的这位,是党委委员、机关党委书记,叫何磊。突然被李副书记点名,让他的神情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起身说道:“左劲市长,对不起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对于您提出的,对市局领导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我非常反对! 一直以来,市局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开一次会,我们也没有机会在合适的场合表达自己的意见。 现在,我当着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面,明确提出我的反对意见。 左劲市长,您搞出的这种处理方式,不但是切实地干预了我们警方办案,也实实在在地干涉了我们公安局的自主运作。 左劲市长,您提出来的处理意见,是在执行追究连带责任吗? 不是! 我可以很明白地说,您是在搞封建帝王的那一套连坐制度! 我干工作的年头也不小了,第一次见封建帝王的连坐制度,被拿来运用到我们这些公安干警头上。 简直荒谬! 李副书记,我的发言完了!” 左劲听得浑身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难受得很! 这位不愧是干政工的,一开口就是“搞连坐”的大帽子给他压上。这要是真给他压住了,他左劲在眉山搞专制的名声一定会传出去。 到时候,眉山市委会不处理他吗?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他左劲一旦坐实了“搞专制”的行径,哪怕他被眉山市委处理了,洪瀚升书记也不会出面来转圜的。 左劲心里头在冷笑:我左劲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抓把柄的人吗? 李怀节伸手请他坐下,看也不看左劲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点了下一位的名。 就这样,在座的市局领导,除了鲍喜来和张朝阳这一个局长一个政委没有发言之外,剩下的领导干部,全都发言完毕。 整体来看,大家虽然没有何磊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对意见,但整体上,全都是反对左劲的。 李怀节看了看鲍喜来和张朝阳,这次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盯着张朝阳看,提醒他,大家现在都在看他的表现。 张朝阳作为公安局政委,多少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的。 他知道,如果他也和其他的干部一样,只是泛泛而谈,表达一下自己的反对意见,那是在糟蹋李怀节书记给市局创造的大好机会。 你看,从李怀节进会议室开始,每一步都在布局,都在剥去左劲对市局的影响,都在孤立左劲。 现在,市委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已经把左劲这头恶狼给逼到了墙角里,而且还把打他的棍子递到了自己和鲍喜来的手上。 这一棍子,张朝阳要是下手轻了,都是对不住自己这些天来的委曲求全! 第169章 火花四溅的会 张朝阳很聪明,他没有继续纠缠左劲的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因为他的做法是否有错,定性的权力不在他们市局这些人手里。 适当的控诉是可以的,但一直纠缠下去,就显得阴暗了,没有名堂。 张朝阳开始向市局党委作检讨,诚恳地检讨自身错误。 他承认,这名泄密民警之所以迟迟得不到处分,主要原因归责于他这个政委,没有能抗住上级领导的压力,对处分的态度一直处在摇摆状态中。 现在,经过市委领导的批评教育之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畏难怕事的错误,决定坚持当初市局对这位泄密警察做出的处分决定。 哪怕他张朝阳本人,为此吃上市领导给的降级处分也在所不惜。 当然,检讨结束之后,张朝阳按照惯例,对左劲市长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左劲听到张朝阳作检讨的时候,心里头不自觉地对张朝阳高看了一眼,这是个有点手段的政委啊! 其他的干部对他左劲的指责,也仅仅只是指责,毕竟左劲也没有下发公函,或者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有专人记录的会议上,公开表达过要追究市局其他领导连带责任的言论。 如果张朝阳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方面作纠缠的话,哪怕是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要借此对他左劲提出批评意见,他都额可以当场怼回去! 什么时候我党还不允许干部发表下个人意见啦?! 但是,当张朝阳开始检讨,并且承认是受到了自己意见的干预,导致他没能及时处理这件事情时,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 左劲想到,我一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局工作有干涉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干涉还可以有另一个说法,叫“影响”。 我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公安局有影响力不是应该的嘛! 左劲想看看,看看李怀节是不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批评。 所以,左劲没有出声自辩,他虽然面带恼羞,但实则心平气和地坐等李怀节发难。 李怀节没有让鲍喜来发言,也没有给左劲发言的机会。 有时候,掌握住会议的发言权,在一场会议中所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甚至能直接决定结果的成败。 李怀节环视了一眼会场,把每个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这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听了你们这些意见和表态之后,很想对你们说一句,就你们这种作为和担当,市领导真该追究你们的连带责任。 一件这么重要且急迫的事情,就因为某位市领导的个人意见,你们就敢一直压下来?!就能一直压下来?! 你们,是不是嫌弃自己帽檐上的国徽太沉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盯着鲍喜来,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局在你的领导之下,一支准军事化队伍变得这么畏首畏尾,没有丝毫的抗压能力,你是要负责的! 你必须要在全局党委会上作检讨!这是你身为局长的担当! 好端端的市局被搞成什么样子啦?简直乱七八糟!” 左劲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这个李怀节,是真不好对付啊! 左劲作为被翰升书记一脚踢出了权力核心圈子的派系骨干分子,迫切想要回到省委中枢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要想回去可不那么容易,起码要帮着翰升书记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有表现出自己的才能,才有机会回到翰升书记的身边。 因为,翰升书记身边不养闲人。 所以,左劲到任之初,就使出了两个小花招,来分别试探市委和市政府这两套班子的斗争水平。 市局巡特警扩编这个事,其实是在试探齐秋云的权力边界感,以及她的斗争手法; 压着市局处理那个泄密的警察,不单是为了保护谭言礼,还有更隐晦的深层目的,试探市委对市局的控制力度,以及市委领导班子的斗争手段。 斗争向来是个技术活儿,有人手段直接粗糙,有人手法隐蔽细腻,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斗争考较的还是胆气和脾气。 有胆气、有脾气的,不说爱好斗争吧,起码是不惧怕斗争。 至于没有胆气和脾气的,面对斗争只会逃避,当好好先生、做老好人,实际上就是个受气包。 左劲的这两手落子,就是要找出那个受气包,并把他当作自己立威的目标。 市政府这边目前还有待观察,可市委这边,尤其是这个副书记李怀节,简直就是一只好斗的铁嘴小公鸡。 上次暗讽自己是秦桧,这次就更干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一句“某个市领导”带过就完事了。 这完全就是拿自己当个路人甲嘛! 而且,还不露声色地把市局乱七八糟的现状,归咎于他这个分管副市长。 这种随手拈来的斗争手段,天马行空的斗争意识,绝对不是人能教出来的。左劲敢打二斤酒的赌,这绝对是天生的! 左劲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会场上的气氛因为李怀节的一个动作而突然一变。 就见李怀节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语气严厉地呵斥道:“‘快来’金融犯罪团伙,实施金融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使多人死亡这种大案要案,市委一直以来都保持着高度关注。 我在这里正告在座的各位,不要拿你的小聪明来挑战市委的大智慧,不要拿你的那点私人恩怨来挑战眉山市70万老百姓的安全底线,更不要拿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来挑战市委为人民服务的公心。 斗争是有底线的! 对于敢超过底线的一切好斗分子,对一切不顾发展大局的破坏分子,市委必定会给他迎头痛击。 市委不会干预你们市局的具体管理。 市委连山书记认为,怎么处理那名泄密警察,是市局自己的管理职权,警察队伍有自己的纪律要求,市委不干涉! 但是,某些人也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或者那种方式,试图改变甚至是直接掌控市局。 市局的领导集体不会允许,警察队伍的纪律不会允许,眉山市政府不可能允许,眉山市委绝对不会允许!” 第170章 给打自己的人鼓掌 这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到任眉山之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出措辞如此激烈、态度如此强硬的讲话。 没有人会傻到认为,李副书记的这一番话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左劲就更不会这么认为了。 以李怀节这种天才级别的政治斗争好手,怎么可能在一个下级单位的党委会上,发表这么杀气腾腾的讲话。 他必然是有所指、有所图的! 有所指这个很清楚,在座的也都很清楚,李副书记一直没提左劲市长。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讲左劲。 这番杀气腾腾的讲话,其指向性前所未有的明显。 至于李怀节要图什么,左劲也在思量。 在左劲这种利益至上的精致政治利己者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舍己为人这种傻子,起码在政界就不可能有。 真要有这样的傻子,那他只可能一辈子呆在基层,不可能出现在他左劲的视野里。 所以,李怀节所图为何?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经过今天的这一场会议,他左劲在市局好不容易通过打压鲍喜来,才建立起来的个人威信,被李怀节一扫而光。 今后的左劲,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将在面对市局的时候,连礼貌上的尊敬都很难获得。 就不要谈什么工作上的指导和安排了,更不要谈怎么掌控市局实际权力了。 如果李怀节仅仅只是想把左劲排除出市公安局的权力范围之外,那他做到了。 用几乎是零的代价,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他堂而皇之地逐出了市局的权力核心。 不过,左劲那种不好的感觉还没有离开,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越是对李怀节的斗争手段有了解,就越是能确定,李怀节能做的、想做的,绝对不止是对泄密警察处分进行干预这么一件芝麻大的事情。 让左劲提心吊胆的,是李怀节的后续手段还没有使出来。而且,这个后续手段才应该是他今天来市局的重点目的。 不管李怀节要干什么,都要打断他的节奏,绝对不能跟着他的拍子跳舞啊! 一定要掌握主动权,最起码也要掌握主动发言权啊! 想到这里,左劲不再犹豫,他果断地举起了右手,要求发言。 只是,李怀节愿意主动打断自己控制好的节奏吗? 不可能! 李怀节很随意地笑了一笑,坐了下来,摇头说道:“左劲同志请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宣布完了之后,会议的主持权就交给你!” 这种淡漠的口吻,无所谓的态度,左劲已经在李怀节身上看到过两次了,每次受伤的人都是他自己。 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完全摆脱“秦桧”的阴影。 不知道这次带给他的打击将会是什么! 左劲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等候着李怀节即将打来的政治暴击。 “我要宣布的是,原眉山县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多次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给我市治安形势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败坏党员干部和警务人员的形象。 市委组织部经研究认为,范相龙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 经市委组织部门研究决定,暂时停止范相龙的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并对其进行党纪政纪调查。” 鲍喜来听到李怀节亲口宣布的这个好消息时,他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因为,怎么处理范相龙,就是今天左劲副市长来市局开会的唯一议题。 更妙的是,左劲刚刚还振振有词地说,市局对范相龙采取的停职措施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合法的。 对范相龙这样一位正科级的领导干部,其职务任免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你们市局自己能说了算的。 起码也必须得到市党委会的认同才可以。 所以,为了挽救市局的错误,必须尽快恢复范相龙同志的工作。 好了,现在市委组织部亲自出面,正式暂停了范相龙的一切职务。不单是暂停职务,还要对他进行全面调查。 这已经不是在打击左劲的威信,而是实实在在地否定了左劲的领导水平。 最妙的是,会场还有会议记录。 随着怎么处理范相龙的事情提上日程,鲍喜来相信,这份会议记录一定会传遍市委市政府的。 到时候,左劲在眉山市也只能当一个点头的副市长了。 所以,李怀节的话音刚落,鲍喜来就第一个站起身,大力鼓掌;紧跟着,市局的其他领导也全部起身,用力的鼓掌。 一双双炽热的眼神看向神情坦然自若的李怀节,李怀节的眼神正淡漠地盯着左劲。 左劲此时真心希望他的屁股底下有胶水,他不想站起身,给这个一刀一刀把自己捅了个千疮百孔的对手鼓掌! 可是不行! 这里是体制内,是讲规矩的地方。 输了手段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要是他左劲输了规矩,哪怕他在眉山混得再好,超额完成翰升书记的隐秘任务,他也不可能回得了省委的。 所以,左劲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会议桌。因为用力太大的关系,导致了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就这样,他在李怀节淡漠到近乎不屑一顾的眼神里,艰难起身,轻轻鼓掌。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办到的,都办到了。 李怀节不为己甚,他起身制止了掌声,随口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委对劳西戎在逃一案很不满意,你们要尽快组织人手,进行再次抓捕。 我要说的话讲完了,你们继续!” 说完这番话,李怀节连多看一眼左劲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左劲慢慢地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座的市局领导,从他们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前几天的恭顺,有的只是戏谑和嘲弄。 官大一级压死人! 左劲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对这句话有着如此深的体会。 从头到尾,李怀节甚至根本没有对自己出手,却在弹指之间,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优势,打倒了还要踩个稀烂。 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样应对才能保证我的权力不缩水? 这是左劲陷入深思的问题。 第171章 说情的来了 市局这次的动作特别快,李怀节回到组织部,还没有处理好范相龙停职的手续,就接到鲍喜来的汇报电话。 鲍喜来在电话向李怀节汇报说,市局已经控制住了范相龙和泄密警察谢开放,并对谢开放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李怀节在电话里再次对鲍喜来强调了,市委对劳西戎案的重视,要求鲍喜来尽快抓捕劳西戎到案,千万不要贻误战机。 李怀节相信,以鲍喜来的政治水平应该能听得懂,贻误了什么战机。 李怀节亲自出面帮鲍喜来,在市局的领导集体面前树立威信之后,他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 鲍喜来一口答应下来,争取一个星期之内将劳西戎抓捕归案。 事实上,鲍喜来也确实有这个把握。 因为通过数字侦破技术,已经锁定了劳西戎藏身处的大概位置,就是离眉山不到一小时车程的东平市玉华区。 现在,既然市局的形势暂时稳定了,那就到了起网抓鱼的时候。 鲍喜来在向市委作电话汇报之前,其实就已经把抓捕劳西戎的侦查员撒了出去。 更何况,鲍喜来现在手上还抓着泄密的警察谢开放。 要知道,谢开放是怎么把机密消息泄露出去的,泄露给了谁,受到谁的指使进行泄露的,这些可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一直因为左劲对谢开放的袒护,导致市局没有办法对其进行审讯调查。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谢开放是被市局刑事拘留的,办案机关是可以对他进行高强度审讯的。 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就是鲍喜来的底气。 李怀节刚处理完范相龙的停职手续,就接到一个老熟人的电话,是东平市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的。 范前进最近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因为他成功地恶心到了省委督查组,所以省委宣传部门的个别领导,在公开场合对他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而且,新调来的姚书记对范前进也不是很赏识,并没有为他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解释。 提拔范前进的领导现在主抓省委文明办,没有再兼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了。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能为范前进做的太多。 所以,现在就有些地下消息,说他范前进的部长位置可能不保。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连新任宣传部长的人选都定了下来,他就是市委秘书长郭淮来。 据说,这个消息最早是从省委督察室传出来的。 范前进这一段时间,待在省城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待在东平,这也是他一直顾不上处理范相龙这个事情的主要原因。 可是今天不处理不行了。 范相龙的老婆,也就是范前进的侄媳妇打电话来,差点都急哭了,因为范相龙被市局控制了。 范相龙的父亲是范前进的亲哥哥,而且还是对范前进特别好的哥哥。 好到为了弟弟范相龙读书,可以把自己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把家里亲戚能借到的钱全都借了个遍。 所以,尽管范相龙很不争气,但范前进却不能不管。 这不,实在是被逼到了墙角上了,范前进不得不向小字辈的李怀节求助。 其实范前进和李怀节还是有部分交情的。 当初大家都在一个大院里头办公,一个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宣传部长,虽然交际不多,但不是半点也没有。 大家都长着眼睛,都能看得出李怀节的前途,不趁着他还身处草莽的时候施恩,难道要等他上岸之后再去套近乎吗? 正是有了这样的想法,范前进对李怀节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尽管他范前进其实也没有帮过李怀节什么忙! 李怀节接到范前进的电话,心里头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是为了刚刚被控制的范相龙来说情的。 所以,李怀节接电话时的态度就不是很热切。 “你好!范部长,有什么指示?” 范前进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那个已经刚有点陌生的声音,听着这淡漠里透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在求人吗? 求人,就必须要拿出求人的姿态来。省得求人不成,反而还得罪人了。 “哪里来的什么指示嘛!怀节书记,你这话过了啊!”范前进打着哈哈,“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工作都上手了?” 李怀节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其实比较反感。 我调到眉山这么多天了,期间还经历过差点被人算计死的骇人经历,也不见你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 现在有事要找我,就开始对我嘘寒问暖了,这也太现实了一点。 所以,李怀节并没有配合范前进往下演,直接开口问道:“范部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不是李怀节不会和范前进打太极,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范前进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装能缠。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放在桌面上的人。 “唉!怀节书记,你还别说,我这儿真的有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范前进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想引诱李怀节主动询问。 不过,李怀节已经把范前进看透了,直接说道:“前进部长,我们都是老交情,不需要用求这个字的。 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怕你恨我。 你说吧,我听着呢!” 范前进只好厚着脸皮,把范相龙的事情如此这般地一说。当然,在电话里头范前进的说法,其实已经为范相龙做了最大程度的开脱。 李怀节并没有显得不耐烦,很安静也很耐心地范前进把话说完。之后,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范前进。 “前进部长,你说的范相龙被市局控制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我督促市局处理的。 这里面的原因你要是有兴趣,我很乐意讲给你听听。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的就是,范相龙这次其实是被别人针对了。针对到我们市委不处理他都不行的地步。” 范前进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说法,他当然想听听看,到底是谁在害他的侄儿。 第172章 一个日弄鬼,一个鬼日弄 范前进一听,李怀节这个意思就是不想帮忙嘛。连不给我帮忙都理直气壮的,我倒是想听听看,你这个理由到底有多硬。 “我还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给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误会,能让市委必须亲自出手,处理一个小小的正科级治安大队长。” 范前进这话多少是带着点怨气的。这不是他的秉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李怀节也没管范前进是个什么态度。 以前在市委的时候,你范前进是领导,我也没有受你范前进什么恩惠,现在我当然也可以不用顾忌你的情绪了。 “在市局对范相龙采取了内部处理决定之后,市委尊重市局的内部处理决定,没有进行干预。 可是,现在市领导一拍脑袋,决定重新启用范相龙,而且还把这个事拿到市局党委会上说。 你说,市委要怎么做?” 范前进很想说,你们眉山市委可以不管嘛。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是换了下口吻而已。就听见他问道:“这个怎么看都是政府内部的事务啊?” 李怀节很想直接给他怼回去,但做人还是要讲点风度的。 “是啊,前进部长,这个确实是政府内部事务,我们都知道是政府内部事务。你就不好奇,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呢?” 话讲到位了就行,至于范前进听没听进去,李怀节真不在乎。 “怀节书记,你给指点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最近一段时间真没有关心眉山的事情,信息闭塞的很。” “嗨,前进部长你这就过了啊!你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考虑怎么掺和进来吧,我挂了。” 李怀节甚至都想直接挂掉电话了,你这也不了解下实际情况,到我这里张嘴就要我帮忙,真以为我欠了你什么似的。 范前进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当。毕竟,两人的关系也就是个见面熟。 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法,确实惹人厌。 范前进想了多一会儿,发觉要找人打听这里面的曲折,最好的人选只能是眉山市前宣传部长林广治。 只是,这个林广治最近一段时间,待在东平的时间要远远多过他待在眉山的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了解。 如果说,范前进找他林广治打听眉山市其他单位,林广治也许不是很清楚。可眉山市局的那点事,林广治是一清二楚啊。 毕竟,鲍喜来是他的干亲家嘛。 所以,接到范前进的电话,林广治就把这里面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范前进听。 听完之后,范前进总算是理解了李怀节的态度,为什么这样差的原因。 原来,他的侄子被左劲当做了攻击鲍喜来的棋子啊! 至于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这种小事,这不是还要怪左劲的攻击招数太过阴狠嘛。 他这一招隔山打牛玩的,市委想不出面都不行啊! 在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范前进是把这个左劲恨死了。 自己当初就是被他率领的调查组,给下了封口令。这份封口令把他给折腾得,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很危险了。 现在,这个老小子又跑去霍霍他的侄子去了。 新仇旧恨啊,让范前进的情绪就很难平静下来。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问谭言礼说一声,左劲这么干到底是什么目的。 当然,除了兴师问罪之外,范前进更多的还是想让谭言礼给左劲带个话,想想办法把范相龙给捞出来。 由于这一段时间,范前进跑省城的时间比较多,不怎么清楚谭言礼现在的日子要比他更难过。 所以,范前进的这个电话打的就有点太冒昧了。 谭言礼接电话的时候,心情是烦躁的。 因为就在刚才,左劲给他讲了,泄密警察谢开放被眉山市局刑事拘留的事。 谭言礼虽然没有亲口指示谢开放泄密给劳西戎,但是,这个招呼是谭言礼的秘书亲口对谢开放打的。 谭言礼作为一名老公安,当然明白,谢开放进去接受审讯的大致内容。其中审讯重点,就是泄密的事情。 不管谢开放的骨头有多硬,泄密的事情他不向办案机关交代清楚,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而且,谭言礼也很清楚,被刑事拘留之后想要不开口,真不是一般人和一般的交情能做到的。 谭言礼怎么看谢开放,他都是个一般人;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是一般关系。 所以,谢开放一定会很快就把他的秘书给供出来。到时候,自己还能逃脱被调查吗? 没有可能的! 谭言礼正坐困愁城呢,接到范前进的这个问罪的电话,心里头的别扭就别提了。 “喂,我说范部长,左劲怎么干是他的事情啊,你找我所为何来?” 范前进心说,这个老谭,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是不是看我不行了,逮着机会就给我脸色看?! 不过,为了自己的侄子,这点委屈就忍了吧! 于是,范前进不得不再次放低姿态,婉转地说道:“言礼市长,抱歉啊,我刚才有点意气用事了。 你看,不管怎么说,范相龙是受了左劲市长的牵连这才被组织调查。这一点,左劲否认不了! 所以,你能不能给左劲市长说一声,请他把范相龙给放出来,哪怕是丢官弃职呢,这也是他范相龙的运气。 他和鲍喜来打生打死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这捎带上旁边的无辜群众还不管不顾的,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谭言礼自己都是一脑门的官司,哪里有这个心情管这个。 当然,他也不会把话说绝,反正不过是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零成本。 “好的,前进部长!我这就和他联系,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位。那就这样吧!” 谭言礼挂断范前进的电话,走进卫生间,洗了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要自救啊! 现在的局势,眉山那边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想要把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掐断,不让“快来”金融案和自己沾上边,就必须让劳西戎人间蒸发。 第173章 稳当住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老公安,谭言礼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他很清楚,杀人容易,想要把尸体处理好很难。 而且,杀人案属于必破的案子。 所以,杀掉劳西戎灭口这个念头,在谭言礼的心头转悠了很久,最终还是被他放弃了。 既然不能杀他,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帮劳西戎出逃到东南亚这些小国家去。 这里又有个难点,以目前东南亚这些小国的安全形势,想要说服劳西戎出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毕竟,混黑的没点信息量和智商,真混不到劳西戎这个层次。 但是,总得试一试,不然不死心! 至于说给左劲打电话,转达范前进的想法,谭言礼压根儿就没想过。 所以,左劲也就根本不知道,东平市委宣传部的部长正满世界火急火燎地找他。 不过,就算是谭言礼真的打电话给了左劲,左劲现在也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左进现在正被齐秋云叫进办公室谈话呢! 毕竟,齐秋云接到那份扩编报告之后,可是和李怀节对过帐的。两人一言一语,就把左劲的小算盘摸得清清楚楚。 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怎么可能对左劲纵容! 所以,齐秋云对左劲的这场谈话,其实和训斥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我不相信左劲同志你会犯搞错程序这种低级错误!说吧,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齐秋云做事情真的很有章法,打你之前,先要问问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左劲一看,自己来眉山市下这两手棋,全都臭了!这下子,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满盘皆输的凄凉局面。 “秋云市长,我的真实想法就是要抓住县改市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重新规划并快速建设好眉山市局。 毕竟,眼下眉山市的安全状况确实令人担忧,治安形势可以用很不稳定来形容。 所以,请您原谅我在巡特警扩编这件事情上的自作主张! 我接受您的任何批评!” 嗯!齐秋云看了看左劲,想不到他还是有点担当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 “左劲市长,市政府对眉山市的整体治安状况,是非常不满意的;这一点,已经被市委提醒过好几次了。 而且,目前市局手里头案子多,案子大,警力确实严重不足,情况复杂。 你身为分管领导,首先要做的,是给市局创造一个团结奋斗的工作局面,协调处理市局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把手往下伸! 权力,就等同于责任。 上级向下级伸手揽权的结果,就会直接导致这份权力的责任主体被模糊了。这是组织纪律所绝不允许的! 下次市党组的学习会上,你要认真做检讨!” 这个处理结果在左劲的预料之内,可以说不算重,算是对各个方面都有所交代吧。 左劲只好点头答应下来,这不是他可以讨价还价的。 尽管齐秋云的这个处理结果没有触及到左劲的政治前途,但是,对他的威信是个巨大的打击。 新官上任三把火,左劲这头两把火全都熄灭了。 还剩下一把无名业火,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撒! 左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点上一支烟,仔细地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可是,现实却是如此的令他绝望,他丝毫找不到调回省城的门路。 难道真要老死眉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的代号显示的是“01”。 左劲立刻强振精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恭敬地问候道:“翰升书记,您好!我在办公室。”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含混,但丝毫不减那份独特的威严,“小左啊!刚才接到肖钢的电话,他简单地汇报了下眉山的形势,很不利啊!” 这就是小团体的弊端了,小团体里面的竞争其实也很激烈,并不都是一团和气。 这个肖钢,和左劲级别相等,在小团体里的位置还要比左劲稍稍靠前,可他就是毫不犹豫地打了左劲的小报告。 不过,左劲对于小团体里面的这种竞争已经习以为常了。说实话,如果肖钢遇到了他左劲这种困境,左劲的状要告得比他肖钢更快,更毒。 所以,左劲什么都不辩解,在电话里的语气非常的诚隍诚恳,“感谢您的关心和爱护,请您批评,请您指示!” “小左啊,你来眉山之后,发挥有些失常啊,有些过于急躁了!要说批评,这就是我的批评。 稳当住了,才能捕捉到机会。 至于说指示,这个真没有! 小左,小谭那边的事情只怕很麻烦,对我们的损失很大啊! 岳震已经内定的副厅长,被他的弟弟给折腾没了,这是他的命;可谭言礼这个实权的副市长也倒下来,这就是我们的运气不好了。 我们之所以运气不好,就是被人针对了。 所以,我们必须改运! 小左,多考虑下怎么做才能不被人针对这个事情,我们才能谈得上稳当住了。” 洪瀚升一个字都没批评左劲,然而,却是每一个字都在批评他! 好在他也给了左劲一个很明确的指示,那就是暂时收缩下防线,先站稳了再说。 这其实和左劲想的完全一样。 目前眉山市这么一个全新的架构,旧有的势力在扩张,新来的势力在冲击。看似火花四溅,实则相安无事,因为新的权力架构足够大。 等到眉山市的权力架构空间不够的时候,发生政治冲突是必然的。 到那时,总能找到一些机会让自己重新回到眉山的权力中心。目前,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名点头市长好了。 想到这里,左劲眼前不期然的又浮现出李怀节年轻英俊的脸庞,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犹疑,他会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李怀节此时正在组织部开会。 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这可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事工程,不是对调一下就能解决问题的。 而且,这次连山书记也有指示,对某些绩效不合格的局领导,也需要进行调整。 李怀节一想,横一趟竖一趟的调整也不是办法,干脆,结合在一起办吧! 只是这样一来,这个工作量就更大了,而且保密难度也更高。不开会统一思想,是不可能的。 第1章 是换领导还是换舞台? 风很大,吹得西墙的小竹林簌簌有声,给静谧的市委大院平添了几许萧索之意。 东平人爱竹,无论是农家小院,还是高档小区,总能看到几丛翠绿,一抹幽篁。 东平人的性格也和竹子类似,既坚韧不拔,又正直不屈。 李怀节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少有的是,他身上没有东平人普遍有的倔强劲。 他虽然有点雅痞,却不失风趣洒脱,是一个爱憎分明、坚毅果敢的国家官员。 李怀节出身名校,24岁硕士研究生毕业,选调进了省委政策研究室,成为一名正科级研究员。 在仕途起步上,李怀节甩开了全国99%的公务员。 不说他前途无量吧,在他有生之年,还是有不小的机会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的。 可惜的是,因为他在内参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定位的几点构想》的趋势分析文章,与省委对省城的发展定位相悖。 之后,省委办公厅的领导找他谈了一次,甚至连省委副书记张汉良都亲自找他谈了一次。 李怀节最终还是被调离了省委政研室这个晋升快车道,下放到了东平市委办公室。 当时的李怀节,还真有一种卷起铺盖卷被赶回了老家的感受。 失落嘛,多少有一些,但李怀节感受更多的还是庆幸。 因为,他在省城谈的女朋友就此和他分手了。 这种不能共患难的女子,真要是和她结婚了,那后半生的日子才是灾难。 当然,像李怀节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优秀秘书人才,时任东平市委书记的袁阔海自然不会弃之不用。 袁书记为人胸襟宽广,为官经验老到;李怀节处事视角新颖,政治高度敏感。两年的磨砺下来,袁书记和李秘书倒有了点宾主相惜的感情。 于是,在李怀节回东平市的第三个年头,也就是李怀节28岁时,官升副处,兼任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这样的晋升速度,哪怕李怀节还在省委政研室也很难办到。 可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老话,还真有灵验的时候。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种种迹象表明,袁书记很有可能高升省城任市长。现在的李怀节,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 本来,袁书记去省城任市长,一举跃过了从正厅级到副部级的龙门,李怀节直接跟着走就是了,有啥好选择的。 但,省城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兼任的。而力主把他从省委政研室下放到东平市的,就是张书记。 所以,哪怕是袁阔海真要带着他李怀节去省城,他也要推辞掉。 做人不能黑良心! 本来市长和市委书记就很难尿进一个壶里了,跟过去不是激化矛盾吗?! 做官不能没脑子! 有这样的市委书记压着,你不要说发展进步了,正常工作都得顶着压力! 李怀节站在窗前,伸手取下了黑色的方框眼镜,在鼻梁上揉了揉,看着西墙角的几丛修竹,陷入了沉思。 市委书记袁阔海这几天也很忙。 不知道是省城的哪一位,把他即将上任省城市长的消息给放了出来,导致这几天,来找他汇报工作的领导干部络绎不绝。 简直不胜其扰。 其实,所谓的汇报工作,也就是表表忠心而已。 其目的倒不完全是跑官,更多的人也就是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 大家纷纷表态,要继续按照袁书记既定的大政方针,坚定不移地走工业兴市、制造强市、商贸富市的发展道路,让老百姓生活水平和Gdp增速能达到相对平衡。 说来说去,也都是这一套。 袁阔海甚至怀疑,这里面的官员有几个人真懂,生活水平和Gdp增速平衡所代表的意义,估计也就寥寥三两人吧。 市委书记办公室,袁书记刚送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党旗和国旗出神。 袁阔海是一个很务实尽责的人。临走之前的人事调整,也仅仅只对个别部门的领导,进行了岗位轮换而已。 因为有个别领导,比方说城建局的林广青、财政局的蔡大同,在他袁阔海手里可以很老实,可以很干净地执行一些有弹性的政策。 但,换个领导来会怎么样,袁阔海不敢保证。 那么在他调离之前,从对东平市负责任的态度出发,这些才厚德浮的有能之士,他袁阔海肯定是要进行调整的。 现在人事这一块基本上已经调整到位了,就剩下一个李怀节不太好安排。 袁阔海其实是很想把他带走的。找一个精明勤快的秘书容易,找一个德才兼备懂自己的秘书就很难了。 但,种种迹象都显示出,小李本人好像有所顾忌,正犹豫着呢。还是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吧! 刚好,李怀节拿着两份报告进来了。 袁阔海接过报告,并没有看,轻轻放在了一旁。 他推了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对李怀节说道:“凉河县的福全铜矿案还没进展吗?” 凉河县的福泉铜矿全称是凉河县福泉铜矿有限责任公司,是国有资产,被人以开玩笑一样的低价承包了二十年。 就在上个月,发生了一起井下透水的严重安全事故。 所幸的是,透水速度不是很迅猛,井下人员全部及时安全撤离,这才没有酿成人间悲剧。 这也把福泉铜矿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李怀节拿起保温杯,边走边摇头说道:“随着市纪委的介入,福泉铜矿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就目前掌握的实情看来,这已经不单纯是一起安全事故了。 这里面涉及到了国有资产流失、安监局管理缺失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具体的材料汇总,还要等一段时间您才能看到。” “我要去省城任职了,那就留给下一任市委书记去整治吧!”袁书记谈兴很浓,“也算是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他来开展工作,只要从福全铜矿这里一路抓下去,就能迅速地打开局面,能深入了解东平市的大部分干部。” 第2章 书生意气吃亏了吧?! 李怀节轻轻地放好倒满了水的保温杯,笑着恭喜道:“您这才是真正的跃龙门!恭喜老板,得偿夙愿! 还是老板您仁义,给新书记送一个新手大礼包! 就怕这位不明就里,以为自己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啊!到时候他不但不领情,反倒落下埋怨。” 袁书记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有些小瞧天下英才了。连这一点都看不破的人,他也当不了市委书记。” 看着李怀节对自己即将调离的消息,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袁阔海有些好奇,继续问道:“我要调走的消息你早就听到了?” 李怀节笑着摆手说道:“那不可能!我要是早听到这个消息,那必须要向您汇报求证的,否则就是犯错误。 我也是从您最近频繁带我出去参加应酬,频繁地去省城、京城开会这两点推测出来的。” 袁阔海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怀节,心中忍不住的欣赏,见微知着,是个聪明人! “嗯!目前省委已经上报中央,拟任我为星城的市长,现在就等着中央的批复了。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袁阔海在工作中,首次明确了自己要调走和即将担任的职位。 袁阔海这么做,除了有对李怀节的欣赏之外,更多的是信任。因为这件事情是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而且他本人就是保密受益人。 这场私人谈话的重要性对李怀节来说,是毋庸置疑的,这基本上决定了李怀节的未来。 李怀节坐到公事椅上,看着袁书记眼里的期许,苦笑着说道:“对我个人的前途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为您服务。 而我本人也想要继续跟在您身边学习。但是,这会对您的工作造成很大妨碍。因为张汉良书记对我很厌恶。” 袁阔海沉思了片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点头说道:“把我的行程往后推一推,挤点时间出来,你慢慢讲清楚。” 李怀节带着回忆,轻声说道:“三年前,我还在省委政研室工作,那时候张书记还没有兼任星城市委书记。 在一次研究关于星城发展新定位的会议中,我对省委给出的新定位是持否定态度的。 也有过几次主张自己的意见,但是,根本没有引起领导的重视。 所以,书生意气之下,就在内参上发表了那篇《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的几点构想》。 在文章中,我首次提出内陆核心城市,要做好迎接沿海低附加值产业转移的准备。 依托这几波产业转移的红利,切实夯实加工制造的工业基础,保民生、促就业、谋发展。 以达到中部地区以较低债务,实现快速城镇化的根本目的。 这和当时张书记倡议的星城发展定位完全相反。 为此,张书记还单独找我谈话,质问我,‘你知道政策研究室是干什么的吗?’” 袁阔海对这件事情有着很清晰的记忆,因为当时内参上的那篇文章,袁阔海认真读了不下十遍。 文章里很多观念和想法,简直和他自己的不谋而合。而且,因为专业角度不同,这篇文章在大局观上比他看得更长远。 对袁阔海来说,这个李怀节简直就是知己啊! 这也是李怀节没有在东平市坐冷板凳的根本原因。 “你继续说,你当时是怎么向张书记解释的?” 李怀节继续苦笑,“我那时候脾气很倔,非但没有承认错误,反而装作听不出张书记话里责备的意思,真的跟他解释起政研室的职能来。 结果当然是被他抬手打断了,张书记说,‘政策研究室的主要工作,是研究现有政策的得失利弊,不是让你推演新政策的。 别的不说,就你接触的那点信息面,能支撑你制定新政策吗?!’ 然后,您知道的,第三天我就被省委组织部以充实地方干部队伍的名义,调来了东平市。 幸运的是,我在东平遇到了您这样的贵人。在您的帮助之下,我的发展甚至要比留在省委还好。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跟随您回省城,有较大几率会激化您和张书记之间的矛盾。 这对您的事业,对我个人的发展都不会有正面影响。” 袁阔海没想到,李怀节和张汉良之间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尽管袁阔海和张汉良相互认识已经很长时间,但真要说有多了解,那也谈不上。 因为一直以来,张汉良都是袁阔海的上级领导。 毕竟,体制内的绝大多数领导,并不想要让普通下属了解自己,所谓“近则不逊”嘛! 保持距离是树立威信的有效手段之一。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袁阔海从另一个重要角度来认识张汉良。这对即将和张汉良搭班子的袁阔海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你详细说说,当时张书记对星城的发展定位。” 李怀节轻轻点头,带着回忆,也带着思索的说道:“我调走后不久,张书记就兼任了星城市委书记。 省委开始对星城的发展进行了重新定位,就是大力扶持现在的所谓‘四大支柱’产业,文化、旅游、金融和地产。 目前来看,这四大支柱产业的发展并没有达到省委的预期目标。加上星城党政之间的矛盾省委也难以化解,这才有了省委换将的举措。 毕竟,这几年东平市在您的带领下,不管是发展速度和还是发展潜力,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名号。” 袁阔海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李怀节对星城发展的前途是半点也不看好,甚至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不过,袁阔海到底是官场老手,从星城换将的举措上来看,省委还是很支持张汉良现行政策的。 这就有些难办了。 说实话,袁阔海之所以能把东平市的Gdp数值抓到全省第二名,主要就是抓住了沿海加工产业大转移的契机,大搞招商引资,夯实提升了东平的工业制造能力。 在别的地级市都在疯狂卖地借债搞项目的时候,全省只有东平市在疯狂地扩建工业园区,先后引进了上百家有影响力的大型民营企业入驻。 第3章 是虚假的繁荣?还是最好的时代 东平市的工业生产规模,早在去年就已经完全超过省会星城,成为中部地区名副其实的工业强市。 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发展策略,完全和星城的相反,甚至和主流发展也有些格格不入。 在全国上下大搞土地财政的时期,袁阔海搞的这一套工商兴市举措,其实真的很另类。 但,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只要你干出成绩了,就会被认同。 毋庸置疑,省委向中央推荐他袁阔海担任星城市长,除了认可,还有鼓励。 但,在这种情况下,省委调他去星城干什么?或者说,要他袁阔海怎么干? 看着有些忧郁的李怀节,袁阔海说道:“看来,你对星城的发展定位十分不看好。和我详细谈谈你的看法吧! 不用担心给我留下一个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官做到我们这个位置的,都有自己的坚持。” 李怀节看着袁书记诚恳的眼神,加上确实有一种不吐不快的郁结,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阐述自己对星城现有发展定位的看法。 “星城所谓的四大支柱产业,实际上只有一个产业能谈得上‘支柱’,那就是房地产开发。 这其实就是土地财政,和其他地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是土地财政,养活了另外三个产业,造就了星城目前虚假的繁荣。 据我所知,去年星城土地拍卖款是2000亿,财政收入800亿,显性债务余额仍然高达1200亿,隐形债务就不谈了,您心里一定有个大概数字。 从这里不难看出,另外的三个产业其吞金能力有多强大了。 尤其是星海证券,在顶峰的时候,一天在纳斯达克就能亏掉七个亿的美金。 这里面的事情不能谈。 总之,金融这个产业就是一头永远饥饿的老虎,势必会把星城的财政盈余吞噬干净。 至于文化产业,星城电视台的影响力目前确实排在全国各大卫视的首位,也形成了自己的选秀经济,看似成功了。 但目前看来,选秀经济利益的分配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收益中的绝大多数都被私人公司瓜分了。 到现在为止,星城财政每年还在往里面投入上百亿的资金,仍然处于亏损状态,这是个令人费解的现象。 而且,选秀经济消费的可不仅仅是这几百亿的资金,它还消费了我们整整一代年轻人的文化认同。 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涌现出无脑‘哈韩’、‘精日’分子。 我相信,这种现象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而让我最为绝望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 至于旅游经济,目前还处在基础设施建设的持续投入之中。不过,很多优质景点都已经被地方私人公司承包了。 这种国有资源和矿产资源不一样,这种旅游资源的承包经营,目前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来规范。 就目前的发展形势来看星城,虚假的繁荣下面,隐藏着巨大的问题。 省委正是非常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才想到了您。想要让您发挥卓越的管理能力,对星城其它三个一直在亏损的支柱产业进行改造升级。 当然,省委的看法这个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袁阔海摆摆手,认真的说道:“不算猜想,算是一种提醒吧! 那么,目前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让你跟过去。你的打算呢?” 李怀节面对袁阔海的一片热诚,回答也很坦率,“其实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路就是下基层,摔打掉自己身上的文人酸腐味,向传统官员转变; 另一条路,就是利用年龄和学历优势,出国深造,拿个世界名校的博士文凭,走学者型技术官员的路子。 两者的结局都大差不差,运气好的话,都有可能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 袁阔海点点头,说道:“目前来说,你完全有条件把这两条路结合起来,都走一走。 眉山县的老刘今天上午来找我谈了下,他对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不是很满意,认为他不能很好的承担党建工作。 而且,老刘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 我的想法是,既然你去不了星城,那就去眉山县干一届县委副书记。 一来,党委的事务你很熟悉,你现在欠缺一点实际操作经验,干脆拿眉山县当课堂,好好练习; 二来,眉山县的县改市也运作了一段时间,我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国务院应该能批下来。 到时候,不管是免职留学,还是调往其他县市,腾挪的空间都要大不少。”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致谢道:“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我感激不尽。 您放心,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袁阔海伸手下压,示意李怀节坐下来说。 看到李怀节重新坐下来,这才说道:“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张书记已经快满58周岁,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还能折腾两年。 你要好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认真捶打捶打你自身。不得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其实一般。 身为领导干部,抗压能力其实很重要,你要恰得苦、耐得烦、霸得蛮。 我不是让你学蛮横,蛮横这个东西不需要学。 我是想告诉你,你要好好锤炼你的韧性。 等这两年过去了,我还是想让你来星城,好好地帮衬帮衬我。 好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通知一下政府办,让廖市长来市委一趟。 另外,把你手上的事情整理下,交给齐主任,就在这几天调你去眉山。” 李怀节再次道谢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通知了廖市长的秘书章晓文,按捺下有些浮躁的心情,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杂事。 一些需要走程序的事情,也整理好,准备明天上午移交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 埋头做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送走袁书记后,李怀节也没有了加班的理由,锁好办公室,难得这么早的回家。 李怀节的家在西麓区的半坡街,一个热闹的老商业区。 车追着夕阳,在车流中不疾不徐地行驶。李怀节半眯着眼,细细地盘算着眉山县的人和事。 第4章 大丈夫也患无妻 县委刘书记以前是玉华区区长,调去眉山县也才两年不到。 结合今天袁书记提的眉山县改市这个事,可以确定,市委当初调刘区长前去当书记,就是冲着刘书记的人脉资源去的。 毕竟,刘书记有个了不起的弟弟,这是全市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其实,李怀节通过和刘书记十几次有限的接触下来,感觉刘书记本身就有相当水平。 他不但没有沾自己弟弟的光,甚至还被他间接连累了。连着两次破格提拔的机会,结果都被莫名其妙的否了。 整体上来说,刘书记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和一个副书记搞不好关系,甚至为此不惜把官司打到市委书记面前,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有点深。 李怀节暗自决定,今晚在家里吃完饭,就上刘书记家一趟。 一来,要把自己身为下属的态度拿出来。去了眉山之后,刘书记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这个时候端正态度是完全必要的; 二来,今晚去还能听到刘书记的一点真实想法,尤其是眉山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这么不识相的具体原因。 前车之鉴嘛! 正好刘家老爷子刚从京城养病回来,借口也是现成的,登门也不跌份儿。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里边,无一不藏着学问,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人。 刚回到东平市那会儿,李怀节和大多数的青年人一样,也很反感搞这一套。觉得搞这一套不但浪费时间精力,更浪费感情。 拜托,大家就是个同事而已,而且还是竞争关系的同事,搞得这么黏黏乎乎的干什么呢。 该开撕的时候没人会碍于情面,该下绊子的时候没人会收手。 真没有必要! 但是,有很多公事在办公室谈就是不合适。比方说权力的边界感,又比方说责任的模糊地带。 当然,还有圈子里的天然盟友,也需要这种形式明确。 像这种比较有弹性的,比较敏感的事情,你要是在办公室谈,那就是公事公办,谁都无法退让。 毕竟牵扯到自己部门的权力,谁敢退让! 李怀节就亲眼看到秘书科和保密科,因为公文流转的问题闹得很僵。 就像今晚,他去一趟刘书记家,就能大幅度的消减刘书记对自己可能的抵触,对自己日后在眉山开展工作就要顺利不少。 何乐而不为。 等他回到家把车停好,已经六点多了。 李怀节其实有点怕回家。 毕竟他的年龄摆在这里,一直没有成家,给家里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对于父母的唠叨,李怀节也能理解,但没事就被唠叨几句,谁也不好受。 走上四楼,看到自己家的门敞开着,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玩得开心,大呼小叫的。看到李怀节回来了,一股脑儿全都扑了过来。 “小舅!带什么回来啦?!” “小舅!我要吃烤串!牛肉串!” ······ “好好好!”李怀节开心大笑着,“等我放好包就去!” “小舅,我帮你拿!”外甥女圆圆懂事的接过公文包,打开了自家老舅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李怀节的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瞟了李怀节一眼,板着脸说道:“倒是稀客啊!这一年到头的,难得看见你几回。” 李怀节脸上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笑着解释道:“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李母妈把儿子脸上的变化看得真真的,心里也有些触动,算了,今天就不逼他了。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是个有口福的!大半年不在家吃一回饭,一回来就吃上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看到自己妈态度转好,李怀节也凑趣地捧了一句。 “你爸今天钓鱼,连着钓了两只甲鱼,在锅里炖着呢!晚上你两个姐夫都要回来吃饭。” “哦!那我去买点卤菜,妈你少烧几个菜,歇一会,带孩子挺累的!” 李怀节说完,拉着几个外甥一起,准备去老街买点熟食。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去一趟超市,给外甥们补充些零食。 李怀节不但喜欢孩子,他自己也很有孩子缘,非常得孩子喜欢。 和孩子在一起逛街其实挺累的,老街的商业氛围很好,又是东平市仅有的一条步行街,人流不小。 孩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跑没影了,很费神。 终于,在逛了快一个小时后,小圆圆心痛自家小舅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催促着回家去,这才结束了这场意犹未尽的大采购。 李怀节感受着孩子们的活泼,真心羡慕他们的纯真。人要是能活到跟孩子一样,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到家的时候,两个姐夫和姐姐都到了,正帮着上菜呢。 大姐李素节看到弟弟身上挂满了手提袋,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过来帮忙。 一边从他脖子上取下手提袋,一边唠叨着:“怀节你怎么不把超市搬回来?买这么多的零食干什么,孩子吃多了零食就不肯好好吃饭!” 这时候,大姐夫和二姐夫也过来打招呼,李怀节这才从手提袋的包围中解脱出来。 他举着手上的铜锅卤鹅,说道:“今晚还是很巧的,麓山鲜的最后一只卤鹅花落我家。 这可是个好兆头,咱们今晚好生喝一顿! 我爸呢?” “爸去姚叔家喝喜酒去了!”二姐云节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一盘皮蛋烧辣椒,边走边说,“姚叔家的孙子今天办满月酒呢!” 难怪今天老妈的脸色很差了,李怀节想了下,姚叔家的姚利文比自己还要小两岁,老妈要是没想法才怪。 唉,这个婚姻大事真不能拖了。 可缘分这个东西,和去市场买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到就是没到,真没辙。 以李怀节的个人条件,真的好到不能再好了。 要身份有身份,28岁的副县级官员,不比什么开创业公司的小老板强得多吗? 要学历有学历,名校的本硕连读毕业生,含金量一点也不比一般985院校的博士生差。 要外貌有外貌,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沉稳帅气,一双丹凤眼,犀利有神,不怒自威。 这样梦幻的条件居然还要为找老婆发愁,这才是李怀节一家人最想不通的地方。 第5章 单身狗就该被孤立? 虽然李怀节回到东平市这几年,家里人也托了不少人给找对象,逼着李怀节相亲,可结果总不如人意。 面对被资本玩坏了的新一代女性,相亲的感受真叫李怀节有口难言。 要么就是女生认为李怀节这样的条件太好了,没有安全感,你瞧瞧,这是人话吗?! 要么就是女方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不但跌份儿,其家庭还会成为李怀节今后发展的障碍。 甚至还遇到过一件甚为尴尬的事情,李母的老同事给李怀节介绍了一个对象,居然是离婚还带着孩子的。 这样的条件那个老同事还给介绍,而且这女的居然还真来,这都不是没脸没皮了,是没良心! 从这件事情之后,李怀节再也没有陪着家里人胡闹了,太丢人! 实际上,李怀节自己对成家这件大事,也很急迫。 毕竟要是再往上走一步的话,没有成家必然会成为组织衡量的一个隐形的减分项。 再说了,不管是出于传宗接代的基因需求,还是相互慰藉的灵魂需求,那个男人不幻想着能拥有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呢?! 至于妻子的外貌和身份地位,真的已经不在李怀节的重点考虑范围内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加分项而已。 看来,只要机会合适,一定要优先把成家这个大难题给解了。 在这一刻,突然而来的危机感,让李怀节把建立新家庭这件大事,放在未来一两年的首要任务上。 李怀节的两个姐姐都嫁的不错,两个姐夫都很有经济头脑,日子过的很红火。虽然这俩姐姐都是属“冬瓜皮”的,总喜欢从娘家这里卷点什么东西走。 大姐夫华湘东自己办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带着四五十号人搞服装加工业务,两口子一年光景好的时候,也能挣不少。 和二姐夫杨明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二姐夫杨明,在星城自己鼓捣了一个电子产品销售服务公司,去年一年净赚了400多万,还不包括仓库里库存的上千块显卡。 圆圆就是他女儿,也是李母一手带大的,所以和李怀节就特别亲。 “我说几位,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回家来的?”李怀节有些好奇,“现在快年底,正是你们的旺季啊。” 杨明一边把圆圆按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一边说道:“家里房子装修好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晾着。 我估摸着,新房子里的味道什么的,也散的差不多了,就想着把圆圆接过去。 学龄前嘛,还是提前去星城适应一下环境。 回来路过大姐的厂子,就过去看一眼,这就一起回来了。” 杨明说话有些慢条斯理,说到这里暂停了几秒,这才接着问道:“你在单位怎么样?” 李怀节洒然一笑,“就那样吧!可能过几天会有调动,现在还不清楚。” 不是李怀节故意装神秘,实在是,家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在官场待过,不懂还爱打听,听完了又爱说。 但过几天就要从东平市搬到眉山县去,先打个伏笔还是有必要的。省得到时候家里人又埋怨他,不拿他们当自家人,连工作调动的事情都要瞒着。 华湘东一听自家小舅子的工作又要调动,来了精神头,小声问道:“我说怀节,你这是又要进步了?” 看着自家大姐夫这股子又菜又爱的劲头,李怀节笑着摆手,无奈说道:“哪儿能呢!我才28岁,这几年甚至今后十几年都不可能进步了。 这次只是岗位调动,具体的还不清楚。” 这时,一大桌子边上的人也坐好了,李怀节很自然的被两个外甥包围了,指着桌子上的菜,要这个要那个的,拿自家老舅当佣人使唤。 李怀节也乐在其中,期间还不忘塞给圆圆一块鲜嫩肥美的鹅腿,可把小姑娘美的! 直到李母上了桌坐下,大人们这才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李母炖甲鱼的火候刚刚好,刚刚脱骨还带着点嚼劲,配合着五花肉和大蒜粒,肉香扑鼻。 李怀节捞了大半碗,慢慢吃着,顺便帮俩外甥夹些菜,忙得不亦乐乎。 华湘东和杨明两人,开了一瓶今年过年时袁书记回礼的内参酒,喝了起来。 李怀节在家从不喝酒,但也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两瓶酒原本准备老爸过生日开的,现在看来,到了那天又要自己掏腰包去买了。 虽说李怀节的两个姐夫,家里经济条件都很好,可两个姐姐都是虐弟狂魔,总想着在娘家扒拉点东西走。 至于“扶弟魔”这种生物,李怀节表示,那是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李怀节的三个外甥,都是在他们外婆家长大的,两个姐姐连自己孩子穿多大码的鞋子都不知道。 “怀节啊,你爸准备在星城买一套房子,你怎么想?”李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说明她已经考虑好了的。 “那就买吧!”李怀节无所谓地搭着话,“这个时候投资买房怎么也亏不了。”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听说公务员首套房各种优惠福利力度挺大的,我们就用你的身份买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禁放下筷子,皱着眉说道:“妈,你光听说了优惠福利,不知道这里面也有制度限制的。 你和我爸要买房,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字买。” 李母和云节对视了一眼,就听见二姐说道:“怀节,爸妈用你的名字买套房子怎么啦?” 李怀节很想直接问她,这套房子买下来算谁的?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真的很伤感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要成家的心思就更急切了一些。看看这个家里面,只有自己是孤立的、孤独的。 “我们有制度要求的,这个真不行。” 家里人谁是什么脾气,大家都清楚。李母一看李怀节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个事情没的谈。 她正准备换个话题,却听见杨明说道:“怀节啊,我们也是看房价涨的飞起,这才动了投资买房的心思。 刚好你的组织关系、户籍都落在星城,有在星城购房的资格,这才合计着全款投资一套房。 我们就想着,全款买下来,等房价涨起来了再卖掉。不过是倒手的事情,怎么也能给爸妈挣一笔养老金的。 你的购房制度我都打听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这套房我们卖掉了,你的首套房补贴福利还是能恢复的。” 第6章 相遇就是一场传奇 李怀节听到这里,算是全明白了,这就是他爸妈说的要买房投资,原来是给二姐家投资啊。 在这一刻,李怀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亲情,就是在这种种算计之下,渐渐消于无形的。 李怀节不想和杨明去争什么公务员购房制度了,没有必要,因为你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 李怀节给圆圆夹了一块鹅翅,小姑娘眼巴巴地看了有一会儿。然后随便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说道:“妈,我要出去办点事。 你们买房的事情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义买,因为这对我的影响很大。” 说完,起身出门了。 李母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小女婿撺掇着她买房的这个事情,里面似乎还有别的说法。 都说儿子像娘,李母的性格也和李怀节相仿,都很珍惜亲情。 要不然,凭什么贴钱给两个女婿带孩子呢!别小看这三个孩子的开销,一年下来可不是个小数字。 所以李母有些苦涩地装起了糊涂,准备等李爸回来,两人私下里再盘算盘算。 李怀节来到楼下的天宝烟酒超市,这是烟草公司自己的专卖点,尽管里面卖的东西种类挺多的。 老板娘夏晓琼是个有办法的人,连足年的山参也能搞到。 李怀节包了两盒林下老参,一盒三十八年的,一盒四十年的,两支一共九十克。一结账,好家伙,半个月白干了。 这还不是野山参,是人工播种自然生长的林下参。真正的野山参,天宝的老板娘承认自己搞不到,属于稀缺资源。 但是,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既然是看望老人,总不能送烟送酒的,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刘书记的家住的不远,离李怀节家也就两公里多一点,在西麓山脚下,真正的闹中取静。 小区里,路灯的灯光透过翠绿的香樟树,洒下柔和的光晕,在瑟瑟秋风里,更显静谧。 李怀节在来之前已经和刘书记约过,很快就找到了刘书记的家。 刘书记的家是一栋独栋的老式别墅,苏联人造的,红砖砌的墙,足足有一米厚,据说能抵挡迫击炮的炮弹轰炸。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大厅里灯光明亮,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很是热闹。 刘家老爷子顶着一头的白发,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眉眼之间,还能看出一些老派军人的英武。 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姑娘陪在他身旁,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正在调频道。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 这姑娘在素色长裙外披了一件天蓝色的空军飞行夹克。蓝底的肩章上金黄色的一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当李怀节进门的时候,姑娘抬起清澈的杏眼看了过来,那犀利的眼神就像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了李怀节的心脏。 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停跳的心脏随着意识的回归,开始剧烈狂跳,有力的泵动着血液涌向李怀节的脑袋,让他瞬间脸色赤红。 在明亮的灯光下,姑娘甚至能看到李怀节的耳朵都是红通通的。 “小李来了,快进来!”刘书记刚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笑着邀请他坐到对面沙发上去。 刘书记看着不像52岁的人,光滑的小背头,饱满的额头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一双大眼睛仍然明亮有神。 “打扰了,刘书记!我听袁书记说刘爷爷的身体已经大好,回家了。这不,我就想着过来探望下老人家。” 李怀节说到这里,已经走到刘老身边,弯下腰,双手递上人参礼盒,接着说道,“刘爷爷您驾驶轰炸机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的英勇壮举,让我对您一直怀着深深的敬仰之情。 现在看到您康复如初了,我很开心!也祝您每天都开心!” 刘老笑着点头,却转头过去看着身边的姑娘。 姑娘冲李怀节点点头,解释道:“我外公的听力已经不是很好了,你可以大声一点说。” 灯光下,姑娘眼里的促狭一闪而没,看着李怀节的耳朵又飞速变红。 刘书记适时地插话进来,大声地向刘老介绍道:“爸!这是市委办公室的李怀节同志,就是单纯的过来看望您!” 刘老轻轻点头,看向李怀节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我们哪家亲戚来了呢! 你既然是组织上的人,还带东西来干什么?违反纪律了! 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啊!” 李怀节很无奈地看向刘书记,解释道:“刘书记,这个不是野山参,野山参我买不起也买不到。 这个是林下参,跟萝卜似的人工种植的,它不值钱。 您跟刘爷爷解释一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不违反组织纪律。” 家里有位老人,刘书记估计没少找人买野山参,当然知道这东西是稀缺资源,不好搞,也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来,小李,坐下说!”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落座了,这才在李怀节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坐在刘老身边的姑娘也起身,准备给李怀节泡茶。 李怀节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接下来的谈话当中。 “刘书记,不瞒您说,今天下午的时候,袁书记找我谈了一次,询问我对未来的安排。”李怀节没有藏着掖着的,直接开门见山了,“我说,我想下基层去摔打摔打,脱去身上酸腐文人的皮。 这不,袁书记就建议我来向您学习,听听您的意见。” 李怀节的这番话,虚虚实实的有些绕,但也很好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刘书记听到这里,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点头笑道:“你是好奇,关元岷为什么要对抗我,是吧?” 一听刘书记也单刀直入,李怀节连忙坐直了身子,恭敬地说道:“这个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是我认为,我既然有希望跟在您身后学习一段时间,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也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这既是对党组织的尊重,也是对领导的尊重。”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引起了刘书记的好奇,他正准备往下问呢,泡茶的姑娘端着茶走过来了。 第7章 和新领导交待底线 不等这姑娘走过来,这姑娘的身高已经冲击到了李怀节,给李怀节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的腿真长啊!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起身迎茶,心中对他的礼貌很认可,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女,许佳,继承了他外公的志向,飞轰炸机的现役飞行员。 佳佳,这是我同事,李怀节,是个名校才子,在内参上发表过文章的。” 李怀节立刻站直了,红着脸连声说道:“幸会幸会!给你添麻烦了!” 倒是许佳落落大方地说道:“不麻烦!你是客人嘛,请坐!” 许佳上完茶,回到刘老身边坐下,发觉这个李怀节个头真挺高。 她暗地里比较了下,以她一米七五的身高,才刚挨着李怀节的眉毛,对方怎么着也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都说“十大九呆,一个不呆是状元之才。”许佳倒要看看,李怀节这个名校才子,到底多有才华。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红着脸,就有些皱眉,看小李这个架势,是看上我外甥女啦?! 但随即就放下了这些有的没的,两人要是真有这个缘分,也未尝不可。 这个李怀节,好像除了家庭出身差了一些,别的都挺合适。 “小李,坐吧!”刘书记指了指沙发,客气地说道:“你既然想到先来通个气,就说明你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眉山县委需要一个政治成熟,手段圆滑的副书记。 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啊,眉山官场上,天线挂到省委的同志可不是一个两个,你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刘书记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小伙子,你既然都来向我做思想汇报了,那还不赶紧亮明你的原则和态度。 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才好有的放矢,有针对性地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 毕竟,县委县政府里的能人多得很。 当然,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遮挡多少风雨。工作中碰上拦路虎,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以李怀节的超高悟性,自然把刘书记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的。 同时,他心里头那一股久违的锐气也被激发起来,省委有天线又能怎么样?!你不配合县委工作,县委就有办法治你!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说出来,甚至为了掩藏起这一份锐气,他还要强调自己的循规蹈矩,省得在刘书记的心里留下一个事儿妈的坏印象。 “刘书记,您知道的,个人无法评价自己在政治上是否成熟。这一点,就好像很少有人能客观地了解自己一样。 我虽然笨了点,在政治这一块,也还是想出了一个讨巧的法子。那就是,政治上绝对跟着领导走。 出彩不出彩的先不说,这个做法总是不会出错的。 当然,除了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 虽然李怀节是在向刘书记表忠心,但也有所保留。他毕竟是县委的副书记,有所保留也很正常。 刘书记也不是那些“输诚不彻底,就是彻底没诚意”的极端领导,对李怀节的保留能理解。 当领导的当然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不然还怎么开展工作?! 说个不好听的,没有底线,没有坚持的领导,他能领导谁?!不被手下裹挟了才怪! “哦!有自己的原则,并且能坚持的原则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了你是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 能说说你对大是大非这个问题的定义吗?最好具体点!” 一旁的许佳也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竖着耳朵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偷听。 李怀节谦逊地欠身感谢,笑着说道:“让我退让不起的只有两点,叛国和扰民。除了这两点,剩下的事情说白了,都不过是利益上的得失。 我对个人利益得失看得不太重,甚至为了维护组织威信、上级权威,牺牲一些个人利益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刘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解,甚至带着有些不悦的口吻说道:“这两点错误,现在绝大多数官员想犯都不容易吧!” 刘书记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指责李怀节在乱放炮,不尽不实。 李怀节诚恳地解释道:“刘书记,在资本的渗透下,叛国、扰民的行为和举措都变得很隐蔽、很有欺骗性。 甚至,有些爱国人士都在不知不觉的干着卖国的勾当而不自知。 比方说,现在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炒的沸沸扬扬的转基因食品。 在一些爱国爱民的领导眼里,这东西卖的便宜,产量还高,当然是粮食安全保障的首选。 尤其是在西方媒体的大肆宣传之下,对这种转基因粮食的接受程度很高。 殊不知,在我看来,他们这种大力推广转基因食品的行为就是叛国。 当然,我在这里只是打一个比方。事实上,我们实际工作当中,遇到的情况要比这个转基因食品复杂得多。” 刘书记一听,就有些懵,他只听说过这种转基因粮食存在不确定的安全隐患,怎么推广转基因粮食就成了叛国行为了? 叛国啊,这还得了! “你就这个转基因粮食展开说一说,”刘书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说道,“我对这个东西的了解也只是一点零星信息,它无非就是一个粮食嘛,怎么就扯上叛国了?” 李怀节盯着刘书记探究的双眼,神色严肃地说道:“美国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大面积种植转基因大豆,却一直不允许在其国内进行食用销售。 连榨出来的豆油都不允许食用,违者不但要面临重罚,还要坐牢。 甚至连整个欧洲都谈基因色变。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安全性有疑问。而且,它的危害性是持续性的,具体会产生多大危害,要到90年之后才能完全显现出来。 凭什么欧美老百姓不做转基因粮食的实验品,偏要拿我们国家的来百姓来做实验呢? 我们国家的老百姓就不是人吗?! 90年,整整五代人啊! 真要出了问题,这是要亡国灭种的! 在我认为,一切公然推广,甚至下行政命令推广转基因粮食的人,都是在叛国。 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院士,还是官员,或者是媒体人。” 第8章 新领导新风格 刘书记清瘦的脸颊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你展开说说吧,转基因这个东西目前已知的危害性在哪里!” 李怀节想了想,举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说道:“第一批转基因的大豆油投放到了浦江市场这二十多年来,浦江市的生育水平,先出现了断层式的下降。 根据统计数字,生育水平出现明显下降是转基因大豆油投入市场五年后。 有组织采用了科学的统计调查发现,和60年代相比较,申城的生育水平已经下降了60%。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在上世纪60年代,一对新婚夫妻在五年内,一般情况下都可以生育两胎到三胎,而且胎儿健康。 现在的浦江市,十对夫妻在五年内的只生育了八个胎儿,而且,其中还有一对夫妻生了二胎的。 这是一个非常低的生育水平,甚至比南韩、日本的生育水平还要低。 更危险的是,这么低的生育水平还在下降;而且下降的幅度还不小。 新婚夫妻第二年的生育比例甚至下降了80%。一般来说,新婚夫妻的第二年是公认的生育黄金期。 但,碍于我们国家的生物科技水平,并没有从这些转基因大豆油里面,化验出什么阻碍生育的有害物质来。 转基因大豆油也就是多了微量的特定蛋白质。 这种含有能够抵抗草甘膦除草剂的特定蛋白质,目前也没有手段来判定,它能阻碍人类生育功能。 所以,从目前的科学技术层面上来说,目前所有的转基因食品都是安全的。 这也就给了那些大肆推广转基因食品的人,以可趁之机。 拿着外国人的钱,干着真正断子绝孙的事,这就是我定义中的叛国。” 刘书记听了之后,深思片刻这才说道:“如果事实情况真是这样,这也符合我认知中的叛国行为。 看来,多读些书,多了解些前沿科技,对我们制定政策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你再说说,你对扰民的定义吧!” 李怀节点点头,神色轻松下来,轻快的说道:“什么是扰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 我的定义很简单。那就是,老百姓的利益受损了,这些受损的利益被转移到了资本的口袋里。这样一个闭环的政策行为,就是扰民。 比方说,为了充实地方财政,甚至和电动自行车企业相互勾连,交管部门不时组织辅警下乡查电动车,轻则罚款,重则扣车,就是不让老百姓好好出行; 比方说,为了得到保险公司的返点,学校将各种保险业务摊派到学生头上,逼着家长掏钱,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孩子安全; 等等诸如此类的行政手段,在我认为,这都是扰民之举,我是竭力反对的。 我自己就是小老百姓出身,我知道,我们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说一句大实话,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政府官员去做,只要政府官员别来打扰他们就好了。 当官的不来打扰他们,他们就很满意了。 要是这位当官的再给他们办成几件得利的事情,那这位官员在他们心里头就是一位大好官。 可惜,我们的很多干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他们的管理水平和道德素质而言,真不配治理我们这么善良的老百姓。 我个人就坚持这么两点基本原则。 只要不是触犯了这两点,哪怕是牺牲我个人利益,我也会坚定地跟着领导走。” 这是一个很有攻击力的理想主义官员,刘书记是这么在心里评价李怀节的。但,这样的李怀节恰恰是目前眉山县委紧缺的。 刘书记在眉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主要精力是完成省委下达的县改市的任务。剩下来不多的时间,主要抓县里经济发展的大方向。 就连县委书记最为重要的人事权,刘书记在副科级这个重要层面上也基本放弃了。 这就让县长岳湘、县委副书记关元岷和县委组织部长这三个县委常委,有了组成互助联盟的条件和基础。 发展到现在,刘书记发现他要任用一个科级干部都有些力不从心。 刘书记以前是被县改市这个项目缠住了,精力不够。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当然要出手治一治县委的乱象了。 一个县委书记,连最基本的人事任用权都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那不就是官场笑话吗! 像刘书记这样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干部,斗争的经验和手段太丰富了。 眉山县委眼前这个局势,看着挺唬人的,县长、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组成了同盟,一副要把他架空的样子,其实要破局真的不难。 只要拿掉关元岷,刘书记就重新掌握了书记办公会,也就重新掌控了眉山县的大局。 刘书记要搞关元岷真的很简单。 话说,你关元岷一个县委的副书记,不主动向县委书记靠拢,不完全站在县委的立场上,你想干什么? 想要自掘坟墓吗? 县委书记和县长搞不来,市委除了调解,还真没多少办法;但是,你一个副书记也要和县委书记掰手腕子,你这是在公然藐视上级领导权威啊! 所以,市委袁书记连和关元岷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就直接答应把他换掉。 可见,关元岷这种行为是多么让人不待见了! 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面的隐情是什么? 这也是李怀节今晚要来拜会刘书记的另一个原因,他想在刘书记这里,搞清楚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干。 傻子也当不上县委副书记,关元岷既然不傻,他还要这么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逼的。 刘书记也许是真的不清楚,关元岷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是知道了不愿意说。 总之,刘书记在简单介绍了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大概情况之后,对关元岷的问题就这样一笔带过,着重介绍起县长岳湘和组织部长谢春来的具体情况。 “岳湘同志可以说是眉山县培养的干部。他虽然是凉河县人,可他从在眉山中学当教师起,就一直在眉山工作。 从前山镇的教育委员开始,到副镇长,再到副书记、镇长、镇党委书记,一步步走到县长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并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沾了他在省政府交通厅工作的哥哥的光,这个完全是子虚乌有。” 第9章 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刘书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茶杯,示意李怀节也请。 李怀节听到这里就完全明白刘书记的意思了,这个岳湘,还真是靠着省交通厅的哥哥呀! 这才符合现实嘛。 毕竟,现实生活中没有主角。 他岳湘要真是一个啥关系、啥背景都没有的人,能当上一县之长?! 那他家的祖坟不得冒青烟啊!冒白烟都不行,那说明阴火不旺! 李怀节跟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赞道:“好茶!” 他随即话风一转,“您放心,岳县长再怎么说都是领导,虽然是政府口的领导,但该有的尊重肯定得有。” 看刘书记只是点头,并没有要补充什么的意思,李怀节也只好起身,准备告辞。 李怀节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依偎在刘老轮椅边上的许佳。那一抹温柔倩影,深深触动了他心底里最深的柔软。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就像一颗炮弹,将他理智的围栏炸得稀烂。 “一定索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不然我会后悔终生!” 李怀节的眼光不舍地从许佳端庄秀丽的脸庞上收回,看向面色错愕的刘书记,轻声道歉道:“对不起刘书记,我冒犯了!” 说完,李怀节挺起胸膛,鼓起莫大的勇气,走到许佳身前,欠身说道:“许佳同志,今天见到刘老和你,我既荣幸又愉快! 我很希望能和你们保持联系,当然是在你们觉得合适的情况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这样我就能在以后的每一个节日里,为你们送上祝福。” 许佳的脸庞微微发红,一边佩服李怀节的勇气,一边又有些责怪他的莽撞。当着自己最尊敬的外公的面,索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真的不好处理啊。 好在许佳的家教涵养,给了她良好的风度。她微笑着起身,尽管已经羞红了脸,还是落落大方的说道:“感谢你能来看望我外公! 你也看到了,我外公腿脚不方便,我就代他老人家送一送你! 李怀节同志,请!” 刘书记睁着大眼睛看了一眼刘老,发现自己老爸看向李怀节的眼光里,有抑制不住的欣赏。 等李怀节和许佳走出大门,刘老洪亮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今晚来的这个小家伙,要是上战场了,也是一头老虎!” 刘书记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人家都当着你的面抢你家的宝贝了,你还夸他勇敢,你不觉得被冒犯了?!” 刘老扭头过来,瞪了刘书记一眼,大声说道:“战机转瞬即逝! 这孩子错过了今晚,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错过了终生?! 冒犯嘛,当然是被冒犯了呀! 要是佳佳真和他处上了,以后再和他算总账;要是没处上,咱老刘家还不至于和一个上门求亲的孩子过不去!”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处事哲学吧。 这让刘书记想起那句“一家养女百家求”的老话,又在为怎么和妹妹解释这件事犯愁。 毕竟,妹婿一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却也是一门官宦,不是什么寒门小户。 这个李怀节,哪怕真谈成了,还有不少关卡等着他呢。 不一会儿,许佳微红着脸回来了。 她佯装着没事一样,继续坐在刘老的轮椅边,准备再陪陪自己的外公。 就听见外公笑着问道:“那小子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啦?” 许佳故作镇定地点头,说道:“嗯!先处着看看。反正不过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他总不能顺着无线电波爬过来找我!” “对!”刘老轻轻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大声说道:“这个小子还不错,有点魄力。 一个男人要是磨磨唧唧的,连追求自己的终生幸福都没勇气,那他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许佳听着没什么表示,只是拿着遥控器的手有些不听话,连她外公最爱看的《军事天地》节目,都被她按过去两趟了。 李怀节的车此时已经出了小区大门,正轻快地行驶在解放大道上。 车上的音响里,正流淌着带颗粒感的黑人烟嗓,低吟浅唱着一段段人生。 李怀节没有去想被许佳拒绝会有多尴尬,也没有去想他这样做,会在刘书记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当时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许佳是最重要的,错过了将会遗憾终生。尽管他对许佳并不了解。 “相信直觉吧!”李怀节在心中暗自对自己说,“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不管许佳是什么样的人,李怀节都很清楚,如此年轻的现役上尉飞行员,那一定是极其优秀的存在。 一位如此漂亮优秀的女性,其追求者一定很多,肯定不乏比他李怀节更优秀的人。 所以,要努力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刚刚拿到许佳联系方式的喜悦,就被冲淡了不少。 李怀节回到家中的时候,姐姐两家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满桌子的杯盘狼藉,留给李母在独自弯着腰收拾。 李怀节尽管十分生气,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卷起袖子,帮着妈妈收拾起来。 不一会儿,李怀节的爸爸回来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子俩,打趣道:“那两个大小姐走了? 好家伙! 这吃完饭,碗一撂是抬脚就走,咱们家都成饭馆了,还是免费的!” 李母本来就有些小脾气,心说,女儿女婿是娇客,得罪不起!你个死老头子在外面好吃好喝的,回来了还不消停,还要阴阳我,我该你们的吗?! 也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有本事你倒是说说啊!你敢吗,瞧你那女儿奴的样子!” 李怀节不理会这老两口的拌嘴,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离开了厨房,给他爸倒了杯白开水,这才说道:“爸,我最近工作有调动,今后就不在家住了。” 李怀节考虑搬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市委给袁书记当秘书的时候还好,毕竟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求上门的事情。 但,当了眉山县委副书记之后,迎来送往的自然在所难免。 就凭他那两个姐夫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到时候肯定有扯不完的皮。还是和家里人做个切割,对这个大家庭来说是件好事。 第10章 忍不住就不忍了 “哦!”李父有些诧异,“什么工作不能住家里?” 李怀节看着老爸花白的头发,不忍心说破这里面的事情,遮掩着说道:“工作的地方有点远,而且单位里也有地方住。” 李母听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抹布,站在门口注意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这眼看着就到年跟前了,过完年再搬不行吗?” 李怀节摇摇头,看着老爸明显失落的神情,宽慰着说道:“我迟早都是要搬出去的,慢慢的,习惯就好了。” 李母以为儿子提出要搬出去,是因为买房子的事情闹的,有些不愉快地说道:“我说怀节啊!这房子我们不买了,还不行吗?非得搬出去干啥呢!” 李怀节听着妈妈这话,心里头也不是个味道,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妈,你们要买房我赞同啊,只要不用我的名义买就行。 我搬出去主要是方便工作。 再说了,我这个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回来不也打扰你们休息吗! 为了这个,我两个姐姐已经跟我唠叨过几回了。” 李父听到这里,脸色难看起来,解释道:“我们这不是闲聊天嘛,家长里短的可不就是这样嘛! 你这就要搬出去,是存心气我们老两口,还是恨上你俩姐姐了?” 李怀节的心情彻底坏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入骨的孤单。 “爸,妈,”李怀节斟酌着词语,“咱们这个家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为了方便工作搬出去,你们要支持我才对。 再说了,我留在家里,打扰你们休息也是事实,我搬出去了对你们也是好事。 可你们这硬要往爱呀、恨的上面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已经28岁了,过完年29了,爸,我总是要自立的。” 老两口一看,儿子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就听见李父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让你搬出去,现在都是这个样子。 但你好歹也把对象谈了呀! 你就这样搬出去,到时候我和你妈要催你找对象,我们都找不到人! 儿子,你也是当干部的人,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独身主义的邪念啊!”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已经在找了,我是一个正常人,真没有独身的想法,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说完,李怀节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休息。 李怀节洗完澡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正准备把乔治?阿克洛夫和罗伯特?希勒的《动物精神》原着看完,手机铃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的。 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怀节刚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大姐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传来,“我说怀节啊,你这是翅膀硬啦? 我们还没怎么你呢,你就要搬出去! 干嘛?爸妈扯你后腿了?还是我们家耽误你进步了? 以至于你要闹着搬出去住?!” 这一瞬间,李怀节的冷静彻底被打碎了,更伤人的话他不想说,他只是冷冷地问道:“大姐,你们在家吃完饭,洗个碗,帮着妈收拾收拾总应该吧?! 你们是怎么做的?!是真拿亲妈当老妈子使唤啊,不惭愧吗?! 再说了,我是住在家里,还是搬出去,这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吗?” 说完,李怀节不打算听大姐的唠叨,轻轻挂断了电话。 这个家,还叫我怎么待! 李怀节有些心烦气躁,他打开窗户,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很彷徨,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虚幻,还是他的人生太虚幻了。 他就像一艘迷航的船,要寻找一个锚点。 倚在窗前,李怀节拿起手机,给许佳发了一段信息。 “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很好奇你的生活,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许佳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回想着今晚自己为什么要给李怀节电话号码,简直是,有失矜持。 许佳毕业于航空大学已经四年了,飞行等级也从三级提升到了一级。她自己很清楚,碍于身体条件,特级飞行资格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了。 但,这不耽误她兢兢业业飞好每次任务,认认真真带好新学员。 这次休假回来,主要是为了陪同外公养病,她放弃了准备好的去西藏旅行。 有鉴于外公的病情,许佳很珍惜陪外公的每一天。 没想到的是,居然在快回部队的前几天,碰上了李怀节,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优秀男子。 毋庸置疑,李怀节在许佳接触过的诸多追求者中,堪称优秀。 这一点,不管是相貌气质,还是谈吐举止,都算上佳。仅仅是这些并不能如此轻易打动许佳的心扉。 真正打动许佳心扉的,是李怀节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情怀。 听到李怀节和自家舅舅在约法两章,许佳既为李怀节的幼稚感到好笑,也为他的赤诚感到心痛。 不管怎么说,许佳认为,和李怀节交换下联系方式,既是给他李怀节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许佳正想着这些趣事,就看到自己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嗯,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那个爱脸红的家伙发来的吧。 她打开短信一看,果然是李怀节的,看着这条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短信,许佳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都准备试着交往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 怕把我吓跑了吗? 拜托,我可是飞行员,还是飞轰炸机的!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小姐! “并没有!我们每个人都自己的世界。我的世界里没有弱者,充斥着汗水、钢铁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还有,梦一般的云朵和画卷一般的山河。” 可能这就是一个飞行员的浪漫吧!许佳也不能拒绝蓝天的召唤,尽管飞行训练任务和浪漫半点也不沾边。 李怀节收到这条短信时,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从这种既自信又婉约的叙说风格上,可以看出许佳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人。 同时,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李怀节并不讨厌这种好胜心。 相反,李怀节认为他自己在家庭生活上,就缺乏这种好胜的心态,以至于家里的亲人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绵软了。 第11章 按部就班的新一天 “没有唐突到你就好。看来,在你的世界里很能锤炼人的意志力,没有借口可言。 当然,人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不介意分担你的软弱。” 许佳看到这条短信,沉思了一小会儿,特别是那句没有“没有借口可言”,很是让她感触。 训练哪有不辛苦的,不管是抗眩晕训练,还是抗负荷训练,哪一项都不好受。 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身材苗条的,所谓窈窕淑女嘛。 但,女飞行员恰恰相反,为了抗过载,她们要练出一身肌肉,是真正的女汉子。 许佳放下心中的感触,迅速回了一条消息,“想得美!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次李怀节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丑陋社会现象,要保持克制; 面对同事们的挑衅性竞争手段,要保持克制; 甚至在面对家庭中的纷扰时,还是要保持克制。 这就是我的世界,一个遍布荆棘的世界;这就是我,一个在荆棘遍布的世界里始终保持克制的我。” 在接下来的短信往来中,两人浅尝辄止地讨论了一些人际交往中的问题,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在许佳的提议下,两人终止了短信聊天。 李怀节躺在床上,再也无心看那本经济学原着了,他甚至连市委郭秘书长发来的袁书记明天的行程表,都不想看。 他仔细地翻看着许佳回复他的每一条短信,仔细体会着每一个字后面隐藏的感情。 李怀节清楚的知道,这次他真的恋爱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铃疯狂地响着。李怀节不得不揉着胀痛的眼睛,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同时,竭力回想着昨晚临睡前扫了一眼的今天行程,发现今天其实不是太忙。 但他也没有时间赖床了。 他必须赶在七点半之前到袁书记的家,利用他吃早饭的时间,和他确认一遍今天的具体行程。 袁书记是一个不愿意给下属找麻烦的领导,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按照行程表来跑行程。 这和很多的市领导喜欢临时更改行程不一样。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哀怨。估计是昨晚挂断大姐的电话之后,大姐又打电话来和妈妈说了些什么。 但,一来李怀节确实没时间,二来,李怀节也不想继续迁就了。 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在这一刻,李怀节不由得想起许佳短信上的这句话。 “妈,我走了!”李怀节看着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狠狠心,开门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父才从卧室里出来,看着神情委屈的老伴,安慰道:“儿大不由娘,不管这个臭小子了。 走,今天不在家里烧早饭了,咱们出去吃。” 李怀节把车开到商业街边上的甘长兴面馆,下了两碗鳝丝面,一碗自己吃,另一碗装进保温桶里,是袁书记的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李怀节快速的把今天要准备的材料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确定了那些材料已经到位,那些材料还在准备,又有哪些材料是来不及准备的。 干秘书的,永远都缺材料。 毕竟办公室是一个大集体,就不可能零故障运行。 今天比较重要的一份材料,就是下午的经济专题会上要用到的,一份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 其他的,像什么政策文件类的材料、市场研究类的材料、案例材料和大数据材料,都是现成的,稍微整合一下就行。 这份光伏产业的材料,前天的时候,李怀节就已经通知秘书二科的赵科长准备了。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反馈过来。 以李怀节的经验,十有八九是难产了。 于是,吃完早饭上车后,李怀节给赵科长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询问他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整理的怎么样了。 果然,片刻之后赵科长回了一条消息,说是这些数据还在整理之中,也没有说什么时间能整理出来。 这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和赵科长说什么,秘书科是齐主任直管,他不会越俎代庖,只要在找齐主任的时候提上一嘴就行了。 到时候,齐主任自然会去追究赵科长的责任。 今天时间稍稍有点早,李怀节来到袁书记家的楼下时,才七点二十五分。 李怀节利用这点时间,在电梯口又翻看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以确保没有什么遗漏,这才按下电梯按钮,来到袁书记的家。 袁书记的家在六楼,装修也只能说干净,和豪华根本不沾边。 给李怀节开门的,是袁书记的爱人陈爱华,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挂了个不管主任的职务。她矮矮胖胖的,很喜庆,很朴实的一个人。 “陈主任好!” “小李啊,进来进来!老袁这两天有点便秘,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袁阔海精神上的晴雨表,就体现在他是不是便秘上。只要他精神一紧张,那他一定会便秘。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马上就要跨入副部级的领导队伍,现在就等官宣了,有几个能沉得住气呢?! 没过一会儿,李怀节听到马桶冲水的“哗哗”声。 他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放好了。又在厨房里拿出另一个空的保温桶,这是明天要用的。 他李怀节和袁书记相处的日子,就是在这两个保温桶的来回倒腾之间度过的。 袁书记昨晚休息的应该不好,眼底有红丝。趁着他吃早餐的空当,李怀节赶紧汇报起他今天的行程安排。 “老板,这是郭秘书长对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九点二十分,由您主持书记会,听取编制办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编制调整专题报告,并研究决定是否就此向省委报批; 十点半,您要主持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专项行动大会,出席的主要单位有市安监、应急、国资委以及几个大中型的矿业集团公司领导。 这次安监会的发言稿您已经通过了,就在您办公桌上的第一个文件夹里。 十一点四十分,您要负责接待省林业厅姚厅长一行,并在简短会谈后举行欢送宴会。” 第12章 缜密的思维和宽容的心态 “下午两点,您要召开《关于在我市建设光伏产业的经济专题研讨会》,听取市发改委、投资促进局、市规划局等几家部门的建议,林东福常务副市长将陪同您一起参会。 至于接见各局领导的时间,具体要看这个研讨会的时间来安排。如果能在下午四点钟之前结束会议,您有一个小时的接见时间。 如果不能,那所有的接见时间都将统一安排到明天的日程中去。 五点到六点钟,您要部署前几天的遗留工作推进,和今天已经确定的工作安排。 六点钟之后,您要参加徽商在我市的商会会馆落成宴会。 目前基本上就是这些事情,您有什么要更正的吗?” 袁阔海这时已经吃完了面条,正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鲜美的鳝鱼汤,问道:“那份光伏产业研讨会的讲稿呢?” 李怀节如实回答,说市委办公室还在努力中,看上午有没有结果。 袁书记尽管没有说什么,从神情上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走吧!”袁阔海看着李怀节拎起另一个空的保温桶,眼神柔和了很多,“对了,你要去眉山县的事情,我昨天已经和两个副书记沟通过了。 今天上午的书记会上,我会落实下来。 你抓紧把手上的事情处理掉。公示期一过,你就去上任。” 李怀节沉默了,他是想着陪袁阔海一起,把他在东平市的这点日子过完,所谓有始有终吗。 但,袁书记既然这样说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其他考虑的。 所以,李怀节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袁书记身后出了门。 在电梯里碰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李怀节连忙问好。 吴启明对李怀节的问好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冲着袁书记打着招呼,笑着说道:“袁书记,您这休息的不大好啊,眼底都有红丝了。” “嗯,我会注意的。对了老吴,关元岷,就是眉山县的那个副书记,你准备怎么安排?” 袁书记看到电梯门已经关上了,这才问道。 “目前初步拟定两个地方,一个是市气象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市卫健委的副主任。” 袁书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电梯的面板,语速飞快地说道:“市交通局的党组副书记,你们组织部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怀节亲眼看到吴启明的神色一紧,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被袁书记的这个决定震惊了。 电梯已经到了,这场组织人事上的现场课也就戛然而止,这让李怀节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到达市委办公室的时间和往常一样,是八点十五分,袁书记开始处理摆在案头的文件。 李怀节在袁书记办公室的外间,整理今天行程上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还好,今天的行程不是很紧张,需要准备的资料也不是什么很难查找,这就让他的准备工作轻松了很多。 看来,袁书记要调离东平市的事情,他应该和郭秘书长有过沟通,这几天的行程明显有所减少。 整理完资料,时间到了八点四十,李怀节去了一趟大办公室,找到了齐主任,向他汇报了袁书记今天的行程落实情况。 最后,轻轻点了一句,说袁书记前两天要的关于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他这里到现在还没有拿到。 齐主任扶了扶眼镜,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李怀节没有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礼貌的告辞。 这倒不是说齐主任对李怀节有所轻慢,或者说对袁书记的讲稿不重视。而是说,以李怀节的年龄和资历,在大机关里面,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好在李怀节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他匆匆地赶到办公室的资料室,调来了眉山县委刘书记历年来的讲话稿,包括他以前在玉华区当区长时的讲话稿。 他准备利用公示期的这几天时间,认真揣摩下这些讲稿。 很多领导的政治观念、对处理政务的视角,甚至是处理事情的手法,都隐藏在这些官面上的各种会议的讲稿里头。 而怎么看稿子,一直以来都是他李怀节的特长。 很快的,袁书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李怀节也等来了秘书二科赵科长亲自送来的讲稿。 李怀节一看这份讲稿没有齐主任的签字,就有些皱眉,这不符合程序啊! 按照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像这样一份重要的,具有一定政策指导性的公文,甚至要惊动市委副书记签字才能到袁书记的手上。 哪怕现在情况特殊,这份公文也应该有齐主任的签字才行。 赵科长就这样拿到他李怀节这里来,这是想干嘛? “怎么没有郭秘书长的签字?”李怀节神情严肃,“你现在拿过来给我,希望我怎么处理?” 赵科长的表情有些讪讪,僵笑着解释道:“因为时间关系,不能走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李主任您就包涵一二吧!” 李怀节也不以为甚,都是要调走的人了,争啥呢! 他笑着问道:“是要我帮你们走紧急程序吗?好,我这就交给齐主任!” 所谓的紧急程序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东平市委这里的紧急公文,是哪个领导的急件,就由哪个领导的秘书专办。 这份讲稿要走紧急程序的话,就要由李怀节等齐主任签字好了之后,立刻拿上跑郭秘书长那里再签字。 如果郭秘书长认为,这份讲稿里面有政策性的东西,而且是他吃不准的,这份文件还要李怀节跑一趟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办公室,得到章副书记的签字才能给袁书记用。 没有这些领导的签字就直接拿给袁书记用,那就有些儿戏了。 赵科长一看,连连点头。 李怀节认为,反正在调走之前,借这个机会再熟悉一遍市委的人事,巩固下自己踏实谦逊的形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是加急的,但这一圈跑下来也花去了不少的时间。 幸好,郭秘书长认为这个讲话稿里面涉及到政策性的东西不多,不需要找章副书记签字,要不然都赶不上陪袁书记参加的送别宴会。 第13章 选边站队都藏在细节里 总之,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种看似按部就班,实则非常紧凑的节奏中度过。 等李怀节把袁书记送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钟了。 车出了袁书记住的光明小区,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李怀节有些迷失了,不知道要去哪里。 反正他就是不太想回家。 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给许佳发去了一条短信。 聊了几条短信之后,许佳嫌发短信有点麻烦,影响她看资料。李怀节干脆拨通了她的电话,一边开着车,一边聊着。 听筒里,许佳的声线有些慵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温和周到。 不知不觉中,李怀节就把车开到了西麓山下,停在了刘书记住的小区边上,享受着许佳从电话里传达来的情绪。 时间一晃,就快到十一点钟,许佳挂断电话之后,有些皱眉:自己在这个李怀节面前,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倾诉欲望呢? 他不会嫌我啰嗦吧? 李怀节拿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感受冷风中裹挟的秋意,忽然对“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诗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多年之后的今晚,何尝不是二人的巴山夜雨呢! 等李怀节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安静地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带着丝丝憧憬,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市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先是组织部自己的网站上,干部任前公示栏中,李怀节的详细信息已经公示出来了。 公示时间显示为5天。 第二天的《东平日报》也在显着位置刊登了公示内容,监督举报电话,以及公示期限。 因为干部任用程序规定,最低的公示期就是5天,一般来说,干部的公示期普遍都是7天。 由此可见,市委对李怀节的任用多少是有些急切的。 市委对李怀节的任命,既出乎了很多市领导干部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说在意料之外,是因为李怀节并没有跟着袁书记再走一程。毕竟以李怀节的年龄,再给袁书记干两届秘书都不算什么; 在情理之中的是,以袁阔海对李怀节的赏识,也只有安排到县委副书记这个显赫的位置上才能凸显出来。 县委副书记啊,副处级领导干部的天花板。 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副处的行政级别,还是今年刚解决的,资历明显不够嘛。 这也导致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闲话,什么“28岁的县委副书记,给眉山县干部队伍年轻化做出了巨大贡献”之类的。 还好,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威信足够高,这些人也仅仅只是传传闲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闲话不好听,不过李怀节也好,袁阔海也好,对此类闲言碎语都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听之任之。 做官还怕人说闲话?那还做什么官! 相比较李怀节,原眉山县委副书记关元岷的新任命公示就比较敷衍了。这种敷衍甚至能在组织部网站的公示用语中,有较为清晰的体会。 关元岷最终的任命是市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这让很多地下组织部长们大跌眼镜! 要知道,关元岷的实际年龄也才四十七岁,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自身的能力也不差,这资历完全可以当成县委书记来培养的。 这行情怎么突然就一落千丈了呢?不是都说,他在省交管部门有些办法吗? 个中详情,只有眉山县的寥寥几个领导清楚。特别是县长岳湘,深刻认识到了县委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岳湘看来是一块铁板的眉山县局势,不过顷刻之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感觉。 岳湘在忧心忡忡之余,看着市委组织部网站上李怀节的简历,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李怀节此时正忙着同市委办公室的几位领导汇报思想呢! 没办法,要是现在不对这些领导交交心,几天之后调出去了,这三年多来朝夕相处的感情还剩多少,真是不好说。 好在李怀节在市委办公室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普遍不错,谦逊踏实,敢打敢拼。 他在平时的秘书工作中,也是能为大家行方便的地方,不用说,都痛痛快快地给了方便。 一个时刻都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的市委书记秘书,不管是郭秘书长,还是齐主任,都高看他一眼。 郭秘书长的原话是,“小李啊,下到地方了也不要担心,只要你还是目前的工作作风,谁要是折腾你,那是不给我们市委办公室面子。 下去了配合好刘书记,好好干!” 一个市委常委、副厅级领导,能把话直接说到这个份上,固然有看得起李怀节的意思,但只怕更多的还是看在袁阔海的面子上。 齐主任则是带着些愁绪,有些惆怅地说道:“小李你在副主任这个位子上,是我们办公室最省心的一位了。真有些舍不得啊! 放心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市委要是有什么消息总是会让你知道的。” 齐主任这才是对自己人说的话。在官场打拼,信息一直都很重要。 在拜访最后一位领导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时候,李怀节犹豫了。 章副书记和郭秘书长虽然都是市委常委,但政治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章副书记可是半步正厅的领导,东平市实际上的三把手,尤其是在组织人事上的话语权,甚至要比同为市委常委的组织部长还要强。 毕竟,组织部长再怎么强势,他也只是个做菜的“厨子”;而副书记,那是三个能坐上餐桌的人之一。 这么重要的领导,李怀节还要犹豫去不去套近乎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章副书记虽然在工作上对袁书记很配合,但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私交。 很显然,这两个人不是一个派系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同路人。 和不同派系的人勾勾搭搭,这在官场,尤其是李怀节这样有着明显派系标签的,真的很忌讳。 不说袁书记怎么看、怎么想,就连旁观者都会想,这个李怀节没有立场啊! 第14章 第一次甜蜜的约会 这个没有立场的名声要是真传了出去,李怀节再想着往上走,难度要大很多。 但是,不去做思想汇报的话,又会让章副书记不爽,秘书长你都去了,到我这里就戛然而止,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吗?! 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居然敢驳市委副书记的面子,后面的日子想好怎么过了吗? 但李怀节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 做一个界限分明的人,哪怕是为此给章副书记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是值得的。 君子坦荡荡! 做人能够八面玲珑当然好,但必须要有主心骨。 决定之后,李怀节忽然觉得轻松好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实在劳心费神! 公示期,李怀节的事情要少很多,这让他有不少时间来研究刘书记的讲话稿,以及眉山县的一群副处级干部的履历档案。 这种白天比较清闲,晚上又能和许佳煲电话粥的日子,是李怀节过得最为惬意的时间。 好景不长,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公示期的第三天,先是袁书记要独自去京城开会。李怀节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就有预感,他只怕不会回东平市了。 从机场回来,许佳又给李怀节来电话,说是部队的飞行训练任务紧张,她要提前一星期归队。 原本一个月的假期,现在突然少了七天,这打乱了她的假期规划,她准备明天飞京城,在家里住两天,然后归队。 这让李怀节在不舍之余,又多了几分惆怅! “一别心知两地秋啊!许佳,马上就到了午饭时间,我郑重邀请你,一起吃个饭!”李怀节担心许佳的回绝,又小心翼翼地补上理由,“就当作是饯别吧!” 许佳考虑了一小会儿,随后爽快地答应下来,要求李怀节来西麓小区接她。 公示期间带着女人在外面吃饭,传出去总不是好事。为了避开这个麻烦,李怀节特意在西麓公园里的私房菜馆订了一个包间。 从汀州机场回到西麓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李怀节停好车,脚步匆匆地向刘书记家走去。 许佳可能是顾虑到李怀节见到刘家人时会尴尬,正坐在小院里的桂花树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 看到已经走到院子门口的李怀节,示意他等在外面。随后起身回到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和谁打了声招呼,这才款款走出院子,来到李怀节的身前。 长裙、风衣,利索的短发,更加彰显出许佳飒爽的风姿和秀雅的气韵。 “来得挺快的,”许佳看得出李怀节有些紧张,有意缓和气氛,“路上车不多吗?” “还好吧!”李怀节看着许佳长长的眨动着的睫毛,情绪忽然松弛下来,半是解释半是煽情地说,“跑快点不是能和你多待几分钟嘛!” 许佳笑了,笑得很好看,杏眼微眯,一股柔柔的羞怯不经意间流淌在她的眼角。 她抬头,看到李怀节温柔的眼神,觉得正午的太阳很晃眼,比驾驶战机刺破云霄时还要明亮。 “中午去哪里吃?”许佳机敏地扯开话题,“我来东平很多次了,还真没找到我很喜欢的美食!” 李怀节的注意力轻易就被许佳转移开,关心起她的口味来,于是说道:“东平市的菜普遍是香辣口味,盐味也重,你要是吃惯了清淡的,还真不习惯。” 许佳听到李怀节说的“盐味也重”的时候,心里感觉有些甜丝丝的,说明李怀节是关注过飞行员的饮食,高盐食物是飞行员的菜单禁忌。 但,也还好吧,东平的菜还没有咸到那个地步。 西麓公园离许佳住的地方本来就近,两人说说笑笑地,很快就到了这家叫“立春”的私房菜馆。 立春私房菜馆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古典建筑,甚至连招牌都没有,掩映在修竹绿树之中,很是清幽。 大门进去,四队迎宾姑娘身穿旗袍列队在二道门前,向客人们躬身致意的同时,也在向客人了解预定的包间,没有预定概不接待。 二道门的门头上,烫金的隶书“立春”二字,融浑厚和端庄于一体,藏有一股生气,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太破费了吧!”许佳有些不乐意,“就你那点工资,在这里吃一顿一个月都白干了。” 李怀节点点头,苦着脸解释道:“我现在是公示期,要是被同事们看到和你一起吃饭,只怕要惹些闲话。 这里要隐蔽些,不熟悉的人也进不来。” 许佳也是官家小姐,虽然读书出来一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但从小的家教告诉她,李怀节的选择是正确的。 “嗯!”许佳点点头,跟随迎宾小姐一起,走进预定的包间“湘妃阁”。 湘妃阁的内墙,全部采用了青皮的竹片做装饰,一进门给人的感觉就是静。 大幅的假山流水盆景旁边,摆着一张并不大的红木餐桌,两张同样是红木的官帽椅,摆在餐桌的两头。 餐桌上摆着四色点心,被玻璃罩盖着,能看到有麻香糕、湘乡烘糕、灯芯糕和嵌字豆糕。 迎宾利索地给两人烧上茶水,烫杯斟茶之后,这才掀开玻璃罩子,示意两人先吃点点心垫一垫。 许佳看着“福禄寿喜”四种花色的嵌字豆糕,很霸道地一挥手,对着迎宾说道:“这种豆糕,你们这里能外卖打包吗?” 迎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这个嵌字豆糕是外省的非遗工艺,产量不多,您可以打包两份。” 李怀节知道,这是许佳要带回去当作礼物的,也跟着补充了一句,“摆着的这盘我们就不吃了,麻烦你一起打包吧!” 迎宾小姐笑着答应下来,请示是否可以上菜。 李怀节看看了表,这都十二点多了,就点头同意立刻上菜。 这家立春私房菜馆的菜谱保密,客人来了吃什么,全凭店家安排。 李怀节跟随袁书记在这里吃过几次,每次吃饭搞得都像开盲盒,你不知道下一道菜到底是什么。 “你这次归队,再休假的话要隔多长时间?” 第15章 准备好走马上任 “年休嘛,每年的时间不太固定。部队忙的时候,假期自然就要往后挪。” 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桌上淡黄色的筷子,手感微沉,这好像是真象牙做的?! 她打量了手上的筷子两眼,随即夹起一片瓦片般微微弯曲的烘糕,轻咬一口,感受着齿间传来的硬脆,舌尖丰富的香甜,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那,你们过年有假吗?”李怀节带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假的话,能请假吗?” 许佳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带着促狭地微笑,一言不发地盯着李怀节看,直到把他看得面红耳赤,这才笑着说道:“你把部队想成什么啦?当然可以请假啊! 只不过,一般情况我们都不请假。身为军人,保家卫国这点觉悟是必须有的,没事就请假算什么一回事! 再说了,即使我有假,春节不也是你最忙的时候吗?”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迎宾小姐那甜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人,您的菜来了。” 随即,门被打开,两个人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迎宾小姐报着菜名:“鲍汁茄条、蟹黄豆腐、清汤白菜,干锅石鸡,竹荪酿虾胶,剁辣椒蒸梭鲈,主食是海胆炒饭,饭后甜品是蜜瓜雪蛤。 您的菜齐了,两位慢用。” 许佳看着桌上摆的琳琅满目,实际上盘子里的份量并不多,像那盘竹荪酿虾胶,好家伙,一人真的只够一筷子。 “这个份量,是在试吃吗?”许佳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欠身拿起李怀节面前的汤碗,帮他盛了小半碗清汤。 许佳的举动十分自然,仿佛已经给李怀节盛了无数次。 李怀节双手接过碗,看着许佳,说道:“这家菜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这也是他们家的菜谱一直无法固定的原因。” 许佳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的清汤,浅尝了一口,味道还行,但比起京城那几家的味道还是有所欠缺。 比方说,鲜味太足,回甘太淡。 品了一会儿清汤,许佳这才说道:“或许是这一家的营销手段,这样的营销方式在京城也流行过。 刚才你说到春节,难道你是有什么打算?” 李怀节看着许佳眼神里的考究,放下手中的汤碗,郑重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去你们家认认门。” 许佳玉手一挥,轻笑着说道:“想得美哦!我们认识才几天?再说了,我对你的了解还只是处在一个非理性阶段。 同样的,你对我的认识也不是很理性,不是吗?” 李怀节红着脸,直视着许佳的眼睛,声音坚定语气铿锵地说道:“任何跟爱情讲道理的人,都是胆小鬼。” 许佳的脸“刷”的一下,立刻就红了,就像过载了三、四个G一样,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 但她并没有逃避,一对大眼睛带着羞怯,也带着坚定,看着李怀节,小声说道:“现在距离春节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吗?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多了解些对方的生活。 如果到了春节,我们的想法都没有变化,那么,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也来得及!” 得到许佳变相的同意,李怀节感觉很兴奋,甚至兴奋到都想喝点酒。 但,一想到这是单独和许佳一起吃饭,喝酒或许会影响到许佳的声誉,也会影响到刘书记的家人对自己的看法,只好打消了这个有些奢侈的念头。 这一顿饭吃下来,让两个人有了不少的默契,虽然花费高昂,但李怀节也感到很值得。 临别之前,李怀节和许佳约好,明天上午由他亲自送她去机场,这才开着车回到市委,继续研究眉山县的人事结构和履历资料。 到了下午,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公示栏出现了更新,原东平市市委书记袁阔海同志,拟任星城市长,行政级别副部长级,公示期七天。 公示期间,袁阔海同志接受中央党校为期七天的短期培训。 事后,李怀节才从袁阔海那里了解到,这是中央在为他们这一批十四名副部级干部开小灶,补充他们理论上的不足。 培训课程围绕着“基本理论”、“宏观视野”、“领导素养”三个模块,以及涉及党史、党群和党建三个专题,从根本上打破了他们这一批新晋副部级干部的思维局限性。 这条惊人的公示消息,并没有在东平市产生多大的冲击。毕竟,省里面的小道消息早就传下来了。 大家的想法就是,果然如此。 现在,大家的焦点都在新的市委书记人选上。 不少人认为,市长廖四清应该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毕竟这几年,东平市的发展成果有目共睹嘛! 也有人认为不大可能,持这种观念的人不多,但都是在省委里有天线的。 他们认为,尽管廖市长和袁书记配合得很好,但提拔廖市长的省领导已经退到政协了。 不出意外的话,东平市这么大一颗鲜甜水嫩的桃子,不可能会落在廖市长头上。想要摘这颗桃子的领导,太多了! 空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不过,外界的纷纷扰扰并不能打扰到李怀节。在送走了许佳之后,李怀节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许佳的离开,让李怀节体会到了相思真正的苦。 为了减少这一份煎熬,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怀节通过心无旁骛地揣摩眉山县委刘书记、县长岳湘的会议讲稿,研究眉山县近五年的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变动,让整个眉山官场在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客观立体的形状。 公示期结束的第二天,星期四的上午,天下着蒙蒙细雨,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费春云陪同李怀节到眉山上任。 这次,市委组织部很给李怀节的面子,出动了常务副部长来送他。 一般情况下,副处级干部的任命多数都是干部一科的科长下来送;待遇再好,了不得也就是另外两名副部长送一送了。 让常务副部长送一名副书记上任,这在东平市委组织部还是极为罕见的。 第16章 还没上任就要被逼着溅一身血?! 费春云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女同志,精明干练,为人大气四海。当然,她的这种特质也给树立了一个泼辣的形象,在不少领导那里都挂了名号。 得益于三年多时间的秘书工作,李怀节没少和组织部打交道,和费春云也比较熟悉,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东星高速眉山出口。 眉山县在星城和东平市的中间,距离东平市区不到四十公里,距离星城市区也是不到四十公里。 地理条件确实要比东平市的其他几个县区好很多。有山有水的,风景也很不错,特别适合搞房地产开发。 眉山的房价很早以前就不低,在通了东星高速之后,部分地区的房价甚至都超过了东兴市。 眉山县委办公室的主任杨长兴,带着自己的联络员小卢早就等在高速出口的匝道上,准备迎接李怀节上任。 本来,今天的迎接任务杨长兴是安排给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的。但不巧的是,刘书记临时要去一趟京城,仲卿山这个对口刘书记的联络员跟着他走了。 这种情况下,杨长兴只好假吧意思带上一辆警车跟着自己来了。 要是安排其他副主任来接,就很不合适。不但坐实了自己端着常委的架子,还不利于领导干部保持距离。 今天自己给了副主任机会直接接触李副书记,以后这位副主任会不会绕开自己,直接和李副书记接触?! 所以,尽管杨长兴心里头有些别扭,但他还得来。让我一个46岁的老同志接一个28岁的小领导,个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费部长让车在匝道边上停了下来,和李怀节一起下了车,向杨长兴这边走了过去。 杨长兴也是很有眼力劲的。一看车停下来了,车上走下来的居然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费部长,您好!感谢您给我们眉山县送火车头啊!”杨长兴轻轻一握费部长的手,“这位就是李怀节书记吧,您比照片上看着沉稳啊!” 费部长顺势松开了杨长兴的手,一指李怀节,笑着说道:“我们市委这次实在是下了大本钱,李怀节同志可是省委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说给你们眉山就给了。” 杨长兴听得心里头酸得不行,尼玛!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呼一声“知识分子”了,还“高级知识分子”! 他李怀节在什么报刊杂志上,公开批评过什么思想吗?反对过什么主义吗? 都没有吧! 连“知识分子”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瞎贴标签。 但,现实的无奈就是,他杨长兴还不得不腆着老脸连声称是,这才是叫人郁结难平的地方! 好在,李怀节手段也很老道,笑着插话进来,“费部长过誉了!小李我愧不敢当啊! 杨主任,回县里再说?!” 杨长兴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再次对费部长抱歉道:“费部长,县委这里有点小事要向李书记汇报,您看,是不是让李书记上我的车?” 费春云看着杨长兴圆圆的胖脸,以及深陷眼窝的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点头道:“眉山县委真够忙的啊!忙点好啊!” 李怀节轻轻一拉费部长的手,笑着说道:“费大姐,我们这就给您开路!” 三人一阵轻笑,各自回到车中,车下了匝道,向眉山县驶去。 匝道口距离眉山县城,也就十来公里,这是条新修的一级公路,平坦宽敞。 李怀节坐上杨长兴来接他的车,两人正准备就今天的日程安排做沟通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短信铃声轻轻响起。 李怀节掏出手机,打开一看,这条短信是他久未联系的高中同班同学郭晓静发来的,短信内容很惊悚。 “老同学,前山镇路边有两拨人正在拦路上访。这两拨人是生死对头,现在已经快打起来了。” 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昨天接到新闻热线,说是前山镇去年发生的拆迁械斗命案,两拨受害者家属都对赔偿金额不满意,准备去找天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前山镇政府讨说法。 而且举报人还特意强调了,受害者家属甚至还准备了鸟铳。 这样一个有价值的社会新闻,当然引起了郭晓静的重视。于是她带着徒弟,一大早就赶到了前山镇,准备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跟踪采访。 没想到,这帮受害者家属根本不搭理她,冲进天龙房产公司之后,不知道天龙公司说了些什么,两拨受害者家属居然全部上了一级公路。 这两拨人全都披麻戴孝的,腰里头都别着家伙。业余一点的,拿把尖嘴榔头什么的;专业一点的,腰里别着铁尺。 好在,暂时没发现新闻举报的线人说的鸟铳。 不过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这明显是要搞拦路上访啊! 而且,看这两拨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架势,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得自己干起来。这一旦打起来,少不得又要躺下几个人。 是的,东平人就是这么彪悍和冲动。械斗一起,打死人的事情常有发生。 郭晓静作为市报记者,多少还是有一些政治敏感性的。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今天就是她一直偷偷关注的老同学李怀节上任的日子;而且,他上任眉山走的最近最好的路,也只有眼前这条路。 很显然,今天的上访绝对是冲着李怀节去的。 虽然郭晓静早已放下了心中对李怀节的那点憧憬,但这不耽误她立刻通知李怀节。 同学这种优质资源还是要维护的,更何况李怀节还是这么的优秀。 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郭晓静给李怀节发了这么一条意味深长的短信来,就是要警告他,前路凶险。 如果换一个人发这条短信,李怀节一定不在意,但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从她这条短信的语气来看,她应该就在现场。 联想到自己在组织部网站上的公示、市报上连续五天的专栏公示,郭晓静应该已经确认了,这批拦路上访的人群,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这才特意来提醒自己。 尤其是那句“已经快打起来了”,让李怀节心惊不已:群体械斗,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啊! 眉山这潭水也太深了! 自己还没有到任呢,就要被逼着溅上一身血吗? 欺人太甚!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杨长兴看到李怀节接到一条短信之后,神色就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心里头多少有些看不起他:到底还是年轻,没城府! 不过,他也不会直接问李怀节出了什么事,没那份交情!而是继续向李怀节汇报今天上午的接待安排。 李怀节听得不是太认真,基本上全程都只是点头,眼睛一直紧紧地看向前方。 忽然,前面开道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响了,“前方堵路人群请立刻散开,你们已经危害到公共安全,请立刻疏散!” 李怀节听到这里,挥手打断了杨长兴的汇报,对司机命令道:“减速,掉头,快!” 说完也不解释,拿起手机拨通了费春云的电话,歉意地说道:“春云部长,前方疑似出现了成规模的上访群众,我的意见是掉头回东平!” 费春云听到前方出现了上访群众,还是成规模的,一股怒火顿时从她的肝脏开始,一路冲向了脑门子。 卧槽! 老娘难得下来送一回干部,你们这些个王八蛋就要出老娘的洋相。好,岳湘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以后你岳湘推荐的每一个干部,老娘都给你卡死,让你一个人玩蛋去! 是的,组织部的干部,尤其是信息面很广的领导干部,判断这种阴私事儿就是这么准,这么武断! 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理由。 岳湘有一百个整倒李怀节的理由! 这种成规模的上访行为,是一个还没有上任的副书记能摆得平的吗?! 县委书记刘连山亲自来了也摆不平! 到时候,发生冲突是必然的。 李怀节的处突能力强,冲突的规模可能会小一点;他李怀节要是一个花架势,冲突的规模就不好说了,死个把人也很正常。 这样的事情一出来,李怀节的名声也就臭大街了。 只要李怀节的名声一臭,那他这个副书记能不能坐稳都成问题。 就算坐稳了,也必然会成为举手的副书记,是半点影响力也别想施展。 到时候,哪怕他李怀节想当好一个举手副书记,也要看他岳湘的脸色。就更不要说帮着刘书记重掌书记会了,那是妄想。 而且,针对李怀节搞出拦路上访这一招,不但能很轻易地毁掉李怀节的名声,也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县委刘书记的威信。 李怀节是怎么调到眉山县的,懂的都懂! 现在李怀节提出要返回市委,就是要把事情搞大,搞成政治丑闻,这样市委也就有了理由来处理岳湘。 不过,从政治博弈上来说,李怀节甚至要比岳湘还狠。不但没给别人留活路,他也没给自己留活路。 因为,一旦李怀节真这么干了,他不堪任事的名声也会随着这件政治丑闻,传遍东平市,传遍全国。 一个被上访群众逼着不敢上任的干部,能有什么政治前途! 总之,岳湘小小地一手阴招,轻而易举的就把李怀节置于绝地;而李怀节的反击也是极其狠毒,根本不给岳湘留一丁点活路。 都在玩命啊! 但不管怎么说,费春云对李怀节还是同情心多一些,毕竟小李是被迫反击的嘛。 所以,费春云在看到前方的公路边,隐隐绰绰地站着好些个披麻戴孝的人围住了开道的警车时,也果断命令司机跟着掉头了。 杨长兴看到这里,这才意识到,今天的麻烦大了! 不管是李怀节掉头回市里,还是他被上访的群众拦住,他杨长兴作为一名陪同迎接的县委常委,都要跟着李怀节吃挂落。 被处分是一定的,就看是政纪处分,还是党纪处分了。反正都够他杨长兴喝一壶的。 电光火石之间,杨长兴权衡清楚了利弊:跟着李怀节到东平市,一定会吃党纪处分,市委很难放过他; 命令汽车再次掉头回眉山县,被上访群众拦住了,只要不发生流血事件,最多就是吃政纪处分。 还是要劝说李怀节回眉山! 于是,杨长兴严肃地看着李怀节,近乎呵斥地说道:“李副书记,你要是就这么回到东平市,眉山县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来了,你知道吗?!” 李怀节看着失态的杨长兴,压着火气说道:“那帮人身上都带着家伙,你确定我们去现场不会引发流血冲突?! 到时候,引发流血冲突的责任谁能背得起?你?还是我? 真的因为这场冲突死了人,你我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眼看着车就要上匝道了,杨长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患得患失的煎熬了,他失态地大声命令司机掉头。 但,体制内的司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知道要听谁的。 司机直接回复杨长兴道:“杨主任,请您见谅!这种情况下要我掉头,必须要经过李书记的同意。这是我的工作纪律。” 杨长兴看着神色冷峻的李怀节,崩溃地叹息道:“李书记,你要为你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啊!” 与此同时,费春云也在向市委组织部长吴启明汇报,李怀节被上访群众给堵了回来的事情。 吴部长甚至都不用思考,直接就认定了这是岳湘所为。 这让他非常恼火,袁书记刚调走呢,你们这么搞他的秘书,这么等不及的要报复吗? 你们眉山县政府还是不是东平市的下属机构了?还是不是我党的政府机关了? 火大的吴部长很可怕。他一个电话直接找上分管市局的副市长谭言礼,让他安排一个特警中队跟着他下眉山县。 一个中队,小四十人的警力调动,不是什么小事,谭副市长当然要问一下原因。 吴部长就把这个情况简单一说,可把谭副市长给吓着了! 不为别的,就是眉山县现有的械斗命案还没处理利索呢,现在又要搞这么大?这下子不要说眉山县局顶不住,就是市局也顶不住啊! 于是,谭副市长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给省交通厅财务处的岳震处长打电话。告诉他,他弟弟岳湘在眉山干的事情,同时要求岳湘立刻收手,避免局势不可收拾。 另一方面,谭副市长决定亲自带特警中队下眉山。 不去不行啊,万一李怀节真被赶回到东平市,他这个负责全市治安的副市长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政治丑闻啊,后果太可怕了! 第18章 你要相信自己的战友 东平市一时之间厉兵秣马,在吴部长和谭副市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赶向眉山县。 岳县长知道今天李怀节要到任,特意挑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雾渡河镇检查工作,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李怀节一个下马威。 他的专车正在去往雾渡河镇的路上,他自己正盯着雾渡河对岸的高崖上,几具古老的悬棺出神,突然接到了他哥哥岳震的电话。 岳震在电话里啥也没说,就是一个劲地要求岳湘收了神通,不要再没事惹事,他这个当哥哥的,这次是真摆不平。 岳县长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唆使命案家属上访这个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面好吧。只要他一个暗示,下面的镇长、书记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更何况,下面的镇长、书记,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狗吊上抹香油——又尖又滑的,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留把柄的。 当然,岳湘也很清楚,官场上的这种隐私事,根本无需证据,全靠自由心证。 但,就算全市的领导都知道是我岳湘所为,那又怎么样? 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市领导吃撑着了要处理我啊! 自己这个大哥可真是,官做的越老,胆子越小。 岳湘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是刚愎自用,让他错失了弥补错误的最后机会。 车上,李怀节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情绪非常愤怒,心情非常沉重,现在他终于理解刘书记为什么要找市委换副书记了。 这样不顾大局的县长和副书记勾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行政灾难! 甚至都不需要看现场,就从岳湘这种不择手段也要搞臭对手的作风上,李怀节都能大概猜测得出来,眉山县的官场风气已经流氓到什么样子了。 这个眉山县,还真是个是非之地啊! 李怀节的个性缺陷很明显。在自己人面前,他可以忍让迁就,毕竟都是自己人嘛,吃亏占便宜什么的,肉总是烂在锅里; 可是在外人面前,李怀节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不就是耍流氓吗,谁不会呢?! 所以,李怀节的这个直接打道回府的做法,就是要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倒逼东平市委,直接干掉岳湘。 想让我做一个举手副书记,做你岳湘的乖宝宝,你岳家的坟头上是长了人参,还是长了灵芝?! 其实,李怀节完全可以给刘书记通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再来请示刘书记接下来的动作。 是绕道星城去眉山,还是先回东平择日上任,都能进退裕余,这才是标准的官场作风。 李怀节明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可他就是不这么干,可见他对岳湘的这种小人手段痛恨到了何种程度。 在他的沉思中,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匝道了,费春云打来了电话。 “小李啊,车上匝道靠边停一下,我们需要开个临时的小会,你,我,还有在京城出差的刘书记。” “好的,春云部长!”李怀节挂断手机,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揉着鼻梁骨叹了口气:看来,终究还是不能快意恩仇啊! 这个所谓的临时会议,内容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劝他李怀节绕道去眉山上任的。 毕竟,这件事情的牵连实在是有些大。 没办法,这就是官场。 “师傅,上匝道了就靠边停一下。”李怀节看到杨长兴疑惑地看着自己,解释了一句,“费副部长要开个临时的会议。” 不是李怀节看不起杨长兴,事情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你杨长兴身为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给县委刘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很难吗? 为什么杨长兴想不到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岳湘的淫威震慑住了! 这也是一个软蛋! 这就是李怀节对杨长兴目前的看法,一个可怜的软蛋。 很快的,车上了匝道,李怀节下车快步走到费春云的车前,坐上了她的车。 就看见费春云的粉脸含霜,声音冷峻地对司机命令道:“小张,车往星城开,我们从星城这个方向进眉山!” 说完,她转脸过来,看向李怀节,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淡漠,知道他这是在闹情绪呢! 这就让费春云有些不舒服了:我为了摆平这件事情的影响,又是向吴部长汇报,又是向刘书记通报的,我就容易吗?!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全都甩脸子给我看,真的当我欠你们的?! 尤其是你李怀节,我这么做可是在挽救你的政治生命!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就在费春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响了,是刘书记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刘书记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说小李,你这真要直接回东平了,政治后果你是知道的。 到时候,你的政治生命肯定是直接牺牲掉,结局就只有出国留学这一条路了。再想着施展你自己的政治抱负,呵呵,几无可能。 而且,受到你的牵连,我也会被平调去一个中等局当一个局长,干到退休;甚至,就连好心送你下去的费部长都要背一个处分。 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相信我! 绕道去眉山吧,剩下的交给组织处理。 你要相信,我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唉,李怀节在心中一声长叹:自我纠错吗?那是老黄历了!如今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连生活会上都很少出现了。 “刘书记,面对这种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卑劣斗争手段,目前党内有什么好办法来惩处的吗? 据我的了解,完全没有! 面对这种对政治生态有着巨大破坏力的斗争手段,我以为,必要的自我牺牲是值得的。 假如牺牲了我一个,能给广大党内干部划下一条斗争红线,那么,我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看着面色铁青的李怀节,费春云既感动他的自我牺牲精神,又恼他的个人英雄主义。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战场上的攻坚战,非要你李怀节背起炸药包才能炸掉这个碉堡。 你是有战友的,而且你的战友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有力量。 怎么到了你李怀节这里,就不能接受战友的配合和帮助了呢?! 第19章 没有万能的制度 “完全不值得!”刘书记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你有法学界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法学越精深的人,就会对法学本身越失望。 他们常常会对你感叹:法律不是万能的。 同样的道理,你现在的这种自我牺牲,从根本上来讲,就是对现有的党制不信任。 你的这种不信任表现,实际上对我党的伤害,已经远远超出了某些人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程度。 记住,小李,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的制度。 服从组织决定,去眉山打掉这些丑恶现象,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干部!” 刘书记的话,就像一剂清凉油涂抹上了李怀节热得发胀的脑门,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难怪袁书记一直在担心自己的韧性。果然,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冲突,自己的第一想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在这一刻,李怀节对韧性这个词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和感触。 “小李,群众拦路上访的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吴部长,他已经和谭言礼市长一起,带着特警下来处突。”费春云看着李怀节惊讶的神情,苦笑着摇头继续解释。 “没办法!在刘书记不在眉山的情况下,处突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有完全的把握,那是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李怀节点头赞同的同时,郑重说道:“春云部长,既然市委组织部已经决定了,我无条件服从。 在这里我也要向您讨一颗定心丸,刘书记现在在京城,什么时间回来还不清楚。 今天这次针对组织部门送干部的拦路上访事件,在您这里是个什么处理章程?” 费春云点点头,有些恨声说道:“现在吴部长还没有开始处突,不知道这次的群体事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不管这次的处突后果如何,这件事情的责任认定从组织程序上来讲,都是县政府维稳工作不到位所造成的。 所以,责任追究的权力,我们肯定不能交给县政府的。 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美事,姓岳的是不要再想了。 这件事情的责任必须落在县政府头上。 当然,考虑到眉山县委的特殊性,追究责任的权力最终应该会落到县委这里。这个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 那么,你到任开展工作的第一把火,市委其实已经帮你烧起来了。 这对你来说,其实也未必不算是一件好事!” 话,还能这么说? 看着费春云眼神里的认真劲,李怀节也跟着苦笑,“谢谢春云部长!说一句大实话,现在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娘家人了!” 费春云看到李怀节终于转弯过来,这才松懈下来,幽幽一声叹息,感慨道:“小李啊,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比我早五年升副处;可看着你现在的对手,我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这样的官场对手,谁遇到了都要脱一层皮啊!” 面对费春云的变相鼓励,李怀节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或许,这就是我的世界吧。” 李怀节的车下高速的时候,吴部长和谭市长带着特警中队的干警们,也到达了前山镇。 道路被堵,承载干警们的大巴车老远就停了下来。 领队的特警大队大队长萧战,跑步过来向谭市长请示,是不是跑步去现场进行处理。 在得到了谭市长的许可之后,这一个中队三十八人,整理好装备,整顿好队形,列队跑步冲了过去。 “吴部长,我们也跟过去吧?”谭市长征求吴部长的意见道,“现场指挥,也好稳定冲突双方群众的情绪。” 吴部长点点头,轻声说道:“去看看吧!不看总是叫人不放心,也不知道现场是个什么情况!” 上访现场很惨烈! 从眉山县跟着杨长兴来开道的警车,已经被推下了公路,侧翻在路边的水稻田里。 车上三名警察,已经全部躺在公路上呻吟。 从他们身上的伤势来看,袭击他们的人是下了死手的。他们身上既有刀伤,也有钉锤铁棍等钝器击打的钝伤。 甚至,还有鸟铳射击铁砂造成的面创伤。 现在,这些警察连惨叫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是,现场的打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已经打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相互打斗的是上访的两拨人。 这两拨人在去年因为房屋拆迁,两方都被打死了一人,这就已经结下了死仇。 虽然经过镇政府一系列的调解和安抚,双方也没有进一步的采取报复行动。 但是,镇政府也没有就赔偿问题,和这两拨人达成一致协议。 复仇的怒火只是被暴力暂时压制了下来,并没有彻底熄灭。 在今天,在天龙房产有意无意的挑拨之下,在上访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爆发了。 等到萧战跑步过来的时候,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尼玛,哪怕是老毛子在这群人面前,都不敢自称是战斗民族。 那边那个身穿孝服的小年轻,半边孝服都染红了,一只胳膊在不自然地甩动,显然是断了。另一只手里还举着铁棍,追打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那个壮汉就更离谱,脸上的肉都被砍到翻开来,像是张开的嘴巴,胳膊上也血肉模糊。 现场像这样的情形有十几处。 地上躺着抽搐的人都有好几个。 谭言礼市长忍不住在心里头爆了句粗的,卧槽!怕什么来什么,今天这个现场,必须要出人命啊! 再一看躺在路边的三个警察,惨状就不提了。那个被鸟铳打中了左脸的,应该已经昏迷过去了。 血,把青黑色的柏油路面染成绛红色,刺眼惊心的绛红。 “先救人!”谭市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下令,“担架队,把地上的警察抬上大巴车急救,立刻呼叫医疗救援,要快!” 现场的交通状况一片混乱,只好从东平市调医疗救援队来了。 好在,这次市特警大队的几名队医都跟来了,一些简单的急救设备也准备了。 第20章 两个大聪明 特警队员们平时的训练是下了真功夫的,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混乱的场面也没有胆怯。 他们相互支援,用盾牌驱赶开已经打红了眼的上访群众,担架队开始抬着受伤警员快速撤到大巴车上,接受队医的急救。 特警队接下来的行动,在萧战的指挥下,重复采用驱赶、分割、逐个控制的方式,逐渐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最终平息了上访群众的群体斗殴事件。 这个时候,怎么处理伤员就是一件头痛的事情了。 现场四、五十人,没有一个人不带伤,有几个伤势看上去就很严重,奄奄一息的,必须急救。 吴部长和谭市长已经在不停地敦促东平市的医疗机构,一定要腾出足够的医疗资源出来进行急救,绝不允许出现伤者等医生的场景。 人在打架的时候,痛觉好像失去了;但是,打完之后冷静下来,各种痛疼就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掉一个人的所有知觉。 惨叫、呻吟乃至哀嚎声,在事发现场连绵不绝,凄惨无比。 不要说发生这样的群体械斗事情之后,政府部门要背负的责任,就是现场这种哀嚎之声,都给了吴部长和谭市长莫大的压力。 这两位也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无动于衷,只好盼着从东平来的医疗急救车跑的更快一点。 真要是死了人,那个处理方式和结果会截然不同。 这两位心里头的气愤就不要说了,要是岳湘在这里,可能真会被这两人生吃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的十一点半,李怀节的车已经进了眉山县城区。 眉山县的主城区主要是两个镇,以凉水河为界,河南边的是宁水镇,河北边的是清阳镇。 眉山县政府坐落在宁水镇,眉山县委坐落在清阳镇,县委和县政府呈隔江相望的态势。 从星城这边下高速去眉山县委,就要经过宁水镇,从县政府旁边经过。 杨长兴秘书长的车这时候已经开到了费春云的车前头,领着费部长的专车往清阳镇开。 车内,杨长兴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一个“甲”字,这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您好,岳县长!”杨长兴恭敬中透着些许的谄媚,“您有什么指示?”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中看到杨长兴坐得笔直的身体,脸上挂着的温和谦逊的微笑,心里头好一阵膈应,这不是视频电话,不至于这样毕恭毕敬吧。 岳县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根本没有心思去体会杨长兴的谦卑。他直接问道:“老杨,让你去接副书记到任,你都干了什么?” 杨长兴心里头的恼火就别说了,你岳湘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去了,我特么的差点被你整得背了处分!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面对岳县长的质问,杨长兴不得不委屈的解释:“岳县长,我什么都没干! 开道的警车被前山镇的群众拦住之后,李书记立即命令我的车掉头回东平市。 领导,在那种情况下您是知道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的岳湘,奋力一拍桌子,“咚”地一声巨响从电话中传来,吓得杨长兴差点一头撞上轿车的顶棚。 杨长兴就听见岳县长在电话里吼道:“什么李书记?那是李副书记! 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敢做才对吧!你不就是怕控制不住上访场面,酿成群体性事件吗? 我告诉你们,就因为你杨长兴和李怀节的不作为,这才酿成前山镇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现在,这场大规模群体事件已经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关注,市委组织部的吴部长和谭言礼副市长就在现场处理,指挥急救工作。 李怀节和你杨长兴倒是跑了,把给你们护卫的警车留给了失控的群众。现在三名警察全部重伤,其中两人伤势垂危。 你说,怎么办?! 杨长兴同志,现在你要是不把这件事情你和县政府讲清楚,县政府和你没完!” 杨长兴想要骂街,你岳湘真不是个玩意儿,这个屎盆子扣的功夫,也没谁了! 我特么的好不容易从李怀节这里逃过一劫,总算是把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副书记接回来了。 现在你居然还要来找我的茬?! 今天的这个事情说是无妄之灾,实际上就是你岳湘在后面指使人干的!老子差点没被你岳湘坑死! 哪怕杨长兴再是老实,再懦弱,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就听见杨长兴也把脸一拉,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岳县长,这个‘不作为’的帽子就免了吧! 这次群访是不是有预谋的,是谁暗示的,是谁挑唆的,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你这个时候就扣帽子,是不是早了一点?! 等市里查清楚了再来谈作为不作为的,也不迟嘛!” 岳湘一看,拍桌子、瞪眼睛这一套,今天居然没有吓唬住杨长兴,只好换一个手法再试一次了。 “那个老杨,我说,我刚才急了一点,说话没经过大脑,你不要怪我! 今天的这个群体性事件闹得有点太大了! 谭市长和吴部长的火气很大,到现在医疗抢救的工作都还没结束呢! 我现在正从雾渡河镇往前山镇赶,但是,只怕也赶不上趟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既然是李副书记命令车掉头不管的,这个事情你应该向县政府、向市里、向社会说清楚嘛!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相信李副书记也不是耍无赖的人,你说是吧?”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跳都稍微加快了一拍,要是能把这口黑锅扣到李怀节头上,那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是不是就要轻很多呢?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瞎说,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确实是他李怀节下的掉头回东平的命令啊! 甚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连开车的司机都违抗了自己的命令,这就充分表明,不是自己不作为啊! 尽管杨长兴已经心动了,但他还是试探了岳湘一下,“领导,我就算是在市领导面前实话实说也没用啊!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李副书记还没有到任呢!从组织程序上来说,他不可能承担什么责任的! 您说是不是?” 第21章 担任调查组副组长 岳湘一听杨长兴用这种口气说话,立刻就知道了杨长兴的想法,这个家伙还想着甩责任! 就他那点责任,说实话,和老百姓偷个鸡蛋的事也差不多,就这还要甩锅给别人,瞧这点担当! 老软蛋还是那个老软蛋啊,这就好! 岳湘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故意用很严厉的口吻说道:“不可能!真要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他李怀节是难辞其咎的! 什么还没有上任?这是问题吗? 从组织部任命他为我眉山县委副书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眉山干部! 这个理,说到天边也是在我这边的! 既然是我眉山县的干部,怎么能在遇到群体性事件逃避不管之后,还不用承担责任?!” 杨长兴想了想,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此一口答应下来。 你岳湘就在刚才还要把这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我转眼就配合你去搞李怀节这个县委的副书记?! 第一,我没那么贱! 第二,我没那么傻! 县委的副书记就不是我的领导吗?那是我的直属领导好不好?! 所以,杨长兴电话里的语气就显得勉强,“岳县长,这种事情如果市里的调查组来问我,我肯定实话实说。 但是,要是没有调查组,我也不可能朝社会上说去,我杨长兴的眼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有领导的。” 岳湘起身,离开会议桌,走到会议室的窗户边,这才说道:“我说老杨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把领导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听说你爱人已经干了小十年的副科级,一直没动位置是吧。 这样吧,这几天内,我就把她调到县卫生局,当局长肯定不行,当个正科级的党组副书记应该问题不大。 老杨,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放空炮,一直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这下子,真有调查组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岳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也做出了避讳的举动,假吧意思离开会议桌走到窗户前,把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和镇长安继来甩开,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可实际上呢,他说话的声音偏偏又能让这两位听得清清楚楚,欲盖弥彰的底下,彰显着自己大权在握。 事实上,不管是何小青还是安继来,确实被岳湘的权势给震慑住了:一个正科级领导干部,说提拔就提拔。 看来,眉山县还是岳县长的天下啊! 杨长兴一听,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连忙答应道:“岳县长,真能这样的话,您放心,不管他来的是什么调查组,我都实话实说!” 杨长兴在车里和岳湘通电话,聊自己老婆升官的事情,后面车里,李怀节也在通电话。 不过,和李怀节通电话的人,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 袁阔海调任星城,省委还没有下派新的市委书记来东平,目前东平市委的日常工作由章副书记主持。 章副书记的运气不是太好,单独主持工作才几天,就碰上这么一个大型械斗事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一个处理的不好,就会坐实他章弋江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的传闻。 所以,他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比较谨慎。 “小李啊!前山镇公路发生大规模械斗的事情,我已经听谭言礼市长汇报过了。 四人轻伤,四十五人重伤,其中五人伤势垂危,还包括了两名护卫你们的警察。 我们要给上级党组织一个交代,要给社会一个说法。 两级政府的压力巨大。同样的,我们两级党委也不轻松,必须拿出严惩重办的态度来。” 章副书记说到这里,停留了片刻,给了李怀节一点思考的空间,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市委市政府要建立一个调查组,联合眉山县委一起,把这件群体械斗事件的起因调查清楚。 特别是,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这个性质要调查清楚。 目前,四清市长和我一致决定,任命谭言礼同志为这个联合调查组的组长,负责统筹协调调查组的全面工作; 考虑到你刚刚到任,对眉山县的人和事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关联,在这件事情上能处在一个相对客观的层面。 市委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调查小组的副组长,是合适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考验李怀节官场悟性的时候到了。 章弋江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其实重点就一句话,“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 甚至,为了突出这句话的重要性,章弋江连“有准备、有预谋”这样重复的强调都用出来了。 李怀节当然明白章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要查实这件案子是“有准备、有预谋”的。 一旦调查组长谭言礼脱离这个调查方向,他李怀节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一切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观点,“所以,请您放心,弋江书记,这件案子的调查方向必然是从组织、挑唆开始的。” 章弋江得到李怀节这样明确的答复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谭言礼把这件案子办成不了了之的无头案。 那样的话,市委市政府的威信真的将荡然无存。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要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争取尽快把事情查清楚。早一天查清楚,大家肩上的压力就早一天卸下来。” 李怀节挂断电话,看着凉水河上的清波,心中的憋屈感好了很多。 车很快就到了眉山县委所在地——秋丰路一号。 不像县政府大楼那么现代化,眉山县委大楼是一整套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群。 大门的水泥门柱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门柱顶上混凝土浇铸出的红旗,依旧是迎风招展的样子。 只是,门的廊顶已经被拆掉,门柱之间是一道不锈钢的伸缩大门。 大门旁边是一个岗亭,里面有警察在执勤。看到司机的挥手示意,执勤的警察连忙开门放行。 大门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枯叶随意散落在草坪上,把县委大院点缀得有些萧瑟。 第22章 冷清到有失体面的任命大会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械斗事件,眉山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这场县委副书记的任命会。 所以,李怀节上任的场面就很冷清,甚至连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都没有出面。 只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众工作人员,在小礼堂配合费春云副部长,走完了李怀节的上任程序。 现场最大的眉山县领导,也是唯一的县委常委,就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杨长兴。 而且,杨主任在任命会上的表现,也是极其敷衍的。 他甚至都没有邀请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任讲话,就匆匆结束了这场体面尽失的任命大会。 费春云看着面色如常的李怀节,心里头真有百般滋味! 任命会一结束,杨长兴立刻凑到费春云跟前,笑着邀请她参加县委举办的欢迎宴会。 “老杨,把欢迎宴撤掉吧!一顿不吃饭,饿不死人!”费春云对着杨长兴没好气地呵斥着。 就在这时,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李怀节,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怀节并没有要避着谁的意思,从容地掏出手机,看到是谭市长的电话,思考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键。 “谭市长,您好!请您指示!” 电话里谭市长的声音有些飘忽,“李老弟,我们俩就不要来这一套了。就当成老书记还在东平市这样处,不好吗?” 在每一个市委书记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部门里,公安局绝对要排在前三。而谭市长就兼着东平市公安局局长一职。 他和袁阔海的关系当然不会差了,可以算是李怀节的半个自己人吧。 但,实际情况怎么样,只有谭言礼自己知道。面对李怀节的疏远,谭言礼打着哈哈,明目张胆的试探着李怀节。 “老书记在东平的时候,我也一样这么敬重您啊,您一直都是我的领导嘛!”李怀节也跟着打起了哈哈,“现在小李我还没上任就被人欺侮了,正想着跟您诉委屈呢!” 唉,谭言礼在心中轻叹一声,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前山镇拦路上访的群体性事件,市委市政府已经责成我成立一个调查组,查清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结果。 所以,小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我肯定会好好调查的。” 李怀节的剑眉微微一凝,他伸手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眯起丹凤眼,眼角流出危险的眼神。 这个老谭,有问题啊! 我这个市委指定的调查组副组长,在你这里真的不值一提吗? 尽管你谭言礼是副厅,我是个小副处,可你老谭做的这么绝情,想来是有原因的吧。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声一笑,平淡的说道:“那我要感谢谭市长的爱护了!就是不知道谭市长的调查环节,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谭言礼被李怀节的轻描淡写给整不会了,现在的小年轻,城府都这么深了吗? 谭言礼故意不提李怀节是调查组副组长,这种明目张胆的藐视,尤其是副厅级对副处级的藐视,绝对是居高临下的,带着相当的压力。 然而,这个李怀节并不吃他这一套,这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你的意见呢?”谭言礼反问道。 “我当然无条件服从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嘛!”李怀节笑着说道,“四十多人的集体械斗,这是轰动全国的大事。 就算咱们查出来的结果是自发的偶然事件,人民群众也不答应啊! 四五十人呢,难道就不需要提前组织准备吗?小学生郊游还要准备一段时间呢! 谭市长,您说是吧?!” 谭言礼被李怀节软中带硬的一通抢白,给架了起来,架得他很难受。 谭言礼之所以要为岳湘开脱责任,倒不是他和岳湘之间有什么瓜葛。 而是他和岳湘的哥哥岳震,属于同一个派系的,都是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谭言礼对岳湘的维护,也不过是出于对岳震的示好而已。 虽然岳震的级别不过是正处,但交通厅财务处的处长,含金量懂的都懂。 真要说起来,在省城各个大机关里头,岳震的面子肯定要比他谭言礼大得多! 现在被李怀节架到了火上,不表明态度肯定不行,不管他谭言礼承认不承认,李怀节都是市委任命的副组长。 “呵呵!那是当然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个偶然事件,但偶然的概率真的不大。 世上巧合的事情很多,却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巧合的,是吧?” 李怀节重新戴上眼镜,淡淡地说道:“嗯!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 这句话虽然有些绝对了,但放在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上,是绝对成立的。 调查组应该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放到人为挑唆这一块来突破。只有这样,才能更快更清晰地查清楚这件恶性群体事件的真相。 给眉山县委、东平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给受伤者家属、东平老百姓,也是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如果明确了李怀节的调查组副组长身份,他对谭市长说这种话,毫无疑问就是僭越。 但是,谭言礼为了方便压制李怀节手中的调查权,故意不提他副组长的身份,那李怀节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合适的。 大家都是老熟人嘛,再说了,李怀节还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之一,言辞过激一点,也属正常。 李怀节的电话完全没有避人,不管是费春云,还是杨长兴,都在旁边听着呢。 费春云还好,知道李怀节这个眉山县副书记的含金量。虽然有些吃惊他对李市长的态度,但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杨长兴就直接听傻了! 尼玛! 你一个小副处,居然敢这么大声地和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市长说话,你这是嫌弃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太好了是吧! 但,他转念一想,李怀节是这样的傻子吗? 显然不是啊!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李怀节在东平市的靠山不止袁阔海一个? 如果他背后没有一个比谭市长更强势的靠山,他敢对谭市长这么强势,那和插标卖首无异! 这个人,是谁? 第23章 谭市长肚子里的小九九 杨长兴心里头百转千回,耳朵却在听着这一通电话的后续。 却不想,李怀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那我安排县委做好接待准备,等您前来指导工作。” 李怀节收好手机,看向杨长兴,随意地安排道:“杨主任,你也听见了,李市长要来我县搞调查,你现在去做接待的准备工作吧。 至于费部长的吃饭问题,我来安排!” 杨长兴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到一股无力感,甚至感到了羞辱。虽然都是副处,都是县委常委,但秘书长和副书记那真是没得比! 他僵硬地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小礼堂。 “春云部长,我们一起走一走?”李怀节微笑着邀请道:“我来眉山县次数不多,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家具有特色的小馆子。人不吃饭不行啊!” 费春云虽然嘴上说着“气也气饱了”,但脚步还是跟着李怀节的节奏,往外走去。 小礼堂的门口,费春云的司机已经候在旁边,等着她的指示。 “小张,李书记请客,带我们一起去外面找个小馆子尝一尝眉山特色。” 李怀节听出费春云话里的奚落,连忙解释道:“张师傅,主要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再搞些吃吃喝喝的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有些不痛快。 其实,县委这里的宴会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师傅笑着说,“我听领导的安排,在哪儿吃都一样的!” 上了车,费春云这才问道:“谭市长的意思,今天这个事情他想大事化小?” 毕竟,费春云也是今天的当事人之一,她当然有权询问这件事情的后续。 “有点这方面的意思,但给我的感觉,他未必有多坚定的意志。”李怀节小声说道,“市委的意思,必须要查清事实,追查到底。” 难怪了! 费春云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原来是章副书记要给自己树立新形象啊! 也是,袁书记调走之后,市委里资历老一点的人,可不就是他章弋江了吗,他这是要做给上级看呢! 费春云正想着说点什么,就听见李怀节接着说道:“春云部长,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否则对组织部的威信也是一种损害。 我想,启明部长虽然没有参加调查,但他一定会盯着这件事情的。” 懂了,不就是想要我留下来,陪你一起面见谭市长这个调查组组长吗? 费春云板着脸点头说道:“真是的,是个人都想在我这里占点便宜,真以为我好欺负啊! 今天的这个事情,谭市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直接找吴部长讨说法去! 我就不信了,还没地方讲理了!” 三人随意地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馆子,随意点了几个菜,开始填肚子。 谭言礼在挂断李怀节的电话之后,吩咐司机到眉山县委去。 他正要眯一会儿,手机的铃声又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岳震打来的。 “喂,岳老弟啊,饭点上给我来电话,有什么好事?” 岳震深坐在大班椅上,捏着眉心说道:“谭大哥,哪里来的好事啊! 这不,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刚才给我来电话,打听这个事情市里是个什么处理意见。 你们的章弋江副书记可是把我小弟好一阵痛骂啊!他这心里头有点慌。” 谭言礼能说什么呢,为了打消岳震找他搬救兵的想法,直接开口说道:“该骂!现在知道心里发慌了,早干什么去啦?! 四十九个人,个个带伤,其中五个生命垂危,医院在竭力抢救中。真要是死人了,我都要跟着背个处分。 这样大的案子,谁敢往下压?谁能往下压?” 岳震听得出来,谭言礼这是真不想帮忙。但,一世人两兄弟,这个时候不拉岳湘一把怎么办?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闹的不好,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是不可能。 “谭哥,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冒昧了。但,我就这么个兄弟,怎么也不能干看着他落难不管啊!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不出事就行! 现在你是调查组的组长,以你丰富的办案经验,随便找点能帮他推卸责任的证据,这点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这下子可真难住了谭言礼,这样的要求还不算高?他谭言礼要是真敢这么搞,前面结案,后面就会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真以为一个市长、一个市委副书记这俩不是领导啊! “岳老弟,不怕说一句灭自己威风的话,你这个要求全东平市没有人能做到,就连廖四清都做不到。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真是帮不了。 你光听说了我是调查组组长,你怎么就没打听谁是副组长呢?!” 谭言礼的回答出乎了岳震的预料之外,他下意识地问道:“谁啊?副组长是谁?” “李怀节!章副书记亲自点的将,这下子你该明白我的为难之处了吧?” 岳震的眉头皱成了八字,不确定的说道:“这个小年轻很好对付的吧?倒是他身后的章弋江有些难办,我一时半会的,还真找不到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李怀节我了解,并不好对付!”谭言礼说到这里,也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岳老弟,我只能和你说一声抱歉了,这个忙我帮不上。 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活动活动,赶快给你弟弟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个才是正经事! 这次他的麻烦,大了!” 谭言礼说完,不等岳震再说什么,随手挂断了电话。却在心里头默默盘算开来,如果真要对岳湘有所照顾的话,该从哪里下手比较稳妥。 毕竟,都是一个派系的,唇亡齿寒啊! 岳湘此时也赶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眉山县政府,而是去了一趟前山镇,找到镇长候勇贵和天龙地产的王老板,三人在天龙公司进行了时间不长的密谈。 岳湘不知道的是,从他的车开进天龙公司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记者躲在暗处偷偷在拍他。 特别是候勇贵簇拥着岳湘在天龙公司大门口和王老板握手的场景,被这个记者抓拍了好几张高清照。 第24章 定调会前的相互试探 这个记者,就是李怀节的高中女同学,现在任职《东平日报》的郭晓静。 今天在前山镇发生的这一起特大群体性事件,郭晓静和她的徒弟,可以说是从头看到尾,无一错漏。 郭晓静身为一个称职的媒体人,直觉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很不简单,这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在护卫李怀节上任的警车被推下公路之后,更加让她确定,这一场群体性事件事是有预谋的,就是冲着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来的。 这是政治斗争的龌龊手段,必须要大白于天下。 事实上,就连早上她夹在两拨上访人群中,录下来的很多谈话都能很清晰地指向两个人,一个是候勇贵,另一个就是王老板。 所以,今天的群体性事件,绝对是有组织的煽动;幕后黑手,就是眉山县长岳湘。 郭晓静很耐心地等在天龙公司对面的私人宾馆里,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拍下天龙公司大门口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岳湘精神抖擞地从天龙公司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候勇贵和王老板。 这两人一直把岳县长送上了车。 当然,这样的场景郭晓静也没有落下,又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不知道这些录音和照片的具体用途,但她肯定不会拿到报社去。做记者的,谁还没有点危机感! 郭晓静在宾馆里沉思良久,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手上的这些资料。 没想好的主要原因是她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不知道是把这些资料交给自己家小叔,市委的郭秘书长;还是交给自己梦中的罗伯特,老同学李怀节。 岳湘从前山镇赶回到县政府的时候,谭市长也已经赶到了眉山县委。 李怀节、杨长兴率领县委办公室的几名科员,已经等在县委大院的门口多时了。 不等谭市长的车停稳,杨长兴小步快跑起来,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微笑着帮谭市长打开车门,谦卑得像一个称职的管家。 李怀节看到谭市长下得车来,这才快步迎了上去,嘴里连声欢迎,伸手示请。 谭市长全程板着脸,不苟言笑,脚下生风地跟着李怀节,走向县委小会议室,准备开一个调查组的定调会。 前往会议室的途中,杨长兴没话找话地对谭市长说,“领导肯定还没吃中午饭,县委招待所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拐个弯去一趟?” 不出意外的,他没有等到谭市长有所表现。 杨长兴有些失望地看着李怀节,带着征求的口吻说道:“李书记,你说呢?” 李怀节对此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跟在谭市长身后走着,仿佛杨长兴不是在问他一样。 “小李,与会人员你通知了没有?”谭市长的口气很平静,带着感慨地说道,“时间不等人啊!” 李怀节反问道:“谭市长,在没有确定调查方向和汇报制度之前,就召开调查会议,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再说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引发社会轰动,怎么统一口径对外发布消息,调查组也必须要定下一个基调。 您说呢?” 谭市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才扭过头对杨长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吃饭就算了吧!你们李副书记的迎新宴,我是真参加不了。”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过来带着审视地看着李怀节,轻声说道:“小李啊,有些对不住你了,但还是工作要紧啊!”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杨长兴说道:“谭市长,就是一顿工作餐而已。再说了,我们李书记的迎新宴已经办过了。” 这个杨长兴,是不是真傻?! 李怀节用看傻子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杨长兴,对他说道:“你们办完了吗?我还想着留到晚上,邀请谭市长好好叙一叙旧呢。” 这下子,就连跟在杨长兴身后的办公室科员都差点笑出了声,更何况谭市长了。 “小李你从老书记身边离开后,变得,活泼了很多啊!”谭市长感慨着,“以前可是老成持重的很!” 李怀节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变化,甚至杨长兴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门口,费春云站在那里,看到谭市长走过来,她上前两步迎了一下,立刻说道:“谭市长,现在您是调查组的组长,今天的这个事情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 我好意给眉山县委送干部,难道还送出了仇恨来?要这么整我?” 谭市长一阵头大! 这个费春云在东平市委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敢说敢干。 唉,你岳湘真是个傻大姐,什么人都敢招惹! “费副部长,你放心!不管这个事情查到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正面交代!给东平市委组织部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受了委屈,我们知道,市委主要领导也知道,吴部长上午还在和我说起你。 但是,也要请你保持耐心,任何调查都需要时间,好吧!” 谭市长的这个表态近乎低声下气,完全不是一个兼着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说出来的。 看得杨长兴心里头发毛:难道说,我这一宝又压歪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之后,不等大家坐下,谭市长就一脸严肃地说道:“小李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们调查组要开一个定调会!” 杨长兴更是莫名其妙。他看着费春云很干脆地起身离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举措,心里头不好的感觉更清晰了。 走到走廊上,杨长兴顺手关上小会议的门,这才快走两步,追到费春云身旁,小声问道:“费部长,这两位是怎么回事?” 费春云对杨长兴的感观可以说是很不好了,自然也没有兴趣和他掰扯,没这份交情啊! 所以,费春云笑着说了句“就那么回事呗”,然后回县委招待所,准备休息一下。 小会议室里,气氛不是很好,主要是谭市长感觉有点别扭:他既想着能在调查这件事情上卖岳震一个人情,又不想因为这个受到牵连。 所以,尽管李怀节已经催了两次,要求尽快就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定个调子,可他就是犹豫不决。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第25章 你不怕招人恨吗! 李怀节自觉起身,开门离开的同时,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章弋江有些落寞和沉重的声音,“刚刚医院来电话,一名叫李振的警察同志已经牺牲了。 医院反应,另外两名重伤员也很难熬过今天下午。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步。” 李怀节感觉一阵失重,他扶着门把手,定了定神,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会顶住压力,彻查此案。 给遇难者家属一个公道,还东平市委、眉山县委一个清白!” 章弋江看着窗外的小竹林,李怀节的回答和着小竹林传来的“簌簌”声,给了他一股消失已久的斗志。 他转身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鲜红旗帜,沉稳地说道:“小李,这件事情拖不得! 每拖一天,调查的难度就会增加一分;舆论给我们的压力就会加大一分。 市委对你的要求,就是查出幕后元凶;那种找几个副科级的干部出来顶包的做法,全市人民都不会同意的。 你,明白吗?” “明白了,章书记!我向您保证,这次的案件,一定会从快从严地调查,实事求是的上报,如实清晰的对外通报。” 挂断了章副书记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老同学郭晓静的电话。 毕竟,这是死了人的大案子,郭晓静要是还留在前山镇,人身安全很难有保证。 “老同学,感谢你的及时提醒,让我避开了一个大漩涡啊。”李怀节诚心感谢道,“这个人情我会谨记在心!” 说完,他不等郭晓静说什么,急速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前已经有人员死亡,你必须赶快离开眉山,如果你还在眉山的话!” 郭晓静现在也感受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威胁。这条平时不是很热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拨人在打听什么。 她听到这里,也明白不能继续呆在前山镇了,连忙说道:“我现在还在前山镇,住的小旅馆周围已经出现了可疑人群,怎么办?” 李怀节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没有办法自己赶来保护你。但我会马上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打电话求救,你要保证自己有一到两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我挂了,等我消息!” 郭晓静听到这里,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她也没闲着,和徒弟一起,搬来了床顶住了房间的门,尽量给自己创造一些安全感,以及争取一点安全时间。 李怀节不敢有半点耽误,立刻拨通了齐主任的电话。 “领导,我现在遇到了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齐主任很直接的答应下来,连是帮什么忙都没问,可见他对李怀节的信任程度了。 “我的一个同学叫郭晓静,市报社的记者,现在被困在前山镇,周边已经出现了可疑人员在盘查。 请你务必把她安全的接出来,这对我非常重要。” 齐主任不由得一怔,现在的记者都这么猛?已经出了人命的案子,还敢在案发地区逗留?! “好的!我亲自带车去接!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这样!” 齐主任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找上市委保卫科,要求保卫科会同参与安保的警务人员,陪着他一起前往前山镇。 当然,这样的事情,齐主任按照一般程序都会和郭秘书长打一声招呼。 郭秘书长一听是市报的记者,心里头也是一个激灵,立刻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侄女儿就在市报社当记者呢! 就问了一句,那个记者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郭秘书长这话问的,让齐主任有些好奇,去救人呢,难道还要分男女吗?再说了,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啊! 于是,齐主任就照着李怀节给的名字,汇报给了郭秘书长。 郭秘书长一听是郭晓静,头皮都是麻的:这是他大哥家的独苗苗,虽然已经嫁人了,但也宝贝得不像话。 她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大哥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秘书长连忙说道:“你快点去!我这里叫上玉华分局的老向,随后就跟过来。记住,一定要注意大家的人身安全!” 市委这里一阵折腾之后,齐主任带着三辆车,火急火燎的向眉山县奔去。 齐主任出发没多久,玉华分局也带着两辆警车来市委,接上已经等在市委大门口的郭秘书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着眉山飞驰而去。 郭秘书长上了警车,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没办法,他要了解自己的大侄女到底是个啥情况,无缘无故地跑去前山镇干什么! 套用点阴谋论,怎么她一到前山镇,前山镇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指向性的东西? 李怀节正在小会议室里,和谭市长相对愁容,不知道从何谈起! 两人的焦点就不在一个地方。 谭市长的焦点在怎么模糊掉这件事情里面,有关政府部门失职的地方。 毕竟,他谭言礼是东平市的治安首长,发生了这样大的群体性事件他本身就难辞其咎。 要是再泄露出这件事情里面藏着的人祸因素,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小李啊!这个事已经闹出了人命,追查到底是肯定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谭市长第一次表达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向社会通报! 这里面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有政府的干预因素。 现在会议室里没人,我就这么说吧,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岳湘县长有牵扯。问题是,就这样不加处理的直接面向社会通报,政府的威信也就毁了。 这样做的负面影响太大,代价也太大了。你觉得呢?” “您的意思是要区别通报?”李怀节寸步不让,“领导,区别通报固然解决了政府的面子问题。 但是不可否认,真的这样做了,市委在处理责任人的时候,也只能轻拿轻放,完全达不到市委要求的警示作用和震慑效果。” 谭言礼紧盯着李怀节,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吗,真的对社会全盘托出,受这件事情牵连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甚至连我,都免不了的要背上一个警告处分。 我再说句大白话,恨上你的人可不会少!你确定要这样做?” 第26章 你以为你是县委书记?滚出去! 李怀节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这么说吧,言礼市长,如果这件事情的情况通报人是你,你敢不如实通报吗? 谁也不能保证,某些人为了泄愤也好,为了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好,不会戳穿我们的谎言。 到时候,我怎么自处?调查组怎么自处?市委市政府要怎么自处?” 谭言礼不是刘书记,和他谈理想讲原则肯定行不通。所以,李怀节只好换一个他在意的角度,用赤裸裸的阴谋论把话说破了。 谭市长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人家说的实情。 于是,他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道:“那就这样吧,一切都按照实事求是来!” 李怀节看着谭市长有些恼怒的脸,点头答应:“当然!必须实事求是!” 眼看着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就在这时,小会议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矮胖白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看着这个中年人的国字脸,还有脸上绿豆大的眼睛,李怀节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岳湘。 尽管两人也见过几面,但几乎没有直接交流,交情是不存在的。 虽然李怀节已经认出来了,但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 尼玛,我还没上任呢,你个老小子就要把我往死里整。既然你这么不讲究,那你也别怪我耍横的。 所以,他不但没有起身相迎,反而轻轻一拍桌子,呵斥道:“懂不懂规矩?不会敲门吗?!” 谭市长瞟了一眼李怀节,笑着说道:“小李,不要生气,这位就是岳湘岳县长。 岳县长不怎么去市委,倒是经常去市政府,你们不认识?” 岳湘什么时间受过这样的气,尼玛,你一个副书记居然对我拍桌子,还要问我懂不懂规矩,你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我说你谁呀!”岳湘拿手一指李怀节,“你干嘛的?!出去!” 李怀节看也不看谭市长,通过这么几轮接触、交锋,谭言礼的偏向性李怀节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岳湘的鼻子,大声呵斥:“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扰乱市委调查组的会议秩序,请你立刻出去!” “谭市长,你都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太没有素质了,完全没有上下尊卑。”岳湘拿手指着李怀节,骂道:“好你个小王八蛋!我是你的县长! 你给我等着,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玩意儿,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市委去!” 谭言礼听到岳湘当着他的面,居然敢爆粗口,当下也很火大,正要说岳湘两句,就看到李怀节已经冲到岳湘的面前,伸出手指顶着岳湘的额头,大声骂了开来。 “你还知道你是县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县委书记呢! 你不是省管干部! 你有什么权力冲一个副厅级领导主持的调查组工作会场?到底是谁无组织无纪律? 简直无法无天! 岳湘同志我跟你说,今天这个事你想私了都不可能,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底! 还愣着干什么?” 李怀节说到这里,手指头一使劲,用力向后一推,提高音量大声吼道:“滚出去!” 此时,正在会议室外面听墙根的杨长兴,吓得一哆嗦:卧槽!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完了,我今天好像对他很不是那个事,甚至连他的上任讲话都给取消了。这还得了,后面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 岳湘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 尼玛,我在眉山县委的会议室里见上级领导,居然还要被人赶出来,这让我以后在眉山官场、东平官场怎么混! 尤其是,赶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下级,还是当着一位副市长的面,简直奇耻大辱! 一时间,他都有叫保卫进来的心思了。 但是,当他看到谭言礼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胆气一下子就没了。 原来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也和杨长兴一样,是个软蛋!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呢,就听见谭言礼声音冷硬地说道:“小岳,你先出去吧!这儿正开会呢!” 不是谭市长不想维护着岳湘一点,实在是岳湘干的这个事情,半点也沾不得。 岳湘在谭市长面前没有脾气,但看向李怀节的眼光,可是带着吃人的劲头。 “姓李的,你给我等着!” “把门带上!”李怀节正要再刺几句岳湘,忽然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直在惦记着郭晓静的安全问题,所以第一时间掏出了电话。 还没接听呢,就听见谭言礼在那儿冷冰冰地说道:“我说小李,你差不多点儿得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李怀节你虽然是袁阔海跟前的红人,我犯不上针对你,但该维护自身尊严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李怀节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郭秘书长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歉意地对谭市长说道:“对不起,谭市长!郭秘书长的电话,我不好不接!” 说完,他也不等谭市长的批准,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老领导!” “小李啊!跟我说说,郭晓静是怎么联系的你?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郭秘书长的这个语气,只有年底的人代会出现跳票才有,怎么这么急? 李怀节按下好奇的心理,把他自己和郭晓静联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点。之所以没有全部说,是谭言礼正在旁听呢。 郭秘书长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里头的不安更浓了,甚至都起了责怪李怀节的心思:小李你明知道我侄女儿身陷险境,却不亲自过去保护她,瞎忙个什么劲呢! 郭秘书长是个涵养很好的领导,考虑到李怀节也是今天刚上任,就碰上这么大一件事情,顾不上郭晓静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干嘛?” “正和谭副市长商量,对今天这起群体械斗事件的调查方向,以及对外通报的基调进行定调。”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不由得也关心起来,很有技巧的问道:“你和言礼市长有不同意见?” 正好,李怀节也需要一个中间人,把谭言礼的态度传递到章弋江那里,郭秘书长其实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第27章 少妇的身子少女的心 再说了,当着谭市长的面说出来,就不是背后挑唆,属于正常的工作汇报。谭市长就算是心里头不舒服,他也得忍着。 谭言礼就听见李怀节语调平稳的说道:“嗯!不过已经沟通好了,我们一致认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开展调查工作;也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对外公布消息。” 谭言礼听得心头一跳,这个李怀节,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这儿还没怎么样呢,这小话就传到市委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李怀节说的全都是事实。 郭秘书长听完李怀节的回答,这才真正理解了他目前的处境,既身不由己,也实在无暇分身,压力蛮大啊! “小李我跟你说,好钢也要三百锤!”郭秘书长安慰着李怀节,“你只有过了这道坎,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遇到事情,要及时向市委汇报,你是有娘家的人!” 这才是自己人!李怀节听得心里头暖和了不少。 郭秘书长挂断电话,车已经出了东平市,上了东星高速。 深秋的平原上,五彩斑斓。 郭秘书长没有心思欣赏窗外飞逝的景色,他拨通了侄女儿的电话,想要给她一点安全感。 郭晓静此时正站在窗前,紧张的盯着正朝着小旅馆走来的这拨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拨人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会儿,看来真是在找人。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差点吓着她自己,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的叔叔打来的。 “小叔,你在哪儿?”郭晓静有点绷不住情绪了,“能安排个车来接我一下吗?” 虽然市委的齐主任已经和她联系过了,但万一齐主任拖沓呢! 郭秘书长听到侄女儿有些慌乱的声音,心里头也不好受,“哦,你在哪儿?还好不?” “我在前山镇的福旺宾馆,现在这边的情况有点不太好!” “我快到了,最多二十分钟,你在房间里躲好,千万别开门,眼前亏吃不起啊!”郭秘书长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开门,我快到了!” 郭晓静不舍得挂电话,这个时候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说说话,也是缓解情绪紧张的一个好办法。 两人正聊着呢,就听见敲门声响起,旅馆的老板娘在外面喊道:“2308房的,开门,有人找你们!” 郭晓静的徒弟是个傻大胆,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道:“你问问他们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 郭晓静现在也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了,反正都是拖延时间,也就随着自己徒弟去应付。心里头只盼着齐主任能早点来。 齐主任走的早,车顶上也挂了警灯,一路飞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要下高速了。 没办法,被困在里面的是郭秘书长的侄女儿,必须得尽全力啊! 等齐主任赶到福旺宾馆的时候,郭晓静住的二楼走廊里,那三四个人已经在郭晓静的房门口折腾了有一会儿。 市委保卫科的警务人员一看这个架势,立刻明白了,他们要保护的对象正被堵在房间里,还好,总算是及时赶到。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老板呢?”身穿警服的保卫科副科长魏国民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老板快点出来,说明情况。” 白白胖胖的老板娘从一边挤了出来,笑着说,“警官,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怎么来这里啦? 走,下去坐一下,喝杯水?!”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伸手拉人。 魏国民拨开她的小胖手,神情严肃地说道:“老板你不要客气,我们是在办案,你们这里有女客人报警,她们被骚扰了。 说吧,这些人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不过是街坊邻居的,在这里找人呢!”老板娘眯着眼睛笑着解释道:“可能动静搞的有点大,吓着她们了。” 魏国民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同志已经跟上来了,于是也不再和这个张嘴瞎说的女老板废什么话了,直接一挥手,说道:“你们几个涉嫌扰乱治安,老实点,跟我们走! 还有你,你既然是老板,又这么配合她们,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跟我们一起回去,把情况说清楚吧!” 魏国民是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太了解东平市底下这些个县乡的民风了。 今天魏国民要是不敢动手抓人,到时候别说把郭晓静带走了,连自己这七八个人能不能走得掉,都是个问号。 是的,东平的民风就是这么彪悍! “凭什么!”老板娘不乐意了,“要抓我们也得镇里的汤所长出面陪着,你们这叫什么?反正不符合流程。” 魏国民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和她扯,“放心,你们会见到汤所长的!都带走!”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来,两人夹一个,夹着这几个人往楼下走去。 齐主任这才开始敲门,告诉郭晓静,是李怀节要求来接她的。 外面的动静郭晓静在里面也听得清楚,她们已经在移动顶住了房门的床铺,很快就开门出来了。 “走!上车再说!” 几人脚步匆匆,下楼上车,飞快地离开了前山镇。 郭晓静上了自己的车,一颗心这才踏实下来,迅速拨通了自家小叔的电话,说自己已经被齐主任接到了,现在正出前山镇。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郭秘书长才让郭晓静把自己怎么来的前山镇,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说清楚。 郭晓静一想,既然自己对今天搞到的资料吃不准要交给谁,为什么不交给自家小叔呢? 谁叫她的“罗伯特”李怀节,不亲自带人来接自己呢! 怨气或者说是怨念,在这一瞬间让郭晓静深觉委屈,这个罗伯特,果然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呀! 于是,郭晓静就自己从接到新闻报料人的电话开始,跟自己的小徒弟一起,什么时间到的前山镇,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中间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以及采访对象只言片语的录音,和抓拍的一些照片,也都和郭秘书长讲得清楚明白。 第28章 大人物们玩的智力小游戏 郭秘书长听的心中一动,这些材料一旦上了市委章副书记的办公桌,岳湘这个县长肯定保不住啊。 也就是说,有一个正处级的岗位要空出来,这里面可以运作的地方不少啊! 不得不说,郭秘书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他实际上的权力真的不大,一个主要为市长、市委书记服务的大管家而已。 人事权,就不要想了。 到现在,一直跟着他的两个正科级干部还没有解决副处呢! 所以,一个即将空出来的正处级岗位,在连锁反应之下,只要他稍稍运作一下,解决一个副处级的名额应该难度不高。 毕竟,他是掌握了第一手信息的。 想到这里,他对郭晓静说道:“晓静啊,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一会儿直接给我,然后就不要对外说了。 对了,跟你的小徒弟说一声,今天的这个事情我亏待不了她。” 郭秘书长拿到资料,独自在办公室看了两遍,不得不说,资料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岳湘,但是非常详实。 根据这份资料,纪委可以直接双规了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市局也可以直接逮捕天龙房产的王帅龙老板。 这两人只要有一个人供出岳湘,不管证词是什么,岳湘的县长都算是丢定了。 这两人的心要是再黑一点,把责任往岳湘头上推的话,岳湘不但丢官,还要吃官司。 至于岳湘在省里的关系,会不会出手保护他。郭秘书长认为,可能性很小,因为代价很大。 省里的关系也要讲道理。 办他岳湘这个案子的人,他是有功劳拿的。不能因为你是省领导,一句话就能把下面人的功劳抹杀掉,那样的话,谁听你的? 所谓权力,其实是下面人给你的。 所以,这是一件完全可以操作的好事! 郭秘书长想到这里,收拾起资料放进公文包,转身上楼,敲响了章副书记的门。 章副书记正在接电话,还是医院打来的,另外两名伤者也没有挺过来,刚刚离世。 这就是死了三个人了啊! 章副书记深感痛惜的同时,也是压力倍增。 “剩下的伤员,你们医院务必要精心治疗,用好药,千万不能再死人了。”章弋江近乎叹息的说道,“我们东平市真的死不起了啊!” 确实,要是再死一个两个,惊动的就不止是省委了,更高层都会要下来问责的。 挂断电话,章弋江看着神情沉静的郭秘书长,语调艰涩地说道:“医院来的电话,又死了两个! 坐吧!老郭,这下子我们东平要全国闻名了!” 郭秘书长打开公文包,抽出郭晓静给他的资料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说道:“人祸大于天灾。今天的这个事,已经证实了是人祸,具体的证据你看看吧!” 章弋江接过资料,大概翻了翻,就郑重合上,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有烟吗?”章弋江的声音有点含混,“我想骂人!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郭秘书长摇摇头,章副书记戒烟已经有一年多了。一个一天两盒烟的老烟枪,彻底戒掉还是要些意志力的。 郭秘书长不想他的戒烟之举毁在激动的情绪上。 他冷静的说道:“根据这些资料,目前完全可以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公安机关也完全有必要传唤天龙房产公司的王帅龙到案。” 章弋江不置可否的问道:“这些资料,四清市长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向市政府汇报。我们这里要有个章程,是严惩,还是谁打招呼谁来擦屁股,市委总要给市政府一个说法。” 章弋江苦笑着摇头,“我现在想严惩都难了!事情小,还可以小事重办;事情太大了,只有大事化小。 万一吸引来中央的目光,就我们这副小身板,扛不住啊!” 郭秘书长也点头附和道:“还真是这样!而且,这个事情还没个请示的地方,这才是闭着眼睛跳舞——全靠踩得准。 不过,现在我们想要大事化小都难了!” 章弋江不解的看着郭秘书长,“怎么啦?” 这个时候,郭秘书长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李怀节拎出来做挡箭牌。反正李怀节的正直在市委里面,该了解的都了解。 “小李被裹挟进来了。那个愣头青是一根筋,不好做工作!” 章弋江想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抽屉,拿出资料放在手上看了两眼,这才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们一起去找四清市长吧!资料交给他,把我们市委严查重处的态度亮出来,然后,听天由命!” 郭秘书长根本没有想过,章副书记会这么容易被说服,于是他笑着问了一句,“弋江书记,您刚才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吗? 其实,我作为市委的秘书长是不能有自己的态度的。 你放心,在这种事情上,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在这严峻的时刻,我必须无条件的站在你的立场上。” 章弋江很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我一个副书记能做得了主的,我当然要有所试探! 现在,这颗炸弹扔给了四清市长,就看他是怎么考虑的了!” 郭秘书长起身,想也不想的拆穿章弋江话里的埋伏,“我们俩都一起去找他了,四清市长再想着大事化小也不可能。 这种从下至上的推动,影响的面太大了,这个盖子没人敢捂!” 像这样副书记和秘书长之间的智力游戏,每天都要斗上几回。 总的来说,章弋江攻的酣畅淋漓,郭秘书长守的有些艰难,经常在小事上吃些亏。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大事,郭秘书长从来没输过。 有时候,章弋江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老郭之间的斗法到底谁胜谁负。 郭秘书长联系上廖市长,约好了时间,直接过去市政府。 等两人来到廖市长的办公室,就看见他的秘书章晓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两位领导!市长在里面,您请!”章晓文打开市长办公室的门,邀请两人进去。 看到廖市长把他们俩请到沙发上,这才前往茶水间,泡了两杯猴魁给端了上来,然后关门离开。 章弋江看到章晓文离开,这才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资料,递给四清市长,请他看完之后给出意见。 第29章 自己拉出来的,自己坐回去 四清市长的年纪已经五十七了。 所谓的“七上八下”。现在东平市委书记出缺,上级既然对他没有表示,就说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培养价值。 满打满算,这个市长还能再干两年就要退居二线了,瞎惦记啥呢! 一个人一旦对前途不再抱有幻想的时候,他的行动就会实际很多。 他拿着资料仔细地看了两遍。 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市长办公室一片肃静,静得都能听到墙外竹林的“沙沙”声。 “呵呵!难怪你俩要联袂前来逼宫了,”廖市长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资料,“这后面还藏着个正处啊! 而且,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丑闻!一个不好,就会演变成惊动中央的大丑闻! 你们俩真的下定了决心来面对各方的压力吗?” 章弋江看了一眼郭秘书长,点头说道:“四清市长,如果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要包庇,那我们是什么? 不要说是党员干部了,连人都不配做了。 市委的意见,必须一查到底,严惩重处,绝不姑息!” “好!”廖四清看向章弋江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欣赏,“这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应有的担当! 我也不怕和你说一句,在你们来之前,省政法委洪书记刚给我通过话。 他从全省政法形势上来谈,要求我们对今天发生的群访事件做淡化处理。 哈哈!他要是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还没什么想法。听到他对这件事情的定性是轻描淡写的‘群访’,我还真就忍不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资料,叹息道:“轻飘飘的一句‘群访’就想掩盖掉三条人命,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省里头的压力你们尽管往我这里推,我这个快退二线的老家伙,还能帮着你们扛一点压力。 但有一点,眉山的县长人选,你们市委必须听我的。” 章弋江皱了皱眉,有些踌躇地说道:“四清市长,只怕这个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能处理完。 到时候,新到任的市委书记是个什么想法,这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 在新任市委书记来之前,我们市委这里肯定听您的,您是领导啊!” 郭秘书长一反常态,没有站在章弋江的角度说话,而是直接表态道:“四清市长您放心,不管新任书记是个什么打算,只要这个县长的人选上了常委会,我坚决投您一票。” 廖市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电话。 “忠良书记,能抽个时间来一趟市政府吗?”廖市长伸手摩挲着资料,“我们刚刚掌握了有关今天群体性械斗事件的材料和证据。 材料很扎实,证据我看了一下,也相当充分。 市委市政府需要纪检部门,对眉山县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立案审查。 这桩案子里面有些个弯弯绕,交给县一级纪委办理的话,阻力太大。 我和弋江书记商量了下,一致认为还是由市纪委组织精干人员来查处比较好。” 挂断电话的廖四清,看着章弋江说道:“事情是我发起的,这样的话,压力绝大部分都在我这里。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被人捅到了中央,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全部的责任我肯定扛不了,能扛多大责任我就扛多大责任。 弋江书记,这个县长的人选难道你还觉得给的还亏吗?” 说完,他也不等章弋江说什么,直接拨通了谭言礼的电话。 “小谭啊,还在眉山吧!今天你们公安系统有人牺牲了,你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然后,连夜赶回来,今天的械斗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眉山县这个天龙房产公司的老板,叫什么,我看一下,叫王帅龙的家伙抓起来。 我这里有证据显示,他是今天这起群体上访械斗事件的组织和煽动者之一。” 挂断电话,廖市长看向章弋江,接着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要人去做,那就是善后。 从排除矛盾、维持稳定,到医疗费用的赔偿、丧葬的费用和安排,还要为下一步的司法介入打好群众基础。 这一系列的善后工作,处理难度大,协调难度高,需要一个站得住的人顶着风险上。 市委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吗?” 郭秘书长摇了摇头,看着廖市长说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搞这个。” 倒是章弋江,仔细考虑之后提出,“四清市长,要不我们就让岳湘亲自负责这一块吧! 不管怎么说,他身为县长,有责任也有义务安抚好这些群众。而且,他也有相对较好的行政资源来做这件事情。 套用您的话来说,就是他能站得住。 结合各方面来看,他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廖四清看了看章弋江,点头说道:“那就是他了!自己拉出去的屎,请他自己坐回去,这很公平。 这样的话,我还得再给言礼市长打电话,让他亲自交代岳湘去办这件事情。” 郭秘书长点头附和道:“还是领导思虑周全!根据李怀节的反映,岳湘好像特别尊敬谭市长。 有谭市长出面,亲自安排亲自监督,善后这件事情肯定出不了岔子。” 廖市长看着一脸正气的郭秘书长,心说,谭言礼怎么你了,你这随手就给他套上一根绳子! 但他转念一想,市委的干部不都是这样吗? 从调走的袁阔海袁书记开始,到他的小秘书李怀节,再到办公室的小齐,全是肚子里做文章的! 现在也不多一个小郭了! 谭言礼再次接到廖市长的电话之后,感觉脑瓜子有点痛! 是谁这么缺德,出这么个馊主意,要求岳湘来处理善后,还要求我加以监督?这不但把我架上去了,也把岳湘放在火上烤啊! 想想看,面对被自己坑死的死者家属,他岳湘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更绝的是,后面的各种赔偿都要他自己去谈,就这一招,足以把岳湘陷进去出不来了。 这是要把岳湘往死里整啊! 第30章 欲向宫墙攀新枝 本来,岳湘死不死的,谭言礼真不在意。 岳湘你一个既没有水平,又没有肚量的人,能混上县处级的领导,已经是你岳家坟头上冒青烟了。 你岳湘还想着再往上走一步? 除非你哥哥岳震能干上副省部级,正厅级都推不动你这个一滩烂泥。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什么都不管的话,他在岳震这里也交代不过去啊! 现在已经有人放出来消息,今年年底省交通厅的人事调整中,岳震有很大几率升任分管财务、政策法规和执法监督三个大处的重量级副厅长。 这样的话,岳震就能一举成为洪瀚升书记这一派的中坚力量。在派系中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他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毕竟,公安部门的上升管道狭窄,竞争力压力太大了。就连洪瀚升贵为一省政法委书记,想要把他谭言礼提拔到正厅级,也无能为力。 换句话说,他谭言礼在洪系中的发展已经到头了。 这种情况下,谭言礼要想更进一步,必须要寻找更高的高枝来攀附,这就是现状。 攀附新枝,其难度不亚于改换门庭,必须要把原派系里的关系搞好。最起码也要做到,能让原派系的人认为,他谭言礼的改换门庭是对大家伙有利的。 这样才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传出去。 毕竟,官场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虽然无处不是利益交换,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忠诚。 当一个官员背上不忠的名誉后,他也就走到了仕途顶点。 这也是谭言礼一直在对岳湘暗中照顾的一个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他的这点小小的算计,居然被人利用了,而且还利用的这么不动声色,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 谭言礼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是谁的手笔,但他必须要向自己的派系掌舵人洪瀚升书记汇报。 内斗虽然是每一个派系都逃不脱的命运,但,被人挑唆着内斗是另一个概念。 洪书记在听完谭言礼的汇报之后,声音有些疲倦的说道:“你也不要猜是谁了,这件事情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的有些急切,打乱了处理事情的先后顺序。 就这样吧,你认真做好自己的善后工作,岳震这里你先和他通个气,就说我也知道了这个情况。 另外,小谭啊,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谭言礼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收起了手机,看向了县委招待所的窗外,心情就像东墙角的那一丛瘦竹,杂乱无章。 洪书记的话很含糊,一句“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透露出一股不祥的信息来。 难道说,省里有人盯上自己的位置,想借着今天的这个群体械斗的事情发难?! 由不得谭言礼不这么想,洪书记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最清楚嘴巴是个惹祸的部门,要严管的。 现在他都露出来一些口风,那就是他已经发现了某些动向,不利于自己的动向。 想到这里,谭言礼不再犹豫,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岳老弟,是我啊,老谭!”谭言礼的声音带着点疲倦和无奈,“刚接到市医院的消息,又死了两个。 事情闹大了!” “谭哥你有什么关照?”岳震的声音透着紧张,“这个事情其实和岳湘并没有直接关联,调岗应该就是不得了的处分吧?!” 岳震这是在给自己划底线啊! 但,这个事情的调查处理权,已经不在他这个名义上的调查组组长身上了。 为了不让岳震误会,谭言礼把这件事情突然发展到现在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谭言礼还没有掌握到确切的消息,但通过李怀节和郭晓静以及郭秘书长的只言片语来推测,应该是有记者把这件事情的内幕扒了个底儿掉。 这才导致廖市长命令他连夜抓捕王帅龙,并进行突审。 谭言礼最后解释道:“目前来看,市委市政府已经掌握了相当关键的证据,这才甩开我这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直接动手开始处理了。 现在更是把岳湘老弟和我,放在处理善后工作这一块上,真不亚于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岳震相信谭言礼说的都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才让他无语。 尼玛! 这个李怀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书记,怎么这么能蹦跶,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好吧,谭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唯一能做点补救的,也就是裹挟着大势,逼着他李怀节不敢对外通报,或者有选择的对外通报。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岳湘留下一点翻身的机会。” 谭言礼听到这里,心里头对岳震禁不住地腻歪起来! 你岳震是真糊涂,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这么明显的事情了,还要我去逼他李怀节,在对外通报上做手脚。 真的是,不拿二十八岁的县委副书记当干部吗? “岳老弟,刚才我把这个情况向洪书记汇报了。”谭言礼的语气有些低沉,“洪书记的原话是,‘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并且,洪书记还点拨了我一句,让我转告你,这个事情他知道了。 岳老弟,如果你真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劝你也不要再浪费资源去保岳湘老弟了,保不住啊! 直接劝他去找四清市长,主动承担责任,这样下来,处理的结果会最轻。” “最轻的处理结果是什么呢?” “就地解职!” 岳震这个时候紧张起来,“你是说,我弟弟将要面临牢狱之灾?!没开玩笑吧! 没有真凭实据的,我看谁敢这么干!” 好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为了你们家的二货弟弟,我已经得罪了李怀节,在市委留下了软弱的印象。 你们两兄弟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在这里对我咋咋呼呼起来! 真当我欠你们的?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俩,请随意吧! 谭言礼耐着最后的性子,说道:“嗯!确实是这样的,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可能有人敢这么干呢! 是我多虑了。 就这样吧,岳震老弟,保持联系!” 第31章 泥菩萨摆渡船,谁人敢坐 挂断岳震的电话,谭言礼振作起精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等着的眉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以及正在转圈的县长岳湘。 “小鲍来了啊!”谭言礼没搭理岳湘,抬手回敬了鲍喜来的敬礼,这才声音低沉地说道,“等了有一会儿了吧?局里的同志们情况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立刻发布命令道:“时间不等人!你立刻安排人手执行抓捕任务。 就是去年因为暴力拆迁,闹出了两条人命的天龙房地产公司,这次抓捕他们的的老总王帅龙。 抓到之后直接送到市局去,我会要求市局连夜突审。” 鲍喜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再次敬礼道:“请谭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期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岳湘,害得岳湘的眼色全都白使了。 谭市长点点头,伸出手握住鲍喜来的手,声音低沉的说道:“请代表我向李振同志的家属表达哀悼! 你要做好他家属的思想工作,有什么困难只管提,组织上会充分考虑的。 还有,明天上午我代表市局,去吊唁因公牺牲的李振同志。” 鲍喜来面色沉凝,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转身离开。 一旁的岳湘听到市里这么快就决定抓捕王帅龙,心中慌乱的不得了! 刚才谭市长和鲍喜来之间是警务系统内部的工作安排,他岳湘插不上话。现在鲍喜来离开了,他就可以壮着胆子,和谭市长提提自己的意见。 因为,他和王帅龙的那些个事,不但有经济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毕竟多次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哪儿经得起查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拦住鲍喜来,急切地对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这个王帅龙现在还是我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就这么直接去抓捕的话,是不是不太符合程序?” 谭市长真想一脚踩扁眼前这张白白胖胖的麻将脸。 尼玛,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在操心什么王帅龙、王帅虎的,当官当傻了! 谭言礼心里头虽然很不痛快,可他面上还挂着很温和的笑容,“岳县长,这个王帅龙居然还是你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 你看,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差点就违反程序了。 这样吧,鲍局长你把王帅龙请到市局去,请他配合一下,有几件案子需要他说明情况。 他作为一县的人大代表,想必是个觉悟不错的人,应该会配合的,对吧?” 对谭市长来说,这种抓人抓到人大代表的活儿,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毕竟,启动罢免程序需要时间。 目前这个案子,用脚后跟想一想,市委市政府也不会给公安机关多少时间的。只好假借配合调查的名义变通一下了。 岳湘到底还没有傻到不识数的程度,看到谭市长这样油盐不进的做法,自然也明白,王帅龙他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在他正要再和谭市长聊点什么的时候,鲍局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走廊上就剩下他和谭市长两人。 “岳老弟,来,我们到房间里谈!” 谭言礼把岳湘请进了自己临时休息的房间,这才说道:“岳老弟,今天的这个事情非常麻烦,市委市政府压力很大。 刚才医院传来的消息,已经死了三个人,还包括了一名在职的警察,对我造成的压力格外的大! 这个时候,要是再闹出点动静来,我都要跟着下课。 善后工作很关键啊! 岳老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市委市政府已经决定了,善后工作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你的头上。” 岳湘倒是想推辞,死去的三个人不管怎么说,和他岳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一个推辞的理由来,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岳老弟,这次善后工作的重要性我已经说了,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谭市长温和的语气,岳湘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岳湘一想到王帅龙即将被公安机关控制,万一这个王帅龙顶不住压力,把他干的那些个事情给抖出来的话,他岳湘就完了。 到时候,不要说是他哥哥岳震了,就连岳震的恩主洪瀚升书记也救不了他! 而且,今天的这起群体械斗事件,其实就是他岳湘指使人组织煽动的。现在事态失控,已经捅破了天,他现在其实已经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所以,岳湘在回答谭市长的这个问题时,就显得很有些迟疑和怯懦。 “报告谭市长,我以为,目前善后工作的主要任务,是维持稳定和化解矛盾。目前看来,短时间内想要化解矛盾,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首先是尽量稳住受伤人员及家属的情绪,这个是基础。 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死难者家属的情绪,谈好丧葬费用的具体金额。 在这经济这一块,我会做适当让步的。 最后,等这件事情的影响消除的差不多了,再申请司法介入。毕竟,谁也不能白死,我们必须要给国家法律一个交代。 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谭市长,您看您有什么要补充的?” 谭言礼已经不想吐槽了,岳湘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直接摊开来明着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岳老弟,就是维稳!要维持绝对稳定! 维稳的一个基本前提,就是不要让这两拨人再打起来了,绝对不能。 要是他们再次打起来,没有人能挽救得了你,你哥哥也不行。你唯一的下场是就地免职。你懂这其中的重要性吗?!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绝对把握?” 岳湘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在他认为,要这两帮人不打架,办法有不少。 首先是隔离治疗,把这两拨人分开,尽量减少他们直接接触的机会,防止他们相互报复; 其次,就是用医疗费用这一块来卡他们的脖子。谁敢再动手,医院的医药费就自己掏腰包吧,政府不管了。 第32章 头上多了个恶婆婆 岳湘很清楚这些农民的软肋在哪里。他认为只要这两点拿捏好了,就不担心这群人的家属会翻了天去。 所以,他很有把握地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谭市长您放心!这一块我亲自抓,保证出不了乱子!” 谭言礼看到岳湘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放下了一点压力,但他还是细细地叮嘱道:“县政府的其他事情都要为这件事情让路! 从办公室抽调几个水平不错的,带着维稳办的人24小时驻扎在医院,丝毫不得松懈。 不行,在医院的领导力量还是有些单薄了,必须加强!你至少要放一名副县长在医院里才行。 另外,遇到你不能直接处理的事情,都推到我这里来。岳老弟,我既然奉命监督你做善后工作,当然也会给予你适当的支持。” 岳湘一看,谭市长连这些细节问题都考虑到了,当然明白,他这是真不放心,这就更加突出了目前善后工作的重要性。 于是,他再次向谭市长保证,善后工作不会出半点岔子,这些天他会一直守在市医院,现场办公。 “嗯!你要拿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不要表现的像现在这样,很容易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很不好!”谭市长小声说道:“死者家属那里不要怕花钱,这样你安抚起他们来,要容易很多!”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两条爆炸性的消息轰动了眉山官场。 一条是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被双规了。可怕的是,是被市纪委双规的,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另一件事,就是眉山县的知名企业家,县人大代表,飞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帅龙被送进了市局。 这两件事对眉山官场的震动程度,要比今天的械斗还要大。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县长岳湘跟前的红人。 大家都在密切地盯着岳湘的动作,只要他岳湘露出一丝慌乱,不用谁指挥,流言立刻就会满天飞。 跟红顶白,这就是官场常态。 当晚的十一点钟,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从京城夤夜赶回了县委。 李怀节等在县委办公楼的门口,看着路灯下,刘书记踩着落叶的疲惫脚步,连忙迎了上去。 “小李,久等了啊!”刘书记带着歉意地打着招呼,“走吧,上我那儿坐一坐!” 李怀节笑了笑,“也没等多久,刚好借这个机会出来醒醒脑子!您这回来的很急促,晚饭吃了吗?” “飞机上对付了一口!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笑着说道:“我们去您办公室慢慢谈吧,情况,很有些复杂!” 刘书记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个书架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很严肃。 接过仲卿山泡的茶,李怀节看了刘书记一眼,捧着茶杯闻着茶香。 “卿山你把今天田司长的要求罗列下,做成资料,明天去市里用得上。顺便把门关上。”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好了,李怀节这才苦笑着说道:“刘书记,岳县长为我准备的欢迎会,在阴错阳差之下,被我躲开了。 现在的事情闹到这么大,我已经头痛怎么自处才好! 您看,于公,我是眉山县委的人,我的立场必须要维护眉山县的官员形象;于私,我肯定不能放过岳湘这样的险恶小人。 这还不是最难做的,这两者我还是有能力兼顾的。 无非就是多一点耐心,等到事态彻底平息之后,再拿出他岳湘祸党乱纪的证据交给组织。 时间上的早晚而已。 可是,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来护卫我的警察,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不能让岳湘立刻身败名裂,我真的寝食难安。” 刘书记听到这里,摆摆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岳湘的这种做法,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这是任何一名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刘书记说到这里,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语调沉凝地继续说道:“当官的争权夺利,这是官场的本质,可以理解。 但是,争权夺利也是有规矩的。 什么手段能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用,我们必须给全县广大干部队伍划下一条红线。 我们要让广大干部看到,只要他跨过这条红线,下场就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政治生命。 组织群众上访,煽动群众械斗,这已经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了,更是犯了国法。 他岳湘,必须得到组织的严肃处理。否则,这个官司我就是跟他打到京城去,也在所不惜!” 有了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的心里头踏实多了。 倒不是李怀节过于谨慎,实在是,官场上的一切逻辑,都围绕在看不见的权力周围,随时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接下来,李怀节把今天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市委的安排,包括他目前身为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全都和刘书记说了个清清楚楚。 刘书记听完之后,点拨了李怀节一句,“谭市长之所以有偏向性,却又意愿不是很强烈,主要是因为岳震和他同属一个派系。 不过,接下来谭市长一定会公事公办,半点也不敢包庇岳湘的。” 李怀节想了想,也觉得谭市长不会这么傻,为了捞一个名声在外的岳湘,非得搭上自己不可。 “刘书记,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市里的处理结果?” 刘书记摇摇头,苦笑道:“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省委。 我回来的时候,接到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左劲处长的电话,省政法委洪书记已经责成左处长成立一个工作组,明天上午就到东平来。 不怕告诉你,岳湘的哥哥岳震就是洪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以我的经验,这个事情省里和市里还要过过招,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也是我这么晚了,还要拉上你的一个原因。 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头上就多了一个爱管闲事的恶婆婆。” 第33章 维稳大会 李怀节听到刘书记如此直言不讳,也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在对待这个恶婆婆的态度上,我会紧跟您的步伐,一步一趋,绝不掉队!” “我的态度?”刘连山自嘲的一笑,“明天上午,省里来的调查组就会和市里的领导碰头。 这场碰头会,双方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这种情况下,市委成立的调查组还有没有存在的可能性都无法确定,我们还怎么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省里的调查组不论是想要扩大打击面,帮某些人分摊打击力度;还是想要模糊责任,玩大事化小的小把戏,都得先把我们摆平了才行。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既是事主,也是苦主。 所以啊,小李,你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李怀节淡淡一笑,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刘书记,您放心,面对某些人这种祸民乱民甚至是残民以逞的行为,谁都不能让我后退半步。” 离开刘书记的办公室,在步行回县委招待所的路上,李怀节的斗志是饱满的,甚至有些高昂。 他的脚步声在静寂的县委大院里传出去老远,甚至惊动了竹枝间的鸟儿,“扑棱棱”声飞出去老远。 眉山县发生了后果如此严重的大规模械斗,县长岳湘亲自主持善后工作,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从政治层面上稳住局势。 一般来说,为了稳住局势,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逐个找政法纪检的领导谈话。 但是,刘书记没有这个时间。 虽然国务院已经同意了眉山县改市的报告,但其中有不少事情都要变动,不是换上一块牌子这么简单的。 不管是财政政策,行政架构,还是人员编制,都要动大手术。 而这两样,前者一直被岳湘掌控着,县财政局的李智寅李局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啊! 后者更奇葩,作为一名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居然一屁股坐到岳湘的床上,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刘书记原本的计划是李怀节到来之后,他要腾出一部分精力来整顿下眉山官场。 但,好死不死的,岳湘又整出了这么一个大活儿,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整顿的想法,把工作精力转向维稳。 于是,今天上午,刘书记破天荒的集中了政法部门的领导,召开了一个维稳任务会。 开会之前,刘书记在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县委宣传部部长孟勤、县委秘书长杨长兴的陪同下,前往牺牲干警李振的灵堂,进行了吊唁。 虽然官场中人,心肠都挺硬的,心理素质都挺好,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妻儿死别的哀伤,有着很大的冲击力。 李怀节从未亡人薛萍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哀伤,心里头就像被插了一把刀子。 看着李振的遗像,李怀节暗暗立誓,一定要整垮岳湘,为枉死的他、为活着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李怀节本想给李振的家属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但,看到县局的鲍喜来领着几名干警在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圆七了吧!圆七之后,自己再去一趟李振的家,和李家结一门干亲。 这样做虽然不能给李家带来多大的物质收获,起码能让李家人有一个心理依靠,也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李怀节的成熟表现,刘书记全盘看在眼里,心里头又多了一份欣赏之意来。 回想下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表现,刘连山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真有天才的。不管是知识眼界,还是斗争的手段,年轻时候的他都差着李怀节老远。 刘书记回到县委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了。 今天召开的这场临时维稳会级别很高,参会的基本上都是副处级领导干部。 从县纪委书记孟勇、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到公安局局长鲍喜来、检察院的赵东强检察长、法院院长王振华,一县政法的领导全都到会了。 本来这样一个实务大会,是不需要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参加的,县委副书记本来就是一个务虚的位置。 但,刘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在回县委的路上,要求李怀节也参会。 这样一场突发的临时性会议,没有那么多的官样文章,大家甚至连讲话稿都没有准备。 但,会议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的,速记员就配了两个。 会上,刘书记对当前眉山县的维稳形势,发出了很清晰的不满信号。 他要求纪检的信访部门、政法委的维稳部门,联合公检法成立一个临时机构——排查矛盾办公室。 排矛办的当务之急,是要配合岳湘县长搞好械斗事件的善后工作;主要任务是排查清理掉信访积案,切实扭转眉山县当前恶劣的维稳形势。 “火车跑的快,全靠头来带,排矛办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 我的意见是,这个排矛办主任就由萧山书记兼任,毕竟维稳一直是政法委的主要工作之一。 县纪委,和县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也必须派出分管副职出任排矛办的副主任,进一步加强排矛办的战斗力。 在排查化解矛盾的时候,务必要做到钉是钉、铆是铆。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做起来有难度,也没有必要。 但,我们的排矛工作起码要做到,于情,必须说得通;于法,必须站得住。 这两个必须,就是县委对你们排矛工作的原则要求。 除此之外,县委对排矛工作也有时间要求。在县委县政府挂上新牌子前,排矛办必须一件不留的完成上访积案的排矛工作。 萧山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是刘书记第一次在全县政法部门的领导面前拉下脸,拿出了一地首长的做派,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不太习惯。 以往的不管书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在座绝大多数领导的心声。 感触最深的,非胡萧山莫属。 第34章 刘书记的驭人之术 本来,维稳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简直捅破了天,他胡萧山作为县政法委书记是难辞其咎的。 换成一般的县委书记,一定会在这样的大会上让他胡萧山下不来台,严肃批评那是对县委、全县人民负责。 不趁机给你胡萧山小鞋穿,已经是厚道人了,还会给你加权?! 你胡萧山又没有拜我刘连山的码头,我凭什么拿你当自己人?! 但,刘书记用一个排矛办主任的绳子,轻而易举地就套上胡萧山的脖子。接下来,胡萧山的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这才是驭人之术! 胡萧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谦卑地当众输诚:“请连山书记放心,接下来的工作,我一定严格遵守县委的两个必须原则,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保质保量地完成县委对排矛工作的部署。” 说到这里,他对着在坐的各位领导陪着笑脸,接着说道:“各位,排矛办的工作还要靠大家鼎力支持啊! 请各位一定要派出精兵强将。完不成县委的排矛任务,我固然交代不过去,只怕各位也不好交代!” 大家都清楚,胡萧山这是被逼急了。不然,向来昂着头的政法委书记,也不至于当众讨救兵。 大家也明白,刘书记已经把道划下了。 配合胡萧山搞好排矛工作,你们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就算是在这件事情里逃过一劫。 不愿意配合的话,就等着县委找你算旧账吧! 当下,大家的发言都很踊跃,纷纷表示,一定会把维稳排矛工作当成目前的首要工作来抓,绝对不敷衍。 刘书记看了一眼李怀节,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思索。 李怀节在思考的,是刘书记这种做法给眉山县带来的直接后果。 可以说,刘书记的这一手使过不使功,玩得太漂亮了! 李怀节愣是没找到丝毫的缺点和弊端,这就是老派政客的基本功吗? 有点惊艳啊! 他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刘书记说道:“好了,大家的态度和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希望你们能言行一致,不要出尔反尔。 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影响很坏。 这一点,不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都不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翻过去。 这样做的话,是对全县人民的不尊重! 抓紧时间排除民间矛盾,拿出实际成绩给全县人民看、给市委市政府看,这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具体的排矛工作进展,萧山书记,你们可以和县委李怀节副书记接洽。 毕竟,李怀节同志还是市委市政府,针对这次群体械斗事件成立调查组的副组长。 由他代表县委对我县排矛工作进行检查监督,是合适的,也是合理的。 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刘书记这句霸气侧漏的问话还没落音,就听见会议室的门“咚”地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被人用胳膊肘架着,给推到了一边。 会议室的门正对着李怀节,门外仲卿山涨得通红的脸庞,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谢顶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把眼神落在李怀节脸上,问道:“我是省政法委下派的调查组组长左劲,专门来调查昨天在你们眉山县发生的械斗事件。 请问,谁是李怀节?” 李怀节看着左劲的这一副架势,心中感叹: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要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人认为,这种程度的下马威就能吓到自己,从而让自己屈服的话,那他们真的想多了。 李怀节抬眼扫了一下刘书记,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没有半点表示。在这一瞬间,李怀节就明白了刘书记的意思。 于是,他长身而起,双手按在会议桌上,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让这个姿势显得压迫感十足。 就听他说道:“我就是李怀节,请问左劲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左劲一愣神,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把省委调查组放在眼里? 这家伙是真愣?还是在装傻充愣? 想到这里,左劲笑着试探道:“我是调查组的组长,找你自然是要调查昨天的械斗事件啊! 难道说,李副书记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向省委交代?” 李怀节被左劲这一手娴熟的扣帽子的手段给气笑了! 尼玛! 我又没有犯法,你一个管政法的调查组居然想要我交代? 谁给你们的脸?!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就有些不客气了。 就看见他点头说道:“是这样啊!原来左组长是代表省委来的,记录员,记下来!” 说到这里,他根本不给左劲解释的机会,直接说道:“虽然左组长是代表省委下来调查的,但我真没什么违法的事情要向你交代。 所以,如果左组长你拿不出我犯法的证据,还请你出去。 你已经代表省委干扰了我们地方上的正常办公!” 卧槽! 众人的心里头不约而同地爆出这一句粗口! 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看着猛虎一般踞桌而立的李怀节,禁不住就是一个激灵,你这么猛,袁阔海书记知道吗?! 虽然李怀节这么一来,肯定让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下不来台,一下子就吸引了调查组的火力,给眉山县委,同时也给他本人争取到了一定的处理时间。 但,谁知道省政法委会不会找后账?! 胡萧山转念再一想,自己在担任排矛办主任的这段时间里,就是要和这样的猛人直接打交道,又禁不住立刻头大如斗。 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就问谁能不含糊?! 一时之间,他看向刘书记眼神里头的哀怨,藏都藏不住。 不单单是胡萧山,就连县纪委书记孟勇看着也直摇头,这个小李冲的有点狠啊,等下只怕不好收场。 孟勇就是刘书记说的,省委里头挂了天线的干部,省委宣传部康三阳部长就是他的亲娘舅。 可以说,孟勇对省委的领导要比对眉山县委的领导还要熟悉,了解得更透彻。 第35章 李怀节的初露峥嵘 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孟勇太清楚不过了! 洪书记作为交通系统出身的政法干部,而且还干到了副部级,这在全国都相当罕见。 康部长在背地里喊洪书记的外号“洪蜘蛛”,形容他会吐丝结网。 当然,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那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全靠孟勇自己意会了。 所以,孟勇对李怀节有点担心,凡是掉进洪书记罗网的猎物,能破网而出的,真的屈指可数。 现在,就要看李怀节自己的应对手段了。 如果左劲真的让李怀节逃出了罗网,洪书记也只能一笑置之。至于打击报复什么的,中间隔了一个东平市呢,有点费工夫。 不过,在孟勇目前看来,李怀节的应对只能说勉强,没有被省政法委的名头唬住而已。 在他想来,左劲作为洪书记亲自点的将,应该不止这么点手段,就看接下来李怀节的表现了。 鲍喜来等其他几人看的有些心惊胆颤,这一上来就这么高的对抗强度,今天只怕不太平啊! 于是,他们都把眼光看向端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八风不动的刘书记,看看他的举措,再决定自己的表现。 刘书记收回了看左劲的眼神,默默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小口小口地细细品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就在刘书记收回眼神的瞬间,左劲的眼光向刘书记扫来,他想看看这位县委书记面对眼下这种罕见的状况,是个什么态度。 很遗憾,他看到了刘书记一脸的无所谓,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表情背后,掩藏着对他左劲本人深深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呢? 左劲在心里头轻蔑一笑,刘连山你不愿意帮着省政法委也就罢了,这个也能理解,毕竟官声要紧。 但是,你刘连山要是敢帮着李怀节拖我们调查组的后腿,就等着我们洪书记的问责吧! 不是左劲吹牛,全省的县委书记,有几个能扛得住省政法委书记的问责?! 所以,面对刘书记的冷淡,左劲并没有收敛起自己的老爷做派,反而更显张狂地冲着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果然名不虚传啊! 官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要赶人,甚至连上级调查组的正常调查工作都要干涉。 可想而知,你平时的工作作风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李怀节笑了笑,声音洪亮地说道:“这里是眉山县委的办公会,不是大学生辩论赛。 左劲同志,如果你要抓捕我,请拿出相关手续;如果没有相关手续,请你们不要干扰地方上的工作秩序,出去!” 孟勇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叹,这个李怀节,是真不畏强权啊! 李怀节作为袁阔海身边的秘书,他能不清楚一省政法委书记手中的权力有多么可怕吗?! 他当然知道! 尽管如此,他还要一而再地赶左劲,这都不是在对抗调查组的无理纠缠,这是在扇洪瀚升书记的耳光,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扇的。 洪书记能放弃报复吗? 也许吧! 但在孟勇心里,从这一刻开始,李怀节已经被他从重要竞争对手的名单中划掉了。 左劲也挺恼火,今天这个事情要是传了出去,那不是让李怀节这个竖子成名了吗?! 让翰升书记脸上无光了吗! 得想个辙儿把场面圆回去啊! 左劲想到这里,再次把眼神看向刘书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是一县之主,你出面打个圆场啊! 但,刘书记半点出面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他这一刻的心情,其实不坏。 尼玛! 一丘之貉! 左劲一边在心里头骂着,一边让大脑疯狂地运转起来。 “哈哈!”左劲一边大声干笑着,一边向李怀节走过来,边走边说,“李怀节同志理解一下,调查组的调查方式有很多种,刚才的调查方式是我们测试李怀节同志的原则性。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请李副书记包涵一下,都是工作需要。” 说到这里,左劲已经走到李怀节身边,他伸出手来,握向李怀节的右手,接着说道:“正式介绍下,我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劲。” 老奸巨猾! 李怀节看着左劲伸出来的右手,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一把握住这只汗津津的手,笑着说道:“难怪了! 我还真以为省厅的人就这么点业务素质和个人素质呢,原来是测试啊! 左处长,请原谅我的直接,如果您需要我配合调查,能不能等一下,等我开完这场维稳大会?” 左劲听到这里,真的很想骂人。 尼玛!你知道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 你这么说,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有什么区别? 姓李的,这个仇我算是和你结下了!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刘书记在会议桌那头说话了。 “既然是公开调查,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是吧?左处长,就在这个会议室进行也是可以的吧?” 面对刘书记戳来的软刀子,左劲的感觉非常难受,左右为难。 接招吧,就是实打实的公开调查,不但自己准备好的那些个小手段统统用不上,还要顾及官场规矩。 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把昨天的这场群体械斗的责任,推卸到李怀节头上? 拒绝吧,未战先怯,气势上输了也还罢了,这场调查的合法性也就存疑了。毕竟,东平市委市政府也不是哑巴,有的是向省委喊冤诉苦的渠道。 尤其是想到早上和东平市委市政府领导开的那一场碰头会,真的谈不上愉快! 东平市甚至连一个陪同调查的干部都没有派来,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了! 现在,要是再被东平市委市政府抓住了小辫子,调查组也不要在眉山搞调查了,直接回省政法委吧,省得丢人现眼。 唉,东平这里都是一帮刁民! 什么时候堂堂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地位,沦落到现在这种人憎狗嫌的地步了? 左劲这心里头百转千回的,嘴上可没闲着,就听见他“呵呵”一笑,说道:“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不太好吧!” 第36章 左劲的图穷匕见 “没事!”刘书记大手一挥,“这场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了,正好让我们跟着省委的同事们学习下,规范化的调查流程是个什么样的!”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当然要配合好刘书记,不能让他唱独角戏。 于是,李怀节拖开会议桌旁闲置的椅子,笑着邀请道:“左处长,请坐!刚好这边空位不少,请外面的同志也进来吧! 顺便放开我们县委的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同志,好让他为你们准备茶水,做好服务!” 听到这里,饶是左劲的厚脸皮,也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看来,自己手下的这帮人,真的耀武扬威地搞习惯了。这一上来就把人家的办公室主任给控制了,是个人也忍不了啊! 左劲还不知道,他们控制的这个主任还兼任着刘书记的联络员,实际上的秘书。 如果左劲知道了,只怕要把那个拿胳膊肘压住仲卿山的家伙恨死! 场面转眼之间,就得到了缓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变得轻松起来。 胡萧山看到这里,悄悄地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还好!很明显,省政法委把苗头别在李怀节身上了,让他这个直接责任人逃过了这一劫! 但孟勇心里头的不祥之兆越来越重了,今天的事情只怕会越闹越大,不好收场啊! 再来看李怀节的应对举措,刚柔并济,简直完美! 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被他划掉的竞争者名单,李怀节再一次上榜,而且这次高居榜首! 这个李怀节,就是他孟勇竞争正处级的最强对手,没有之一!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会议室里拉开了架势,做笔录的调查员也铺好了速写本,就等着左劲的提问了。 左劲却笑呵呵地和李怀节拉起了家常。 “李怀节同志,如果我掌握的资料没有错误的话,你在调来眉山县当县委副书记之前,并没有任何的基层工作经验。 是这样的吧?” 李怀节“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道:“是啊!乡村街道的基层工作经验,我的确没有! 我从省政研室下调东平市委,一直都在机关工作。” 左劲点头微笑,接着问道:“嗯!这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 那么,在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你认为你自己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吗?” 左劲的问题里,陷阱多多,李怀节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如果左处长真的做过功课,细细了解我的话,你就会知道,我其实是非常反对经验主义的。 局限性就不谈了,主要是经验主义缺乏普遍性和必然性。 所以,我向来主张反对经验主义,坚决遵照规章制度来。 我们的政府发展到现在这个管理水平,面对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已经有了一整套很全面的预案,也订立了一系列的处置流程。 所以,如果你问我有没有处突经验,我的回答是没有。如果你问我处突流程,我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能说上一些规章流程来给你听。” 左劲点点头,说道:“嗯,也就是说,你确实没有哪怕是一次的单独处突经验。 那么,基于以上的可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你看到前方上访群众拦住了道路,你因为没有处突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出于逃避心理,这才下令司机掉头的?” 至此,左劲已经完全掀开了手上的地图,露出了鱼肠匕首,准备对李怀节完成最后一击。 胡萧山听着左劲慢条斯理的声音,只感觉头皮发麻:这种带着目的性和指向性的调查,谁能扛得住?! 看来,小李要糟啊! 孟勇也觉得省政法委的调查偏向太明显,哪怕这次真的搞掉了李怀节,后面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这或许是自己的机会?! 其他几位干部们,包括刘书记在内,全都黑着脸,尼玛,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大家都紧盯着李怀节,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居心叵测的问题。 李怀节脸上的微笑不变,他只是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方框眼镜,摇头说道:“不!这不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当时最真实的想法是,这是一帮被煽动的无知群众,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巧合地拦住我的车。 面对这种有预谋的突发事件,我必须坚守规章制度,克制自己下车参与调解的冲动。 因为,我既不了解具体情况,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承诺。 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调解,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垂首,神情严肃起来,“我们参与阻拦劝解的三名干警全部被愤怒的群众打成重伤,李振同志更是因此牺牲了。” 鲍喜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脱下帽子托在手上,垂首默哀。 刘书记也跟着起身,其他县委干部全都跟着起身默哀。 这种情况是左劲未曾料到的。但他,不得不起身,参与到默哀的队中去。 他这一起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全都起身默哀。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哀伤沉重。 等鲍喜来坐下之后,大家全都跟着坐下来,但看向调查组的眼神之中,少了一丝丝敬畏,多了一点抵触,甚至是反感。 左劲感觉自己今天的叹息特别多,这个李怀节,真是个煽动情绪的高手! 可以说,李怀节把他之前辛苦营造的公事公办的气氛一扫而空,反手还给他打上了蛮不讲理、不讲事实的标签。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根本由不得他左劲退缩,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让我们回到调查中来,毕竟,我们今天要干的工作就是这个。”左劲说完,根本不看大家的脸色,径直说道,“李怀节同志,你想过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下车了,和干警们一起进行劝解工作,后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鲍喜来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感觉,就是想找个地方吐一会儿! 这是出于什么样的阴暗心理,才能做出如此无耻的假设来。 也是在这一个瞬间,让鲍喜来对上层政法部门的领导素质和思想素质,彻底失去了敬仰,完全失去了畏惧。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场,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吃人游戏。 第37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权力! 在座的众人,不管是胡萧山、孟勇,还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其他成员,都对左劲的这个问题深感不寒而栗。 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调查,尤其针对的还是这次被恶意上访的设计对象,左劲要干什么?! 左劲自己其实也不想这么干! 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不论是翰升书记的暗示,还是岳震的请托,他都无力拒绝。 李怀节,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这个问题,甚至是这场调查,其实都只是走个过场。 这个过场唯一的目的,是给省政法委做出处理这件影响恶劣的群体械斗事件,提供一个合法的外衣而已。 你们看,我们是做过慎重调查的。 至于调查报告的内容要怎么编写,那是他们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自由。 反正,这一份调查报告你们东平市委市政府也看不到,眉山县委县政府就更不要说了。 能看到这份报告的大人物们,是不会花费大量精力来鉴别这份报告的真伪,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这才是左劲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这中间的弯弯绕,怎么可能瞒得过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刘连山?! 他不但看的清清楚楚,甚至就连省政法委要怎么炮制李怀节,他的心里头都有个大概。 简直欺人太甚! 刘书记冷眼看着左劲一脸的不在乎,以及眼角流露出的一丝丝戏谑,心里头的怒火简直难以抑制。 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毫无底线的对基层领导干部进行打压,这是在破坏组织结构和败坏官场生态,不但无耻至极,而且危害巨大! 这和特务政治有什么区别?! 刘连山相信,以李怀节的聪慧,肯定也能看出左劲的用意以及调查组的打算。 现在,到了考验李怀节的韧性和定力的时候。 李怀节能不知道左劲以及调查组的想法吗? 那也太小瞧他这个名校硕士的智商和情商了。 从左劲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试探开始,到现在这种赤裸裸地攀污,无不说明调查组的有恃无恐。 能让一位正处级领导这么肆无忌惮的,只有权力,不可撼动的权力。 在这一刻,李怀节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重量,这就是一座五指山;也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魅力,这就是个体意志力的具现。 至于气馁、妥协等等正常的软弱情绪,反倒像是铁砧上躺着的通红铁块,在调查组这柄权力的巨锤下,化作铁屑残渣飞溅开去。 “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如果’是一把万能钥匙,”李怀节的表现很是云淡风轻,神色平静,“能打开所有假设的门。 但,我们在座的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政治没有如果’。 你这种如果、假设的后果,不管是什么样的,对现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包括参考意义。 宋朝的‘莫须有’其实也是一种如果。 我想,向来讲‘实事求是’的我党,其调查人员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吧! 左劲同志,既然你们是下来搞调查的,还是多谈一谈实际发生的事情比较好。 这种臆想和揣测,还是免了吧!” 李怀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包括调查组成员。 这一番不是羞辱胜似羞辱的话,让调查组的大部分人感到无地自容。 人,都有羞耻心。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左劲代表省政法委问出这样出格的问题,其实已经很跌份了。 现在还被李怀节这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成是“秦桧”,谁的心里头都不好受。 尤其是,他们还没有办法反驳。 一想到,他们今天的“秦桧”之举就要传遍全东平市,甚至是全省官场,这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更是让他们坐立不安。 今天的这个事情会传出去吗? 这是一定的! 左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甚至有些欣赏起李怀节来。毕竟,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污蔑打压还不动怒的,心性涵养都是很高的。 但,欣赏代表不了什么,该执行领导意志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一位成功的领导,他能交给底下人办的私事是不多的。 每一次这样的私事,对办事人员来说,都是一次机会,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升迁进步的机会。 左劲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洪书记那里挂上号;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即将上任的省交通厅岳副厅长那里说得上话。 这两个机会对还想往上走的左劲来说,都很重要。 至于今天的这个场面会不会传出去,传出去对他左劲有什么影响,在左劲看来,有得必有失嘛! 左劲抹了一把脸,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小李你想听一点实在的,我也就敞开了说吧! 并不是我不知道这种‘如果’很过分,而是在给你机会! 而我们要实现我提出的这种‘如果’,真的很简单! 我们只需要去一趟市医院,直接对那些参与了械斗的农民进行调查询问,如果你下车参与调解的结果就会一清二楚。 不是吗?” 左劲说到这里,轻轻地一敲会议桌,深红色的木质桌面,“咚”的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他霸道地摆了摆手,制止了李怀节接话,继续往下说道:“我就不信了,这些农民会蠢到说,他们这次上访,就是要针对你这个县委的副书记,就是要打死你; 而不是说,他们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喊喊冤,诉诉苦而已。 结果,你没有下车,这才让他们在失望之下情绪失控,对劝阻的警察动手了,引发了大规模的械斗。 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样的证词我们很轻易地就能获得。 你也很清楚,一旦我们调查组取得了这样的证词,会对你的仕途产生什么样直接的结果。 所以,李怀节同志,是时候认清楚你自身的错误,并向市委省委检讨错误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眉山县干部,全都阴沉着脸,看着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情的左劲,心中无不痛骂! 马麦皮! 这还是我党的干部吗?! 第38章 悉听尊便 胡萧山一直在搞政法工作,见过龌龊的事情真的不要太多。但今天,在左劲这里,他还是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政法大权的运用之妙,真的存乎一心。 在这同时,他也看到了一点更高层次的争斗手段,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杀人于无形。 不说别的,调查组的报告真这样写的话,胡萧山想不到有谁能保得住李怀节。 都说兔死狐悲,一股深沉的悲哀之情,在眉山县的诸人心中流淌。 原来在高层眼里,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只不过是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而已。 刘书记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天这个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要捅上去,哪怕为此找弟弟刘连海帮忙。 李怀节面对左劲这样赤裸裸地威胁,轻蔑地笑了笑,他也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对左劲说了四个字,“悉听尊便!” 接着,他转头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眉山县领导干部,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各位同志,省政法委追究责任人,这是他们的职责; 保持眉山县的社会稳定,是我们在座诸位的职责。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各位务必认真地执行好县委下达的排矛任务。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群策群力,就一定能克服这一时的艰难,度过眼前的难关。 另外,刘书记,”李怀节有些歉意地说道:“有鉴于省政法委调查组即将对我的调查处置,出于回避原则,我已经不适合担任这次群体事件的对外信息发布审核人。 我建议,县委重新考虑对外信息发布审核的人选。” 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这一副不急不躁的沉稳姿态,心中更是生出些许的敬意来。在省委调查组的步步紧逼之下,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这样云淡风轻。 更何况,他还是被调查组有意攀污的。 光是这种定力,就已经超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刘连山知道,哪怕今天这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他也不可能做得到像李怀节这样无动于衷。 刘书记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左劲很不礼貌地摆手打断了。 就听见他大声说道:“刚才一直在想着怎么和李怀节同志沟通,忘记了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眉山县宣布。 现在,我代表省政法委调查组,向眉山县委县政府宣布,凡是所有涉及到昨天群体性事件的信息公布,都必须要经过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同意。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向外界,尤其是媒体公布任何信息。 这个通报东平市委市政府也收到了,东平市表示无条件执行,我希望眉山县也是如此。 在这件事情上,省政法委不希望看到任何执行纰漏,否则必将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件事,所有和昨天群体性事件有关的人和事,都必须交由省政法委调查组,也就是我们,来审查处理。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这些人和事进行隐瞒调查,否则一样会被我们追究责任。 你们要排矛维稳,我能理解,但我要求你们只做好排矛维稳工作。 简单来说,昨天发生的群体性事件,全部交给我们省政法委来处置,你们地方上就不要插手了。 大家能明白吗?” 这是省政法委的权力,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少,在省政法委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东平市和眉山县都必须保持沉默。 左劲看到眉山县的众人全都点头答应下来,这才看向李怀节,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地问道:“小李,你是名校的高材生,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就不需要我向你讲了吧! 现在,调查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主动承认错误,向省政法委检讨;还是等着被我们直接处分,一言可决!” 李怀节哪怕是再好的涵养,也被左劲的无耻给气到了。 就见他瞟了一眼左劲,语气轻慢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悉听尊便。” 左劲一看李怀节油盐不进的左派,也禁不住头痛! 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些参与了斗殴的农民做污证?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就留下了擦不掉的污点啊! 今天他左劲为了整倒李怀节,不惜留下污点;明天就有人利用这个污点来整他。 这种犹豫的心态在左劲的脑子里,也就是一晃而已。和即将到来的收获相比,冒的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所以,大家就看到左劲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立刻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甚至都没有和刘书记打招呼,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 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来到刘书记身边,小声提醒他,已经过了去东平市的时间了。 刘书记点点头,起身对大家说道:“按照省政法委调查组的指示去做吧! 我相信各位的能力,做好排矛工作,这点小小的风浪大家一定都经得住!都去忙吧! 小李留一下!” 刘连山留下李怀节,是要亲口告诉他,不要有过多的担心,他刘连山一定会想办法把发生在眉山县的真人实事,传达到比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更高的层次上去。 面对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在省委政研室待过,知道要把话传达到省委书记这个层次,需要花费多大的资源和能量。 虽然,刘书记的弟弟刘连海也是一省的书记。但,他毕竟是后起之秀。 刘连海在论资排辈最为严重的省部级里面,其实政治地位并不是太高。 刘连海要把话传达到衡北省的省委书记耳朵里,也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所以,李怀节除了真诚地向刘连山道谢之外,还真回报不了他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李怀节因为正在被省政法委调查的缘故,刘书记也没有给他摊派什么工作,只是让他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 李怀节本人也有自知之明,就他目前的这个政治状况,朝不保夕的,真要开展一点实际工作,那不是在难为底下的干部,就是在自讨没趣。 谁知道你李怀节,还能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第39章 胸有山川之险 左劲离开了眉山县委会议室之后,脸上的嚣张跋扈神情一扫而空。 坐上车时,他的神情甚至都有些沉凝,这个李怀节,很不好对付啊! 其实,左劲今天来眉山县搞调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着李怀节承认,他在这起群体械斗事件中有着不可推卸的关键性责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省政法委在处理岳湘的时候,找到酌情处理的理由。 但,从刚才在会议室里短暂的交锋来看,这个李怀节,不好惹。 不但意志力顽强,而且非常有韧性,是一块少有的硬骨头,不是压迫就能使他屈服的。 “老板,今天眉山县的刘书记脸色很难看,他会不会运用其他渠道,把咱们今天在会议室的表现,传达到更高层次领导的耳朵里去啊?!” 副驾上,左劲的秘书小声的提醒着。 “传话是需要能量的,”左劲有些敷衍地回答道,“官场上,不可能有一丝丝能量是用来浪费的。” 当然,再深一点的话左劲也不愿意和秘书说,这些无形的东西靠的是悟性。 其实,左劲倒是想让刘书记尽快把话传到省委书记的耳朵里,好让洪书记停止调查组的活动呢。 毕竟,岳湘要是犯的错误不大,他左劲可以不管不顾地袒护下来,后果也不是很严重; 退一步来说,就算昨天的群体械斗这件事,如果东平市委市政府没有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抓捕飞龙地产地的王帅龙,他左劲也可以包庇得了岳湘。 大不了,就像他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样,找几个农民做污证又不难,你李怀节想不承担责任都不可能! 毕竟,这件事情处理的权力在调查组的手上,在他左劲的手上。 但是,候勇贵被双规了,这就涉及到了纪检部门,不是他政法部门能搞定的事情;王帅龙被抓捕,又涉及到了公安部门,又不是他政法部门能直接搞定的事情。 什么是“一纸入公门,九牛拔不出”,这就是了。 上了程序的案子你想让它停下来,真不是他这个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能干得了的。 甚至,连洪书记也够呛。 这样的话,这种找人做污证,拉李怀节下水来替岳湘承担主要责任的事情,也就是想一想了。 或者说,拿来吓唬吓唬人而已。 真要这样做的话,那是左劲嫌自己的官当得太久了。 这种明显的包庇,赤裸裸的徇私,和对法律的藐视,传出去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真不是洪书记能保得住他左劲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拿出来吓唬一下李怀节,这种程度的威吓还犯不了法。 在左劲的认知里面,一般人在面对他这种赤裸裸地恫吓时,基本上都会屈服。 可惜,这个李怀节真是一块硬骨头啊。 现在,就寄希望于刘书记的告状举措了。希望他告状的速度能快一点,把他左劲今天在眉山县的表现,早一点传进洪书记的耳朵里。 洪书记你看,事情办不成,保不住岳湘,真不是我左劲心慈手软,没有能耐;更不是我左劲瞻前顾后,不敢动手。 实在是,岳湘太傻了,留下的证据太多了,这叫天命难违啊! 但是,左劲的耿耿忠心又让洪书记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通过省委书记的传话都放大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洪书记会怪罪他左劲吗? 显然不会! 不但不会怪罪,反而更加器重他。 谁不喜欢忠心耿耿、不计得失的手下呢?! 这就是左劲今天正在眉山会议室里表现得这般反常的具体原因。 甚至为了激怒刘书记,他刻意做出一副没礼貌、没素质的样子,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手段,属于阴谋的范畴。 他接下来带领调查组要做的事情才是阳谋。 那就是在这件案子的边边角角里,寻找对岳湘有利的一面,突出它并加以放大,以达到减轻对岳湘处罚的目的。 这些都是精细活儿,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 正因为这样,左劲才一上来就代表省政法委夺走了案件信息对外公布的权力。 必要的冷处理是不可或缺的。 这件案子一旦被媒体炒起来,调查组的办案人员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到时候调查组内部就会产生各种矛盾,不利于办案。 起码,不利于他左劲有偏向性的办案。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走了,给眉山县政法部门留下一副蛮不讲理的印象后,不管不顾地走了。 不管怎么说,调查组的这种做法都是在打击降低李怀节在眉山县的威信。 这种程度的打击,在眉山县工作个三五年的领导干部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刚刚调来,屁股下面的凳子都还没坐热乎的新人了。 因此,他的办公室也就冷清的可怕,没事绝对不会有人来找他汇报思想工作。 甚至连杨长兴都在琢磨,副书记办公室的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连着三届的副书记都出事了。 而且,事情出的,一个比一个大! 关元岷之前的副书记,在要升任县长的前夕,下乡镇时出了车祸,等他出院时,县长已经换上岳湘了; 到了关元岷,本来都传出了风声,说他有希望去凉河县干一任县长的,就等着市里彻查福全铜矿案呢。 结果,无缘无故地被袁书记给调走了。 到了李怀节这里就更惨了。还没上任呢,就被逼着溅了一身血;现在更是被省政法委逼着承认错误。 结果嘛,自然显而易见的惨! 于是,风言风语在县委县政府悄悄流传开来,各种版本的八卦也开始从政府机关走进了街头巷尾。 但,奇怪的是,李怀节的形象在这些茶余饭后的流言里,是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正面形象。 而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形象是负面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丑陋的。 李怀节的那一句“我党的干部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更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作为传播的重点。把李怀节衬托得更显高大,甚至有了三分英雄气。 第40章 夜幕下涌动的暗潮 当晚,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推掉了几场应酬,早早地回到家中,陪着老婆何小红一起,在家里张罗起了晚餐。 今晚小姨子何小青要来,就是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 这种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不单单眉山县是这样,在全国2800多个县区里都很明显。 官场上明里暗里的亲戚关系,也没人做过具体的统计,在全县的公务员里头占比能达到多少。 但在杨长兴的印象里面,达到四成以上还是有的。 哪怕不是血亲,起码也是很铁的干亲。 官场所谓的“人脉”,出处就在这里。 杨长兴的老丈人何解放,一辈子都在雾渡河镇干书记。 从公社书记开始干,干到革委会主任,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历经了多个时期的雾渡河镇一把手。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头,何解放就是无渡河镇的王。 他在位期间,家里的两个闺女都被他安排进了体制内。 大女儿虽然到现在还只是个副科,但38岁的小女儿,已经成长为一镇的党委书记,正科级别里的天花板。 这样的行政级别这在县乡地方官场上,其实也算得上显赫了。 何小青一个函数大专的学历,能在一众全日制大学生里面脱颖而出,要是没有她爸何解放的人脉,这事儿是真不可想象! 何解放还有一个儿子,叫何小勇,但实在是不成器。 上初中的时候,何小勇就把学校里的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走上社会就开始混社会,打群架的时候,还拿刀捅死了人。 结果,老何家自然是要破财消灾的。花费了好大一笔钱,这才摆平了死者家属,免了何小勇的牢狱之灾。 但,何解放必须要对组织有个交代。他只好提前退休,也就没有办法享受副处级的退休待遇。 何解放退下来之后,开始带着何小勇开始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呢? 挖河沙! 这虽然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但也需要黑白两道的资源。 不过,以何小勇的名气,很快的,他手下就聚拢了一批无业人员;加上老何又有人脉,官场上都给他三分面子,这个挖河沙的生意自然好的不得了。 这样一来,何家可就真了不得。口袋里有钱,手底下有人,官场上有势,这样的何家想不显赫都难。 好在何解放还没有老糊涂,他一方面压制着何小勇的野心,另一方面又积极攀附县里的领导,好继续维持着他何家现在的光景。 老何太清楚自己的这点家底了。 别看儿子何小勇子在社会上咋咋呼呼的,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其实,整个何家在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什么都不是。哪天他们心情不好了,稍微翻翻旧账,就能让老何家灰飞烟灭。 今晚何小青来姐夫家,就是向杨长兴打听县里的最新动向。尤其是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对县里领导的影响肯定不小。 特别是何小青亲耳听到岳湘县长为了挑唆杨长兴,败坏李怀节的名誉,连给大姐何小红提干的承诺都许了出来。 可见,岳县长的形势不是很好。 还有,今天传的沸沸扬扬的,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搞掉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也要落实一番。 总之,有了足够的信息量之后,何家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要不要龟缩起来,等候下一届的县长上任再做打算;还是继续现在这样,赌岳湘这个县长的位置稳如泰山。 杨长兴自己还稀里糊涂呢,他哪里能看得透现在这个局势啊! 于是,他就把自己接触到的信息,没有任何添加地说给何小青听。至于老丈人怎么抉择,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杨长兴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谈到李怀节的时候,口气不知不觉的就带上了恭敬,恭敬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岳湘。 “姐夫,听你这么说,李书记十有八九干不下去啊!”何小青盛了小半碗的排骨玉米汤,慢慢抿着,眯起眼睛看着杨长兴。 杨长兴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困惑地说道:“李怀节这个人,我不好评价他,是一个十分难接近的人。 昨天他的就任讲话,我都给故意省略了,他也没批评我半个字。 这个人的气量真的没话说! 而且眼界很高,我这样的人他根本都没正眼看的。 照道理说,就我这点小鸡肚肠的,肯定不待见他啊! 可是,很奇怪的,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甚至于,在听到调查组公开威胁他的时候,我还挺为他感到难过的。” 何小青放下了手中的汤碗,起身说道:“能有什么呢!姐夫你不过是被李副书记的一身正气影响到了。 我得赶紧回去,咱爸晚上睡得早,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至于岳县长说的,要给咱姐提干的事情,我看,姐夫你也别指望了,十有八九是一场空欢喜。” 何小红也跟着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答道:“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替岳县长做主,就说明你姐夫对李怀节的攀污,对岳县长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所以,咱们就当岳县长没有说过这句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 就在今晚,发生在杨长兴家里的这种事情,在其他的官员家庭里也正发生着。 眉山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家,迎来了通家之好林广治。 林广治是眉山县委的宣传部部长,是鲍喜来儿子的干爹,也是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堂兄弟。 自然的,鲍喜来和林东福市长走的也很近。 这就是地方官场上的基本态势,总有来龙去脉可寻。 林部长来找鲍喜来,目的也是为了打听李怀节的事。 毕竟外面传的太邪乎了,连李怀节痛斥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为“新时代的秦桧”都传出来了。 真有这样的事,那李怀节的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可就有点悬。 这对林广治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宣传部长接任副书记,其实也没多大的跨度是吧,不就是跳过了常务副县长这道坎嘛! 属于可以争取的范围。 第41章 争组织部长?意思不大啊 但鲍喜来不这么想,毕竟县委还有一个和岳湘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 “林哥,我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针对性和倾向性都非常明显,丝毫不加掩饰。”鲍局长给林部长斟满了酒杯,“看来,岳湘应该能平安脱身。 至于李怀节,我不好说。 照道理,省政法委真要整他,也没必要这么大鸣大放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这是何苦来哉!” 林广治虽然很希望李怀节立刻就倒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用作,还是回去和自己的堂兄电话商量一下为好。反正真要争这个副书记,他也绕不过自己的堂兄。 于是,林广治端起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这才说道:“多谢老弟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也跟着人云亦云,搞得今后都不好和李怀节共事了。 说实话,这么年轻的副书记,将来的前途还真不好估量啊! 万一因此得罪了这样的明日之星,那多划不来!” 鲍喜来也跟着抿了小半杯,这才放下杯子,满脸的愁容说道:“唉!我现在也头疼得很! 去年天龙公司强拆闹出的人命官司,还没完全结案呢,昨天又搞了一出更大的。 这可怎么整啊?! 更关键的是,这两件事情还是有着不少的联系。 好了,现在王帅龙被抓了进去,前前后后加一起五条人命,我真不敢赌岳湘能顶得住!” 林广治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是相信老弟你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没有掺和进去吧?!” 鲍喜来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语气很肯定地说道:“这种要命的事情,我躲都来不及呢! 不瞒你说,林哥,为了遮掩去年那两条人命案里头的弯弯绕,岳湘都想直接和我翻脸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扛了下来,没有帮天龙公司做任何遮掩,这也是天龙公司一直拖着赔偿款的主要原因。 这里面的责任太大了。 而且,在我看来,去年强拆打死人的凶手还存在着不小的疑点。 什么双方互殴致死,王帅龙还有模有样地找来了十几个人证。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铁证。 只是双方被害者家属都承认了,岳湘又催促我们县局尽快结案,这才没有继续往深里头查而已。” 林广治听了心里头一紧:看来,岳湘的处境真的很坏啊。难怪,省政法委连场面都顾不上,也要护着他。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护住岳湘,恐怕不是这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看来,李怀节的这一场争斗,注定是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林广治的心情难免有些萧瑟,对接下来的话题也就兴趣寡淡。 鲍喜来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林广治今天来找自己的主要原因,他这是盯上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呢! 只是,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空出来?! 就算李怀节倒下去了,一般人要坐上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也需要刘连山首肯才行。 相反,要是倒下去的人不是李怀节,那么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林广治还真能琢磨琢磨。 毕竟,一个跟着县长一条道走到黑的组织部长,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林广治有些落寞的神情,鲍喜来忍不住端起酒杯说道:“林哥,你也别光盯着副书记这个位置啊! 这个位置没有刘书记点头,谁坐上去都是在坐老虎凳,难受的很。 我要是你,就动动组织部长的脑筋。 这么说吧,就算他岳湘命好,能躲过这次的风波,但他要是还敢在眉山县任职,那他都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所以,岳湘不管是倒下,还是调走,他都要离开眉山县。 岳湘一走,组织部长谢春来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和县委书记离心离德的组织部长,还是个孤家寡人,他还能干多久?!” 林广治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苦笑道:“争一个组织部长也是花费资源的,哪儿有副书记来得好啊! 说一句大实话,这次他李怀节要是在县委站稳了,以后不管谁当组织部长,话语权都是零。 所以,这个组织部长真的意思不大。 算了,酒是喝不下去了。 省政法委的具体动向就看明后两天。 要是明后两天里头,李怀节不出事,还能稳当当的坐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岳湘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 只要你公安局这里和岳湘没什么牵扯就好!” ······ 岳湘现在也很难受,一整天都在和那些死者家属扯皮,和伤者家属协调,整个人都被闹腾到一个头两个大! 就算是这样,也还只能算是勉强安抚了下去,他根本不敢有半点大意。 昨天晚上,他哥哥岳震已经把话跟他挑明了,哪怕就算这次岳湘平安脱险,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东平市。 有你岳湘这样喜欢闯祸的下属,哪个领导不恨之入骨?! 再待在东平市,那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而且,就算他岳湘想要调走,也还有个基础,必须把这件事情摆平了才能调走。 要是摆不平,哪怕岳震在省城给岳湘找好了接收单位,东平市这里也不可能放人。 所以,今天的善后工作岳湘真是尽了全力的。只是这个成效,根本达不到东平市的要求啊。 这才是头痛的事情! 岳湘从医院里出来,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玉华山庄,他今晚约了人,不打算回市政府招待所住。 玉华山庄是一个会员制的高档宾馆。客房不多,只有不到三十间,可以泡温泉,吃日料,是东平市少有的奢华场所。 岳湘是这里的高级会员,有自己的长期套房。 等他打开自己的套房时,套房小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两个宽大松软的航空沙发上,都坐了人。 一个是谭言礼谭市长,另一个人他也认识,正是今天下午来医院调查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组长——左劲。 两人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谭市长更是冷冷地盯着岳湘看,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第42章 黑夜里断案 “谭市长好!左处长好!”岳湘绿豆大的小眼睛斜视着地毯,恭敬地说道:“连累两位领导深夜莅临,给领导添麻烦了!” 谭言礼和左劲相视一眼,谭言礼这才说道:“小岳啊,这儿都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就过了。坐吧!坐下说!” 等岳湘在沙发上坐下来,谭市长这才苦笑着说道:“小岳,市局对王帅龙的突审,有了初步结果,情况很不好啊! 不但昨天的事情和你牵扯上了,就连去年的命案和你都脱不开关系,很麻烦!” 岳湘听到这里,心里头把王帅龙恨死了:尼玛!当初求到他岳湘这里来的时候,把自己说得,像是个地下党成员,要多硬气有多硬气。 这一进去立马就软了。 连一天时间都没熬过去,居然把去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真是个软蛋! 不过,岳湘也明白,现在真不是懊恼的时候,他赶紧向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您不要听那个瘪三乱咬人,根本没有的事情。 我估计他是进公安局之后自己害怕,这才胡乱攀污呢!” “为什么不攀污别人,非要攀污你呢?!”左劲突然出声打断了岳湘的自辩,“就因为你们很熟悉吗!?” 岳湘的小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这才冲着左劲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还是左组长思虑周全,这个王帅龙真的就是因为和我熟,这才往我身上倒污水呢!” 左劲中再次和谭言礼对视了一眼,谭言礼点点头,就听见左劲继续说道:“你是一县之长,怎么能和一个商人混得这么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利益交换?” 岳湘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亲手收过王帅龙的任何钱物,我的家人也没有。 我和他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利益交换。 我和他之所以这么熟悉,主要是工作原因。 可以说,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接触,剩下来寥寥几次私下里接触的过程,也都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再说了,以王帅龙这么胆小的人,要是我真的和他有什么经济利益上的往来,他肯定会直接拿出证据。 这种无凭无据的指控攀污,我是绝对不接受的。 这一点,还请谭市长和左处长相信我!” 谭言礼轻轻地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声音清冷地说道:“你确定王帅龙的手上,没有你岳湘的犯罪证据? 我可要告诉你,你要想好了再回答。不然的话,你连累的都不是你哥哥一个人!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 谭言礼的话音刚落,岳湘就立刻点头说道:“我敢百分之百的确定,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他王帅龙的手上。” 左劲立刻接上话,问道:“那候勇贵呢?候勇贵手上有你的证据吗?” “没有!”岳湘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直接的证据肯定没有!” 谭言礼点点头,说道:“好了!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昨天发生的群体械斗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了。 这件事情的大概流程是这样,你因为不忿市委调走了关元岷,在候勇贵和王帅龙面前发了一些牢骚。 然后,候勇贵和王帅龙为了单纯的讨好你,这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煽动了这次拦路上访行动。 当然,他们两人也只是单纯地想让上访群众给李怀节同志一点难堪,给李怀节同志一个下马威而已。 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李怀节同志避开了上访群众,导致上访群众情绪失控,这才引发了大规模械斗。 这个故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能不能在省委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我,能不能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岳湘想也不想地说道:“对!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就是事实!” 谭言礼第一次从沙发上直起身体,认真地盯着岳湘,严肃地说道:“岳湘,你可要想好了! 这个案子,目前是在自己人手上办,可以这么办! 但是,谁也无法保证,这个案子会不会又被人翻出来重新审查! 毕竟,刘连山的弟弟是干什么的,你很清楚!一位48岁的省委书记能做到哪一步都不奇怪。 你可要想好了! 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所有帮你的人,包括你哥哥在内,全都要负责任,全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岳湘再次迟疑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道:“我能保证,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候勇贵和王帅龙这两个人手上。” 但,谭言礼和左劲却都不约而同地摇头,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这让岳湘心里头毛毛的,又不明白这两人要他干什么,一时之间,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直到左劲对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努努嘴,岳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位的意思,是想让他当面给岳震打电话。 岳湘拿起手机,正要解锁屏幕,可他一想到岳震为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心里头好一阵酸涩。 直到这个时候岳湘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哥哥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让他在一瞬间犹豫了。 岳湘放下手机,看向谭市长,恭敬地问道:“谭市长,如果我们就这样结案的话,刘书记一定会帮李怀节翻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刘书记不愿意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巨大的资源? 毕竟我们都知道,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秘书,和他刘连山基本上没有任何私交! 这种非亲非故的关系,换做一般的人,都不会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宝贵的资源吧?” 谭市长面色很难看,他咂摸了一下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但我们赌不起!一旦刘连山下场,别说是我们了,就连洪书记来了,也要公事公办! 怎么?你这是真没把握啊?” 左劲也在一旁跟着说道:“从我今天在眉山县委会议室观察到的结果来看,这个李怀节是刘连山很欣赏的人。 他几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李怀节,不遗余力。 你玩的这一手,等同于直接在抽他刘连山的耳光,还是当着全市人的面抽的。换做谁都不可能和你善罢甘休!” 第43章 岳震,缩了 两人说完之后,都神情严肃地盯着岳湘,看着他的手指头按在手机的解锁键上,神情异常紧张。 不管是谭言礼还是左劲,都希望岳湘能主动的引咎辞职,从这个致命的大旋涡中跳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就算是一盆脏水全都泼到李怀节的头上,他李怀节也不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正经是,他不下车处突,走的才是正常行政程序,合理合法。 这也是左劲虽然贵为省政法委的调查组组长,却也不能对李怀节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哪怕是被他骂作“当代秦桧”也无法可想。 当然,在左劲想来,要是岳湘真的能在这件事情上站得住脚,调查组按照这样商定的情节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如果刘连山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对不起,调查组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怀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除了道德绑架之外的手段,省政法委还是有不少的。 真以为谁愿意戴这顶“当代秦桧”的帽子吗! 谭言礼想的就要更复杂一些,但整体上也还是在算计得失。 他这样赤裸裸地站在省政法委这一边,肯定是得罪了东平市的一众领导干部,但那又怎么样呢? 东平市有谁能帮他提上正厅级吗? 反倒是他真这么干了的话,好处多多。 一来,也算是还上了洪书记多年的提拔之恩,对整个洪系有了事实上的交代,有利于他目前迫切需要和整个洪系的关系切割; 二来,也在外界树立了他有恩必报,忠于人事的良好形象。为他攀附更高的领导层,建立了良好的声望基础。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点,必然就有坏的一点。 坏的一面就是,刘连山真的鼓动了他的弟弟来翻案的话,虽然他谭言礼不会是第一个跟着倒霉的,但一定是第二个。 而且,下场一定很不好。 要是岳湘真的被查出,对这起出了三条人命的械斗案子负有直接责任,到时候,哪怕岳湘再怎么承认是自己蒙蔽了调查组,上级也会追责的。 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组织上处理起来一般都会下重手。更何况,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可真不小。 到时候,他谭言礼要背的处分,就不光是政纪上的降级或者记大过了;甚至连党纪上的撤销党内职务都会被安排上。 这是一场政治赌博,现在就看岳湘敢不敢梭哈了。 岳湘在两人异常紧张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毕竟,权力的成瘾性是如此巨大。哥哥再好,哪里有自己手中的权力好呢! 岳震安静地听完了岳湘的电话汇报,他很理解谭言礼和左劲,为什么非要逼着岳湘和他通话。 这是救命的恩情,而且还冒着巨大的风险,不把这个人情做扎实了,谁也不甘心啊。 但岳震对于谭言礼和左劲的这种处理结果,表示很不满意。 岳震这次花费这么大的政治资源,甚至不惜向自己的老板洪书记苦苦哀求,目的是要保岳湘一个平安。 岳湘能全身而退自然最好;不能,哪怕是丢官弃职,起码也要把这件事情彻底摆平了。 搞成现在这样,随时都会被人翻案清算,这算什么意思?! 但岳湘也不好对左劲或者谭言礼明着说,你们这么处理我不能接受,帮忙不能帮出仇来,这不管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所以,在听完弟弟的电话汇报之后,岳震问了他一个问题,现在的这个事情,如果组织上公平公正的查你,你会不会因此坐牢。 岳湘虽然迟疑了,但还是很肯定地回答了岳震,不会! 这让岳震在失望之余,也很伤心。再深的亲情,放到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啊! 于是,岳震这样回答了岳湘,那就让左处长实事求是的调查,让谭市长秉公处理。 哪怕你岳湘在这件事情里要背的处分是留党察看,只要不被开除公职,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我都会帮你慢慢恢复官职。 虽然这里面有些哄骗的性质,但凭良心说,哄骗的成分真不多。 等他岳震成为省交通厅的强势副厅长了,动用资源帮着岳湘活动一番,虽然不可能再担任县长这一类的强势职务,但到民族宗教事务局、档案馆这一类的单位高配个副职,还真不难。 可惜,岳湘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敢让人查啊! 他身上背着的可不光是这起组织煽动上访的案子,作风上的,经济上的,他都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叫他怎么敢让调查组放开手脚的查?! 不要说被市纪委抓起来的候勇贵了,就连被市局抓起来的王帅龙,都足以让他岳湘锒铛入狱的了。 所以,在听到哥哥这样说的时候,岳湘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 但岳湘没有丝毫的办法去说服岳震,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只好在电话里恳求岳震,一定要救他这一回。 这个时候,恳求也好,哀求也罢,岳震都不可能再动怜悯之心了。 他冷漠地挂断了弟弟的电话,转手就拨给了左劲和谭言礼。 电话里,他一边感谢他们的仗义,一边解释说,他对弟弟岳湘这件案子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您两位能秉公办案。 当然,要是您两位觉得合适,能在这个基础上对岳湘加以适当的照顾,他会非常感激。 然后,就是一堆没有营养的客气话了。 套间里的三个人都明白过来了,岳震,缩了。 左劲好悬没把自己的腰给闪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就是一声叹息:“唉!我这儿在眉山县委又是唱红脸的,又是唱白脸的,何苦来哉!” 谭言礼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左劲的牢骚话更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怨气,“左处长你这还好吧,不过是在异地,还是在基层丢的面子,影响不大。 不像我啊,我可是为了这个事情和市委的秘书长顶起来了。 嗨,后面的日子可就难混了。” 左劲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得罪的那可是28岁的县委副书记!山水总有相逢日,可愁死我了。” 第44章 要相信组织 同样还是在这个晚上,刘连山在省城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拨通了弟弟刘连海的电话。 刘书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今天上午发生在县委会议室里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顺便通报了昨天发生在眉山县的群体性械斗事件。 刘连海正在京城参加一个很重要的经济会议。 他刚从会场出来,头脑有点懵。加上他习惯了说话做事慢腾腾的,一时间反应就很迟钝,给外人的感觉好像架子很大,不怎么爱理人似的。 刘书记等了老半天,才听到弟弟刘连海说道:“哦,这事情的性质很坏啊!我的意见,等个三两天,看看调查组的动作再作决定。” 刘书记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既然给这件事情定性了,那他就一定会管。 而且,他连具体处理的意见都给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等着吧! 挂断了弟弟的电话,他想给李怀节去个电话说一声的,毕竟自己的弟弟已经决定要插手了,这也是个好消息。 一想到李怀节刚上任,就因为权力的争斗被扯进了这么一个政治大漩涡里,刘书记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时,李怀节正在办公室里看人事资料呢。 毕竟,身为县委副书记,除了协助县委书记开展工作之外,党建、社群和政策执行监督,都离不开人事。 一个不懂人事的副书记,在工作成效上是不合格的。最起码,是没有能力控制并引导组织部门的工作。 这一点,是李怀节在干市委书记秘书的时候,从吴启明和章弋江身上学到的。 不管是组织部长吴启明,还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看得最多的资料,还是人事方面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听到刘书记亲口说出他弟弟会亲自管这件事情的时候,李怀节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尽管在群体上访这件事情上,他李怀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组织上应该不会处理他。 但,当处理的权力掌握在对头的手里时,没有抗衡的本钱,其实就等着失败吧。 “要相信组织”这句话,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要反过来听的,和“迟来的正义”一个意思。 现在,在刘书记的帮助下,他终于不用去担心这个案子,会成为一道拦在他面前的过不去的坎了。 李怀节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他起身来到窗前,欣赏着院落里几棵百年的香樟树,遒劲的身姿勾勒出有力的线条,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许佳。 昨天的事情太多,对李怀节的冲击很大,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许佳煲电话粥。 现在突然松弛下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那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姑娘。 电话响了好几声,这才被接通,甚至连许佳小口喘气的声音都被李怀节听了去,她这是在快速避开家里人吗?! 不过,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呢? “刚闲下来?”许佳的声音很好听,很轻柔,“刚上任很忙吧?面对一堆陌生的事情和一堆陌生的人,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是对我昨天没有和她通话表示不满吗? 李怀节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的不成熟,到底还是没有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啊。 为了不让许佳担心,李怀节决定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向她和盘托出。 于是,就听见李怀节有些懊恼地说道:“倒是没有那么忙!只是碰上了一个官场流氓,用阴损的手段栽污我,被连累了。” 说到这里,李怀节就把昨天发生的,岳湘针对他发起的群体性上访事件; 以及今天上午,省政法委调查组在县委会议室公然威胁他,要求他主动承认错误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 考虑到许佳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深闺女子,李怀节甚至连上访群众发生了大规模械斗这样的事情也说出来给她听。 电话那头的许佳,听到李怀节在刚上任的这两天里头,居然经受了这么大的波折,心里头也是一阵紧张。 就听见她安慰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这个事情我大舅应该会管。 刚好,我小舅这两天就在京城开会,我明天上午找个时间去向他反映一下。 起码,也要为对方真的对你下黑手做个防备。” 李怀节听得心里头很温暖,他笑着解释道:“这个事情,刘书记刚才通知我,他已经和你小舅打好招呼了。 现在,就等着看省政法委调查组接下来的具体动作。 我也是在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后,心情才放松下来,这才想着给你报个平安的。” 许佳在电话里听的虽然有些脸红,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李怀节的安全,就听见她嘱咐道:“嗯!特别是在这件事情没有彻底的处理完之前,你要有人身安全意识。 我跟你说,县乡这个层次的争斗,在不少的时候都掺杂着暴力手段。 那个岳湘,既然连煽动群众上访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谁敢保证他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不会更极端一点?! 尤其是这种在政法部门有些办法的干部,总有一种自己凌驾在法律之上的错觉,出手也更没有顾虑。 当年我爸还在老家当县长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当时的司机是部队上出来的,反应快,技术好,真的就被那一辆小货车连挤带撞的,给撞下山沟里去。 搞得我爸现在都会偶尔提一嘴呢,可见得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了。” 李怀节自然言听计从,表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都会放在县委的日常工作上。 没事他也不出去瞎溜达,多看点资料,多熟悉熟悉人事,为后面正式开展工作打好基础。 这种恋人之间的电话,一般都需要打很长时间的,李怀节也不例外。等他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李怀节本来还想着给他爸爸打个电话的,可一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想一想还是算了,明天早上吧,起床就给他们打过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李怀节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办公楼,迎着清冷的夜风,满怀斗志地向市委招待所走去。 第45章 来回的试探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的李怀节,在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开始晨跑,一边跑一边背诵着法语单词。 多掌握一门语言就能多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内核,而且,还能起到锻炼记忆力的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七点钟,李怀节准时结束了晨跑运动。回到房间洗漱之后,来到餐厅要了一碗牛肉米粉,又拿了几个水煮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时正是早餐的高峰,很有几个县委办的选调生进来进餐,都在偷瞄着李怀节,想象着他昨天在会议室里狂怼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英姿。 李怀节抬头扫视了餐厅一圈,看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他故意放慢进餐的速度,想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聊天。 很遗憾,并没有人来和他拼桌。 可能是大家都不看好自己吧!李怀节只能这么想,不然的话,一个县委副书记还不至于这么不值钱。 吃完早餐,李怀节以稳定的情绪和平静的心态来到办公室,准备开始办理新一天的公务。 县委办公室的诸人,看到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怀节稳定的可怕,简直八风不动。 大家在钦佩之余,不由得也跟着放松了一些,办公室的整体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李怀节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烧开水呢,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就笑呵呵地过来了。 他熟练地帮着李怀节忙活起办公室卫生,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请示道:“李书记,你的联络员人选也该考虑一下了,不然还真不是很方便。 怎么样?你有什么具体要求没有?” 李怀节收拾着办公桌,听到杨长兴这样问,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家伙的态度有所转变啊! 不过,现在转变是不是已经晚了一些?你杨长兴可能不知道,我李怀节可是出了名的记仇呢! 考虑到早上在餐厅里的情形,一个人都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李怀节心知,现在还不是给自己挑联络员的时候。 于是,李怀节面带苦笑,三分自嘲,七分懊恼地说道:“现在考虑吗?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在眉山县委待多久呢,就不去祸害其他同志了。” 杨长兴一听李怀节这么说,立刻明白,他这不是谦辞,他真是认为目前不是挑联络员的时候,也就息了帮他配联络员的心思。 “那么,你的住处怎么安排?”杨长兴怕引起李怀节的误会,解释道:“自有宿舍基本上都满了,而且生活条件也很基础。 要么,在招待所给你重新装一个套间?” 关于宿舍这一点,杨长兴倒是没讲假话。宿舍条件不好,不单单是县区,东平市委的宿舍条件也很一般,也就是勉强能住人而已。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重新装修一个套间,按照政府机关做事的风格,没有十万块真下不来。 实际上到装修公司手里的,可能也就是两万元,剩下的钱都流进了各个管审渠道。 而且,现在就让办公室行政股干这个活儿,他们也不可能尽心尽力。 真的装修弄到一半,李怀节突然被调走了,是继续装修还是直接停下来倒是次要的,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 但,真的传了出去,行政股固然逃不脱一个拍马屁的名声,可李怀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很难摆脱奢靡浪费的坏名声。 “算了,还是不为难同志们了!”李怀节笑了笑,“行政股的人把招待所管理得很好,卫生干净,环境安静,一切都很好。 要是能帮着在洗手间装一台洗衣机,那就更好了。” 这个要求真不过分,在杨长兴看来,甚至有些卑微。 毕竟,和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套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钱县长的一个亚克力按摩浴缸,就花掉了两万多。 就这样,钱县长还觉得这个浴缸很一般,几次提出要求更换。 “好的,那我知道了!” 李怀节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些谈兴,就听见他对杨长兴说,“我这两天看了一些县里公务员的材料。 说实话,这些材料整理的可真不怎么样,看得人是一头的雾水啊! 更有甚者,连行政编和事业编都能搞混了。这就有些过分了,这不是男女不分嘛!”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里头“咯噔”就是一跳,看来,李书记认为,他自己面对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徇私偏袒,依旧胜券在握啊! 不然他吃饱了撑着来管人事上的事情,他连给自己找个联络员都没兴趣呢! 看来,自己今天这态度转变的,还不是很彻底啊,要改! “李书记,人事档案这一块的管理,我们已经有十几年都没出新政策了。现在用的,还是计算机刚刚纳入办公体系那一会儿的草案呢! 您有什么具体指导意见,我们两办肯定举双手赞成啊!” 李怀节看着滑不溜手的杨长兴,心里头有些不以为意:到现在了,还不明白县委局势即将到来的变化,杨长兴你这个聪明劲儿也太假了! 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刘书记控制并引导县委组织部的具体工作方向,这一块其实还是很需要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配合的。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很隐晦地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至于杨长兴能不能理解,或者说,他理解了之后,敢不敢传出去,这个就要看杨长兴的机缘了。 能,那他杨长兴就要死心塌地地跟着刘书记走,全心全意地听李怀节的调派;不能的话,那就翻翻他杨长兴的旧账,给他换个岗位。 李怀节相信,自己是这么想的,刘书记也是这么想的。 真以为眉山县改市之后,你们这些不但没有任何付出,反而在后面扯后腿的人可以沾光吗? 市委秘书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当上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双手撑着办公桌,很随意地吩咐道:“让办公室信息股整理一份全县所有公务员的名单。 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做一份谱系图出来。” 第46章 春风到底为谁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杨长兴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李书记,时间上有什么要求吗?” 李怀节轻轻点头,“工程是不小啊!可要是一旦搞出来了,就能受益好几年,值得搞! 现在这个组织人事,说个好听点的,就是雾里看花啊。这对连山书记的人事决策来说,起不到参考作用。 尽快搞吧!越早搞出来,县委在人事管理上就能越早的占据主动。” 杨长兴听到这里,神情也严肃起来,“好的!我一定把这个政治意义向大家讲清楚,尽快完成这个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 李怀节很慎重地盯着杨长兴,认真地说道:“让信息股做个进度计划送到我这里来,你要确保办公室按照这个计划进度往前推进。” 杨长兴很清楚,这张县人事结构谱系图搞出来之后,组织部将会有多被动了。 他带着深意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怀节,心想,好家伙!你和组织部长谢春来还没见面呢,这就斗上了。 看来,谢春来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十有八九,还是李怀节和刘书记一起,对谢春来进行混合双打呢! 谢春来本人反倒没有半点的危机感,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此刻他正捧着黑色的保温杯,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进组织部的会议室,准备开一个人才引进的政策商定会。 小会议室里,两个副部长,四个股长早已经等在里面,就等着他来主持会议了。 坐上会议桌,打开办公室给他写的讲稿,不知怎么的,谢春来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一股子寒意,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他的后背,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谢春来是县里正科级以上干部里面,少有的拥有全日制本科学历的人。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学毕业的他回到了东平市。 只是,市委组织部里头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拿着大专毕业证的家伙占了。 没有办法,这个叫吴启明的家伙是有来头的,他的叔叔是当时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谢春来上述三代人,也没有一个和当官沾边的,只好服从组织调剂了。 组织部这一调剂,就把他给调回了老家眉山县前山镇。 前山镇是个大镇,各种意义上的大。 地方大,很多荒山;人口多,五万两千多人;民情复杂,宗族势力相当强大;民风彪悍,为了抢夺荒山和水源,几乎每年都有群体性械斗事件发生。 这样的乡镇,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在那个年代,前山镇好多地方连公路都不通,镇里只能派驻工作队进村,以加强管理。 谢春来的老家后方村,就有一个镇里派驻的工作队,负责管理周边的四个村。 镇党委考虑到谢春来老家就在后方村,以他本地人的身份,工作起来会便利不少,就把他下放进了驻村工作队。 当时的党委书记程维明找谢春来谈话时,也向他解释,镇党委的意思让他先下去摔打一番,等过一段时间就把他调回来。 没有经过摔打的干部是干不了乡镇工作的。 谢春来到现在还记得,程维明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下面天地广阔,只要你敢想敢为,就一定会做出成绩,有一番作为。”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 尽管谢春来已经在市委组织部吃了一次亏,但他对自己在给官场上的未来仍然抱有憧憬。 建设自己的家乡啊,多么有使命感的工作! 也是那天,工作队队长看到镇里给他分来一个全日制的本科生,他除了一脸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惋惜。 他对谢春来安慰了一番,大致意思是,这里毕竟是你自己的家,吃住都就便,好好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星期,镇上传来了消息,原本属于他的教育干事岗位,给了一个叫岳湘的教师。 半年之后,岳湘当上了副镇长,谢春来也当上了驻村工作队的队长。 五年后,岳湘已经当上了前山镇的党委书记了,谢春来还在干他的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尽管谢春来这个工作队管理的几个村,年年计划生育评先进,年年农业税收缴都拿先进。但,谢春来就是甩不掉工作队队长的帽子。 为了搞好计划生育工作,他到现在都还忘不掉,横山村老霍家的霍婆婆,对他下跪哀求,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媳妇,让他高抬贵手,给老霍家留个种。 但,谢春来宁愿陪着霍婆婆跪倒,就是不松口。 结果,第二天的早上,霍婆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横山村的大队部门前。 就在谢春来刚坐上会议桌的瞬间,他眼前又出现了霍婆婆大睁着的双眼,以及眼角的血痕。 当时,为了平息老霍家的怒火,谢春来不惜放弃尊严,给霍婆婆披麻戴孝。 这让他的一帮子堂兄弟们非常不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熬过了这一劫的谢春来,变了,变的很彻底。 谢春来的老父亲看到儿子变了,心里头也慌了,舍下老脸来借了不少钱,一个人偷偷地跑到眉山,找到了一个在县委组织部当股长的亲戚。 当然,这个亲戚实际上已经隔着好几代人了。 谢春来的老父亲上门送礼,求情,甚至都跪下来相求,不为别的,只想让他家这个亲戚帮忙,把谢春来调回镇里去。 虽然这个亲戚没有收老谢头的礼,但他也没有帮他的忙,只是给谢春来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修路!” 谢春来在拿到父亲递过来的纸条时,不以为意,甚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亲戚还有些反感,“这样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他的老父亲当时就抡起烟袋锅,狠狠地砸在谢春来的肩膀上,神色狰狞地吼道:“你小子还不拿它当个事!你可知道,这是你老子跪着求来的!” 那一刻,谢春来彻底破防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得昏死过去。 一个星期后,岳湘调任眉山县任副县长,谢春来还是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一个月后,横山村的半山腰烧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很猛。 第47章 官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正在前山镇考察工作的岳湘听说之后,亲自赶到火场组织灭火。 无奈的是,山火太大,在冬天西北风的驱赶下,已经烧光了四座山头,五十九户人家。 这样大的山火,谁也不敢往上冲。哪怕岳湘作为前镇党委书记,现在的副县长,这些个村干部也不听他的指挥。 岳湘迫于形势,不得不亲自找到一直在默默救火的谢春来,让这个在后方、横山等五个村里面很有威望的驻村队长出面,组织村民救火。 不是岳湘请不动消防队,实在是,在这个水源遥远的地方,救火已经不是用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是要出动大量人工,砍掉大量的灌木杂草,砍出一条宽敞的隔离带出来才能控制火势,才有希望遏制住山火蔓延。 谢春来沉默良久之后,第一次对上级领导说了“不”字。 岳湘理解谢春来说“不”的心情,当然也清楚谢春来的处境。 说一句难听的,在所有欺负谢春来的人当中,他自己说是第二名,没人敢说第一。 谢春来这么多年来,有这么多次的提拔机会,全都被他岳湘剥夺给了别人。 他谢春来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冒烟着火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理解归理解,要是一场山火要是控制不住,他岳湘的副县长也别想干稳当了,甚至连眉山县政府都要担责任。 着急之下的岳湘,当时直接问谢春来,要怎么样才能配合他扑灭山火,要升官?还是要升官?升到副镇长可以不可以? 但谢春来摇摇头,通红的火光照得他的瞳孔里仿佛有火苗在跳跃。 谢春来当时提出的条件让岳湘自惭形秽,他根本就没有为自己提条件。 他要修路! 他要求县里拨钱下来给他管理的这五个村修路。 如果岳湘不同意,他谢春来就彻底撒手不管; 如果岳湘同意了之后又反悔,他谢春来拼着公务员不干,也要带着各村的刺儿头、无赖打上县政府,找他岳湘的麻烦。 当时的岳湘只当是谢春来还和从前一样,一心为公到有些冒傻气,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谢春来找来了五个村的支书和村长,告诉他们,他们组织人救火,事后他谢春来找县里要钱修路。 有了路,子孙后代不受穷。 村干部们不傻,纷纷表示,小谢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但你的能力我们信不过。 你一个驻村干部干了六七年的大学生,连自己的前程都顾不上,哪里有找县里要钱修路的本事?! 被村干部一通抢白羞辱,谢春来也不生气,直接把他们领到岳副县长面前,让岳湘当着他们的面保证,县里会出钱给他们修路。 得到保证的村干部们也不傻,修路这个活儿,可是能沾到油水的! 于是,纷纷积极地组织起民兵和青壮,成立了一个个突击队,在谢春来的指挥下,划片分段地砍出隔离地带。 岳湘自然也不吝啬,命令镇上采购了好几头猪,宰杀好之后分割开来,让人做成丰盛的抢火饭,并且让做饭的小队跟着突击队跑,好让突击队随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就这样,整整辛劳了两天一夜,这才完全控制住了火势,扑灭了所有明火。 美中不足的是,这场大火还是烧死了人,而且还是三个。 至于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是怎么被烧起来的,点火的那三个人是怎么被烧死的,只有谢春来和他的那帮堂兄弟知道。 岳湘虽然保住了自己的官职,但也背上了记大过处分,这也是他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蹉跎很久的主要原因。 谢春来说到做到,救火之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报告打到了县政府。 当时的县长已经被这一把山火给逼的左支右拙了。遭受火灾的人数摆在这里,赈灾救济的钱还不到上哪里找去呢,哪儿来的钱给你们修路? 最后,岳湘还是找到岳震,省交通厅以对口帮扶的性质给岳湘批了一笔修路款,这才帮着前山镇把路修了。 修了一年的路,谢春来在后方五村当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村干部在这条路上悄悄吞下的工程款剩余,平均下来每个人的金额都有好几万。这些个把柄就捏在他谢春来的手上,他想威望不高都难。 到了年底,镇党委依旧没有要调谢春来回去的意思。和往年一样,假吧意思地让他参选副镇长,然后又被刷下来。 这一套对付谢春来的把戏,前山镇党委已经玩了三四年了,都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这次谢春来要陪跑的,是宣传委员林广治。 知道的都明白,林广治之所以从县政府办公室下来前山镇,就是为了解决他的副科编制来的。 林广治每天来镇党委转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就回县城。前山镇的村干部他连人都认不全,更不要谈什么工作成绩。 但是没办法,架不住他有一个好堂哥啊! 所以,这个副镇长就是给他林广治留的,组织部的任命都已经下来了。 但是,乡镇的干部必须要走投票选举这个过场。就像某些政府采购项目,必须要走招投标程序一样。 尽管只是走过场,但投票当天,县委组织部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出了干部股的张股长亲临现场,亲自监督投票。 结果,从来没有出意外的前山镇,忽然就出了意外。 差额选举,谢春来的票数远远超出了林广治的,谢春来当选了副镇长! 跳票了! 天塌了! 结果一出来,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就打到镇党委书记关元岷的办公桌上,好家伙,这一通臭骂,让关元岷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关元岷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把后方五个村的干部喊来办公室,挨个的骂! 这还不算完,当时的眉山县委副书记连夜赶到前山镇,根本不放村干部们出门,逐个谈话,要连夜调查。 主要是调查谢春来有没有搞串联,搞贿选。 结果,当然不存在有人搞串联嘛。 横山村的书记当时一句话把县委副书记怼的,差点流鼻血,“你们任命的副镇长我们都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你让我们怎么投他的票?! 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瞎胡闹嘛!” 就这样,谢春来当上了副镇长,一个不被组织信任,时刻都要被针对的副镇长。 那是谢春来这一辈子最为一段艰难的时光。 但也正是那一段黑暗时光磨砺了谢春来的斗争手段,以一个副镇长的身份,斗得镇长不敢下乡,书记不敢开会。 最终,关元岷在前山镇乱搞男女关系的照片不知怎么的,就被谢春来掌握了。 经过和谢春来的一番长谈,关元岷妥协了,恢复了谢春来这个副镇长的正常待遇。 但谢春来并没有向关元岷妥协,他向岳湘妥协了,成为岳湘这个跛脚的副县长最为忠实的打手,一直到现在。 这就是关元岷、谢春来和岳湘三个人联系得这么紧密的原因所在。 第48章 狼狈为奸十余年的总结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谢春来的眼前,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椭圆形会议桌对面的墙上,鲜红的国旗和党旗,谢春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精神,低头看向发言稿,准备开始主持今天这场比较重要的会议。 就在这时,他的联络员小向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对他说:“岳湘县长在大院门口等您!” 小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春来听得到。但在谢春来听来,却不亚于平地惊雷,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难道说,岳湘这么快就扛不住这一波冲击吗? 由不得谢春来这么想,自打他认识岳湘以来,岳湘亲自来找他的,只有十年前火场救火那一次。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这个会只好往后挪一挪了。”谢春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起身向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谢春来出了会议室,转身下楼,快步大院门口走去。 岳湘坐在车上,表情晦暗,眼神飘忽,一副心思不定的样子。 谢春来来到他的车旁,轻轻地敲了敲了车窗玻璃,才把他惊醒。 岳湘对司机吩咐道:“老张,我先下车,你慢慢溜几圈再回来接我!”说完,他打开车门,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下了车。 尽管岳湘身上的行政夹克还是笔挺,尽管他的发型还是那么规整,尽管他的微笑还是那么的傲气,可谢春来就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颓唐之气。 这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 “春来啊,陪我走走吧!”岳湘极其罕见地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语带深情地感慨着,“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从来没有真心谈过一次话。” 岳湘这种从没有出现过的姿态,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岳湘县长您这就是批评我了!”谢春来谦卑地笑着,“我的思想在您面前一直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和伪装的。” 岳湘的手从谢春来的肩膀上收了回来,他抬起头,斜视着湛蓝的天空,悠悠开口道:“老谢啊,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聪明三倍,你的算计是我的三十倍。 在我心中,你一直是绝顶的聪明人! 关元岷和你比,他差远了。 如果你有一个和我一样哥哥,你现在起码也是一县书记。 你的命不好!” 谢春来看着反常的岳湘,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心头的那股不祥之兆,越来越沉重了。 “岳湘县长,您太谦虚了!” 岳湘摆了摆手,“陪我走一走吧!我们俩个是狼狈为奸也好,还是相互利用也好,都一起走过了十个年头! 十年啊!有过多少风风雨雨! 走吧,让我看一看,我们一起建设了一辈子的眉山县。” 到了这个时候,谢春来也已经反应过来,岳湘这是要离开眉山县吗? “岳湘县长,您这是?要调离眉山吗?”谢春来跟着岳湘的步伐,轻声问道,“这么突然的,要调去哪里?” 岳湘摇了摇头,苦笑道:“春来兄,眼下这一劫兄弟我怕是躲不过去咯! 昨天晚上,省政法委和谭市长一起找我谈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不管是王帅龙,还是候勇贵,两边的说法都对我不利。 我怕是,很难洗脱组织煽动人群上访的嫌疑了。” 谢春来听到这里心神一慌,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至于吧!岳湘县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把柄被他们俩抓住了? 不然的话,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也好,言礼市长,都是自己人啊! 仅仅一个组织煽动的错误,还不至于让您这么悲观吧!” 说到这里,谢春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这才压低嗓门道,“他们是自己人,帮你遮一点瞒一点,再打个马虎眼,多大的事情不能消化?!” 岳湘的声音里头带着心酸和无奈,近乎叹息一般说道:“唉!自己人也是人,也怕承担风险。 他刘连山的兄弟是省委书记,我的哥哥只是个小处长,这就是我必须被公事公办的原因。” 说实话,岳湘为什么要搞出来煽动老百姓上访的,谢春来是死活都想不通。 他这么干,好处不大,隐患不少,犯不上啊! 现在,岳湘突然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公事公办,这个冲击对谢春来实在有些大。 不管怎么说,这十年下来和岳湘的交道打下来,谢春来对岳湘这个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帅龙和候勇贵这两人手上,肯定都捏着岳湘的把柄呢。 这一点,就像他谢春来手上也捏着岳湘的把柄一样。 但反过来,难道岳湘的手里就没有捏着他们的把柄吗? 有! 而且更多,更致命! 这才是谢春来心惊胆战的主要原因。 一旦调查组和市纪委要公事公办,岳湘这里要是守不住,那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抓一大片啊! 岳湘能守住秘密吗? 还是真像外面流传的,一旦人真的被抓进去,想说什么,不说什么,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显然,这是谢春来需要衡量的事情。 “春来兄,兄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给我一颗定心丸。”岳湘看着有些沉默的谢春来,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就候勇贵、王帅龙手里掌握的我那点事,最多最多也就是能把我拱下台。根本不足以让我吃官司。 关键是,调查组,特别是市纪委,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扩大调查范围是一定的。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县领导,市纪委那里肯定有我的黑材料。所以,现在你要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你我之间的陈年往事,到此为止,你能做到吗?” 谢春来站在一株万年青树下,看着神情颓唐的岳湘,点头说道:“当然,必须做到! 我就说白了吧,捏在我手上的那点东西,只是为了在你这里求个平安的;跟你捏着我的把柄比起来,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如。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自己好,我也不可能对调查组透漏什么。 面对调查组,不管是省政法委的,还是市纪委的,我都只会装傻充愣,帮你遮掩。 不管是从我今后的工作处境上讲,还是我自身的政治前途上讲,我都只盼着你平安无事。” 第49章 没有人救我,我要自救啊 两人开诚布公之后,可以谈的东西就比较多了。起码也可以就眼下的局势,做一点深入的探讨。 当然,主要是岳湘在讲解当前情况,谢春来给他出主意,还是从前的老模式。 “岳湘县长,我说如果的话,你现在向县委提出辞职,对调查组和市纪委是不是就有了交代。” 谢春来看着岳湘有些发懵的神情,进一步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您主动提出辞职,是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您不用担心,您的这个辞呈不会立刻生效。 哪怕刘书记真的想让您辞职,也要经过我这里对您的辞职申请进行审核,主动权还是在我们这里。 当然,这种小手段只能给您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一个相对正面的印象,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岳湘明显对谢春来说的“辞职”建议很感兴趣,他眯着一对小眼睛,左右来回横扫着,这是他深思时的状态。 良久之后,岳湘点点头,拿手一指谢春来,笑着说道:“老谢啊!要不我说你这家伙聪明绝顶呢! 你这个以退为进的想法,绝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能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下一个正面印象,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很必须。 有时候,这一点正面的印象就能改变他们对我个人的看法,从而改变更多。 但是,确实像你说的,光靠这个手段就想度过眼下的难关还不够,还有所欠缺。 要是能把市纪委搞定就好了。 只要候勇贵那儿不出岔子,我就能百分之百过关。” 谢春来再次来回看了看,等后面来的路人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岳湘县长,您搞不定市纪委,难道还搞不定候勇贵吗?” 岳湘有些紧张地看着谢春来,呼吸急促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丑话说在先,买凶杀人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干的!” 谢春来好悬没被岳湘的这一句“买凶杀人”给逗乐了。他摆手说道:“哪儿就能想到买凶杀人呢! 我的意思是说,您和候勇贵之间的那点事情,您可以花些资源,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实的证据给掐了。 这样一来,市纪委顺着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来查您的时候就会发现,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这样的线索只要掐掉个两三条就够了。 到时候,候勇贵的证词难免有诬陷之嫌,即使市纪委查到是真的了什么,对您的处罚也会酌情的。” 岳湘听得两眼精光乱放,脸上的颓唐晦暗之气一扫而空。 他再次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难得的真情流露,“老谢,是我耽误你了!要不是我把你压在前山镇,浪费了你四五年时间,你现在也不得了,起码级别不会比我低。” 谢春来微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苦涩的说道:“岳湘县长言重了!对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干部来说,能力只是基础。 有能力,也得有机缘啊! 您瞧,我在没有靠近您的时候,驻村工作队队长一干就是六年多;认识您之后,从副科级的副镇长干到现在的副处级的组织部长,也就是十个年头。 像我这样出身的副镇长,在现在的眉山县一抓一大把! 真的是他们的能力不足吗? 完全不是!是他们没有我的机缘! 所以说,您言重了!” 既然交心,谢春来就想着,不妨多说一点好听的话,起码也能给岳湘提振一下士气。 现在这个阶段,士气其实很重要,毕竟这是直接显露在外的东西。 两人从路上分开,岳湘要腾出精力来掐掉他留在候勇贵这里的一些手尾,这些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资源。 谢春来和岳湘分开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有舒展过。 看着满城萧索,谢春来不由得一声长叹:处境越发艰难了呀! 岳湘的下场谢春来已经看到了,哪怕他真的把谢春来说的这些事情都做到最好,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平安着陆。 这个眉山县长他是不可能干下去了! 如果他不能把候勇贵手里的把柄迅速消化掉,平安着陆的想法都是奢侈。 既然市纪委不怕降格亲自出面,干出双规一位镇长的举措来,怎么可能不上心? 市纪委对岳湘的事情这么上心,怎么可能没有领导指示? 所以,岳湘这一遭,以谢春来掌握的信息来分析,属于在劫难逃啊! 岳湘一旦倒下,他前期帮着岳湘对抗刘书记做的那些事情,就一定会被刘书记清算。 这个无关气量,官场潜规则而已。 怎么办? 自救是谢春来目前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回到组织部,谢春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拉上窗帘,关掉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寻找着脱困的路。 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谢春来才拉开窗帘,阳光和自信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县委机关食堂。 县委机关食堂没有条件搞成上下两层,但也被办公室行政股给隔开了,隔成一大一小两个餐厅。 小餐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是领导专用的,但没有副处级别的人就是不进去就餐;外面的大餐厅里,副处级的领导干部也不去打扰,省得大家不自在。 小餐厅里,宣传部长林广治正和统战部长云迪生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隔壁的桌上,李怀节正在吃着工作餐。从餐盘上食物的份量来看,李怀节来了没多久。 谢春来的到来,引起了李怀节的注意。在李怀节的目光看向谢春来的时候,谢春来微笑着点头示意,风度极好。 李怀节当然认得出来,进来的这位就是谢春来,也报以一笑,就没有更多的表情了,继续埋头吃饭。 谢春来也不在意,走到窗口迅速取了点食物,端着餐盘走到李怀节的桌前,轻声地打着招呼,“李书记好!” 李怀节点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邀请道:“春来部长啊,坐嘛!请坐!” 谢春来也不客气,坐下来之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以不是很大却足以让小餐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诚恳道歉。 第50章 谢春来的强行掉头 “对不起啊李书记!你就职的那天,我因为各种顾虑,没有参加你的任职宣布大会,非常失礼,请您原谅!” 李怀节有些吃惊地看着谢春来,你怎么这么坦率?这不是我印象中的谢春来啊。 难道说,是我看走了眼? “谈不上失礼不失礼的,更谈不上原谅与否了!”李怀节的声音同样在小餐厅里清晰可闻,“任职宣布会不过是为了方便我认识了解同事们的一个会,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我想,我们大家很快就会认识的,不是吗?” 谢春来心里头泛苦:别看这个李怀节年轻,他是真记仇啊! 瞧瞧他这话说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会在以后的工作中,让你谢春来认识到我的厉害! 虽然他李怀节没有这样明着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谢春来听得懂,旁边的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个县委常委当然也听得懂。 两人在心虚的同时,也有些期待李怀节的手段,看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是嘴炮王者,还是手炮白金。 谢春来明明听懂了李怀节的潜台词,可他就是装作没听懂。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起身子认真的解释道:“当时听说,你在上任的途中,被上访群众阻拦了,而且还引发了群体性事件。 我这儿就多了许多顾虑,怕引起某些领导领导同志的误会,这才避开了你的任职宣布会。 这个事情要怪我立场不坚定,没有遵守组织程序,请你原谅!” 卧槽! 谢春来你吃错药了? 你敢在这个公开场合怎么说?岳湘知道了,不得恨死你啊! 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春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谢春来可是岳湘最忠实的拥趸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单单是他们两人不理解,李怀节也不理解啊! 这个谢春来,一言不合就掉底子给别人看,可看着他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难道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不过,不管谢春来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李怀节都可以平淡处理。他跟在袁阔海身边好几年,城府这一块自然是学到了家的。 所以,就看见李怀节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收敛了笑容,盯着谢春来问道:“春来部长,你这是不是意有所指? 如果你认为那天的突发事件是有预谋的,你可以找胡萧山书记举报;也可以找连山书记汇报;甚至还可以直接找言礼市长或者省政法委的左处长反映。 我们两人,在这个场合里扯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 而且,说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碰上那天的情况,同事们不去参加我的任职宣布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是吧?!” 这个副书记,手段厉害啊! 这一声赞叹不仅仅是谢春来的心声,也是林、云二人的感慨。 李怀节说的这一段话,只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很明确,对于那些不来参加他的任职宣布会的人,他会原谅,但,是有条件的原谅; 这一点表态,既体现了他的大度,也凸显他维护自己威信的决心。 第二层就比较隐晦了。“意有所指”这一句问的,其实就是在试探谢春来,你是不是想转变阵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利于岳湘的证据可以提供? 谢春来看到李怀节滴水不漏的应对,手段老到的试探,感慨之余,也为自己及时找到了自救的方向而感到庆幸。 这样的对手,哪怕没有刘书记在后面支持他,在斗争手段上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工作上一定会被他压得死死的。 正是有了这个清醒的认识,谢春来的姿态就越发的低,“是的!你批评的对,这个场合谈这些事情确实不合适。 那么,怀节书记,下午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我上你办公室去详细汇报?” 明白了!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双眼里的执着,立刻反应过来,谢春来这是在自救啊! 岳湘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变化,这才导致谢春来这个和岳湘合作了十来年的下属,要不顾尊严和感情的倒戈相向呢? 这是李怀节的第一反应。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不管岳湘那里出了什么样的乱子,组织上怎么处理岳湘这个县长,和他李怀节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说白了,不管岳湘那里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都不是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能干预的。 反倒是面前的谢春来,他已经在这么公开的场合,公开表露出明显的转变阵营的意图,要怎么处理合适,这个才是最费思量的事情。 凭本心来说,李怀节真不想和谢春来有什么牵扯,公事公办就很好。 对这个谢春来,他该打的时候就打,该压的时候就压。以他副书记的身份,一定可以把谢春来这个组织部长架起来放上烧烤架的。 不为别的,哪怕是出于立威的需求,也不能轻易放过他谢春来。 可是,这个谢春来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选择了在这个半公开的场合,向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递橄榄枝,而不是直接找刘书记输诚,这既是担心刘书记那里的门槛太高,也是在逼着自己接纳他呀。 这确实是一手好棋啊! 谢春来这么干,也算是从侧面给了刘书记一个交代。 毕竟,李怀节被岳湘这么一搞,立场天然的就站在刘书记这一边,外面人怎么看他,都是刘书记的自己人嘛。 只要李怀节接纳了他谢春来,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摆脱刘书记的清算。不然的话,刘书记岂不是连李怀节这个自己人的威信也打掉了。 真是好算计啊! 而且,如果他李怀节不接纳谢春来的输诚,那他李怀节不但在全县干部心中留下一个刚愎自用、小鸡肚肠的第一印象,也会在刘书记那里留下一个不分轻重、不顾大局的糟糕印象。 毕竟,对于刘书记来说,稳定大于一切嘛。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难处,却也难不倒李怀节。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拿起筷子来,微笑着说道:“春来部长要来,我竭诚欢迎啊! 说是要向我汇报,这个可就过了,向刘书记汇报还差不多! 不过,我刚好对咱眉山的组织人事上,有些个疑问,正好可以向春来部长请教一番。 来来来,吃饭!这个饭菜本来就不是很热乎,一放就凉了。” 第51章 烫手的差事 不论是林、云二人,还是谢春来,面对李怀节这种举重若轻的表现,有理有节的谈吐,在钦佩之余,都暗自警惕起来。 这个李怀节,眼力手段都要远超关元岷,不好惹啊! 谢春来面对这样沉稳的李怀节,自然不会节外生枝。他连忙点头附和,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只是,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气氛里,这一顿饭,可能是谢春来吃得最不舒服的一顿饭了。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并没有因为谢春来的当众输诚产生丝毫的自得。 相反,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通往二号楼的月亮门里,深藏着的一抹幽篁,陷入了沉思。 跟了袁书记三年多,李怀节发现自己改变了很多。尤其是今天中午和谢春来的谈话,更让李怀节对秘书这个岗位产生了很深的警惕。 秘书当久了,人真的会变得没有主见。 以前的李怀节十分讨厌这种云山雾罩的谈话。他不认为这是一种谈话的艺术,他认为这是一种病态。 沟通的主要成本其实就是语言障碍。 为什么非得把一件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绕?为什么非要只说半句话,另外半句让别人猜?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出你的水平吗?还是你在为开脱自己的责任做准备? 李怀节通过今天对谢春来等三人的反应来看,答案还真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感受到你的水平。 也只有这样,“正确理解”这个词在官场才有着重要的意义。 真是悲哀! 谢春来快步来到了李怀节的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窗前沉思的李怀节,他轻轻敲响了门。 李怀节转身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谢春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边往门口迎了几步,一边笑着招呼着:“春来部长来了啊!快请进!请坐!” 把谢春来请到沙发上坐定,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春来部长,你这是已经和岳湘县长达成了共识?”没有外人在场,李怀节开门见山的问道,“岳县长是个什么打算?” 李怀节的问话让谢春来大吃一惊! 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小小的反常之举,他就能推断出自己和岳湘之间的大概动作,这位副书记的推理能力真叫人佩服啊! 既然你李怀节愿意开诚布公,那我谢春来要是再藏着掖着,就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了。 想到这里,谢春来紧盯着李怀节,轻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谢春来死死地盯着李怀节,想从他的神情上来推测,他对岳湘以及自己的看法。 但,很可惜,李怀节仿佛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样,脸上甚至连给点惊讶的表情都很吝啬。 就听见他云淡风轻的说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美其名曰‘以退为进’,实际上还是打不过就跑,外加卖惨博同情而已。 实在不值一提! 春来部长,你已经做好了和岳湘县长做政治切割的准备了吗?” 谢春来很自然地点头,“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放出来他要辞职的这个消息?”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没有你想的那么大的价值! 甚至在我看来,还没有你准备和他做政治切割这个消息的价值大! 连拿来显示你向刘书记悔过的诚意都不够。”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回到沙发前递给了谢春来。 “春来部长,加上这个就差不多了! 既然你愿意配合县委在组织人事上的调派。那么,请你回去之后,按照这份资料上的要求,做一份咱们眉山县五年内公务员调动升迁谱系图出来。” 谢春来接过这张手写的公函,扫了一眼之后,后背上寒毛倒竖,冷汗都差点被吓出来了。 这个“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特别是“关联关系”这四个字,不亚于一张催命符啊! 他谢春来要真是把这种谱系图弄出来,一下子就会得罪眉山官场一半以上的公务员,而且还是把他们往死里得罪! 这个东西一旦搞出来,要是再想着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提拔自己的亲戚,那是绝无可能了。 首先从回避原则上就避开了这一块。 到那时,谁是谁家的什么亲戚,在这张人事结构谱系图上,那可是一目了然的,甚至是全县都知道的。 谁敢明目张胆这么搞! “不是,怀节书记!按照你这个要求搞出来的东西,那可就不是组织结构图了,是一方照妖镜啊! 这个谱系图会把组织人事上的那点猫腻无限放大,同样也会把眉山县的人事改革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焦点啊! 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怀节倒是没有瞧不起谢春来的胆小谨慎,反倒是认为这才是组织部长应该有的水平。不像秘书长杨长兴,傻乎乎地接过这个任务,根本没有想过后果如何。 不过,李怀节也没有惯着谢春来。第一次给你派任务,而且下派的还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就敢推三阻四的,这还得了! “春来部长!我要是你的话,不但要抓紧时间搞,认真的搞,还要大张旗鼓地搞! 顺便再把刘书记关于县人事上的要求落实到位,不折不扣的落实到位。 到时候,我拿着你给的这份表格,也好在刘书记那里为你缓颊一二。 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懂的,对吧?” 李怀节盯着谢春来,看着他的额头在这个初冬的午后,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谢春来紧张的思考着这其中的利益得失,权衡利弊的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这不就是自己还在后方村当驻村队长时,梦寐以求的公平吗?! 但,谢春来深知,一旦接了这个活儿,以后他谢春来的仕途将会异常艰难;甚至于,连他自己的亲人想要在眉山官场上有所作为都不可能了。 你非要掐死别人家孩子的进步,别人当然也要针对你家的孩子嘛! 谢春来只感觉自己手上的这张纸,就像是那年后山上的那把火,热得烫人! 第52章 给吊不看,非要讨吊看 “怀节书记,我真要这么干了,恐怕连退休了都不得安宁啊!”谢春来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沮丧地问道,“能不能把这个‘关联关系’拿掉?” 李怀节听到他这么问,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谢春来的锐气已经消磨干净了,没有半点的斗志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一笑,就凭他谢春来一直和岳湘这种人渣搅合在一起,他的底线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李怀节对谢春来感叹道,“我就不应该对你产生任何期望! 既然你不愿意搞,我也不勉强你。 但是,所有的人事档案和资料报告,你必须对县委办公室公开,你们组织部的业务骨干也必须任由办公室借调。 春来部长,你听明白了,这不是要求,是县委的命令。” 谢春来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意思是,组织部如果不敢搞不想搞,他就命令办公室公开搞?! 这手段,太狠了! 谢春来用脚后跟想想都能明白,办公室搞出这一份组织人事谱系图的那天,就是他谢春来调离县委组织部的那天。 而且,他在调离之后,所有查出来的违规人事升迁的责任,全都要他这个前组织部部长来担。 到时候,办公室拿功劳,他谢春来不但要帮办公室背责任,还要为之前的一系列错误背责任。 这样下来,傻子也知道怎么取舍了:自己不搞,马上就会出事,而且还是出大事;自己搞了,可能会出事,但出不了太大的事。 谢春来想到这里,看着李怀节正准备起身开门,有要把他从办公室里赶出去的意思。 他连忙起身,双手虚虚一拦,语气恳切地说道:“怀节书记,是我觉悟不高,没有领会县委的用意,对不起! 这个任务还是请您交给外面组织部来搞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春来着急之下,连用了两个“您”字,这可是他面对岳湘岳县长时给的待遇。 但是,李怀节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摇头,“春来部长,人被逼着做的事情,和他自己主动做的事情,效果和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你既然这么勉强,我当然不能强人所难嘛,您请回吧!” 看到李怀节已经起身了,谢春来急忙快走了几步,拦在门前,急切地说道:“李书记,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交给我们组织部来做的话,起码名正言顺,也要比办公室更有权威性。 您说对不对? 再说了,在制作这份谱系图时大量的关系调查工作,也必须要组织部门主动调查才合乎程序,您说对不对?!”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也跟着点点头,谢春来讲的还是有点道理的。在政府机关做事,合乎程序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组织部门配合,哪怕办公室真的把这个怪物谱系图搞出来,也只能作为县委领导提拔干部的参考。 因为它不是组织部门提供的,不具备法律上的效用。 这对县委整顿清理违规违纪的提拔人员,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助力。 想到这里,李怀节站定了脚步,看着谢春来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的脸,带着不情愿的情绪说道:“何必呢!老谢,刚才请你干,你偏不干;现在不让你干了,你反倒非干不可!” 谢春来平复了下心情,恳求道:“怀节书记,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也一定能干好!”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一脸的急切,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好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组织部的任务,现在你既然愿意干,那还是交给你们组织部搞! 当然,不管是为了促进你们组织部也好,还是为了监督你们组织部也好,县委办公室肯定还是要单独搞一份这样的资料出来。 春来部长你也不要多想,这件事情在你还没有来我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谢春来听到办公室居然早就准备搞这个了,不由得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新上任的副书记准备搞什么大动作时,他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成功布局,就等着看结果了。 和这样的领导斗争,不但需要脑子,还需要胆子啊! 也正是李怀节这一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敲山震虎一般的敲打,彻底让谢春来失去了和他对抗的心气儿。 谢春来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烫手的公函,放弃了再回去把它拿走的打算。 上面寥寥的几句话,连标点符号他都能背得下来,拿不拿吧。 本来,把这张纸拿在自己手里,以后也可以向别人解释,这个查“关联关系”的要求,是他李怀节提出来的,我只是执行的工具人而已。 多少还可以给自己减轻点压力。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讨价还价,不但拱手交出了在这件事情上的主动权,还要承李怀节不和他计较的人情。 所以,这张纸它拿不得了! 谢春来很憋屈地离开了李怀节的办公室,出了一号楼,向组织部所在的二号楼走去。 初冬的午后,太阳有些昏沉,落叶凋零,这让谢春来的心境分外萧索。 从大学毕业回到东平市的雄心壮志,到困在前山镇六年不得寸进的迷茫和无助,再到彻底黑化后的飞黄腾达,这十六年的坎坷官路历历在目。 回头来再看看现在身不由己的处境,谢春来不由得悲从中来,轻声吟诵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名句。 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谢春来落寞的背影穿过二号楼的月亮门,这才拨通了刘书记的电话,准备向他汇报岳湘县长的新动向。 刘书记正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费春云在一起,等在省委组织部的会客室里。 他和费春云一起来省委组织部是跑编制的,费春云兼着市委编制办主任。 费春云正和刘书记聊着李怀节上任那天,秘书长杨长兴的搞笑表现呢,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这个小李经不住唠叨!”刘连山朝费春云摆了摆手机,笑着解释道,“他的电话!” 说完,他按下了接听键。 第53章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浮躁和跳脱,“连山书记,我这里有个新情况要向您汇报。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刘连山心中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你说!” “刚才谢春来来我的办公室,向您传达一个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我通过对谢春来的试探,判断这是真的。” 刘连山听得嘴角直抽抽! 尼玛!我还没拿你岳湘怎么样呢,你现在还想着在舆论上倒打一耙吗?! 当然,这些都是细节,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 “嗯,具体说说!”身边坐着费春云,刘连山只好含糊其辞地说了这么一句,希望李怀节能听明白。 李怀节一听,明白刘书记身边应该有外人,不太方便把话说明白,于是他就把谢春来在他办公室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些。 当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要求谢春来去做这份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时,连身边坐着的费春云都顾不上了,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我说小李啊,你这是在刨县委组织部的根啊!” 李怀节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翻白眼,这是重点吗?刘书记,重点不是应该放在怎么应对岳湘的辞职风波上吗?! 刘书记感慨完了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猛打方向急转弯般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确定,岳湘准备辞职这个事情是真的。 你也不要焦虑,他岳湘辞职这个事情是需要县常委会一致通过的。 到时候,就看调查组的调查进度了。 我还就不信了,调查组敢在这件事情上拖三个月才出调查结果。” 李怀节也想起来了,程序上县长要辞职,县委必须在三个月内予以答复,是准还是不准,都要拿出理由来向县人大和上级组织部门说明。 “嗯!那我知道了,连山书记,目前我们只要对调查组的行动保持关注就好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摇了摇头,对刘书记的这种消极应对有些不同意见。 本来,现在正是岳湘最为被动的时候,县委应该主动出击。 对组织部、财政局、发改局以及审计局这几个重点部门加以整顿,恢复正常政府职能,尽快地为县委县政府服务才对。 可是目前来看,刘书记的意思要等到岳湘彻底倒下去之后,水到渠成地加以整顿。 本来这也没什么,两种做法而已,目的都一样。 但是别忘了,眉山县目前正是县改市的前夕。 这么拖下去的话,等到改制成功了,很多问题就会成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更加棘手,总体上肯定是弊大于利。 等刘书记回来了,必须找他汇报下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在心里告诫自己,副书记就是为书记拾遗补缺的,当好左右手,不要有太多的自主行为。 他正盘算着这些工作上的事,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看,电号码旁边显示出一个小小的地球标志,这是个国际长途。 一时间,李怀节有些茫然,这是谁啊?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那位在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程文熙打来的。 程文熙比他小两岁,才思敏捷,温婉大方,是真正意义上的校花。 都说象牙塔里,连梦都是瑰丽多彩的,李怀节的梦里也曾出现过程文熙的倩影。 但,有些缘分注定就是要错过的。 李怀节硕士毕业回到了地方,程文熙去了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四年时间,两人的联系极少。有时候,一年也通不了两次电话。 通话内容也从日常琐事,退化到专业领域的前沿科技,最后干脆退到了纯粹礼节性的问候。 所以,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接到程文熙的电话,很让李怀节惊讶! “蚊子,你这深夜打电话来,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没有啊!要回国了,有些兴奋,准备找你聚一聚。怎么?不欢迎?” 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李怀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程文熙应该是博士毕业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钦佩程文熙。别的天才从硕士到博士,至少也要花费五六年的时间。可到了她这里,四年出头的时间就拿到博士学位证。 “了不起啊!”李怀节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恭喜你拿到全球含金量最高的学位证书! 你既然学成回国,那我高低也要给你摆一桌,好好庆贺一番! 你什么时间回京城?” 程文熙也没矜持,只是说目前的具体行程还没有定下来,定下来了一定通知他。 程文熙的谈兴很浓,从自己所学出发,谈到了美国现在的电力行业状况,接着谈到了生物发电对城市垃圾处理的构想,谈的很多,也谈的很细。 生物发电的好处,有眼睛都能看得明白。 这种显而易见的利民项目之所以推广难,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发电技术问题,还有一个是利润回报的问题。 说一句大实话,能搞生物发电的人才,搞什么不能赚钱? 生物发电所需的生物、化学、电气、环境这四个大门类,有哪一个门类不是热得烫手? 这四个大门类里头有多少投资少,风险小,回报率高的项目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死磕生物发电这个技术难度高、投资规模大、利润见效慢的项目呢? 李怀节在惊讶之余,试探着问道:“我说蚊子,你不会是想搞生物发电这个吧?” “是啊!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城市化水平日益提高,城市垃圾处理一定会成为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 所以,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一直没有放弃。甚至为了系统性地学习生物发电的尖端理念和前沿技术,我这才特意来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的。 怎么?你不看好这个项目吗?” 李怀节承认,理想主义者总是这么能打动人! 他压制着胸中的激情,冷静地给程文熙分析道:“从公益上来讲,这是个了不起的项目;站在国家角度上来看,这和治沙治河一样,垃圾治理也是一项民生工程。” 第54章 一年烧掉五个斯坦福 不等李怀节继续往下说,就听见程文熙在电话轻声笑道:“接下来应该到了‘但是’这个环节吧! 听我说,小李子,你要说的,无非是技术上的困难和经济上的得失。 技术上的困难可以慢慢攻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至于经济上的得失嘛,在我看来,这个项目不亏钱就是大赚特赚。 根据去年的不完全统计,全国各个地方财政支出中,垃圾处理费用平均占比达到2%;沿海发达地区的垃圾处理费用占比甚至达到3%,部分地区达到5%。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斯坦福大学的房地产价值大概在200亿美金,而我们每年光是烧垃圾花掉的钱,就能烧掉五个斯坦福。 你说,这个项目我应不应该搞?!” 李怀节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个项目当然能为国家节约不少环保方面的支出,这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这对你个人来说,在经济方面没有什么收益啊!” 电话里传来程文熙一阵轻笑,“说我会亏本你就直说嘛,说得这么婉转干什么呢! 没事,以现在我掌握的技术,多少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起码不比在美国打工的收入低。 养活我自己,那是绰绰有余的。” 放下这个话题,两人又聊起了一些往事。 回忆就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总因为朦胧而显得格外美好。 第二天的上午,刘书记回到了眉山县委。 他一踏进办公室,就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要他来一趟。 正好,李怀节也准备就组织部、县财政等几家单位的整改设想,向刘书记作个汇报,这还真是赶巧了。 李怀节到刘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小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两三个人,其中宣传部长林广治也在其中。 “李书记,你也过来了!”林广治起身打着招呼,“刘书记刚到不久,坐一会儿?” “不了,我这儿好不容易和领导约上,可不敢耽误他的时间。”李怀节歉意地笑着,脚步慢了下来,“你们先聊着!” 仲卿山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帮着打开刘书记办公室的门,伸手邀请李怀节进去。 “坐吧!”刘书记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坐到李怀节的对面,问道:“排矛办那边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萧山书记和我通的气,现在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全都是精兵强将。 但目前有一个难处啊! 岳湘县长正在医院那边维持着秩序,基本的赔偿条件岳县长也谈妥当了。不过,这些赔偿款肯定超标了,而且还是超出不少。 排矛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这是目前排矛办遇到的最大问题。 其他的历史积累矛盾,从今天起,萧山书记准备用一个星期到十天的时间,全部消化掉。” 刘书记皱着眉头,看向李怀节,“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直起身子,笑着说道:“虽然目前形势下,维稳排矛是头等大事,但也不能没有原则立场嘛! 您在上次的维稳大会上已经讲的很清楚了,维稳不是卖豆腐,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也没有必要做。 只要做到于情说得通,于理站得住就行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萧山书记这样的老政法人,一定能执行的很好。也一定能秉持这个原则,很好地处理岳县长留下的烂摊子。” “你就是这么回复胡萧山的?” “嗯!”李怀节笑着说道:“萧山书记其实就是叫苦而已,他这个年纪的干部都有这样的工作习惯。 三分的力气干活,五分的力气叫苦。” “嗯!”刘书记点点头,没有否认李怀节的说法,而是主动松开赔偿限制,“在正常赔偿的基础上,上调个10%没问题;特殊情况,像李振同志这样的烈士,上调20%也是完全可以的。 毕竟物价在涨嘛。 倒是他的烈士申请,你有没有关心?” 李怀节压低了声音,“民政局那里我一直在盯着,只是他家属的证明材料还没报。” “也是,还真没有那么快!”刘书记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现在正是改制的关键时期,县长辞职,政府那边钱立勇只怕应付不过来啊!” 李怀节对钱立勇不怎么了解。 从他的履历上,也只能看出他是全日制本科毕业,在省招商局干过,在办公室负责对外联络和接待工作。 所以,刘书记对钱立勇的说法,李怀节不予置评,而是把话题扯到组织部等几个部门的整顿设想上。 “连山书记,趁着改制还没有开始,县委县政府里面几个关键部门,是不是需要统一下思想认识? 比方说,目前县委组织部的各种工作,就完全跟不上发展形势。到目前为止,我都查不到我县干部的学历水平和平均年龄。 更不要说其他人和其他事了。 这也是我逼着组织部搞大摸底,造谱系图的主要原因。 现在组织上的回避制度已经完全形同虚设了,这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沉重的表情,关心地提醒道:“你这么搞,会被人恨一辈子的! 都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你在组织部搞出这一个大动作,断的可是那些人的官路!断的是别人的前程!” 李怀节听到这里,笑着说道:“领导,只要您能顶住压力,不担心他们的报复,我就有能力搞下去,还组织部门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刘连山一摆手,傲气地说道:“这些搞裙带风,搞串联的家伙们聪明着呢!想要报复我? 他们还没长这个胆子! 至于说我能不能帮你们顶住压力,这个才是问题! 我这次和费部长向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汇报工作时,兴华部长单独留我下来谈话了。” 李怀节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县改市之后,刘连山可能会高升! 到时候刘书记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会支持自己这么整顿组织部吗? 这个还真不一定! 这可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不是真心爱国爱党,有几干部愿意这么干?! 第55章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赌下一任县委书记是不是和他李怀节一样爱国,没有意义,现在是他李怀节坚定决心的时候。 只要他李怀节意志坚定,哪怕下一任书记是岳湘这样的人来当,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还能不让自己办公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松起来,这眉山官场就是一个大熔炉,看看能不能把我炼化了! “您就好比是一把大伞,现在能帮着我遮风挡雨,等您走上更高位置上的时候,自然能从更高的层次上继续帮我遮风挡雨嘛!”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的神情从凝重到轻松,到现在这种近乎释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决心已定。 其实刘连山也看不惯眉山官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整顿来着,但一来没有足够的精力;二来,时机上也不凑巧,就一直放着没去理会。 现在既然李怀节意志坚定地要清理整顿,那肯定支持嘛! 至于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谈话,放在心里就好了。毕竟升迁调动这种事情,变数非常多,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再说了,这种调动也需要时间,牵扯到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调动,哪怕是省委书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能一言而决,需要上省常委会的。 “既然你已经坚定了决心要搞下去,我当然支持你这种富有远见卓识的整顿改革嘛! 在这一块,你李怀节不怕得罪人,我刘连山难道还不如你? 搞!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现在的眉山官场一片乌烟瘴气,是时候还东平市委一个风清气正的眉山县了。 你刚才说的整顿方案只是针对组织部的,其他的,像是审计、财政、发改、自然资源这几个局,我看也应该单独出台整顿方案。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把自己的想法用最简明的语言说了出来。 他的整改方案分成两步走。 第一步是从组织部开始,打磨出一个讲原则、守规矩的组织部,从干部队伍选拔的源头上,掐灭以往的种种违规违纪行为,清理整顿以前不合理的干部任用,树立新风气; 第二步是从审计局开始,打造出有手段、有魄力的审计队伍,从施政合理、行政合规的原则上,对其他部门单位进行大审计,尤其是发改、城建、交通、自然资源等大局,审计要求会更严格。 用这种源头上的改变和以点带面的严格审计手段,对眉山官场进行双管齐下的整治,以达到县委对眉山官场风清气正的要求。 尽管李怀节已经用最为简明的语言陈述了,但也用了不少时间,才让刘书记理解了他的做法和出发点。 “这样吧,下午我找一下孟勇书记,和他统一下思想。这种程度的清理整顿,纪监委必须参与进来,才能确保行动力。 今天晚上开个通气会,你、我、纪监委、审计和组织部的领导同志都必须参加。 岳湘县长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 晚上的会议我亲自主持,议题只有一个,眉山县各局委机关的大整顿。 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定下大整顿的清退目标,确保大整顿的流程合法合规。 有了大整顿计划的框架之后,争取在最近两三天里面上县常委会,把这件事在常委会上钉死敲实。 在程序上保证这次大整顿能有一个延续性。” 刘连山的这种强力支持,对一个县委书记来说,是极其罕有的举措。 这也就意味着,他刘连山主动承担起了这次机关整改的全部责任,成为了这次整改运动的实际发起人。 李怀节成为了事实上的执行者,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种很好的保护。 李怀节正要起身感谢刘书记的支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连山面无表情地看了李怀节一眼,沉稳地说道:“请进!” 李怀节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敲门的人是县长岳湘。 目前整个眉山县,敢来打扰刘书记接待又是仲卿山拦不住的人,只有岳湘了。 而且,李怀节甚至连岳湘进来干什么都很清楚,通知刘书记,他要向县委提出辞职。 果然,刘书记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岳湘顶着那张白白胖胖的方脸走了进来。 按照规矩,李怀节应该起身向岳湘问好。但,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 那也太虚伪了! 岳湘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李怀节,再看看也同样如此的刘连山,禁不住的怒火升腾。 “岳湘县长,你有什么事?” 面对刘连山冷冰冰地质问,岳湘的怒火稍歇,硬着嗓子说道:“连山书记,我是来通知你,我要辞去眉山县县长一职,请县委批准。” “为什么?”刘连山故作惊讶地问道,“岳湘县长,不管你的工作效益如何,工作能力怎样,你一直都在尽力的干工作啊!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李怀节在一旁听得,好险没笑出声,别看刘书记已经五十有二了,可俏皮话真不缺,有点蔫儿坏啊! 岳湘的面皮早已经炼出来了,对刘书记这种程度的讥讽根本就不在意,他故作强硬地说道:“不!应该说我突然想开了! 这些年为了工作,抽烟抽坏了肺,喝酒喝坏了胃,连个懒觉都不敢睡,是时候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了。 真的,连山书记,请您,请县委认真考虑我的辞职报告。”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就要递给刘书记。 “你搞错程序了!”刘书记摆摆手,“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应该是组织部的谢春来拿过来给我。 没有组织部的审查核实,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做不了数。 当然,既然你真的准备辞职了,县政府那边的工作,财政预算的执行、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跟进落实,这些重点工作的逐步移交,你都要做个计划报县委批准。 对了,市医院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些械斗的伤者家属,县政府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第56章 我就这么拧巴 岳湘的小眼睛一闪,心里想着,果然和谢春来预料到的一样,这份辞职报告还得走组织程序。 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其实用着也挺爽的。 现在怎么着,刘书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做交接计划,就这么盼着我滚蛋? 我偏不! 启动我的辞职程序,最长时间就是三个月,我就让谢春来拖他个九十天,看你刘连山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别说,这种骚操作想想都挺爽! 一想到刘连山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岳湘简直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连山书记,您是不知道啊,”岳湘也不管什么客气和礼貌了,直接走到李怀节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硬着嗓子委屈地说道,“械斗群众的家属真可谓满腹怨气! 尤其是对李怀节同志拒不接待他们的上访,非常不满意,认为他们的县委副书记是在逃避自己的职责,很是义愤填膺! 要不是我在市医院里把他们拦了下来,他们真的会打上县委。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要看看他们的李副书记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他居然对死者家属一点表示都没有! 怀节书记,你说,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 面对岳湘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刘连山在生气的同时,也想看看李怀节的举动,看看他是怎么对付这种颠倒黑白的无耻行为。 李怀节浑不在意,笑着说道:“岳湘县长,你要是真敢再次煽动上访家属来县委闹事,我反倒真佩服你,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子猪劲!” 听到李怀节一点都不含蓄的直接把话挑明,岳湘正要放几句狠话的时候,被李怀节摆摆手打断了,“可惜啊!你没这个胆子! 想学蒋介石通电下野,来个以退为进还能博来大量同情? 你想多了! 岳湘县长,你信不信,一旦你身上县长的光环熄灭了,你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报复你! 当然,这只是我善意的提醒,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这不是威胁!” 岳湘抬头看了刘书记半分钟,希望刘书记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打个圆场呢,他也好抬脚走人。 蛋痛的是,刘连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岳湘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漂亮公文包,无奈起身,准备出去。 偏偏就在这时,刘书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岳湘县长,医院那边的群众安抚工作,你要立刻移交给排矛办的萧山同志。 那边的形势已经很紧张了,你就不要再人为地制造矛盾,好不好?” 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随着血液涌了上来,岳湘只感觉有些头晕脑胀,他脚步稍稍停留,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 这才重重摔门而去。 出了县委一号楼,岳湘直接拐进二号楼找上谢春来。 谢春来正在组织部开会,布置人事关系大摸底的任务,就看见岳湘在会议室门口对他招手。 谢春来连忙暂停了会议,像往常一样,小步快跑地走了过来,把岳湘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岳湘制止了谢春来泡茶,挥手说道:“别忙乎了!我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出来,可把我给气坏了。 这个李怀节,眼里没有半点上下尊卑。 他妈的,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整出尿来! 老谢,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给我拖上三个月。到时候,组织上对我处理结果肯定也定下来了。 等到那时,你再给县委一个辞职不能通过的审查考评,气死这帮王八蛋!” 看到谢春来似乎有话要说,但岳湘的火气已经成功地被李怀节给点燃了,正是泻火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他再次挥手制止了谢春来,蛊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还是眉山县长,你也还是组织部长,眉山的一切,依旧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谢春来面对岳湘这种苍白的安慰和低级的抗争手段,心里头的鄙夷那就不用说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过去那个唯岳湘马首是瞻的谢春来。 就听见谢春来带着一点惬意,又带着一点隐晦地谄媚,笑着说道:“这是当然的! 只要您这座青山依旧在,我这一股春风自然为您而来!” 谢春来的这一番话让岳湘很受用,也很好地平息了他的无名火,冷静下来的岳湘,脸色有些颓唐,他小声对谢春来说道:“春来啊,话是这么说,可情况不是太好! 那个王帅龙,咬出了我的一些生活作风问题,昨晚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左处长,骂了我半天。 这些事情肯定隐瞒不了,我可能会背上一个党内警告的处分。 很麻烦啊! 真的背上警告处分,我也很难继续在眉山县干了。” 谢春来心里头的鄙夷就不用说了,岳湘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都现在这个刺刀见红的时候了,你还在想屁吃?! 简直不可救药! 但为了麻痹岳湘,他还得把这个场面很好地圆回来才行。 “我还是那句话,岳湘县长,只要候勇贵那里不出问题,哪怕就是王帅龙供出你在经济上的问题,也不足以让你一败涂地。 再怎么说,省政法委下来的调查组那可都是自己人。 以他们的办案经验,就您身上的这点小事,他们在报告里头抠个字眼,模糊下条件,能让纪检部门给您背上个严重警告的处分,那都是纪监委在针对您了。 您说是不是?! 所以,您现在稳住阵脚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您哥哥去运作吧!” 谢春来的话,让岳湘想到昨晚哥哥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劝说,但确实心有不甘啊! 昨晚岳湘在电话里和岳震透露了自己准备主动辞职的事情,还说会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掐断了两条数额较大的贪污证据。 一条是前山镇的土地复耕补贴款,另一条是河道修葺工程款。 这两笔款子,岳湘是经过候勇贵的手贪污的,一共四百五十多万。 现在岳湘动用了大部分资源给这两个坑填上了,这让候勇贵手里掌握他岳湘的直接证据,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第57章 机关整改的调子定下来了 当然,候勇贵手里头肯定还有一些岳湘的证据,像什么逢年过节送的礼品礼金、睡了前山镇好几个女干部这一类的,在岳湘眼里都是些小错误,最多也就是违反纪律了,谈不上违法。 所以,他也不可能和岳震交底。 岳震了解之后表示,要是岳湘你真舍得从县长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他通过其他关系,帮着岳湘在东平市运作一下。别的不敢说,保住退休待遇,求个平安应该不难。 这样的结局对岳湘来说,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但,当官的有几个不在乎屁股底下的位置呢? 岳湘也舍不得县长大位啊! 所以,他就准备玩一手僵而不死、辞而不退的小套路。这才有了他对谢春来的面授机宜,把他的辞职报告审查给拖上三个月! 岳湘得到了谢春来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二号楼。 经过一号楼时,他喉咙有些发痒,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一号楼的绿化带上,这才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谢春来后脚就启动了审查程序。 哪里来的那么多以德报怨?尤其是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以牙还牙! 你岳湘把他谢春来压在后方村驻村工作组六年,这个仇是能一笑了之的吗?! 现在,谢春来终于自己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既报了仇,又向刘书记卖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当天晚上,眉山县委召开了一次可以上《眉山县志》的重要会议,党政机关人事作风整改通气会。 县委刘书记亲自主持,参加会议的有专职副书记李怀节、县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部长谢春来、审计局局长赵安平。 如果把赵安平换成岳湘,这就是一个五人小组会。岳湘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被市纪委约谈了,来不了。 这次整改会上,刘书记提出了具体的整改要求,清查五年内违规录用的所有公务员,清查五年内违规提拔使用的所有干部,清查所有对组织隐瞒亲属关系的公务人员,清查所有对组织虚报伪造学历的公务人员,清查十年内没有晋升副科的所有一级科员。 刘书记只要求清查,并没有提出要如何处理的方案,这就是他的策和手段。 让那些心里头有鬼的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座庙门求仙问卜去。 这不但大大减少了组织部门的调查难度,也让县委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有了更多的自主性。 到时候,根据实际调查情况再来研究怎么处理也不迟嘛! 但是,在座的领导都明白,县委的这种引而不发才是最致命的。 不管在座的领导有没有亲戚在眉山县当公务员,都反对不了刘书记的这个正当要求。 党管干部嘛,想不支持都不可能! 更何况,刘书记随后就对谢春来下达了硬性指标,必须在三周内完成上述任务。 “人不够就借调,谁敢拦着不让查就先查他,必要的时候县纪委跟上,不彻底扭转眉山的风气,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孟勇同志,春来同志,你们务必要端正态度,严肃调查纪律,不能模糊问题,包庇那些犯了错误的同志。 这样不但会激发矛盾,还会让这次整改行动成为一个笑话。 丑话说在前边,谁要是让我成为笑话,那就别怪我处理他!” 刘连山的这一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如果这次整改行动失败,将完全由县纪委和组织部负责,但大致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不管是孟勇,还是谢春来,都知道刘书记有处理他们的能力。 这种不动声色的警告,真实地表达出刘书记的意志,他是真的会处理他们的。 看到孟勇和谢春来一致同意之后,刘连山这才说道:“这次整改工作,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抓的。 但是,大家都清楚,我本人的精力有限,只能挂一个整改小组组长的名,干不了实际的活儿。 所以,我推荐李怀节同志担任整改小组的主任,全面负责这次的清查整改活动。 当然,怀节同志在这次整改活动中的主要方向,不是个人,是部门。 他要带着审计局,对财政、城建、发改、交通、自然资源等等这些大局进行全面审计,清理审查资金违规使用的具体情况。 不管是个人违规,还是集体违规,都要严查。特别是单位行贿、受贿现象的,没有任何理由和人情可讲,一律严惩不殆。 在这一段时间里,审计局的赵安平你要服从怀节同志的安排,密切配合,还眉山官场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通气会就这样,在刘书记近乎一言堂的发言中结束了。 尽管通气会结束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钟了,但在散会后不到半个小时的短短时间里,会上的内容就迅速在眉山官场流传开来。 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拉长了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眉山官场官官相护没人管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也有不少人欢欣鼓舞,陈维新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陈维新,他在雾渡河镇的知名度非常高。 他是雾渡河镇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全日制本科毕业生之一。最初被分配到雾渡河镇当教育干事,主要解决农村孩子辍学问题。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工作,吃力不讨好。 但陈维新扎根下来,整个雾渡河镇下属的所有自然村,他都能一一转悠过。所有辍学孩子的家,他都上门去做过工作。 花费了将近两年时间,他把雾渡河镇的辍学率由全县最高,降低为零。让雾渡河镇率先成为眉山县首个零辍学率的城镇。 为此,在当年他还获得了县委宣传部颁发的先进个人奖。 第二年,雾渡河镇的领导就调整了陈维新的分工,让他成为防汛办的干事。 这个防汛干事他这一干就是十年。 有好几年汛情相当危急,出现了好几次圩坝决口的险情,都是他带头跳进决口,带着防汛的村民堵住了决口,这才让整个雾渡河镇转危为安的。 尽管如此,如今的他还是一名科员,一名只管干活的乡镇干事。 十年前,何小青还只是农技站的站长;现如今,她已经在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两年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第58章 蠢蠢欲动的权力猎食者们 机关整改的风声一经传出,何小青们心慌意乱,陈维新们欢欣鼓舞,这些都在刘连山的预估之中。 刘连山之前,之所以不管这些歪风邪气,不是他不知道这些歪风邪气的弊端,也不是他不会管、管不了,而是没时间和精力来管。 现在,眉山县改市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通过国务院首肯了,剩下来的都是水磨工夫,并不需要刘连山继续钉在京城。 这让刘连山在时间和精力上都有了部分裕余。 虽然这种程度的裕余对于搞机关整改这样一个大项目来说,完全不足。但他招来了一个目前看来很不错的副书记,能做事,会做事,也愿意做事。 那么,对于刘连山来说,整改工作就要简单太多了。 他只要负责开个头,剩下的事情交由副书记李怀节去抓,能力上李怀节是完全可以的,程序上是完全可行的。 那还不抓紧时间搞起来?! 万事开头难! 毕竟这种程度的整改工作,已经触及到了很大一批干部的切身利益,和很多部门的自身权益。 想要整顿改革的难度可想而知,反弹的力度之大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刘连山作为一名老派政客,手段多的是。 比方说,现在这种故意搞反整改推进程序,就是他的神来之笔。 本来在通气会之前,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要做的是在常委会上统一思想认识。 在常委会一致通过整改意见之后,形成会议决议,再来搞这个通气会。 这样做不但名正言顺,也能让眉山官场认识到,县委这次整改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这样中规中矩的做法是稳妥了,但时间战线会被拉得很长。 尤其是在刘连山目前没有完全掌控常委会的条件下,被常委会拖上几个回合是很正常的。 刘连山没有办法确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到底是自己先调走,还是整改先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霸道一点,提前搞一个规模适中的通气会,利用三个星期的调查时间,查出组织人事上的违规违纪实际乱象。 这种做法,既给了眉山公务员一个时间不短的心理适应期,也给他下次召开县委常委会定调处理政策,拿出事实证据来支撑。 更绝的是,这种程序上的一个小小变动,不但为整个整改工作节省了大量时间,也很清晰地对外发出他坚定的整改意志,很好地打消了某些人不切实际的对抗想法。 刘书记的这个小算盘就差没顶在脑门上,县委常委们都能看得明白。 现在就看常委们有没有要和县委书记斗一斗的胆量和意志了。 如果岳湘的处境没有现在这么被动,如果关元岷没有被市委调走,还真有几名常委有斗一斗的想法。 人嘛,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没几个亲戚要照顾的。 可是目前这个处境,说眉山官场人人自危可能夸张了点,但大家都明显谨慎了不少。 特别是昨晚和机关整改的风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岳湘已经向县委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个事,更是让很多人讳莫如深。 县委常委们,甚至连岳湘已经被市纪委约谈的消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想法自然就要更加复杂。 最大的想法就是,随着眉山改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眉山换天了! 刘书记现在有精力腾出手,也有很强烈的愿望要整治眉山官场。 这一点,从他一上来就是不留余地地全力出击上,完全可以感受得到。 晚上的六点多,县委宣传部长林广治家迎来了鲍喜来。作为干亲家,两家来往频繁一点很正常。 俗话说的好,干亲如苋菜,不浇就要败嘛。 鲍喜来带着点卤牛腱子,还有他们家孩子喜欢的铜锅卤鹅,林广治开了一瓶红坛子的酒鬼酒,两人准备边喝边聊。 林广治的爱人章晓丽在厨房里烧菜,一个爆炒鳝段,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炒了两个青菜,手脚麻利地端了上来。 “婷婷,你干老子来了,出来吃饭!”章晓丽喊了一声,就看见一个相貌清秀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干爸好!”婷婷礼貌地打着招呼,看到桌上摆着的卤鹅,笑容更明艳了一些,乖巧地在她妈妈身旁坐了下来。 “还是婷婷乖!”鲍喜来对林广治发着牢骚,“我家那个臭小子烦死我了。我说他一句,他能顶我十句。 县局的刺儿头都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可就是治不了他,真糟心!” 林广治还没出声呢,章晓丽就把话接了过来,“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你噎死!” 林婷婷给了她妈一个大白眼,一边笑着说道:“干爸,我开动咯!” 章晓丽给她夹了一块肥美的卤鹅肝,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来!喝一个!”林广治端起小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岳湘县长这一关只怕难过啊! 他都主动提出辞职了,还要被市纪委约谈,可见上面对群访械斗这个事情看得很重!” 鲍喜来的浓眉皱了皱,很快就平复了。他夹了一块拇指粗的鳝段,放进嘴里,感受着鳝鱼的鲜美和滑嫩。 很显然,他对岳湘的下场怎么样,不是很在乎。 “那也是他自找的!”鲍喜来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林广治斟满了之后,又给自己斟满了。这才幽幽说道,“县局的经费预算已经三年没有增加了,加油都不敢把油箱加满。 就这样,县财政的李智寅在财务报销上还要拖三拉四的,已经影响到了县局的日常工作。” 林广治当然知道,李智寅就是岳湘的一条狗,岳湘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甚至连刘书记的差旅报销都被他挑过刺,找过岔。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岳湘真的倒下去了,眉山县的权力结构肯定会大变样,肯定会重新洗牌。 这个时候,就是权力的猎食者们获取权力最好的机会啊,鲍喜来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第59章 乘风逐鹿正其时 “喜来,你这是有心思?”林广治有点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谁又对县局指手画脚了?” 公安机关首长嘛,你要说权力不大,那不对,一县治安的首长,没点实权还怎么做事情! 你要说权力很大,那更不对! 虽然公安局长的权力对普通人来说,是破家灭门的存在。但对官员们,尤其是同级官员们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说起来,你鲍喜来连县委常委都不是,其他常委当然可以对你下达一些指示。尽管这些指示通常都是以比较委婉的建议出现。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很敏感的时期,林广治作为鲍喜来的利益共同体,对鲍喜来的处境上心一些实属正常。 “是李怀节吗?” 鲍喜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李书记找我谈了一次,主要是了解一些综合治理方面的内容。 最后,他要求我们公安机关统计一下,那些刑释人员再就业的具体状况,那些暴力案件频发的产业背后,是不是涉及到有组织犯罪。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对现在的治安状况不满意,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林广治听了之后,直戳牙花子,“这个李怀节,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边和县长打得不可开交,转头又和组织部杠上了,现在居然又找上了你,他忙得过来吗他?!” 鲍喜来却罕见地没有附和林广治的评价,端起酒杯回敬了他一杯之后,才认真地说道:“广治兄,我们眉山县的治安案件已经连续四年每年都在攀升了。 从四年前的五百九十四起,发展到现在,今年还没过完,就已经发生了一千零五十四起。 案件数量成倍的增长,就足以说明治安形势的恶劣了。 别的不说,眉山县目前的治安案件发生率已经排在了全市首位,是到了该重视的时候了。” 林广治接受了鲍喜来的说法。作为一名宣传部长,他当然明白一地治安对老百姓的重要性。 但,这不代表你一个副书记,有权力插手公安部门的工作。 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李怀节一个外行,凭什么来瞎指挥,这不是乱来吗? 尽管林广治自己也很清楚,他现在不忿的源头,并不是李怀节没有权力插手公安机关的治安工作,而是李怀节动了他的蛋糕。 林广治和鲍喜来是干亲家,潜意识里,他早就把县局当成自己的另一块领地了。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准备无条件地配合他?”林广治探寻地看着鲍喜来,“这会不会让他觉得你太软了一点?” 鲍喜来反倒是无所谓地摇摇头,“向县委副书记汇报县局的治安情况,是县局的义务,也是他李怀节的权力,这个没什么软不软的。 当然,他要是想着得寸进尺,指挥起县局的具体工作,那对不起,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不伺候他!” 林广治点点头,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这才是你鲍喜来的个人风格嘛!” 就在这时,章晓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接听了。 “嗯嗯啊啊”两分钟后,章晓丽看着林广治和鲍喜来说道:“你们猜,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这我们哪里知道啊!”林广治了解自己老婆,遇到重要的事情总喜欢卖个关子,就催促道,“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我弟晓文,”章晓丽习惯性地放低声音,“他说,岳震通过省政协的副主席找上了廖市长,请廖市长高抬贵手,放他弟弟一马! 条件很丰厚,只要能让岳湘保住退休待遇,省里接下来要修的四座桥,廖市长可以指定一座来承建。 不是二包,是承建!” 鲍喜来听的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着章晓丽,摸着后脑勺说道:“嫂子,你这个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容我缓缓。” 章晓丽的弟弟章晓文,其实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是堂弟,在给廖四清市长当秘书,兼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廖市长那边很多很重要的信息,就是通过章晓丽这里,传到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耳朵里。 不能说章晓文不忠,毕竟廖市长很快就要退居二线。而林副市长虽然只是个副厅,但潜力不小,早点投靠虽然有失忠义,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今晚的这个信息量确实很大。 第一,这就是摆明了说,岳湘一定会出问题。现在不能确定的,不过是出问题的时间和问题的大小而已。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鲍喜来,都需要考虑怎么应对眉山县目前的政治变化; 第二,那位退居省政协当副主席的领导是廖市长仕途上的贵人,一路帮扶廖四清到如今。 现在,这位既然对廖四清开口了,就说明他看上了岳震给的桥。廖市长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必然要答应岳震的这个条件。 因为,不管怎么看,岳震的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不是吗? 人家只想能保住退休待遇! 更何况目前查出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是王帅龙,也就是吐出了一些岳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经济上的问题,候勇贵和王帅龙两人的供述加在一起还不到500万,而且几笔大头的贿赂都还没有查到实证。 第三,一旦廖四清答应了岳震的这个请求,那他在眉山县县长这个人选上的发言权就很有限了。 尽管目前东平市新的市委书记还没有到任,廖四清这个市长完全可以代表市委书记行使人事任命权。 但,不管是当官还是做人,最为忌讳的事情就是吃独食。 在放过岳湘这件事情上,你廖四清已经拿到了好处;现在还想着在县长任命这一块插手,这不是吃独食是什么? 真把省里的领导当成泥塑木雕的?! 他们也要吃要喝,也有妻子儿女,也有一帮甩不掉、摆不脱的穷亲戚要照顾好吧! 鲍喜来想到这里,看向林广治的眼神就有些热乎,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 唉!尽管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和林广治有血缘关系,两人甚至要比亲兄弟还亲。 但,一个宣传部长直接接任县长,这个,难度太高啊! 第60章 尘埃落定 相反,林广治看向鲍喜来的眼神则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神! “喜来,你还不知道,我哥和市纪委的王忠良书记是校友,而且两人在党校也同班过两次。” 林广治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着鲍喜来的眼睛亮的吓人,“在东平市这一块,我的竞争力绝对要超过钱立勇。 甚至可以说,目前只要省委不空降,这个县长我还真的很有把握。” 鲍喜来有点糊涂,要提拔你林广治当县长,王忠良不大可能发挥得了决定性作用吧,倒是副书记章弋江的话语权更大! 担心林广治冲动了,鲍喜来很隐晦地提了一嘴,“那个,我听外面传闻,章弋江和王忠良他们俩不怎么对付。 如果让王书记出面,章书记会不会出来唱反调啊?” 林广治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一点倒是很有可能! 在岳湘这个事情上,廖市长等于是从王忠良手上拿走了一座桥。 为了弥补王忠良的损失,廖市长一定会转而支持王忠良书记提名的县长人选。有了廖市长的支持,他章弋江的提名份量就没有那么重。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就看忠良书记手上有没有自己的人选了。” 林广治说到这里,从兜里摸出手机,起身向小书房走去,准备打电话给自家堂哥林东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广治满面红光地走出了小书房,对着章晓丽和鲍喜来笑道:“我哥问了忠良书记,他目前没有合适的对象,也可以支持我!” 鲍喜来举起早就满上的酒,起身举杯道:“愿广治兄快马加鞭,青云直上!” 就连章晓丽和林婷婷,也都兴奋地恭喜他,气氛欢快极了。 与此同时,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也正在和市委副书记章弋江通电话。 电话是章弋江打给钱立勇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不管岳湘是真辞职还是假辞职,反正他这个县长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考虑到眉山县的副书记是今年刚提拔的副处,再怎么破格提拔也轮不到他李怀节。在这种情况下,他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钱立勇抓住机会。 “弋江大哥,您看,市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局面,我这儿云山雾罩的,你给指点指点!” 章弋江是钱立勇那个已经退休了的老丈人一手提起来的,很多话,钱立勇都可以和他明着说。 章弋江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曾经主动要求市纪委严查岳湘的廖市长,已经和岳震谈妥了。 更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即将下场对眉山县长的角力。 他还抱着老谱给钱立勇出主意,“那个立勇啊!据说省林业厅的姚常青厅长有很大可能调来我们东平。 姚厅长就是从省招商局出来的干部,你应该能想到办法吧?” “是姚厅长的话,我肯定可以提前去汇报工作嘛!”钱立勇有点担心章弋江不信任他,还再次强调道,“姚厅长的爱人目前还在招商局机关党委工作呢! 我就是担心廖市长,会不会趁着新书记没有来,匆忙定下人选。 到时候,我们自己白忙活一场都无所谓,就怕会影响到姚厅长对我的观感啊! 一句‘你小钱搞什么!尽托我办一些我鞭长莫及的事情’!我解释起来可就老费劲了。” 章弋江面对钱立勇这话里的埋伏,也不以为意,毕竟是老领导家的亲人。 “这一块我倒是有办法拖一拖,反正省委也不可能长时间不给东平市派书记! 你要是得到了姚厅长的赏识,记得和我说一声。” 在东平市纪委和省政法委调查组都一致同意,对岳湘在群访械斗一案中的工作失误采取轻拿轻放的处理原则之后,岳湘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台了。 有鉴于群芳械斗一案的严重后果,岳湘背上了党纪政纪上的双重处分。政纪上的处分是记大过,党纪上的处分是严重警告。 岳湘本人的辞职申请经过市委领导的研究,原则上同意了他的病休辞职申请,并责成眉山县人大,尽快处理岳湘的辞职报告。 在市委市政府的紧盯下,岳湘的辞职流程走的相当快,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岳湘就离开了眉山县,去省城“养病”了。 岳湘脱身之后,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的排矛办,开始对这起恶性械斗事件发起调查处理。 直接责任人候勇贵、王帅龙被批捕; 械斗事件中的两方人员,曾经参与了天龙地产公司拆迁队的一方先对劝解警察动的手,动手的十四人已经被全部抓捕。 不管法院怎么判,袭警致死都是重罪,必须从严从重。 苦的是这十四个人身后的家庭。富家也难养劳改犯,何况这些农村底层人的家庭可能富裕吗?! 另外一方也有九人被批捕,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袭警,但这种群体性事件就不可能轻判。 又有九户人家等着落难了! 李怀节拿到这些资料时,心情是很沉重的。特别是罪魁祸首岳湘的轻松脱罪,让他分外的意难平。 今天是袁阔海上任的第一天,李怀节一大早就赶到了省城,找到袁市长在省城的家,陈爱华阿姨正好在家忙活着。 “小李来了!正好,帮我张罗张罗,一会儿老袁他们家会有不少亲戚要过来。” 李怀节也不见外,他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陈爱华,顺手帮着收拾起卫生来。 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陈阿姨,老板他们家亲戚住的地方提供免费早餐吗? 要是没有的话,我还得买好早餐给他们送过去,不然有点缺礼数。” “有的!”陈爱华有些心痛地念叨着,“我帮他们开的房,四星级宾馆,条件不差的! 八、九个人,中午在家里吃了午饭就开始打牌,等老袁回来吃完饭,聊一会儿天,总要聊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走!” 虽然袁阔海级别提升了,房子也大了不少,有个两百平米吧! 但一下子涌进来八九个人,自然嘈杂拥挤嘛,难怪连向来脾气极好的陈爱华都头痛了。 第61章 要求省委办督察处出收据 “陈阿姨,这个才叫没办法!”李怀节笑着安慰道,“皇帝家里的穷亲戚,皇帝也惹不起啊! 这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能够好好招待也是应当分的事情。 就担心他们来找老板办事,那才是大麻烦!” 陈爱华胖胖的短手一挥,向来和蔼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硬着嗓子说道:“别的事情我不管,这种事情谁敢提出来,我就把谁轰出去! 在自家亲戚身上吃亏受累犯错误的领导,我可没少见识! 找你办事的时候,千好万好;事情办完了,这不好那不好。总之,就是落个里外不是人。” 李怀节愣了一下,家有贤妻不遭横祸,贤内助说的大概就是陈爱华这种人了吧! 两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聊着天,时间过得挺快的,一晃就到了十一点钟。 这时,门外就走进来一大帮人。他们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干干净净地,走路都带着点小心。 陈爱华系着围裙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李怀节帮着端茶递水的,一阵忙活。 等客人们都坐定了,陈爱华转身去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李怀节有些不理解,这么多人,家里头也没有雇个保姆什么的,做饭多麻烦啊! 看着她矮胖的身子在厨房里忙活,李怀节连忙上前,小声劝说道:“陈阿姨,今天是老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呢! 亲戚们来了不就是图个喜庆吗?!怎么能在家吃饭呢?” 陈爱华有些苦恼,小声说道:“要是请他们去饭店吃饭吧,他们会不会误以为是吃酒席? 到时候,他们真要是随礼了,那才是大麻烦!” 李怀节摇了摇头,放大了声音,夸张了表情,说道:“陈阿姨,今天是我代替老板照顾客人,吃饭这样的头等大事,您应该要得听我的安排嘛! 我就不说您做的好不好吃了,这么说吧,家里头地方小,桌子也不大,客观条件不允许嘛! 听我的,我来安排咱们家这些亲戚,中午咱们就去西坡街的庆祥楼去吃火锅。” 陈爱华看着李怀节一边对着自己演,一边在眨眼睛。方框眼镜后面,双眼皮都快眨巴成了单眼皮,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她自然要推辞一番嘛! 李怀节看到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假装硬气地出了厨房,对着客厅里的众人团团一拱手,声音响亮地说道:“各位叔伯大爷,厨房里只有两个灶头,忙活不过来啊! 中午咱们就去外边随便对付一口,随便吃点什么,晚上等我老板回来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这个时候,态度强硬一点不是问题。 李怀节也不等他们说完话,再次笑着说道:“我在这儿从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是袁叔的亲人,我们就不能见外了。 走!我们去庆祥楼吃火锅去!” 就这样,连拉带拽的,李怀节总算是把这帮人给安排妥当了。在庆祥楼里,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今天中午,李怀节喝了不少酒。 一来,袁阔海的这些亲戚很客气,有不少的长辈,他们敬你的酒你不能不还,有些老长辈还要还双倍; 二来,因为岳湘的事情让他心中郁结难平,喝点酒化解一下,也算是与自己和解的一种方式。 酒席散去,李怀节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住进去醒酒了。 就在李怀节醒酒的时候,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督察处姚常乐处长的电话,姚处长要求政法委就东平市眉山县群体械斗案件,出具一份调查说明。 洪书记听得有点反应不过来,连忙说道:“不是啊,姚处长!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这个时候再给你们督察处一份调查说明,怕是有些不太符合程序啊!” 姚常乐虽然只是高配的副厅,但他对上省政法委书记这样的副部,一点也不怯火。 更何况,这个要求还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秘书钟鸣,亲自找他提出来的。 当时钟鸣的脸色不很好,态度可以说很差。 所以,姚常乐在听到洪书记这样的答复后,也就笑着怼了回去,“呵呵!洪书记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督察处,那我让钟鸣钟处长直接找您求取?” 姚常乐说的这句话,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洪瀚升在电话那头也被姚常乐这一通夹枪带棒的,给呛的头晕眼花。 什么时候,是个人都能在我这儿怒吼咆哮、作威作福了? 但,当他听到“钟鸣”这个名字时,忽然清醒过来,这位可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啊! 代表着廉书记的意志呢! 这就是,廉书记已经关注到了这件案子呀! 还好!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能说完全公平公正吧,偏向性也没那么明显,经得起省委督察处的调查。 既然不怕查嘛,那不妨硬气一点,真当政法委书记是个屁啊! 于是洪书记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低沉地说道:“行嘛!你们督察处出个签收单,我这里安排人把调查报告给你们送去。” 姚处长一听,乐了,从来没有督察处给被督察单位签收据的,今天算是头一遭哈! 于是,他满嘴答应下来,约好了下午的三点半,政法委派人送报告,督察处当面签收。 当然,怎么签收这个事情,姚常乐肯定是要和钟鸣钟处长商量的。 于是,姚常乐一溜烟上楼去了,到办公厅秘书一处找到了正在看稿子的钟鸣,把洪书记提出要签收的事情说了一遍。 “哼!”钟鸣一声冷哼,“我亲自去签收!” 这让姚常乐很是吃惊,钟鸣平常都像是戴着块面具,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钟鸣作为廉书记的秘书,已经干了两年多,可以说是深得廉书记的信任。 能够被省委书记深信的秘书,起码在忠诚上完全没有问题,在政治上是成熟的,当然不可能是这种城府。 他发脾气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眉山县群体械斗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引起了廉书记的严重不满! 姚常乐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个案子在省委书记这里,已经挂了一个非常靠前的号! 第62章 省督察小队下东平 办公厅督察处都是精兵强将,在拿到东平市给的调查报告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疑点,而且还是好几条。 凭借经验,姚常乐在对钟鸣通报案情的时候直接指出,省政法委把这一件明显是有组织煽动嫌疑的犯罪案件,往因为工作失误引起的偶发性事件上引导。 “你认为,这里面有利益交换?”钟鸣声音沉重地问道,“如果真的存在利益交换,会不会很难查找到实际证据?” 姚常乐摇摇头,有些迟疑地说道:“肯定存在利益交换!但是不好查,这些东西非常隐秘,有时候要经过好几道手才能找到间接证据。 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证据!” 钟鸣语气铿锵地说道:“查!狠狠地查!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不但廉书记那里交代不要过去,对外我们也交代不过去!” 姚常乐看到钟鸣的情绪有些激昂,小声问道:“我说钟老弟,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点拨点拨我吗?” 钟鸣看着姚常乐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没有勉强,叹了口气,说道:“廉书记在京城开会,中午休会的时候,被几家媒体围住了。 这几家媒体全都是省级官媒。 虽然没有记者采访这个环节,但廉书记考虑到都是官媒记者,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采访。 结果,《汉江日报》的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求廉书记透露一下,关于眉山县械斗死伤者的后续处理情况。 我们省委这里根本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信息,廉书记自然是没办法回答嘛! 其他几个省的官媒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要采访这件事情。 这件案子在我们省知道的人寥寥,可是在外省几乎成为了热点。 这不是有意要看廉书记的笑话吗?廉书记这才让我们彻查这件案子的。” “那我知道了!”姚常乐起身告辞,再次强调道:“请廉书记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只是,案情还要继续封锁吗?” “不!”钟鸣起身送了两步,边走边说:“案情也不好再这么封锁下去了。不然的话,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姚常乐点头答应下来,快速回到了督察处,立刻召开工作会,准备把这件事情当成头等大案来查。 往省委督察处送档案的,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处长。 在左处长面前,姚常乐的姿态反而很低,平易近人的很。 “左处长来了,辛苦辛苦!”姚常乐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边领着左劲往钟鸣的办公室走,一边笑着问道,“左处长从眉山回来有几天了吧,那边伤者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左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很谨慎地回答道:“嗯!回来有两天了。我回来的时候,伤者家属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姚处长,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呀?” 姚常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很随意地说道:“我们去见钟鸣同志,你们的这份资料将由他亲自签收。” “为什么?”左劲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不是督察处要的报告吗?” 姚常乐脸色一板,声音里头带着肃杀,“有关系吗?怎么啦,钟鸣同志要这份报告,难道你们还敢不给吗?” 左劲一想,不能退缩呀! 真的退缩了,报告能不给省委办公厅吗?绝无可能,必须给啊! 再说了,他要是敢在督察处面前退缩,回去政法委,洪书记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左劲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突然被钟鸣同志直接接管这个案子吓住了!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姚厅长,请您见谅!” 姚常乐也不为己甚,无所谓地摇摇头,随口说道:“嗯!我们继续!” 两人到了钟鸣办公室的时候,钟鸣已经跟随廉书记参加会议去了。 姚常乐扭头对左劲吩咐道:“那个,小左啊,你就留在这里等着钟鸣主任,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左劲捏着手里的报告书,是给也不是,留也不是。这薄薄的十来张纸,简直重逾千斤。 姚常乐只当是没有看见左劲的纠结,把他留在门口当门神,自己回督察处去了。 回到督察处,姚常乐就开始布置调查任务,以督察处副处长宁南江为小组长,带上督察办一科的几个人,当天下午直接去东平市,尽快对本案参与人员进行调查。 至于政法委的那份调查说明,就让钟鸣拿着吧! 等自己这里的调查报告出来,再交给钟鸣去处理好了。 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嘛! 左劲在钟鸣的办公室门口苦等,期间洪书记还打来了电话了解情况。当他听说这份报告是要让钟鸣签收的时候,心跳都有些加速了。 这是廉书记对我在政法这一块的工作非常不满意了啊! 但他也不能主动向廉书记解释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洪书记虽然不能向廉书记解释,但他可以给东平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必须站出来维护自己。 他相信,只要东平市委市政府和他口径一致,这件案子就算是廉书记亲自抓,最后的改变也不可能很大。 当然,洪书记的这种做法肯定会引发廉书记的不满,甚至是不快。 但他已经默默地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建设。 李怀节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钟了。他匆匆地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了身上的酒味,就立刻赶去袁阔海的家里,准备陪袁阔海家的亲戚一起吃晚饭。 李怀节到达袁阔海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亲戚早就到了。 众人一看到他,全都笑眯眯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个成果一看就知道,这是李怀节中午用酒把他们陪美了嘛! 李怀节一边和这些人打着招呼,一边走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陈爱华。 陈爱华早就看到他过来了,伸手在自己边上拍了拍,笑着说道:“过来坐!怎么样?中午没喝醉吧?” 李怀节摇摇头,解释道:“酒刚刚好,再喝多点就醉了。我没敢和袁叔联系,晚上他有安排吗?” 第63章 必须坚定信仰 陈爱华嗔怪一声,不客气地指出,“你这还没多呢?走路都飘了!一点都不成熟! 就你这个酒量,还要练! 你袁叔从滴酒不沾到喝一斤不醉,你知道他受了多大罪吗?!” 陈爱华根本不等李怀节接话茬,直接告诉他,“半年里面,体重掉了三十多斤! 你袁叔刚刚给我的安排,晚上请大家伙去俄式厨房吃俄罗斯烤肉,全部是优质牛肉和俄罗斯原产啤酒。” 俄式厨房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当研究员的时候,和同事们一起光顾过一次,确实是个好地方,给他留下了好吃不贵的好印象。 于是,他在一旁连连点头。 “你袁叔刚从京城回来不久,也想着和你谈谈他在京城的见闻,今晚你们俩好好聊聊!”陈爱华说到这里,嫌弃地看着李怀节,“要我说,你就该回到老袁身边来才好! 那个县委副书记的工作,其实不好干! 大事要事,县委书记和县长就干了;条条块块的事情,分管常委就干了。 到你手上的活儿,全都是拎起来老长、放下来一堆的猪大肠,又脏又臭,还油手!” 李怀节本来想和陈爱华解释的,但一想,连袁阔海都没有说,我自己还解释个什么劲儿! “那是!”李怀节不但没有解释,反而跟着陈爱华的话风,转而说道,“陈阿姨您是不知道啊! 我这还没上任呢,就被领导给穿了小鞋,搞得我凄惶的很!” “怎么啦?”陈爱华认真地看着李怀节,“谁啊?” 李怀节也不避讳,就小声地把自己在眉山县的遭遇说给陈爱华听。 等到李怀节讲完,陈爱华正要发牢骚呢,袁阔海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怀节连忙起身相迎,就看见他走向他的那些亲戚当中,用方言交谈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中等个头,浓眉大眼,一脸的文质彬彬。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一定是袁阔海的新秘书。 李怀节看到袁阔海在忙,就走到这位身边,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怀节,老板的前秘书,你怎么称呼?” 这位听到李怀节是前秘书,也立刻放下戒备,愉快地伸出手来,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前辈好啊!我叫乔武,实在是幸会!” “来!沙发上坐!”李怀节把乔武往里面迎了迎,对着陈爱华介绍起乔武,“陈阿姨,这位是乔武,现在为袁叔服务。 乔武,这位是老板的爱人,陈阿姨! 来!坐下聊!” 乔武也是个挑眉通眼的,尤其是他这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很容易给陈爱华这个年纪的女士以很强的安全感。 因此,三两句话一聊,气氛也就活跃起来。 这时,袁阔海已经和亲戚们打完招呼了,走到这边冲着李怀节点头问道:“中午没喝多吧?晚上接着喝啊!俄罗斯原产啤酒,又香又有劲!” 李怀节笑着点头,“我就是跟着您出来锻炼的,自然要以您为榜样嘛!” 就听见袁阔海小声问道:“我听说,你在眉山那边工作局面打开了? 不少人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像什么冷静沉稳,有眼光,有魄力,简直是好评如潮啊! 而且还同时抓了好几个项目?”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没那么好!就是按照您的经验,把自己当成一块钢锭,所有的捶打都是锻炼。及时稳住心态而已。” 袁阔海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些,点头安排道:“乔武,你带着我的亲戚们去俄式餐厅;小李,你和我们一辆车走!” 袁老板这是有话要对我说啊!李怀节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今天请假赶来了,不亏! 袁阔海的安排,让乔武都有些嫉妒了。 都说前秘书是旧袜子,可这句话在李怀节身上完全失效,看来这个小李是真得袁市长的欣赏啊。 乔武把袁市长家的亲戚安排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在前面慢慢开着。 袁阔海的专车上,李怀节和以往一样,坐在副驾上,扭着头和袁阔海聊天。 说是聊天,还不如说是袁阔海在给他灌输一些重要的信息。 “我先和你说一些国家高层的最新政策走向,省得你的信息更新不及时造成误判。 目前国家高层认为,我国金融产业的基础非常薄弱,还处在一个严重缺乏竞争力的初生期。 因此,以前既定的金融开放政策被全部暂停下来。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金融产业在我国的重要经济地位,仍然会得到保留,但发展金融已经步入了慢车道。 根据我的推断,要不了多久,网上这些大大小小的融资平台都会被国家关闭。 所以,及时调整金融政策很关键。 第二,国家正在准备出台一系列的有利于工业化发展的政策。 也就是说,国家对夯实工业基础、调整工业结构,甚至是重新进行工业产业布局,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国家对目前的社会治安已经非常不满了! 给我的感觉,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就在这两年里面一定会出重手来整治的。 这一点,你现在就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工作重点来抓。”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李怀节,这么年轻的干部,能够得到一位副部级领导的倾力支持,未来可期啊! 李怀节完全把袁阔海的话听了进去,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政策信息啊! 李怀节也不和袁阔海矫情,利用车上这个稍微私密一点的空间,把岳湘怎么给自己上眼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点。 重点放在岳湘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之后,能全身而退,这让他李怀节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省级领导这么搞,这不是在滋长官员犯罪嘛! 袁阔海听完李怀节的牢骚之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小李啊!如果岳湘真的就这样逃避了法律的制裁,你对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你真的产生了失望情绪,我要奉劝你辞官当个纯粹的学者,因为你的信仰不够坚定!” 第64章 名师倾囊相授 李怀节没有想到,袁阔海的反应这么强烈,居然直接建议他辞职。 这是李怀节自从认识袁阔海以来,碰到袁阔海对他最为严厉的一次批评。看来在原则和信仰上,袁阔海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李怀节仔细回忆了下和袁阔海相处的这三年时间,发现他也是这样自我要求的。 尽管在袁阔海执政期间,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小错误,但原则性的错误他绝对不犯。 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有很多时候碰到这样或者那样不可克服的困难,被人误解,甚至被上级领导约谈,但他始终都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袁阔海的执政风格和为官之道,才深深地在李怀节的思想上打下了钢印,不可磨灭的思想钢印。 “老板!我们国家政治体制的优越性,我可能比您了解得更透彻。我对国家的政治体制从来都是信心百倍的。”李怀节微笑着解释道,“真正让我失望的,是国家这些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 而我之所以会产生失望的情绪,根子还在您身上! 谁让您的政治素质这么过硬,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其他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都应该和您一样过硬的错觉来。” 对李怀节的解释袁阔海有部分认可,就看见他扯了嘴角,轻声呵斥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才接触过几个中高级领导?! 不过,你的话也提醒了我,今后和省交通厅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这个岳震,真不是个东西!” 能让袁阔海批评“真不是个东西”的干部,起码在李怀节这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可见,岳震的这种做法在袁阔海这里是有多么不堪了。 当天晚上,袁阔海和李怀节在一起谈了很多。 他们从眉山县改市之后的行政编制,谈到公务员考核和干部晋升制度的监管;从眉山县土地财政支撑基础设施建设,谈到眉山目前的工业化定位。 可以说,袁阔海把他施政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李怀节。 这不但让李怀节得益匪浅,就连袁阔海本人,也因为温故而知新的缘故,对星城的施政设想也做出了部分重构。 连夜回到眉山县的李怀节,就像一辆加满油的小汽车,动力强劲,干劲十足。 干劲十足的可不仅仅只有李怀节一个人,省委督察小队全体成员也都是异常振奋。 就在刚才,他们从东平市委秘书长郭淮来那里,拿到了一份材料,是采访录音和现场照片的复制件。 这份材料的原件,郭秘书长说,已经交给市纪委处理了。之所以要留这份复制件,纯粹是一种有备无患的工作习惯在作祟。 这份文件是一名正式记者,在采访前山镇时拍摄录取的,采访对话效果清晰,采访内容也很详实。 从这份采访对话中,可以很肯定地判定,这就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上访行动。 甚至连拦访对象都很明确,就是在当天赴任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 有了这份资料后,督察小队要少走很多弯路。 正常的审查程序,在直接和被采访对象核实采访内容是否虚构之后,就可以开始纠错审查了。 督察小队从东平市委出来,宁南江直接联系上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要求他晚上加个班,回来纪委一趟,省委督察处有点事情需要找他核实。 省委督察处的小队来的挺急,又有保密的纪律要求,所以王忠良根本没有接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省委督察处?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赶回市纪委办公楼的时候,督察小队的一行人已经等在小会议室了。 王忠良的个子不高,嗓门很高,说话的声音分外的洪亮有力。 他一走进会议室,立刻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省委来的领导啊,幸会幸会!我就是王忠良,请问带队的领导是哪一位?” 这时候宁南江也起身迎了过去,主动伸手相握,自我介绍道:“王书记,久仰了。我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南江,副处长,是这次突击审查小队的负责人。” 王忠良听到是省委督察处的副处长亲自带队,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和政治意义。 他连忙伸手邀请宁南江坐上会议桌的主位,自己在他的旁边陪同坐下。 王忠良才坐下来,就听见宁南江开始介绍起这次来审查的主要任务。 “受省委领导所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审查一起眉山县群体性上访械斗的案子。 从你们传过来的资料上看,在这次械斗事件中,一共有三人罹难,其中有一人是人民警察。 后果不可谓不严重,影响不可谓不恶劣。 从你们给出的结论来看,东平市纪委认为,在这件事情当中,本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的眉山县原县长岳湘,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是工作失误,对吧?” 宁南江的这个问题,王忠良没有办法否认,因为这是他递交给东平市委市政府的结案报告;也是东平市委市政府处理岳湘的依据。 白纸黑字的东西,不好否认。 王忠良笑着点头,声音洪亮地说道:“是有这么个事情!当时的结案会议我因为没有在外出差,所以没能参加。 但这也是市纪委一致通过的,没有个人意志在主导结案报告的陈述。 宁处长,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王忠良还不知道,东平市委在今天下午,已经把市纪委的这份案情报告传到了省委督察处。 现在就是东平市纪委想要否认这个结果,也不可能了。 看着王忠良这副光明正大的做派,宁南江也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郭淮来给的采访录音给大家听。 王忠良在听到这段录音时,神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困惑,但又瞬间了然。 宁南江停止了录音的播放,对王忠良问道:“我不知道这份音频文件王书记你听没听过,我现在需要向东平市纪委求证,这份音频材料的真伪。 请问王书记,你能帮我们吗?” 第65章 重新审查 这份音频材料王忠良当然没有听过。要不是这份录音文件是市委秘书长递过来给他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份材料。 开什么玩笑,一市的纪委书记,哪里就能闲到要亲自办理这样的案子呢?! 但,宁南江的问题是要东平市纪委对这份材料的真伪做出鉴别,这可怎么回答好呢? 不好回答啊! 回答是“假”的,那不是睁着眼睛说话吗?真把省委督察处的领导当傻子啊! 回答是“真”的,那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材料足以证明这场群体上访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和工作失误不沾边嘛! 你东平市纪委怎么就给出了一个工作失误的理由,并以此来处理责任人呢? 这个时候,王忠良憨厚地笑了,他有些歉疚地说道:“宁处长啊,你看吧,这个案子的经办员也没来,具体案情我不熟悉啊! 我这就通知经办员过来,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他就让秘书就出去打电话,把经办这件案子的纪检监察四室的主任林静叫来,由他来向省委督查室的领导汇报案情。 这个林静,是市人防办主任林广青的侄儿,就是那个被袁阔海临走前调离城建局的那位。 从城建局调到人防办,不是林广青的工作能力有问题。相反,是他的道德水平驾驭不了工作能力,这才被调走的。 林静打小就跟自己的大伯亲,耳濡目染之下,做事情也很有章法。 在接到领导秘书的电话通知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向林广青打去电话请教。因为他拿不准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向省委督察处汇报案情。 林广青对自己侄儿的工作一直比较关心,也很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林静以“工作失误、查无实据”为由,为岳湘推卸了大部分责任的事情,当然是在王忠良的亲自授意之下进行的。 不然的话,林静既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样直接处理的权力。 林广青认为,这个案子刚出处理结果没几天,省委督查组就直接下来审查。很明显,这是省委领导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啊! 省委督查组的上层领导是谁,这还用问吗,一定是省委书记啊! 现在一省老大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直接表达了不满,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必须是错误的,必须重新审查啊! 这个时候,不管王书记怎么想,林静都必须向省委督察小组承担自己的责任。主动承担了,不过是工作失误,是办案能力的问题。 如果林静不承认,后果就是被直接审查。到时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是性质问题。 到时候,不要指望王书记会主动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他指使林静这么干的,那不可能! 他只会看不起林静,认为他不识相,把事情搞砸了,搞得后果很严重。 听到侄儿好像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还有些不情愿,林广青语重心长地劝道:“小静啊!你现在年纪还不到三十,级别也不过是正科,更正错误的成本很低。 这一次你听大伯的,当着王书记的面,勇敢地把所有错误扛起来。 不管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我别的不敢说,这场风波之后,你在王书记的心里头,就算是考验通过的自己人了。 你升副处的基础,也被打的更牢靠了。 虽然有得有失,但整体上还是得大于失嘛!” 好吧!林静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既然自家大伯把话说的这么透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林静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就显得很镇定。 面对宁南江对采访文件真伪的询问,林静坦言,这份采访文件肯定是真的。 但以他对岳湘这个人的了解,他是不太可能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来的。 “我了解的岳湘同志,是一个比较有功利心的人。”林静沉着地解释着,“这种对他个人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件风险如此之高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干的。 倒是这份采访记录中提到的候勇贵和王帅龙,据我的调查了解,这两个人比较拿手的,就是奉承和巴结。 在听到岳湘同志发牢骚之后,想借助这件事情进一步讨好岳湘,擅自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这个倒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在我第一次审理候勇贵的时候,他也承认,在召集组织群众上访这件事情上,岳湘其实并不知情。” 在回答宁南江提出的问题期间,林静尽力克制自己把目光转向王书记的冲动。 既然准备扛下来,那就扛得彻底一点。 王忠良虽然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怒,对林静出于经验来断案很不满,但他的心里头对林静其实很满意。 聪明人,尤其是对自己忠诚的聪明人,谁能不喜欢呢! 不过,宁南江对林静的回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他很冷淡地点头说道:“好了,既然你们愿意承认这份采访材料是真实的,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现在,我们督察小组认为,从这份采访材料所提供的信息来判断,你们判定岳湘对这起群体械斗案不知情的证据不充分,理由也不成立。 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纪监委必须对此案进行重新审理。 另外,王忠良同志,请你把这件案子重审时的所有记录都做一个备份给我们督察处。” 省委督察处的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但是,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被督察处轻轻放过? 那才是傻子! 所以,这后面怎么公关督察处的这一帮大爷,才是王忠良现在头痛的事情。 毕竟,省委书记看到了嘛! 你做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常态;你做错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运气;你做错事了,还要被省委书记亲手抓住,你可不就是倒了霉嘛! 所以,王忠良尽力克服自己心中的烦躁,表情严肃地点头承诺道:“请省委放心,这次这个案子我亲自抓,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第66章 要求省委督察处出通知 听到王忠良的承诺之后,宁南江满意地点头,一直严肃的脸上开始绽放笑容,“王书记,这次的案情很急,上面催得紧,我们只好仓促登门,海涵一二啊!” 这是宁南江看在王忠良一直很配合他的份上,额外透露一点信息,算是对王忠良的谢意了。 至于王忠良听不听得懂,那不是他宁南江考虑的事情,但求心安而已。 王书记显然是听懂了,就见他苦笑一声,挠着头憨憨地说道:“能理解!宁处长,我真的深有体会,上级的命令必须遵从啊! 都这个时候了,几位都还没有吃晚饭,就去我们食堂用个工作餐吧!” 宁江南摇摇头,也不理会王忠良话里的别样深意,摇头拒绝道:“我们没有时间啊! 还要跑一趟市委宣传部,刚才去就没碰到人,也不知道范前进部长回来没有?” 王忠良有些诧异,怎么这个案子还和宣传部扯上关系了? 他状似无心地随口问道:“怎么宣传部门还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 没想到,宁南江还真回答了他,“办案要透明嘛!要讲舆论监督!你们东平这里拒绝任何记者采访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完,他主动握手道别,领着督察小队的人出了会议室。 王忠良一路相送,一直送出了纪委大楼的大门,看到他们上车了,这才转身回到了会议室,准备连夜重启审查。 没办法,“上面催得紧”这句话,王忠良还是听得懂的。 省委督查组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开回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 范前进的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把宁南江等人迎了上去,迎进会议室。 宣传部的会议室很简洁,灯光很明亮,照在范前进的秃顶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范部长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了调查小组一行人,连声辛苦,显得殷勤备至。 不过,在宣传部的时候,宁南江就没有在市纪委时的好脸色了。 “范部长客气了!”宁南江一脸的严肃,“正式介绍下,我叫宁南江,是省委督察处副处长,这次受省委领导所托,前来东平市审查群体械斗一案中的问题。 现在我们有一个疑问,东平市委宣传部有什么权力封锁案情,拒不对外通报、拒绝记者采访?” 范前进本来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啊,这件事情原本可以说和宣传部扯不上边嘛! 是的,市委宣传部是封锁了案情舆论,拒绝了记者采访,但那也是有原因的。 “宁处长这个问题,问得好!”范前进习惯性地摸了一把铮亮的脑门子,笑呵呵地解释,“我们宣传部门自然是没有权力封锁舆情的,尤其是人民群众关心的热门舆情。 但,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建议,市委市政府的命令,我们也不能不执行嘛! 说一句大实话,宣传部就是一张嘴,说什么话都要从大脑出发的嘛!还请宁处长理解一下!” 宁南江也不和范前进磨嘴皮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样的话,如果现在我代表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在这件群体械斗的案情上放开舆情控制,你会执行这个命令吗?” 范前进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直接点头说道:“省委的命令我们肯定要执行的嘛! 但是,为了不让省政法委引起误会,也是为了不让市委市政府误解,你这里能不能发一份书面通知。 毕竟有了正式文件,我们宣传部对各个方面的回复也有了行政上的依据。” 宁江南很恼火,他就不信,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会给范前进出具书面通知,这可是妥妥的违纪。 “那么,我想请问范前进部长,在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你们拿到他们的书面通知了吗? 在东平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有会议记录或者书面通知吗?” 宁江南的话很不客气,质问的语气十分明显,这让范前进心里的不舒服又加剧了一点。 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他还在忙办公接待,就为了听你们质问的? 当然,他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要比刚开始见面时更显热诚。 就听见他诚恳地解释道:“省政法委调查组是建议暂时停止对外公布案件信息,理由是会影响办案调查; 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停止对外舆情通报,理由是会影响后续维稳工作的开展。 一个是建议,一个是要求,都没有公函通知。而且,一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通知我,可以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了。 我要是无凭无据地突然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他们如果来找我们宣传部要说法,我们宣传部是要负责任的。 这一点,还请你理解一下,宁处长!” 宁南江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抑制,我和你范前进没有分毫的利益纠葛,更谈不上私人恩怨,你特么的敢这么公然削我的面子,打督察处的脸,好!好得很! 宁南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范部长对所谓的程序这么在意,那好,我就让省政法委和东平市委市政府来找你谈吧! 打扰了,再见!” 说完话,宁南江直接无视了范前进伸出的手,径直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直接藐视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副厅级领导的尊严。 其实,倒不是宁南江非要落范前进的面皮,而是他有点小洁癖,对那只抚摸过脑门的油手很膈应。 加上他的情绪上来了,自然不会对一个看不起省委督察处的地方领导客气了。 宁南江走出组织部的楼层,市委秘书长郭淮来已经等在办公楼的大堂里,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宁处长,诸位调查员,这已经快十点了,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的接待工作还需要各位的配合啊!” 面对郭淮来的热情招呼,让本就对他印象很不错的宁南江感觉更好了。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情绪,笑着迎了上来,客气地握住郭淮来的手,说道:“打扰你了,郭秘书长! 招待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们还想着连夜赶回去,好让督察处出一份通知函呢!” 第67章 身段柔软,手段高超 郭淮来很是惊讶,什么通知函这么紧急,需要督察处连夜出函通知? 但,这个事情在这种场合也不好问啊! “宁处长,公务忙起来确实没办法。但是,饭总是要吃的。你不吃,大家伙跟着你饿肚子,这不人道嘛!” 郭淮来这种一半关心一半批评的态度,发自内心的关切,让整个调查小队的人都很受用。 宁南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发现大家的神情其实都很疲倦。他正要说点什么,胳膊就被郭淮来轻轻抓住,不见外地往外面推着。 他边推边说:“宁处长,今晚你们在不在东平休息,我们先不讨论;大家伙儿都饿了一天,这个时候要是你们不吃饭就走,那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嘛!” 既然都扯到个人恩怨这一块了,宁南江也就没有再拒绝,招呼着大家伙儿跟上郭淮来,步行来到和市委一墙之隔的安平宾馆。 这儿在前几年叫一招,东平市第一招待所,也就是市委招待所。 郭淮来把大家请进了潇湘厅,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请宁南江点菜什么的,直接让服务员上菜。 都这个时间点,还要点菜炒菜,晚上还睡不睡了。 大家刚坐定,就有服务员托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湿毛巾,挨个的发了下来。 初冬的夜晚,一块热毛巾敷在脸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热毛巾刚撤下去,饭菜立刻就上桌了,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的。 郭淮来解释道:“知道你们忙,你们去市纪委的时候,我就让餐厅开始准备了,就是怕大家饿肚子啊! 结果,还是让你们饿了这么久!招待不周啊!” 宁南江闻着米粉里鸡汤的香味,喝了一大口,不烫嘴,正是一口喝的好时候。他一边感受着鸡汤的鲜甜,一边回答着郭淮来的话。 “秘书长太用心了!这哪里是照顾不周啊,这简直是无微不至嘛!感谢感谢!”随后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米粉,胃里头暖和多了,感觉也舒服多了。 这时候,他才向郭淮来解释,“郭秘书长,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影响很大,也很坏!惊动了省委领导。 你知道的,领导的作风一向雷厉风行,所以这个案子当然也是必须紧急查办的!” 郭淮来理解地点点头,随后问道:“那你急着赶回去发公函,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宁南江一听郭秘书长打听这个,也没有隐瞒他,就把发生在宣传部的事情和他说了说,最后有些牢骚地感慨着,“放火的没事,救火的挨打,简直不可理喻!” 郭淮来点点头,对此不作任何评论,只是一个劲地劝大家,夜已经很深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明天早上回去办这个事情。 “再说了,或许大家不需要来回跑的,电话里向领导说清楚了,领导肯定会理解的。 或许领导还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也说不一定,宁处长,你说是不是?” 郭淮来说完,也不跟宁南江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把话题转到这件案子的起源上来。 借着大家吃饭的机会,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调查组讲的很明白。 郭淮来本来口才就好,调查组的人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理所当然的,他说出来的话在调查小队这里的可信度也就比较高。 宁南江甚至直接问道:“郭秘书长,这个事情我有些不理解,市政府的做法为什么会这么,这么前后矛盾?” 郭淮来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不了解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市政府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当晚,郭淮来还是把调查小队留在安平宾馆住了下来。 他安排完一切,这才回到家中,轻手轻脚地洗漱休息,生怕惊醒了老婆,毕竟夜已经很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淮来就来到章弋江的办公室,把省委督查处的事情向章弋江做了一个细致的汇报,尤其是宣传部长要求督察处出公函通知的事情。 章弋江听得心里头有些烦乱,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老范还在墨守陈规,根本不知道变通。 真以为省委的板子打不到你宣传部身上吗? 这板子要是打到我身上,我要它痛在你身上! 想到这里,他拎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廖市长的手机,廖四清在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 “四清市长,省委督察处来我市对群体械斗案件进行审查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我昨天晚些时候才知道,正在省里面打听这方面的信息呢。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调查组要求我们东平市委市政府放开对这件案子的舆情监控,宣传部的老范要求督察处出一份公函,只有这样,宣传部才能配合调查组放开舆情监控。 您了解这个情况吗?您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 “这个范前进,饱饭吃多了?还是吃傻了?谁给他的权力要求省委给开公函的?真是的,什么人都有!” 章弋江也不去为范前进解释,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范前进发什么疯! “这样的话,我就直接通知宣传部放开舆情监控?” “当然!另外,市纪委那边有了新进展就通知我!” 章弋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眉头紧锁,也跟着挂断了电话。 “老郭,通知老范,就说市委市政府同意放开舆情监控。他要是还敢卡着不放,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之后,章弋江有些意兴阑珊,叹息了一声。 郭淮来在章弋江的叹息声中走出了办公室。他能理解章弋江的不甘,这么好的一个露脸机会,结果被廖四清给毁了。 这是小事,无非是在东平市小范围内失去点威信而已。 但现在,这件案子居然又被省委重新审查,这说明什么?说明省委看不惯廖四清的胡作非为! 当然,省委主要领导会怎么看待他章弋江在这件事情当中的能力发挥,恐怕也是不言而喻的。 最起码,一个没有坚持的评价肯定逃不脱。 副厅升正厅,如果在省领导心里留下没有坚持的印象,想被提拔可就太难了! 最为关键的是,章弋江还找不到丝毫改变省领导印象的办法! 第68章 看,有人装傻 宁南江一大早就给姚处长去了电话,主要是向他汇报审查进展情况。 最后,他说道:“常乐处长,东平市委宣传部这里要开放舆情监控的话,还得我们部门出通知函。 原因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和东平市委市政府,在早前为了案情保密和维稳需要,已经口头通知宣传部门控制舆情。” 姚常乐昨晚和哥哥姚常青聚了一次,就是为了省委突然要求重审眉山县群体械斗案。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已经找姚常青谈过话,征求过他对于东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的一些看法和意见,以及他本人的要求。 目前基本上已经确定,省委愿意把东平市这个在华中三省中,经济增速连续三年排第一的工业强市,交给他姚常青管理。 对于林业厅这样一个弱势厅局的领导来说,算是重用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的老领导,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大力举荐。 现在事情牵扯到东平市,姚常乐当然要和自己家哥哥说清楚,省得误判了形势。 面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辖区的东平市,发生了这起引发省委领导重点关注的案子,姚常青自然是很重视的。 有了这么多年的官场经验,姚常青处理起这种事情也很干脆。他请姚常乐在适当的范围内,偏袒一点东平市,把责任往省政法委那边稍稍靠拢点。 别的事情,等他到任再说吧。 所以,姚常乐在听取了宁南江的这个电话汇报之后,立刻指示调查小队,关于放开舆情监控这一块,必须要求地方政府务必做好维稳工作,千万不要出乱子。 至于省政法委调查组这边,他亲自过问。 言下之意,省委办公厅督察处是不准备开这个可笑的通知函了。 姚常乐的动作很快,没有十分钟,宣传部的范前进就亲自给宁南江来了电话,说省、市两级领导已经责成宣传部门放开舆情监控了。 现在,是不是主动邀请一批媒体来,参与报道一下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 这个问题直接让宁南江无语。不是,范前进范部长,你还能装的再傻一点吗? 最终,宁南江也没有冲范前进发火,只是没好气地说道:“范部长,我不是你们东平市委宣传部的人,我没有权力命令你们怎么做。 我们省委督察处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放开舆情控制,允许各个媒体记者的正当采访。 至于你们想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自由。听清楚了吗,我们的目的仅此而已。” 挂断范前进的电话,宁南江今天行程的第一站,是前往眉山县,和此案关联人员进行谈话。 第一个要谈的人,当然是李怀节。 他作为一名县委专职副书记,在到任的路上被上访群众拦车,这里面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是省委不知道的? 第二个要约谈的人,当然是县委书记刘连山了。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在眉山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之后,为什么没有及时向省委通报?是不是想要隐瞒什么? 当然,还要走访参与上访械斗的群众,听听他们案发当时的想法,以及事发之后,地方政府的应急处理措施。 所以,今天调查小队的任务也不轻松。 临行之前,宁南江接到了郭淮来的电话,市委办公室想要派一名陪同人员,和调查小队一起前往眉山县。 但,宁南江想也没想,直接以有调查纪律要求为由拒绝了。 等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到达眉山县出口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已经等在匝道上了。 宁南江在这个时候,也不拒绝眉山县委的好意了。正经是有了这么一个地方上的向导,能省不少时间和事情。 车停好,宁南江刚一下车,杨长兴就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您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处长吧!我叫杨长兴,是眉山县委的大管家。”杨长兴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宁南江伸出来的手,有点激动地说打着招呼,“宁处长,您好!” 听完杨长兴的自我介绍,宁南江这时才想起来了,眼前这位谦卑到略显猥琐的中年人,也是当事人之一啊。 正好,为了节省时间,就和他在车上谈一谈吧。 “原来是杨长兴同志啊!”宁南江手上稍稍用力,让杨长兴感受到自己的客气,“幸会幸会!来,杨主任,上我的车,我们边走边谈。” 杨长兴受宠若惊,一边谦让着“这怎么好意思啊”,一边走到宁南江的车旁边,拉开车门的同时,还不忘对自己的司机挥挥手,让他前面引路,这才坐了进去。 “杨主任,感谢你们县委的高接远迎啊!”宁南江随意开了一个没有营养的头,话锋一转,“听说那天也是你来这里接的你们县委副书记?” “是的。对于那天的事情,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杨长兴的笑容一滞,“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您。” “那就好!”宁南江很显然对这句“毫无保留”一点也不相信,“你就把那天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和我们谈谈吧!” 杨长兴是真准备对宁南江毫无保留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十几天里,面对李怀节的种种调派手段,把他杨长兴给治的,是欲死欲仙啊! 关键是,李怀节治他的手段,全都合理合法合乎程序,根本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让杨长兴对待李怀节的想法,是又敬又恨又怕,复杂极了。 于是,杨长兴就在车上,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和宁南江讲得清清楚楚。 等他讲完了,小车队也已经来到了县委大院。 宁南江看着县委大门两旁的水泥柱上,水泥浇铸的红旗造型,一种历史使命感扑面而来。 车在县委大院门口就停下来了,李怀节已经等在大门口,准备迎接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这支小队的份量,李怀节是在省委政研室干了半年的人,当然明白督察处的人有多厉害了! 看到宁南江率先下车,李怀节紧走几步,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伸出来的手,笑着自我介绍道:“宁处长好!我是眉山县委副书记李怀节,欢迎你们来眉山调研!” 第69章 我就是这么率真的一个人 面对高大年轻又帅气的李怀节,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儒雅气质,真的很难让人产生反感。 宁南江看着这位省委政研室里的传说人物,心中感慨颇多。 他握住李怀节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笑着说道:“让李书记久候了,我们走着?” 李怀节抽回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回应:“那就走着!” 这时候,杨长兴又走到前面引路了,他把众人迎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按照李怀节的吩咐,被临时布置成一个座谈会的会场。 原本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种水果。把会议室里的严肃气氛,冲淡了不少。 “宁处长,请坐!”李怀节看到调查小队的成员都落座之后,这才开口感慨道:“看来,还是我们的省委领导明见万里啊! 如果你们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来,我都要自坏规矩,准备越级上报了。” 宁南江看着李怀节面带笑容的感慨,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心还是试探。 但作为调查小队的队长,他不能让李怀节先声夺人。 “李副书记这是有什么问题要向省委反映?”宁南江是声音不大,很沉稳地追问道,“是岳湘同志的问题吗?”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和岳湘同志的这个案子有关,但和岳湘本人无关,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份会议记录。 这份会议记录,速记的是那天省政法委调查组在眉山县维稳大会上,对李怀节调查的提问和李怀节的回答。 速记的内容不是很好辨认,宁南江边看边猜,看的就有些慢。 看完之后,宁南江的神情就变得很严肃,心中对左劲的嚣张跋扈感到非常吃惊:这种明目张胆的威吓和讹诈,难道就是省政法委的办案作风? 都说组织部门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但谁知道政法部门要是腐败起来,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李副书记,你的想法是什么?”宁南江认真的问道,“只要是符合程序的,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李怀节苦笑着点头,“我的要求很简单,请督察处调查组的同志们重点关注下,省政法委调查组和东平市局共同审理的嫌疑人王帅龙,看看他们在审理王帅龙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违规违纪现象。 毕竟,在这件三死四十六伤的特大群体械斗案中,主要责任人岳湘同志,只是被严重警告和记大过处分,这对眉山县的人民群众交代不过去。” 宁南江听到这里,认真地看着李怀节,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岳湘同志必须对此案负主要责任? 还有,我从你的谈话中能明显感受到,你对岳湘同志相当不满。你对调查组的建议是否出于报复泄愤的心理,而不是案情实际需要?” 宁江南问完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冲着一直敬陪末座的杨长兴点头示意。 杨长兴听到宁南江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时,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难道说省委之所以要派人下来重查这个案子,是因为岳湘被处理的太重了吗? 不太像啊! 我帮着李怀节和他宁南江说了一路的好话,该不会这一宝又押错了吧?! 他这里魂不守舍,突然看到宁南江冲自己点头微笑,条件反射一般,杨长兴也跟着对宁南江微笑,点头不已。 这让他看起来,仿佛很赞同宁南江对李怀节的指责一样。 李怀节看到杨长兴又是这副丢人败兴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心里感叹着,杨长兴这个家伙,素质真的差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李怀节看着宁南江的眼睛,很坦然地点头,认真地说道:“调查组的同志们,宁处长,我之所以认为岳湘同志要为此案负主要责任,原因是,我到任的时间和行程都是他透露出去的。 不然,不管是候勇贵,还是王帅龙,都没有条件知道这个保密信息。 在这一点上,纪检部门、公安政法部门在审理此案的时候,也证实了我的推测,正是岳湘向他们两人刻意透露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我正常到任,利用群访百姓来打击我的威信,摧毁我的个人形象。 这是我对岳湘同志非常不满的主要原因。 是的,就像宁处长您刚才说的,我对岳湘这种不择手段来打击异己的行为无法接受。 我提请调查组对王帅龙的审理过程重点关注,既是案情需要,也有泄愤心理在里面,这一点我不否认。” 李怀节的回答非常坦诚,他毫不避讳自己对岳湘的痛恨,更是直接承认,建议调查小队重点关注王帅龙的提法,有泄愤成分。 杨长兴对李怀节这种坦率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但仍然缺乏免疫力。 只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无其事的李怀节,忍不住地惊叹:连省委督察处都震慑不了你,还有谁能治得了你! 李怀节的表现也让宁南江很有些惊讶! 他看得出来,李怀节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干部;难得的,他的坦率和爱憎分明,也让他成为一个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情的干部。 “嗯!调查小队接受你的建议,我们回东平市的时候,会找王帅龙谈一次。 当然,如果我们发现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审讯王帅龙时,有任何违规违纪的地方,我们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接下来,宁南江详细地询问了李怀节,案发之后,受伤群众和打人凶手眉山县是怎么处理的;以及,案发后岳湘都在干什么。 李怀节也一五一十地向调查小队作了详尽地汇报。 很快的,宁南江结束了对李怀节的调查。 他准备带人去楼上,去找刘连山书记了解下他的想法,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他还要隐瞒,不及时上报省委。 杨长兴早就起身来到宁南江的身侧,听完调查小队的安排之后,连忙在前面引路,把调查小队领到了刘书记的办公室。 第70章 养猪报告 李怀节没有去管调查小队的后续,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亮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这就够了。 剩下怎么处理,是组织上去衡量和考虑的。 作为一名县委副书记,还摊上一个非常繁忙的县委书记,李怀节的工作量本身就不小。 而且,眉山县还是一个拥有近七十万人口的大县,要处理的事情分外的多。 更何况,为了给县委提供一个科学合理的人事考核依据,狠杀裙带风,李怀节还在搞人事结构谱系图,这就更忙了。 时间上也不允许他一直陪同调查小队。 李怀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见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份报告。 “放着吧!”李怀节正要拿起统战部递过来的寺庙修建政策的管理文件,看到小卢还站在这儿,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事?” 就听见小卢恭敬地说道:“怀节书记,这是县政府办公室那边转交过来的,是关于促进三农发展建设新思路和新规划的报告。 立勇县长正安排政府办公室,等着这份报告作计划。您看?” 明白了,这是急件,钱立勇急等着用。 “嗯!我知道了!”李怀节不是有意打官腔,而是这份报告他还没看,不知道内容就不好确定是否继续上报。 县委副书记协助书记分管县委的日常工作,其实就是县委书记的缓冲区、隔离带。 原则上来说,县委书记看到的县里所有文件,都是县委副书记挑剩下的。 县委副书记认为这份文件没有必要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一般只有这么两个情况。 第一,这份报告里的事情不大,副书记自己就能协调处理的; 第二,这份报告里的事情是拍脑门的胡说八道,副书记自然不可能让这份报告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去,不然就是失职。 李怀节看完这份报告之后,认为这份报告属于第二种情况,县政府的钱立勇在瞎胡闹。 这份报告打着促进三农发展的幌子,其实就是要老百姓搞养殖,给他钱立勇刷政绩。 按照这份报告的规划,县政府要求全县所有农民、所有农户必须养猪,而且全县的养猪规模,必须达到惊人的年出栏量120万头。 这是一个产值达到二十多个亿的巨型产业。产销的矛盾先不说了,首先,这笔投资就不小了。 一头四十斤重的小猪仔,按照东平市的价格,要380元,120万头小猪仔,在不算涨价溢价的情况下,就需要直接投资资金四亿六千万元。 这笔钱从哪里来?靠农民自筹?还是银行贷款? 这样大规模进行生猪养殖,猪饲料的来源、粪便污水的排放、疾病的管控等等,都需要基础设施跟上。 否则的话,对养殖户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现在的眉山县,根据李怀节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具备这些基础设施,硬上这个项目,那是在开玩笑! 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这份报告里也只字不提,那就是病死猪的无害化处理。 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一般病死率在8%到10%之间。 也就是说,一旦开始养殖,眉山县必须要找一块土地,用来专门深埋十万头病死猪。 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要说眉山县了,就是整个东平市也不好找。 所以说,这个就是典型的拍脑袋政策,在李怀节看来,这就是乱作为。 看完之后,李怀节提笔眉批道:基础条件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李阅。 本来他还想批上“好高骛远”四个字的。但转念一想,尽管这份报告狗屁不通,但总是显示了县政府的领导在思考怎么发展经济,而不是想着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也就作罢。 不一会儿,小卢再次进来,拿走了那份养猪报告,急匆匆地往外走。显然,县政府那边肯定催得很紧。 看着小卢急匆匆的背影,李怀节有一种预感,县政府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就听见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刘书记打来的,他要李怀节上去一趟。 刘连山刚刚送走了督察处的调查小队,他弟弟刘连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刘连海在电话里一共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刘连山的升职方向,他建议刘连山继续留在改制后的眉山市。理由也简单,以眉山市目前的经济体量和发展前景,衡北省是有理由直管的。 一个省直管的县级市一把手,不管是政治地位,还是竞争烈度,都要远远好过普通的地市级副厅干部。 第二件事,是告诉刘连山,国家上层对全国治安形势的担心日益加剧,对干部队伍世袭制的担忧日益加剧。 国家上层虽然没有准备立刻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但无疑,这两个政治板块是上层最为关注的。 第三件事,才是问刘连山,他这边已经通过媒体轻轻地刺了一下廉克明,现在衡北省委有了具体动作没有? 刘连山告诉自家弟弟,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刚刚离开他的办公室,调查的目标就是这次群体械斗案。 “嗯,老廉还没太迟钝。”电话里刘连海的声音很慢,也很清晰,“哥,这种破坏组织结构、摧毁组织威信的事情绝不能姑息。 不管是组织煽动的岳湘,还是动手打死警察的农民,都已经对组织失去了敬畏之心。 这种人,发现一个打击一个,发现一片必须打击一片,绝对不能手软。 这件事情现在被捅了出来,更加加剧了上层领导对目前国家安全形势的担忧。 内乱之祸,远甚外患啊!” 不得不说,在政治敏感程度上,刘连山要比自家弟弟差不少,他就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内部动乱上联想。 挂断电话,刘连山还在自我检讨,我这思想上没有什么危机感啊,没有忧患意识。 不过,这一点不是刘连海今天来电话的重点,重点是,刘连海建议他继续留在眉山。 说实话,如果眉山市真的被省委直管,少了市委市政府这一道中间商,日子要好过不少,想想都叫人悠然神往呢。 第71章 他们的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自己知道自己,他对自己的仕途上进其实真没有那么大的冲劲。像那种,为了进步啥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劲头儿,他真没有! 所以,能在被省委直管的眉山市干到老,混个正厅级退休待遇,刘连山就很满足了。 在弟弟的提醒之下,刘书记对自己的仕途忽然就有了规划,结合高层的政策走向,刘书记认为,他很有必要找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谈一谈。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的所有表现都远远超出了刘连山的预期。不管是人情世故上的通透,还是政务处理上的干练,李怀节无一不显示出了超高的素质。 这是一个刘连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优秀副手,难怪袁阔海一直对他欣赏有加了。 可以说,假以时日,李怀节在政治上再成熟一些,他就会成为一名非常理想的政治盟友。 信仰坚定,手段高超,政治成熟,这样的盟友可能很多吗? 不知不觉之间,刘连山对李怀节的信任就达到了这种程度,这是李怀节不敢想象的。 李怀节走进刘书记的办公室,看着站在窗前的刘书记,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得很。 “连山书记,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精神爽朗得很啊!” 一边打着招呼,李怀节一边不见外地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既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那种明显的距离感,也没有故作亲热的巴结逢迎,一派自然。 刘书记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摇头说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好事啊!倒是你,来眉山也有快一个月了,怎么到现在连个固定的联络员都没有? 你是不是对县领导配备固定联络员有抵触?” 李怀节笑着摆摆手,“我也想找一个联络员啊!但办公室的这几个人我都看不中,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奴性太重了?” 李怀节没有去否认刘连山的耿直,补充道:“服从性好当然不是缺点,秘书这种服务性职业,多点服从性也是有必要的。 但问题是,办公室那几个人的服从性太好了,好到都把自己当成保姆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秘书。 再说了,服从性这种东西不是人的天性,是后天牺牲各种天性才学来的。” 李怀节的说法没有引起刘连山的重视,他这种军人家庭出身的领导,对服从性其实不排斥。 不但不排斥,相反,他甚至认为服从性是很有必要的,是纪律性的基础。 “哦!那你的联络员准备怎么解决?”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通过县委办公室和组织部的大排查,目前已经登记了54名十年没有晋升的科员。 我准备这个周末把这些人都通知来县委,每个人我都单独谈一次,初步筛选一下,筛选出合格的人选,在党校开个班集训半个月,再重新分配他们的工作。 到时候,我也会从这些人当中挑一个联络员。” 刘连山听到竟然有54名十年都没有晋升的科员,再联想到刘连海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高层领导担忧的公务员队伍世袭化问题,不禁怵然心惊,后怕不已。 原来,这种世袭化的歪风已经渗透进了公务员队伍的最底层了。 正常的晋升渠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被那些掌权者堵死了。 不然,怎么可能在一个县,会有54名科员十年都得不到晋升?!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必须花大力气整顿! 刘连山再次坚定了清理掉一批关系户的想法和决心。 “嗯!你先按照你的思路搞起来,遇到问题了,我们再集体研究。 我请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们眉山县改市挂牌的日子,省里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元旦前一天。 现在距离元旦时间也不多了,还有不到两个月。 而且,县长的人选市里一直定不下来,县里的治安维稳形势一直叫人不放心。 现在抓这一块工作的胡萧山和鲍喜来,能力也不是很突出,跟不上县改市的需要啊!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刘连山这短短的一段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李怀节在消化了片刻之后,才回答道:“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决。 治安维稳一直都是县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 现在政府主官出缺,主管部门不主动还好,不过是萧规曹随,有例可循。 要是他们抓住了不可控制的主动权,开始乱作为,那才是大麻烦,想纠正都不好找抓手。 所以,我的意见是,在没有明确县长人选之前,规范警力使用,严格执法尺度,管理好执法队伍,以防他们不作为、乱作为,这些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等市里给我们配备了政府首长,到那时我们再来研究治安形势大整顿,我个人认为,是合适的,也是必须的。 几十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动手,而且还直接打死了一位。这充分说明,我们党组织的暴力机关失去了威慑性。 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整改,肯定无法扭转眼下这种不利的形势。” 刘连山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和他的谈话内容,稍稍透露一点出来。 “小李,市里不是没有给我们眉山配县长,配的是气象局局长蔡大同。”刘连山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眼含深意地看着李怀节,等着他的反应。 李怀节轻笑一声,点头说道:“连山书记,这个蔡局长我知道,市财政局前局长嘛!他应该是廖市长推举的县长人选吧?!” 刘连山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幸好,省委给否了。要是真把他调过来,你们俩可就有得打了! 省委到现在也没有给市里一个明确的意见。我的猜想,可能跟眉山县改市有关系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眼神发亮,一个猜想在他心中“腾”地升起,再也压制不住。 省委要直管眉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省委为什么要否掉眉山县长的任命。 否则的话,眉山县长又不是省管干部,省委这么搞,干涉地方执政的嫌疑也太明显了! 第72章 养猪报告是用来碰瓷的? 一旦眉山县被省委直管,不管是在经济政策上,还是在人事结构上,眉山的自主权相比之前,可就大太多了。 到时候,眉山市长是不是副厅级别不清楚,但刘连山作为眉山第一任市委书记,肯定是副厅级别没跑。 难怪袁阔海要安排自己来眉山了,上升的天花板直接提升了一截,还是很关键的一截——副厅级。 一般的正处级干部,除非运气特别好,或者能力特别强,才有可能跨进厅级干部队伍的行列。 想要论资排辈按部就班进厅官队伍? 醒醒吧,做梦也没这么做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自己作为一名年仅28岁的市委副书记,这一生还是有相当大的机会进入厅官这个阶层的。 想想都干劲十足啊! “连山书记,您的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李怀节一脸振奋,“难怪您今天看上去这么精神了!”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一点就透的精明劲,心里头有点泛酸水:我说李怀节你是筛子精投胎来的啊?我这儿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全猜到啦?! 我这个亲身经历的人,还是在弟弟的点拨下才想到省委直管这一层的。现在的小青年都这么灵醒吗!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刘书记不可能正面承认这个事。 “你这个联想能力太强了一些。我这一说到县改市,你就开始瞎联想!”说到这里,刘连山认为自己有点过于谨慎了,他补充道,“现在就看省委给咱们眉山配什么级别的政府主官了。” 嗯!李怀节秒懂! 要是省委下派一名副厅级的县长,那就说明,眉山被省委直管的日子,指日可待! 当然,在那之前,刘书记肯定得官升一级,成为一名副厅级的县委书记。 难怪最近一段时间,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老是找他谈话了。 常跑组织部,肯定要进步这句话,真没说错。 李怀节兴致盎然地补充了一句,“连山书记,如果岳湘知道现在的眉山县会有这么好的形势,他肯定后悔到一头撞死。” 刘书记摇摇头,神情突然就严肃起来,“后悔不后悔的先不说,省委主要领导既然已经盯上这个案子,一些人蒙混过关的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再想着背点不疼不痒的处罚,病休几年,好东山再起的美梦也该醒了!” 看,连局中人刘连山都把岳湘兄弟俩打的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其他的旁观者,只怕看得更清楚。 不过,这些消息都只是今天的谈话做的铺垫。 李怀节就看见刘连山坐正了身子,严肃地说道:“廖市长推荐的人选被省委刷下来的这个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管是东福市长,还是弋江书记,都不是笨人。他们肯定会搞明白省委为什么会把蔡大同刷下来的真正原因。 到时候,对我们眉山县的影响可不小!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谈一谈这个事,怎么稳住干部队伍的人心!” 李怀节来眉山也快一个月了,眉山县的人事脉络,他还在东平市的时候就在研究,到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但也差不多。 所以,李怀节很清楚,刘书记担心的是什么。 一个宣传部部长、一个常务副县长,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闹情绪了,都会极大地影响整个眉山县的政治局面。 不过,以李怀节在省委工作半年的肤浅经验来看,省委巴不得有人闹,好趁机调走一批人,好让机关里的基层干部下来实习。 到时候,眉山市可就不单单是省委直管的县级市了,还是省委第二党校,专门让干部实习的党校。 很显然,这其实没什么不好。只要眉山的基本盘不动,有这些省委机关下来的干部加入进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连山书记,我个人意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县委能做的地方不多。 除了保持不动声色,适度控制引导舆论,别的事情是他们个人的事情,县委也干涉不了。 目前在我看来,配合省委进行人事调整,反倒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敢闹情绪,被省委调整也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哪个机关干部下基层,不得带点资金,带个项目嘛! 再者说,省直机关干部别的不说,只论干部素质和眼界,那是真的没得说。对我们眉山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也是一种提升。” 刘连山对李怀节看这个问题的角度也赞同,但那是副书记的角度,不是他这个总揽全局的书记的角度。 别的不说,真的让林广治、钱立勇闹起来,省委怎么看他这个县委书记?会不会认为他刘连山能力有限缺威信,带不好队伍?!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刘连山罕见地没有赞同李怀节的意见,他说道:“小李你讲的很现实,但这个问题还是必须引起重视的。 比方说,林广治现在突然公开反对县委的组织人事结构大调整,不停地揪着你闹,你怎么处理? 钱立勇现在突然上一个拍脑袋的项目要你同意,你不同意就一直找你闹腾,你怎么处理? 我告诉你,不好处理。 一个处理的不好,省委各打五十大板,把你们全都调走! 这就是我第一次就和你说的,眉山这里的干部,天线挂得高的原因。他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捅到省委去,真的有渠道。” 不得不说,刘连山的工作经验真不是白来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隐藏的变数,而且还推心置腹地对李怀节点了出来。 李怀节想了想早上的那份非同寻常的养猪报告,心里头一个激灵:这个钱立勇,该不会真想拿这份养猪报告来碰瓷吧? 不过,真的钱立勇要来碰瓷,他李怀节也没办法阻止,就连刘连山也没什么好办法。 “连山书记,如果这两位真要折腾,我们也拦不住啊!”李怀节苦笑着摊手,“就算我现在找人在市委放风,就说眉山县改市之后,可能会由省委直管。 但是以这两个人的性格,真想折腾我们的话,他们才不会想着自己不能当选眉山市长,主要原因是自己差着大级别呢。 他们想的是,我留在眉山市的话,政治资源上的优势就没有了。 还不如折腾一下,能引起省委的重视最好;不能,也可以调到东平市别的地方去。 这样的话,就能保住现有的政治资源优势了。” 第73章 眉山真要出名了 刘连山其实是认可李怀节这种说法的,他在眉山干了这么长时间,什么干部是个什么样的素质,基本上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钱立勇,在刘连山的印象里,都是私心比较重的人。 特别是钱立勇,贪图享受在眉山是出了名的。 这两人一定不敢和他这个书记闹,但要和李怀节这个副书记闹起来,他们也吃不了亏。 这才是! “小李啊,不管是钱立勇,还是林广治,要是有什么意见报告走到你这里,你直接转到我这里来。 不合适的报告我这里先拖着,一切都等挂牌之后再说。” 刘连山这么安排也是出于无奈,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钱立勇已经出手了,而且出手的对象是李怀节绝无可能退让的民生问题。 “连山书记,立勇县长今天早上刚送来一份报告,要求全县大规模养猪,已经被我否了。 我不确定他的这份养猪报告有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份报告在我看来,是个纯粹拍脑袋的产物,根本没有做过项目考察。 您知道的,这种坑害农民、打击民生的事情,在我这里是绝对不会通过的。” 刘连山点点头,再次说道:“如果小钱是有意找事的,这份报告在这一两天就会再次传到你手里,到时候披上你的意见,报到我这里来,我来卡!”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似乎是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说,转而提到组织人事上来。 “组织部搞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我看了好几天,收获匪浅啊,也感触良多。 一个普通的镇党委书记,能培养出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小女儿、一个副科级的大女儿。 他的这两个女儿,学历不正规,表现不突出,是怎么一路被别人提拔上来的,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而且,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你说有54名全日制大专生、本科生,干了十多年还是科员,我没有具体统计数字。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不得提拔的科员,在干部亲属关系上全是空白。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我们的公务员制度正在被世袭化! 世袭化的害处就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历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政治信号,我们必须扭转局面。 我的计划是逐步清退不合格的干部;逐步清算违规违纪的干部;如此同时,我们还要大力提拔这些有能力,但因为没有拉帮结派被排挤的边缘干部。 要掌握好清退清算的力度,不疾不徐地推进,避免引发整体动荡。 争取在挂牌之前的这一个多月里,完成第一步,清退全部不合格的干部。 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在看到你搞的这张谱系图之后,大力整顿组织人事关系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在清退不合格干部这一块,我会督促组织部和办公室联手,加快速度。 目前,组织部门正在清退学历造假的干部。 这一步,也是目前最为艰难的一步。” 刘连山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怀节,问道:“为什么?在我认为,学历造假的干部被清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甚至都没有要求他们退还这些年的非法所得,他们还有理由抗拒? 是不是谢春来立场不坚定?” 从“立场不坚定”这个用词上,可以看出,刘连山对谢春来是很不满意的。 “和谢春来同志的关系不大。相反,和钱立勇有不小的关系,因为他的学历就有部分问题。 钱立勇的渚州农校植保专业,是个中专学历;而且目前因为渚州农校的撤销而变得不可查。 至于函数大专学历、在职研究生学历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家都知道。 因此,这些学历造假的干部们,就拿着钱立勇同志当挡箭牌。 说县委不去查一个连中专学历都造假的县委常委,偏要来清退他们这些弱势群体,不但有失公平,还欺软怕硬,选择性执法。” 刘连山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钱立勇这个穿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家伙,是个中专生?!” 李怀节苦笑了一声,“关键是,目前他这个中专学历都有很大可能是造假的! 这让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全日制本科生学历的科员们怎么想?! 所以说,组织部的阻力肯定是有的。 现在是考验组织部战斗力的时候了。” 刘连山可没有李怀节这么乐观。 他认为,不管是那些学历造假需要清退的干部,还是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干部,都不会就这样轻易退让。 上访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做,但是,接下来肯定是举报信满天飞,各大媒体自媒体的标题党们,肯定会出现“眉山县出现文盲县长”的惊人标题。 甚至会直接上热搜! 这是,要起风了,还是大风! “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汇报?”刘连山神情很严肃,“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之下一定会出乱子的,而且还是大乱子!”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连山书记,这个事情发生的很仓促。 前几天组织部才开始对学历造假的清退对象进行谈话,没想到这么快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就被人曝光了。 而且,这个问题我现在反映到您这里来,其实也是在给您出难题。 因为钱立勇同志的组织关系在省林业厅,不在东平市,东平市没法处理。 再者说,组织部搞出谱系图之后,好多组织上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该怎么处理,县委是不是开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统一意见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连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明天上午组织召开县常委会,当下这种异常险峻的人事结构形势必须得到扭转,错误必须得到纠正。 如果这次谢春来还是畏畏缩缩的,不肯站起来冲到第一线,我会向上级建议,暂停他的职务,推荐你先兼着。” 第74章 故意混淆主次 尽管李怀节并不认为,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是个什么好差事。但为了清理整顿目前混乱的组织人事结构,他还是默默点头。 “连山书记,您是知道的,一旦挂牌,县委也好,组织部也好,都会异常忙碌,我很难两头兼顾。 我的意见,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主动配合县委,开展好这次人事清退整顿行动的话,那么县委调整他的组织分工,是不是缓一缓,等这次行动结束再考虑?” 刘连山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而是回到怎么处理钱立勇的学历造假问题上来。 就听见他带着牢骚的情绪说道:“学历的盖子一揭开,这坑里的东西简直看不得! 现在这么忙,我还得专门为了这个事跑一趟市委和省委,就钱立勇同志的学历情况,向上级组织部门做个说明。 还有,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眉山县这下子可能真要出名了。 前有煽动群众上访械斗的县长,后有学历造假的常务副县长,尤其是市里头放开了舆情监控,这下子好了,全国人民有热闹看了! 你回去之后找林广治同志谈一下,如果近期有记者来眉山采访的话,宣传部门要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谈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就给对外宣传定下了基调;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必须责成宣传部,以这个基调对外宣传。 李怀节从刘连山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给宣传部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要开一个紧急的定调会。 至于宣传部办公室的人通知不通知林广治,那是宣传部的自己的事情。 有一点要说明的是,如果今天这个会议林广治没有参加,那么后续所有在这两件事情上出的舆论问题,他林广治都要承担责任,而且还是全部责任。 开什么玩笑,副书记亲自主持召开的定调会,你一个宣传部长居然不参加? 你想干什么? 脱离县委自立山头吗? 李怀节匆匆赶到二号楼,在三楼的大门口,遇到迎接他的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尽管李怀节并不喜欢这种迎接形式,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也不会发表意见,因为他制止不了这种现象。 “走吧,老黄,去会议室!”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李怀节还是一口就叫出了黄海涛的姓名,这让黄海涛在感受到尊重的同时,也认识到了这位新县委副书记的高素质。 会议室的门口,林广治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打老远就伸出手来握手,嘴里连声欢迎,看上去热情的很。 这种面子上的功夫,李怀节跟着袁阔海历练了好几年,当然不可能输给了林广治。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友好,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放松了不少,这可能就是林广治想要的吧。 李怀节没有过多的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坐下来之后,寒暄了几句,直接开始今天会议的正题。 “同志们,可能你们还没有接到市委的通知,但不要紧,在这里我代表县委正式通知你们,市委已经放开了对眉山县群众大规模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监控。 至于为什么要放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就是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现在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出来说事。 这个事,县委刘书记已经前往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门,亲自说明情况。这个事情的后续,我们现在都不清楚。 综合这两件事情的影响力,在座的都是对媒体有过深入了解的干部,很清楚这种影响力在社会舆论的推波助澜下,会产生怎样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面对这种舆论形势,县委刘书记要求我们宣传部门的同志,在对外公布舆情的时候,务必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 实事求是的主要原因,是我们有承担舆论冲击的底气,有接受舆论监督的勇气。 在这两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委县政府不找借口,不推脱责任,勇于接受社会舆论监督。 这种光明磊落的态度,本身就是在对外传递一种积极信息。 至于为什么要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在这一点上,刘书记已经做出了很精彩、很精辟的解释。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这是刘书记的原话。这句话不但没有否认错误,反而提出了我们要勇于承认错误。 我们可以承认这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我们这些来纠正错误的人来承担。 必须是犯了错误的人来承担。 这些都可以纳入到积极向上的因素里去。 广治部长,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是要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四部门要怎样才能在这两件事情上,始终保持高度一致的态度。 老黄,你先谈谈看!” 李怀节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林广治是不可能直接出面的。 他就直接点名了黄海涛,因为黄海涛作为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是最有可能会全程负责对外舆论监管的。 黄海涛在请示了林广治之后,开始讲一些实际工作上的安排。 比方说,禁止其他政府部门的相关人员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比方说,以宣传部为首,带领其他三个部门组成一个临时的攻关小组,攻关小组内部,实行信息共享; 比方说,对外信息公布的审核机制;等等,这些具体工作。 林广治听完之后表示,请县委放心,宣传部一定会配合县委打好这场信息舆论战的。 不等他长篇大论地说完,李怀节就抬手打断了林广治的发言。 “林广治同志,这次突发的舆情攻坚任务,是县委县政府布置给宣传部的任务,搞清楚主次很重要。 我再次重申,县委县政府责成县委宣传部,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一起,按照县委刘书记定下的实事求是的基调,对外公布信息。 不是你们宣传部配合县委,林广治同志,你把主次搞错了!” 第75章 反客为主 在这种公开场合,对涉及到的根本性错误,必须要加以清晰地指出和更正。而且,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的林广治还必须道歉,承认错误。 林广治没有想到,李怀节这个小年轻在政治上居然这么敏感。他依着规矩承认错误之后,认真地做着检讨。 他的表现给人一种,这真的只是他的无心之失。 但,林广治越是这样的表现,就越是让李怀节认定,他的这个错误是故意犯的。 散会之后,李怀节拒绝了林广治的挽留,急匆匆地赶去县公安局。 他要把今天刘书记对公安部门执法问题提出的要求,亲自向县局鲍喜来传达。 李怀节赶到县局的时候,鲍喜来也刚好赶回来,两人前后脚进了公安局大楼。 “怀节书记,需要召集局里的干部开个小会吗?”鲍喜来请示道,“他们今天都在。” 李怀节摆摆手,走进了电梯,等鲍喜来进来之后才解释道:“公安部门是首长责任制,县委作为县局的上级领导,有必要帮助县局领导维持威信。 这种会,能不开就不开吧!” 鲍喜来的办公室很宽敞,甚至比刘书记的办公室都宽敞。 李怀节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扶着松软的大班椅转了几圈,盯着鲍喜来一直看。 鲍喜来虽然是公安局长,但被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盯着看也不自在。更何况,这个壮汉还是他的领导。 “坐吧!”李怀节自己坐上了大班椅,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示意鲍喜来坐下。 “鲍喜来同志,现在整个眉山的治安形势和执法状况都很糟糕,让县委很担忧!” 李怀节的这句话是实情,这也是鲍喜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请领导批评!”鲍喜来立刻起身,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准备听训。 “坐嘛!”李怀节再次让鲍喜来坐下,“我今天来,是向你传达县委的几点建议的,不是为了批评你! 你的工作又没有出问题,县委为什么要批评你呀!” 鲍喜来抬头看着神情严肃的李怀节,连忙说道:“请县委领导指示!” “喜来同志,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市委已经放开了对我县群众集体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控制。 你应该很明白,这个案子一旦舆情放开,后果就是舆论如潮,极富冲击力。 这还是小事,一旦引来了大批记者,到时候,眉山县的一切都将呈现在记者的放大镜下面。 也包括你们公安系统的执法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眉山发生了刑事案件,或者你们公安部门的执法行为出现了偏颇,后果不要我说,你也能猜测得到,必然是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因此,县委对县局提出要求,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元旦期间,街上的巡逻制度必须执行下去,而且不分白天黑夜。 干警的执法尺度必须规范起来,执法态度必须端正起来。钓鱼执法、偏向性执法绝对不能搞!” 鲍喜来听到这里,明白真不是县委多事,在瞎指挥,而是确实是被现实逼迫,不得不提前对县局敲警钟,打预防针。 “我知道了!我会在今天开个会,在会上贯彻落实县委的指示。”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县局的干警们是有战斗力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但是,十几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进行殴打,甚至还致一人死亡,这就充分说明,县局的震慑力正在极速衰退中。 喜来同志,这不是好事啊! 这是一件非常坏的事情!再想恢复人民警察的震慑力,就必须要有一个典型给你们处理才行。 这种够资格当典型的罪犯,背后都有我们的干部在充当保护伞。你即使找到了这种可以立威的典型,也不敢动啊!” 鲍喜来听到这里,头上的汗珠子都滚下来了! 卧槽!你还真敢说! 可是,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啊! “怀节书记!我敢拿党性担保,真的遇到了这种典型,我就是头上帽子不要,也敢把他办了!” “或许吧!”李怀节的神情很寡淡,“你能保持着这一份魄力,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剩下的,典型背后的保护伞,就交给组织去处理。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行通知你,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资料,你们局可是假文凭、裙带风的重灾区,也是组织清退的重点单位。 你要有思想准备!” 说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什么人嘛!小学毕业生居然都混上警衔了,还不是一个两个! 鲍局长,不是我批评你,县局都他们被搞成筛子了,你也不看着点,伸手拦一下也好啊! 搞到现在,组织部要清退不合格人员,还要顾及你的威信,很难搞的!” 这“咚”地一声,让心里头本来就不踏实的鲍喜来,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鲍喜来正要向李怀节解释,就看见他已经起身,大手抚摸着这张豪华大班椅的真皮椅背,声音清冷地说道:“马上县改市了!各方面,特别是对纪律的要求,肯定要比在县里的时候高! 你这个办公室的面积都超过了刘书记的办公室面积,自己注意着点。” 说完,李怀节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伸出手来和鲍喜来握了握,说道:“你的任务很重,有什么需要县委支持的,尽管提! 不送了,你去忙吧!” 鲍喜来还是固执地把李怀节送出了大楼,这才转身回去,准备召集干部开会研究县委布置的任务。 至于办公室,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整改一下,做个隔断也不难嘛! 在回县委的路上,李怀节路过宁水派出所,李振的家属薛萍就是在这个派出所上班。 李怀节之前就有打算,等李振圆七了,就和老李家结一门干亲,讨李振的女儿当干女儿。 现在路过薛萍的单位,过来看一看她,和她提一嘴这个结干亲的事情,让他们李家的人心里头有个底。 宁水派出所是个大所,薛萍是户籍警,今天轮到她在窗口值班。 丈夫牺牲在一群农民手里,这是她最为不忿的地方,这也是她一直带着情绪的主要原因。 第76章 我不想道德绑架 一天里比较忙的时间过去了,薛萍正呆坐在工位上,思考着未来的生活。 丈夫死了,死者逝矣。 但是作为生者,生活还要继续。尤其是她这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精神上的依赖突然没有了,生理上的渴求也只能压抑着,日子过的就很难。 薛萍对李怀节本人没有恨意,毕竟整件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她本身就是一名警察,当然知道这份职业的风险。 但,要说对李怀节有什么好感,那也是扯淡。 说一句不讲道理的话,不是为了保护你李怀节,李振至于被农民打死吗?! 所以,在看到李副书记站在自己窗口前的时候,薛萍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她相信,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薛大姐,能找个地方坐一下吗?”李怀节小声说道:“有个事,有些冒昧,我想和你谈一下。” 薛萍对面的女警察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就有些怪异,这个帅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来窗口纠缠一个寡妇? 而且,这个女子属于那种天生耿直的类型,心里头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 “王姐,这是李副书记!”薛萍一半是提醒,一半是介绍地说道:“一会儿胡所长来查岗,要是我不在,你帮我解释一下。” 说完,她起身说道:“李副书记,从那边小门进来吧!” 等她打开小铁门,李怀节低着头进来了,跟她走进了派出所的后院,来到她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多人合用的大办公室,一名年纪比较大的老民警正在吸烟看报纸,看到薛萍领着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忍不住直接问道:“小薛,这是谁啊?” 薛萍不苟言笑,声音清冷地说道:“这是县委的李副书记!你不是经常念叨吗?怎么见到真人还要我介绍?!” 老民警连忙起身敬礼,然后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李怀节看到这个情景,随口问道:“怎么啦?他在你头上搞办公室政治?” 薛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摇摇头,说道:“老齐就是这样的人!李书记,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虽然薛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李怀节有些尴尬,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薛大姐,李振大哥走了,孩子是被伤害最大的人。我想帮她做点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诚恳,“如果您同意,她的爷爷奶奶不反对,我想和她结一门干亲,讨她做我的干闺女!” 李怀节的意思薛萍听懂了。 他之所以说是和自己的女儿结干亲,而不是和自己,或者自己的公公婆婆结干亲,意思很浅显,他李怀节愿意帮着李振照顾孩子,但也仅仅只是照顾孩子。 李怀节这么说可能有点绝情,但考虑到他的身份能做到这样,也算难得了。 “我考虑考虑吧!再说了,”薛萍第一次露出笑容,尽管这笑容有点凄婉,“你不是还没结婚吗?!会不会对你的婚姻有妨碍?” 既然李怀节这么郑重其事的提出来结干亲,肯定很正式,以后她女儿的方方面面他李怀节都能管。 这其实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我和我女朋友很认真地谈了这件事情,”李怀节正要继续往下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三级警督带着刚才的老民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欢迎李书记来我宁水派出所检查指导工作!我叫胡志远,李书记好!” 看着他老远就伸出来的双手,李怀节只好把正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起身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胡所长也好啊!辛苦了辛苦了! 我来宁水所可不是检查工作。不过,看到宁水所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我也很开心啊! 胡所长管理有方!” 和胡志远客气几句之后,李怀节转头看向薛萍,说道:“薛大姐,我先回去了,你这里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一声。 另外,孩子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好吗? 改天得闲了,我再去看看李伯伯他们俩。 我走了!” 薛萍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的。一边和胡所长一起,送李怀节离开了。 胡所长看着李怀节上车了,这才转头对薛萍说道:“小薛你这儿在和我打埋伏呢! 我们都不知道,李书记是这么念旧情的人。我说一句为你好的话,这种事你就应该好好宣传一下!” 薛萍有些不以为然,“那不是道德绑架吗!他能做到什么样就做到什么样,生活,靠的还是自己。” 胡所长摇摇头,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大人好办,孩子靠谁?靠你?还是靠组织?” 当然,再多的话,胡所长也不打算推心置腹了。 薛萍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怀节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老同学程文熙的电话。 “小李子,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很活跃,“猜对了有奖!” “你这不是白送我奖励吗!这又不难猜!”李怀节刚才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先说说,都是什么奖励?” “当然是对你有帮助的奖励嘛!要不要连奖励一起猜猜看?” 这个难度就直接上来了。 “奖励是什么我猜不透,但你现在应该回国了,在京城,是吧?” “嗯!在我姑奶奶家,正在向她汇报全球电气工程的前沿技术,以及未来几年的发展大方向。” 李怀节一愣,他还真不知道,程文熙的姑奶奶是个高知,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接风洗尘,你这也不通知我一声,害得我食言了。” “回来一个星期了。国内的发展是真的快啊,简直日新月异! 我回学校走了一趟,新学堂的大剧院太漂亮了,艺术氛围直接拉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有些过于商业化了。” “我一直没有回学校过,不是很清楚学校现在的环境。照道理来说,国家财政每年给我们学校拨款四五十个亿,还不至于要商业化吧!” 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有些遗憾,“教育界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 不说这个了。 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争取半年时间落实下来,我给你的奖励你也不要猜,是一座生物发电厂。 等我项目落实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再细谈。” 第77章 春风拂面般的初次交手 程文熙这种财大气粗的口吻,让李怀节很不适应,这得是多富的富二代呀,沙特的王储这么说话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李怀节已经过了和程文熙拌嘴的阶段了,他笑着提醒了一句,“我说蚊子,生物发电可不仅仅是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环保政策。 据我所知,自从咱们的校长出任环保部门的领导以来,环保部门可以说是相当强势的一个部门。 没点真材实料,怕是连批文都不好拿。”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城市生物发电这个项目属于清洁能源,对城市化的可持续发展具有战略意义,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重点工程!”程文熙的笑声有些得意,“怎么样?听明白没有?双重点!你就等着接项目吧!” 两人在电话里又絮叨了一会儿,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 他看向二号楼里,掩映在墙角的小竹林,陷入了沉思。 这个程文熙,只怕身份背景相当不简单啊! 城市生物发电项目说立就立,而且连国家扶持政策都了解的这么透彻。要说她在国家高层没有门路,李怀节不信! 城市生物发电技术不管成熟不成熟,只要国家同意立项了,就必然要涉及到大笔的财政补贴,国家要真金白银往外掏钱的。 这个项目的立项,可是要比眉山县改市难多了。 当然了,程文熙说的“奖励”——一座生物发电厂,那不是真奖励,是在分派任务呢! 她是在要求李怀节,帮她在衡北省建设一座生物发电厂。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难事。 生物发电厂的建设是国家掏钱,地方上只需要掏出每年的垃圾处理费用,当作地方财政补贴发给电厂就行了。 虽然要比焚烧处理垃圾多花费一些钱,但这些钱花的还是值得的,换来了电能,换来了环保,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个事情,被李怀节放在了心里。 他准备元旦之后,眉山县成为了眉山市,再和刘书记商量,说服他在眉山市建立一座生物发电厂,为今后良好的城市环境打下基础。 第二天的上午,县委召开了常委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只有一个,人事改革。 其实,常委们心里头都很清楚,这次的人事改革,刘书记是铁了心非搞不可的。 给了各位常委这么长时间的缓冲期,要是常委们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啰里啰嗦,那可真是给自己找难看了。 真以为刘书记不敢治他们? 还是认为刘书记没有手段治他们? 就连刘湘这样有资历、有背景的县政府一把手,在刘书记的稍稍发力之下,立刻就被赶出了眉山县,落得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们这些副处级的常委和岳湘尚且不能比,还怎么敢和刘书记作对? 所以,这场常委会开的,可谓波澜不惊。 凡是刘书记提出的建议,一律全票通过;凡是刘书记的发言落地,必然是一片掌声。 刘连山看着会议桌前坐着的这些个常委们,心里头有些唏嘘不已:官场,从来都是这么现实! 会议结束后,常务副县长钱立勇拦住了正要离开会议室的李怀节,笑着说道:“怀节书记,昨天的《关于我县大力发展养殖业的可行性报告》,你看完之后的意见是,基础条件不足。 请问,你能告诉我,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生猪养殖?这些基础条件,我们边养殖边建设,来得及来不及?” 李怀节很想一句话把他堵死,这是你们政府部门的事情,你应该问专家啊! 但是,他一想到眉山县工业化程度其实不高,城市人口勉强也就是占全县人口的35%左右。 剩下的65%人口还全都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农民,振兴乡村经济,也是提升Gdp的一个好抓手。 而要振兴乡村经济,就不能拿建设城市、大搞工业化这一套模式来搞,搞养殖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而今天,不管钱立勇是不是开始碰瓷,但都是他李怀节对外阐述自己发展思路的一个好机会。 于是,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那么大规模的生猪养殖,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立勇县长可以先看点资料,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一边养殖一边建设基础设施,这个问题相对来来说很专业,你要问养殖专家,他们才是内行人。 我不反对立勇县长你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的思路,更不反对你在农村搞养殖的做法。 我个人也认为,农村经济要发展,必须转换思路,搞养殖,科学养殖,尤其是多样化养殖,其实是一条不错的致富道路。 但有一个前提,基础条件必须跟得上! 养鱼没水,养猪没粮,这个你就没办法搞养殖嘛!” 钱立勇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怀节书记的理解!我回去之后,召集部分专家,就这个问题开一个研讨会。 到时候,再出一份新报告给县委,还要麻烦怀节书记多费心啊!” 李怀节看着钱立勇金丝眼镜背后莫测的眼神,心头一跳,这还真和我干上了是吧! 尽管李怀节一直以来,都比较反感争权夺利,但不表示他不会争权夺利。 跟在袁阔海身后,就算再不会,看也看会了。 “政府主导经济发展,县委把控发展方向。只要方向不错,县委肯定支持嘛!到时候,我会拿着报告亲自向刘书记汇报的!” 落在后面的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回答,脚下差点一滑,心里头一紧再紧:都是斗争的好手啊! 这小手段耍的,进可攻,退可守,场面还好看,高手! 钱立勇模模糊糊地也感觉到李怀节的这几句话,好像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好听,绵里藏针的,很有些膈应人。 李怀节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组织部长谢春来迎了上来,小声说道:“怀节书记,人事改革这一块,有些细务要向你汇报,你现在有时间吗?” 看谢春来这种谨慎的做派,李怀节心里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是什么地方又出岔子了吧! 第78章 醉死了一名镇长 是出岔子了! 不过,这一次真的怪不到谁头上,要怪只能怪鲍喜来的运气不好。 雾渡河镇镇长安继来,喝酒醉死了,醉死在一个民营企业家孩子的满月宴上。 这事情的影响很坏,这个叫高建超的企业家人面很广,据说当时那场满月宴上,还有省委的贵宾。 “是死在医院还是死在救护车上?”李怀节在办公室里问谢春来,“县纪委孟勇书记知道不知道?” 谢春来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都不是!救护车来的时候都不愿意拉走尸体,怕担上干系! 还是高总说好说歹的,这才把尸体拖走的。 孟书记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不清楚!” 这下子好了,想要帮安继来遮遮丑都不可能。 李怀节有些无可奈何,他正准备给孟勇打电话,桌上的电话先响起来了。 “喂,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怀节书记,我是鲍喜来!向您汇报一个突发情况,雾渡河镇的镇长安继来昨晚在高建超家里喝酒醉死了。 现在,安家那边有五十多个人冲进了高建超的家,我正组织警力处突,请问县委的处理意见。” “警力够用吗?如果达不到震慑效果,你们准备怎么办?响枪吗?” 面对李怀节一连串的问题,鲍喜来的回答相当犹豫,“怀节书记,警力问题,我已经从各所一共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察,加上雾渡河镇原有的警力,应该是够了。 如果真的达不到震慑效果,或者双方真的打起来了,我们也会在不响枪的情况下,使用器械制止冲突。” 李怀节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说道:“鲍县长,按照正常处突流程办理。必要的时候,该开枪就开枪! 响枪怎么啦?响枪天就塌了吗?! 要是连鸣枪示警都不能震慑他们,那他们就不是农民,是罪犯!” 挂断了鲍喜来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在电话里把这个事情简单的做了一个汇报,电话的末了,请示县委是不是有个人去现场办公比较好。 刘连山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立刻从中嗅到了危险。 “我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还讲不讲理,还讲不讲法了!” 随后,李怀节拨通了孟勇的电话,在电话里,李怀节简单的说明了安继来的情况,然后请他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商量下,怎么给安继来的死定性。 李怀节的本心,安继来死都死了,丑闻出都出了,该给他什么待遇就给个什么待遇,这件丑事就此了结。 但是,现在死者家属居然纠集了五六十号人,跑到高建超家里去闹,这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纪委必须要给安继来喝酒醉死的事情定性,而且要快;否则这帮人还会闹到县里来的。 孟勇也没耽误,挂断电话就匆忙赶过来了。 三人商量了下,安继来参加的是私人宴会,而且还是直接死在宴席上的。这不是接待任务,就算县委想给他安个工伤的名头都找不到理由。 最后的组织定性只能是私人行为,连丧葬费都没有,更不要谈子女抚养费和死亡补贴了。 纪委的这个处理定性是要上报县委的。 刘书记在听到这个定性处理之后表示,这个定性还是要上常委会过一下的,集体决定嘛,不能让某个人背“黑心”的名誉。 刘书记的这个回答,让在座的三人心里头都松快了一些。 说真的,就安继来这件事情,被县委定性为私人性质、不能按工伤处理,真不是冤枉他。 但是,在我们传统文化里,向来都是死者为大。不管是谁出面来处理,安继来的亲属没有得到赔偿肯定会出来闹。 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不但在民间,哪怕是在官场,也会被安上一个“丧良心”的臭名声,连解释的地方都没有。 ······ 等孟勇离开了,李怀节这才问谢春来,“春来部长,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和那54名科员的谈话,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谢春来表示,已经全部通知了,并且勒令不许请假,会面的地点就在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做好接待工作!”李怀节想了想,“他们不容易啊!十多年毫无希望的熬日子,生活肯定过得也清苦。 请他们吃一顿好一点的饭,总是应该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刘书记那里也传来了消息,这次处突还算成功吧,虽然最终还是动枪了。 安继来家的三个亲属,被子弹打穿了小腿,这才把场面镇压下来。 可见,要是当时刘书记不在现场,鲍喜来就算是有这个魄力开枪,他也没这个权力命令打人。 这个和逮捕罪犯的性质可不一样。 当然,这件事情必然是要上报到市委的。接下来,眉山县委县政府挨批评、鲍喜来背一个小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 李怀节正在庆幸呢,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宣传部突然来人通报,说是有两名外地的记者正在采访安继来的亲属,请示怎么处理? 面对林广治这种不要脸的推卸责任,李怀节当然不会惯着他。他直接告诉宣传部办公室的人,按照宣传部的工作条例进行处理就行。 李怀节才不管宣传部有没有这样的条例,这是他副书记的活儿吗? 但是,万万没想到,林广治居然为了这个事情还腆着脸打来电话,专门请示县委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李怀节的火气是真的压不住了。 “广治部长,这种事情既然我们眉山没有先例可循,没有规章可依,那就扩大范围嘛! 全省有没有这样的范例?没有的话,全国有没有? 要是真的全国都没有这样的例子,你自己开个先河,拿出处理办法上县委会讨论,这也是一个办法。 解决问题要多想,多动脑子。 你们宣传部门的宗旨,一贯来不都是讲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嘛?! 怎么事情到了你们自己头上,思想就滑坡了?” 一个副书记对一位同是县委常委的宣传部长这样说教,而且说的还这么难听,这其实是很过分的。 第79章 恶人先告状 真的来说,李怀节是协助刘连山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不管是权力,还是身份,都没有超出林广治这个宣传部长太多。 现在李怀节用训斥下属的语气来批评林广治,而且还是在电话里对他进行训斥,这已经不是礼貌问题了。 林广治当然受不了。自打袁阔海调走之后,你李怀节在东平官场就是个孤儿,现在还敢这么狂妄? “李副书记,你的批评我不能接受。”林广治在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空洞,“我请示县委,是尊重上级领导,和思想滑坡不滑坡的没有关系。 你这是带着针对性的歧视。不然,一个尊重上级的举措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不动脑子呢! 李副书记,如果你对我个人有看法,可以直接提,我不像某些人听不得半点不是。 你没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棒的,有失领导风度,有失官员体统。” 李怀节听着话筒里飘忽的声音,心里头一愣,这就给我录音了? 好吧!你高兴就好! “广治同志,我很严肃的提醒你,对于你这种事事请示上级的做法,我是相当反感的,也是非常反对的。 这种事事请示的做法,就是用尊重上级领导的外衣,包裹着推卸责任的内核。 我再说的直白一点,你这种做法就是不作为。 什么事情都推给上级领导来做决定,你自己的职责定位在哪里?” 林广治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看不惯我故意找茬儿。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好好的尊重领导的行为,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推卸责任,变成了不作为。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会向上级领导反映,县委不行就市委,总有个地方能说理。 李怀节同志,这件事情不算完。” 林广治这一顿夹枪带棒地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李怀节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伸手摘下方框眼镜,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沉思着,这个林广治今天的做法,肯定是处心积虑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李怀节早早起床,跑了几圈之后,洗漱吃饭完毕,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一个好消息,省委给咱们眉山县政府派领导干部了。是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齐秋云同志。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求我周一去一趟组织部,说是有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要宣布。” 刘连山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兴奋,看得出来,在这段没有县长的日子里,他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不过,李怀节就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省发改委的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它就是一个正处级部门,而且在省发改委也算不得特别强势的部门。 难道说,省委不准备直管眉山县? 不懂就问,这是李怀节在自己人面前的常态。 电话里,刘连山也没怎么解释,只是说道:“具体的情况,到了星期一就知道了。到时候,省委组织部会说清楚的,现在没有必要猜测这个。 小李啊,林广治把状告到市纪委王忠良书记那里,说你对他挟私泄愤,工作上给他制造障碍,言语上对他进行上纲上线的批评教育,耍官老爷的威风呢!” 后面的话,刘连山没说,但李怀节知道,刘书记肯定是直接给顶了回去。 否则的话,以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性格,肯定会找他李怀节谈话的。 “连山书记,感谢你帮我在王书记面前圆了场面。王书记这个人,他找人谈话的内容可都是很难听的。 我想,对林广治这种无事生非、喜欢制造矛盾的干部,县委和市委应该有个处理措施拿出来。 放任自流,是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听到这里,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了。 从李怀节看问题的这个高度来看,在李怀节和林广治的冲突当中,李怀节没有做错。 这也证实了他刘连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广治是在无理取闹。 “嗯,既然忠良书记已经主动找上我,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主动向市纪委说明下情况?” 明白了,刘书记这是在提醒他,“找个时间”很重要。 于是,李怀节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几天都挺忙的。那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五十多名科员,我要一一找他们谈话。 需要分辨出哪些人还保持着良好的斗志和热情,哪些人已经躺平了破罐子破摔,又有哪些人已经蜕变到了正在寻找腐败的机会。 这些事情做完了,周末也就过去了。 周一的话您是知道的,审计那边的一大摊子事情我根本脱不开身。我想把去市纪委说明情况的时间定在下星期二或者星期三?” 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这样回答,知道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等着星期一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人事变动的结果。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了看时间,快到八点钟了;再看一看二号楼的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那些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科员。 从远处看,不少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说明大部分人对这次县委领导的谈话,都是很重视的。 李怀节起身,前往二号楼,准备开始和这个群体进行一次长谈。 很显然,组织部对这次县委领导的人事约谈是尽了心的。这些人来了之后,就被领进大会议室,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异常周到。 “老陈!”一个穿着商务夹克的三十来岁男子,伸手拍了拍陈维新的肩膀,打着招呼,“你也排在今天啊!” 陈维新点点头,伸手拖出自己身边的靠背椅,“坐吧,老汪!你这新夹克真气派!” 老汪全名叫汪泉,其实不老,和陈维新是同一年进的体制。 “还可以吧!上个星期我接到组织部的约谈通知,就让我老婆给置办的,怎么样?精神头怎么样?” 陈维新实事求是地回答道:“看着挺精神的!希望你能给领导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吧! 我听外面疯传,找咱们谈话的这位副书记,是位相当严厉的人。” 第80章 吹尽黄沙始见金 汪泉点点头,小声说道:“我也听说了!上个星期在财政局,李书记不但批评了财政局的李局长,就连审计局的赵局长也被他当场训得下不来台。” 陈维新看着汪泉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和他一样。 希望这位不一样的副书记,能给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官场孤儿,带来一点公平的曙光。 两人正在聊着,就听见组织部的干事开始点名。 点完名后,第一个被约谈的人就是陈维新。 李怀节看着大步走进来的陈维新,有点发黄的白衬衫,几年前的老款西装,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努力让自己的穿着显得正式一些。 很符合资料上对他家经济状况的描述,不是很好。 “维新同志,请坐!”李怀节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伸手邀请,“开门见山的说,你的工作成绩很令人满意。 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工作,不求闻达,只求心安,你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 尤其是,在你自己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的情况下,还结了两门干亲,帮助他们的孩子上学。 你有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贤内助!” 陈维新的神情很平淡,面对李怀节的夸奖除了有点不好意思之外,只是点点头,轻声说道:“我能力有限的很,帮不了他们太多。 但,这就是生活。 和他们相比较,我的生活当然是甜的,我的孩子当然也是幸福的。 您真的太过于夸奖我了。”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磨砺,维新同志,你仍然不改初心,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职责,‘优秀党员’是县委对你的合适评价。 你知道的,这次县委对全县机关干部进行大整顿、大清理,就是为了清扫裙带风刮进来的灰尘和垃圾。 县委对公务员世袭化的丑陋现象,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那种你给我女儿升官,我给你儿子晋级的做法,是我们眉山县委正在大力纠正的。 陈维新同志,你要坚持信仰,不要失去希望,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嗯,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再回去,不要浪费了组织部的一片心意。 出去的时候,请汪泉进来一下,你去吧!” 陈维新懵懵懂懂地走出了会谈室,他确信,李书记是在明确地给他传达信息,眉山县的人事组织现状正在改变。 未来的眉山官场,有他们这一批官场孤儿的位置。 所以,在看到汪泉的时候,陈维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我们苦等多年的机遇来了。老汪,精神点,李书记请你进去。” 汪泉看着向来严肃的陈维新好像动了感情,心跳不知道怎么的,都加快了不少! “进来!汪泉同志吧?!请坐!” “李书记好!”汪泉有些拘束,恭敬地坐实了半拉屁股,另外半拉悬着。 “汪泉同志,不要这么拘束,随意一些就好。” 看着汪泉的坐姿,李怀节心中感到有些悲凉:这位面对三位歹徒的尖刀都敢往前冲的综治办副主任,在手无寸铁的自己面前反倒战战兢兢。 要知道,自己是他的上级领导,是他的同志,是自己人! 但,李怀节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将自己的消极情绪深深掩藏起来,开始了这场重要的谈话。 “汪泉同志,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反馈,你在这十多年的综合治理工作当中,很多次都被评上‘先进个人’、‘优秀党员’。 组织部门也曾多次和你进行过谈话,但最终,你的晋升机会都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 你自己是这么认为吗?” 听到“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这几个字后,汪泉脸上的忐忑和期待一扫而空,因为竭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而有些僵硬。 “怀节书记,我当然是这么认为的!难道您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李怀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再次开口问道:“我找了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同志,向他们了解了一下你的个人情况。 他们对你的评价都不低,有两位的评价可以说是很高。 但,他们都反映了一个问题,你非常渴望进步。 你曾经多次找你们镇领导提过,你要求进步的想法;你甚至为此找到了县委组织部的同志,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进步的决心。 请问,汪泉同志,我可以认为你是一个官迷吗?” 面对李怀节这直击灵魂的一问,汪泉的脸庞都因为表情太多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李怀节沉静的双眼,除了平静,他看不到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汪泉决定赌一把,我就是个官迷,我不怕被人知道! “是的!怀节书记,我承认,我对进步非常执着;我承认,我对综合治理特别是治安管理,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想,官迷不犯法吧!” 李怀节摆摆手,笑着说道:“汪泉同志,你在镇综治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这七年,你让红旗镇的治安环境成为全县最好的。 这充分说明了你的能力,你应该得到进步! 我本人对‘官迷’这个说法并不抵触。在我认为,当官的都不是‘官迷’,起码也表示这个人不敬业。 我认为。‘官迷’这个称呼,是对一位尽职尽责的官员,恰如其分的定性。 而且,你不和上级领导提要求,上级领导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你是想躺平了?还是想要组织给你加担子? 你不能让上级领导猜嘛! 所以在我这里,一名干部有个‘官迷’的外号,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 现在,我想要和你谈的,就是要求你继续保持这种‘官迷’的心态,努力工作。 千万不要因为前几次组织上的疏忽,让你没有进步,就对组织心生怨怼。” 汪泉连忙摆手,抢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不可能对组织有怨怼之心,我的工作一直都很主动积极的。” 李怀节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十年如一日,这才是你汪泉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你也很清楚,县委这次大审计、大整顿的目的,就是要清理掉一批被裙带风刮进来的沙尘和垃圾。 黄沙吹尽始见金! 你们这些历经十几年的磨砺,依旧初心不改的同志才是党组织的黄金。 你们要振作起精神,准备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贡献!” 第81章 说查你就查你! 两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值得李怀节这样推心置腹的人,不多,也就是寥寥的十来人。 但是,就这十来个人都让李怀节倍感振奋。 这些都是被时间考验过的干部,都是对党忠诚的党员,愿意为人民奋斗的好同志。 时间很快就到了星期一的上午。 李怀节正带着审计局的人在县教育局开会呢,会场上,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是东平市的座机打来的,看这个座机的号段,应该是市委的。 李怀节没有耽误,暂停了会议,起身离开会场,这才开始接听。 “李副书记,你这还挺忙啊,这么老半天才开始接电话,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挂了呢!” 李怀节听着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心里头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个口气着实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中南海的! 于是,他就回道:“你哪里?有什么事?” 既然你都敢在电话里损我了,想必我在你那里也没什么面子,那就公事公办吧。 电话里的人面对李怀节的不冷不热似乎不太习惯,哼哼一声,说道:“我是桂显平,李副书记你这是未老先衰,记忆力退化了吗?” 哦,原来是市纪委王书记的秘书。 不过,这孙子也太不是人了! 当初,李怀节还是袁阔海的秘书时,他一口一个李哥,喊得比亲哥都亲,现在这就翻脸了? 而且,这脸他翻的有些莫名其妙啊! 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过节,你桂显平这是带了任务来试探我? 由不得李怀节这么想。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也就很耐人寻味,“原来是桂秘书啊!有事说事,我这儿正开着会呢!”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王忠良书记的。 一个县委的副书记,居然敢这样对市纪委书记的秘书大呼小叫的,起码也是不礼貌。 但,在别的县委副书记眼中,王忠良这个市纪委书记的权威可能比市委书记还要大。 作为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虽然没有办法决定一个副处级升正处级;但是要把这个副处级干部扳倒干翻,真不难! 随便上信访办找两份材料就可以查你,查到一点蛛丝马迹立刻就可以留置你,就问你们这些副书记、副县长们怕不怕?! 活阎王也不过于此了。 但,李怀节还真无所谓,因为他的人事关系都在省委组织部。 换一句话说,没有省委授权,东平市纪委还真不能查他。 电话那头的桂显平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愣了有一会儿,这才说道:“呵呵,李哥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另外,下午有时间来我这儿一趟吗?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市纪委找他李怀节了解情况,而且还不肯明说,给到一般人肯定吓尿了。 可惜,李怀节是二班的。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他来眉山还不到一个月,分管的还是务虚工作,想受贿也没有机会啊。 这个年头,没有经济问题的干部是最硬的。 “很抱歉!今天和明天,我的行程都满了!后天我可以去你们那儿一趟。 如果你们着急,在电话里询问我也是一样的,我知无不言嘛!” 桂显平在电话那头冷冷一笑,说道:“看看你吧,就这点政治素质!市纪委要你配合调查你还敢推三阻四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我跟你说,就你这个对待上级领导的态度,我们查你是查对人了! 真以为你一个28岁的副处,我们就不敢查你?官场小说看多了吧!” 面对桂显平的彻底翻脸,李怀节默默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了会场,就连情绪都没有半点起伏的。 中途电话又震动了几次,但李怀节没有去管它,一丝不苟地主持着会议。 临到中午,这场大会才结束。 教育局的局长邓先进竭力挽留,想要留李怀节在教育局吃个便饭,但李怀节推辞了。 跟着袁阔海跑过不少的教育局饭局,知道教育局的套路。 找一些年轻貌美的女教师来陪酒,把场面搞得既文雅又骚气,让人很难把控尺寸。 回到县委小食堂,李怀节随意打了些饭菜,正吃着呢,就接到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你赶快来省委组织部一趟,兴华部长有好事要对你宣布。” 刘连山说完,不等李怀节说点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给人的感觉就像这个电话是他偷着打来的一样。 李怀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直接找自己,而且还是宣布好事,这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在这种既激动又忐忑的兴奋情绪里,李怀节三口两口扒完饭,立刻回到县委办公室,让杨长兴给他准备一辆车,他要去星城。 他刚上车没多久,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桂显平的手机号码。 李怀节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想听听市纪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喂,李副书记,我说你这又跑到哪里去了?我在眉山县委没找到你人啊!”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应该待在县委等你来似的~! 刚好,李怀节心情不错,也没有直接刺他,只是在电话里说道:“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冒昧啦?! 我们也没有约好啊! 再说了,市纪委也没有给我出具体的处分措施,我现在要去哪里,还用不着向你报备吧!”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个有点粘稠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李怀节同志,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有什么事,市纪委需要你立刻回到眉山县委或者东平市纪委,进行调查。 你听明白了吗?” 李怀节心中一冷,这个王忠良,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省管干部都敢不闻不问,直接启动调查措施! 但是,这种情况自己要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方式,才能既让市纪委抓到把柄,又不让自己吃了眼前亏? 自己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李怀节想到这里,挂断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准备向他请教,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第82章 说不鸟你,就不鸟你 袁阔海今天难得有点空闲,正在办公室里午休呢,接到李怀节的电话,一听居然有这种事,睡意立刻就没了。 “小李啊,你不要紧张,先来省委组织部一趟。不管兴华部长要对你宣布什么什么,哪怕是给你提升级别,你都要拒绝。 你拒绝省委组织部的原因,就是你自己正在被市纪委调查。 然后你在向兴华部长打听,你想查你的组织关系是不是被转到了东平市,是不是找党政干部处打听。 记住,态度一定要不卑不亢,不能带情绪。 这时你在省委组织部展现你的气度格局这一面的时候。 你从组织部出来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有了袁阔海的指教,李怀节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只是,在前面开车的老张,心里头有些异样,李书记居然这么快就被市纪委调查? 好家伙!这世道越来越邪门了! 电话那头,一个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看向同样傻眼的桂显平,摇摇头,说道:“有些人,你不敢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他就敢拿你不当一回事。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一旦把他们弄进来留置,要不了几天,他就变乖了。到那时,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写什么他都签字。” 桂显平显然不这么认为,不过,他也不会和这个阴沉着脸的家伙说什么就是了。 他拨通了王书记的手机,一阵窒息般的等待之后,王书记接通了电话,“喂,小桂啊,人请来了吗?” “很抱歉,领导!我们来眉山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再次和他联系的时候,他无视了二室蔡主任的电话通知,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们现在和李怀节失联了。” “失联了也不要紧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继续联系就是了,到实在联系不上的时候再说。” 说完,王书记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家伙,还有点滑不溜手!” 王忠良不是不知道,李怀节的组织关系还在省委组织部;王忠良也很清楚,李怀节这个人没有纪律问题。 但是,既然林东福找来了,请他在这近一段时间里骚扰下李怀节,这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而且,林东福也不是让他王忠良白帮忙,他的儿子王晓宇从副科提正科的事情,林东福会一手给办好。 虽然他王忠良的儿子要提正科,真不是什么难事,王忠良自己就能搞定。 但,那就是另一场资源交换了,不会比现在更合算。 不过,这种灰得泛黑的事情,肯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操控。这才有桂显平出面来调查的缘故。 不过,王书记显然没想到,不过是一场骚扰性质的调查,就是想搞臭李怀节名声的小小举措,现在被桂显平玩的,好像天要塌了。 三点五十分,庄严的省委大院里,李怀节找上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办公室。 兴华部长对螨虫过敏,房间没有铺地毯。红橡木地板让整个办公室形成了沉稳的紫红色基调。 兴华部长的年纪和袁阔海差不多,典型的国字脸,很有威严。 “兴华部长好!眉山县的李怀节向您报到,请您指示!”李怀节进入办公室之后,郑重请示。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说道:“眉山好啊!出人才!” 说完,他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坐吧!眉山县改市完成之后,为了更好的发展眉山,让眉山市有更多的自主权,省委认为直管眉山市是完全合适的。 根据目前眉山的经济规模,暂定眉山市的行政级别为副厅级单位。 这样一来,你这个副处级别的市委副书记就差着规格。 经过我们慎重研究,一致认为,你在经济建设这一块有清晰的发展思路,能够更好的协助市政府制定发展战略; 你在党工党建这一块,有着敏锐的政治意识和踏实的工作作风,有能力协助市委处理好日常工作。 衡北省委组织部第95号会议通过,任命你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半躬着身子,有些惶恐的说道:“报告兴华部长,我目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正被东平市纪委调查。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组织任命是不是违反了组织纪律。” 方兴华有些吃惊,他诧异地问道:“不应该啊!你的组织关系还在我们这里。东平市真要查你,王忠良按照程序,应该先上报我们这里说明情况。”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或许这中间有什么环节没有衔接好!省市之间的沟通还是很重要的。 今天就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李怀节刚出门,就看到袁阔海迎面而来。 “领导好!”李怀节站定,小声打着招呼。 袁阔海扭头看了看安静无人的走廊,小声说道:“你先回去,等我电话!” 说完,他点点头,走进了方兴华的办公室。 李怀节注意到,袁阔海并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这说明,袁阔海和方兴华应该是不陌生的。 但,自己在袁阔海身边三年时间,看到他跑省委组织部的时间并不多。 李怀节没有在星城停留,尽管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圆圆,也想去袁阔海的家里走一走。 要是没有市纪委调查他的事情,今天晚上他肯定会留在袁阔海的家里吃饭。 感情就是这样,必须常走动才好维系。 但,身上背着纪委的调查还要四处乱跑的话,那是对上级组织的不尊重,对自己的不负责。 车上东星高速没多久,袁阔海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袁阔海的声音有些飘忽:“小李啊,我要恭喜你! 你被省委组织部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纳入了特殊建档,也就是社会上传得很玄乎的所谓‘红档’。 真是的,我们之间你还打埋伏,害得我白担心你一场。 既然你在省委组织部里有天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袁阔海的这一通话,把李怀节说懵了! 什么被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袁阔海责怪自己和他打埋伏,这是对自己生分了呀! 第83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老板!”李怀节情急之下,也不管这一声“老板”合适不合适,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天线是怎么就挂上了省委组织部的,更不知道是谁帮我挂的天线。 但是说,我有天线总是要比没有天线强吧?!” 袁阔海被李怀节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给逗笑了,他说道:“这么说的话,你打我的埋伏还有理了是吧?” “老板,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打埋伏的人! 即使是为了斗争需要,我可以和任何人打埋伏,但以您对我的知遇之恩、传授之德,我怎么可能在您面前打埋伏呢? 感情上我也做不到啊!” 袁阔海认真地说道:“这个知遇之恩、传授之德的话,过头了!我能理解你的感激之情,但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出来了,影响不好! 不过,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事情你自己要查一查,不要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贴上派系的标签。 派系标签这个东西,贴上去简单,撕下来很难,是要脱一层皮的!” 听着电话里头袁阔海的谆谆教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冬日原野,李怀节躁动的心情沉静下来。 “嗯!这个事情我肯定要搞清楚的,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老板,方部长让我去的原因是通知我,要给我提行政级别。 原因是省直管眉山市之后,眉山市暂时升格为副厅级单位,这样的话,我这个副处长任市委副书记规格上就不够了。 省委组织部决定让我提前享受正处级待遇。 这应该是好事吧?!” 袁阔海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所以他的回答就很肯定,“那是当然的! 我还要告诉你,眉山市这个省直管的县级市,省委有意效仿隔壁省的直管市来搞。 这个副厅级的行政级别真的只是暂时的,今后等各种产业规模上去了,一定是正厅级别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省委主要领导才对眉山现在的一切动向异常的关注。 听说你们组织部正在搞人事上的清理整顿,大力清理假学历、整顿裙带风,还搞出了组织人事上的谱系图,这让领导们很受启发。 组织部的领导甚至还听说你们的常务副县长学历造假? 公开履历上写的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组织部档案上写的是中专毕业,现在连这个中专的学历都查无可查? 搞得省委领导恼火得很!”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有说法,但袁阔海不可能说得再多了,剩下的,就要李怀节找刘书记打听了。 李怀节从袁阔海讲这通电话的语气来推断,他应该已经原谅了自己的不知情,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板,眼下还有一个麻烦,市纪委这边怎么应付啊,这个影响太坏了,也太大了! 他们为了找到我,今天下午还特意跑了眉山县委一趟。 我都不用猜,眉山县委现在肯定传的满城风雨!” 袁阔海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他们找你,你就去呗!大大方方地去纪委办公室,身正不怕影子歪,你看他们敢拿你怎么样! 说一句给你壮胆的话,东平市纪委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和稀泥的态度,已经让省委的某些人很恼火了。 现在又要在你这里无事生非,真的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水深火热的难!”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开车的司机老张不淡定了! 在体制内开车这么久,老张当然知道李怀节的“享受正处级待遇”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年轻,享受正处级待遇,厅官是没得跑了。 他们几个司机无聊的时候,曾经在一起瞎聊天。就说,拿社会上有亿元资产的老板来和体制内的厅官比较,谁的含金量更高,谁的难度更大。 结果很叫人意外! 虽然全国的亿万富翁和全国的厅官数量差不多,含金量什么的先不说,毕竟涉及到价值认同; 单就奋斗的艰难程度来说,成为厅官明显是要比成为亿万富翁更难的。 “成为亿万富翁还有一些偶然性可以依赖。运气好的话,平头百姓还是有一点点的希望; 但是,要想成为一个厅官,就不是运气好坏的事情了,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这是车队里面见多识广的大老张说的,老张深以为然! 而现在,一个可以给未来厅官开车的机会,就摆在老张的面前,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相反,对于眉山县改市之后被省委直管这种大事,老张表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怀节正在往东平市纪委赶,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现在也慌了神! 原因就是,省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王永强给他来电话了。电话里,王主任直接命令他停止对李怀节同志的调查行为。 王忠良作为东平市纪委书记,当然听得懂一位省领导嘴里的“同志”是个什么含金量。 我这是无意间惹了人啊! 王忠良开始找人在省纪委打听,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位高权重的王主任会对小小的县委副书记这么关心! 王忠良纪委出身的干部,在省纪委有着不小的活动能力。 这一通打听下来,得到的消息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掉! 李怀节的真实身份,是省委重点培养对象,组织部特殊建档的干部! 这些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说你李怀节身份特殊,以后前途广大而已,是吧,现在停止调查也就是了。 了不起,王忠良亲自去省委组织部做个检讨,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连处分都不用背。 但事实上是,省委组织部正在委任他李怀节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关口,被你东平市纪委给叫停了! 这就不好交代了啊! 原本市纪委没有请示上级纪委,没有走流程就直接调查一位省管干部,这就很不对了; 更何况,这位被调查的省管干部,其实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市纪委在明目张胆的找茬了! 可怕的是,这个茬儿找的还不是时候,正撞上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关口! 这才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反正王忠良这一路打听下来,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他甚至都不用想,省纪委现在肯定正在开会,研究对他个人的处理决定呢! 第84章 摆酒赔罪?想得美 李怀节到达东平市纪委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门口的值班人员告诉他,桂显平已经下班了,人不在纪委办公楼里。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怀节都想骂娘了,玩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真拿副处长不当干部啊! 他拨通了桂显平的电话,问道:“桂显平同志,我是李怀节,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到达纪委大楼了,请问你在哪里?” 那边的电话背景很安静,就听见桂显平说道:“李副书记好!对不起啊,李书记,我刚才一直和您联系不上,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现在正式通知您,关于市纪委准备对您调查的事情,因为提出指控的人撤回了对您的所有指控,我们纪委这里也就停止了对您的调查。 打扰之处,还请您多加谅解。” “哦?”李怀节控制着情绪,“请告诉我,是谁,对我提出了什么样的指控,又是为了什么撤回指控的?” 桂显平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不甘,“这个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规章制度的,对举报人有保守信息的义务!” 李怀节有些不敢置信,“哪怕这个举报信息是假的,他在诬告,你们也要对我保守信息?” 桂显平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李书记,举报人在我们还没有开始调查之前,就撤回了举报。 我们在没有搞清楚是不是恶意举报之前,是必须要为举报人保密的。 这一点,请您理解!” 李怀节再好的涵养也憋不住了! “想查就查,不需要任何手续,也不需要走任何程序;想停就停,同样不走任何程序。 我们的纪委部门什么时候成为了特务机关?甚至比明朝的东西两厂还要过分? 我跟你说桂显平,这个事情你别想着就这样了结,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省委去也要讨个说法!” 桂显平的声音突然软弱了下来,早先的居高临下和不可一世已经统统不见了。 就听见他说道:“李哥,这次是我做错了,我回来之后摆酒向您赔罪!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吧? 您是知道的,我们纪委干部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真的抱歉,请您原谅!” 听到这种毫无诚意的敷衍,李怀节冷冷地吐出“不可能”三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桂显平此时正坐在副驾上,陪王忠良书记前往省城活动。 王忠良在后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桂显平的主动汇报,心里知道,这次桂显平应该是又自作主张了。 “你是怎么调查的李怀节?”王忠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至于要闹到摆酒赔罪的地步吗?” 桂显平心里头也烦,不过是得了林广治的一点好处,稍稍搞了一些小动作,怎么就被李怀节抓着不放呢! 但是,老板的问话他不得不回答,而且还要和他说实话。因为上一个和王忠良撒谎的秘书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听说日子难熬得很! “我下午带着蔡不同主任到眉山请李怀节时,在眉山县委的动作搞得有点大。蔡主任甚至还找眉山县委办公室的同志谈话了。 他希望办公室的同志们,能勇于揭发李怀节在工作当中的不良作风。” 王忠良的心情更坏了! 以前,你们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该批评的我都批评了,你们都答应了会改! 你们就这样改的吗?改成拿着鸡毛当圣旨吗? 你们这已经不仅仅是在帮我惹人,还在消耗我的政治资源啊! 真当给你们擦屁股拿我这张老脸就行,不需要资源的吗! 想到这里,王忠良狠狠地瞪了桂显平一眼,心里头也有了计较。 “对!就这样保持低姿态,只有这样才能帮助我们度过眼前这一关! 显平啊,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做的差了,现在又被人抓住了把柄,身段再不柔软一点,是要吃大亏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写一份检讨,深刻一点,别怕留档。 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了,什么留档不留档的,也就是那么回事,留的档还是可以撤的嘛!” 王忠良的这一段话里,没有丝毫的意思要桂显平主动承担责任,这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他的下属和秘书在很多时候,都是他沉默的背锅侠。 想到这里,桂显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感谢领导的教诲!只是蔡不同主任的事情,我在检讨报告里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的话,他的责任其实更大啊!” 王忠良轻蔑一笑,讥讽道:“要是你觉得自己的腰板够硬,肩膀够宽,你帮他扛起来也行啊! 交情嘛,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感动人呢!” 虽然被王忠良赤裸裸地讽刺,但桂显平还是觉得很值得。不就是推卸责任嘛,我跟在你这么一个推责高手身后,看也看会了! 但放眼窗外的王忠良知道,当他也这样和蔡不同说的时候,蔡不同也一定和桂显平的想法一样。 到时候,你们俩相互咬吧,咬得越深,我身上背的责任就越轻! 想到这里,王忠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东福的电话。 “东副老弟,很遗憾啊!”王忠良语气里的遗憾是真实的,“你拜托的那个事情办不下去了!” 林东福在这个时候,正在和一位外地的客商聚会,心情比较放松,他随口问道:“忠良兄太客气了!这是遇到阻力了?” 看来,林东福还蒙在鼓里呢! “是啊!省里的领导直接叫停了我们的调查。我现在正往星城赶,准备连夜当面向领导解释,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林东福听得这里,浑身肌肉突然紧绷起,眼神一凝,轻声问道:“那不是连累老兄你捅了篓子? 需要我怎么做,忠良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忠良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直接叫停我的领导是王永强主任,就是纪检监察干部督察室的王主任。 他的侄女儿在省政协办公厅的宣传信息处上班,叫王丽萍。听说快五年了,还没动位置。 我不知道东福老弟在省政协那边的关系怎么样?” 第85章 预警昭示情况不妙 这个王忠良,是看上我在省政协的政治资源了! 林东福一眼就看破了王忠良打的小算盘,但这是官场常态,两人本来也不是一个派系,相互利用实属正常。 “忠良兄请放心,我现在就给我的老领导打电话。别的事情可能有难度,但政协内部的事情,应该是好处理的。 不过,现在提拔一个人要走程序,需要时间。 你那边能坚持吗?” 面对林东福的一语双关,王忠良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一丝焦躁,“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面对啊! 好了,现在就看你林老弟的动作有多快了。” 等王忠良赶到星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八点多。 让王忠良感到意外的是,他连请省纪委的同事出来坐一坐都阻力重重。 这让他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作为一名纪委书记,王忠良也是从办案一线成长起来的干部,当然明白这种情况其实就是一种预警,昭示了他现在已经处于被组织重点监控的阶段。 这是相当危险的一种信号。 这个信号传递的意思只有一个,组织正在调查他! 比这个信号更危险的,就是以往愿意和你说几句话的领导,突然就不理会你了;更有甚者,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比方说,你向他问好,他不理会你;你伸出双手准备和他握手,他装作看不见。 一旦收到这些信号,那就准备好进留置室,或者干脆出逃吧! 因为这是组织准备动手抓人的前兆,都是极其危险也是极其明显的预警信号。 有了这一份警觉之后,王忠良当天晚上没敢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地住进了省纪委的宾馆——芙蓉大厦。 当天晚上,王忠良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开始疯狂的自救。 能当上一个地级市的纪委一把手,主宰一方干部的命运前途,这样的干部身后怎么可能少得了大领导的支持! 他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严劲松——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糟糕的是,电话没有人接听。 这让王忠良的血压很快上升,脑袋有些晕。 王忠良从一名纪检系统外的教师,进到纪检系统内部,从宣教干事起步,走到今天厅官这个位置上,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这其中,仕途最关键的两步,科级升处级、处级升厅级的过程中,都有严劲松出手相助。 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劲松就是他王忠良的恩主,王忠良自己也处处以自己是严劲松铁杆派系为荣。 尽管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经济往来。 王忠良在正科升副处的时候,是没钱送,那时候他还是很清廉的;在正处升副厅的时候,是不敢送,这时候他知道送钱给严劲松只会适得其反。 但没有关系,论送礼,最专业的还得是纪委干部。自然,王忠良的手段也不差。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忠良得知,严劲松的妻子是个“扶弟魔”,还是狂魔级别的。 而严劲松小舅子工作单位星城市供电公司,恰恰就在他当时的分管范围内。 王忠良当时的工作岗位是星城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专门负责地方国企的纪检监察工作。 像供电公司这种日活流水巨大的国企,纪委想挑毛病,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时候的王忠良,做事还是很讲究的。 他亲自到星城供电公司,召开反腐倡廉大会。 在会后,他逐个找供电公司领导谈话。直接和供电公司的挑明了说,你们供电公司变电检修公司工会的干事汤国旺,这个人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那你们去了解一下,我下次开会的时候要知道他的近况。 王忠良的这个行为没有半点违纪的成分。 但供电公司的领导也不是傻子,对王忠良让他们了解下汤国旺的深层用意一清二楚,不就是给他找个好部门嘛! 简单!在变电检修公司当设备采购科的科长! 谁知道,两个月之后,王忠良又来开反腐倡廉大会,又开始找供电公司的领导逐个谈话。 不过,他这次提出的要求,是要供电公司的领导深入了解汤国旺同志。 更过分的是,在送每个领导走的时候,他都要嘀咕一句:尼玛!科长也叫官吗! 供电公司的领导当时心里头就发毛了:好家伙!这位王忠良是既不忠也不良啊,设备采购科的科长怎么就不是官呢? 这个科长的位置,他们这些领导的小舅子也只能轮流坐好吧! 谁敢吃独食,第二天就会有一堆的检举材料被送到纪委办公室。 现在好了,这么一个全油岗位,居然不是官了?! 这可怎么整? 于是,公司老总就单独找来汤国旺谈话,询问他对目前什么岗位比较看好。 公司老总这句话直接把汤国旺问不会了。他心里头在说,我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没人敢对我吆三喝四的。 于是,老实的汤国旺就说了一句老实话,他说,领导,我觉得我现在的岗位就挺好的。 汤国旺的这句话把公司老总给整不会了! 他心说,这样看来,忠良主任和国旺科长的沟通出了点小问题啊! 老总为了省麻烦,当然也有一点点抱大腿的意思在,就和汤国旺说了,市纪委纪检监察三室的忠良主任,对你的成长很关心,你们应该多聊聊嘛! 可是,汤国旺根本就不认识王忠良啊,这个忠良主任就让汤国旺面露茫然,这人,谁啊? 供电公司的老总这下子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们两人压根就不认识啊! 这位老总也不傻,立刻就明白,原来忠良主任是在拍这位国旺科长的马屁啊! 然后,这位老总就自惭地一笑,心说,论起拍马逢迎的功夫,我比这位忠良主任真差着老大的距离啊! 瞧人家这一手玩的,既云淡风轻不留痕迹,又春风拂面让人舒爽。 老总觉得自己学会了。 他点点头,伸手准备拍拍汤国旺的肩膀,不知道到想到了什么,改成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夸了一句,国旺同志,你隐藏得好深啊! 第86章 多管闲事的代价 所以,现在是动用汤国旺的时候了。 王忠良从手机上的通讯录上,调出汤国旺的电话,拨通之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到王忠良的自我介绍之后,告诉他,汤国旺在洗澡,等他出来就让他回拨。 王忠良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这让王忠良的心理压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大。 王忠良很明白,汤国旺之所以不接自己的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严劲松打了招呼。 尽管王忠良很清楚,他再打电话给汤国旺也无济于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在救命稻草的心理驱动下,他再次拨通了汤国旺的手机。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我是严劲松,王忠良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和我说!” 这个威严的声音,曾经给他王忠良带来了很多的安全感,很多的希望和动力。 但现在,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的威严让王忠良感受到了恐惧。 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忠良内心那根自救的弦终于绷断了。 干过纪委工作的王忠良非常清楚,组织一旦认真起来,想要查清楚一个人的问题,真的不难。 尤其是现在的行政体系,有着严密的流程和监管的窗口。不再像几年前,现在的行政体系几乎没有漏洞可以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配合组织调查,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才是比较好的结束自己政治生命的方式。 他叹息了一声,声音艰涩地说道:“老领导,我要向组织坦白我犯的错误。” “嗯!这还像个男人!”严劲松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既然你想通了,我就让国旺代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始终。” 做出了决定之后,王忠良忽然就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他自己犯了多大的事情他心里有数。 没人帮他说话,最多就是十年;有人帮他打招呼,最多就是七年。 最坏的打算,十年之后,他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带着这种心理,王忠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领导,能说说我这次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吗? 我不是很理解,我一直以来,都以稳妥为第一要务的。 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轮到我倒霉了。” 电话里,严劲松沉默了许久,一声叹息,这才缓缓说道:“上层对纪委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失控。 一个失控的纪委,其危害不是历史上的东西两厂可以比拟的。 特务政治是可以摧毁我们整个体制的。 这就是上级领导一再强调,党领导一切的根本原因。 廉书记的原话,‘党委绝对不允许纪委成为某些个人手里争权夺利的利器。这种苗头,出现一起扑杀一起,绝不留情。’ 你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这会儿王忠良是真的明白了! 上面要拿掉他,原因根本不是他收受的那点贿赂,是他多管闲事,动了省管干部! 这个李怀节,能把天线挂到省委书记耳朵上,隐藏的真够深啊! 在这一刻,无穷无尽的懊恼和后悔,就像潮水一样,把王忠良淹没在这个初冬的夜晚里,让他不能呼吸。 ······ 带着一腔怒火的李怀节,没有选择回家,尽管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望自己的父母了。 但,今天真不是时候! 下午的时候市纪委去了眉山县委走访,要是今天晚上他李怀节敢不回去,明天整个眉山县都敢流传,他李怀节被市纪委留置了的谣言! 坐在车上,李怀节给家里通了电话,听了老妈唠叨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前面开车的老张,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怀节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在惊讶之余,又觉得这才是一个年轻副书记的真实生活。 “老张,肚子饿了吧!”李怀节挂断电话,准备和司机聊一聊。 这个司机老张,还是那天去接他上任的老熟人。李怀节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杨长兴命令他掉头,被他拒绝的事情。 “嗯!”老张确实有些饿了,这都快八点了,“回眉山再吃吧,也没多远,一脚油门的事!” 李怀节对实在人总是很放心的。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要是对自己都不诚实,他得多扭曲啊! “今天的事情有点不赶趟,时间太紧张了。到了眉山,我请你吃香锅鱼杂!” 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李怀节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他点头说道:“嗯!金黄的鲤鱼仔用猪油炒得焦香入味,垫上黄豆芽,加上鱼嘴、鱼鳔和鱼肝,那叫一个鲜香!” 被老张这么一说,李怀节感觉更饿了。 “老张,你说得这么明白,肯定也知道哪一家做的更地道!回到眉山咱先不回县委,直接去街上吃得了!” 老张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很快,车到了眉山县。 老张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宁水派出所旁边停好,领着李怀节往前走了一百来米,进了一家名叫“凉水鱼杂”的苍蝇馆子。 眉山真的不大,李怀节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碰到熟人,一个他很看好的人——汪泉。 今天的汪泉没有再穿那身新衣裳,一件灰扑扑的老款夹克衫,让他看起来瘦了一些。 他那一桌上,坐了几位老人还有孩子,显然这是家宴。 一位朴素的三十来岁妇女正笑眯眯地给一位老人夹菜,孩子们也吃得很欢快,大呼小叫的,挺热闹! 李怀节一看这个场面,心里头对汪泉更加看重了。 他自己就是个讲感情的人,对汪泉这种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感观自然不会差了。 “老汪,请客呢!”李怀节主动打起招呼,“等会儿,等我垫吧垫吧,就过来给几位老人家敬酒!” 汪泉这才看到李怀节进来了,也把他身边的老张认了出来。 看到李怀节这么亲切,汪泉感到从来都没有今天这么有面子! 他激动地向那位朴素妇女介绍道:“袁婕,这是我们县委的李副书记。” 李怀节笑着打断了汪泉的介绍,点头说道:“今晚没有什么副书记不副书记的啊,都是来吃饭的平头老百姓。 老汪你喊我小李,还是叫我的名字都行。 带着职务称呼,吃饭都不自在!” 第87章 酒敬尊,人敬贤 李怀节是这么说,但汪泉和他的老婆不会真这么称呼,那是蹬鼻子上脸。 司机老张点完菜回来,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李怀节和汪泉他们一家在聊天。 不一会儿,老板利利索索地开始上菜,一个干锅鱼杂,一个干煸鳝鱼段,一盘子干烧鱼丸,一个青菜。 李怀节吩咐老板再来两瓶黄瓶的酒鬼原浆。 老张看了一眼李怀节,问老板,“52°的你们这里多少钱一瓶?” “两瓶收你们350块,单卖一瓶要188咧!” 李怀节明白老张的意思,两瓶52°的白酒是不是多了,这酒挺贵的。就笑着解释道:“我不能空着手给他们老人敬酒,要带一瓶去那边敬酒用,酒敬尊者嘛。” 讲究! 老张立刻就明白过来,心里头一阵恍然,原来酒桌上还有这样的礼节! 李怀节随便垫了几口干烧鱼丸,感觉鲜辣爽滑,非常的好吃。 和老张喝了一杯之后,李怀节重新开了一瓶,拎到汪泉这一桌前,一点也不客气,拉着汪泉问道:“老汪,今天这个酒我从谁开始敬?” 汪泉一一介绍,李怀节跟着一一举杯,对方干了之后,他就拿自己手里的酒给对方斟满,再去敬下一个。 一圈下来,一瓶酒刚好用完,李怀节也喝了小半斤。 等汪泉代表那一桌的人来回敬的时候,老张顺势拉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方便两人谈话。 以老张的眼力,看得出李怀节是真的挺欣赏汪泉这个“官迷”的! “老汪,接下来把心安定了,不骄不躁地安心学习,后面的时间多着咧!”李怀节透露了一句,“接下来县委党校要开课,你接到组织部的培训通知了吗?” “接到了!”汪泉说到这个,眼神突然就亮了,“下午下班前接到的电话通知,为期十天的业务培训班,让我们星期四上午统一来组织部领取书面通知,下午开课!” “嗯,是这么个流程!”李怀节点头,认真说道,“你们有了十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出了成绩,都是人才啊! 不说这个了,影响吃饭喝酒了。” 酒席散场的时候,李怀节让老板买单,老板说汪泉已经买了,李怀节不想为难饭店老板,就问道:“我们这一桌大概多少钱?” “540块,我们这里的价格很实惠的。” 确实,这么好的手艺,真材实料的四个菜,这些钱真不贵。 李怀节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出门的汪泉,从兜里掏出540块塞了过去,笑着说道:“你这个公关水平也不怎么样啊,请我吃饭怎么着也得找个豪华点的馆子吧! 今天的饭钱你先收着,改天你阔绰了,再请我吃一顿好的!” 汪泉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看到李怀节是真不想让他付钱,也就收了起来。 老张也跟着喝了不少酒,李怀节就没让他开车,提出自己独自逛回去。 回去的路上,清冷的夜风吹醒了李怀节的酒意,一个人走在凉水河边,看着街灯阑珊,对许佳的思念更深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开始他一天中最为幸福的时光——煲电话粥。 今天发生的事情李怀节也不隐瞒许佳,和她一点一滴都讲清楚了。 “省委组织部让你享受正处级待遇,这是好事啊!”许佳家学渊源,对官场上的门道很清楚,“顺利的话,明年的年底你就是正处级干部了。 从整个干部晋升过程来看,三十之前的正处级干部,在晋升厅级干部时的优势非常明显。 而且,一旦你上升到正处级这个层次,虽然上升的管道就会变窄,但上升的速度会变快。 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出现在一个螺旋式上升的管道之中。 总之,你一旦晋升正处级干部,就会很忙很累。” 李怀节由衷地赞叹道:“你懂的真多!我对这些东西都是边看边想,一半是推测,一半是猜测,根本没有你看的这么清晰。” 许佳却没有李怀节的兴奋,她提醒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在官场时间待得久一点,肯定要比我还清楚。 倒是袁市长和你说的那个事,你还真要放在心里。 省委组织部对你们名校硕博选调生的特殊建档,是一回事;可袁市长和你说的这个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是真的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上了标签,到时候还真不好处理。 不过,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特别欣赏你的师长? 有些时候,某个老师或者学长看中了你,顺手关照你一下。他们觉得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佳的这个提醒之后,李怀节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那个有点神秘的理想主义者——程文熙。 但李怀节随即又摇摇头,他和程文熙两个人都能很好的保持各自的距离。以程文熙的个性,即使她家有这个能力,她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李怀节对许佳的回答就是,“真找不到这样的师长!” 夜风凛凛,寒露深重,李怀节捂着手机一路和许佳聊着,一路走回了县委招待所,在极度疲惫又满足中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天。 这两天李怀节在县委办公,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气氛有点怪。 这个气氛怪到就连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都敢对他这个县委副书记阴阳怪气的了。 虽然李怀节的本心不想去计较,但官场不是这样的,给自己维护威信的时候,就必须下狠手。 不然,以官场上这帮官员的狼性,是真敢跟你呲牙啊! 这不,杨长兴刚刚就被李怀节抓住了一个好机会,一份报告上把他的名字写成了“李杯节”。 “怀”“杯”之差,虽然只是一个错别字,但是从这份报告的起草,到股长的修订,再到科长的核实,到办公室主任仲卿山的审核,然后才能到杨长兴手里。 这个错别字连闯了五道关,最终还是顽强地送到了李怀节手里,只能说明这是天意。 报告是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送来的,李怀节不打算和他废话,丢身份! 他准备直接去县委办公室,找杨长兴算账。 好巧不巧的,杨长兴刚好出门,两人在走廊里头迎面撞上了。 这么好的机会,李怀节怎么可能错过! 第88章 致命的反伤光环 “杨长兴!”李怀节的嗓门本来就很亮,平时都是压着点嗓子说话的,现在突然放开了,把正准备打招呼的杨长兴吓了一跳! 他收起脸上堆起的假笑,疑惑地看着李怀节问道:“怎么啦?李书记?” 李怀节一挥手中十几页的报告,声音冷冽地反问道:“还怎么啦?我手上的这份报告你看了吗?” 这话问的,让杨长兴更迷惑了,这份报告他真看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两遍,没问题啊。 “我看了啊,怎么啦?” “你看啦?!”李怀节上前一步,一米九的大高个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杨长兴,厉声呵斥道,“你脸上长的那两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杯’‘怀’不分,我都怀疑你的函授大专文凭是不是十块钱买来的! 我的名字被人写错了,你都分辨不出来,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份报告上的数据是对是错?!” 县委办公室的走廊,突然变得比午夜时分还要安静。不用猜都知道,现在每一扇门后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他们都想看看,平时威风八面的办公室主任如何面对这种毫不留情地责问。 杨长兴本来对李怀节就有些怯火,一个敢喝骂县长并让县长“滚出去”的县委副书记,很难让人不重视。 杨长兴也知道李怀节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一个被市纪委调查的领导,在背后被人说几句闲话,这不是太正常了嘛! 他杨长兴自己就没有少说! 这也是他在面对李怀节时有些心虚气短的主要原因。 当然,如果现在的场景是在李怀节的办公室,他杨长兴可以放软身段,周旋一下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赔个不是认个错,对杨长兴来说,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现在,在走廊这种公共场合,被你李怀节当众责骂,我杨长兴的脸面真就丢地上了。 我这儿威风扫了地,以后的县委办公室我还怎么领导?! “那个,李副书记,”杨长兴竭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更理直气壮一点,他后退了小半步,昂着头高声说道,“这份报告出现了错别字,你指出来,我更正一下也就是了,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李怀节真的被气笑了! “这份报告从起草到分发到我手里,至少要经过五次审核。五次审核都查不出一个错别字,这就是你领导下的县委办的战斗力?! 我不管你们这个错别字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你回去给我好好查! 查清楚了,杨长兴,咱们生活会上见! 查不清楚,那就对不起了,杨主任,咱们党委会上见! 县委办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带病运转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抡起手中的报告,使劲地摔在杨长兴的脚下,跟着大声呵斥道:“现在拿上你这份乱七八糟的废纸,给我滚!” 这一个“滚”字真像是一个炸雷,在安静死寂的走廊上回荡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滚”字的背后,代表的深层次含义,李杨正式对立! 杨长兴憋屈地看着李怀节转身下楼的背影,眼里的屈辱和愤怒再也掩饰不住,但他既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当场怼回去。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杨长兴第一次感受到了刻骨的孤单和令人惶恐的渺小。 从李怀节叫住他,一直到李怀节骂完他离开,走廊上的门里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给他打个圆场。 连他的联络员小卢也不敢! 这就是官场上的人心。 杨长兴没有弯腰去捡这份报告。 不是他有胆子让这份报告就这样躺在走廊上任人踩踏,而是一定会有人拾起来,整理好,再次递给他。 这就是官场。 脸面这个东西,不外如是。 发完火的李怀节,脸上余怒未消地来到了组织部,径直走进谢春来的办公室。 谢春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脸色很差,心里头禁不住的“咯噔”一声,暗自思索,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又惹到他了! 前面一个算计他的县长岳湘,前天晚上突然被市纪委留置了;和他一起留置的,还有县财政局局长李智寅。 这些信息正通过不同的渠道,慢慢向眉山县渗透。 底下的县局领导知不知道这个事,谢春来不清楚,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猜测。但是,县委的几个常委肯定知道。 毕竟,县财政局的局长被留置,肯定要让县委县政府知道有这个事。 这样一位不过是轻轻开了下反伤光环,就让一位强势的县长直接进去踩缝纫机的年轻权贵,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敢招惹他?!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谢春来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被李怀节的反伤光环给弄到大出血,正被自己的老领导逼着,主动向组织坦白交代自己违规违纪的问题。 如果他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反正,在知道岳湘被重新调查之后,谢春来就已经感觉到惶惶不可终日了。 岳湘的手里可是捏着他谢春来的不少把柄! 都说做贼心虚,谢春来的心理素质再好,这时候的底气也是虚的。 “怀节书记,你这是?”谢春来亲自忙活起来,给李怀节泡茶。 “泡茶就算了吧!”李怀节对谢春来的感观不好不坏,对他的客气能拒绝就拒绝。 在官场上,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掌握了距离的一方总是占优势的。 “春来部长,我约你只有两件事情谈。其实这两件事情都只是一件事,重点考察两个人。 第一个人,就是关于团县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请组织部重点考察下雾渡河镇的综治办副主任汪泉同志。 这个同志虽然年龄偏大,但他身上有着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工作热情。深耕基层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 可以说,除了年龄大了点这么一个缺点之外,是个不错的考察对象。 另一个同样是在雾渡河镇工作的陈维新。这个同志沉稳宽厚,能力出众,我想把他调到县委办公室,先从秘书科干起。 你们组织部的意见是什么?” 这是李怀节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亲手提拔干部。 尽管他的手段有些粗糙,目的也很赤裸裸,没有那些官场老油子们云淡风轻的作态,更没有他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从容。但他的那种非提拔不可的意志,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 第89章 用人的手段还算老到 谢春来迎上李怀节的炯炯目光,认真地点头,严肃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说的这两位基层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的个人实际情况要比你介绍的还要优秀。我们组织部门当然会对他们进行重点考察。 不过,目前全县干部队伍的大整顿、大清退已经开始了,会空出不少的岗位来。 你看,是不是稍微等一等,等他们的培训结束了,再来定他们俩去哪个岗位是不是更好一些?” 谢春来的言外之意,不过是嫌这两个位置的影响力不是那么靠前,有失李怀节副书记的身份而已。 一个团县委的副书记,说个难听的,就团县委那三四个人,这个副书记就是去干活的,还是挑大梁; 另一个就更差一些,秘书科本来是个股级单位,连副科的级别都解决不了,除非让他兼办公室副主任。 等等!谢春来想到这里,忽然发现李怀节真正要提拔的人,可能是这个陈维新。 因为李怀节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 那么,李怀节应该先让这个陈维新当他的联络员。在这个期间,安排陈维新兼着办公室秘书科科长。 时间不要长,三两个月之后,等陈维新熟悉了县委办公室的运作流程,再给他往上推一推,当个办公室的副主任,这就解决了副科级别问题。 还能实现他李怀节对整个县委办公室的基本掌控。 谢春来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用人的手法,也不是那么粗糙嘛! 至于陈维新后面要怎么发展,谢春来没有继续推测。 但是,能让李怀节这么煞费苦心也要提拔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更何况任何领导,对自己的第一个秘书,那一份感观总是不一样的。 谢春来由此断定,这个陈维新才是李怀节真正的培养对象。 谢春来正在胡乱猜测,就听见李怀节很平淡地说道:“这两个人一直在基层磨砺,接触面不是很广,打开他们的眼界最重要。 其他的,看他们的接受程度吧! 组织培养干部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多点耐心总是好的!” 谢春来深以为然,情不自禁地点头,附和说道:“是啊!有些领导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看上一名干部了,就急吼吼地把那名干部放在他想放的位置,也不管这名干部的实际能力够不够! 说到培养干部,明天是那十九名基层老公务员开课培训的日子。 为了突出党委对这批基层公务员的重视,组织部想邀请连山书记或者你去主持开课讲话。 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想了下,考虑到省委组织部可能已经提升刘书记成为副厅级的领导,让他去作这样的开课讲话,规格不对。 倒是自己这个副处的级别,去作开课讲话倒是刚刚好。 正好,自己也有一些肺腑之言,想要对这些久经磨砺的老同志们讲。 于是,李怀节点头说道:“组织部考虑的很前面,这一批老公务员是需要我们用某种形式来确认一下他们的奉献。 连山书记那边我问问吧,估计规格会成问题。看吧,连山书记要是没空去的话,我会抽空去讲一次,党员的思想工作必须常抓不懈啊!” 从组织部回到自己办公室,才坐下没多久,仲卿山亲自找来了,说是刘书记请他去一趟小会客室。 李怀节有些不解,什么事非得让办公室主任亲自跑一趟啊,这是谁来了吗?!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半点没耽误,直接起身去了刘书记的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的米黄色沙发上,随意地坐着两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李怀节从他们傲气的坐姿上,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进来了,起身笑着介绍给道:“小李,这两位是省纪委驻省委组织部纪检组的王政明副主任;这位是纪检组的周北汉机要员。 王主任,周北汉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县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 李怀节一等刘书记介绍完,立刻把手伸向已经起身的王政明,笑着打招呼,“王主任一路辛苦!我就是李怀节,请坐!周北汉同志,请坐! 不知道您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政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副书记,没有矜持,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是受省纪委和组织部的双重委托,调查王忠良突然调查你的原因。 对此,你有什么要向组织反映的?” 李怀节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王政明,说道:“首先要感谢组织上的及时干预,否则的话,后果真不好说。 东平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不同主任,甚至亲自找上我们县委办公室,挨个地找我们办公室成员谈话,要求他们积极检举我。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或者说,我不知道市纪委要调查我什么问题。 等我主动去市纪委报到的时候,王仲良书记的秘书桂显平跟我说,市纪委已经停止了对我的调查,让我回去。” 李怀节这边在说,那边的周北汉已经掏出速记本开始速记。 这个情形看得李怀节一愣,这是案子走上了程序才会有的举措啊! 王政明看着有点愣神的李怀节,笑着说道:“对于东平市纪委调查你的原因,你就不好奇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当然好奇啊!但,我问过桂显平,他说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程序上来说,不可能告诉我!” 王政明摇摇头,说道:“嗯,你这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等一下请你在这张询问记录上签个字。 有一件事情,我要郑重告知你,李怀节同志,关于东平市纪委对你进行的调查,是违反纪律的,同时也是非法的。 省纪委已经留置了东平市原纪委书记王忠良、原纪检监察二室的主任蔡大同、原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桂显平等三人。 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都希望你,尽快摆脱这次被非法调查带来的不良影响,努力工作!” 第90章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李怀节代表刘书记,把两位驻省委组织部的纪检组成员送上了车,这才重新回到刘书记的办公室,明天上午党校开课的事情要向他做个汇报。 另外,今天在走廊里当众对着杨长兴发火的事情,也必须要向他汇报。 不管怎么说,杨长兴都是县委的秘书长。在一定程度上,他其实也代表了刘书记的部分面子。 刘书记在听完李怀节的汇报之后表示,党校开课的讲话他就不去了,但是,请李怀节帮他给学员们带一句话,“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然后,刘书记开始对杨长兴这个人作评价。 “那个人好谋无断,好勇无胆,干事情总是无头无尾,做人又不伦不类,我已经放弃他了。 他这种人,进了体制其实也是一种悲哀。” 刘连山说到这里,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小李啊,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干部,已经暗地里来过我们眉山两次了。 根据兴华部长的语气来推测,他是很不满意的。我估计在挂牌之前,省委组织部肯定会有大动作。 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把动静搞得太大了,过渡时期嘛!” 来刘书记这里一趟,李怀节甩掉了贴在身上的两块狗皮膏药,一块是桂显平,另一块是杨长兴。 桂显平被留置,去官弃职是肯定的,以李怀节对他的了解,弄的不好,进去才几年缝纫机也是很有可能。 至于杨长兴,刘书记已经坦言放弃掉的家伙,在县委办能干多久还是个问号,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第一时间通知了宣传部的林广治。 电话里,李怀节直接告诉林广治,应县委组织部的邀请,受县委刘书记的委托,明天党校新一期培训班的开课讲话,他李怀节会去主持。 时间暂定为明天上午的十点钟。 林广治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确实是胆颤心惊,甚至连手腕都在微微打颤。 他的堂哥林东福昨晚深夜给他来电话,告诉他,市纪委的王忠良可能已经被留置了,现在已经失联;和王忠良一同失联的,还有他的秘书桂显平。 这一次省纪委的动静不小,就连林东福的老领导都被惊动了。 林东福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告诉林广治,不管这个李怀节在省委有没有天线,今后你林广治都要离他远一点。 林广治有些不理解,心说,要是李怀节在省委里挂着天线,那咱们不惹他是对的。 大家身后都有人,贸然开战的话,到时候不但对手收拾你,自己家老大也会收拾你,你太能惹祸了。 可是,要是他李怀节在省委真没有天线,是个地地道道的官场孤儿,那还怕他干什么呢! “那就更不能惹他了!”林东福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运气这么好的人,你拿什么和他斗?命吗?!” 加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大同也被省纪委的人留置了,就更加让他心虚气短。 毕竟,挑动市纪委来查李怀节的人,就是他林广治啊! 林广治在这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怀节在电话那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你在听吗?” 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惊醒,连忙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明天上午十点,您要去县委党校讲话。我立刻安排,立刻安排!” 李怀节没有和他多啰嗦,挂断电话,继续看起报告。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轻车简从,独自一人来到县委党校。 落叶将尽的校园环境在初冬的冷色调下,庄重到近乎压抑。 常务副校长孟丽站在学校大门,米黄色的长款风衣,长而直的黑发不时被冷风撩起,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微微泛蓝。 “怀节书记好!”看到身材高大的李怀节从车里出来,孟丽紧走几步,伸手相握。 “孟校长太客气了!”李怀节的手和她一触即分,微笑着说,“这个天气还是比较凉的,久候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率先举步踏进了校园。 林广治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迎接李怀节,老远就伸出双手来,热情到有点夸张的程度。 可惜,李怀节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无视他走进教学楼。 林广治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和惶恐,被他身侧的孟丽看了个真真的。 孟丽伸手扶了扶镜框,心里头的百转千回只有一个事,就是林校长很惧怕李副书记。 一行人上到二楼,多媒体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甚至连墙上悬挂的两面旗帜都换上簇新的。 李怀节看了之后暗自点头,这个孟丽,不管她的政治素质怎么样,但是管理的水平起码不差。 在孟丽的邀请下,李怀节坐上主席台的主位,林广治坐在他的左手边,孟丽自己很自然地坐到了李怀节的右手边。 接下来,林广治讲了一些题外话,内容无非是县委对这次培训班的关注和期望,刘书记甚至亲自委托李副书记来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这一类的开场白。 等掌声一停,李怀节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打怵的。 这台下坐着的,可不单单只是本期学员,还有教职工和宣传部的人。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讲,需要些心理建设。不说别的,一个老教师换一个新环境讲课,有时候都怵。 为了缓解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李怀节以一个玩笑话开场,在眉山党校留下一段流传甚广的演讲。 “同志们好!大家都知道,讲话有时长要求,这个要求一般都按照官阶等级来划分。 这种划分也要遵循一些个不成文的规定,现场官职最高的人,讲话的时间最长。 为什么要这样划分呢? 有些同志可能会说,时间越长,这不就越显得领导有水平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百姓完全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能。 同志们,我们有句俗话讲得好啊,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尤其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善于倾听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第91章 什么人领导不用 演讲这个东西,其实还是开头难。头开好了,讲几句之后,紧张感自然就会消退一些。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放松了一点,感觉到嗓子有点发干,他停顿了一下,拧开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小口,感觉松弛了很多。 这时,底下坐着的汪泉第一个鼓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这掌声把李怀节整得又有点紧张了。 他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下来了,这才笑着说道:“我刚才有点紧张了,喝口水缓解一下,并不是讨要掌声的。 同志们,咱们今天是党校培训班开课讲话,不是曲艺节目单口相声,应酬性质的掌声可以没有。” 林广治听完李怀节这几句定调子的话,知道名校高才的真实水平确实很高,起码要比他本人的真实水平高很多。 想当初,他林广治第一次当众讲话的时候,血压都上来了。 可现在,看看李怀节这副挥洒自如的样子,心理素质这一块,真不能比啊。 孟丽也在观察这一批年纪明显偏大的基层干部,发现这一批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沉稳。 以她孟丽十二年的官场经历来看,这批人明显是经历过磋磨的。 都是人才啊,难怪县委这么重视了。 孟丽下意识地往右瞟了一眼,从李怀节松弛的肩膀上可以看出,这位年轻帅气的副书记已经彻底放松了。 “之所以要提醒大家,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是因为接下来我讲的这个真实的故事,需要你们认真听,用心听。 听明白了,你就知道了什么是官场;悟透了,你就知道权力的底色是什么。 而这两点,和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息息相关。 去年的时候,我和一位领导参加一个饭局。饭局一共六个人,两位领导,包括我在内三位陪客,一位社会人士。 这种饭局在官场应酬上是最轻松的一个局,比大多数乡镇领导的拼税饭局还要轻松。” 底下的干部听到“拼税饭局”时的反应是哄堂大笑。 李怀节也笑着摆摆手,“不要以为我机关干部出身,就不知道底下乡镇税收的实际情况啊! 宁水镇、清阳镇每年要帮好几个其他的镇完成税收任务呢! 你们当中如果有参加过这种饭局的同志就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场联谊性质的聚会。 但是,你们知道吗,参加过那次饭局之后,我就再也不和那位领导出饭局了。 想知道原因吗?听我慢慢说!” 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带着回忆,也带着感慨,缓缓说道:“那天,组局的那位领导心情很不错,酒过三巡,谈兴很浓,在酒桌上给我们上起了政治课。 这个现象其实很常见,对吧! 他说啊,所谓饭局,吃的是饭,布的是局。 吃饭吃的是人情世故,布局是看你怎么利用人情世故。 哪怕你刚逮着老婆偷汉子了,在这种饭局上你也不能苦着一张脸,让自己像个武大郎似的。 这样没有一点城府的人,你让领导怎么重用你?! 我跟你们说,这么几种人我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第一个,没有格局,或者说格局不大的人。 这种人,一点蝇头小利都要斤斤计较,别人批评他一两句都能恨上三五年,是既不大气也不大度,更谈不上大方。 你们说,这种人要我怎么提拔他,这不就是典型的事儿妈吗! 大家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位领导讲得很好,很在理儿,对吧?”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发现绝大多数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所谓听其言,观其行。你要搞清楚和你说这一番话的人,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人,恭喜你,你起码在“会听”这个基础层面上,甩开了我们干部队伍里头的三成的人,至少三成。 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不适合对刚才那个话题做评论。我只是借这个事提醒大家,听人说话的角度可以多一点。 辨别是非利害,是我们每个人的基础能力。” 李怀节的这种讲话方式很新奇,一下子就抓住了会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连林广治都被吸引住了。 就听见底下有人在喊,“李书记,快说说第二种不会被提拔的人。” 坐在台上的孟丽俏脸一黑,刚才喊话的这个显眼包是党校的老师。 李怀节也不卖关子,笑着说道:“好!我继续说! 紧接着,这位领导又说起第二种人。他说,恃才自傲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因为什么呢? 因为才华横溢的人一般都瞧不上那些才能不如他的人,这就让羡慕他才华的人转为嫉妒他,从而影响队伍的团结。 再一个原因,你一个才华横溢又不知道藏拙的人,天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犯了一点小错误你都要指出来,那我岂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我的领导威信还怎么维护? 给自己找一个天天审查自己一举一动的人,我这不是有病吗!我又不是圣人!” 说完,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看着底下陷入沉思的绝大多数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那位领导在喝了一杯酒之后,紧接着讲了第三种他不会提拔的人。 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他说,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大多数心思都很单纯,生活在二元世界里。 正是因为这种清晰明确的是非对错观念,让他们的情绪变得异常强烈,不好控制。 无论什么事都非要分个是非对错不可。 这种人一般都很忠诚,但他们就像火药桶一样的脾气,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样的傻子你让我怎么提拔重用?!” 台下的人听得简直如痴如醉,一个个都在沉思其中的道理。 李怀节今天说的这一席话,可以说是很宝贵的为官之道了。就连林广治听完之后都大为震撼,并且深以为然。 至于其他人,看看孟丽镜片后的雀跃眼神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李怀节轻轻地一敲桌子,“咚”地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就听见他郑重地问道:“各位同志,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再也不去那位领导的饭局吗?” 第92章 守规矩,干实事 李怀节说完,根本不给台下的人反应时间,直接说道:“那是因为这位领导私心太重! 他的用人标准,不是给党和国家培养干部,是在给自己培养奴才!” 看着台下人看向自己的震惊眼神,和有些茫然的神情,李怀节再次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集中精神。 “在解释我之所以这样认定他的原因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一下,‘干部’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干部’的本意是什么? 只有了解清楚这些,我们才能界定我们自己的干部身份,特殊在哪里! ‘干部’是个舶来词汇,这个词的起源是日本,本意也很简单,就是字面上一部骨干的意思。 作为一个部门的骨干,你就是这个部门最坚硬最锋锐的部位。 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柄长矛,你就是矛头;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把弓箭,你就是箭头。 这就是干部的特殊之处——天然的斗争属性! 再说了,什么是斤斤计较,计较的标准‘斤斤’由谁来制定? 对于亿万富翁来说,去和一个穷苦百姓计较百八十万的钱财,这属于斤斤计较。 因为这点钱对一个亿万富翁来说,相当于这个穷苦百姓身上的一毛两毛。 但是,这百八十万的钱财对穷苦百姓来说,是斤斤计较吗? 那是他子孙三代人的全部身家!他是要跟你玩命的!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在工作上不学会斤斤计较,只会抓大放小,后果会严重到超出你的想象。 后果就是这个部门在你的领导之下,工作作风会越来越散漫,工作效益会越来越低下,变得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最终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干部呢? 我告诉你,你会成为一个小事不想管,大事管不好的肉头干部! 如果面对错误的批评你再不加以制止,不及时纠正,你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好先生一样的肉头干部! 一个好好先生的肉头,和一个木雕有什么区别?! 这位领导的第一个要求,直接就抹杀掉了我们这些干部最为根本的斗争属性。 同志们,一个不愿意斗争的躺平干部,你们应该都遇到过吧,你们自己瞧得起他们吗? 再来说说这位领导提出的第二种人,恃才自傲的人。 同志们,你们从这位领导嘴里听明白了他对恃才自傲的定义吗? 你们觉得这是‘恃才自傲’的正确定义吗?还是他给那些才华出众的下属干部戴的一顶自傲的帽子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李怀节停留了一分钟的时间来给大家充分思考,这才继续说道:“因为他妒贤嫉能! 一个成熟的领导,身边有这样的人才,他一定是非常珍惜的。 哪怕这位人才和其他人的关系真的很糟糕,成熟的领导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加以调节,尽力避免矛盾发生。 至于这位人才真不懂事,在公开场合直接指出领导犯的错误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发生。 真的发生了也没什么,一时的尴尬而已! 成熟的领导正确的做法是,改变错误之后找这位人才谈话交心。相信在这之后,他在这位人才心里的威望一定会不跌反涨的。 这种做法才是我们干部使用人才的正确姿势! 像这位领导,为了凸显自己的威信,不惜打压人才,重用庸才,这是在抹杀我们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在培养奴才。 第三种他不会使用的人,其实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人。 什么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为了一点小事,你跟我骂骂咧咧半小时,谁能控制得住情绪? 再说了,都进了体制,谁还会生活在非错即对的二元世界?你们见过吗? 这一点是最让人胆寒的! 当一名干部连表达自己的是非观,都要被领导扣上控制不住情绪的帽子时,这样的领导你们认为,值得你们尊敬吗? 值得你们追随吗? 我说得再白一点,这样领导对你的提拔,你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这位领导用人观的第三点,还是只用奴才,而且还是只用哑了的奴才! 这位领导提拔了多少干部,我不清楚;但他的两个秘书,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一位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踩了好几年;还有一位,现在刚被纪委留置,后果还不好说。 至于这位领导本人,你们过段时间就能看得到他的下场。 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长期身处基层,没有接触到官场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你们还很单纯! 单纯到连这种明显要摧毁我们干部信仰的废话,都能让你们的思想产生触动。 各位,如果你们仅仅只有这样一点政治敏感性的话,我奉劝大家,还是不要想着搞拉帮结派这一套吧! 要认真地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是连山书记特意让我来转告大家的。 连山书记很关心大家的成长,也很清楚大家目前的思想状况。 这句话,既是他对我们大家的要求,也是他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指出的一条成长之路。 守规矩,干实事,这就是我们党员干部成长的康庄大道!” 李怀节留出了一段时间给大家思考后,再次说道:“我们当干部的,这一辈子注定和好好先生无缘,也注定了要为我们的组织、党的事业、国家和人民斤斤计较一辈子! 我们不但要自己干,还要寻找更多比自己能干的人来干,鼓励他们干,跟着他们干,学着他们干! 我们不但要允许同事们提意见,更要虚心听取同事们的意见。 只有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干的踏实,才能干出成绩。 领导看不上这样的我们,不愿意提拔这样的我们,怎么办? 我们讲,这是好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不跟这样的领导共事真的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不知道这样的领导会闯出多大的祸事,将来要你替他背多黑的锅! 再者说,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 现在让你们去当一个镇长、书记的,你们一点基础都没有,没有人和你们拼税,你们连税务任务都完不成!上哪儿弄钱给你那些手下发奖金去?! 所以,我在这里奉劝大家,立刻打消自己的急功近利心理,守好规矩,干好实事,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第93章 史上最大规模清退潮 在党校的这场开班演讲,让李怀节在眉山官场的名气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 知情人都知道,他讲话中的领导是谁,就是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不知情的人,过一段时间肯定也会成为知道这个事情。 这种真人实事是最容易打动人的,包括正和李怀节对着干的林广治。 当晚,林广治和鲍喜来一起喝酒时,谈心说道:“看来政治这个东西,确实 需要天赋。 李怀节一个小年青,在去年早被王忠良看好。王忠良私下拉拢他,却被他果断拒绝,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王忠良今天的下场一样。 这样的政治天赋,想叫人不嫉妒都不行啊!” 鲍喜来对林、李二人之间的龌龊有所了解,他本人对李怀节的感观其实很不错,于是劝解道:“林哥,算了吧!你也别和李怀节争什么,稳住基本盘才是最重要的! 有消息说,县改市之后,咱们眉山会被省委直管,有机会升格的。 稳住了基本盘,那不是说就有机会提升级别吗?!” 林广治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拿着筷子戳了戳干锅里的花菜,叹了一口气,“老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省委那边有多少正科要升副处,又有多少副处想升正处? 虽然说,能来咱们眉山的人,后面站着的人普遍块头不大,因为真有大背景的人不会下县区,上升管道太窄了。 但是,那是和他们在省委省政府里面的竞争对手比较。和咱们比,他们背后的靠山可都不小,哪一个不是副厅就是正厅的。 咱们拿什么和他们比?!” 此时的林广治再也没有了和李怀节争斗之前的意气风发,显得有些颓唐。 鲍喜来也跟着一口清空了杯子里的酒,砸吧砸吧嘴,说道:“管他那么多!无非就是头上多个恶婆婆。 这干工作就像过日子一样,能干就干,干得不舒服了,老子直接躺平,爱谁谁!” 此时的李怀节正和刘书记、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长谢春来一起,拟定一份学历造假、违规提拔和严重不作为的乡镇机关干部清退名单。 李怀节看着最终名单上的人数,好家伙,正科级的有五人,其中包括三名镇长、一名镇党委书记、一名局长;副科级的有十九名,各个股级干部四十五名。 “一共是69人,这是眉山县有史以来的最大规模清退活动。不做好计划是要出乱子的!”刘书记直接问谢春来,“你是怎么考虑的?” 谢春来在看到这个统计数字时,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管如何,哪怕岳湘哪里不把他咬出来,这个县委组织部长他也没办法干了。 混进小70人进入体制内,这不是组织部门的失职,是谁的失职? 这个事情只能他谢春来出来担责。 所以,在面对刘书记的问话,谢春来的态度就有些消极,他苦笑一声,说道:“刘书记,考虑到组织部门目前空前复杂的状态,我建议,等省委正式任命了组织部部长的人选,再来做这项工作才是合适的。” 刘连山挑了挑眉,轻声说道:“为什么?你说说理由!” “连山书记,目前这69人一动,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必须要有人顶上去。基层干部,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在目前,马上就要换牌子的当下,这种大规模的人事调整,眉山组织部是很容易给省委留下不好印象的。” 刘连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看向了孟勇。 孟勇说道:“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就纪律方面来说,目前大范围的调整也不违反行政纪律。 而且,我能保证的就是把好纪律审核这一关。” 刘连山点点头,最后看向李怀节,说道:“小李,你来谈谈!” 李怀节明白这问题的复杂性,也亲眼见过袁阔海亲手处理过的,远比这个局面还复杂的事情。 因此,他对刘连山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 他就是要在省委下派不熟悉的干部来之前,打扫清理好垃圾,给这些新来的干部们一个更容易上手的工作新环境。 不管是从全局来看,还是从实际利益上出发,刘连山的这种做法都没有错,值得支持。 “连山书记指示的很到位!”李怀节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春来有些飘忽的眼神,继续说道,“一次性清退这么多人肯定要出大问题。 我的意见是,分成两批或者三批来清退。 组织部第一批要清退的,是那五名正科级干部。 一个是人数少,影响好控制;二来,这五个人全都是单位一把手,暂时性的岗位空缺,还不至于立刻就停摆了。 接下来,立刻调整那十九名副科。 这一步一定要慎重。 虽然眉山的基层单位我跑的不多,也就二十来家,但我对基层副科的重要性有着清晰的认识,很多部门离开这个副科级干部的领导,是真的会停摆! 我的建议,在调整这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同时,他们空出来的岗位必须立刻填充上新的领导干部。 刚好,党校就有19名一直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经验丰富的股级干部,正等着提拔上岗。 只要解决好这两个问题,剩下的45名不合格的股级干部,他们真的就无所谓了。 这些个关系户,平时单位的活也不见得干多少,有他们没他们其实都一样,乱不了。 春来部长,至于你说的,这样大面积的密集换干部,会让省委不理解,其实也好解决。 你们出一份关于这次大面积调整干部的报告,向省委书面说明原因。 这样,即使省委有不同意见,我们也能及时调整,你说是吧,影响不大!” 谢春来心里头的酸水已经泛滥,什么叫影响不大!那是对你李怀节影响不大,对我谢春来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真的按照你李怀节这么搞,得罪人的活儿就是我谢春来一个人包圆了! 凭什么你们都在船上坐着看风景,就我一个人在岸上给你们拉纤?! 所以,谢春来赶紧在刘书记没有发话之前,抢着说道:“还是怀节书记思虑周详! 这样做的话,既能让清退的速度更快,还能更稳妥,更好的消弭化解掉维稳方面的压力。 只是,我有个小要求,能不能在拿到省委的批复之后,我们再发动清退?!” 第94章 即将到来的人事大调整 刘连山看着一脸衰败的谢春来,有些不解,也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有区别吗?!” 这次就连孟勇都跟着摇头,劝解道:“春来部长,掩耳盗铃而已。” 李怀节没有插话进来,但谢春来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又减少了一点。做大事惜身的人,虽然不一定见小利忘义,但是魄力小是一定的。 只有谢春来自己知道,面对自己当下的艰困处境,在领导心里留下一个稍微有些懦弱的形象,是有必要的,便于自己慢慢抽身。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顺着孟勇的话就坡下驴吧! “好吧!确实像连山书记和孟勇书记指出的,省委组织部的批文也不是什么玉皇大帝的圣旨,该恨我的一样恨我! 那我回去就开始找他们进行清退谈话!” 眉山县这里在谈干部清退和人事调整,省委组织部那里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过不是清退,而是干部补充和人事调整。 被调整的干部主体,就是即将挂牌的眉山市。 这次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大,要一次补充三位副厅级领导、十名正处级干部;就地提拔两名正处级干部。 这两名就地提拔的干部,分别是现在的纪委书记孟勇,和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 不过,因为李怀节暂时不符合提拔规定,省委组织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先让他享受正处级待遇。等时机合适了,再提拔干部级别。 至于剩下来副处级和正科级干部的调整和安排,省委组织部并没有像林广治预料的那样直接插手,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即将成立的眉山市委组织部。 这些人事调整都必须在眉山换牌子之前安排到位。因为挂牌仪式动作不小,省里四套班子的领导有可能会亲自去,给眉山市四套班子的机构新牌挂红。 到时候,会有不少嘉宾和媒体会出席,场面肯定小不了。 这个时候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整体的行政架构必须搭建好,干部队伍要做到拉得出来,打得出去才行。 这样大范围的干部调整和补充,对省委组织部和眉山市委组织部都是一个考验。 尤其是眉山市委组织部的战斗力,十分堪忧。 眉山县改市的人事结构调整工作进程,一直都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在主抓。 他现在正抓着手里的名单,和分管县市干部的一处处长马政豪、分管省属机关干部的三处处长郑华一起,研究眉山市的组织部部长人选。 因为,目前眉山市最为繁重的工作,就是组织工作。 而现在的眉山县委组织部部长,不但在能力上有所欠缺;在纪律上也出了一些小问题,属于带病状态。 “这个谢春来,根据纪委那边反应过来的情况,小毛病不少啊!”马政豪有些犹豫地请示道,“兴华部长,是不是把他拿掉比较好?” 方兴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郑华,问道:“小郑,这次下派到眉山市的十名正处级干部中,你认为谁有能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承担起眉山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职责?” 郑华笑着摇头,很直接的说道:“老领导,要说能力,这次下派的可都是各个机关里的精英。精挑细选的,能力都不差。 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政治环境里,搭建一个副厅级市的中基层干部架构,先天条件就不足啊!” 方兴华想了想,看了他们俩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俩的意思,还是要在眉山想办法?” 郑华和马政豪相视一笑。 马政豪点点头,先说道:“距离眉山市正式挂牌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大范围的干部调整,还要不出问题,我们都认为,在当地想办法是最稳妥的。 我的想法是,直接拿掉谢春来,由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来完成眉山市中基层干部人事的调整。” 不等方兴华开口问,郑华主动说道:“马处长的意见我也赞同。 尽管这个李怀节调去眉山时间不长,尽管他没有组织部门的工作经验,但是,从他搞出的这个人事结构谱系图来看,这是个对组织人事有想法的干部。 关键是他,敢想,敢干!” 方兴华听到郑华意味深长的“敢想敢干”四个字,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李怀节一个人干完了! 这样的话,在以后的眉山干部队伍里,他李怀节的威信和地位,可就一言难尽了。” 方兴华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这对一个年轻的领导干部来说,确实有失公道。 郑华有些为难地看着方兴华,说道:“老领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调东平市的干部过去,这对新的眉山市保持独立的地位妨碍可不小! 而且,东平市的干部就一定比李怀节更熟悉眉山现在的组织状况吗?我看不一定!” 这次就连马政豪也在一旁劝道:“兴华部长,干工作得罪人这一道坎儿,年轻的干部始终都要跨过去的。 我认为,哪怕是出于锻炼干部的目的,这样的安排也不算我们组织部门亏待了他李怀节。” 方兴华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能把招呼打到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这里的人,要说对李怀节不看重,那才是睁眼说瞎话。 打招呼不需要政治资源吗? 眼下,省委组织部这么用力的捶打锻炼李怀节,你让打招呼的那位心里头怎么想! “好吧!明天我送齐秋云他们三人去眉山,顺便找李怀节谈一谈。不面对面的谈一次,我这心里头总是虚的。”方兴华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剩下的那十名正处级干部,送他们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吗?” 马政豪立刻回答道:“都安排好了,分成了两批。第一批七人,下个星期一下去;第二批的三人下周三下去。 我们这样密集的送干部,只怕眉山被省委直管这个事也瞒不了多久!” 第95章 接待工作很重要 方兴华点点头,认可了马政豪的安排。 对于马政豪的感慨,方兴华有些不愿意多谈,他很随意地说道:“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命公示都好几天了,就没想着要隐瞒什么! 还有啊小郑,眉山的钱立勇,他的人事档案还在你那边吧,他的学历问题搞清楚了吗?” 郑华苦笑,摇头说道:“搞清楚了!不过不是什么全日制本科学历,是函授大专。 听说到明年六月,他就能拿到衡大的非全日制硕士学位证书。 学历本身没问题,符合组织用人条件。但是,他在眉山县委组织部网站的履历上,公布了的是全日制本科学历。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具有欺骗意味的。” 方兴华摇摇头,冷漠地说道:“什么周末班、集中班、网络班的硕士,不都是交上几万十几万的学费,等两年就能直接拿文凭的嘛! 进步的梯子而已,能学到什么真东西呢?! 你们三处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 郑华严肃地说道:“错误不大,只适合批评教育。” 方兴华摇摇头,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小郑啊,如果在眉山市揭牌的那天,有记者问起省委领导这个事,你认为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听你的解释吗?”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有没有? 有! 但是真不大。 郑华的反应很快,立刻把话接了过来,跟着说道:“老领导,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会在这几天里头下调动通知,把他调回林业厅。” 方兴华点点头,说道:“你看着处理吧,我只是帮你多想一点而已。干我们组织工作的,最怕的就是想的少了。 想的多一点,做的少一点,就显得稳重。 另外,小马,你回去之后,就正式通知眉山那边,我明天上午,亲自给他们送干部去!” 刘书记接到马政豪的电话通知,半点时间都没敢耽误,立刻把在家的所有常委全都叫来他的小会议室里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搞好省委组织部这次干部任命大会的接待工作。 会议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维稳,另一个才是接待。 要是让方部长也经历一把李怀节当初的故事,那眉山市可就倒了大霉,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脱组织处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维稳工作甚至还要比接待工作重要。 会议开场完毕,刘连山第一个要谈的问题,就是维稳。 “小李,排矛办现在还维持着吗?”刘连山直接问,“具体工作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很肯定地回答道:“正常工作着,运转的很好。排矛维稳方面的问题,请县委放心,我们排矛办会全力以赴,确保这次接待工作万无一失。” 李怀节说这个话是有底气的。 这一段时间里,他借着排矛维稳这个抓手,跑了不少的机关乡镇,扎扎实实地消除了不少潜在的维稳隐患,从很大程度上扭转了当前眉山县不利的维稳形势。 当然,也借此打开了自己的工作局面。 他本人对这个由县政法委、法院、公安局联合组成的临时机构,特别是它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满意的。 别的不敢说,现在只要李怀节一声令下,各乡镇的综治保部门、各派出所干警就会迅速行动起来,对那些有上访倾向的人群进行密集监视;对他们的上访行为进行主动劝阻。 说是把整个眉山县变成铁板一块,那是吹牛;单说劝返群众上访,真不是什么难事。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脸上自信淡定的神情,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转而安排起明天的接待任务。 这种接待任务的规格不用说,肯定是高规格的。 眉山现在没有县长,郊迎的活儿就落在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头上。 钱立勇其实真不想去,太没意思了。 就在他来之前,接到了老岳父的电话,说过几天他就要被调回省林业厅。 哪里来回哪里去已经够悲催的了! 现在不要说进步,回去之后他连坐的位置都还没着落呢,哪儿还有心思忙眉山的工作呢。 但是,要郊迎的可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啊! 不能不去,不敢不去! 所以,他的回答就要敷衍很多。 刘连山有些不高兴地扫了一眼他戴的金丝眼镜,强调了一句,“钱立勇同志,郊迎工作很重要,要体现出我们眉山人对党组织的渴望之情!” 在这种会场上,刘连山这样说钱立勇,肯定不是叮嘱嘛! 眉山县的那几个在省委挂了天线的,都知道,刘书记已经高升副厅了。 钱立勇身为副处级的副县长,被一位副厅级领导在会场上当众嫌弃,这对钱立勇的威信是个打击。 更何况,钱立勇的学历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呢! 所以,知情人看向钱立勇的神情就带着考究:这个钱立勇,还不赶快向县委表态,在想什么呢! 钱立勇当然知道刘书记今非昔比了。听到他再次强调,虽然慢了点,但他还是反应过来,立刻向刘连山保证,会认真做好郊迎工作。 接下来,就是一些接待规格上的商议。 比方说,是不是把人大、政府、政协的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全都集中到县委礼堂来,让省委组织部一次性公布完干部任命。 再来就是新的三套班子领导的讲话顺序、采访顺序等等,接待上的一系列细节问题。 没办法,这么高规格、这么大范围的干部任命,除了县改市这种特殊情况,平常根本看不到,没有先例可循的。 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对接待礼仪的知识储备,也不过是比一般乡镇领导强一点点而已。 特别是高规格的礼仪知识上,根本没有任何储备。甚至连换会场上的红旗,这个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都不知道搞。 这些细节其实很重要,最考验一个部门的整体管理水平,能迅速地抓住领导的注意力。 这个会开的时间就有点长。 吃了晚饭之后,会议继续,这次商讨的是怎么把这些细节落实下去。 第96章 无心之失 落实接待安排这种事,是杨长兴身为县委办主任责无旁贷的一件事。 刘书记问杨长兴,还需要哪些部门配合的时候,杨长兴正被会议记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给惊呆了! 卧槽! 光是县委礼堂的布置就有十几个注意事项,至于从交通出行的次序到会议座位次序,这里面的注意事项就更多了,甚至连领导讲话的时间都要掐准到分钟。 这样庞大的指挥工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大意,这让杨长兴麻了爪子! “连山书记,这种规模的接待工作,真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得定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杨长兴看向刘书记的眼神有些怯懦,“能给我派一个助手吗?” 唉!看着杨长兴这一副为难的模样,刘连山憋了好多天的火气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轻轻一拍会议桌,“咚”地一声,立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起来。 接着伸手一指杨长兴,批评道:“两办人员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吗?! 接待细节县委都帮你们规划好了,你现在只要照着执行就行,这样你都没有把握?! 你还有没有一点执行能力?!” 杨长兴立刻起身,向刘书记道歉完了之后,向大家解释道:“这么多繁琐的细节,很多地方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比方说,市容市貌这一块,只有今晚加班来搞。但环卫部门能做到什么程度,真不是我能把控的。 想要全部落实到位不出一点差错,我真做不到。这一点,我自己了解我自己,我真没这个能力。 请刘书记原谅!” 刘连山阴沉着脸,点点头,让杨长兴坐下。这才转头看向李怀节,问道:“小李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怀节没有犹豫,直接提出意见:“连山书记,这种规格的接待工作,单靠两办那十几个二十个人,确实会存在人手不足的困难。 我建议,组织部、宣传部和统战部的办公室,也要抽出一些精干人员来参与接待任务。 为了便于管理,这些临时人员统一给编成一个小组,这个临时队伍的小组长,我提议让县委党校的孟丽同志来担任。 这个临时小组就担任会场布置和宴会座位安排这两件事。 至于杨长兴同志担心的市容市貌问题,我来督促环卫部门连夜大清扫。 杨长兴同志,县委已经给你的工作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全了,你不至于还要推辞不干吧!” 李怀节之所以要这样挤兑杨长兴,实在是对他这种装傻充愣的作风忍受不下去。 他一下子就戳穿了杨长兴耍滑头的做法,逼着杨长兴挑起接待安排工作的大梁。 其他几位常委,也都盯着杨长兴,看你杨长兴还怎么耍滑头。 只有纪委书记孟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神里全都是戒备。 孟丽是孟勇的亲妹妹,两人因为年纪上差着上十岁,孟勇对自己的妹妹很溺爱。看到李怀节想也不想,就把孟丽给推了出去,他心里头的想法当然会有些复杂。 接待工作最是麻烦,干好了你没功劳,干坏了你有责任,这也是杨长兴竭力推辞的另一个原因。 现在,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你扔给了我妹妹,李怀节你想干啥?! 是我妹妹得罪你了,还是我孟勇得罪你啦? 李怀节再是精明,他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于公心考量,提出的这个建议,居然得罪了纪委书记! 杨长兴现在被李怀节逼到了墙角上,他不得不表态说道:“能得到县委的大力支持,其他各部门的大力帮助,明天的接待工作我尽力安排的有条不紊。 请刘书记放心,我保证这次干部任命大会,一定会举办得圆满成功。” 刘书记的神情很严肃,盯着杨长兴说道:“记住你对县委的承诺!” 散会之后,李怀节亲自坐镇环卫局,督促环卫局的大小领导,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亲自落实卫生状况。 等环卫局落实完毕,已经到了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李怀节就叫起了司机老张,让他带着自己满县城转悠,认真检查城市卫生状况。 特别是车队要经过的几条主干道两侧,看得更仔细了。 一番检查验收下来,城市卫生状况是合格的。车队主要途经道路,非常干净。 紧接着,李怀节联系了鲍喜来,问他会场和县委招待所的安保人员,派出去了没有,特别是车队途经路口的警力安排上了没有。 这些检查工作,不但要心细,还要眼亮,能看到问题才行。 这不,借着吃早饭的机会,李怀节看了一眼宴会厅的布置,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把招待所经理和孟丽一起叫来,说道:“孟丽校长,大厅里的桌面多了点,每一桌之间的距离不够,这就造成传菜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而且,太拥挤了之后,客人说话的音量很容易就会产生递增效应,会变得很吵闹。” 孟丽从昨晚接到县委通知开始,忙到了晚上的一点钟;刚过来没多久,连早饭都还没吃上,就被李怀节抓住了错漏,这让她的娇脾气上来了。 她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李书记,所谓料敌从宽嘛!在不知道会来多少客人的前提下,多布置点位置总是不错的。” 李怀节转头对经理命令道:“至少要撤掉三张台子,才能保证宴会的空间足够。 另外,厨房、厕所还有客房的卫生,要抓紧时间搞起来。特别是一些平常我们很少注意到的犄角旮旯里头,一定要搞清爽。 你去忙吧!” 等这位经理转身离开,李怀节才看向孟丽,透过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的红丝,看来她也熬夜了。 于是,李怀节放缓了声调,说道:“孟校长,具体情况你自己掌握嘛!如果到时候来的客人太多,真的安排不下,就让我们的科级干部全部走就是了! 你要提高服务意识,这一顿饭他们是客人;下一顿饭,他们就不是客人了,是我们的领导!” 李怀节的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让孟丽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怀节匆匆检查完大部分的接待工作现场,脚步急促地赶向县委,赶到刘书记 的办公室,和他一起迎接眉山县即将到来的辉煌。 第97章 上了省领导的专车 仲冬的上午九点,阳光温暖,空气清新冷冽。 刘连山身穿深灰色羊绒夹克衫,小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安闲愉悦地站在县城公路的入口,和李怀节聊着天。 就听见刘书记感慨道:“接下来,眉山的党政领导班子即将进入磨合期。看来,经济建设的脚步还是不能提速啊!” 李怀节小声提醒道:“连山书记,四套班子在磨合初期,就遇到人事清退和调整大潮,如果干等着石头落地,只怕省委领导等不及啊!” 刘连山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怀节,有些佩服他的危机感,问道:“你的意思呢?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李怀节摇摇头,“这种大政方针,我必须完全听从您的安排。我说出来了,就会影响到您对当前形势的判断。” 说完,他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一众县委常委。心里想着,这些人,马上就会成为眉山经济发展的绊脚石了。 因为他们一把手的位置即将不保,马上就要当配角、跑龙套,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能调节好的人都是一时俊杰。 而眼前这些人,一个都不是。 刘连山看到了李怀节的小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怕说出来了让这些人乱传。 刘连山一想,小李担心的也有道理,等忙了接待工作,晚上再找他谈一次。 毕竟,袁阔海的学生,发展经济的能力应该不会差的。 就在这时,闪着警灯的开道警车过来了。身穿多功能服的警察开始下车进行简单的隔离警戒。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刘书记的身前一米,跟着的车队也全都停了下来。 刘连山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拉开车门,方兴华笑容满面地下了车,握住刘连山的手,一连声地说着“辛苦”。 一通“砰砰”的车门开关声中,后面车上的人全都跟着下来了。 李怀节扫了一眼,新来的三位副厅级干部中,最打眼的就属即将担任眉山市代理市长的齐秋云了。 利索的短发,白皙的柳叶脸,如果摘掉眼镜的话,齐秋云和毛宁还是很像的。 虽然是淡妆,但也让人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人群中,齐秋云也在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怀节,他那一米九的大高个,想不打眼也不成啊! 李怀节给齐秋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尽管李怀节身上儒雅的书香气,已经很好地中和了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但存在感还是太强了。 一个存在感太强的副书记,让齐秋云有些担忧未来的眉山局势。 相反,齐秋云给了李怀节很好的第一印象,她优雅端庄里透着精明干练。 寒暄结束,表示着刘连山代表的县委,已经完成了高规格接待的第一步——迎接仪式。 又是一阵“砰砰”的关车门的声音,众人准备再次启程。 就在这时,方兴华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李怀节,在一众随行人员惊讶的眼神中招手说道:“小李啊,过来过来,上车来我给你说点事!” 齐秋云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到李怀节的身上,看看他此时的反应。 李怀节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跑向方兴华的车。而是转眼看了一眼刘连山,等刘连山笑着点头之后,这才快步走向方兴华,从左侧上了车。 李怀节的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让齐秋云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理,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就从李怀节用目光寻求刘连山的意见这个小表情来看,这个副书记的眼里是有领导的。 一个眼里始终有领导的人,存在感强一点就强一点吧! 尽管齐秋云已经在自我安慰了,但心里头还是在泛酸水:那可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专车啊! 同样在心里泛酸水的,肯定不止齐秋云一个人。 大家都在想,打听下来的消息,这个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前秘书,在省里也没有其他天线啊! 方部长怎么就对他这么另眼相看呢? 难道说,这家伙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就连刘连山也搞不清楚,方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干。 方兴华之所以要把李怀节喊上自己的专车,主要是需要找李怀节谈一谈眉山组织部部长的事情,今天在时间安排上很紧张,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李怀节上车之后,就听见方兴华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李啊!眉山县目前正处在继往开来的特殊时期,组织部门要承担起这一份重责。 在省委组织部看来,谢春来同志的能力有所欠缺,组织思想不够端正,已经不适合担任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了。 我们有意要给你加担子,让你在协助连山同志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同时,抓起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 现在,我想听听你对眉山县改市之后,在组织人事方面的一些基本看法。”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李怀节的脑子里转。 作为一名县委的副书记,他天然就有对组织人事方面的协调权。 拉架还有拉偏架的呢,更何况协调了。 他身为一名副书记,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县委的组织人事安排。 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人事架构和调整原则,李怀节当然会有自己的考虑。 所以,在突然听到方部长这样的问题时,李怀节的回答其实早已经成竹在胸,并不慌张。 “兴华部长好!县改市之后,眉山市的组工原则和根本政策肯定要做出重大转变。 第一个转变是组工视角的转变,而且,这个转变是迫在眉睫的。 眉山虽然还是那个眉山,但县市之间巨大的行政结构性差异,导致了眉山整体行政结构向上生长了一大截。 为了让这个新生的结构更稳定,组工部门就必须做好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夯实乡镇基层,这个事情我们目前正在做。 从大清扫大清退开始,挤干乡镇基层干部队伍里的水分,让愿意干事的人、干得了事的人有事干; 另一件事就是连山书记常说的,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 连山书记要求组工部门充分利用这次县改市的良机,把省委下派来的各大机关精英干部当成领头羊。 用他们开阔的眼界和先进的理念,带领各自的队伍开创眉山经济建设的新篇章。” 第98章 红旗继续飘扬 李怀节说完这番话时,车已经进了宁水区,县政府大楼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方兴华思索了片刻,很有兴趣地问道:“小李,不要打埋伏,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李怀节估算了下车队到达县委礼堂的时间,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词汇,这才简明扼要地说道:“报告领导,第二件事情就是转变组工观念,要有把眉山市当成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基地的准备,当成省委的‘第二党校’的概念。 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和最短的时间,给省委培养大量的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后备干部; 对我们眉山市来说,我们可以接触到全省各方面的精英人才和优秀干部。 这些交流挂职的领导获得了实际工作经验,我们眉山在获得了政策支持的同时,也提高了自己的发展维度,从而做到真正的腾飞。 当然,目前这些都还是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很熟悉人才政策。 肯定有疏漏或者方向性错误的地方,恳请领导批评!” 方兴华确实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老实说,李怀节的这些想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在方兴华看来,一点都不! 因为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就是“省委第二党校”。省委党校的重点培养干部,培训结束后的第一站,往往都是这个省直管市。 他们在获得了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之后,再被调到各个需要他们的岗位。 这些想法,原本在方兴华的脑子里不过是一些比较模糊的意识,但随着李怀节的“第二党校”这个提法一出来,这些模糊的意识立刻就清晰明了。 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也很有意思的举措,也是一个能够让他方兴华,在培养省委后备干部工作中脱颖而出的举措。 而且,尽管李怀节说的非常含糊,讲官话、打官腔,但他还是很清晰地表明了,要夯实眉山基层干部队伍的意图。 这就非常好! 只要基层不掉队,局面就乱不了,形势就坏不了;如果领导的能力再强一点,只要方向不出偏差,经济肯定能发展好。 方兴华越是品着李怀节的话,越觉得他的想法是完善的,理念是切合实际的,是完全有搞头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兴华看了看李怀节,笑道,“今天你也要上主席台,我要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提升你的政治待遇。” 方兴华的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不可能宣布眉山组织部长的人选了。 不过,李怀节对组织部长的兴趣不大,吃鸡蛋和下鸡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能不兼任这个组织部长才好呢! 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李怀节不会直接把他的意思表达出来,那是幼稚的表现。 他现在最好的表现就是感激,感激上级组织给他提升了政治待遇。 车队很快到达了县委大院,看着大门两侧的水泥门柱上的红旗雕塑,方兴华突然感慨道:“现在能看到这个门柱的机构,已经很少很少了!” 李怀节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来了一句,“是啊!这种形势上的红旗早已被真正的红旗所替代。 但它还会继续飘扬,飘扬在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心里!” 方兴华沉默了。 在全县一百多名正科级干部的夹道欢迎中,他沉默着走进了县委大礼堂,一脸的严肃。 主席台上的座次,排得中规中矩。 方兴华当然的坐在正中间,他的左手边分别是即将担任人大主席的石良才;石良才的左手边,坐的是即将担任政协主席的张思源;张思源旁边,坐的才是眉山县纪委书记孟勇。 方兴华的右手边,依次坐着刘连山、齐秋云和李怀节。 其实,国务院已经批准了眉山县改建为市,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用眉山市来称呼了。 但是,省委和刘连山考虑到挂牌仪式还没搞,就一直沿用眉山县这个称呼。 但今天,在干部任免通知大会这样正式的场合,这个称呼肯定不能继续使用旧的眉山县了。 必须得是眉山市! 眉山县和眉山市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带来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最直接的冲击就是,县人大、政协的领导全部换人了;县委副书记提升了政治待遇,纪委书记更是直接升了一级。 由此可知,接下来原眉山县四大班子的副职,只要是今天没有晋升的,都是这场权利游戏中的失败者。 这一点,坐在台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就是方兴华宣读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免通知。 包括李怀节在内,今天有五名重要干部的任免,在时间要求上就很紧张、 毕竟,真的给拖到下午宣读干部任免通知,那才是犯忌讳的事! 第一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当然是刘连山;他被免去眉山县县委书记一职,担任眉山市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 刘书记的任命已经下达了有一段时间,今天这个更像个后补的仪式。 所以,刘书记的讲话就非常简短,除了向上级领导表示感谢之外,也对眉山干部表达了谢意,随后提出一两个要求,就结束了就职讲话。 看上去很敷衍,实际上也是敷衍。 不过,这种敷衍是方兴华乐见其成的,不耽误事! 第二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是石良才。 石良才是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管人事党群事务的副局长,组织部考虑到他的年龄和稳重踏实的工作作风,就把他调来眉山市担任人大主席。 严格来说,他这不能算是升迁,连平调都不算,只能说是被不明显的贬斥了。 毕竟,他一个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本身的级别就是副厅级。现在调来眉山市,不但远离了省政府这个大机关,也远离了省城这个大城市。 所以,石良才的就职讲话就很简短,中规中矩到都有敷衍的嫌疑了。 好在,方兴华对石良才的讲话并不重视,也就不在意他的敷衍,反正损失威信的是他石良才自己。 方部长最关心的,是齐秋云这个代理市长的就职讲话能不能达到效果。 第99章 女市长试探性攻击 这也是他今天降尊纡贵来眉山市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他要用这种非常直白的方式,来告诉全眉山市的大小官员,齐秋云就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所以,在宣读完齐秋云的干部任免通知之后,按照惯例,应该请齐秋云发表就职讲话的。 但方部长仿佛谈兴很浓,他直接放下手中的讲稿,开始说起齐秋云在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种种业绩。 这种程度的公开维护,就连底下的科长们都看出来了,省委组织部对齐秋云的另眼相看,更不要说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了。 刘连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对齐秋云没有半点的嫉妒和反感。自己的副手能得到省委大机关的重视,这是好事啊! 起码来说,在发展经济这一块,齐秋云肯定可以找省委省政府多要一点好政策嘛! 眉山市的经济发展好了,经济规模上去了,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级别会不会再往上提一提呢? 要知道,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可是正厅级别的! 所以,方部长的讲话刚一结束,刘连山就带头鼓掌,真心实意的鼓掌! 市委书记都带头鼓掌了,自然掌声雷动。 在这如潮的掌声中,齐秋云起身,开始了她在眉山官场上的第一次讲话,打响了眉山经济大建设的发令枪。 齐秋云的讲话时间不短,也很有水平。 讲话内容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重点,其一是介绍自己的信念和工作作风,其二是对市政府各单位领导的基本要求。 虽然她讲话的语气和用词很谦逊,但,真公主哪怕是在行礼的时候都是高贵的。 齐秋云讲话中的高姿态和高要求,还是能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 李怀节听得相当认真。因为齐秋云虽然不像刘连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她也是自己今后需要接触最多的领导之一。 搞得不好,自己就是刘连山和她之间的缓冲地带。 总之,齐秋云的这一番讲话听下来,再结合她的工作履历来看,她今天发表的高水平讲话,是真实的表达出了她自己的政治意图。 李怀节在跟着鼓掌时,心中想到:这是一个有水平、敢讲真话的领导。 这对眉山市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党委、人大、政府、政协是今天张兴华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顺序,现在是今天最后一位副厅级领导——眉山市政协主席的任命了。 政协主席张思源倒是实实在在地属于提拔了,一个省委统战部的正处级干部,干副厅级的政协主席,确实是提拔了。 但他很低调,讲话简短精悍,三言两语讲清楚了他自己的工作方式,一番感谢之后,就结束了讲话。 掌声停息,方兴华环视了一眼会场,这才开始宣读李怀节的干部任免通知,尤其是强调了,李怀节享受正处级待遇这个事。 这么年轻的准正处,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管自己的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掌声必须热烈。 李怀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了,已经超时了十分钟。所以,李怀节在发表讲话的时候就更加简洁了。 感谢组织信任,向领导学习,严格要求自己,始终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我们党的事业这么宽泛的内容,被他浓缩成了十几句话,用两分钟讲完了。 关键是,还没有给人留下敷衍、自傲的形象。这一点,懂得写稿子的人都知道,难度还是很高的。 最后任命的,是眉山市纪委书记孟勇,整个过程也很简洁。 在整个任命大会结束之前,市委书记刘连山做了大会总结。 他首先感谢了省委组织部,以如此高的规格来给眉山市送干部、定调子。 强调这次大会不仅仅是省委领导送春风、送关怀的大会,更是眉山市除旧迎新、继往开来的大会。 他要求参会的干部,把今天大会带来的新气象传达下去,新风貌扩展开来,为建设好新眉山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风光无限的干部任免大会,就这样结束了。 一众领导步行到一墙之隔的县委招待所,准备进行午宴。 这难免不让李怀节想起自己初来眉山时的凄凉。 虽然东平市委组织部破格让常务副部长送他到任,结果干部任免通知的会场,就一个杨长兴这样的县委常委出席了。 甚至,杨长兴连给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职讲话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怪杨长兴吗?李怀节没有这个兴趣! 怪其他常委没有风骨,不敢违逆岳湘的淫威吗? 这个当然有! 时至今日,不管是哪一个常委,包括孟勇在内,李怀节都不假辞色。 现在,这些在今天没有被省委组织部邀请上主席台的县委常委,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 想到这里,一阵快意就像齐秋云身上的香水味,淡淡袭来。 齐秋云把方兴华主动让给了刘连山,放慢了脚步走在李怀节的一侧。 “李书记的讲话很有水平啊!”齐秋云搭讪的技巧很高,“不愧为名校才子!” 李怀节稍稍欠了欠身体,让自己保持落后齐秋云半个身位的距离,谦虚的一笑,问好道:“秋云市长好!您过奖了,我的讲话高度很一般,还需要向您学习。 而且,能够在您这样优秀的领导跟前学习,也是提升我自己的机会。 我会很珍惜。” 李怀节并不想和齐秋云产生什么矛盾和纠纷,他很直接地表态,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会做你的对手,而且态度谦卑。 虽然李怀节这个副书记的存在感很强,虽然李怀节这种滑不溜手的做派很难拿捏,但他谦卑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所以,齐秋云难得地微笑起来,自谦道:“我可谈不上什么优秀的领导!和袁市长比起来,我也只是一个经济建设方面的学生。 你在袁市长身边学习了好几年,对眉山市的经济建设和管理制度,想必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改天我们再详谈?!” 这种攻击性试探,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领导最常用的手段。 李怀节心里头叹气,齐秋云,你还真看得起我,我真不想做你的对手! 嘴上却笑着答应下来,“我很愿意为领导当好参谋,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 第100章 高端酒局 众人走进了招待所的东院,早有经理等在一边领路了。 领导们跟着经理走进了招待所的宴会厅,不由得心情一松,脚步轻快了许多。 宴会厅宽敞明亮,空气清新,布置得当。很显然,在这之前肯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换气处理。 三条厚实的红地毯,把宴会厅分割成四块大小相等的区域,错落有致地摆放了二十几张桌子,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其实,如果宴会大厅按照平常密度来布置,能摆上三十多桌。 四块区域都在显眼的位置竖起了告知牌,上面写的,分别是“市委人员就餐区”、“人大人员就餐区”、“政府人员就餐区”和“政协人员就餐区”。 领导的随员,秘书、司机等人,孟丽给另外安排了一个大包间。在这个包间的隔壁,是应邀前来的媒体人就餐区。 之后,才是眉山市领导集体宴请方兴华部长的地方——三笑厅。 三笑厅的门口,孟丽笑意盈盈地把诸位领导迎了进来,把方兴华部长奉上首席,正准备出去张罗呢,被刘连山叫住了。 “孟丽校长,你今天也够忙活的了,但还不能休息,留下来继续服务吧?” 刘连山这是比较看好孟丽的综合素质,有意让她在四套班子的领导面前露个脸,顺便再多敬方兴华一杯酒。 能给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敬杯酒,是在四套班子的领导心里给自己加分,这是个好机会啊。 孟丽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大方地笑道:“今天是我们眉山市大喜的好日子,怎么忙都不累。 只要各位领导和省委贵宾不嫌弃我粗手笨脚的,我很乐意为各位领导做好服务工作!”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睛里的询问之意难以掩饰。 李怀节微微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流程就行。 今天的酒局哪怕以李怀节的经历,也算是很高端的了。 毕竟坐着一位位高权重的正厅级领导呢! 这种酒局,按照袁阔海传授的经验,以李怀节目前的级别,多喝酒少说话,稳当住了就是成功。 但是,少说话不是不说话,话要少,还能让人记住你,这个实实在在地看个人水平。 而且,多喝酒也有讲究。这种打着酒局幌子的另类会议,你要是没有一定的礼仪知识和酒桌文化,很容易露马脚。 头三巡肯定是刘书记主导,第一杯敬的是眉山市的锦绣前程; 第二杯敬的是省委组织部,感谢它对眉山市的大力支持; 第三杯敬的方兴华部长个人,感谢他对眉山市一众领导的厚爱。 三巡一过,就到了个人自由活动时间了。这个时候,酒量好的,就可以稍微放飞一下自我,把气氛搞起来。 在座的所有人,李怀节年纪最小,级别最低,他必须要负责把气氛搞活跃了。 李怀节也不怯场。 自打他上次被袁阔海的爱人批评了酒量之后,他就认真研究了一些酒桌上的潜规则,发现了一些可以钻空子的地方,能让自己少喝很多酒。 三巡酒一过,他第一个端起酒杯,走到方兴华部长的左侧,举杯过胸,敬道:“兴华部长,感谢您对我们眉山市的大力支持,我很荣幸能敬您一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方兴华的涵养非常好,他笑着点头,也要站起来。 李怀节眼明手快,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您既是长者,也是尊者,更是我们眉山市的贵客,您请安坐!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话,李怀节伏低身子,把自己的杯口轻轻地碰了一下方兴华的杯腹,一饮而尽。 方兴华看着李怀节一口清空了杯中的酒水,也跟着喝了一大口,看了李怀节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李怀节的身后,孟丽拿着酒瓶,重新给方部长斟满。 到此为止,一个非常标准的敬酒流程就展示完了。 无声无息之中,方兴华就在酒桌上树立起了绝对威信,两人也给这场酒局立了个规范。 官场上的干部,你要说当官做事他们可能偷奸耍滑。但在酒局上,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喝,一个比一个能说。 方兴华配合着李怀节开了个头,后面气氛立刻就起来了,一时间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连带着孟丽都跟着敬了方部长和四大班子的领导好几杯,在一众领导心里,留下了一个很不错的印象。 到这个时候,孟勇才放下了心里头对李怀节的那点不愉快,变得热络了一些。 宴会结束之后,方兴华部长表示,“我要回房间小睡一会儿,醒醒酒,随后就回省城了,你们去忙吧,不用送我啦! 不过,我还是要批评你们啊!你们也太热情了,让我喝过量了。 尤其是你小李,灌了我好几杯!” 他是这样说,在座的领导没有一个敢走的。都挤在他隔壁的套房里,一个个地闭目养神。 送走了方兴华,眉山市停滞了一段时间的政府工作,终于可以加速了。 齐秋云回到了县政府大楼,政府办公室主任徐永康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等着给她开车门。 齐秋云不等徐永康上前,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对徐永康说道:“走吧,带我去办公室转转!” 县政府大楼是新建的,条件要比县委那边好不少。虽然天气不是很冷,但是大堂里的中央空调也开着,非常暖和。 甚至暖和到让人的睡意都上来了。 齐秋云没有说什么,她随意地看了几眼摆在大厅里的沙发,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很干净,也很安静,一看就知道,这部电梯是领导专用的,它距离另外两部电梯有点距离。 前一任领导很注意上下尊卑啊! 齐秋云把岳湘这个名字在心里头转了一圈,随后就抛到了脑后:一个被哥哥保护得太好的坏孩子,不但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还连累了不少人! 县政府大楼连地下一起算的话,是十五层,地面上十三层。 县长办公室在九楼,和常务副县长、综合办在同一个楼层。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明亮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特别安静。 第101章 蹊跷的车祸 齐秋云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向走廊深处,县长办公室在电梯右侧的最里面。 徐永康推开办公室的门,齐秋云走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摇摇头说道:“我对螨虫过敏,把走廊还有办公室里的地毯都撤掉吧! 还有,叫上办公室的几个人来,把这里面碍眼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搞什么嘛! 一个书架子都要镶金包银的,弄得像个企业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她又随手指出几处需要改变的地方,这才离开办公室,向外走去。 “立勇县长在干嘛?”齐秋云随口问道:“吃完饭就跑没影了,他手上的工作也不知道汇报一下?” 这种严重不满的表述,让徐永康充分认识到新来的市长有多强势了。 “秋云市长,立勇县长已经回省城去了,说是那边有个养殖项目在谈。” 徐永康很诚实地帮着钱立勇解释,却根本不知道,他在齐秋云心目中的位置,就因为这一句话而一落千丈。 这个时候是需要解释的。但不是帮钱立勇解释,而是帮自己解释,帮自己领导的办公室解释。 你徐永康在新市长已经有不满意见的时候,还要帮着钱立勇打圆场,有必要这么旗帜鲜明地站队吗? 齐秋云摇摇头,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徐永康啰嗦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了,你不珍惜,那是你的问题。 “嗯!既然是这样,那你去办公室把今年的政策文件和批示材料送来吧,我慢慢研究。” 同一时间,刘连山也在办公室听取李怀节对当前眉山市经济建设方面的想法。 刘书记很认真地和李怀节说:“目前眉山的经济发展主体,都是一些从沿海一带转移过来高能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业。 说白了,就是贪图我们这里土地不要钱,有税收优惠。 真正能给我们带来税收,缓解我们就业压力的优质企业,不多。 以前是因为种种政策限制,导致了我们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但现在,省委省政府突然解掉了我们身上的政策束缚,我们却又一下子变迷茫了。 有些同志,是这也想干,那也想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我看着都费劲。他们这种没有规划的搞法,经济能发展的好? 你在袁市长身边工作了三年,应该很熟悉袁市长发展经济的思路。你说,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刘连山不像其他领导人,把自己的面子和经济发展的路子绑在了一起。 那些领导,只要是前任搞过的事情,坚决不搞,因为这样显示不出他的本事。 所以,刘连山的不耻下问真的让李怀节很有感触。 “连山书记,当然有可以借鉴的地方。虽然不多,但起码可以拓展我们发展经济的思路。” 李怀节振作了精神,说道:“去年的时候,袁市长就在探索东平市的产业化升级之路。 最终,他选定了新能源这个大项目里的两个子项目,一个是锂电池产业链,一个是光伏产业链。 他有意要投资十二到十五亿元人民币,在东平市建设一座包括正负极材料、电解液和隔膜的中小型锂电池生产厂,以此来拉动锂电池产业链的建设。 另一个项目是投资五亿元左右,在东平市打造一条从硅料生产到集成应用的中小型光伏全产业链。 他认为,今后的东平市只要抓住了这两个项目搞好扩展,就不愁经济水平上不去。 我举这个例子,只是说明袁市长在规划经济发展的时候,比较看重长期发展,尤其看重高端制造业带来的稳定发展。 在这一方面,我以为,我们眉山市在经济发展规划中,应该也必须要有长期、稳定这两个基本概念。”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袁市长搞经济的眼光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以东平市的经济体量,建设这两个产业链难度不是很大。 可是,这两条产业链不管是哪一条,眉山市目前在没有政策扶持的情况下,都没有能力搞啊!” 李怀节表示赞同,他说,“这就要看秋云市长是怎么考虑的了! 我认为,省发改委下来的同志,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出身的干部,在建设资金来源这一块,比我们俩要有更多想法才是!”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李怀节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组织部门的大清退行动上。 打碎别人饭碗的事情,就没有不流血的。更何况,昨天还有匿名电话威胁了谢春来。 所以,李怀节盯得紧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批的五个正科级领导,包括雾渡河镇党委书记何小青在内,全部清退完毕。 现在组织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找另外十九名副科级干部谈话。 李怀节刚刚从清阳镇回来,在办公室还没有坐十分钟,就看到组织部办公室的小唐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李书记,谢部长在雾渡河镇被车撞了,正在紧急送往县医院。和他同车的两人伤势都很严重。” “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怀节心中一惊,赶紧问道,“县交警队介入调查了吗?” 李怀节有必要担心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因为谢春来昨天在和他聊天时就说过,有陌生人在电话里恐吓他,要他小心点自己的小命。 结果,今天刚过中午,就接到谢春来出车祸伤势严重的报告,很难让人不有所联想。 小唐说道:“县交警队已经控制了车祸现场,具体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上县医院去!”李怀节边说话边起身向楼上刘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今天刚好在办公室,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看来,这次眉山的干部队伍清理得很好,要了某些人的命,他们这才铤而走险! 走,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看看谢春来的伤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简直丧心病狂!” 两人到达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到达不久,谢春来和他的秘书、司机都被送进了急救室。 第102章 狂妄的威胁电话 县人民医院的任院长,得知县委的两位书记联袂来到了县医院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室向急救室小跑而来。 “两位领导好!”任院长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介绍道:“伤者被送进急救室不久,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两位领导,请移步我的办公室,好随时了解伤者的病情。”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就不去你的办公室了!你准备一间小会议室,一会儿公安口还要来人,我们要现场办公。” 任院长连连点头,领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平时不怎么常用的小会客室。并且亲自动手给两人泡茶。 任院长叫任平,事业编的副处级。他之所以级别这么高,都是因为眉山县人民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 而平时天老大他老二的任院长,之所以要对两位书记毕恭毕敬,因为他听到了风声。 眉山县改市之后,医疗系统的人事也要跟着变动。 这个时候,任平要求自己必须踏实一些,老实一些。 真要是被市里的领导抓住了小辫子,他的院长位置绝对悬! 不过,他的热情两位书记并没有感受到,都黑着脸,气压低的很。 这时,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鲍喜来进来了,他向两位书记汇报了案情。 目前来看,这次的交通事故,是泥头车司机醉酒驾驶导致的。 醉酒司机肇事后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一直等到交警的到来,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事故经过。 李怀节黑着一张脸,对还在旁边看热闹的任平说道:“任院长你去忙吧!我们这里要研究案情。” 看到任平出去并关上了会客室的门,李怀节这才小声说道:“昨天上午,谢部长就跟我说,有一个匿名电话威胁他说,要他活不过三天。 结果,今天他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 这让我们很难不有所联想! 以你的办案经验,你能确定这不是一起故意谋杀?” 鲍喜来摇头,为难地说道:“怀节书记,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都不支持这是一场蓄意谋杀的推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在事前向我们公安机关报备,他正在被人威胁,那样的话,我把这件案子当成蓄意谋杀来办,还不算违规。 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往故意谋杀这个方向办啊!” 刘连山军人家庭出身,最是反感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了。他瞪了鲍喜来一眼,说道:“所有的证据都要靠你们去寻找! 你们不主动去寻找证据,反而还要影射怀节书记干扰你们办案,你这个想法不对啊!” 鲍喜来把头一低,对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请原谅我的耿直。 只是我们警察办案都有个流程和制度的。 在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当成谋杀案去办的时候,我们还要坚持往这个方向办案,那是在滥用公权。 而且,交通肇事案在很多时候,只要肇事者不逃离现场,有主动报案和救援行为的,都很难定义肇事者是不是主观故意。 而今天的这个肇事者,不但没有逃离现场,还在第一时间报警了,呼叫了急救车。 我们公安机关只能在交通事故这个范畴内,对他进行严密细致的调查。 别的,我们真的做不到!” 李怀节眼看着两人越说越拧巴了,果断劝解道:“刘书记,我看,在谢春来同志还没有苏醒之前,我们也确实没有太好的理由建议公安机关办案。 一旦谢春来同志苏醒了,亲口向办案人员说出他曾经被人威胁人身安全的事实,那时候,公安机关也就没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刘连山看了鲍喜来一眼,口气不悦地说道:“鲍局长你可以先去组织部调查一下,看看谢春来被人威胁的事情,他除了向李怀节说过之外,还有没有向其他人说过。 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另外,安排好警力,一直驻守在医院,等着谢春来恢复清醒,你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把你的想法和做法向齐市长汇报! 你去吧!” 刘连山看样子很生气,把鲍喜来轰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任院长亲自向两位书记汇报,这三人的身体多处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长时间住院恢复。 “任院长,给他们三人用好药,尽心尽力的治疗!”刘连山伸手拍了拍任院长的肩膀,小声说道,“那是我们的同志!” 回到县委之后,李怀节刚在办公室坐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有了谢春来被车撞的警示,李怀节多长了一个心眼。他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这才接通电话,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很粗粝,就像有人拿着锅铲子在刮锅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怀节很平静地保存好这段很短的电话录音,拿起办公室电话,拨向鲍喜来。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鲍喜来略显疲倦的声音,“您好,李书记!您请讲!” 李怀节很镇定地说道:“喜来县长,就在刚才,我被人电话威胁了,这是电话录音,你听一听。” 说完,李怀节不等鲍喜来说什么,按下了那段录音的播放键,那个粗粝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到鲍喜来的耳中。 直到这个时候,鲍喜来才明白,他这次只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这种借助交通肇事来实施谋杀的案子都比较难侦破。而且这次谋杀的还是一位在职的组织部长。 这个案子要是他鲍喜来不能尽快侦破,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不会放过他! 毕竟,你鲍喜来一个分管全县治安的副县长,搞到连县委组织部长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这就已经很失分了。 现在,凶手都敢再次威胁另一名县委领导的人身安全了。 如果要是李怀节再次遭遇意外,谁还能原谅你的失职?! 第103章 领导你怎么能打人呢 鲍喜来的反应很快,他说,“怀节书记,我马上带人来您的办公室。您现在需要贴身保护!” “先对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升级吧!”李怀节的声音里少有的有些忧郁,“再出事的话,是会引发眉山社会局势震荡的。” 李怀节没有具体说,引发社会局势震荡的后果。但,仅仅是这一点,也足以让鲍喜来不寒而栗。 鲍喜来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枝上的残叶,心情更加萧索了。 他甩了甩脑袋,仿佛想要把自己脑子里那股不祥的想法甩出去。 起身来到衣帽架边,端正地戴好大檐帽,推门出去,径直走向治安大队大队长的办公室。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叫范相龙,据说和东平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有那么点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范相龙从来都不对外说,外人也就无从得知。 不过,从范相龙每次出事都能安然脱身这一点来看,关系应该是有的,而且还不浅。 不是那种拉大旗做虎皮的花架势。 鲍喜来一把推开紧闭的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仰靠在大班椅上,细密的鼾声中阵阵酒味扑鼻而来。 这一阵阵的酒味,冲得鲍喜来原本就坏透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尼玛!县里的治安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特么还躺在办公室里醒酒! 这一刻,鲍喜来这些天来积压在心里的不平之火,统统化作无名,直冲天灵盖! 我去尼玛的范前进!我去尼玛的范相龙! 他抬起脚,使劲踹在大班椅的扶手上。大班椅的质量相当好,遭到这样大力的踹踢,依旧支撑着不倒。 只是,巨大的旋转力度,把范相龙架在办公桌上的双腿甩了下来。范相龙本人也从大班椅上一个侧翻,滚了下来。 大班椅这次没能坚持不倒,侧翻的力道拽着椅子,“咚”地一声,狠狠砸在范相龙的身上。 “哦~!我草泥马谁呀!” 摔在地板上的范相龙根本没有一点警务人员的警觉。 他就像一位普通的街头醉汉,脱口而出的脏话,惺忪的醉眼,看着警容整齐的鲍喜来站在面前,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鲍喜来的这一脚泄出去了他心中的诸多业火,但看着面前的这一摊烂泥,他依旧有要踹几脚的冲动。 不过,鲍喜来已经不年轻了,已经过了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年纪。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之后,一言不发地关门出去了,根本没有兴趣和范相龙多说一句话。 这张照片他转发给了县局政委张朝阳,他负责政工、督察工作。 转发完毕之后,他来到了副大队长们集中办公的大办公室。 四名在家的副大队长看到进来的是鲍喜来,立刻起身敬礼。 “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来!”鲍喜来敲了敲桌子,“刚刚发生的县委领导谢春来同志的车祸,现在有新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 当然,这是刑侦上的事,我之所以要和你们说,” 鲍喜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个沙哑的嗓子喊道,“鲍喜来,鲍局长,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打了我就跑,你还算什么领导!” 喊声到了这里,大家看见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的大队长,此时敞着警服,稀疏的头发耷拉在油光铮亮的脑门上,带着浑身酒味地冲了进来。 他一上来就伸出了右手,作势要揪住鲍喜来的脖领。 这是要耍酒疯啊! 但,鲍喜来根本不惯着他。 这一次鲍喜来根本没有留力,一个漂亮的侧踹,直接踹在范相龙的大腿上。 警用的硬底皮鞋到底有多硬,范相龙今天算是领教了。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促使他的身体分泌出更多的肾上腺素,让他一直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短暂地清醒了。 “哦~!” 一声凄惨的叫声中,范相龙应声倒地,双手迅速地捂住被踹的大腿,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丢人现眼!”鲍喜来对应声赶来的几位民警安排道,“把他拉出去醒醒酒!” 这个时候,县局政委张朝阳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脸色被气得发青。 他冲着门口还在发愣的几位民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宝里宝气的!把他拖到厕所里,好好给他洗个冷水澡!让他清醒清醒!” 鲍喜来冲张朝阳点点头,说道:“老张,刚好,有新情况了,你也一起听听吧!” 张朝阳从来没有从鲍喜来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沉重的表情。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 这让他的心中,没来由的也涌起了一股不祥之兆。 “谢春来同志的车祸被证明是蓄意谋杀!就在五分钟前,凶手还电话威胁了县委领导李怀节同志。” 鲍喜来指了指左边一位年轻的副大队长,接着说道,“小徐,你现在就带一个身手利索的辅警,对李书记进行高级别的贴身保护。 第二件事,你们几个人立刻去四套班子的办公场所,要求保卫工作提升警戒等级,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这次犯罪分子的作案对象很清楚,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 对这种藐视政府权威的黑恶分子,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加以惩治打击,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摇摆! 说难听点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事件,这是颠覆政府的敌对关系!!” 张朝阳跟着补充道:“小徐,你们要换上便服,尽量不要对领导的工作生活造成影响,记住自己的使命! 大家要记住喜来局长的话,这次打击犯罪已经上升到了敌我关系这个层面。 面对犯罪分子,你们必须做到毫不留情,绝不留手!” 鲍喜来对张朝阳点点头,一指小徐,说道:“小徐,跟我去见李书记!” 鲍喜来和张朝阳都没有提范相龙,鲍喜来的不提,就是铁了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处理掉范相龙这种害群之马。 张朝阳的不提,纯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打算随机应变。 第104章 书记碰头会上定调子 此时,李怀节正在向刘书记汇报自己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事。 在谢春来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时候,李怀节没有重视,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这次,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 刘连山在听到李怀节的汇报之后,一点也不惊讶。 他说道:“犯罪要讲动机。他们之所以敢对谢春来下死手,就是因为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触碰他们的利益。 我们已经开始砸他们的饭碗了,他们当然也会找我们拼命的,这也是他们敢继续威胁你的原因。 我甚至敢撂一句话在这里,只要我们清退行动不停止,只要他们没有被我们的司法机关抓住证据,他们甚至连我都想动,都敢动! 面对这种严峻的斗争形势,县委必须坚持住原则,在做好必要的防范措施的同时,坚决不能退缩,务必要把这帮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李怀节冷静地补充道:“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行动就越要迅速。 我建议,组织部门的清退速度必须加快,清退的动作必须更有力。 我们要给那些犯罪分子,给社会各界一个清晰的信号,清退行动无可更改。 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更多人的侥幸心理。 鉴于目前组织部门的复杂状况,我愿意临时承担起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继续推进清退行动。” 刘连山了解到李怀节的具体意见之后,说道:“先开个书记碰头会吧! 小仲,你通知下齐秋云市长,让她来县委一趟,就目前严峻的治安形势做出具体的针对性措施来。” 鲍喜来几乎和齐秋云同时到的县委大院。 在得知李怀节正在开会的时候,鲍喜来没敢耽误,他让小徐和另外一名辅警等在李怀节的办公室。 他自己则亲自赶到县刑侦大队,亲自督办谢春来一案。 书记碰头会上,李怀节简单的向齐秋云介绍了当前的案情,他却把大量篇幅,放在介绍这次干部队伍大清退的前因后果上。 李怀节这么做的目的,是让齐市长对这次黑恶势力的针对性和破坏性,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介绍完之后,李怀节说出了自己在书记碰头会上的第一条意见。 “连山书记、秋云书记,这就是目前我们面对的具体威胁。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为了预防犯罪分子的铤而走险,继而引发眉山社会的剧烈动荡。 我建议,对连山书记、石良才主任、齐秋云市长和张思源主席,进行高级别的保卫措施。 起码在外出时,必须要有贴身保护人员随行。 另外,有必要立即提升四大班子办公场所的安全级别。” 齐秋云很镇定,没有普通女性的担忧和惧怕,她目光灼灼语气铿锵地说道:“简直无法无天! 一帮跳梁小丑联合社会上的几个残渣败类,就想阻止眉山市的人事改革,他们这是在做梦! 连山书记,我的意见,对这种影响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的重大犯罪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我提议召开一次常委会,要在全县范围内搞一次大行动,彻底清扫掉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恶势力。 打扫干净屋子才好过新年,就是我的基本想法!” 刘连山看向镇定自若的齐秋云,眼神里的欣赏根本不加掩饰。 不怪刘连山这样欣赏齐秋云,他军人家庭出身,最喜欢的就是有担当、有魄力的人。 面对这种随时都有的巨大危险,齐秋云不但没有半点的退缩畏难,反而逆流而上,提出要借着这次机会,对整个眉山的黑恶势力来一次大清理。 这就是担当,这也充分显示出她的魄力。 “好!”刘连山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我会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目前严峻的治安犯罪形势。 考虑到某些常委即将退出决策层,他们可能会有消极等待的意见,甚至是看热闹的心思。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刚才,李怀节同志自愿兼任组织部门的临时领导,愿意继续加大力度来对干部队伍进行大清理。 这让我们在人事改革上的措施得到了保障。 现在,我们要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 要想确保这次严打行动能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我们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来领导布置这次严打行动。 这个人选会是谁?需要我们好好考虑一下。” 刘连山的话已经讲的非常明显,指望政法委书记胡萧山来领导这次严打活动,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而鲍喜来这个公安局长干实际工作还行。可是以他那副小身板,真扛不住这些黑恶势力身后的保护伞,给他施加的压力。 齐秋云也坐直了身体,看着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我亲自出任这次严打行动的负责人。 尽管我不熟悉情况,但事实上也不需要我来指挥干警们怎么工作,我只管帮着鲍喜来同志顶住压力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谁要是敢找我说情,我是真敢连他一起办!” 眉山市第一次书记碰头会,达到了三位书记都想不到的好结果。 与此同时,鲍喜来也到了刑侦大队。 大队长王凤祥正在会议室里召开案情分析会,被值班的民警叫了出来。一看,是鲍局长亲自过来了。 “局长好!”王凤祥连忙敬礼问好。 鲍喜来认真还礼之后,问道:“开分析会呢?” “嗯!一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嫌疑人杨家兄弟已经外逃,我们正在分析追捕的线索。”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走,进去吧,我们现在有大麻烦了,进去再说!” 走进会议室,鲍喜来坐上圆桌,向与会人员通报了下案情。 他说道:“就在这两天,我县发生了一起专门威胁县委领导人身安全的案子。 三个小时前,县委组织部部长谢春来乘车离开雾渡河镇时,被一辆泥头车撞到了,车上三人全都重伤躺在县人民医院。 根据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反应,谢春来同志在昨天就和他说过,有人在电话里威胁他,说是要在三天之内,要了他的命!” 第105章 躺平干部该治一治了 鲍喜来讲到这里,轻轻地敲了下桌子,打消掉参会干警们的不以为然。 他接着说道:“但是,就在刚才,李怀节副书记给我来电话,在电话里播放了犯罪分子威胁他的电话录音。 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性质,这个案子要往什么方向办,大家都清楚了吧?! 针对县委组织部谢春来同志的车祸事件,我可以明确的说,这是一起政治目的明确的谋杀案! 就是要阻挠县委的人事改革! 现在犯罪分子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继续威胁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人身安全。 其犯罪行为非常嚣张,犯罪手段非常隐蔽,犯罪影响非常恶劣。 这起案件,毋庸置疑,是我们当前必须全力以赴侦破的大案,是我们分秒必争去侦破的要案! 王凤祥同志,县局决定暂时由你们刑侦大队接手,从肇事司机开始进行刑事调查。”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鲍喜来的案情部署,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里,办公室主任许永康通知鲍喜来,让他立刻来一趟县政府,齐市长找他。 不用猜鲍喜来都知道,齐市长找他肯定只为两件事,一件事情就是要加强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另一件事情,就是提出破案要求。 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反应很快,在下午下班之前,重点办公场所安保措施已经升级了,保卫部门的人联合警察开始了在周边巡逻。 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了不少。 第二天的上午,来县委开会的常委们都能切身感受到紧张的氛围。 县委大门处设了流动岗,两支巡逻小队轮替着在大院里巡逻。 看到这种情形,常委们心里头都清楚,谢春来的案子已经引起了县委的高度重视。 看来,县委县政府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搞严打啊! 一般来说,书记碰头会上定下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得以实施。 这次也一样。 尽管县委常委会上,胡萧山对这次全县范围的严打行动,态度不是很积极;尽管其他常委的态度也都有些模糊。 但在代理市长齐秋云强硬的态度面前,还是全票通过了这次严打提议。把这次短促的冬季严打行动,搞成了集体决策。 散会之后,李怀节来到组织部召集中层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 在会上,李怀节告诉大家,县委有鉴于谢春来的身体状况,决定暂时由他本人兼管组织部的工作,希望大家配合。 接下来,就是催促干部队伍的清退进度。 这是目前县委组织部门的优先工作。 至于被清退干部的工作岗位怎么调剂,谢春来在遭遇车祸之前,已经做了一定的相应部署,还不至于让李怀节一上来就要面临四处缺人的乱局。 会上,副部长林敏请示,目前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清退工作已经完成,但是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后果。 因为这十九个副科级岗位暂时还没有人顶上,造成了多个部门停摆了。 问怎么办? 林敏是个女性副部长,三十出头的岁数,在职研究生学历,一双杏眼看上去很是秀丽。 穿着打扮也很时尚,湖蓝色打底衫配上驼色的风衣,显得很清爽大方。 李怀节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起码敢说敢做。这一点,要比另外一名沉默的男性副部长强。 不过,李怀节早在袁阔海身边的时候就学会隐藏自己的好恶了。 “缺人是问题吗?”李怀节的声音很冷淡,“你告诉我,哪个单位不缺人?咱们组织部不缺人吗? 咱们缺人的时候怎么办? 借调! 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对了,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单位缺了这一帮混进来的副科干部就不能运转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李怀节会让这位副部长转达下去,让缺人的单位坚持坚持,等在党校学校学习的那十九名干部出来就给补充。 没想到,这位李书记的话头居然这么强硬! 就连林敏都没想到,在东平市委机关有着很好口碑的李怀节,居然这么难说话。 她正在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李怀节接着往下说。 “还有,今后咱们组织部门的干部调整原则,牢记一条,严进宽出! 你们单位想要进一个人,对不起,千难万难;你们单位要想开除一个人,只要理由成立,组织部门分分钟批准。 一个副科级部门,四五个正式在编的,只有一两个年轻人在干活。这种现象还少吗? 另外三四个人拿着高工资,集体看着一个人干活,像什么话! 更有甚者,还要招聘几个临时工,恨不得把所有的活儿全给了临时工干! 一出事就是临时工的事! 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时,坐在林敏旁边的男性副部长说道:“怀节书记,突然搞这么一刀切,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会不会出问题啊?” 李怀节摇摇头,他没有从这位男性副部长身上,看到他能当常务副部长的潜质。 连这么简单的形式都看不透,不值得培养。 “你!”李怀节指了指林敏,说道,“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大家都把自己的意见拿出来讨论讨论嘛!” 林敏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有过深入的思考,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怀节书记,会不会出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即使是出了问题,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这个机构停摆。 如果真的停摆了,其责任也不在我们组织部门,问题的根源也不在人事混乱上,在他们部门的领导身上。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家都不愿意担责任,推诿扯皮的事太多,躺平混工资的人太多所致的。 这样的领导,要么是能力不足,没有担当;要么是目的不纯,有失公正。 到时候,需要调整的就是这个部门的领导了。” 其他四个股长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即使出问题也只是一时的问题。 而组织部门为了治理尸位素餐的躺平干部,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106章 三查三打迎两节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林敏,最后说道:“我们眉山县改成眉山市,要改变的可不是一个字这么简单。 干部队伍的思想作风是首先要改变的! 如果领导干部的基本思想得不到改变,还是以前那种只为权不为民、只唯上不唯实的错误思想,市委会让他们领教一下,什么是体制内的玄学!” 大家听到这里,都不认为这是领导在讲套话。 李怀节讲话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决心,让大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真不是在讲空话,是一定会兑现的。 掌声停下来后,李怀节随意地指了指林敏,宣布道:“小林是吧,这些天里,春来部长因为伤情不能办公,组织部门的日常工作暂且由你领头主持。 我每天上午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一趟,你把不好办的事情写在纸上给我;你们其他几个人也都一样,难办的事情、不好处理的问题都写在纸上。 我没有时间天天来组织部开会听你们口头汇报。拿到了你们反映的问题之后,我也能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来考虑怎么处理。 一般来说,第二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处理的方向。” 李怀节说到这里,下面坐着的六个人神色大变,各不相同。 林敏的眼睛发亮,有着掩藏不住的喜悦;其他五人则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一手很简单的单独汇报,就轻而易举地把控了组织部,手段不能说不高明,尽管是在谢春来缺席的情况下。 李怀节不认为这是什么高端手段,他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再次重申了接下来的任务。 一次性清退四十五名股级干部,这样的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场硬仗! “同志们,请大家回去之后相互传达,县委要求大家振作起精神,拿出敢打硬拼的劲头来,争取在按时完成清退工作的同时,不出事! 当然,我们也不要怕他们闹事。 一群混进来的关系户,本身对体制权威的认识就有偏差。因此,他们想闹事、敢折腾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我们要做好他们闹事的心理准备,也要做好处理闹事的预案。 我这里提一个处理原则,连带责任不是可有可无的,连带责任人是必须担责的。 到时候,谁闹事,就处理谁背后的人;还敢闹事,就连他们单位的领导一起查! 我们要坚信,这是人民的政权,他们还翻不了天!” 李怀节从组织部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县局刑侦大队王凤祥的案情汇报。 王凤祥汇报说,经过专案组对肇事司机连夜突击调查,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肇事司机的基本情况,并且在其中找到了两个突破口。 一个突破口是,肇事司机是个赌徒,根据专案组走访得到的信息,他最少欠了一百四十万元以上的巨额债务。 其中最大的债主是一个叫杨兵的搞小额贷的人,大约欠了九十万元; 第二个突破口是,雾渡河镇原党委书记何小青的弟弟何小勇,和杨兵是义兄弟;而肇事司机驾驶的泥头车运输的,正是何小勇沙场的河沙。 关键是,这是肇事司机买车跑河沙运输的第二天。 李怀节听着王凤祥啰嗦了这许多,并没有听到什么关键性的突破,不过是一些关联性猜测,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听完了。 听完之后,李怀节表示,县局刑侦队是有战斗力的。能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通过摸排走访得到这些有用的信息,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确定肇事司机就是蓄意谋杀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找到指使肇事司机谋杀的背后势力,才是我们目前迫切需要达成的目标。 希望县刑侦大队把握住主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再立新功。 其实,这就是李怀节的不是了,他不懂公安办案的程序,刑侦大队这种步步为营的做法才是符合程序的,正确的。 王凤祥能感受到李怀节的不满,尽管这种不满很隐晦。 挂断电话之后,王凤祥对接下来办案方向的选择陷入了沉思。 常委会结束后,一直等在县政府的鲍喜来,在听完齐秋云市长对接下来的“严打行动”要求之后,立刻赶回了县局,开会研究并着手布置“冬季严打”任务。 本来嘛,每到年底,公安机关为了保障两节的祥和安定,都会突击处理一批积案,对某些行业进行重点检查。 鲍喜来这次布置的“严打行动”,也是围绕着这个核心来的。讲“三查三打”,即严查“黄、赌、毒”,严打“偷、骗、抢”。 只不过,目前的这场严打行动要更加深入一些,主要是针对躲在这些产业幕后的黑手去的。 为了达到县委的预期目标,鲍喜来暂时停了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的职,甚至连平时和范相龙走得比较近的两个派出所所长也被放假了。 大家都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那些歌厅、娱乐城的干股是怎么回事,心里头都有数。 尤其是范相龙,和眉山县的几个民营企业家称兄道弟,关系匪浅。而这几个所谓的“企业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尤其是“快来”金融公司的老板劳西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前几天,他的手下杨家兄弟还逼死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尸体解剖时,大学生的胃里装的全是劣质狗粮。 可以想象,这个大学生在被非法拘禁期间所遭受的折磨了。 鲍喜来拿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快来”金融这一块毒瘤给割掉。 随着鲍喜来一条条命令下达,各个部门全都紧张起来,整个县局全都处在通讯管制当中。 当天夜里,全县所有的娱乐场所,不管是酒吧歌厅,还是舞厅浴场,全都被突击检查,就连麻将馆都没有放过。 当然,包括“快来”金融在内的五家小额贷公司,是这次严打的重点对象,自然不可能逃脱被经警突击检查的命运。 第107章 骗人都不正经 这次突然临检,没有提前得到内部消息的“快来”金融,还真让经警查到一些东西。 在借贷人名单中,豁然发现了撞伤谢春来的肇事司机的名字。 负责给肇事司机放款的正是杨兵,和外逃的杨家兄弟两人是堂兄弟。关键是,有一笔十五万的款子,放款日期就是最近这几天。 这很难让干警们不去联想,开泥头车肇事不是一起买凶杀人案。 这只是第一个收获,第二个收获是通过调查,这几家小额贷公司的内部聊天记录,经警部门不但找到了正在外逃的杨家兄弟的藏匿地点,还找到了九处非法拘禁场所。 经警部门当即把这两个情况向上汇报。 在鲍喜来的亲自安排下,刑警大队分成两路行动。 一路是连夜抓捕藏匿在外的杨家兄弟;另一路是分批搜查那九个非法拘禁场所,现场解救了四名被非法拘禁的青年。 其中还有一名女学生,拘禁现场那个凄惨的状况,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严打行动”是从晚上的十点钟开始,到凌晨的一点半结束。 这期间,鲍喜来的手机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是朋友的,不是朋友的;是领导,不是领导的,都在打他的电话,从办公室的座机到手机,甚至还有他家里的固定电话。 其中还真有不少的电话,是东平市那边的领导打过来的。包括东平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 这些电话,鲍喜来一个都没接听。 明白的都明白,这次“严打行动”没有人情讲;装不明白的,还继续打电话的,鲍喜来就更不会接听了。 接通了怎么说都是不妥当,还有待价而沽的嫌疑。 这些东平市的电话,鲍喜来可以不接;但是,眉山县的电话他是要接的。 第一个给他来电话的,就是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 胡萧山对鲍喜来很有意见,因为鲍喜来欺骗了他,在搞“严打行动”的时间上欺骗了他。 所以,胡萧山在电话里对鲍喜来就没有往常那么客气。 “我说鲍县长,再怎么说我还是眉山县委政法委书记吧!你们搞的这个‘严打行动’从程序上来讲,你绕开政法委就是不合理的。” 鲍喜来很想怼回去。但,胡萧山是县委常委,是他鲍喜来的上级领导,怼回去影响不好控制。 面对胡萧山的咄咄逼人,鲍喜来耐着性子汇报道:“萧山书记,我在你的领导下,也干了不少年的工作,基本程序我还能不懂吗? 我懂,但我还要这样做,其中的原因能说的话,我为什么不说呢?! 所以,萧山书记,请您原谅我们县局这一回的先斩后奏了。” 鲍喜来自认为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也把这中间的事情说明白了。胡萧山作为一名县委的领导,应该放下成见。 但,胡萧山并没有,他在电话里的火气似乎大的有点过头。 就听见他在电话里说道:“你还明白你这么做是先斩后奏啊!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么做的! 别的不说,县委常委会上说的很清楚,这次的严打对象是社会不安定分子,也就是罪犯。 不是让你去打击那些正经做生意的生意人,不是让你去查抄正规金融公司的。 我跟你说,你今晚查抄的这几家金融公司都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把他们整倒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鲍喜来面对胡萧山的这种蛮横指责,当然要加以辩驳啊。 “萧山书记,我只是一名公安战线上的工作人员,维护的是人民的安定团结,经济上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而且,我个人跟这几家金融公司的老板无冤无仇;查抄这几家金融公司,我们公安局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您说的我们要把那几家金融公司整倒,这个是我不能承认的。” 胡萧山听到这里,头都大了。 这个鲍喜来,平时不都是挺听招呼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变脸了?! 不过,胡萧山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怕鲍喜来也不看好他胡萧山的将来,这才做出顶撞的举动来。 想到这里,胡萧山的心气也就没了。 是啊!孟勇和李怀节都能上主席台,这说明他们两人在眉山挂新牌之后,肯定还是留在现在的位置上的,是当然的市委领导。 可剩下的七位没有上台的县委常委,挂新牌之后肯定会离开眉山市领导层的。 你都不是领导了,谁还敬重你?! 你有这个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说一句难听的,你胡萧山一个政法委的副职,还真没有他鲍喜来这个公安局的副职权重高! “这样吧,小鲍啊!我们也一起共事了十几年,我今天就豁出去老脸求你最后一次,帮我把你从‘快来’金融里查抄的东西毁掉,行不行? 只要你做到了,我这里敢保证,劳西戎劳总一定会帮你在省厅牵线搭桥,把你当选眉山市局一把手的路铺平。” 鲍喜来心中冷笑,胡萧山这是在满嘴的胡说八道! 一个在小县城玩小额贷的社会渣滓,也敢说自己在省厅有联系,还能帮公安系统的人从副处升正处,这都不是正经骗人了,是在哄小孩! 而且,从胡萧山的反应来看,今晚经警在“快来”金融查抄的东西里头,一定藏着硬扎的证据。 否则的话,劳西戎不可能这么紧逼胡萧山,让他胡萧山对自己连哄带骗的,也要把证据毁掉。 鲍喜来可以理直气壮地直接拒绝,他更想义正词严地给胡萧山上一课,以解心中郁结之气。 但,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胡萧山必定会利用他现在手中掌握的权力,给这次严打行动设置障碍。 所以,鲍喜来只是一声轻叹,小声说道:“我需要考虑,萧山书记!” 刚挂掉胡萧山的电话,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起钱立勇,他现在也挺难! 他这次回到省林业厅,自己原先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那人当然不可能让出来。所以回林业厅的话,只能四调先混着。 第108章 被傻子砸了窗玻璃 按理说,钱立勇很快就要调离眉山县了,今晚还给鲍喜来打电话来打招呼,纯粹属于拎不清。 钱立勇可真不是拎不清的人。 但很多时候吧,精明人必须做傻事,因为钱立勇的把柄被人拿住了。 拿住钱立勇把柄的人,是夜兰香俱乐部的老板唐笑。今晚的严打,治安大队从夜兰香俱乐部里头直接带走了二十多对的男男女女。 不用想后果,一个关门歇业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当然,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关系,警局也可以给一个停业整顿的处分,过完年再接着开呗。 一直以来,钱立勇都被唐笑照顾得很好,“新茶”一到,必须先等钱立勇品茗之后再上市。 钱立勇不知道的是,很多人觉得能和县长当一回连襟,那是能沾点儿官气的。所以夜兰香的生意异常火爆。 唐笑很会来事,钱和女人对钱立勇予取予求,在让他充分体会到权力带来的极乐之时,也不忘给他留点影像资料作为留恋。 现在,唐笑根本不知道钱立勇要调走的事,还把他当成可以左右眉山局势的强权大佬呢,要求钱立勇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钱立勇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给鲍喜来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是赌一把,赌鲍喜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调走的事。 如果鲍喜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有很大可能性帮这个忙的,无非是多少钱的事情。 钱立勇是这么打算的,把唐笑给他的夜兰香俱乐部的干股,全给了鲍喜来。 反正钱立勇也不信,他人都调走了,唐笑还会傻乎乎地给他送钱。 所以,鲍喜来接通钱立勇的电话后,钱立勇本着快刀斩乱麻的精神,开门见山地说道:“喜来县长,兄弟有一件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你能帮忙不?” 钱立勇这两年从来没有给鲍喜来添过麻烦。在某些时候,为了在县长岳湘面前表示自己的独立性,他甚至还在工作上,公开支持过鲍喜来一两次。 这也是他敢和鲍喜来开门见山的原因,据他的观察,鲍喜来这个人还算正直吧,属于恩怨分明的那种人。 鲍喜来对钱立勇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钱立勇在眉山县,除了和夜兰香的老板唐笑关系有些亲密之外,什么别的商人他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什么大不当的地方。 在鲍喜来看来,钱立勇喜欢喝“茶”这点小爱好,谈不上犯错误,只能说是有些不雅,不算什么大事。 那么,不用问,钱立勇要他帮的忙,就是放夜兰香的老板唐笑一马了。 鲍喜来在心里头考虑了一下,对夜兰香俱乐部的处罚可以适当放宽,这并不违规。 但,警局上下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喂呢,他鲍喜来也不可能白白地放宽处罚措施,唐笑必须要拿出点真金白银才行! 所以,鲍喜来在电话里直接回复道:“立勇县长,你有话就直说,你是领导,说到求字真的有些过了! 你放心,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会吊着你,耽误你的事!” 钱立勇一听,知道有戏,于是他就把唐笑的要求说了一遍。 虽然唐笑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但在鲍喜来看来,无非就是个讨价还价的事情而已。 就在这时,电话听筒里响起了来电提示,鲍喜来拿开手机一看,是李怀节打来的,这让他心里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于是,鲍喜来打断了钱立勇的话头,插话道:“立勇县长,李书记来电话了,你明天让唐笑找一趟张政委,让他们两人去谈。” 匆匆挂断钱立勇的电话,鲍喜来赶紧给李怀节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就听见李怀节说道:“喜来县长,刚才有人从招待所东院朝我的房间里扔石块,窗玻璃都打碎了。 招待所这边的安保措施还是有不小的漏洞啊!” 鲍喜来心里头顿时一激灵,卧槽!这得亏扔的是石头,要是扔根雷管进来,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怀节书记,我马上带着刑警队的人赶过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太危险了!” 等鲍喜来赶到县委招待所的时候,招待所的保卫科干事,已经抓住了扔石头砸玻璃的人了,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二十多岁,长相就很呆,小眼睛看什么都好像失焦,唯独看见女服务员时眼睛发亮。 在鲍喜来赶来之前,招待所保卫科的已经盘问了这个傻子好一会儿了。 但,无论保卫科问他什么问题,得到的答案就是憨厚的傻笑。 当这个傻子看到一身警服的鲍喜来,带着两个同样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时,很明显的,他露出了一脸的害怕神色,迅速往后缩,准备钻到办公桌的后面。 看着忙不迭地往办公桌后面钻的傻子,鲍喜来有些好奇,问保卫处的干事,“就是他朝窗户里面扔石头?” 保卫干事有些犹豫,说道:“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他扔的石头。但是,监控里除了看到他翻墙进来,没有看到别人。 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口袋里还有石块呢!” 保卫干事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说道:“就是这个,跟我们从李书记的房间里找到的石块一样,都是鹅卵石。” 鲍喜来把鹅卵石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很普通的石头,眉山边上的小河小沟里多的是。 于是,他示意保卫干事把傻子从办公桌后面拽出来。 傻子的小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鲍喜来,这让鲍喜来心里有了个想法。 “把他带回去吧,照顾好,明天白天再打听他家在哪里,是怎么找到县委招待所,还那么准的把石头砸进了李书记的房间的。” 鲍喜来一边安排着刑警队的警察,提出办案建议,一边拿出电话,拨通了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小徐的电话。 他要问一下,为什么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两个负责贴身保护的人,一个都不在场。 电话响了四声,立刻被接听了,电话里,虽然小徐的声音还有些磁,但很明显的带着紧张,“喜来局长,我是小徐,请您指示!” 第109章 我要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李书记在房间休息,被人从东院砸了块石头进房间了。李书记的房间在几楼?” 鲍喜来不清楚李怀节住哪个房间,他在通知小徐,保护对象出了情况的同时,顺嘴问了一句。 县委招待所还是老式的园林结构。六七十年代的建筑群都不高,最高的主宾楼也才三层。 小徐听到这里睡意全无,立刻答道:“三楼3219房间,我马上赶过来!” “嗯!你来一趟也好,帮着李书记换一个房间,注意信息保密。另外,你们俩这几天也要把警惕性提起来! 还好,今晚扔进来的是一块石头,要是扔一个汽油瓶或者雷管,咱们都要脱制服的!” 小徐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治安管理上的业务骨干,当然能理解鲍喜来这句话里的担忧。 事实上,他甚至要比鲍喜来还要紧张,因为现在是他在负责贴身保护李怀节。出了这样的事,碰上不讲道理的领导,写一份检讨书都算是处分轻的。 在等小徐赶来的同时,鲍喜来也没有闲着。他调出监控,尤其是东院和东院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仔细地看了一遍。 还真给他找到了线索,这个傻子是被人用车给送来的,车就停在院墙的马路对面。 因为摄像头的视角问题,车辆只拍到了下半截,能看到傻子是从一辆白色或者银灰色的五菱面包车上下来的。 到此,鲍喜来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次往李副书记的房间里扔石块,是一起有针对性的预谋演练。 看来对手还残存着一丝丝理智,没有直接扔雷管! 鲍喜来神情非常凝重。因为今晚的严打行动,肯定会刺激到对手。面对一个随时都能发疯,而且破坏力惊人的疯子,谁都头痛。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鲍喜来不顾李怀节是否在休息,拨通了他的电话,要求上去坐一下,把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向他当面汇报清楚。 李怀节已经换了一个房间,以前的房间里窗玻璃碎了,仲冬的晚上还是很凉的。 在接到鲍喜来的电话时,他还没有睡呢,正在盘算着怎么面对接下来更加恶劣的安全形势。 李怀节也不傻,对手这种赤裸裸地警告手段他能看懂。 不过,他并不害怕! 不管是年轻气盛也好,还是没有见识过更阴暗狠毒的手段也好,李怀节认为,对手总不可能雇个枪手来把他干掉。 倒不是说对手没有雇佣枪手的实力,而是双方没有这么高的仇恨值。 又不是杀父辱母的不共戴天之仇,不至于要搞到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地步。 说白了,现在的这种手段就是对手拿来吓唬他李怀节的。 如果李怀节真的退缩了,在干部队伍清理工作上做点让步,适当地拿出些补偿措施,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他们不知道,李怀节是个天生犟种! 对手这种威胁恫吓的手段,只会让他更加坚持自己的做法。 把这种不择手段的人留在公务员队伍里,是他这个分管党建的副书记的最大失职,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所以,在鲍喜来和小徐进房间之后,看到李怀节的表情,并没有一般领导遇到这种事情之后的慌乱。 他异常镇定。 “喜来县长,小徐,这么晚了还把你们叫来,主要是,我有了一个想法。”李怀节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水,“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可行。所以要请你们来商量商量。” 小徐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窗玻璃被砸了是我们疏于防范了,调整保卫力量,堵住漏洞也就可以了。难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听到这里,小徐的精神头来了。 和两眼放光的小徐不同,鲍喜来一听到李怀节说有自己的想法时,眼角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涌上了心头。 唉,这又是要出什么馊主意了! 鲍喜来见识过各种领导的奇葩安保想法,不但不切合实际,甚至还直接拉低保卫水平。 毕竟安保这个东西,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防范化解之上的,是有很强的专业要求的。 鲍喜来知道,这个时候劝领导打消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的领导,能保持理智的很少。 他苦笑一声,说道:“怀节书记的批评意见肯定是宝贵的,我们肯定听取嘛!您说!” 李怀节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怎么破案,怎么加强安保,这些你们是专业的,我插不上话。 也不会给你们提意见,那是外行指挥内行。 我的想法是,利用我这个大目标,主动吸引对手火力,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迅速抓住对手的犯罪证据。 我打算明后这两天都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一来,雾渡河镇没有了党委书记,下去了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形势有点乱,我有必要也有理由去调研; 二来,对手既然敢在雾渡河镇对谢春来同志下手,说明对手认定,他们在雾渡河镇是有着主场优势的; 三一个,今晚都要用这种扔石块的方式来警告我了,说明他们已经被我们逼急了,他们身上这点残存的理智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在他们疯狂之前,抓住他们,是我们当前的紧要工作。 我正常调研,你们的安保工作要做到外松内紧。一旦发现了目标和线索,不要怕打草惊蛇,以保证不出事为第一要务。 该出手时就出手!” 小徐觉得,李副书记的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行性。而且,选择去雾渡河镇搞调研,起码方向正确,有利于破案。 一般来说,凶手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或许能忍第一天,绝对忍不了第二天。 可鲍喜来不是这样想啊! 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后果不堪设想的! 但,李副书记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提出的理由是出于正常的工作需求。而且,他的要求也很正当。 你总不可能阻拦县委领导的正常工作吧! 第110章 船过水无痕 鲍喜来看了一眼小徐,见他双眼目光炯炯,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说道:“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层出不穷啊! 怀节书记,我说一句难听的话,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的意见,您去雾渡河镇搞调研的日期能不能稍稍往后延迟一两天。 因为,今晚被黑恶势力派来砸玻璃的傻子,就是一条很清晰的线索。 我们有信心,通过对傻子的相对单纯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调查,能在这一两天里头,抓住他们的尾巴!” 李怀节想了想,问道:“喜来县长,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向秋云市长汇报?” 鲍喜来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啊!向上级领导反映,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同时也是对我手中的权力负责。”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我想,我没有理由阻拦你的正常履职。 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秋云市长远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柔弱形象。” 鲍喜来点头说道:“嗯!先不管秋云市长的意见如何吧,您这里的安保措施必须得加强了。 小徐,目前李书记的安保工作是你在负责。你有什么具体意见?” 小徐点点头,说道:“通过今晚这起事故说明,我们的安保力量太小了,形成不了安全隔离带。 我的意见,再增加一名干警和一名辅警,在李书记的身边形成一个三班倒的流动岗。 尤其是夜间,必须要加入一名民警形成具有执法权的双岗。 只有这样,在夜间处突时,我们才能站得稳,打得开,保得住。” 鲍喜来仔细盘算了一下,发觉这确实是最低要求了,也只好点头同意。 只是,这让目前本就警力不足的严打行动,更加艰难了。 严打不是把人抓来就算了的。后面一系列的调查取证才是最消耗警力的地方。 鲍喜来回到县警局,裹着防寒服,迷瞪了三四个小时,起床一看时间,快八点钟了。 他轻轻地捶打着发晕发胀的脑袋,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下浑身酸痛的身体,到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之后,精神头才缓了过来。 鲍喜来认真打理好警容,他的联络员已经等在警局的食堂了。 联络员拿着政府办徐主任给安排的几个行程,在鲍喜来吃早餐的时候汇报清楚。 鲍喜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小高,你来的时候,注意到齐市长上班了吗?” “市长来的很早,七点半就到了。”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就和徐主任约一下齐市长,我有工作要向她汇报。” 齐秋云现在和李怀节一样,都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约见这种事,只能通过办公室主任来办。 小高也不避讳鲍喜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徐主任的电话,提出要向齐市长汇报工作的要求。 等小高打完电话,鲍喜来也已经喝完了豆浆,手里捏着一个热包子,起身往外走。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县政府大楼。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已经等在政府大楼的大厅里,看到脚步匆匆,眼袋垂垂的鲍喜来,他疾步迎了上去。 “喜来县长,考虑的怎么样?”胡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有一县政法书记的沉稳大气。 鲍喜来一看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架势就知道,胡萧山在“好来”金融里掺和得很深。 “萧山书记,您好!”鲍喜来伸手握住胡萧山伸出来的手,笑着说道,“那边也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啊,至于让您着急上火的吗! 都是些小毛病而已。 不过,整改是肯定的。” 胡萧山都是老政法了,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他厚着脸皮问道:“那个,喜来县长,要整改到什么程度,你给一句痛快话吧!”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大清早的打上门也就算了,你胡萧山毕竟是县委领导;可是,你胡萧山还真要把我捏在手里使劲盘我呀! 鲍喜来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具体的处分要看经侦和综治办那边的评估结果。 我虽然是县局的领导,但也不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啊!” 胡萧山一看,自己亲自出面了,依旧没有镇住鲍喜来,只好说起了软话,打起感情牌。 但,鲍喜来和齐秋云约好了见面时间,哪里有这个功夫和胡萧山磨嘴皮子。 “萧山书记,对不起,我和秋云市长约好了时间,改个时间我们再谈?” 政法委并不是公安局的直接领导,鲍喜来能做到这样有礼貌,已经很到位了。 胡萧山一看,也只好收了神通,心浮气躁地离开了政府办公大楼。 被胡萧山这么一耽误,鲍喜来好悬没有迟到。 他一路小跑来到县长办公室,脚下的硬底皮鞋,在走廊坚硬的地板上,留下了铿锵的回音。 鲍喜来这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政府大楼的廊里的灰色地毯,已经消失不见了。 岳湘留在政府大楼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就此渺无踪迹了。 县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宽大厚重的办公桌从窗前移开,移到了墙角背光的位置。 以前放置豪华书柜的位置上,悬挂了两面鲜红的旗帜。 那一排镶金包银的豪华书柜,也彻底消失在这个明亮的办公室里。 “秋云市长好!” 在齐秋云抬头的瞬间,鲍喜来小声问好。 齐秋云点点头,随手一指她对面墙角上的沙发,说道:“是喜来县长啊,坐吧!” 说完,她也起身走了过来,对跟进来的办公室徐主任说道:“徐主任,给喜来县长泡杯浓一点的茶。” 鲍喜来听到浓茶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是挺受用的。不管严打成绩如何,起码自己熬夜付出,是被领导看在眼里的。 这就是女性领导的优势,一杯浓茶,就能迅速拉近她和鲍喜来之间的距离。 鲍喜来坐直了身体,把昨晚的“严打行动”成果,向齐秋云作了详细汇报。 汇报的最后,他点了一下,之所以差点迟到,是因为在楼下大厅里遇上了胡萧山胡书记。 被他拉着聊了点案情,这才耽误了! 第111章 霸道的齐市长 对鲍喜来这种隐晦的求援,齐秋云表现得很霸气。她往沙发上靠了靠,对鲍喜来说:“这次严打行动县政法委不是有保留意见吗? 那就让他一直保留着! 喜来县长,我跟你说啊,我刚来眉山,谁我都不认识,谁的账我都不买! 你要是敢背着县委县政府开口子、卖人情,我第一个处理你! 对于那些小额贷的企业,不管他们是不是违规违法,不管他们给县政府交过多少税,一律给我关掉! 刘书记那里我去说! 这种染着人民血泪的税,我们眉山县政府不敢收!起码我齐秋云不敢收! 对那些查实了违规违纪的小额贷公司,一律要从重处理。 都弄出了好几条人命,你们治安口为什么不向上反应?!” 看着齐秋云粉面含霜,语带肃杀,鲍喜来这才明白,原来李怀节说她“不柔弱”,真的也太轻描淡写了。 “报告市长,我们公安机关已经就小额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多次向县政法委汇报过,向前县长岳湘反映过。 但,政法委的回复是让我们加强监管;前县长的回复是这是经济纠纷,是法院的事情,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齐秋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越级上报呀!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你鲍喜来越级上报到刘书记那里去,哪怕是为此背点小处分,难道不值得吗?” 说完,她不等鲍喜来道歉检讨,接着问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管。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鲍喜来把昨晚上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作了汇报。 最后说道:“秋云市长,我的意见是稍等一两天,等我们公安机关把傻子这条线索查清楚了。 到时候,能抓住犯罪分子的主要证据那当然好,怀节书记去了雾渡河镇搞调研,安全上就有了保障; 要是在傻子身上没有获得突破性进展,到时候,我们做好安保措施,也可以把怀节书记去搞调研工作,当成引蛇出洞的策略来施展。”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赞同你的做法!在目前安全形势这样严峻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去进行高危作业,这是不妥当的。 不过,你也要理解李副书记的急切心情。 整个眉山县的干部队伍大整顿、大清退,都是他在主导;现在,负责推进这项工作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暗算,他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需要勇敢地站出来。 嗯,你还是抓紧时间破案吧!李副书记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鲍喜来端起面前微温的浓茶,满满地喝了一大口,回味着嘴里苦涩中带着的回甘,起身告辞。 说实话,初次接触齐秋云之后,鲍喜来就迅速被她的领导魅力所吸引。 这是个有魄力、有能力、有良心的好领导! 齐秋云并没有拖沓,等到鲍喜来出了办公室,她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要求他来一趟市政府,有点事情要找他了解一下。 齐市长是真的有事情要和李怀节商量,主要是今后眉山市经济发展方向上的问题。 齐市长可不是一般的干部,她一直在省国资委负责固定资产投资管理,搞经济是她的强项。 和岳湘这样一个教师出身的政府一把手比起来,不管是在政策制定、远景规划还是对大环境的解读上,他们两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甚至可以说,抛开政治资源上的差距,她都不认为刘连山在经济建设上的能力,能够和她相比较。 但是,在自傲的齐秋云市长眼里,李怀节是个例外。 李怀节发表在内参上的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很多遍。 从这篇文章的宏观视角上可以看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个有胸怀、有格局,也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 所以,她其实是很期待和李怀节一起探讨,对眉山市经济建设远景规划的。 李怀节带着小徐一起,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大楼。 看着大厅里空空如也的接待处,小徐笑着说道:“李书记,以前这个接待处还有接待员呢!” 李怀节扫了一眼装修有些浮华的办公楼大厅,一指顶上的水晶吊灯,笑着说道:“装这么个玩意儿!这个灯又贵又不好打理,清洗一次也要花不少钱的。” 两人正说着话,李怀节就听见身后有人问好,他扭头一看,是党校的孟丽。 “孟校长,你这是?”李怀节有些不解,党校里面现在可不止一个培训班,忙的很。 孟丽扶了扶眼镜,苦笑道:“财政局老李也没个消息出来,现在财务核销很麻烦,我是来催一催支付中心的。现在党校账上还欠着钱呢!” 这种事情,李怀节不可能表态,他笑着点点头,独自走进了专用电梯。 齐秋云再次见到李怀节时,从他的脸庞上感受到的,只有阳光。根本没有被人威胁恫吓的不安和紧张。 是个大无畏的党员干部!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笑着问好完毕,就被齐秋云安排在沙发上坐好。 她亲自动手,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刚才喜来县长和我说了昨晚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 我对你再次被人威胁的事,感情上和你一样,也很愤怒。 但,我们是有组织的人,我们不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为自己的行为向组织负责。 所以,我对喜来县长说了,我支持他的做法! 你晚几天再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损失能有多大?能大到比你出事的后果还要大吗?! 所以,这几天你就待在县城里头,等着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齐秋云这种关心中带着强势的做法,很难让人生出别扭的感觉来。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 李怀节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在雾渡河镇出事了,连刘书记都跑不掉干系,更不要说齐秋云这个直管公安机关的一地首长了。 第112章 迫在眉睫的危机 “好吧!”李怀节点头说道,“既然组织上认为,我在这个时候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是不妥当的,那我听从组织指示。” “嗯!”齐秋云习惯性地往后靠了靠,丰腴的胸部在枪驳领小西装下面露出曼妙的曲线,“我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咱们眉山市经济建设的建议。 你知道的,经济建设这一块的规划,哪怕是我这里做好了,还是要拿到刘书记那里上书记会的。 所以,我们俩先交流下具体意见,既提升了工作效益,也不算乱了程序。” 齐秋云解释了自己这样安排的用意,这才说道:“省委之所以要把眉山市拎出来直接管理,不单单有对标隔壁省的意思,还有一层更重要的政治意图。 那就是让政府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严重依赖! 让我们的政府在城镇化建设进程当中,尽量减少对农村资产的过度盘剥,尽量减少大规模借债,特别是对隐形债务的消化和控制。 省委领导已经发觉到了问题,目前我省的经济建设如果离开土地财政,到时候不要谈Gdp增速是多少了,不快速崩溃就算是万幸。 这也是省委领导大力推举袁阔海同志担任星城市长的主要原因。” 这个消息虽然真假难辨,但李怀节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目前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普遍都对土地财政达到了高度依赖。某些欠发达地区,其依赖性甚至已经性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稍微懂一些政治经济学的人都明白,这是个致命的问题,而且问题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是省委领导这样的高层,他们接触的信息面、为他们归纳信息的人,在整个国家都算得上是精英人才,他们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所以,省委领导得到这样的推论,从未雨绸缪的角度出发,做出各种政策上的尝试,当然是非常可能的。 真的任由房地产价值一直垮下去,一旦引发了经济学上的递减蒸发效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候,会有大量的国家资产跟着老百姓的财富一起蒸发掉,会出大乱子的。 这不是国家高层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房地产价格一直处在非常危险的敏感期。国家保房价,其实一直保得很辛苦。 但,因为利益驱使,国企该炒房还是炒,老百姓一边骂着房价虚高一边炒。 这都不是在喝母亲的乳汁了,这是在啃妈妈身上的肉,还是完全不顾妈妈的哭喊声。 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如果国家找不到新兴行业来拉动经济,又止不住房地产经济的持续失血,那么,失业、通膨失控、地方财政陷入瘫痪就成为了必然。 这种现象,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有什么不同?! 完全没有! 这就会让我们国家的制度优势荡然无存。 这,才是最危险的。 李怀节在心里理顺了这些关系,也就对接下来的对话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对眉山经济发展的大方向,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想到这里,李怀节附和着说道:“秋云市长说得很中肯啊! 国家发展不能一直依赖土地财政;城镇化建设的红利,也不是转手倒卖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赚取差价这么简单的。 省委既然对地方债务已经有了警惕心理,对隐形债务的危害也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那么,想必对地方上发展实体经济,应该有比较好的政策扶持吧?” 面对李怀节的试探,齐秋云摆摆手,说道:“目前一切都还在摸索之中,哪里就会出台政策刺激实体经济呢?! 但是,正因为这一切的政策都还在摸索之中,才让我们有了无限可能,你说是吧?!” 当然! 对齐秋云这种比较隐晦的提醒,李怀节秒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借机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个腹稿。 “秋云市长,对眉山市今后的经济发展方向,我听出来了,您是比较青睐实体经济的,是这样吧?” 李怀节问的这句话,差点没让齐秋云直接冲他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嗯!你说!”齐秋云的简洁在暗示李怀节,干脆直白一点,目前还只是探讨阶段。 “一直以来,传统工业都在束缚着我们对于怎么发展实体经济的思维。 各种基础设施的大量投入,各自为战的各方面内卷,已经让传统工业在我国实体经济发展中,失去了成为核心的竞争力。 所以眉山市未来的实体经济发展,第一个要排除的,就是传统工业模式。 纵观世界经济走势,无时不刻都被科学技术所牵引。 随着5G无线网络的建设,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无人设备一定会产生井喷现象。 这一点,从国家把商业航天、低空经济都列入新质生产力这一方面,完全可以得出这一结论。 那么,不管是商业航天,还是发展低空经济,都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工业产业链。 我的意见,根据目前我们眉山的基础实力,在这两个工业链中选中一条加以发展,就足以让我们眉山完全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 齐秋云毕竟是省国资委出身,眼界相当广阔,对商业航天、低空经济这两块经济模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最起码,对要投入的资金是有所了解的。 商业航天就不说了,凡是和航空航天挂钩的,还是全产业链的门类,投资没有百十个亿下不来。 别的先不说,单纯就投资体量来看,这两个产业都是不切合实际的。 更不要说还涉及到技术层面上的事情了。 没有技术,或者技术不先进、不成熟的话,那简直就是在瞎烧钱。 那可不是打水漂,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动呢! 这玩意儿你是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不过,齐秋云毕竟是有城府的,她不会像其他领导那样,立刻就开始驳斥,而是笑着说道:“怀节书记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可以就投资规模、技术要求和应用前景这几个方面展开,仔细说说嘛!” 第113章 眉山之春 李怀节点点头,兴致盎然地说道:“根据我在航天部门的同学给的信息,北斗导航将在两年后为全球提供服务。 而且,用于通讯扩展的低轨商业卫星的发射,也将很快纳入日程。 这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两年的空窗期,抓紧时间建设一座商业航天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基地。 先说下这个数据应用中心的投资规模。 建立这样一个核心的数据处理、存储和应用的物理场所,根据目前的物价水平来估算,在八到十亿元人民币之间。 这个投资规模对您来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难度。如果难度比较高的话,到时候就要寻求国家政策支持了。” 齐秋云轻轻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头,横了他一眼,说道:“十个亿的投资,对谁都是个难题好吧! 不过,如果项目前景可观,能确实提升城市形象,拉动区域经济发展,也不是不能谈!” 对李怀节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啊! 李怀节对这个项目最为担心的地方,就是投资来源。 现在齐秋云表态说“能谈”,对于她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来说,“能谈”就等同于“问题不大”。 这个新市长,实力相当可以啊! 这个好消息冲散了李怀节近期心头上的阴霾,精神头明显提起来了。 他再次坐直了身体,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技术难度娓娓道来。 总而言之,以现有的通讯处理技术,建造一座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用于卫星遥感数据的接收、存储和预处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不过是技术迭代迫使基地的软硬件设备升级而已。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对于这座已经建成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来说,这点小钱又算得什么呢? 直接摊进运营成本里头就是了。 李怀节说的很明白,齐秋云听的很明白,两人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一路高涨。 “到时候,这座应用中心不但可以为东平市服务,为衡北省服务,还可以为整个华中地区和华南地区服务。 卫星遥感是全球化的,只要我们掌握了数据,我们就可以给人家提供服务。” 齐秋云明白,给人家服务肯定是有偿的,肯定能产生效益的。 而且,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是多么高大上的一个项目,光是听着就有了高不可攀的感觉。 投资这么大,又是高新技术应用,其利润一定是相当可观的。 这么一听下来,好嘛,直接把她在心里盘算了好久的几个传统工业项目,甩开了八条街不止! 齐秋云在心里头越是盘算,就越觉得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可以搞、值得搞,必须搞! 只要搞起来了,立刻就能提升眉山市的整体形象;只要能达到李怀节所阐述的一半前景,那眉山市的政治地位也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对于眉山市的首任市长来说,还有什么项目比这个更能证明自己能力的呢? 绝对没有! 还有什么项目能比这个项目更能增加自己影响力的呢? 那就更没有了! 是的,齐秋云非常确定,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就是她苦寻良久的好项目! 一定要搞! 不但要搞,还要往大的方向上搞! 出身国资委,一直负责固定投资管理的齐秋云对于怎么搞这个项目,心里头是有谱的。 这个项目需要多个部门审批,这就需要相当好的行政资源。 而她在省国资委工作了小十年,经常性地和各个部门打交道,积累了很好的业务基础,这是一个优势; 其次,她对各个项目的融投资流程非常清楚,知道这一大笔建设资金从哪里找,怎么找,这又是一个优势。 有了这两个优势还不够,好项目被别人抢的了事情对齐秋云来说,已经屡见不鲜了,她自己就抢过别人的项目。 内部竞争嘛,不丢人! 所以,她还得要有力量保护住这个项目。 而在这一点上,正是眉山市的强项。 你敢抢一个省委书记哥哥的项目,而且这个省委书记还是党内最年轻的省委书记,那你要么瞎,要么傻,要么又瞎又傻! 可以说,她齐秋云不去抢别人的项目,就已经是相当有风骨了。 “怀节书记!”齐秋云弯腰给李怀节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这才说道,“我就知道,找你谈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一准错不了! 当年你的那篇内参文章,我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他是怎么会产生这种预测的? 面对同样的信息量,甚至可以说,我的信息量还要比你的大,也要比你的信息量更加深入,但我就是无法做出沿海企业更新换代的预测。 可见在我这里,信息就是信息,它成为不了知识! 今天你更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把同学给你的一些半公开的信息,结合国家制定经济决策的依据来制定发展项目,你的思维真的,太开阔了!” 李怀节突然被齐秋云这一顿猛夸,搞得很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谦虚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秋云市长,您要是对航空航天这方面有所接触,您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能在项目的选择上不一样,但在项目门类上,一定是一样的,都会局限在航空航天的应用领域里。” 齐秋云点点头,很自信地说道:“那是当然的!目前我国在航空航天上的技术优势是领先全球的。 所以,在这一行做什么子门类,都属于开创性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先行者固然是有风险的,但也有着更为丰厚的回报! 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我认为是个难得的好项目。 怀节书记,你先做一份简单明了的项目远景报告,记住,一定要简单明了。 报告做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找连山书记汇报想法,争取获得连山书记的支持。 有了连山书记的支持,这个项目就活了!” 这个时候的齐秋云,自信优雅,把她的女性魅力彰显无遗。 李怀节连忙收回自己的眼神,看向窗边的一盆夏威夷椰子,看着盎然的绿意和蓬勃的生机,觉得真像雪莱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眉山市的春天,还会远吗?! 第114章 强势上门立规矩 鲍喜来离开县政府大楼之后,直接赶到了刑警大队。他要了解下,昨晚收留的傻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具体身份查出来了没有。 王凤祥带着另一名办案民警,一起向鲍喜来作了调查汇报。 目前已经确认了这名傻子的身份,是桃源镇人,名叫桂大斌,是一名智障人士。 同时,他也是桃源镇的名人。 都说上帝关掉一扇门,就会给人开一扇窗。 上帝给桂大斌开的窗户,就是丢石头的准头。 可能是他经常被小孩们扔石子打得怕了。有一天当他也捡起石子时,一帮小屁孩被他一个人扔的小石子给干跑了。 从此以后,他只要出门,口袋里就少不了小石子。 猫也好,狗也好,甚至连天上飞的麻雀都被他的小石子给打下来过。 这可不得了! 本来傻子的知名度就不低,现在又多出来一手绝活,这就有了奇谈的资历了。 更有那些好事者,直接给他安上“小张清”的名号,让桂大斌在桃源镇的名声简直家喻户晓。 所以,当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去桃源镇了解具体情况,以及桂大斌的社会关系时,还是很顺利的。 根据桂大斌的老娘说出来的信息,桂大斌已经两天没看见人了,家里人都很着急,正准备报警呢! 调查干警现在正在桃源镇进行走访调查,调查的主要方向,是查找谁把贵大斌从桃源镇带到青阳区,并指使他朝李书记的卧室扔石头的。 “目前的走访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调集桃源镇上的部分监控,正在通过人脸识别比对,进行筛查。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传来消息的!” 王凤祥介绍完案情,等着鲍局长的指示。 鲍喜来听到贵大斌家里还有亲人,知道这条线索断不了。只要认真查,一定能拽出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所以,鲍喜来的指示就比较简单,提出时间要求。 “凤翔同志,请你们刑警大队务必要集中力量,抓住这条线索进行侦破工作。 这种针对县委领导的威胁和恫吓,是对我们体制的挑衅,更是对我们公安部门的权威加以践踏。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破掉这个案子,那就无法对其他犯罪分子进行有效震慑! 县局要求你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侦破此案,给县委领导、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鲍喜来从刑警大队出来,回到办公室一看,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谭言礼正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他鲍喜来的大班椅上。 “谭市长好!”鲍喜来见到这个情形,心中一愣的同时,连忙敬礼问好。 反观谭言礼,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也就算了,连抬手回礼的基本礼节都不顾了,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鲍喜来看。 “鲍局长,虽然说过了年眉山市就要从东平市属机构独立出去,但现在,今天,眉山还没有!” 谭言礼的声音带着情绪,很亮,从办公室里传了出去,在走廊上回荡着。 鲍喜来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很差。办案的压力一直不小,尽管县委县政府都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宽容,但压力就是压力。 尤其是在昨天晚上,桂大斌的那一颗石子,差点没把鲍喜来的魂给砸飞了。 加上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所以,鲍喜来真的很压抑, 现在,突然被谭言礼堵在办公室里训话,真的让他很接受。 尽管如此,职业素养迫使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强笑着说道:“言礼市长言重了!言重了! 眉山县局肯定服从上级领导的指挥嘛!” “咚”地一声巨响,谭言礼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吼道:“你鲍喜来还敢说自己服从上级领导指挥? 你们昨晚的突击临检是谁安排的?向市局汇报了吗? 我跟你说鲍喜来,今天这个事情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停你的职!” 谭言礼“停职”这两个字一出口,鲍喜来的情绪就再也压不住了! 尼玛! 不就是没有接听你打招呼的电话吗! 你公报私仇装上一根幌子也让我好想一点,这么明目张胆的,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对不起,谭副市长。昨晚的行动是县委领导集体决定的;而且,为了防止某些市领导乱传消息,县委领导要求我们县局必须对这次突击行动保密。 现在,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当然,也不可能对你透露这次临检的具体情况。 所以,我说不清楚,你可以回市局去出我的停职报告吧!” 官场上的翻脸分好多种,鲍喜来的这种翻脸方式,无疑是最为决绝、最为彻底的。 谭言礼觉得鲍喜来做的很过分,眼中已经没有了市局领导这一层概念了。 既然你鲍喜来的眼中没有了上级领导,那么上级领导对你采取报复措施也是理所当然的。 谭言礼凶狠地瞪了鲍喜来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的电话。 他这是打算当着鲍喜来的面,搞他! “连山书记,我是谭言礼!”谭言礼也情绪上头了,说话就很直接,“听说眉山县委县政府对东平市公安局的领导干部有些意见啊!” 刘连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谭言礼找鲍喜来的麻烦要拿他来做筏子! 所以,他很惊讶地问道:“言礼市长,这个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啊!我们眉山县各个部门,对市局领导一直以来都是尊敬有加的。” 谭言礼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接说道:“眉山县局的鲍喜来刚刚回答我,眉山县局昨晚的突击临检,为什么要瞒着市局的这个问题时,说法和你可不一样!” 刘连山一听居然扯出昨晚的“严打行动”,心中一阵了然:原来如此啊! 他断定,这是谭言礼在借机挑事,对鲍喜来施加压力呢! 所以,他根本不等谭言礼继续说下去,用一声轻叹,打断了谭言礼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轻声说道:“言礼市长啊,海涵一回! 这一次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县委组织部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撞了,经过县局的调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为了不让案情变得更复杂,县委县政府这才一致决定,对外封锁消息。” 第115章 否极泰来的鲍喜来 尽管刘连山的话说的很含糊,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说明了,昨晚眉山县的突击临检,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 是有更深层次原因的。 但,那又怎么样? 在谭言礼认为,我不管这其中的隐情是什么,你们眉山县委都无权对市局隐瞒不报。 尽管谭言礼特别想改换门庭,想攀附上刘连山的弟弟省委书记刘连海这棵高枝。但在多次尝试失败之后,他也就死了这份心事。 攀附失败,自然会心生怨怼,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谭言礼在回答刘连山的时候,语气就有点咄咄逼人! 他在电话里说道:“海涵不了!我跟你说刘连山同志,连这种重大治安行动,你们都刻意对上级领导机构隐瞒不报,你们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鲍喜来不停职,这件事情不算完,这个官司我要跟你打到省厅去!” 刘连山扫了一眼窗外,满庭萧索里掩映着几丛翠竹,一派清冷景象。 他那被谭言礼挑拨上来的火气,在这个瞬间消失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大家都不容易啊! “言礼市长,我们这次确实事出有因,过几天大家就能知道原因了,你先消消气! 要说无组织无纪律,那也是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策,鲍喜来同志只是在执行我们的命令而已,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再说了,现在正是案子侦破的关键时侯呢! 海涵一二吧,言礼市长!” 谭言礼被刘连山这一通软中带硬的话给顶的,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胸闷得慌! “既然你们眉山县委要执意如此,那我们就省厅见吧!” 谭言礼愤愤地挂断电话,斜眼冷冷一扫鲍喜来,一声冷哼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鲍喜来能感受到谭言礼眼神里的凶悍,简直要择人而噬! 鲍喜来再也不想顾全官场体面了,对谭言礼连一句“走好”都欠奉,更不要说恭送这一套礼节了。 等谭言礼出了办公室,鲍喜来这才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早上泡好的浓茶喝了几大口,感觉精神头总算是缓过来了。 他拿起电话,向刘书记汇报了谭言礼已经离开,并简单说了下李怀节住处的窗玻璃,在昨晚被砸了的事情。 刘书记在电话里强调了一下,务必要做好机关干部人身安全的防范工作,尽快破案。 最后,他在电话里给了鲍喜来一颗定心丸。 刘书记说:“市局要停你的职,如果县委不同意,那就必须要经过省厅研究了。 省厅的事情你鲍喜来应该是清楚的,不会这么简单就批准谭言礼的报告,肯定会派人来眉山调查的。 不过,不管后果如何,你鲍喜来也算是在省厅领导那里挂上号了!” 鲍喜来的思维被刘连山带动着这么一联想,也确实是! 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起码他鲍喜来在省厅领导那里有了印象。 总比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好吧。 想到这里,鲍喜来的心情也松快了很多。他口头感谢了刘连山对他的保护,表示会尽快破案,争取不给县委添麻烦。 不到中午的时间,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凤祥传来一个好消息,指使桂大斌砸李书记窗玻璃的人,抓到了。 这个人是个洗脚城的女技师,三十多岁年纪,而她使唤傻子桂大斌的代价,就是让桂大斌摸她。 这一点,桂大斌在看到这个女技师,就迫不及待的要动手动脚时,引起了办案民警的注意,并被了解证实的。 经过简单的审讯,这名女技师很快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名女技师因为家里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找“快来”金融的杨兵借了一笔小额贷款。 结果可想而知,这笔钱越还越多,根本还不完。 前天的时候,杨兵来找她了。要求她帮着做一件事,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两人之间所有的账务一笔勾销。 做的这件事,就是诱使桂大斌来砸李书记的窗玻璃。 当然,第一次是用石子砸玻璃,第二次就用燃烧瓶。 办案人员的冷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 卧槽! 这燃烧瓶要是真的砸出去了,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撤职的撤职,清退的清退,县局肯定要被上级组织大清洗的。 “走吧!你说的燃烧瓶在哪里?带我们去搜一下!” 女技师不敢反抗,带着民警来到了洗浴间,在一个储物柜里找到了三个燃烧瓶。 看到真东西了,大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东西距离真正的燃烧瓶还差了不少,不过是啤酒瓶里装了点汽油,然后塞上了布条而已。 简陋的很,能不能爆炸都还两说呢! 至于杀伤力,除了有可能会引发大火,别的方面真没有。 尽管如此,可这东西一旦引发大火了,那后果也是大家不能承受的。 有了物证人证,抓捕杨兵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更不要说,杨兵还隐隐约约地牵扯上谢春来的车祸案子。 鲍喜来可以说是否极泰来了。抓捕杨兵的过程很顺利,他是在逃往隔壁冷水江县的路上被抓的。 说起来,杨兵可能是气数已尽,或者坏事做绝了,一连串的偶然事件都被他赶上了。 上了公路不久,他的车爆胎了,爆的是左前轮。 当时他的车速可不慢,80迈还出头呢,就感觉像是有人在左侧猛拉了一把他的方向盘,方向盘的操控性一下子变得非常差。 这个时候减速、变向,慢慢靠边是司机的第一反应。 可就在杨兵一脚刹车下去的时候,胎压差太大,出现了甩尾,被后面的五菱宏光给撞上了。 虽然撞击的后果不是很严重,但五菱的司机是个规矩人,直接报警了。 杨兵倒是想跑,可他一直被五菱司机纠缠着,挣不脱啊! 就这样,刑警大队的王凤祥可以说是不怎么费力气,就把已经出逃的杨兵给抓获了。 杨兵这种社会上的小流氓,根本没有他们老一辈流氓的狠劲,绝对不会做那些无谓的抵抗。 第116章 懂点法律的流氓 现在的小流氓多少都懂一些法律常识,知道什么是“定罪量刑以证据为基础”,交代和不交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一样。 拒不交代的话,检察院量刑肯定会更重;相反,认罪认罚会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从轻处理。 所以,杨兵不会在审讯中做无谓的抗拒。 什么“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之类的警句名言,在杨兵这里是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是被公安机关掌握到具体证据的,他会很配合;但是,他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交代问题。 比方说,对于胁迫女技师引诱智障人士进行犯罪的事实,他供认不讳;但,对谢春来车祸一案,就一推三不知。 审讯中,王凤祥最怕遇到这样理智的罪犯。这样的罪犯可以通过警察的提问得出,在某件事情上警察到底掌握没掌握关键证据。 所以,在没有掌握关键证据之前,专案组对谢春来车祸一案的审讯要适度。 王凤祥立刻转变了审问方向,这种审讯手法很常见。 “你认识李怀节吗?”王凤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兵,仿佛要把他此时的面部表情刻进脑子里。 “不认识!”杨兵的眼神在听到“李怀节”三个字时,突然朝下看去,不再和王凤祥对视。 “砰”地一声,王凤祥第一次拍了桌子,“你撒谎!你既然不认识他,和他也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找人砸他的窗玻璃? 还要在电话里威胁他?!” “我乐意!” “那是谁告诉你,李怀节的房间号?” “我猜的!我说王大队,我就是找人砸了他的窗玻璃而已,够不上刑拘吧?!” 王凤祥对这种懂点法的小流氓很头痛,他不得不再次重申道:“可你仅仅是砸窗玻璃这个事吗?! 你在电话里威胁他的人身安全,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了。你是懂法的,寻衅滋事最高能判你几年,你很清楚!” 杨兵摇摇头,严肃地说道:“我承认,我是在电话里威胁了他!但我只打过一次电话,不是多次,不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王警官,你现在有诱供的行为,我不会配合你的审讯。” 当然,对于杨兵这种程度的抗拒审讯行为,王凤祥还是很有经验的。 谢春来苏醒后,王凤祥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他的证叙,肯定了在车祸前一天他被人电话威胁恐吓的事实。 王凤祥首先以蓄意谋杀罪刑拘了肇事司机,仔细调查肇事司机和杨兵之间的经济往来,并落实好了证据。 当王凤祥拿出这些经济往来的证据时,杨兵解释不了为什么在肇事司机已经欠了75万元的巨款,根本还不上的情况下,还要再次借给他15万元买泥头车这个事。 在这个时候,杨兵还是矢口否认,他和这起交通肇事有任何关联。 “就是为了让他还上那75万元的欠款,我这才借给他15万元让他买车跑运输。 不然的话,我那75万不就打了水漂吗?” 王凤祥被杨兵的无耻给气乐了! “好吧!杨兵,这是你交代的,从轻处理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 你刚才的交代我们这里有音频、视频和笔录,到时候你就算在检察机关认罪认罚了都没用,他们也不可能给你定从轻情节的。” “随便吧!”杨兵的神情很轻松,“我和这起交通事故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王凤祥自然是对肇事司机进行重点审讯。 在信息隔离的情况下,专案组的审讯员对肇事司机加强了政策宣传,不停地做心理攻势。 肇事司机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吐出了实情。 原来,安排他撞谢春来的不是杨兵,是杨兵的义兄弟何小勇。 何小勇因为不忿县组织部的大清退,一下子把他家的两个姐姐全给清退了,他要报复谢春来。 这才掏出二十万给杨兵,让他给找一个愿意干脏活的司机,帮他出了这口气。 肇事司机因为赌钱,欠了杨兵75万,欠了各家亲戚好几十万,真的属于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杨兵一看,一辆两三万块钱的泥头车就能摆平的事情,这不是白得了十好几万嘛! 于是,他就逼着肇事司机干这个活。 “我要是敢不干,杨兵就要我还钱。否则就要把我抓起来,让狗咬我,还要让我日狗,还要喂我吃狗粮! 甚至还要抓我女儿! 我也是被胁迫的!” 事情查到这里,这个案子基本上也就水落石出了,接下来就要问问杨兵,是谁指使他继续威胁李怀节的! 这下子,案情看似明朗了,但还有一处逻辑问题,何小勇为什么要让肇事司机知道,幕后黑手是他本人呢? “你是怎么认识何小勇的?”审讯员问道,“一般人是不可能和你见面的,难道何小勇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 “我认识何小勇,是在他的沙场里装货的时候认得的。而且,何小勇还亲口向我打听过,干完这一票我能拿多少钱。 我说,没有钱拿,最多也就是白落这辆泥头车。 当天晚上,杨兵就跑来我家,揍了我一顿。 这时候我这才知道,原来何小勇是老板,出了20万块钱;杨兵是黄牛,钱都让他拿了! 你们知道的,我要是拿了这笔钱,也不至于在看守所里连买一把牙刷的钱都没有!” 办案人员都是老刑侦了,知道何小勇可能出于善财难舍的心理,抱怨杨兵心太黑了,连自己兄弟的钱都赚,而且还是一刀宰下去十好几万。 而杨兵揍肇事司机,既有出气的心理,也有一点要把何小勇是幕后老板的信息告诉肇事司机的意思。 至于杨兵这么做的心理是出于对何小勇的报复,还是有其他目的,比方说为了以防万一,多拉一个人出来扛责任等等,就无从得知了。 总之,谢春来车祸一案到这里,只要抓住了出钱买凶的何小勇,就已经可以结案了。 目前还有一点疑问,就是杨兵为什么要去威胁李怀节? 如果这个问题不搞清楚,那么这个案子的破案程度就是不完全的。 第117章 杨兵开口了 于是,王凤祥第一时间向鲍喜来进行了汇报。鲍喜来在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立刻命令王凤祥组织警力对何小勇进行抓捕。 与此同时,对杨兵的审讯王凤祥也没有放松。 毕竟,王凤祥手里头握着对杨兵的王炸——燃烧瓶还没有动用呢! 先前倒不是王凤祥忽略了这个。 而是说,单独的拿燃烧瓶出来说事,最多也只能让杨兵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已。 万一把他逼急了,产生了反正都要蹲大牢,不过是多蹲两年少蹲两年的想法,来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那这个案子不就给办夹生了嘛! 所以,当时王凤祥只是点出杨兵电话威胁李怀节的事情,燃烧瓶的事情只字未提,仿佛公安机关根本没有找到这东西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肇事司机已经把杨兵彻底证死了,杨兵所有的侥幸心理势必会被全部打破。 那么,在这个时候拿出燃烧瓶来,是足以让杨兵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的。 这一次,王凤祥亲自参与了审讯。 杨兵刚坐上安全椅,看守所警察给他上好安全措施之后,他立刻找王凤祥要烟抽。 “杨兵是吧!”王凤祥没有搭理他,开始了今天审讯的开场白,“你知道的,严打刚刚开始,我们警力很紧张。 如果案情没有出现重大变化,今天可能是对你的最后一次提审了。 也就是说,想要不被从重判处,你今天的认罪态度很关键。” 杨兵隐隐地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中难免有些惶恐。 但他城府还可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怎么?王大队,真没有了从轻量刑的可能啊!” “嗯!”王凤祥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于谋杀国家公务人员未遂的,如果犯罪情节较轻,且犯罪嫌疑人有自首、立功其中之一情节的,也可以从轻量刑。 但你没有! 你的所有供述都是在隐藏犯罪事实,基本上可以定性为从重量刑了。 今天的这场审讯,是你不被从重量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知道我们对你的犯罪行为是怎么定性的吗?知道了以后,你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杨兵心里更慌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冷笑着说道:“你们总不可能给我定个故意杀人罪吧?!” 王凤祥冷冷地看着杨兵很久,这才缓慢地点头,声音沉稳地说道:“是的,是故意杀人罪。 我们已经抓捕了何小勇,在铁证面前,他承认了自己花20万元找你买凶杀人的事实。 从肇事司机到何小勇,已经对你雇凶杀人一案形成了证据链。 你懂的,你认罪不认罪的,关系真的不大。 而且,你雇凶杀人还不是一起,还有一起,是针对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我们甚至连你们准备好的杀人凶器都找到了。 真以为我们会给你定个寻衅滋事罪? 你想的太美了! 考虑一下吧!从重量刑的话,给你量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我们在法律上都是站得住脚的。” 当杨兵听到专案组已经抓捕了何小勇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接着再听到王凤祥说,已经找到了他们准备谋杀李怀节的凶器时,他的心理防线不出意外的崩溃了。 正因为杨兵懂一点法,他知道王凤祥说的量刑区间,真不是吓唬他! 事实上,杀人未遂案如果情节恶劣的、造成巨大影响的,是完全可以判无期徒刑的。 情节是否恶劣,这个界定范围比较违心。 杨兵相信,以他在审讯过程中的表现,一个情节恶劣是逃不掉的。 至于说是否造成了巨大影响,开玩笑,故泥头车准备撞死县委组织部部长,致三人重伤,这个影响力要是不大,那什么事情的影响力算大的? 更让杨兵难以面对现实的是,公安机关给他定性的雇凶杀人案是两起! 一起这样的案子,都足以让法院重判他的了,何况是两起! 法院真的给来个顶格判处,判他杨兵一个无期徒刑又怎么啦?! 现在减刑控制的这么严,判了无期徒刑的话,哪怕是减刑一次都不耽误,也要在监狱里待满十五年。 想到这里,杨兵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案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但,杨兵还抱着万一是王凤祥是在诈他的想法,侥幸心理强是这些高智商罪犯的普遍特征。 所以,当杨兵问王凤祥,“你们找到了什么凶器?” 王凤祥对旁边陪审的干警点点头,只见那名干警掏出在洗脚城的柜子里找到的“燃烧瓶”! 王凤祥看到杨兵的脸色在瞬间就一片惨白,知道这件证据对他产生了足够的震慑。 “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我们在哪里找到的吗?”王凤祥说话的声音显得慢条斯理,里面透着无所谓的情绪,“想好了再回答! 提示你,这是你避免被国家法律从重处罚的最后一次机会!” 面对这个他亲手做出来的燃烧瓶,杨兵所有的侥幸全都不见了。 “我坦白,这是我亲手做的燃烧瓶。” 但,王凤祥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杨兵,你这种行为可谈不上坦白啊!”王凤祥轻轻敲了敲桌子,“坦白这种行为,是你要说出我们还没有掌握到的犯罪细节,那才算坦白。 当然,我们欢迎你的坦白。如果你想获得从轻处罚,你必须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 否则,后果你懂的! 说吧!你为什么要暗杀李怀节?” 杨兵这个时候也不再保留了,没有必要! “实际上,要弄李怀节也是何小勇的主意!他说我啥事都没干,找个开车撞人的司机就讹了他二十万,这肯定不行! 他也不要我退钱,只要我帮他把李怀节也弄一下。不管弄的后果怎么样,起码能让他李怀节在眉山县干部里面出个丑。 弄好了,这个事情算完! 我当时准备找几个女的,晚上去李怀节的房间骚扰他;但是,县委招待所的保卫人员不让社会人员随便进。 只好采用这个办法,先吓唬他一下,然后朝他的房间扔燃烧瓶,能烧到他最好;烧不到也能让他在全县干部面前弄个灰头土脸。” 第118章 团结奋进的领导班子 当王凤祥问杨兵,从哪里得到李怀节住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时,杨兵供出,是何小勇提供的。 当专案组问何小勇是从哪里得知时,何小勇经受不住审讯员的心理战术,最终供出,是从姐夫杨长兴这里得知的。 最终,这个案情被上报到齐秋云和刘连山的面前,人大代表、县委常委涉案,怎么办? 刘连山的会客室里,齐秋云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同样沉默的刘连山,轻声说道:“连山书记,刚好怀节书记在县委,先开个碰头会吧!” 刘连山明白,齐秋云是在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她这是要停杨长兴的职。 “开个碰头会也好!”刘连山点点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怀节刚好写完《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听到要开碰头会,就顺手把这份报告带在身上。 昨天齐秋云在催他,报告写出来了没有;今天早上,刘书记也在催这份报告。很显然,党政主官都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十分重视。 拿着报告,李怀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刘书记的小会议室,县委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和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许永康都在。 小会议室里,速记员已经摊开了速写本,准备对这次会议做记录。 齐秋云眼尖,看到李怀节手里拿着的文件袋,问道:“怀节书记,报告写好了?” 李怀节笑着点头,解释道:“虽然我国已经建设了好几座国家级的大型卫星遥感应用中心,但是,目前都没有完成商业化。” 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递上文件袋,“在遥感数据商业化应用上,我们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开了全国先河啊!” 齐秋云接过李怀节递来的文件袋,轻轻地拍了拍,有些感慨的说道:“连山书记,这是一份蓝图啊!一会儿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我们先研究下杨长兴同志的问题。” 小会议室的门被仲卿山轻轻合上,许永康被仲卿山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两办的主任在大多数的时候,关系都比较不错。 小会议室里,刘书记首先询问李怀节,对于杨长兴涉案的问题,有什么具体看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秋云书记,我是当事人,本来应该执行回避原则的。 但连山书记既然让我谈谈看法,我想这也不算违规,毕竟我也有言论自由的。 我的看法很简单,一切交给办案机关去处理好了。 如果杨长兴明知道他小舅子何小勇要谋杀我,还要向他透露我的住址信息,那他肯定违法,当然会有法律来惩处他; 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何小勇套取了我的住址信息,那就是另一回事,最多也就是违反了纪律。” “你的意思是要停掉杨长兴的职务,交给纪委去处理?”刘连山指出,“指望何小勇主动供出杨长兴有意泄露你的住址,这个可能性很小。” 齐秋云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的担心是有理由的。那么,对杨长兴的处理只能交由纪委审查了。 我赞同连山书记的意见,对杨长兴采取停职审查的处理措施。 只是,市人大良才主任那里,我去沟通合适吗?” 只有一个团结的班子,才可能有这种推心置腹的沟通和交流,相互为对方着想。齐秋云的这一问,不但让刘连山感慨良多,也让李怀节心生感激。 齐秋云的这一问,问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她是在变相的提醒刘书记,作为市委书记,为了这个事情亲自出面是不合适的,与他的身份地位不符; 第二,她也是在提醒李怀节,找市人大石良才主任汇报杨长兴的问题,只有他是最不合适的。 因为李怀节是市委的副书记,对杨长兴有直接领导的责任; 还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李怀节是当事人。出于回避原则,李怀节也不应该参与这件事的处理过程。 第三,她是在征求刘书记的意见,这件事情如果她不出面,纪委书记孟勇能不能把握住县委的立场,和石良才主任进行沟通。 刘连山在感慨之余,饶有兴致的说道:“还是齐市长深思熟虑啊!这样吧,对于杨长兴同志的处理,我是要找孟勇同志谈话的。 到时候,我会和孟勇同志讲清楚县委的要求。至于孟勇同志要怎么处理,是他纪检部门的事情了,我只管要结果。 秋云同志,怀节同志,这个问题就这样处理! 下面,我们来谈一谈这份建设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事情吧! 说实话,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是时候把注意力转移到科技发展的前沿阵地上了。 过去那种劳动密集型的传统工业要搞,但是,高科技数字型经济更要搞! 如果我们不抓住机遇大胆搞,时代就会抛弃我们,我们的后代就会唾弃我们! 我们在这个事情上,是要负历史责任的!” 刘连山的这一席话,在书记碰头会上说出来,意义是不同的。他这是在用最直白的语言,阐述他的执政理念,以及向自己的同事提出了政治要求。 从这一方面来说,刘连山的这种时不我待的态度,对这个项目的推进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任何时候,党委和政府的目标一致,都愿意为同一件事情去努力拼搏,这件事情的成功概率一定会无限大。 齐秋云轻轻鼓掌,她真的没有想到,刘连山能从更高的维度来阐述做这个项目的意义。 尤其是,“时代会抛弃我们,后代会唾弃我们”这一句,虽然她在家里偶尔也能从长辈的嘴里听到,但感触不深。 现在,亲身经历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句话是如此的沉重。 速记员在刘连山刚才讲的这句话上,划了一个重点。 有了这一份会议记录,有了这一句话,下一期的学习会,是不是该换一个新的主题? 第119章 要编制真的很难 李怀节也跟着轻轻鼓掌,看到刘连山打出停止的手势后,笑着说道:“连山书记站在历史的高度,清晰地指出了我们目前在发展经济的道路上遇到的问题。 是的,为了保证就业率,我们必须引资发展那些低附加值的、劳动力密集型企业。 我们不能让全市五十万人,看五万人甚至是看五千人干活,而他们自己没活干。 目前我市在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对农村经济结构产生了巨大的破坏性。 这种破坏性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自产自足的小农经济解体了。 这意味着,没活干就没饭吃,农民和工人一样,依靠土地种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生存所需了。 所以,东平市引进了一批劳动力密集型企业。这些企业,我们不要说收税了,每年市财政还要倒贴一笔钱给他们。 但是,这样的企业,我们必须养着,为了保就业! 这样的现象,我们眉山市也有,而且是十好几家企业都在靠我们每年那点退税支撑着。 现在,我们的财政收入水平已经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严重依赖土地征收。 这就是现实啊! 现实逼着我们去发展高附加值的数字经济,想不发展都不行!” 李怀节说完,齐秋云打开了文件袋,取出李怀节撰写的这份《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现场看了起来。 这是一件很少有的事情。 一般来说,齐秋云作为眉山市的市长,都是在看完了之后进行批示,还要经过一定的修改,这份报告才能到刘书记的案头。 目前的这个情况就是现场办公了。 她让这份报告直接跳过了市政府批示、市委审查的繁琐程序,上了书记会。 这份报告不长,从五个方面论证了应用中心的发展前景,从两个意义上论证了建设应用中心的必要性。 齐秋云粗略地翻了一遍之后,掏出手机,对着这份报告开始拍照,拍完之后把报告原件递给了刘连山。 她说:“连山书记,这份报告值得我们花时间细看,给了我不少启发啊!原件您先看着,我在手机上看也一样。 看完了,我们现场讨论下一步该怎么找省委立项!” 刘连山没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认为齐秋云的工作作风相当务实,他对此深感欣慰。 刘连山笑着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搞投资建设是行家里手,你的意见最重要! 你慢慢看,我这里也要认真看一遍。刚好,怀节书记在现场,有什么我们不明的地方,可以直接请教他!” 把书记碰头会,开成了现场办公会,这是一件相当稀罕的事情,速记员看着自己的速记板,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了。 好在报告不厚,一共也才两页纸,不到两千字。而李怀节的文字水平很高,对那些专业名词也有直白的解释,并不影响阅读效率。 两人花费了近五分钟看完,刘连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个应用中心的企业性质,应该是国有企业吧?” 齐秋云点点头,放下手机说道:“连山书记,这个企业性质要看投资主体。 但,就怀节书记阐述的项目前景来看,涉及到了气象预测、环境监测、地理测绘、智慧城市建设、智能交通、精准农业等多领域的深度发展。 我个人认为,这样的国本行业根本不在我国开放政策范围内,不可能允许外资或者个人投资的。 这个项目,不管是我们眉山市自筹资金,独资建设;还是向省委寻求国资委投资,合资建设,这个项目的企业性质必然是国有企业。 这一点不可能改变。” 刘书记听到这里咂摸了下嘴,有些挠头,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又得向省编制办要编制了!” 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或者说暂时还没有想到的事情。 很显然,一个固定投资上十亿的高科技项目,暂定一个副处级的事业单位算是很低调了! 你总不能说,一个这么大规模、这么大影响力的项目,顶一个正科级的事业单位,规格也不对等啊! 但是,在衡北省,任何单位内部新成立副处级以上的事业单位,都必须向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报批才行。 而现在,正是国家严格控制机构编制的关键时期。 坚持机构编制刚性约束是国家机构编制的大政方针,只怕这个副处级的事业编很难落实下来。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我的意见是县改市挂牌之后,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的项目筹建中心。 为了工作需要,这个筹建中心的主任可以是我,我亲自负责项目的建设资金筹集和基础审批工作。 李怀节同志担任筹建中心副主任,主要负责这个项目组织结构的搭建,协助我进行项目审批工作。 这样一来,这个筹建中心的规格可就不低了!” 刘连山看着齐秋云脸上意有所指的表情,苦笑道:“都说‘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矣’! 我怕,我们这么搞会适得其反啊。 一旦省编制办的人对咱们的做法反感了,后面的事情就更不好谈了。” 齐秋云的双眼看向一直在沉默的李怀节,问道:“怀杰书记,对省编制办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目前的想法还不是很成熟! 我的意见是,如果把这个项目单独列出,形成一个独立的副处级事业机构很困难的话,我们能不能先放弃给这个项目定级别。 但,我们在这个项目实际运行过程中,所有人员待遇严格按照副处级单位来处理,进一步造成既定事实。 在这个项目有了自己的影响力之后,我想,省编制办会松口的。” 李怀节的话,很显然引起了刘书记的兴趣,他略带着沉思说道:“结合秋云市长刚才的做法,算是很明确的向省编制办表达了我们眉山市自己的意见。 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好了,这个问题就暂定这样吧! 接下来,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个项目的立项了!” 第120章 做人一线不留的后果 刘连山说到这里,对速记员打招呼道:“速记员同志,这个立项的研究是需要保密的,这一段话你可以不用记录了。” 速记员起身离开,再次合上小会议室紫红色的门,直接回到办公室。 县委办公室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正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在县局里面也是接了一条地线的,当然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把自己卖了的事情。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是在主动向县委检讨好,还是等待县委处理好。 主动检讨的话,处分是肯定要背的,这个县委办公室的主任肯定是做不成了,但还是有可能保得住副处的级别待遇。 如果被动等待县委处理的话,那纯粹是在逃避现实。说好听点叫听天由命,说难听的就是坐以待毙。 所以,我要动起来啊!杨长兴在给自己鼓劲。 自从杨长兴接了李怀节来眉山县委之后,他的工作就一直没有顺利过。不是被刘书记批评,就是被李怀节骂,总之没有得过好脸色。 工作也就罢了,不顺就不顺吧,反正他杨长兴就这个能力水平。 可是,随着李怀节搞出个组织关系谱系图,县委开始全力调查干部队伍的假学历、裙带风的问题,搞了一次干部队伍大清退。 好嘛,不但自己小姨子何小青的镇党委书记没了,自己老婆的工作也丢了。 这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杨长兴本来就是个小鸡肚肠的人,这下子是真怕恨不死李怀节啊! 考虑到这次省委组织部送干部来眉山,十一个常委委员中,除了刘书记和齐市长,只有孟勇和李怀节上了主席台,剩下的常委委员能落个什么样的待遇,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运气好的,有点背景的,还有在原单位当副手的希望。 像他杨长兴,一个被副书记当众呵斥过的人,一个背后多次嚼谷过副书记的人,还能在办公室继续呆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是迟早要丢的。 杨长兴在想,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如果真的在我主动检讨的情况下,这个副处的级别还是保不住,那我不主动去找县委作检讨,只怕会被处理得更狠。 想到这里,杨长兴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非常放松。 事不宜迟,我要自救啊! 杨长兴掐灭了烟蒂,起身来到仲卿山的办公室,看到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也在。 看到杨长兴走了进来,仲卿山起身相迎,坐在一旁的许永康也跟着起身问好。 “卿山主任,刘书记现在忙吗?”杨长兴笑着问道,“我有点事情要向他汇报。” 仲卿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开书记碰头会呢,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上了!” 杨长兴虽然是仲卿山的直接领导,但仲卿山可是被杨长兴治过的,而且还是治得比较狠的那种。 要不是突然换来刘书记,仲卿山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真要被弄下乡镇去了。 所以,仲卿山对杨长兴一直敬而远之。 尽管仲卿山是刘连山实际上的秘书,有几次不错的机会可以给杨长兴上眼药的,但仲卿山都忍住了。 一棒子打不死的话,自己就多一个敌对关系的领导,非常划不来啊。 毕竟,胸怀装的不仅是朋友,更多的,是看你能装多少个敌人。 虽然仲卿山听得懂杨长兴这么问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让他跟刘书记说一声而已。 是的,要是两人关系可以,仲卿山自然是愿意打扰一下刘书记的。发个短信说一声,就说县委办主任有事找他,这也没什么不妥。 但,仲卿山就是理直气壮地给回了,回的很绝,“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了”! 杨长兴对仲卿山也很了解,当初之所以要整他,就是因为忌惮他仲卿山的能力。 所以,被仲卿山回绝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杨长兴摇摇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好不容易鼓起来主动检讨的勇气,就这样消散了。 而且,他这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县纪委的严苛调查,直到他政治生命的结束。 刘书记的小会议室里,书记碰头会也到了尾声,三人已经商量好了具体立项的流程。 “怀杰书记,你现在兼着组织部长,帮我推荐一个联络员吧!”齐秋云不见外的说道:“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性别是个问题,再一个,我用着也不顺手。”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领导干部不得使用异性当秘书。但一般来说,极少有领导使用异性秘书。 特别是男性领导,他们哪怕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宁可自己多受点累,暂时不用秘书,也不使用女性秘书。 这一点,女性领导还要好一点,毕竟女性公务员的比例放在那儿,找不到女秘书你怎么办! 而且,女性领导对秘书的挑剔要远远超过男性领导。 男领导只要你这个秘书有水平,至于别的方面就基本上没啥要求了。很多时候,很多男领导更愿意找一个长相普通的秘书。 李怀节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女性领导对男秘书有多挑剔。 那位女性领导是东平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她的秘书夏天永远是白衬衫、黑西裤和黑皮鞋;冬天永远是黑西装、黑皮鞋。 甚至连发型都有要求,永远是偏分。 所以,李怀节听到齐秋云的要求之后,也是好一阵头痛,上哪儿给你找秘书去啊! 就县委办公室里的这些个歪瓜裂枣,我自己都看不上,在等陈维新从党校出来呢! 一想到党校,他眼前一亮,一个知性文雅的女子跃入了他的思绪。 于是,李怀节笑着说道:“秋云市长,倒是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得上!” 齐秋云对李怀节的想法不是很了解,见他只给自己推荐了一个人选,以为李怀节这是刚干组织部长,没有经验。 第121章 党校校长和网瘾少女 齐秋云也半开玩笑半提醒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这反应是真快啊!给到别的组织部长,回去怎么着也得研究半天,你这随手就能拎出来一个人选,不简单! 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你如此的印象深刻!” 李怀节当然听得懂齐秋云的话中深意,解释道:“县委办公室的一帮笔杆子,连我都看不上,我到今天都没有固定联络员,我怎么敢推荐给您呢?! 我给您推荐的,是党校的副校长孟丽!” 齐秋云一听是党校的副校长,那么可以确定,这个孟丽的笔杆子肯定不错。也就是说,秘书的业务能力应该不差了。 “那就让她先来找我谈一次吧!”齐秋云笑着开玩笑,“能让你这个名校才子记得住的人物,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三人一起说说笑笑地约好了,后天的县委常委会开始上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各自回去了。 刘书记回到办公室,亲自给纪委书记孟勇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下县委秘书长杨长兴涉案这个事。 这是刘书记来眉山之后,第一次直接对纪委布置工作任务,孟勇当然高度关注。 他有些吃不准刘书记的意图,到底是严办还是严惩,从刘书记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啊! “连山书记,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孟勇决定先转移下刘书记的注意力,迂回一下看看。 他说道:“随着市纪委对岳湘的深入调查,越来越多的线索都证明了,他有重大经济问题。 根据昨天市纪委的通报,我县的建设局、城投公司等多个涉及房地产开发部门的领导涉案,您要有心理准备。” 刘连山在电话的神情怎么样,孟勇看不到,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我也接到了这个通报。孟勇同志,这是好事啊! 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不但要与复杂的经济形势斗,还要与保守的经验主义斗,更要与堕落的腐败思想斗! 现在,滋生传播堕落腐败思想的蛀虫们要被揪出来一批,我们在这方面的斗争压力就要小一些。 你不要被目前的腐败形势吓倒! 孟勇同志,只要党和国家还在坚持反腐败,那就说明腐败现象是完全可以遏制的!” 刘连山的讲话总是这么的直指根本。 孟勇要说没有被激励到,那不可能!一位积极乐观的领导总是能给下属带来力量。 听到这里,孟勇认为,他不需要再确认刘书记对杨长兴涉案的具体态度了,县纪委必须严肃办理。 孟勇刚放下电话,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妹妹孟丽的。 老孟家就这么兄妹俩,感情好那是必然的。而且,孟丽极少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勇一颗心提了起来,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丽丽,怎么啦?” 孟丽听得出哥哥声音里的紧张,这让她在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没别的事,你别紧张。 有个事情我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想找你打听一下。 李怀节找我去谈话,要调我去给齐秋云当秘书,我不大想去。给人当秘书太累了,也不自由。 我就想问你,该怎么推辞掉才不得罪李怀节?” 孟勇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别看自己这个妹妹已经嫁人了,可骨子里头还是这么任性~! 这对别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发展机会,到她这里却在想着怎么推辞。 算了,还是劝劝吧! 要不然的话,由着她这个性子来,不但把李怀节得罪的死死的,连齐秋云都被得罪了。 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能做主的人,这让孟勇还怎么护着她?! 护不住! “丽丽,你要是不想让你公婆一家看不起你,你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在齐市长身边表现。 齐市长的履历你看了吗?34周岁的年纪已经官至副厅级别,还是担任一地政府的首长。 你就不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吗?! 当然,你要是真不想在官场上拼死拼活,我想想办法,把你调到县委保密机要局当个副手。 反正,自从怀杰书记提出要调你给齐市长当秘书的那一刻起,你的党校副校长是干不成了。” 孟丽傻眼了! 她也是一个灵醒人,在哥哥的提点下很快就明白这中间的曲折。 确实,官场上真没有比浪费上级领导善意更得罪人的事情。 “好吧!”转弯过来的孟丽很痛快,“我这就去和怀节书记汇报思想!我说今天我这眼皮子怎老是跳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孟勇听得一时气结,“你确定你眼皮子跳,不是因为你晚上熬夜打游戏导致的?! 我跟你说丽丽,我还真支持你给齐市长当一段时间的秘书,起码能把你那该死的网瘾给戒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那不良网瘾少女似的。不跟你扯了,我还在想,怎么向怀杰书记汇报思想呢! 哥,你思维活络,帮我想想,怎么既让李书记能感受到我对他的谢意,但是又不能过分。 唉,身为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在官场上真的很难!” 孟勇听着妹妹电话里的自得,说实话,他都想爬到电话线那头给她头上来一下子。 “继续维持你知性优雅的人设,千万不要暴露你重度网瘾少女的真面目。其他的,你比我能干得多,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 孟勇挂断电话,决定亲自跑一趟县公安局,实地了解下县局对杨长兴涉案的态度。 鲍喜来亲自接待了孟勇,毕竟是县委领导,鲍喜来一直陪同在一旁。 “喜来县长,你们局里对杨长兴同志涉案,是个什么样的定性?”孟勇一边翻看涉及到杨长兴的供述,一边感慨道,“这个何小勇,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孟勇没有说出来,大概也是无话可说的意思吧! 这个世界上,能把自己的亲姐夫牵扯进一桩谋杀案的小舅子真不多。所以,这大概就是孟勇无语的主要原因吧。 第122章 进行组织处理 审讯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杨长兴在明知何小勇会谋杀李怀节的情况下,仍然告诉了何小勇,李怀节的住处,从而对李怀节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 这个问题,要比想象中来得严重啊! “喜来县长,这份审讯记录没有问题吧?”孟勇没有去看何小勇在这份审讯记录上的签字画押,“根据这份审讯记录,杨长兴已经不仅仅是违纪的问题了,这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了!” 鲍喜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态,只是表示,这份审讯记录经得起组织调查。 “我能见见这个何小勇吗?”为了慎重起见,孟勇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见上一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份供述总让人难以采信。” 鲍喜来没有推辞,立刻命令王凤祥安排人去看守所临时提人。 “孟勇书记,我们也跟过去吧!”鲍喜来解释了一句,“目前已经确认了何小勇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也已经介入了。 我们对他的提审都要有手续,也不好把他从看守所里直接提出来。” 孟勇并不在乎,不像个别领导,对看守所、留置室这些地方很忌讳。 两人来到眉山县看守所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看守所的王所长早已等在侧门,恭候多时了。 鲍喜来边走边问:“小王,何小勇提讯了吗?” 王所长点点头,回答道:“王大队亲自来提的,正等在审讯室里。喜来局长,这位是?” 不是王所长没有眼力劲,而是,进出看守所都得有手续。 重要的人犯莫名其妙地死在看守所的事情,全国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鲍喜来知道这个规章制度,对孟勇解释道:“领导,您别介意,这个是看守所制度,我来登记担保。” 其实,王所长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 别的不说,就说前几天,省委组织部来眉山送干部时,孟勇坐在主席台上的画面可是上了东平市新闻的。 官场上就是这样,必要的藏着掖着,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狭小的审讯室里,曾经天老大地老二他算老三的何小勇,被剥去了沙场老板、社会大哥的光环之后,也就是个面目可憎的小混混而已。 孟勇没有见过何小勇,但是听说过他的事情,都是一些好勇斗狠的事,充分说明了他的不好惹。 哪怕是在看守所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孟勇依旧能从他眼角流露的余光里,看到一丝往昔的凶悍。 孟勇来看守所,只是为了亲眼看看何小勇亲口供述而已,他对何小勇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毫不关心。 “开始吧!”孟勇冲王凤祥点点头,然后坐到一旁,安静地旁听。 “何小勇,我们需要进一步向你核实,你是怎么知道李怀节的住址,也就是他 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的?” 何小勇被这个问题问迷糊了,我已经如实交代了啊,怎么还来问? “是我姐夫杨长兴告诉我的。” 王凤祥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再说一遍具体经过,杨长兴是怎么告诉你的!” 何小勇不得不把这个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他在说,孟勇在对照上次的笔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结果很明显,除了语序有些变动之外,其他的都和笔录上的记录一模一样。 事情到了这里,孟勇可以确定,这个何小勇半点也没有冤枉杨长兴,杨长兴当时是真的想让李怀节去死。 杨长兴为什么这样恨李怀节呢? 孟勇想了一下最近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也就理解了。 自己的老婆、小姨子的公务员身份都因为李怀节丢了,还要被李怀节当众呵斥责骂,能不恨吗? 孟勇摇摇头,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鲍喜来说道:“喜来县长,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我们回吧!” 在回去的车上,孟勇向刘书记汇报了自己亲自调查的结果,最后他说道:“连山书记,虽然杨长兴在何小勇谋杀县委领导一案中,提供了县委领导的住处,但也仅此而已。” 刘连山正在陪省里来的客人吃饭,听到这里禁不住问道:“那纪委给出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孟勇很认真地说道:“考虑到杨长兴人大代表、县委委员,常委的身份,具体的处分定性还需要县委作出进一步指示。 我们这里根据杨长兴违规违纪违法、失职失责失范行为,给出的初步处理方案是进行组织处理。 至于组织处理结果是责令辞职,还是免职,是上级领导的决定。我们纪委会协同公安机关,拿出具体证据上报县委的。” 孟勇在这里很巧妙地转了一个圈圈,把这件事情的处理决定权,从公安机关和纪委手上,移交到县常委会。 对杨长兴这个级别的干部进行组织处理,在县常委会的权力范围之内。 刘连山心里头对孟勇的稳重有了新的看法。 不管怎么说,一个案子涉及到了三个县委常委,上一上常委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强令县纪委搞出一个处分决定,先不说这个决定好不好,能不能达到县委的预期要求。 单单是在公信力和执行力上就输了县常委会一筹。 毕竟,县委常委会议,代表的是县委的集体决策。 想到这里,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这样也好!不过,常委会上这个提案,要你们纪委自己提上来了。 因为公安机关没有代表上常委会,而李怀节又是当事人,应该回避。” 孟勇点点头,他在向刘书记提出这个建议时,就有亲自上提案的打算。 “连山书记放心!您看,放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提出来,合适吗?” 下一次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立项,设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甚至,李怀节写的那份材料都已经转发到各个常委手里了。 刘连山能预感到,这个项目在这个时期,要想通过必然是很顺当的。 其他常委都是马上要退而求其次的人了,谁还会在这件事情上当个刺儿头呢?! 所以,刘连山直接说道:“好的,你准备好对杨长兴进行组织处理的议题,明天上会议一议!” 第123章 体制内进步的玄妙之处 孟勇和刘书记谈得挺好,孟丽和齐秋云刚开始谈。 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起码孟丽在看到齐秋云的第一眼时,心里头是泛酸水的。 比自己漂亮也就算了,气质这一块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齐秋云是普通女人,单凭这一点,孟丽就绝了要和齐秋云打交道的机会,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可惜的是,齐秋云不是普通女人,是女强人,还是女强人中的政治强人。 年龄只比自己大一岁,官职却比高整整两个大级别,一个科级,一个厅级,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尽管齐秋云实际年龄比自己大,可看上去的表面年龄要比自己小啊! 在这一刻,孟丽都快产生自卑心理了。 孟丽在打量齐秋云的同时,齐秋云也在观察孟丽,得体的穿着,雅致的仪态,似乎让人能闻到书香气。 单从外表来说,是个不错的秘书人选,不管带到哪一种场合都不会跌份。 现在就看看这个孟丽是不是绣花的枕头了。 孟丽也没有让齐秋云失望,清脆的声音清晰地说道:“领导好!我叫孟丽,怀杰书记让我上您这里报到!” 齐秋云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沙发,示意她坐下等一会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习时间吗?!孟丽在心里着,还真是老一套啊! 其实孟丽错怪了齐秋云,她确实是在看一份文件,还是一份直接从省发改委转发的文件。 这份文件里提到,在城市建设清洁能源,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情。 文件是一份非常正常的文件,齐秋云看了两遍,里面没有后门; 文件里说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有京城的公司以技术入股,在有条件的城市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 可是,这两样都正常的一件好事,怎么就落到了眉山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呢? 这才是齐秋云搞不懂的地方! 可这也是齐秋云必须要搞懂的地方,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齐秋云把这份文件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第三遍,最终承认,这里面的门道仅凭她自己,那是真搞不清楚。 放下手中文件,齐秋云起身,走到沙发前,在孟丽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孟丽文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急切,齐秋云笑了笑说道:“小孟,怎么样,等急了吧?!” 孟丽没有说什么“领导忙嘛,不急不急”之类的闲话,真要是给她当秘书了,自己是个什么性子能瞒得了她吗? “有一点!但是还好,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看到孟丽很诚实地点头,齐秋云对孟丽的满意度又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一个不敢表达自己感受的人,做不了秘书,因为领导不会有时间跟你猜谜语。 于是,齐秋云也跟着点头问道:“怀节书记应该和你说了,让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想法?” 孟丽也不客气,笑着说道:“怀杰书记和我说了,组织部门考虑调我来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专职对口您的联络工作。 我估计我自己是占了性别优势的。 至于说我的想法,我当然想进步啊!天天跟着领导学习,有一点进步不也是应该的吗?” 攻击性还挺强! 齐秋云越发的欣赏起孟丽来,坦率,直接,敢表达,而且综合素质也很不错。 只能说,齐秋云这是看对眼了。 换一个人来这么和她说,你看齐秋云不把他轰到门外去才怪! 凭什么你就应该进步啦? 给我当秘书是你的工作,这是公事,国家给了你待遇的! “那也不一定哦!”齐秋云点到即止地说道,“给领导鞍前马后的服务了三年,结果领导一调动,哪里来回哪里去的秘书也很多啊! 体制内的进步,真的是一座众妙之门啊!” “玄之又玄吗?”孟丽迅速接过话头,“您问我的想法,我就直接告诉您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啊! 我认为,如果我有幸成为您的联络员,第一个要不得的,就是对您隐瞒我自己的思想。” 齐秋云点头,问出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你的履历我看了下,结婚五年多了,你有孩子吗? 你知道的,联络员的工作,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如果你已经有了孩子,或者说,你正准备要孩子的话,我还是劝你多考虑一下。” 齐秋云的这个问题也算是有点推心置腹了,现实就是这样。 孟丽苦笑了一声,说道:“领导,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我因为自身免疫问题,不能正常生育。” 齐秋云点点头,对孟丽安慰道:“别灰心,免疫问题还是可以做试管婴儿的!” 孟丽摇摇头,苦涩地说道:“已经失败了两次,目前看来,机会渺茫!” 齐秋云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直接说道:“行吧!如果你开始备孕,记得提前告诉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体制内进步是一种玄学呢? 告诉你吧,眉山市被省直管后升格为副厅级,市政府办公室升格为副处级。 你调来就是副主任,懂了不?” 孟丽也不傻,当然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在“副处级”三个字上边。 也就是说,如果孟丽的服务水平能让齐秋云满意,齐秋云是有能力帮着孟丽跨进处级干部队伍的。 尽管孟丽有点网瘾,但她更大的瘾头是官瘾啊! 她的那点网瘾,其实也是在党校闲出来的。 在听明白齐秋云的意思之后,孟丽立刻表示,“我懂了,领导!我保证尽心竭力地保障您的对口联络工作。” 从齐秋云办公室出来,孟丽准备直接去县委,她要当面对李怀节表示感谢。 在去县委的途中,孟丽拨通了孟勇的电话,把自己和齐秋云谈的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现在的孟丽已经开始强调自己的新身份,是齐秋云的秘书。所以,她对这么亲的哥哥汇报情况,也是做了隐瞒的。 孟丽隐瞒的,就是关于齐秋云和她谈的“副处级”这个事。 第124章 老同学的新消息 孟丽来到县委的时候,李怀节正在接电话,程文熙从京城打来的重要电话。 “小李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城市清洁能源项目已经通过‘一委四部’正式立项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对李怀节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啊! 他惊讶地问道:“不是!我说你这回来才几天啊,这就‘一委四部’全搞定了? 哪怕是国家重点工程的立项审批,快一点也还要花个一年半载的呢!” “嗯!怎么样?我这办事效率怎么样?”程文熙那种“快来夸我”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还算快的吧?!” “何止是快啊!”李怀节真心倒吸一口凉气,“不到一个月你就办完这么大的事情,堪称光速啊! 真心恭喜你,终于得偿夙愿!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程文熙自美的情绪忽然收紧,“发改委已经给你们衡北省行文了。 我记得你前几次告诉我说,你调去了眉山县吧,不知道你们收到这份文件没有?” 李怀节很确信,他没有收到这样的文件。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这类经济发展方面的文件省里头直发县政府;亦或者县委县政府两边都发了,但刘书记一直没时间看,压在他那里了。 “我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怎么啦?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面对李怀节真心相询,程文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有说法啦!你们隔壁省搞的伪生物发电,搞了一百多个电站,还鼓捣上市了,你就没有抽个时间去看看?” 面对程文熙的发问,李怀节略显惭愧地表示,之前没有把目光聚焦在这一块,有失对老同学的关爱之情啊! “切~!多稀罕啦,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嘛!”程文熙在小小地发泄一下情绪之后,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去了你就知道,他们搞的生物发电,纯粹就是骗国家补贴的! 因为设计理念和生物质锅炉的工艺问题,热能没有得到完全利用,生产发电的效率很低,纯粹靠国家的多项补贴活着。 光是去年一年,国家的各项补贴加在一起,就高达十七个亿。 他们公司总共也才建设了100多座这样的小微型发电站。平均下来,一座电站的国家补贴,一年就高达一千五百万元。” 李怀节秒懂,急忙问道:“你的意思,你搞的这个生物发电里所需的关键设备要自己设计生产?” 程文熙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李怀节,总是这么懂自己的! 从这一大堆废话里头,准确地抓住重点,这是李怀节的强项,这让程文熙不得不佩服。 但,佩服必须放在心里,嘴上程文熙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嗯!你总算是抓住重点了! 我还在斯坦福的时候,就组织过一帮同学,对生物发电里的一些关键设备进行过数据论证和设计构想。 这些资料早就交给国家工信部底下的一家公司在搞,现在已经到了出图的阶段。 理论上来说,这套生物发电的热能利用率是美国杜邦公司的两倍。 可以肯定,这套设备一旦制造出来,能够做到在技术上全球领先,起码领先十年以上。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程文熙感觉自己这样赤裸裸地利诱老同学,不但有失矜持,也有些小小的邪恶感。 但,感觉好爽的! 这样的好事情,还是送上门的好事情,李怀节当然非常感兴趣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理性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淹没了理智。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各方利益。如果没有能力加以平衡的话,这样特别专业的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其实承揽制造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我当然很感兴趣啊!这可是送上门的巨大政绩呢!”李怀节稍稍展开了一下畅想,“这样的生物发电厂一旦全国普及开来,需要建设多少座? 不算底下的小县城,全国的城市就有600多个;要是再加上1200多座小县城,你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体量吗?!” 程文熙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是在想什么美事呢!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体量这么巨大,怎么可能交给你们衡北一家搞呢? 考虑到地域条件不同,我们初步计划,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你们衡北想搞,还要和华中的其他省份竞争呢!” 李怀节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样,发电设备的制造和维护是一体的。如果这么大的体量全都集中在一个单位身上,不但机构臃肿,而且风险不可控。 但是,哪怕是分成五家了,这个规模也是很巨大的。 小小的眉山市,只怕吃不下去啊! 尤其是在齐秋云准备搞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情况下,真的把这么个巨大的项目吃下去,那也会吃噎着,不好消化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这是个能创造很多就业岗位,且提升机械工业制造能力的优质项目。只要把这个项目抓在手里,想要交换个什么项目不行呢! 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想这么远,他满口答应下来,连声说道:“蚊子,不是我们衡北省想搞,是我们眉山想搞! 我这个芝麻官都不是的小卡拉米,管衡北省的事情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这个项目对于衡北省政府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但它对于我们眉山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头等大事啊! 我说蚊子,这事情你得拉我一把啊! 不然的话,我真对不起眉山六十万老百姓啦!” “你可拉倒吧!”程文熙显然对李怀节的近况很了解,就听见她在电话里轻声嗤笑道,“上任的时候差点被老百姓打死,谁对不起谁呢!” 唉! 李怀节一声叹息,心情瞬间沉重起来,这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坏了! 第125章 你能让我说出去脸上有光的事 现在搞得连程文熙都知道了。李怀节相信,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正因为媒体一直被压着没有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才不会了解的这么全面。也因为这一份不全面,才有了程文熙的误解。 但,不管如何,这事情的过错真不能算在老百姓的头上! 这不是李怀节圣母心,因为那些被岳湘煽动的老百姓也是受害者。 “蚊子,说实话,这事儿搞的我心里头对那些上访的老百姓也很愧疚。 我和岳湘之间的争斗把无辜的他们牵扯进来了,害得他们家庭破裂,甚至还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啊!” 程文熙并没有李怀节这份悲悯,她强调道:“煽动他们的岳湘当然有罪,但一煽就动的老百姓很难说没有半点责任。 他们又不是风扇叶子,遇到点风声就动?! 就算他们不懂理,难道还不懂法吗? 所以,你愧疚个什么劲儿?! 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你只做对了一件事情,就是和那位遇难警察的孩子结了干亲。 你这事情做的,我出去和别人说你是我同学,也能沾点光。 好了,不抱怨你了! 这个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申请资料,我这几天帮你整理好,你什么时间来京城拿?” 这个时候,李怀节当然是摆正位置啊! 项目甲方啊,虽然程文熙是个女子,还是老同学,但不妨碍李怀节从这一刻起把她当“爸爸”啊! “蚊子,那可怎么好意思啊!整理这些资料是个麻烦事。我这就过来京城给你打几天下手,你看怎么样?” 面对李怀节的谄媚,程文熙在享受之余,还是拒绝了。 一个刚上任的县委副书记,还是处在县改市的节骨眼上,他能走得开才怪! “不怎么样!”程文熙矜持地说道,“这些资料在我们司里基本上都是些现成的,稍稍整合一下就成了,也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搞! 你过两天来拿资料吧! 李怀节同学,这几天你要好好考虑,拿到这份立项资料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才是关键。 就这样吧!你来京城要请我吃饭哦!” 李怀节放下手机,按捺不住有些躁动的心绪,起身出门,准备在院子里散个步,借助清冷的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下楼,就看见同样兴致昂扬的孟丽款款走来。 “怀杰书记好!”隔着老远,孟丽就开始打招呼,“您这是要出门?” 李怀节摇摇头,打量着孟丽,笑着说道:“就是下楼换换脑子!怎么样?应该还顺利吧?” “嗯!”孟丽使劲点头,笑着说道:“想不到秋云市长是个很亲切的人!我来是想向您学习的! 毕竟,在秘书岗位上,您做出的成绩可谓有目共睹! 怀节书记,请您对我多加提点!” 面对好学的孟丽,李怀节洒然一笑,“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些词!我一个秘书能做出什么成绩啊,那是领导的厚爱!” 怎么说呢,人人都有好为人师的臭毛病。李怀节虽然时刻在提醒自己要注意,但听到孟丽这样说,心里头当然是舒坦的。 在李怀节看来,孟丽起码没有失了偏颇,当上齐市长的秘书之后就和自己疏远了。 孟丽倒是真心想要在李怀节这里学点经验,毕竟,她没有当过秘书;她哥哥给的提点也只是一个领导对秘书的一些要求而已。 “怀节书记,我真的担心自己在工作中有所失误,还请您提点小孟我一下!” 怎么说呢,李怀节对孟丽的感观不差。 起始是在党校礼堂里,看到新换上的簇新的旗帜。那鲜红的颜色就像凝固的火焰,一直在李怀节的眼前晃动。 “嗯!要说怎么当一位优秀秘书的经验,我真没有!但是,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秘书,建议我倒是有一条。 那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在领导面前,你是透明的;从行为到思想,越透明越好。 但是,在领导之外的所有人面前,你必须是模糊的,浑浊的,让人摸不透、看不清的。 很多时候,闭嘴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张嘴。” 李怀节的心情是真的好!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对孟丽说了。至于孟丽能听进去多少,只能说看她的天赋吧! 孟丽也真的很用心地听了,只觉得要做到这样有些难! 可能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习惯吧! “非常感谢您的无私推荐!也很感谢您的提点,有机会我会回报您的!请您看我的表现!” 虽然孟丽的道谢是这样地诚恳,虽然李怀节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他也只是笑了笑,就毫不犹豫地推辞了孟丽的谢意。 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有这份能力,齐市长有这个需要,这个就是机缘巧合。 和我的推荐没有关系!努力工作吧!” 说完,李怀节转身向组织部的二号楼走去。 前些天,县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干部,股级升副科级的集体晋升和人事任命。 现在就等着他们明天结束培训,然后充实到各个基层一线岗位上去。 对于李怀节来说,这十九名干部就是他布置在基层组织的压舱石。 他很重视这个事。 去组织部是要检查这么大面积的干部调动,有没有什么疏忽或者遗漏的地方。 不但李怀节很重视,刘连山也很重视,他决定亲自去给他们做结业讲话。自然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临时组织部长,肯定要前往陪同的。 所以,这次去组织部除了检查干部任命调动之外,还要检查一下,连山书记的讲话活动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林敏临时性的协助李副书记主持组织部全面工作也有几天了。她的表现总的来说,只能是中规中矩吧。 林敏自己也不认为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效率很高,甚至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环绕着她。 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一样,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这让她甚至产生了自我否定,难道说,这就是我真实的工作能力吗?! 第126章 为官越久心越深 李怀节在检查了这十九名干部的调动之后,心里对眉山各个乡镇基本组织架构的稳定性,有了充足的信心。 这次组织人事上的大清退,必然会导致组织结构上的大调整。 调整的目的只有一个,减少机构重叠内耗,增加行政效益。 还有一个大家都没有说出来的隐藏目的,缩编。 在眉山县这样一个中等工业规模的县,公务人员的财政支出要占到财政总支出的27%,而且这个支出比例还在上升。 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缩编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好像给人治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今年裁一点,明年裁一点,想要回归到健康的组织状态,还是有可能的。 林敏盯着认真看报告的李怀节,心里有些忐忑。毕竟,组织工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全局性工作。 很考验一个干部的全局眼光和一盘棋思维。 尽管谢春来在出车祸之前,已经做完了大部分的人事调整工作,但剩下的工作也很关键。 林敏担心李怀节会不满意,那样的话,她在同事们面前的威信就很难树立了。 “整体上还行,没有什么明显不妥当的地方!”李怀节对林敏说道,“接下来盯紧点就行! 组织部是腻子铺,哪里不平哪里补嘛!” 林敏听到李怀节的安慰,鼻子有点发酸。她现在刚开始开展工作,真的需要领导支持。 不过她很快就平息了心情,顺手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认真地说道:“怀杰书记,这是明天的党校结业流程,您看看?” 这就让李怀节很吃惊了。 他问道:“县委党校校长是宣传部林广治部长兼任的,这个结业流程不应该是宣传部门搞好,交给我的吗? 谁让你做的这份流程报告?” 林敏是真心委屈,她也不想搞这个结业流程啊! 倒不是她懒,而是说,她是真的不懂这个。县委组织部一直没有和党校有过这方面的交流嘛,她怎么搞? 靠自己想象? 但是,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黄海涛要求她这么搞。理由很简单,这十九名干部从开班到结业,所有的事务都是你们组织部在主导。 一事不烦二主,这个结业流程还是你们搞好了! 李怀节听到林敏这样说,当然很生气。 但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虽然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但城府也日渐深沉了。 就见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搞出来的这个结业流程,不管它好不好,符合不符合惯例,它都不能用啊! 不符合程序嘛! 到时候宣传部会有意见的,因为你抢了他们的活干!” “那怎么办?”林敏有些茫然了,“那明天不是让连山书记下不来台?”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既然办公室已经通知了宣传部,连山书记要去做结业讲话,宣传部肯定会给连山书记出流程的。 就算他们不给我出流程,也要给连山书记出流程。你不用担心!” 林敏这才反应过来,李怀节这是在帮她树立威信呢! 她连忙笑着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怀杰书记!” 不过,黄海涛从此以后就被林敏记在小本子上了。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能为林敏做的也就这些了。不时的找个机会,刷一刷她的存在感。 总之,她要树立起威信,一切都要靠时间。 “对了!说到流程,过两天就是省委组织部大规模送干部下来的日子。林敏,这个流程你可得把控好了,这是考验你组织能力的时候到了!” 看着林敏还有些愣怔,李怀节想要批评一两句。 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在省政研室那会儿,也这么稚嫩,就把批评的话收了回来,改成提点。 “这是你给省委组织部门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把握住了,哪怕是借调,你也有机会去大机关学习一番,不是吗?” 林敏心中的感激就不提了,反应过来的她,对李怀节更是钦佩有加。 从组织部出来,李怀节直接找上刘书记的办公室。 仲卿山正在整理一份材料,看到他走了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问道:“连山书记的行程紧张不紧张?”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明确要求仲卿山给刘书记调整行程,看来这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谈啊! 仲卿山的反应很快,他沉稳地点头说道:“交给我安排!您请坐,我这就进去汇报!” 刘连山正在看省委组织部下发的组织文件,涉及到五名正处级市委常委的任命,还有七八个一级局的副处级局长任命。 正看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仲卿山快步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领导,怀杰书记在门外候着,他要求我临时变更您的行程。” 刘连山仔细回忆了下今天的日程,发现要推掉什么行程都困难。 这是怎么啦? 刘连山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一天的工作就变得轻重不分了呢! 想到这里,他对仲卿山说道:“往后延吧!真是的,你们这个行程安排的,有些主次不分了呀!” 仲卿山明白,他这是不满意办公室的行程安排,并不是批评自己,是在批评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 “嗯!我知道了!” 仲卿山站在办公室门口,请李怀节进来之后,帮着泡了一杯茶,这才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想着帮刘连山推掉那个活动。 办公室里,刘连山从大班椅上起身,在李怀节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有些不满意地发着牢骚,“一个每天的行程都安排不好,主次不分,缓急不分,搞什么嘛!” 李怀节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笑着说道:“我来找您,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的!听个好消息您也好提提神!” 刘连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小家伙今天是挺开心的,丹凤眼的眼角都在往上翘呢!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洗耳恭听啊!” 第127章 有底气,有心气 面对刘连山的调侃,李怀节全盘笑纳,徐徐说道:“我这一两天要去一趟京城,一个老同学给了我们眉山一个大项目。 我这既是向您请假,也是来您这里找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 我去京城的这个事,和这份文件还是大有关联的!” 刘连山有些诧异,去京城拿项目,还和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有关系,这是个什么展开? 省发改委的文件,我这里也没有收到啊! 刘连山起身开门,站在门口叫了仲卿山进来,问他,“怀杰书记说,我这里有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涉及到一个大项目。 我没看到啊,你去办公室查一下,怎么公文流转都出问题了呢!” 刘连山这已经不是抱怨了,这是在指责。 当然,李怀节作为县委的副书记,协同他刘连山主持管理县委的日常工作,他也是有责任的。 最起码,李怀节的这个务虚工作没有做踏实。 因为这是刘书记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发牢骚了,他必须要给出态度。 李怀节听到这里,立即起身道歉,“连山书记,是我疏忽了办公室管理,这个事情谈完了,我就去办公室开会整顿。” 刘连山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他摇摇头说道:“等省委组织部新任命的市委秘书长来抓吧! 你现在去抓,也只能抓一半! 既不利于新的秘书长开展工作,也对你自身的影响不利。 还是谈谈这个项目,你成功地激发了我的兴趣! 要知道,我来眉山两年了,在经济上的举措一直很含蓄啊!” 确实,这两年里头,刘连山光顾着星城、京城的两头跑,县里的经济也只主抓了一个大方向。 大方向上的东西,知道的人都是高层的寥寥数人,在影响层面上来讲,可不就是很含蓄嘛! 李怀节克制住兴奋的心情,说道:“我一个刚从斯坦福读博回国的同学,推动了城市清洁能源建设,在国家‘一委四部’的指导下立项了。 这个清洁能源就是生物发电项目,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为,在各个城市建设利用垃圾来发电的发电厂。 这个发电厂的发电设备是纯自主研发的。 目前这个项目的计划是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她正在帮我做这个发电设备制造厂的立项资料,让我过两天去京城。拿这份资料书。” 刘连山听了之后,两眼真放光啊! 不是说他刘连山对这个行业很懂,很有信心。而是说,这种牵扯到全国性的大项目,其规模必然庞大。 一个规模庞大的制造业,必然会解决很多的人口就业问题。 一个地方上失业率低,经济想不繁荣都很难。 所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我猜,你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运作模式也不清楚吧!” 刘连山笑着建议道,“我的意见是,找到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后,找政府的齐市长一起,我们开个预研会; 等你顺利拿到这个项目的立项资料以后,我们还要开一个立项研究会。 争取做到,让你到京城去的时候,有底气;拿到立项资料开始跑项目的时候,有心气!” 李怀节谦虚了一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总是要看到立项资料以后才好判断!” 两人正说着话,仲卿山走了进来,汇报道:“领导,我们县委办公室没有收到这份文件。 我在政府办公室问了一遍,确认了,他们确实收到了省发改委下发的一份文件,是一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城市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指导性文件。 目前这份文件已经转发到齐市长那里了。 需要我联系齐市长吗?” 刘连山的心情真的很好,他对仲卿山摆摆手,点拨了他一句:“秋云市长是省国资委这样的大机关出身,对这样大的项目会比较敏感。 你去催她,会适得其反。” 刘市长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间传来“踏踏”地脚步声,正是齐秋云走了进来。 刘连山、李怀节都起身相迎,刘连山更是开玩笑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我跟怀杰书记刚刚还在说,你会怎么处理这份文件的事呢! 请坐!卿山,去泡茶,就开那一饼十年陈的安化千两茶。” 李怀节对茶叶不怎么上心,不知道千两茶的名贵。 倒是齐秋云笑着感谢道:“让连山书记破费了!看来我以后得常来您这里,起码有好茶喝!” 说到这里,她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你们刚刚谈的文件,是这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文件吗?” 李怀节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点头说道:“嗯!是和这份文件有关联,但我们谈的事情是这份文件之外的事情。” 刘连山接过齐秋云递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倒不是说刘连山看文件的水平要比齐秋云高,才看的这么快,而是说看这份文件的角度不一样。 刘连山扫了一遍文件的具体内容之后,顺手把文件递给了李怀节,这才对齐秋云说道:“我们要谈的,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发电设备制造。 怀杰书记的一个同学,在京城帮他整理了一份立项资料,就是关于在我市投资建设这种发电设备制造厂的。 并且,她的那位同学还提到,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已经通过了‘一委四部’的审批,正在全国推广阶段。 秋云市长,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对我们眉山市这个刚刚改制完毕的城市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齐秋云听得目瞪口呆,卧槽!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怪她失态,因为她太了解建设一家这样发电设备制造厂的前景了。 先不要说这家设备制造厂的规模了,哪怕是后续的维护升级工作,都能给市政府带来一大笔税收,都能解决不少人的就业问题。 对眉山市来说,有了这样一座发电设备制造厂,就等于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 在一定程度上,这座发电设备制造厂甚至要比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对眉山市来得更重要。 第128章 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这是一个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的项目,连山书记,现在是考验我们统筹能力的时候了!” 齐秋云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她的眼神里甚至都流露出明显的畏惧。 就听见她继续说道:“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我不知道这个项目一旦被我们拿下会得罪多少人,但是,这是个我们不能放弃的项目。” 刘连山明显没有齐秋云的担忧,他在这这一方面,既自信又乐观。 “我对得罪人这个观念是这么理解的。我做我自己的项目,你从我手里抢,你抢不过我,那就不是我得罪你; 你从我手里抢走了这个项目,那是你得罪了我。 所以,只要我们能在抢先立项这一块把工作做到位,也就不存在我们得罪别人的事情了。 当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么大一块肥肉,眉山的体量又这么不起眼,肯定有不少的老领导、老上级甚至是老朋友,会传达各种建议和要求。 我的意见是一律拒绝! 在我这里,哪怕是我的弟弟亲自找我,要这个项目的主导权都不可能! 一开始就把我们的态度亮出来,就更加不会有得罪人的担忧了。” 齐秋云嘴上没说话,却禁不住的在腹诽:你是没有得罪人,因为你不是具体经办的人,得罪人的事情都我在做呢! 但,刘书记好歹是直接把态度亮出来了,而且是斩钉截铁。 在这一点上,刘连山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下绝大多数的领导。 拿着下属的项目向自己的上级领导邀功献媚的,比比皆是。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落地过程当中,最不可控的就是像刘连山这样的直接领导。 刘连山如果觉悟不高,这样的项目说舍出去也就舍出去了。到时候,哪怕是李怀节的那位同学都不好操控。 想到这里,齐秋云立刻停止了腹诽,这样的刘连山,是值得大家尊敬的好班长、好领导。 “连山书记说得太好了!只要我们一开始把态度亮出来,我们就能在场面上占据主动。” 听到齐秋云的附和声,刘连山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我这里可以做到六亲不认,但是,怕只怕别人会找你们两个,尤其是李怀节的麻烦哦!” 齐秋云到底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她把脖子一梗,坐直了身子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走到那一步说那一步的话了。 我相信怀杰书记的抗压能力!” 李怀节放下手中的文件,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那您可是高看我了!我的老领导一直在让我注意锻炼自己的韧性。 我跟您说,在我来眉山县委报到的路上,碰上集体上访的群众,我都直接命令司机掉头回东平的。” 齐秋云飞快地扫了一眼刘连山,发现他也在点头,知道李怀节没有说假话。 卧槽! 我这遇到的这都是什么人啦,一个比一个猛! “有时候,就是要有这种同归于尽的魄力。”齐秋云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感慨道,“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刘连山一看,现场气氛不对,跑偏了! 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拉,“这个项目,我的意见是要注意前期保密工作的,暂时就不上会了。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道:“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暂时不上会是应该的;但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还是要上会走个流程的好!” 李怀节对此持不乐观的态度,他说道:“秋云市长,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我看了,投资不少呢! 根据这份文件上细分的最小规模,连地皮带设备,没有五六千万下不来! 到时候,只怕新任常委们会有不同意见啊!” 齐秋云点头说道:“有意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必须要搞! 搞起来了,对我们争取设备制造厂的落地是个加分项! 退一万步,哪怕这个设备制造厂真的不能落地眉山,我们也要搞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 我们每年处理垃圾的钱也要花不少,还什么都落不下。 电厂搞起来了,虽然说一次性地要投入一大笔钱,但总比逐年递增的垃圾处理支出要强的多。 省钱不说,多少还能落下一部分电能。” 刘连山听到这里,一锤定音道:“那就这样安排!等新任常委们到任了,第一个常委会上的议题,就换成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落地。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点头同意之后问李怀节,“你什么时间去京城把那份立项资料讨回来?” 李怀节点点头,“就在这几天吧!总是要把县委的事情理顺了,才好安心跑部。” 说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想起了跟着袁阔海跑部委的日子,那真是一段艰难的时光。 齐秋云似乎也对跑部有些怵头,她半是邀请半是命令地对李怀节说道:“看来,今后我跑部的时候也多了一个搭子。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要跑的部门可不少呢,初步算下来也有五六个。 怀杰书记,我可是跟你说好了啊,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咱们要一起跑的。” 刘连山看了一眼李怀节,心里头升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这两人,有这么熟吗?! 李怀节倒是无可无不可,干什么不是在锻炼自己呢? 尤其是跑部,不但能掌握一些最新的前沿信息,还能给自己攥下一批人脉。 这一点,看看九十年代升副部的领导,有几个没有在驻京办这个位置上磋磨过?! “嗯!只要情况允许,我当然愿意跟着领导见识见识大机关的气象。 再说了,这两个项目不管是哪一个落地,都需要跑很多个部门,真不是秋云市长您一个人能跑得过来的!” 齐秋云从李怀节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情也爽利了一些。 她起身对着刘书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就回政府那边去了。谢谢您的好茶。 我这一天不来不来的,也跑了两趟,尽盯上您的好茶叶了。” 第129章 这个书记真牛 刘连山为人大气,他起身说道:“冬天喝点黑茶,有助消化。我这就让小仲给你包两饼。 只是你要注意一点,这个千两茶存放可得有讲究。你最好找个竹制品保存,才不会走了茶香!” 齐秋云连连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她自己也确实挺喜欢这个茶的味道,就欢欢喜喜地收了下来。 李怀节跟着仲卿山,送齐秋云出了办公室。他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时,被刘连山叫了回来。 “明天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就要下基层了,他们的岗位你安排妥当了没有?会不会出现按下葫芦起了瓢的事?” 对刘连山的关心和担忧,李怀节很理解。 这种大规模的干部轮换,放在两会前后都很少出现。更何况,现在是县长被抓的动荡时期。 说起这个事,李怀节不得不谈一下自己的组织分工原则了。 “连山书记,岗位轮换,机构调整,这中间的过程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意外。组织部门能做的,无非就是修修补补。 只要管损做到位,再大的险情也能够及时排除。 我在这里能向您保证的,就是基层不会乱。 而且,整个眉山科级以上干部的履历我都看了,很多人我都直接找他们谈过话。 老实说,印象很不好! 眉山的经济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纯粹是大环境、好政策和老百姓的高素质。 和这些干部的作为完全无关! 往偏激的方面说,就是在县长、副县长这些位置上栓几头牛,眉山的经济发展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现在很多的岗位起不到管理作用,主要是添乱;很多乡镇和一级局的办公室人员,不是为本单位服务的,是为了上级领导数据服务的。 说一句您听了不开心的话,眉山这两年的Gdp,比嫩豆腐的含水量都高!” 刘连山刚开始听着,还有些心不在焉;当他听到“印象很不好”这五个字的时候,以他对李怀节秉性的了解,知道他只怕是要放炮! 所以,他顺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面对现实问题来谈。 刘连山耐心地听李怀节说完话,压制住心里头的不痛快,再次邀请他坐下来。 被人说成还不如一头牛,给谁都生气啊! 刘连山算是很有雅量的人了,他不但没有批评李怀节,反而认真地说道:“是啊!这些都是我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我在这里也要做一下自我批评,我前两年没有认真履行好一个县委书记的本职工作。 眉山县Gdp掺水这个事,我早在去年的五月就有了察觉。但那个时候的县委,真没有能力对县政府进行这方面的调查核实。 拖到现在,让我们的干部都习惯了数据造假。 这种情况让我们在做决策的时候很容易犯错误。 我知道有这方面的危害,也在做方向性决策的时候,尽量保守了。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怀杰书记,我们必须要把这股歪风纠正了。” 李怀节摇摇头,声音有些消沉,“何其难也!连山书记,不是我信心不足,而是我们的干部已经变质了,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需要了。 新的科技时代,我们干部的思想观念也必须更新,这叫与时俱进。 但是,让人痛心的是,我们的干部思想是怎么更新的呢? 绝大多数人丢掉了‘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传统,重新捡起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套极端自私主义。 殊不知,他们连自己笃信不疑的这句话的原意都没搞懂,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曲解成极端自私的自私主义,并奉为圭臬。 可见我们的干部,天生就有一种本领,一种颠倒黑白的本领! 绝大多数的干部,在自己的领导面前是狗;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是狼! 官场生态,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 我这些天接触下来的绝大多数干部,都把自己的干部职位当成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和车间里打螺丝的工人一模一样。 对他们来说,当官,就是一份好工作而已。 他们,连山书记,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干部身份的使命感和神圣感。 一群已经完全失去了自身定位的人,我们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呢? 换一句话说,什么‘官僚做派’、‘老好人做派’、‘躺平做派’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做派,发生在他们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面对这样一个局面,我现在能做的不多。吐故纳新需要过程,也需要时间。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矮子里面拔将军。 这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只是第一批;他们普遍经历了上十年时间的基层磨砺,也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干好活。 能力怎么样先不提,在对党忠诚这方面,他们完全值得我们信任。 后续的干部调整,我们组织部门会根据政治素质和思想素质这两个方面来考核,并作为重要的考核依据。 至于在这之前,干部的晋升主要根据业绩考核来的规矩,我的意见是废止吧!” 刘连山第一次听李怀节放炮,尽管语气是尖酸刻薄的,想法在某些地方也有失偏颇,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因为刘连山能从李怀节的谈话中听得出那份苦闷和不甘!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愿意为了这份崇高的理想努力奋斗的同志。 刘连山已经不忍对他进行批评了。但,为了保护他,还是提醒道:“我党对干部的要求,向来讲究德才兼备。 业绩考核不能丢,不然又会出现一堆的‘党八股’。理论知识吓死人,实践能力半点也没有!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从一个极端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吗? 还有,我知道你心中的义愤。但是,像‘在领导面前是狗,在下属面前是狼’这种话,不能再说了。 这里面的关系就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你这个司号员肯定要被第一个集火掉的。 不过,你反应的问题我会加以重视。明天党校培训班的结业讲话上,我会把你的意思,按照我的语言来讲一遍。 我要让大家引以为戒!” 第130章 被人暗中盯上了 人越忙,事越多,这是基本常识了。李怀节没有想到,这两天已经这么忙了,但是,他还要更忙。 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回来,坐下来还不到五分钟,老妈来电话了。 李母在电话里也没说别的,就说李父过两天就是整六十的生辰,家里人准备在陋园摆几桌,亲戚朋友好生庆贺一下。 说到最后,李母问道:“家里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后天抽空回来一趟就行了。能请假不?” 很明显,李母的这种语气是带着情绪的,是对李怀节不满的。 李怀节也不知道,他妈妈哪里来的不满,这是在责怪自己对父亲的生辰漠不关心吗? 但是,自己前几天刚刚和父亲说好,就在家里办。从饭店订两桌,就家里的亲戚们聚一聚好了。 毕竟,自己这份工作,对这一方面有纪律要求的。 当时父亲也同意了,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变成大操大办了呢? 连说都不说一声,这突然袭击搞的,真让李怀节有些措手不及啊! 李怀节没有质问妈妈为什么不和他通气,而是婉转地问道:“妈,在陋园定几桌,场面不小啊!你身上钱够吗?” 老两口的收入很死,就一点退休金,这几年带着三个孩子上幼儿园,花费可不少,不停地贴老本,存不下钱。 李母是个实在人,随口答道:“你操心这个干什么?席面上的钱你二姐出!我给她带圆圆这些年了,吃她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明白了! 难怪老爸不给自己打电话了,是不好意思呢! 李怀节就知道,自己老爸的女儿奴性子又犯了,被两个姐姐稍微劝几句,耳根子一软,就推翻了和自己的约定。 对待家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唯独在涉及到纪律要求这一块,绝对不能开口子。 你只要开一条缝,亲情的力量就能把这条缝变成一道门,一道任人进出的门。 李怀节目前还只是一个副书记,但也在接触很多具体的事务了。 等他成长为县长、书记的时候,很难说他的政治对手不会利用亲情这道门,把他拉下水。 要想不成为猎物,就不要进入狩猎场。 不过,这个话要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未免有点太伤父子感情了。这种家事,处理起来真的也不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李怀节,所谓“树有根,水有源”,只要找到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把他打服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李怀节在电话里没有和李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说肯定会回来的,请家里人放心。 挂断电话,李怀节站在窗前,望进二号楼的院子里,看着那一丛挺拔翠绿的修竹,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拨通了二姐夫杨明的电话,这是他自从认识杨明以来,第一次通话。 “杨明,我是李怀节!”这一次,李怀节狠狠心,彻底撕下了脸,“你是不是认为,一直干预老丈人的家事,让你很有成就感?” 杨明这个时候,正在一家茶楼里,和一位年轻的干部喝着茶。 这位年轻的星城干部叫纪一星,在省公路事务中心路政事务部,担任路政技术科的正科级副科长。 他的爸爸叫纪成林,和该死鬼岳湘的哥哥岳震是连襟,正儿八经的连襟。 这些天,李怀节的名字频频从纪成林的嘴里往外冒,纪一星想听不见都难。因为李怀节在官场上,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28岁的准正处,占的位置还是市委副书记这样顶级正处的高位,让纪一星很难不嫉妒。 说实话,在不知道有李怀节这么个人之前,纪一星对自己28岁的正科级别还是很自得的。 纪家深耕衡北省交通系统几十年,纪成林更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党委书记,在星城的影响力其实不小。 纪家要是放到古代,也是可以被文人们吹捧为“门阀”的存在。 而纪一星作为这样一个官宦世家的孩子,在政治上的敏感性自然是不差的。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接待了来路政部推销办公电脑的杨明。 但,有些奸猾的杨明可没有给纪一星留下什么好印象。 当时,纪一星就想着,反正这批电脑采购也需要几家公司来陪衬招标,多你杨明一个也不多。 于是,就给了杨明再次接触他的机会。 反正杨明提出来,出去吃吃喝喝什么的,纪一星概不推辞;送点烟酒之类的,纪一星也是来者不拒。 至于别的方面,那是概不松口。 总之,纪一星在和杨明的接触过程中,最多最多就是犯个小错误,绝不至于违纪。 这就让杨明很无奈啊! 别小看吃吃喝喝,三五次下来的花费也颇为不菲,更何况还有送点烟酒什么的。 面对这种光吃喝不办事的人,杨明也很无奈啊! 于是,杨明就敞开了和纪一星说,领导,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啊?你别看我是个小商人,我家里在官场上也是有人的。 虽然他官不大,可你这官场规矩还是要守的,你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纪一星一听,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讲出去多不好听,为了几顿饭和一点烟酒,这也太跌份儿了! 他就问杨明,你们家谁在哪里做官啊?说说嘛! 杨明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三个不好意思的。但他经不住纪一星的激将,只好说出了李怀节的名字。 卧槽! 纪一星听到“李怀节”这三个字,当时就是一激灵!随即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差点把那一声“天助我也”给喊出来了。 “你这说的谁啊!”为了掩盖自己激动的情绪,纪一星起身,故意装着不高兴地说道,“我要回去查一查看!你小子心眼多得能筛糠,我信不过你!” 当晚,纪一星陪他老爸喝了两杯酒,请教他老爸,这么好的机会该怎么利用! 纪成林就问儿子,“一星啊,你认为,你在这个叫杨明的小商人身上花多少功夫,才能扳得倒李怀节?” 纪一星仔细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回答道:“以我的能量,在杨明身上花再大的功夫也扳不倒李怀节! 以我家的能量也很难,基本上全看运气。” 第131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纪成林呵斥道:“什么叫以你家的能量?!你家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能量! 我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过年就能当爸爸了,在政治上怎么还这么幼稚? 你和岳湘有关系吗?” 纪一星大概是经常被自己老爸呵斥,也不在意,他想了想说道:“可外人不这么想啊! 爸,在外人眼里,咱这回算是栽跟头了!” “不好吗?”纪成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烧辣椒拌皮蛋,慢慢咀嚼着,感觉着口腔里各种滋味的变化。 良久之后,他悠悠说道:“所有人都拿你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你是最危险的;所有人都拿你当个事的时候,你也危险。 最好的状态就是我们家现在这样,有能力欺侮咱们的,瞧不上咱们;想欺侮咱们的他能力又不够。 这样的日子多好!” 纪一星认为自己的老爸真的老了,变得保守了,没有了半点攻击性。 “唉!”纪一星有些惋惜,“这么好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居然用不上!” 纪成林瞪了儿子一眼,教训道:“怎么就用不上啦?一个28岁的顶级正处,多少人想要往上贴都找不到门路呢! 你这倒好,门路自己送到你脚边,你就是迈不开腿是吧?! 我跟你说,少看点官场小说,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多看点西游记! 你要是像孙猴子一样,哪哪儿都有老领导,哪哪儿都有义兄弟,你说,你还有什么事干不成?!” 尽管纪一星很想顶一回嘴,告诉他,大人,时代变了,现在是锱铢必较的时代。 但,他终究没有这份勇气。 服从父亲的安排,已经刻在纪一星的基因里,从工作到生活,甚至是娶妻生子这种事都是。 为了接近李怀节,纪一星就对杨明提出,这点业务给你做是无所谓的,甚至为了弥补你的公关费用,价格你可以适当报高一些,都没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白做的人情。 我纪一星这份见面礼,能不能让杨明你安排我和李怀节书记见一面? 你不是说,李书记是你小舅子吗?见个面应该不难吧! 你要说安排不了,那你就是在骗我! 我纪一星这么个小不点,都能安排你和省长家的公子搞个饭局呢,你信不信?! 杨明被纪一星给挤兑得没办法,这才做通了自己老婆的工作,把酒席安排陋园饭庄。 到时候,纪一星以他杨明朋友的身份来给李父祝寿,李怀节想不见纪一星都不可能! 那还是人吗? 这也是向来抠搜的杨明夫妻,愿意在陋园摆酒的原因了。 陋园的消费可不低,算全东平市最高档那一拨的了。三五桌酒席摆下来,没有两三万下不来。 李怀节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打消掉这次在外面大操大办的场面就行了。 在家里面订两桌,叫几个实实在在的的亲戚聚一聚,也不收礼,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不好! 所以,李怀节的电话就很不客气,直接质问杨明,为什么要干涉他家的生活。 杨明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怀节发火,要说他不怵头是假的。本来他就别有用心,现在又被拿住了短处,说话就没有什么力度了。 他有些嗫嚅地说道:“怀节啊!你这是怎么啦?我好意给咱爸在饭店摆几桌,这也算是干预你们家的生活吗?” 杨明的这一句明知故问,彻底让李怀节压制不住火气,既然你杨明真不把我当一回事,那么,我又何必在乎你! “杨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去把酒席退了。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帮你做!” 杨明听得出来,自家小舅子是真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得到小舅子的火气,根本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都说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杨明问道:“李怀节,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冷酷,“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钱吗?行啊!让你赚钱我没这个本事,让你破产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今天晚上,要是家里没有人通知我,酒席改在家里办;或者你惹我爸生气了,不办;明天,我就让工商消防税务海关甚至是街道办的,直接上你的公司,查死你!” 李怀节真不是吓唬他,杨明一点都不傻,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事只要给他玩过一遍,以后就会没完没了。 李怀节不想今后让父母夹在中间难做,长恨不如短痛,干脆当一回恶人! 至于姐姐那里怎么交代,李怀节是这么看的,这一份姐弟感情是双方的,单纯靠一方付出,那不是亲情,是勒索。 李怀节说完之后,没有听杨明的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明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乖孩子的小舅子,突然亮出獠牙,化身凶兽,这让他有些接受不来。 倒是在一旁看热闹的纪一星,把杨明的神情变化看得真真的。立刻明白,杨明这是被李怀节教训了呀! 嗯,这还有点成大事者的气度! 有这样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姐夫哥,他李怀节要是还不赶紧做切割,都让纪一星瞧不起! “酒宴泡汤了?”纪一星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啦?杨哥,不是我说你,你办酒宴都没有和李书记商量吗?” 杨明正在气头上,被纪一星这么一挑拨,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嘴,张嘴就来啊,“什么李书记?简直就是李霸王! 还要威胁我,要是我不处理好这件事,就要封我的公司,哼! 我怕他吗?不过是眉山县的一个副书记,真以为自己是星城市的副书记?能管得到星城来!” 纪一星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气糊涂的家伙,有心再次挑拨一下,好让这对郎舅打起来。 但,他老爸的话言犹在耳,他也就熄了看热闹的心思,还好心地提醒了杨明一句:“星城市长就是李书记的老领导啊!杨哥,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吧!”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纪一星决定和杨明划清界限,这是一个被李怀节厌恶的家伙! 而且,纪一星本人对杨明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不好。 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第132章 遥想登门拜岳 这个小插曲在傍晚的时候就结束了。 李怀节的老爸亲自打来电话,说过生日那天还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办,陋园就不去了。 尽管听得出来老爸话里头透着小心,让李怀节很有些心酸,但,这就是生活。 今天的翻脸,是为了今后长久的平安。 当天晚上,李怀节把自己和姐夫杨明吵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远在北方部队的许佳听。 这既是倾诉,也是展示,向许佳展示一个真实的自己,自己真实的家庭环境。 李怀节很珍惜拨给许佳的每一个电话,更加珍惜这样展现真实自我的机会。 许佳也同样如此。 她在电话里头安慰道:“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我家的很多亲戚,就因为我爸不给他们帮忙,从而断了往来。 根子就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爸没做好,态度黏黏乎乎的,给了能够帮助他们的希望。 尽管你今天的做法很粗暴,很伤姐弟感情。但这一次应该是你们姐弟关系的最低谷了。 之后,你们的关系就能走上正轨。 他们不会对你产生误解,认为你很好拿捏,从而对你拥有的权力产生非分之想。 再说了,亲情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双向奔赴的话,停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许佳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悠悠说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求回报的感情! 就连最为神圣的母爱都很难做到这一点呢!” 聊完了这点家长里短,李怀节说了下自己最近几天可能要去京城一趟,把程文熙的事情简单地说给了许佳听。 许佳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怀杰,老实说,这个程文熙是不是在暗恋你?!” 李怀节没有反应过来,他迟疑地说道:“不可能吧?!她是一个很独立也优秀的精英青年,不太可能搞什么暗恋!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真的喜欢谁,多半是直接拿下了。” 李怀节的回答让许佳很疑惑,难道自己的猜测不对吗? 不过,自己猜错了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感情经历也少得可怜。和李怀节这一段短短的经历,才是她人生中第一段很明确的恋爱。 至于少女时期的懵懂,那就不好说了,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偶尔的多愁善感,那最多就是一场春雨,算不得恋爱,只能是青春期的萌动! 接着,反应过来的许佳就指出,这个程文熙的家世背景一定相当不简单。 “怀节,你想想看,回国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把这么大的项目推动并且落实下来,这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了省委书记的范畴。 没有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一委四部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说到这里,许佳不由自主地多了些忧患意识。许佳这样的官宦世家子弟,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程文熙,帮李怀节帮到这种程度,她图什么? 刚才那个暗恋的想法又被许佳翻上心头,引起了她的警觉。 许佳试探着说道:“怀节,我们基地离京城不远,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临时请个假,到北京来陪你见一见这个程文熙。” 听到许佳这样说,李怀节根本没有往其他方向上去想,立即美滋滋地答应下来。 就听见他认真地说道:“嗯!这样也好,起码对程文熙来说,就显得很正式;也显得我们很在意她,很尊敬她。 是个好主意!你真是一个贤内助啊!” 李怀节一句脱口而出的“贤内助”,让许佳的心情甜度飙升! 恋爱的美好之所以一直为广大文学家歌颂和弘扬,实在是因为,它是人间最高级的情绪满足,是最幸福的快乐! 甚至在挂断电话之后,许佳难得的一次难以入眠。听着军营里呼啸的西北风,细想将来。 想到就在一两个月之后,李怀节要登门拜岳;而在这之前,自己和他谈恋爱的事情家里人半点都不知道,这又让她犯了难! 我该怎么处理,才让李怀节显得比较风光,又不失体统呢? 或许,这次回京城陪李怀节去见程文熙,就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直以来对于请假都有些抵触的许佳,下定了请假回京的决心。 第二天的常委会,确实如同刘连山的预料一般,波澜不惊。 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刘连山就端出对杨长兴的组织处理结果,要求各位常委进行表决,根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纪委书记孟勇更是直接就要求杨长兴执行回避制度,离开常委会会场。 刘连山的这一举措,颠覆了他在其他几位常委心中的固有形象,从温文尔雅到强硬霸道,简直就是无缝转化啊! 兔死狐悲之情,人人都有。 这些常委们也不例外,都假借对杨长兴的同情之心,来表达自己的不忿之意。 但是,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铁一般的纪律面前,他们能做的不多;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县委书记、第一书记、专职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纪委书记一致通过的情况下,其他常委敢保留意见都属于别有用心了。 谁敢持反对意见?! 这次的常委会全票通过了撤销杨长兴党内职务的处理提案。 这是眉山县立县以来,第一位遭到撤职的县委办主任。当然,他杨长兴也是最后一位被撤职的县委办主任。 接下来,就是对齐秋云市长提出的,建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的立项表决了。 齐秋云用很坚决的语气,阐述了应用中心的未来前景,重点阐述了应用中心的建成之后,对眉山经济的拉动作用。 她说:“我来眉山这短短几天,感受最深的,就是眉山的企业普遍性的‘三低一小’。 所谓三低,就是指低回报率、低附加值、低竞争力,一小很好理解,就是规模太小。 这些加工制造企业的经济体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以前上报的Gdp规模。 眉山以前的Gdp数据,一直在掺水! 要是单纯的指望这些个加工制造业,我们眉山市就不要谈发展经济了。 要谈的是,怎么保居民就业、怎么保基本民生、怎么保市场主体、怎么保社会稳定,怎么促进经济循环了。” 第133章 抛弃幻想,面对现实 齐秋云随口点出的“四保一促进”,其实正是当前很多地方上悄悄执行的经济政策。 没办法,当土地财政入不敷出,政府欠下的各种债务就会倒逼着社会百业萧条。 如果有一条全国性的地方财政数据链,大家就会发现,很多地方,尤其是中西部地区的机关事业单位,已经在为保工资发愁了。 地方经济,真没有发展到经济报告上写的这么大规模,这么有活力。 地方领导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不得不这么写,因为这是个数据说话、政绩为王的畸形时代。 一级压一级形成的数据浪,“弄潮儿”们正在踏着浪潮步步高升。 甚至某一个县,就为了经济数据好看一点,把菜市场的豆腐摊子都编成了豆制品加工厂。 更离谱的是,这种家庭作坊,夫妻两人一年的利润也就八万到十万之间。被编成豆制品加工厂之后,从业人员上十人,人均年收入过十万。 这个Gdp数据,比做豆腐的还能掺水! 所以,常委们在听完齐市长的重点阐述之后,心里头要说没有一点危机感,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以前岳湘再怎么样无能,但是他能借助好政策和好哥哥,总能搞到钱。财政上还是能保证各个单位的工资奖金按时发放的。 现在听齐市长这个意思,虽然她没有翻旧账的打算,但是也没有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 她这是,要准备面对现实啊! 这好日子才过了十来年,又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吗? 所以,接下来齐秋云说的话,几位常委都听的挺认真。 不管怎么说,这一届常委会的中很多人马上就要退出眉山的领导阶层。 今天的这场常委会,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里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国人都讲究一个善始善终,认真一点也很正常。 齐秋云合上讲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扫视了大家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同志们,这就是眉山整体经济的客观形势。 现在,是我们抛弃幻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远景报告,你们都看了,其意义和作用,报告上说的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我要说的是,各位必须要把这个项目的政治地位抬升起来,要用战略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齐秋云扭头看向刘连山,点头示意她已经讲完了。 刘连山环视了一圈,和每个人都交流过眼神之后,这才说道:“还有谁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言的? 没有吗? 那就举手表决!” 李书记的话音刚落,齐秋云就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李怀节跟着举手。 紧跟着,会场的其余常委们也都跟着举手赞同。 只有常务副县长钱立勇,坐在齐秋云身边一声不吭,八风不动。 刘连山对此视而不见,根本没有按照惯例和规矩,让钱立勇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没有这个时间浪费。 而是直接让速记员计票,当场公布了结果,宣布这个项目通过。 倒是齐秋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等到刘书记宣布完计票结果之后,她立刻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对钱立勇说道:“钱立勇同志,做人做事要善始善终。 你马上就要回林业厅养猪去了,这次的常委会是你作为县委常委,在眉山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 你没有尽到一名常务委员的职责和义务,拉长着脸坐在这里,就像眉山人民欠了你似的! 我告诉你,是你欠眉山人民的! 你的常务副县长干成什么鬼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吗? 全县有几个重点工程是你钱立勇一手抓起来的?! 一个都没有! 看你这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你不但没有了是非心,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钱立勇是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但,从他畏缩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对齐秋云更多的是惧怕。 面对齐秋云的责骂,钱立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紫红色的桌面,竭力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一次的常委会,在齐秋云的发飙之下,圆满结束了。 按照行程,李怀节现在要陪同刘连山前去县委党校,为那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培训班,举行一个结业仪式。 李怀节现在兼着临时的组织部部长,这十九名干部的任命今天就要进行现场宣布,所以,他得多带一两个人去打个帮手。 于是,他就带着林敏,还有另外一名刚进组织部没多久的大学生一起,跟在刘书记的车后面,去了县委党校。 跟在李怀节车后的,是县委宣传部部长林广治和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车上嘀咕。 就听见黄海涛说,“广治部长,也不知道组织部今天这个结业会议安排得怎么样了?他们那边也没有人过来跟我商量的!” 林广治抬眼看了看黄海涛,问道:“今天的流程安排是组织部要求自己搞的?有手续吗?” 黄海涛有些不以为意,“我给他们说,这个培训班从开课以来,一直都是你们组织部在搞。 而这次的结业仪式安排你们有什么样的需求,你们自己最清楚。 我的建议是,这个结业仪式的流程还是你们自己搞吧。 当时,他们的林敏也没有反对。” 林广治看了一眼黄海涛,把要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自己还能在宣传部部长这个位置上干多长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的了。 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是多栽花、不栽刺了,省得讨人嫌! “海涛啊!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这个事情,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林广治提醒道,“就算林敏不懂这个流程,可怀节书记是秘书出身,对各个部门的工作范围和业务流程都很熟悉。” 后面的话,林广治没有说,但也足以让黄海涛把心提起来了。 车到了党校校园的大门口,因为副校长孟丽已经调到市政府去了,门口连个迎接的专人都没有,场面很冷清。 第134章 内定的党校副校长 好在刘连山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去计较。 等他的专车到达党校礼堂的大门前时,早在前两天就被孟丽排练过的十九名学员,站在门口夹道欢迎,场面就显得热闹了一些。 只是,地面上不要说红地毯了,门口两旁连个花篮都没有! 更有甚者,连一名主动担任引导的司仪都没有。 这就很尴尬了啊! 这哪里有半点迎接市委书记的排场呢! 刘连山这个时候也不再生气了,基层出身的他,这些小手段见识的太多了。 连给上级领导食物里掺泻药的“欢迎仪式”他刘连山都见过,还有什么好失望的! 这个时候,刘连山不但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和颜悦色地对跟过来的林广治说道:“广治部长,你今天的这个欢迎仪式搞得好啊!深得我心! 这才是我党一直以来的优良作风,简朴庄重! 你给眉山市开了一个好头啊!” 这个时候的林广治,内心是崩溃的。刘书记你当众批评我几句,我真的能承受,也很乐意承受。 你这么一夸我,好家伙,以后只怕这个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非我莫属了! 没看见李怀节正盯着黄海涛看呢! “连山书记批评的是!今天是我的工作疏忽,我向您道歉!” 只是,面对林广治的举白旗示弱,刘连山根本不在意。 但,等他走进礼堂时,更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主席台后面是空的! 不用想,椅子全都叠在侧门的过道间里呢! 刘连山看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原来宣传部门压根儿就没有做任何准备呀! 好在,刘连山的经验很丰富,知道怎么能缓解这份有失尊严的尴尬,知道怎么才能给别人争取一点现场布置会场的时间。 他紧走两步,跻身到学员之中,开始了逐个谈话。 林敏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组织部和宣传部了,赶紧让这场会议进入流程才是最关键的。 现在是她发挥自己女性优势的时候了。 林敏对跟在身边的大学生新同事一招手,两人快步走进过道的杂物间。 手脚麻利地找来抹布,三下两下地搽干净散落在椅子上的灰尘,顺手把座椅都搬到主席台的后方一一摆放整齐。 但是,座次的铭牌就没办法找了。 副校长孟丽的突然调离,新的副校长还没有任命,这让党校的后勤准备就处在无主的状态,很乱。 刘连山正在跟学员们热情亲切地交谈着,仲卿山小声提醒道:“领导,主席台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是不是现在就位?” 刘连山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看到椅子已经放好了,只是茶水什么的就别想了,主席台上的麦克风,也不知道联电了没有。 但,刘连山还是很好地控制了情绪,和学员们摆摆手,抽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声吩咐仲卿山,“小仲,你去搞几瓶水来,主席台上是空的,兆头不好啊!” 仲卿山一听,领导连兆头不好都说出来了,连忙动身往外面赶去。 因为没有摆放姓名牌,林敏担心刘书记坐错了位置,连忙起身往刘书记身边赶,准备当个临时的司仪。 却没想到,被宣传部的黄海涛抢先一步。 他快走到了刘书记的身边,脸上的笑容花儿一样,正准备当这个临时司仪呢! “你谁啊?”刘连山是真不认识黄海涛,但他看到这个一脸媚笑的家伙是和林广治一起来的,当然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宣传部的副部长。 尼玛! 你们既然这么不在意我,我来讲话你们居然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现在还好意思往我身边挤?! “报告刘书记,我是,” 只是不等黄海涛自我介绍完毕,就被刘书记摆手制止了,“你走吧!”他对林敏招了招手,问道:“麦克风通电了吗?” “报告刘书记,已经通电了。请您跟我来!” 林敏清脆的声音,利索的做派,让刘连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在林敏的示意下,坐上了主席台。 随着他的落座,李怀节紧跟着,在他的左手边坐下,林敏在李怀节的左手边坐下。 至于林广治和黄海涛,他们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哪怕是有样学样,也不至于坐错位置了。 仲卿山买水的速度很快,他出了礼堂就飞奔向党校食堂,他相信,食堂里面要找几瓶水还是不难的。 果然,食堂里面有储备。 拿了水,食堂里的领班就踩着电驴,连人带水的,把仲卿山给送到了大礼堂。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把水给送来了。 当林广治拿着手里的这瓶水时,心要比这瓶水还要凉! 完了完了,这一回,党校的副校长只怕是他林广治在眉山最好的归宿了。看来,还是要找堂哥动动资源,调到东平市去才是正经啊! 当然,在调走之前,或者说,在他林广治被调离宣传部之前,他一定会把黄海涛调走。 当然不会给他安排好位置啦。调到乡镇当个站长所长什么的,也算对得起这一场同事的孽缘啊! 林广治还在胡思乱想呢,都快忘记了要主持这个仪式,毕竟他这个宣传部长可是兼着党校校长呢! “林部长,该你主持会议了!”黄海涛小声提醒着林广治,未曾想,麦克风的开关没关,他这个小小的提示,立刻响彻全场。 林广治当时的尴尬真隐藏不住,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头都带着刺。尤其是刘书记,眼神都能直接刺穿他强撑着的坚强来。 “咳咳!”林广治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扶正了麦克风,开始了主持讲话。 “尊敬的各位领导、党校教员、亲爱的学员们:大家好!此刻,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迎来这意义深远的党校结业时刻。 回首这段党校学习历程,恰似一幅波澜壮阔的奋进画卷,在党的光辉旗帜引领下徐徐展开。从踏入党校那庄重的第一步起,你们便开启了一场思想的深度探索之旅。 ······” 第135章 同志们,时代变了! 一段冗长的讲话之后,林广治等待礼貌性的掌声停息,这才主持道:“下面有请眉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同志,为大家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如潮的掌声停息之后,刘连山气定神闲地点点头,说道:“官话、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天我要说点有营养的内容。 同志们,你们刚踏进党校大门的时候,我委托李怀节同志给你们传话,让你们‘守规矩、干实事’。 我不知道你们听进去没有,但,你们最好是听进心里去,放在行动上。 因为,同志们,时代变了!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经济模式也跟着科学技术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政府的职能,当然要跟着变化! 我们的政府从管理型政府,蜕变成服务型政府,这样的变化就行了吗? 我的答案是不行!绝对不行! 管理型政府还好,不管你的身份是企业家,还是科学家;不管你是工人,还是农民,政府都要对你进行管理,都能进行管理。 可蜕变成服务型政府之后,官僚主义现象是得到了遏制,政府的办事效益是提高了,可我们的主要服务资源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这是一个拷问大家灵魂的问题! 房子说给你拆了,就给你拆了;土地说征收,就给你征收了;甚至于发展到政府办公场所都要给房地产开发让路。 在这种情况下,同志们,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的政府资源到底是在为谁服务的问题?为了什么服务的问题? 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极少去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结合当下,纷繁复杂的经济发展局势来思考这个问题。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还没有意识到时代变了! 还在用老的思维方式来处理新问题,这是刻舟求剑,是南辕北辙! 现在的政府主旨,必须把服务和管理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建设性的政府。 同志们,你们必须要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把自己从一个政府的服务型官员,转变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建设者。 你们,我们,我们大家共同在建设一个崭新的新时代! 如果你们有了这样的认识,就不会对自身的身份定位感到迷茫,就不会对别人的权力心生贪恋。 因为,现在的每一个岗位都能够让你充分发挥出才能,发光发热!” 一番劝勉之后,刘连山拿起桌上的瓶装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等掌声停息,他借着放矿泉水瓶的力道,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咚”地一声响,通过喇叭在礼堂里回荡。 整个礼堂立刻鸦雀无声,包括党校的授课讲师。 “在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科技新时代,我们这些公务人员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观念,还抱着以前的老黄历过日子,那是行不通的! 我第一个就不允许! 机关病要治,坏风气要正! 有些人,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坐在办公室里对别的干部评头论足,嘴上功夫一流,手上功夫没有。 这种魏晋士大夫的清谈风气最是要不得。这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是十足的伪君子! 有些人,当官不是想着怎么发挥自己的才华,只是单纯的为了工资奖金当米虫。只要工资奖金不少,不搞贪腐,也不干事,尸位素餐。 这种所谓的‘躺平’现象很普遍,大搞什么我躺平,我有理! 更有甚者,居然公开叫嚣什么‘只要我不想进步,你就奈何不了我’。 有些人,正事不干,整天在一些具体事情上绕来绕去,搞什么抽象肯定具体否定这一套。自己不干活,也不让别人干。 这种人的危害远甚于贪腐,他们简直就是机关内部的敌对势力。 有些人,你看他整天都在忙,他负责的事情就是不见动静;问他一问三不知,催他一推八丈远。 这种点到即止的太极高手,我不用说,每个机关都有的。 有些人,丝毫不知廉耻,讲什么谁能干谁干,不会干就不干,我弱我有理。 这种人,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出了问题,他还怎么能待在干部队伍里? 有些人,为了在领导面前图个好表现,尽搞一些场面上的花活,实在事一件不办。 这种人,不但挤占了公务员岗位,还在浪费公共资源,要不得! 有些人,在领导们面前是小羊羔,唯唯诺诺;在下属面前是大老爷,颐指气使;在群面前是大老虎,作威作福的。 这是旧官僚主义死灰复燃,必须予以严厉打击。 以上这些现象,已经成为了我们政府机构的普遍现象。 他们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的速度惊人,带来的破坏力惊人,造成的后果惊人! 面对这种堕落腐化的现象,市委已经责成组织部门进行专项治理。 不管是领导举报下属,还是下属举报上级领导,组织部门接到一起就会处理一起。 对于这种歪风邪气的处理会很重,降职调岗是最轻的处分了,通常都是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我跟你们说,认为自己端着的是‘铁饭碗’这种过时的想法,可以休矣! 封建时代的铁帽子王都有被杀头的时候,何况现在。 我在这里给你们这些即将步入新单位的同志们交个底,你们去了新单位,放开手脚做事,遇到任何不公平、不正当的现象,都可以向组织部门反映。 要是组织部门不处理,或者处理的结果不公正,你们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好了,讲着讲着,就把话题扯远了。 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为学。 同志们,在这个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我们更要加强自身学习。 我们学习,是为了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为了拓宽自己的信息渠道,为了时刻修正自己的观念。 在这个时代里,保持学习的兴趣和开放的心态,对新生事物要摒弃排斥拒绝的心理,学会接受,学会思考。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 最后,我对你们过去所做出的成绩表示祝贺,你们对党的忠诚值得我们肯定,也祝福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干出好成绩!” 第136章 新人新局面 这十九名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干部,在被刘书记的讲话启迪的同时,又有着深切的认同感。 一时间,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他们的思想上升腾。 刘书记的讲话,在直指核心问题的同时,也给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指出问题时一针见血,解决问题时大刀阔斧,足以彰显他的政治素质和领导水平。 如果说,开学典礼上李怀节副书记的讲话,颠覆了他们对官场概念的基本认知;那么,今天刘书记的讲话就是一座官场中的灯塔,指引了他们的人生航道。 掌声如同雷鸣! 二十来人的掌声,硬生生地形成了浪潮,经久不息。 林广治一边在鼓掌,一边嫉妒地看向刘连山。自己那一段假大空的讲话和这一段足以振聋发聩的讲话相比较,差距明显。 自己的这段发言,尽显假大空,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党八股的味道。 反观刘连山的这一段脱稿发言,不但句句都是真知灼见,让人不得不信服;更是站到了全局的高度,甚至是哲学的层面来概叙问题,解决问题。 就连自己听到之后,都觉得受益匪浅,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这一点是他嫉妒刘连山的主要原因。 以前也没见着你刘连山有多厉害啊,怎么官升副厅之后,水平也跟着上去啦? 而且,林广治也承认,他就是刘连山说的那种,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在办公室里对别人评头论足的这一类人。 他之所以不干事,就因为“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这种固有观念在作祟。 现在,当党委明确指出,不干就是大错特错的时候,林广治明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肯定行不通了。 起码,在眉山市是行不通的。 这让林广治对调离眉山有了更强的紧迫感。 掌声终于停息,林广治对着麦克风再次主持道:“感谢连山书记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政治哲学课!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为大家做结业训词!大家鼓掌欢迎!” 李怀节伸手下压,打断了热烈的掌声,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做结业训词可不敢当啊!我今天是来为大家送任命、送祝福的! 你们这十九人是我眉山市的优秀基层骨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奔赴更为重要的岗位了。 我在此代表市委,代表组织部,祝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树立新风气,成为新标杆,干出新成绩,书写新华章。 你们要认真学习连山书记的这一份讲话,不但要自己吃透,还要在你们的新岗位上带领大家一起践行学习。 考虑到今天要赴任的干部太多了,组织部干脆打破惯例,一个干部都不送了,委屈你们自己去任命单位报到。 好了,下面由市委组织部的林敏同志宣读市委组织部的人事任命!” 说完,他自己起身鼓掌。 林敏在掌声中也跟着起身,摊开手里的文件,开始了一份份任命的宣读。 这个过程比较长,也搞得很隆重。李怀节身为市委副书记、组织部临时副部长,全程站立以示庄重。 每一份任命宣读完毕时,他总是第一个鼓掌。 全部宣读完毕,几个党校的老师开始给每一位学员发放结业证书,整个活动进入了尾声。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不久,陈维新在仲卿山的带领下,来他的办公室报到了。 “卿山,这几天办公室里的事情你要多操点心!”李怀节一边说话,一边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维持住局面不乱就是胜利。 还有,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捣乱,你处理不了的就告诉我,别怕下手重。 你下手轻了,他们不知道痛!” 随着深耕办公室五六年的杨长兴被撤职,那些平时跟在他身边的既得利益者,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李怀节才和仲卿山打招呼。 眉山市委办公室里面一共有四名副主任,其他三人在李怀节的眼里啥也不是,是准备整顿的一群对象。 对市委办公室的整改,李怀节也和刘连山汇报过,并争取到了刘连山的同意和支持。 陈维新进市委办公室是整顿的第一步。 这些事情,李怀节相信以刘连山细腻的工作风格,一定已经和仲卿山聊过了。 果然,仲卿山没有一点意外地回答道:“谢谢怀节书记的支持!我相信在陈维新同志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彻底控制住市委办公室的每一根神经。”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嗯!连山书记和我都认为,市委办公室的战斗力实在匹配不上它的政治地位。 已经到了不出重拳整治不行的地步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情记得汇报!” 仲卿山点头致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陈维新已经不是职场新人了,和李怀节交流了下眼神,立刻陪着仲卿山,把他送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楼梯口,这才回到李怀节的办公室。 李怀节没有时间和陈维新客气,他直接说道:“陈维新同志,你作为我的对口联络员,目前只是你的次要工作。 你的工作中心要放在市委办公室,协助仲卿山稳定住办公室的正常运转,这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你运用自己的管理才能,把办公室秘书科带好,你要让市委办公室的公文流转有效率、规范化。 等你熟悉了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流程之后,我会向市委提名,由你来担任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文书和机要保密工作。 老实说,目前办公室的文字水平和保密功夫让我很失望,让市委刘书记很失望。 我希望你拿出自己的才华,带着眉山县委办的文案水平上一个台阶。 你先从文秘一科练手吧,别怕犯错误!每一次错误都是一次成长!” 陈维新看着李怀节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听着他对自己提出的工作要求,激动的心情开始平息下来,也很沉静地回答道:“领导,我尽力而为,争取不让您和连山书记失望!” “嗯!去办公室把自己的根扎下来,这一点时间多找点县委的文件看,多角度地看,慢慢地,你也就能揣摩出来怎么写公文的技巧。” 第137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在同一天,原眉山县长岳湘涉嫌严重腐败、煽动组织暴乱等多项罪名,被东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一同被起诉的,还有原财政局、建设局、发改局等五家相关单位负责人。 可以说,现在的眉山县政府已经塌方了。 紧接着,眉山县又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何小勇谋杀案,一下子倒下去了组织部长和委办主任两名县委常委。 这令原本就很艰难的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处境,变得有些风雨飘摇。 好在不管是齐秋云还是李怀节,都是能力出众之辈,在刘连山的强力领导之下,总算是支撑住了局面,维持着县委县政府的正常运转。 省委组织部也加快了往眉山市输送干部的动作。就在第二天,一次性给眉山市送来了十名正处级优秀干部。 这次代表省委组织部前来送干部的,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马政豪。 马政豪宣读完干部任命之后,单独找了李怀节谈话。 在这场单独谈话中,马政豪指出,面对眉山市现在的干部队伍,省委组织部是不满意的。 他要求李怀节要放开手脚,敢对眉山市现有的人事结构动手术。 马政豪说:“李怀节同志,在即将成立的眉山市,你的身份很特殊,市委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部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省委赋予了你更多的权力,是对你抱有很高期望的。 你这次推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就是一个相当好的举措,给各级组织机构日益盛行的裙带风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省委希望你,能在组织结构和人事任命这一块有所作为;在选人用人这一块,能切实坚持德才兼备、注重实绩、群众公认、竞争择优四大原则。 要让眉山市成为省委党校的实践课堂,成为省委培养干部的实践基地。” 李怀节能理解省委组织部的意图,并且认同省委组织部的做法。 他向马政豪处长代表的省委组织部作出了承诺,表示眉山市组织部门一定会贯彻四大组织原则; 在眉山市委的领导下,坚决落实省委组织部对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两大要求。让眉山市形成一股“看问题要比高度,干事情要比力度”的新风气。 当天下午,市委和市政府分别就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召开了大会。 市委的小会议室里,刘连山代表市委对新加入的同志们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之后,李怀节第一个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算是和县委常委班子里的小伙伴们认识了。 继李怀节之后作自我介绍的,市纪委书记孟勇。 孟勇的介绍要比李怀节更简短,表情也更少。不过,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也可以理解。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看了一下,新来的同事里面就我的年纪稍长,我就先做自我介绍了。”政法委书记肖钢起身说道,“我叫肖钢,一直在省政法一线工作,负责综治督导这方面的工作。 省委调我来眉山市工作,既有对眉山市眼下严峻的治安形势的担忧,也有对眉山市未来治安成果的期许。 各位,你们都是带着项目来的,唯独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肖钢我在这里请你们大家多多帮助了!” 李怀节一边鼓掌,一边在细品肖钢这番话里含着的意思。很显然,肖钢开口就强调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信息有很多种意味。 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按照年龄一个一个作自我介绍了。 继肖钢之后起身的,是统战部部长赵文华,一个脸上始终都挂着笑容的和气中年男子。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但是句句都有含金量,一直围绕着统战资金的来源渠道说话。 甚至于,搞得李怀节这样一个还有点童心的家伙,都想给赵文华取个“财神爷”的外号了。 接着站起身的,是省委宣传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姚一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很斯文。 他的自我介绍很有特色,“各位领导,我是临时被省委组织部选中,来咱眉山市委任秘书长的。 说实话啊真没有心理准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代表市委办公室的所有同志,欢迎各位领导提建议,多批评!” 看得出来,姚一谦是一个很圆滑的人。 李怀节在心里揣摩着这个新来的市委秘书长的水平,不管怎么看,一个性格圆滑的人,是很适合当秘书长这个万金油职务的。 最后就轮到年纪最小的宣传部长秦道清了。 秦道清的年纪真不大,李怀节记的很清楚,刚满三十岁,前不久刚提的正处级。 秦道清的身高一般,不到一米七五,肤色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神采飞扬的,让他看上去很帅气。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叫秦道清,之前一直在省文明办工作。这次被省委委以重任,来眉山市负责宣传部门的工作,我倍感责任重大啊! 再次,请各位老大哥多提宝贵意见,多多帮助宣传部门的工作。 俗话说的好,会看的不如会干的,会干的不如会说的。 我虽然不喜欢粉饰太平,但运用官方喉舌帮助我们眉山市打出知名度,树立新形象,是我们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眉山市的知名度上去了,我想,好多事情也就好做了,各位,您说是吧!” 虽然秦道清已经竭力在扳正口音问题,他从不经意带出来的那点儿化音,李怀节很肯定,这家伙是京城人。 十有八九是谁家的孩子啊! 不过,李怀节对秦道清的印象不错,是个爽直的人。 ······ 市政府的会议室里,新面孔要比市委多得多,对于市长齐秋云来说,全是新面孔。 不过,不像市委的新常委们,按照年龄大小来做自我介绍,市政府这里严格按照组织部给的名单顺序,逐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 第一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的,是新任常务副市长熊壮。 熊壮其实一点也不雄壮,身材甚至能算得上瘦小,眼睛微眯,眼珠子就像两颗随时都在盘算什么的算盘珠子。 第138章 强颜欢笑谁人知 熊壮是省水利厅水利信息中心的正处级副主任,这次是带着项目下来的。项目资金接近一千万,腰杆子自然很硬朗啊! “秋云市长好!各位同事好!”熊壮的声音意外的磁,相当干净好听,“我叫熊壮,来眉山市之前,在省水利厅信息中心工作。 来之前,有鉴于我市水利方面的主体设施亟待完善,我从省厅申请了专项资金,打算在凉水河和湘河之间开凿一条运河。 这样能大大减少凉水河枯水期缺水引发的两岸干旱问题。 这算是好消息吧?!” 熊壮说完,转眼看向微笑不语的齐秋云。 齐秋云回眸一看,明白了熊壮的意思,当即轻轻鼓掌,笑着说道:“这当然是好消息啊! 熊壮市长刚一就职,就给我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值得大家为他鼓掌!” 不要怪齐秋云现实,搞政府工作的,真的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啊! 熊壮对齐秋云的表现很受策动,他接着说道:“我接下来说的就不能算是好消息了。 我个人长期以来,一直在水利这个区域里打转转,对政府工作是七窍通了六窍的门外汉! 我在此对领导还有各位同事提一个小要求,工作上,请大家对我多多批评,多多指正!谢谢大家!” 总体来说,熊壮这样的官员齐秋云见到过很多。他们普遍精于算计,又精力充沛。用的好了,是能独当一面的。 接下来就到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来做自我介绍了。 这个左劲是个老熟人了,就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左劲,前一段时间领着省政法委调查组,来眉山县对李怀节搞恐吓的那个左劲。 左劲其实是真不愿意调来眉山市干这个副市长的。 虽然说在级别上属于平调,但他脱离了省政法委这个中枢机构,失去了大机关的上升通道。 再一个,他左劲以前就是公安系统的人,太清楚公安系统想要晋升有多难了!这才想方设法攀附上洪瀚升书记,准备在政法系统解决副厅问题的。 眼看着省政法委的一名副秘书长快到点了,洪书记也答应了这个位置留给左劲先过渡一下,为他升副厅做准备。 结果,好死不死,他左劲一个跟头栽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被洪书记给一脚踹到了眉山市。 说好听的,他左劲来眉山市叫“将功赎罪”;说难听点的,叫“替人受过”,替洪书记受过啊! 不然,怎么连公安局长都不能兼任呢! 虽然左劲的心情是灰色的,可他的笑容必须是灿烂的。 如果口是心非有段位,左劲绝对在白金和钻石之间。 “秋云市长,各位同仁,大家好!”左劲的笑容真诚,语气恳切,“我叫左劲,左右的左,强劲有力的劲。 我和眉山市是有着不小的缘分的! 在我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主任的时候,就因为一件案子,来过眉山。 见识过我们眉山领导高超的政治水平,以及超强的业务能力。 当时我就在想啊,要是有机会能来眉山学习多好! 现在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感谢省委组织部领导的真心栽培!感谢各位同仁,能有一个和大家一起学习的机会! 请秋云市长和各位同仁放心,我一定会在全市治安上竭尽全力,必然会扭转当前恶劣的治安形势! 我左劲就一句话,市里把治安交给我来搞,我一定会给市领导、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左劲的过往,特别是他在眉山闯的祸事,以及在省委办公厅给省委一秘钟鸣站岗的事情,齐秋云了解得一清二楚。 唉!省委组织部是真舍得下本钱啊,左劲这样一块好铁砧,也舍得让李怀节来捶打。 一想到今后左劲和李怀节之间火花四溅的景象,齐秋云憋着笑意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左劲,对他的口是心非胡说八道的功夫十分佩服。 但,一想到左劲一边给自己滴血的心止血,一边还要做出“我很快乐”的样子,齐秋云就差点憋不住笑! 很多时候,憋笑和憋尿是一样的痛苦! 为了不笑场,齐秋云不得不运用万能的注意力转移大法,她不得不在庄严的市政府会议室里,回忆自己的分娩之痛。 终于,等到左劲的发言结束,齐秋云也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左劲,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连掌声都欠奉! 市长的掌声,随便谁都能听得到的吗? 没看见熊壮还是带了一条运河来眉山,才听到她的掌声吗! 你一个犯了错误被贬斥来的穷鬼,啥都没带,还指望我给你鼓掌,想瞎你的心! 这就是齐秋云的心声,如果左劲能听到的话,只怕会更加无地自容。 后面几位副市长都还好,多多少少都是带着项目下来的。 齐秋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几位副市长带下来的项目资金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千多万四千万。 一个县级市,突然涌来了这些项目,对经济的刺激肯定是相当大的。 这是大好事! “好了!看来大家对眉山市的前景都是很乐观的,这就好啊!”齐秋云的工作效率很高效,不愿意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只是单纯地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见面会。 她接着说道:“会后,办公室会给各位发一份项目资料,这上面有市政府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也有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实行的项目。 当然,也有我们市政府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通过省委或者国家批准的特大型项目。 拿到资料以后,把你们自己的项目一一填上去,由熊壮市长和你们一起,先研究出一个大致的各项目推进计划。 做成计划书交给我! 我这两天要回省委一趟,有一个大型项目在跟进。 就这样吧,散会!” 齐秋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当着孟丽的面,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在齐秋云的认知里,李怀节算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属于自己人,是可以分享一些快乐或者不那么快乐的事情的。 现在,她想采访下李怀节,再次遇到左劲,并且还要和左劲一起搭班子,是个什么感想! 第139章 斗争一直都是主旋律 面对齐秋云的“电话采访”,李怀节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感触的。她这是在变相的提醒自己,要注意洪瀚升书记布的局! 洪书记不愧有“红蜘蛛”的外号。 他在市政府这边,塞过来一个必须敢打敢冲的左劲;在市委这边,安插进来一个奸猾阴险的肖钢。 这两人,一个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一个是分管政法的政法委书记,他俩要是单打独斗,不管是谁,都不是李怀节的对手。 可是,这两人一旦联合起来针对谁,不要说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了,就是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都很难消受啊! 但,李怀节并不会胆怯,更没有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 李怀节虽然是一个记仇的人,但那要看什么事情记仇。 比方说岳湘,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权欲熏心,哪怕是搭上几条人命也要算计他李怀节这种,李怀节当然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自己和左劲的这种程度的冲突,在官场上是属于摆在桌面上的阴谋,太正常了。 这也是官场的魅力之一。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伟人的话从来没错! 所以,对齐秋云的电话暗示,李怀节表现的就很淡然。 他说:“我党是在斗争中诞生的,也是在斗争中发展壮大的。斗争一直是我党的主旋律啊! 说实话,能看到我党的高级干部,把这么精妙的斗争手段用在我身上,我深感荣幸!” 齐秋云听得出来,李怀节不是唱高调,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这是一个志存高远的干部才有的心声啊! 齐秋云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明天要回一趟星城,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资金进行化缘,你这边有时间吗?” 这是什么毛病! 李怀节的内心一阵警惕,没听说一个市长搞项目要拉上市委副书记的! 再说了,这也不是跑部游说啊,不是自己能使得上力气的地方啊! “秋云市长,您是知道的,新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们到任之后,前县委常委和副县长这些人,要尽快安排新的工作岗位。 一直给他们放在原单位,不利于新领导的管理和部门团结。 这段时间里组织部门会很忙,您看?” 齐秋云听得出李怀节婉转的回绝之意,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习以为常的老毛病,还以为这是在省国资委呢! 在省国资委的时候,齐秋云作为投管处的处长,手握大把的资金,在本单位可谓一言九鼎。 给谁安排活儿,那是在欣赏他呢! 现在,市长这个位置到底还是很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往外安排,那是在分派任务呢。 这个项目虽然是李怀节发起的,但这毕竟是市政府的工作。 她齐秋云凭什么能安排活儿给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呢?! 想到这里,齐秋云遗憾地一笑,说道:“太可惜了!我还想领略一番怀节书记交际风度呢!”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李怀节忙不迭地附和着,“您看,秋云市长,下一个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不就需要市委市政府共同作战嘛!” 这还差不多! 听到李怀节言语之中隐藏的歉意,齐秋云的心情爽朗了很多。 挂断电话之后,远眺市政府大楼后面的人工湖,只觉得寒波凝碧,别有一番风光。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在听取了审计局局长赵安平,对全市财政、交通、城建、发改等五、六个部门的审计报告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赵安平,在想什么呢! 这次的审计原则常委会已经讲的很清楚,除了年度财政计划内的开支,剩下的支出必须进行审查统计。 怎么一到赵安平这里,这些数据就都变成合理性计划外支出了。 “什么是合理性计划外支出?老赵你告诉我,”李怀节随意指出一处,“县财政局去年一年的办公耗材支出就高达159万元,你告诉我正常? 我就不拿隔壁县的25万元来作比较了,他们县局的人少;我就拿前年的数据来作比较,前年也才花费95万元。 我也不管前年的这个数据合理不合理,一年的时间,办公耗材的价格上涨了60%还出头?! 还有,综合福利支出这一项,相比较四年前增加了两倍?这个也是符合政策的? 老赵,我跟你说,我无意干扰你们审计局的独立原则。但是,你的这份审计报告有问题。 是我请省审计部门复审,还是让你们自己重审,我要考虑一下。你去吧!” 李怀节拿着这份注水了的审计报告,对审计部门沆瀣一气的做法很失望。 岳湘对眉山县政治风气的破坏太彻底了! 这个事情必须要向市长和市委书记汇报的,而且还耽误不得。 审计部门,是反腐败这辆汽车的手刹啊,现在松了。 李怀节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刘连山,向他汇报了自己对审计局出的这份审计报告的基本看法。 刘连山看似随意地翻着这份厚厚的报告,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怀节书记,你认为有必要请省审计来把关,是吗?” 这是对请省审计局来复审有意见啊! 但是审计上的事情,其实和李怀节的本职工作无关,这是上次维稳会上定的临时任务。 李怀节现在的做派,让刘连山有所顾忌,这也很正常。 男人,基本上都是权力动物,都对自己手里的权力看得很重。 李怀节能理解,所以,他的回答就很巧妙。 他说:“连山书记!这个临时任务是在前常务副县长缺席的情况下,县委临时安排到我这里的。” 在交代了这个事情的背景之后,他接着解释,“现在审计的结果不符合我对政府部门的常规认知。 我要求赵安平重新审查,是对政府财政支出负责;提醒您请求省审计复审,是对市委的威信负责。 至于这件事情怎么决断,是您和秋云市长两位领导的商量意见。 我作为您的副手,在一件事情上指出问题,提出改正问题的建议,是我的职责。” 第140章 哪来的理所当然 对李怀节的解释,刘连山不以为意,因为李怀节搞错了问题的根本。 他放下手中的审计报告,笑着问道:“小李,你哪天去京城?” 刘连山的这声“小李”,让李怀节在感受到有些莫名的亲切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古怪。 这不是刘连山对自己的正常称呼啊! “明天晚上九点钟的飞机,到京城大概是凌晨吧!您这是有事情?” 刘连山别有意味地瞟了一眼李怀节,淡淡地说道:“这一两个月以来,许佳给我打的电话要比这两年加起来的都多啊! 你们还保持着联系,是吗?” 李怀节看着刘连山严肃的表情,心里头不免有些犯怵,他可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直接领导,更是许佳的亲舅舅! 想到这里,一种长辈加领导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怀节下意识地想挠头,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这个小动作,稳住情绪,说道:“是的!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在今年的春节期间,和双方的家长见面,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刘连山突然把笑意一收,严肃地说道:“好!许佳我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优秀就不用我说了。 要不然,你也看不上! 当然,你虽然跟我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恰逢多事之秋,你的才华我也很是欣赏。 今天,我除了送上祝福,其实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我现在不以上级领导的身份和你谈话,而是以一个普通长辈的身份和你说一说,今天审计口上的这个事情。 你可能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项支出,特别是福利方面的支出,是支出单位请审计部门立的项、做的账? 你知道吗?让赵安平自己重审,等于是让裁判员上场踢球! 可你要是真把省审计的人请来,怎么审计先不说,审计的结果也不说,你知道你这么做,威胁到了多少个家庭的口粮吗? 任何一个单位里,靠工资奖金生活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你真要这么搞,只要有人给你宣传出去,你晚上都不敢走夜路。 以咱们东平人的性格,他是真敢拿刀子捅死你的!” 很明显,李怀节对这一块也是有所考虑的,知道刘连山说的不假,后果真的就这么严重。 但是,就此不管,装作看不见,李怀节自问,他自己做不到! 否则他也就不是东平人了! 刘连山摆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解释,继续说道:“处理这种事情就要耐得烦! 把你发现的问题向齐秋云汇报了之后,看看市政府的动作再做决定,因为这是市政府的份内事! 如果市政府没动静,你可以找到我,到时候找个好听点的题目开个会,大家一起研究怎么处理这类问题。 这个时候,这个程序,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到时候,齐秋云要是真心偏袒你,安排你的政治对手,不管是常务副市长熊壮,还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临时来督管这件事情,都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你自己想想看,比较一下,到底哪个做法更稳妥一些?” 这种和风细雨的做事风格,还真的是刘连山一贯以来的做法。只是,以前的李怀节从来没有仔细地体会过。 今天,通过刘连山的实案教学,亲手指导,让李怀节感觉到自己思维的一角正在被某种力量打开。 一种从未见过的光照射进来,让李怀节分外通透。 他举一反三地说道:“我在向齐市长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把您刚才说的话,有节选地向她复述一些。 如此一来,齐市长也不再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伤脑筋,还能很好的贯彻市委的政治意图。” 说到这里,李怀节激动地起身,真诚又恭敬地说道:“谢谢您的教诲,谢谢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刘连山很享受这种教学的快乐,也对李怀节喊的这声“叔”很满意! 这才像自家人嘛! “坐下,坐下,你这么高,当初袁书记是怎么挑你当秘书的!”刘连山似乎是感慨,又有所指地指点道,“你这是有多久,没有去星城见袁书记啦?” 李怀节老实地回答道:“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刚上任星城市长;还有一次是我向他求援,在省委组织部的走廊里见的面。” 刘连山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事情,袁阔海不但亲自找上省委组织部,查问你的档案,你现在还算不算省管干部; 甚至还直接冲到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质问一位省纪委常委,东平市纪委有什么权力调查一名省管干部! 要是觉得他袁阔海有问题,可以直接冲着他袁阔海来,不需要拿他曾经的秘书做筏子! 现在,你明白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怎么倒的那么快了吧! 没有一位高级领导的怒火,王忠良这样的实权厅官怎么可能倒的这么快?!” 难怪了! 李怀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省委组织部属于特殊编档袁阔海怎么会一清二楚的,原来是他亲自去的省委组织部查的; 王忠良之所以在调查的当天下午,就缩回了黑手,并且还逼着自己的秘书道歉,甚至连摆酒赔罪的话都说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袁阔海亲自上阵的效果。他担心市纪委的手没个轻重,伤害了自己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一阵惭愧,自己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真是幼稚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理所当然啊!每一个理所当然的背后,都是看不见的付出! 不等李怀节感慨完毕,刘连山跟着又批评道:“小李啊!你既然喊我为‘叔’,叔就尽些自己的责任。 当干部的,做事当然要学,这是生存技能;但也要学会看事,要抬头看事,这是发展技能。 你不能像一头牛,只顾着低头拉车;你也要抬起头看路,不能走弯路啊! 怎么知道自己脚下走的不是弯路?很简单,把眼睛向上面看,把自己的交际圈子放在上面。 这样,你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会一直在你的认知最高层次上;你就很清楚,什么是弯路,什么是捷径!” 第141章 看得见的成长历程 从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松了很多。 现在的李怀节,正在从另一个高度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是以事务性的偏多,创造性的偏少。 满眼看去,也就是搞出一个组织关系谱系图,算是把务虚的活儿搞到点子上了,还算是有点意思。 再下来,除了帮市政府在发展经济上献计献策,搞出一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么个项目蓝图之外,真的不值一提。 因为不管是大批裁撤不合格的公务员也好,还是推动公安部门搞出一个“严打行动”也好,都是属于抢了别人的活儿干,而且干的还是实务。 李怀节认为,接下来他的工作重点,就是放在怎么搞好政策执行和战略推进、市党委事务管理,以及做好刘书记的沟通协调工作。 加上他又兼着市委组织部部长,在党的组织建设上就要花大力气了。 可惜的是,早在今年的九月份,眉山县乡镇领导换届就已经完成了。让李怀节失去了一个宝贵的锻炼机会。 不过,这不代表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就没有工作可抓了。 相反,眉山县改市之后,对乡镇领导的整体素质要求大幅度提高,怎么快速提升这些领导干部的整体水平,将是市委和组织部门的一项艰巨的任务。 党风党政建设,仅仅依靠“三会一课”泛泛而谈,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成效约等于无。 这一块,将是李怀节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对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有了整体规划之后,李怀节再回头看看之前的自己,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被事情推着屁股跑。 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可以引领着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上走。 也只有在这一刻,李怀节才发现,自己算是彻底摆脱了秘书思维,真正地站在一个正处级官员应该有的政治高度上。 成长是令人喜悦的,李怀节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到了下午的三点钟,他把手头的事情分一分,该交代市委办公室的,让陈维新去转告新任市委秘书长姚一谦;该交代组织部的事,他直接安排林敏跟进。 安排完之后,难得提早下班,制止了老张开车送他的好意,自己开着车回家,给老爸做六十大寿。 一路上的风景,正是一年里最为萧索的时候。收音机里流淌着密集的鼓点,那节奏是《回家的路》。 等李怀节回到楼下小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钟,其实也不早了。 在楼下的天宝超市,看到那个有门路的老板娘,李怀节都觉得多了三分亲切。 “李总,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跑到哪里发财去啦?”老板娘笑着上前打招呼,装作不知道李怀节的身份。 你别说,这演技其实还行! 李怀节当然不会去揭穿啊,笑着点头,更离谱地回答道:“再莫说起,到外地打工去了! 今天我家里做喜事,烟酒糖,给我优惠点啊!” 老板娘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露出了几颗白牙,脆生生地笑道:“那是当然的咯!老熟人了,肯定不得卖你贵噻!” 李怀节也没时间和她多扯,直接说道:“六瓶一箱的内参酒,四条硬中华烟,四种糕点各来两盒,四种软糖各来两斤吧!” 老板娘听到这个单子不小,小心地问道:“李总买这么多糕点,这是家里老人做寿吧?” “嗯!有什么讲究吗?” 看到李怀节有些不解的神情,老板娘笑着解释道:“怪我没把话说清楚,你刚才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 只是在酒水上我做个推荐,一箱52°的内参酒,要四千五。你知道的,我这个价格给你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过,还有更巧的。今天早上有人送来四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12年的老酒,你猜猜多少钱?” 这个酒李怀节很清楚,好喝,很贵,是袁阔海的最爱。 一瓶酒在2600到2800之间,真的死贵死贵! “那酒太贵了!”李怀节也想买好酒,可是消费能力不允许啊,“一瓶得两三千,喝不起啊!” 老板娘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有外包装,我回收的价格很低,600一瓶;你要是能接受,999一瓶给你!” “这可是捡漏了!”李怀节笑着说道,“四瓶是吧?全都给了我吧!” 老板娘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收了假货啊!” 李怀节才不理会她的卖乖,伸手指了指假一罚十的牌子,笑着说道:“我巴不得你今天打眼了!” 买到心仪的好货,还便宜了这么多钱,李怀节的心情自然是好的。 他和拎着酒的小伙计一起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客人。 李怀节连忙放下东西,“姑妈、姑父;姨妈、姨父”地打起招呼。顺手拿起一条烟,拆开来,一人先给两盒,然后再往桌上扔两盒。 都招呼完了之后,这才把酒拎进自己的房间里放好。 别的不说,这四瓶酒一万多呢,要是被孩子失手给打破了,那才是真正的破财! 放好酒,李怀节来到客厅一看,妈妈正在桌子上摆糕点和糖果。 现在的糕点,包装又精致不过,拆着挺费劲,李怀节跟在一旁帮着拆。 他一边拆,一边应付着亲戚的问题。 亲戚们并不知道李怀节现在是个什么官,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上班,现在被调到眉山县去了。 “怀节啊!眉山那边住的条件怎么样啊?”姑妈随口问道,“我听我们家门口一个考到青阳镇政府的小家伙说,住的地方也就是勉强能住人,屋里连个卫生间都没有。很艰苦的!” 李怀节笑笑,知道姑妈的意思,就是想打听下自己到底在什么单位干活呢! 看来,自己在那一群表兄弟表姐妹眼里,是不受欢迎的人啊! 要不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打开政府网站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的。 “差不多吧!大家都是公务员,我虽然级别高一点,也就是房间里能多一个卫生间。” 李怀节一边应付着姑妈,一边问自己老妈,“妈,大姐、二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第142章 成熟与否和年龄无关 李妈看了李怀节一眼,见他是真的不知情,这才说道:“你姐夫办的加工厂这几天在被税务的查着账呢! 昨天就去了,搞了一下午;昨晚你姐夫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看演出的,听你大姐说,消费可不少。 而且,就这样还没有把事情摆平。 今天上午,不但税务的继续来查账,工商局的人也来了,说是要搞年底大检查。” 李怀节心里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工商税务这么一联动,怎么这么有针对性呢! 不过,李怀节现在的思维已经跳出了固有局限,明白了引而不发的真正含义,所以也就没有去附和他老妈。 他只是点点头,淡声说道:“年跟前了,突击检查也是常有的事。我打个电话催一催,看他们什么时间能赶回来?” 李父今天肠胃有些不好,刚从厕所里出来。 听到李怀节说这样的话,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制止道:“你就别打电话催了,能来他们肯定都来了。 你催他们有什么用? 真关心他们,你还不如帮他们找个人,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李父这几句话里头的偏向性,在座的亲戚都听得懂。 当然,李怀节就更能听得懂了。他甚至都能体会的出来,老爸对自己其实已经很不满意了,不满意他对家里人的漠不关心。 不过,李怀节也不生气。 父子家人,是生命中最深的邂逅,体谅他们,就是在原谅自己。 他看着老爸脸色有些不大好,关心地问道:“爸,你这是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父一看,儿子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知道没办法想了,仅凭自己是不可能让儿子出手帮一下大女儿家了。 想到这里,他就很有些生气! 别人家当官的亲属,不说在人前耀武扬威吧,起码也不会被人欺侮了;可到了自己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父有心呵斥两句,可是这一屋子的亲戚,他也开不了口。 只是,心情当然就更不好了。 李父也不是一个城府深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就挂了怒相。他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好的很!我好得很!” 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二十分,李怀节订的酒店给他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可以送餐了。 东平人这边的习俗,对寿宴还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卡在晚上六点钟这个时间上开席。 李怀节订的潇湘情酒店,是一家老牌子的大酒店,很懂这方面的规矩,时间掐得也准。 “送吧!我这里把场子捡一捡,你们来了就可以直接布置。” 李怀节订的是全席面,就是连桌椅餐具全部都是酒店给配置全了的席面。 这样不但省去了家里桌椅餐具不够的尴尬,也省去了搞卫生这一堆麻烦事。 想起上次,老妈一个人弯着腰在厨房搞卫生的情景,李怀节在鼻子发酸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感动。 很快,时间到了五点四十分。家里不停地来客人,酒店的送餐车也到了,开始布置席面。 尽管李怀节精于应酬,可他一个人也穷于应付。 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了人。 家里的这些个亲戚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李怀节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都是些在外人面前可以吃亏吃苦,在自家亲戚面前,那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 一番忙碌下来,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五十分。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席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等着呢。可寿星公的两个宝贝女婿就是不见人,这可让李父犯了难! 有心想让儿子电话催一催两个姑爷,可自己刚才把话说得绝对了,拉不下来脸面! 不催吧,就怕这两个女婿真的拖到六点之后才回来,那才是丢人! 李妈看到老伴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她也不喜欢老头子的黏糊劲,但更多的,还是对大女婿厂里事情的担忧。 借着烧开水的空档,她躲进了小厨房,拨通了大女儿的电话。 “素节啊,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呢?你爸都等着急了!” 电话那头,李怀节的大姐李素节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口上的红灯心焦着呢! 今天虽然他们家的服装厂里确实有事,工商税务的一起,搞了一上午,中午还请他们吃了饭。一通忙活到两点,这才把人送走。 但也不至于要忙到像现在这样,都赶不上趟的地步了。主要是好几个原因凑在了一起,这才造成眼下这个状况。 中午请客的时候,她老公华湘东是主陪,没有控制好量,把酒喝多了点,就要求休息一个小时,醒醒酒; 其次是,妹妹云节来电话,说星城这边今天出了事故,堵着车,让姐姐等他们两口子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来了妹妹一家人,这都四点钟了。结果杨明的爸爸又说自己没有带礼物,要在东平市这边买点烟酒带上。 等他们挑好礼品,这都已经到了五点二十分。 接下来,运气似乎彻底远离了他们。每一个路口,红灯必然是亮着的。 李素节强忍着心中火气,接通了老妈的电话,听到老妈也不关心自己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上来就是一通催促,心里头的委屈就别提了。 “妈!别催了!我被堵在路上了,估计要晚个几分钟吧!” 李妈听到女儿语气里隐藏不住的委屈,心里也上火了!我这还没怎么你呢,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嗯嗯!我不催!不催!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勉强啊!事业要紧!” 李妈挂了电话,扶着灶台,缓了缓烦躁的情绪,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父身边,小声说道:“大丫头说,被堵在路上,要晚几分钟才能到呢,怎么办?” 李父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呵斥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等呗!” 这一等,就等到了六点二十。 个别性子急躁的亲戚,脸上已经挂了不耐烦,让李怀节给催一催。 第143章 酒桌上的官司 就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最喜欢的外甥女圆圆带头跑了进来,老远就喊“外婆外婆,我可想你了!” 看到边跑边喊的圆圆,李怀节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准备抱一抱。 可是,在看到圆圆小脸上迟疑为难的神情之后,李怀节微笑着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这孩子,是被大人有目的地教了什么的啊! “舅舅好!”圆圆礼貌地打完招呼,也不等李怀节的反应,转身跑向她外婆的身边,就要往她外婆的怀里钻。 李怀节从圆圆身上收回遗憾的眼光,脸上堆起笑容,开始招呼起杨明的父亲。 杨明的父亲杨维先是个中学教师,戴着一副眼镜,认真地观察着李怀节。这是他第二次和李怀节见面,第一次是在儿子杨明的婚礼上。 说起来,杨明和李怀节是郎舅关系,其实他们俩一直以来走得并不近。 李云节和杨明结婚的时候,李怀节正在读书;等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时,杨明也正是生意忙的时候。 而且,省政研室是李怀节的第一份工作,刚进体制内的人,真的需要适应期。 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的好几个月时间里,杨明也有过两次邀请,邀请李怀节上他们家坐一坐。 但,阴差阳错之下,都被两人错过了。 本来,今天的这个寿宴杨维先是不想来的。 说一句大实话,在杨维先的观念里面,一直以来都认为李云节嫁到他们杨家,是李家高攀了的。 他杨维先是个事业编制的教师,杨明的妈妈是街道办的事业编办事员,杨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康之家。 儿子杨明也有商业能力,年纪轻轻地开始创业,目前有个小千把万的资产,怎么都算是成功人士了。 反观你李家有什么呢? 除了有个当官的儿子,啥也没有! 但是,当官的有好人吗? 杨维先自己就接触过不少的官员,虽然是教育界的居多,但真没有几个能让他真心肃然起敬的。 所以,杨维先一家子就对李云节的经济看的很死。李云节在他们家能支配的经济权,也就是局限于自己的零花钱。 一直到几天前,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的。 但,在李怀节威胁要他杨明破产之后,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就彻底转变过来了。 当时,杨明气呼呼地和自己老爸说这个事,甚至还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李云节臭骂了一顿。 杨维先听得也是头皮发麻! 杨维先和杨明不同,他对官员的心态和手段那是有所了解的。正因为这份不全面的了解,才让他杨维先心生寒意。 他当场制止了杨明对李云节的谩骂,第一次帮着儿媳妇骂起了自己的儿子。 事后,他把杨明拉到阳台上单独说道:“你要想咱们家有个太平日子过,就好好地当个怕老婆的人吧! 不要以为你小舅子是在吓唬你! 你是不知道,当官的对自己手中的权力看得有多重!说一句不恰当的话,其看重程度要远远超过自己的老婆! 你对他的官位产生了威胁,他不整你才怪! 听我一句劝,马上把酒席退了,听他的安排吧。 这一家人,不是咱们家能惹得起的!” 杨维先教师出身,从小就对杨明的教育不放松,他在杨明心中的位置是很高的。 杨明听了自己老爸的劝,熄了要和李怀节一争短长的心思。 而杨维先也想亲自观察下这个李怀节,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教师一旦老了,嗯,嗯! 老实说,杨维先在看到李怀节第一眼时,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他从李怀节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官威。 但,人不可貌相嘛! 这点基本素质杨维先还是有的。他没有半点轻视李怀节的意思,因为李怀节这个级别,是他这一辈子能正儿八经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了。 “杨叔,您怎么还亲自赶过来了!快请快请!”李怀节笑意盈盈地把杨维先领到桌上坐好,递过香烟,这才离开。 等人都坐定了,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这才开席。 今天的酒席档次还是比较高的,2999元一桌,八道凉菜十六道热菜,还有两道干锅两道火锅,海鲜山珍,异常的丰盛。 当李怀节拿出两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时,懂得行情的都知道,老李家对这一顿酒席是真用了心的。 就连中午已经喝多了的华湘东,在看到这瓶酒时,都不顾老婆阻拦,主动帮着打开了木塞子,给大家斟了起来。 一时间,李家不大的客厅里,酒香四溢,醉人心脾。 李父这个时候也振作起了精神,脸色好看了很多,看着儿子拎着自己平常在家喝的浏阳河酒,挨桌的敬酒,脸上的那点不愉之色,渐渐褪去。 酒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吃完。 期间,华湘东问李怀节,这个大内参酒家里还有没有了。华湘东一边问,一摇晃着手里的空瓶子,示意没酒了。 李怀节这两桌酒敬下来,已经有了八分酒意;看到自己掏钱买的好酒,自己是一滴都没喝到,居然还要被大姐夫催着上酒,心里头自然是不舒服的。 别人说不知道这酒的价格也就算了,你华湘东一年的应酬也不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怎么个意思,你这是认为我贪了好多钱,你在这里吃大户是吧! 但,李怀节是真的成熟了,没打算去怼华湘东,但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底线都是试探出来的。 “瓶子里的酒是没了,可楼下的超市还没关门,应该还有吧!”李怀节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孤零零地挂在冰架上的三文鱼片,边嚼边说,“你们俩谁去跑一趟?” 华湘东和杨明都没敢搭腔,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想,我们挣点钱可都是辛苦钱,哪儿像你啊,小舅子你的钱根本不用自己挣,有人直接送啊! 李父一看场面有些冷清,他横了李怀节一眼,说道:“酒喝多了吧,怎么跟你姐夫说话的呢! 湘东啊,好酒没有了,家里一般的酒还是有几瓶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啊!” 第144章 谁在暗戳戳地搞事情? 李怀节无视了老爸示意自己去拿酒的眼神,夹了几筷子凉菜,吃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敬酒,连一口菜都没吃,现在胃里头有些烧的慌,想吃点凉的压一压。 李父一看,自己对儿子使眼色不管用,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官当大了,使唤不动他了。 大姐看了自己老公一眼,也没有说话,夹着一片龙虾肉喂自己的小儿子。 二姐看了一眼低着头吃饭的弟弟,只好自己起身,去酒柜上找来一瓶普标内参酒,递给了大姐夫。 华湘东接过酒打开之后,第一个就要给李怀节的杯子斟上,被李怀节拦住了。 “姐夫,你们喝吧!我今天的酒喝到位了。” 李怀节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酒柜上的酒,没有说话。 今年过年的时候,李怀节给袁阔海拜年,送去两瓶茅台,袁阔海的回礼也不差,回了两瓶内参酒。 李父没舍得喝,一直放在酒柜里充门面呢! 第一瓶是李怀节调去眉山前,被两个姐夫喝掉的;这一瓶也难逃一劫,今晚就要香消玉殒了。 看到李怀节这个不冷不热的表现,大姐李素节明白了,弟弟这是对自己老公有了看法。 于是,她立刻插了进来,阻止了华湘东要强行给李怀节斟酒的动作,说道:“怀节喝不了你还要灌他干什么!你这么能喝,也不见你挨桌敬酒去!” 华湘东摇摇头,看了一眼低头吃东西根本不搭理自己的李怀节,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杨明本来就对李怀节有点意见,只是被自己老爸压着,没敢发作出来而已。 看到眼下这么好一个刺激李怀节的机会,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酒,实在压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不忿。 他借着酒劲,对李怀节笑着问道:“怀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酒吧?!” 李怀节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看了一眼杨维先,只是他眼里的讥嘲意味根本不加掩饰! 就听见他说道:“今天是你们的岳父六十大寿,你们高兴了多喝几杯,是你们的客气。 就像寿星公说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 内参酒喝完了还有浏阳河嘛!三四十块钱一瓶,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杨叔,你说是不是啊?” 说完,李怀节也不等杨维先接话,伸手一指他带过来的礼物——两瓶锦绣潇湘酒,一点面子都不留地笑道:“浏阳河你们要是喝不惯,这里不是还有杨叔你带来的好酒吗? 这一瓶也要一百多呢!” 李怀节这一句“一瓶一百多”,不知道说没了多少人的功德! 就连隔壁桌传来的笑声,在杨维先听来都觉得分外的刺耳,简直无地自容! 但是,杨维先还真不怪李怀节的不厚道。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儿子太刻薄,太没水平了。 云节的反应也不算太迟钝,看到这个场面很不对,看到一直很疼爱自己的老爸正拿眼瞪着杨明呢,知道情况不对。 情急生智,她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姐姐素节几下,意思是让姐姐出来打个圆场。 李素节也是在这几天,被工商税务的人给整得有点狠了,这才真正见识到当官的厉害。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那个一直在家里充当受气包的弟弟,是何等人物了。 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现在不再准备给他们面子的时候,心里头的担忧就更深切了一些。 郎舅不和的事情屡见不鲜,最终吃亏的人,只能是做她们这些做姑娘的。 所以,哪怕是李云节不在桌子底下踢她,她也准备好了出面打个圆场。 “怀节啊!别理会你那两个姐夫,都是见了酒比什么都亲的酒鬼。 尤其是你大姐夫,说正经事的时候就像受了潮的鞭炮,响不起来;一端起酒杯,话比屁还多!” 李怀节对大姐点点头,也不言语,继续吃着东西,气氛依旧很尴尬。 李素节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尤其是最近几天,先是税务上门,后来又是工商局的人来检查,排着队来查我们这个小厂子,搞得你大姐夫心里头烦死了。 听税务的人说,明天消防的还要上门检查。 真的烦死人!往年也不见这样!” 这个事情的味道其实很怪,李怀节哪怕是喝了许多酒,也引起了他足够的警惕。 他放下筷子,问道:“大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一家服装加工企业对吧?主要业务是做来料加工的。 你们只不过是赚点加工费,要交什么税?” “说是企业所得税,还挺高的,利润的25%呢!” 李怀节听到大姐这样说,立刻明白了,原来大姐夫的小加工厂是明显被针对了啊!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说破。不管是引而不发,还是后发制人,都要找准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李怀节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干? 所以,李怀节听了之后,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点点头,随口说道:“那是挺高的!你们不管是缴什么钱,都必须要保留好收据票证。” 李素节看到李怀节又开始低头吃东西,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只好着急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地打眼色。 李父今晚其实并不怎么开心! 两个姑娘连自己的寿宴都迟到了,还叫一帮子亲戚看了笑话。整个酒席都只有小儿子在忙前忙后,倒茶陪酒的。 就这样,小儿子还要被两个女婿挤兑。不能怪小儿子刚才说话难听! 当他看到大女儿哀求的眼神时,一颗心不知不觉间,又软了下来。 他担心儿子吃完饭就走,到时候又没有机会和他谈,只好在酒桌上,当着一众亲戚的面问道:“怀节啊!你大姐一家也挺不容易的,你就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吗?” 李怀节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和自己的老父亲生气了,情绪只会影响自己处理问题的效率。 他再次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爸!我从回家到现在,屁股刚刚落板凳。我这一圈酒陪下来,一筷子的菜都没吃过。 我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你就不能让我吃完这顿饭再说吗?” 第145章 努力向上拓展圈子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拎着两瓶大内参,准备去星城看望下袁阔海。顺便再看看,能不能约得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方兴华,向他汇报下思想工作。 这就是刘连山说的,要抬高自己的社交层次,抬头看路。 李怀节刚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 李父抬头看了一眼李怀节,又看了看他手中拎着的酒,问道:“我说,你大姐家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李怀节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家人的想法了。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的多,错的多! “爸,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调到下面去了。上面的事情,说不上话啊!” 李父不知道儿子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怀节本来想着开门就走的,但看到老爸的为难之情怪可怜的,就跟着补充了一句,“你跟大姐说,不管是缴什么钱,必须得保留好票据,不然的话,有的麻烦。” 说完,跟老妈打了个招呼,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老两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李母开口说道:“我说老头子,这下好了,儿子心野了!” 李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儿子生气!这两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讲了,真是往头上爬啊!” 说完话,他指着杨维先带来的两瓶酒,很生气地说道:“今年过年,给小女儿带回去当回礼! 三个外孙子,这么些年来都是我们带着!不花钱不花钱,也花掉我们老两口子小二十万,一瓶好酒都喝不到! 你看看你大女儿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越说我就越生气,真想全给砸了!” 李母叹了一口气,劝道:“老头子,我们俩老了,就不要管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了。 过了年,我就让素节把孩子接回去,我年纪大了,跟着孩子转悠头也晕!”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想法已经有了转变,他正和袁阔海通电话呢。 “领导,我今晚上要去京城,想着好长时间没有跟您汇报思想了。这不,正在赶来星城的路上呢!” 袁阔海的便秘症状日益严重,星城的实际状况要比省委省政府预估的还要严重,真是,堵不完的窟窿填不平的坑。 袁阔海一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工作。 他现在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闻言“吭呲”一声,说道:“我说,你这个想一曲是一曲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 好在我今天还是能抽出点时间来的,要是不能,你怎么办?” 李怀节一听这熟悉的“吭呲”声,就知道,他这肯定是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来,袁阔海在省城市长这个位置上,干得也很艰难啊! “您这是又犯老毛病啦?”李怀节关心地问了一句,“乳果糖又不会产生耐药性,您还是要坚持吃的! 另外,我昨天和方兴华部长约了下,准备就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一些新举措向他做个汇报。 但没有约定,只是说今天再看。 我准备从您这里出来再约兴华部长,您给指点指点,再约的话,我是不是得直接去省委大院门口约?” 袁阔海说道:“大刀阔斧一点!细节固然好,但大局观更重要!你晚上几点的飞机?” “晚上九点钟的。您能不能腾出时间,一起吃个晚饭?我可是带了两瓶好酒,大内参!” 袁阔海笑道:“好家伙!你这一个多月的工资就这样没了呀!什么时候开始,你李怀节也当起了月光族? 那就这样,我今晚早点回家!”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回想着袁阔海说的,让他“大刀阔斧一点”,李怀节果断拨通了方兴华部长的秘书闻江声的电话。 闻江声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了信调政研这一大摊子事,实在是个大忙人。 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他正在开车上班的路上。 一看这个电话号码后面标注着眉山两个字,这不是眉山市的李怀节吗? 他心里头当时就一个激灵,我说我昨天怎么好像有件事情没办呢!这不,忘了帮他约领导了。 “李书记啊,万分抱歉!”闻江声按下接听键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然后半点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昨天忘记帮你约了,等会儿我见到领导了,问一声看看吧!”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经常发生,但,总有! 不要说是方兴华的秘书了,就是李怀节自己,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也搞过一两回这种事。 所以,对闻江声的处理方式李怀节是完全接受的,他说道:“啊!这样还真是给你添了麻烦! 临时插进去一个行程,还是相当困难的。谢谢你了闻主任!” 闻江声对李怀节的理解也很开心,他表示,不管领导有没有接待你,都会直接给你回复的。 很快,车到了甘长兴面馆前,李怀节下意识地把车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给领导提桶买面的秘书了。但这面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他生活的一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回味。 “一碗鳝丝面!” 这熟悉的味道,在今天这段平凡的生活里,勾勒出些许别样的情怀。 他正在吃着面,电话响了,是闻江声打来的,真快啊! 一般来说,这么快的反馈多半是没戏了。 毕竟,如果方兴华愿意接待他,肯定要有一个行程往后推的。到底要推哪个行程,这是要花费时间来考量的。 “闻主任,你好!”李怀节迅速接听电话,不抱希望地问道,“有什么好消息?” 闻江声也不多啰嗦,直接说道:“今天下午的四点钟,兴华部长在办公室接待你!到时候见!” 说完,他都没有等李怀节说感谢的话,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个,可以给我发个短信的啊! 可李怀节转念一想,打电话来通知他不是更正式一些吗?这是闻江声在表示尊重啊! 得领情! 第146章 黑手伸到阳光下 李怀节有个好习惯,对帮助过自己却又不太熟悉的人,他会在电话通讯录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幸运数字9。 这样,在之后接听到他们的电话时,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这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翻开通讯录,找到闻江声的名字,在他的名字后面添上自己的幸运数字。 忽然,一个已经好久没有联系的人名,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个人就是他的老同学郭晓静。 这个在自己上任眉山的中途,就对自己提供了巨大帮助的老同学,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表示过谢意。 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无论如何,请她中午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三口两口吃完了面,回到车上,拨通了郭晓静的电话。 郭晓静正在报社里整理昨天采访的素材,为下一步撰写大稿子作准备。 之所以搞得这么正式,是因为东平市新任市委书记姚常青,在市委宣传部门的会议上要求,宣传部门必须配合市委市政府,宣传好东平市的营商环境,突出东平市自由的商业氛围,浓厚的商业气息,繁荣的商业文化。 这几天,郭晓静其实是吃了不少的辛苦! 看到手机上“罗伯特”这个名字在跳跃,郭晓静那颗沉静已久的心,活泛了! 她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小声笑道:“老同学,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最近还好吗?” 李怀节听得出她似乎有些小小的幽怨,不由得有些惭愧,自己是真没有把她放在心里头啊! “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过这么时间才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我刚到眉山,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想要腾点时间出来都不容易。 请你见谅! 昨天我都还没有办法确定,今天是不是能空出时间请你们吃顿饭,刚刚才确定下来。 今天中午,你和你的徒弟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们吃一顿简餐,聊表谢意!” 郭晓静对李怀节的诚恳道歉很受用,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小小失落,都在李怀节的邀请之中不翼而飞了。 她轻笑着说道:“刚好出完采访任务回来,要不然还真不一定有空!地点你准备定在哪里?” 李怀节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推荐吗?我吃过的地方太多了,犯了选择困难症!” “那就东兴楼吧,那里的羊肉做得真是一绝,我那个徒弟就馋这一口!” “那好!十一点半我到报社门口接你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挂断电话,李怀节把车开进了东平市委大院。 虽然要向上拓展,但现有的人脉资源肯定不能不维系。像东平市委办公室齐主任、秘书长郭淮来、副书记章弋江都要一一走动。 这个就属于纯粹的走动了,全都是私人交情,和公事无关。预约不预约的,真不重要。 看得起李怀节的,哪怕再忙,见个面聊两句的时间总是有的;对他李怀节无所谓的,也有个推辞的借口,你又没约,我没时间啊! 好在,这三个人都对李怀节的前途非常看好,没有说上门了连面都见不上的事情。 哪怕是齐主任,忙得真是团团转,也还是抽空见了一面,说了信息量很大的话。 第一,他可能要调到凉河县当代理县长了。这种事情,从他本人嘴里直接说出来,基本上就已经到了等公示的阶段,不会有什么变动。 其实,他这次调动只能说是平级调动,真正意义上的各种平级调动。假如他是担任凉河县县委书记,那才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提升。 毕竟,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上升管道会产生质的变化。 第二,在这几天里,谭言礼市长的秘书四处放话,说眉山“严打”行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乱作为; 甚至连眉山市局鲍喜来的大舅哥,市区一家基层派出所的副所长都受了牵连,被免了副所长职务,正在调查他的问题。 李怀节在见到郭秘书长的时候,秘书长也提到了谭言礼的情况。 他说:“看来,眉山公安局这次真的刺激到了言礼市长。他这几天都在不同的场合放话,说你们不听上级意见,甚至,连恣意妄为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说,你们眉山那边到底干了什么?” 李怀节把发生在眉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最后总结道:“小额贷这个借着金融服务为名头,实际上搞高利贷、搞敲诈这一系列违法犯罪的事,在眉山市已经造成了多人被非法拘禁致死的严重后果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可能不抓;抓了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放掉。 所以,这个事情连坐下来谈的基础都没有,很麻烦。” 郭淮来了然地点点头,说道:“难怪姚书记要重点抓营商环境了。看来,咱们东平市的小额贷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啊!” 郭淮来的这种见微知着的本事,李怀节真没有,不服不行! 他仅仅从李怀节这里听了一点点,结合姚书记上任的新举措,立刻就能判断出打击小额贷是大势所趋。 从郭秘书长这里出来,还没有进章副书记的办公室呢,兜里的电话响了。 李怀节掏出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打来的。 他心中一惊,立刻想到:这应该是遇到了事情,不然,这两口子从来不在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喂,大姐,怎么了?” 李素节没有注意到弟弟电话里着急的语气,气呼呼地说道:“市消防大队的下来检查,啥也不说,就说我们这里有安全隐患,需要停业整顿。 然后,还给开了五万元的罚款单,这可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搞他大姐夫一家的背后黑手,就是谭言礼! 谭言礼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在逼自己动起来呢! 一般人,自己家姐姐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作为一个体制内的弟弟,还是一个职务不低、人面很广、很有办法的弟弟,当然要为自己姐姐家鸣不平啊! 第147章 谈,是不可能谈的! 东平市的消防部门,在不指出问题的情况下,就勒令一家工厂停业整改;在不说明处罚依据的时候,就敢开五万元的大额罚款。 这就是在直接喊话李怀节,来,找我们谈! 而消防局,是他谭言礼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直管部门。消防上面的事情,他谭言礼不点头,谁说话都好使啊! 当然,非要抬杠,去找廖四清市长或者姚常青书记,那肯定也好使。 但是,怎么把这件事情捅到这两位的耳朵里是个问题;真的他们都知道了,会不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就更是个问题了。 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件事情还是被打回公安部门自己处理。 所以,李怀节真的能理解谭言礼的做法,确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个弄权的高手啊! 不过,李怀节没打算跟着谭言礼的步调转。谭言礼这又是工商又是税务的,最后还直接搬出了消防局,所图非小。 李怀节能猜到,应该是和眉山市的小额贷公司有关。要不然,以谭言礼的深沉心机,何至于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那就更不可能和他谈了! 凡是涉及到小额贷这种邪恶的犯罪手段,啃食老百姓血肉的肮脏行业,李怀节是绝对不会谈判的! 这没有任何的谈判余地! 哪怕为此搭上他大姐家的服装加工厂,李怀节也在所不惜。 这些念头在李怀节的心里一闪而过,他沉着地说道:“如果你听我的,就不要慌,更不要乱,因为这是有人要整你们。 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按照消防队的处罚来。既然你们要我停业整顿,我就停业整顿;既然你们要罚款,我就给你们交罚款。 但是有一点,任何事情,不管是交钱还是停业整顿,你都要拿到书面的东西作为依据。 拿到书面的证据之后,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 很显然,李素节对弟弟的这个建议是不满意的。 她说道:“不是啊!我这厂里刚接了一批外贸的订单,突然停产了交货期可怎么办! 到时候,要赔不少钱的,还会把这个客户做跑了。 我说,你以前是袁书记的秘书,就不能找个人打个招呼吗?” 唉,李怀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就等着我找他谈呢! “大姐,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占着道理呢!凭什么我们要去找人和他们谈?!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为了给大姐吃一颗定心丸,李怀节又劝了一句,“大不了这个厂子咱不办了,能有多大的事~! 到时候,我帮你张罗个生意,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加工厂强。 整天忙得不着家,这个加工厂有什么意思!” 李素节知道自家弟弟说话的份量,向来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到做到的。 听到弟弟这样说,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对在旁边傻站着的华湘东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带上钱去消防局把罚款交了,要把票据拿回来啊!” 华湘东有些不敢置信,他瞪着自己的妻子,喝道:“你弟弟真不管咱们?那可是五万块钱啊!” 李素节在家里的地位,要明显比李云节高,加工厂里的管理基本上都是她亲自抓。 听到老公说话的语气不对,把她心里的火气也勾了起来。她冷冷地问道:“你要我弟弟怎么管?你说!” “找人啊!我就不相信,他这么红的人会找不到门路!” 李素节冷哼一声,说道:“他找得到啊!可凭什么要他去找人呢?这个事情我们又没做错!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去把钱交了。 我现在巴不得这个破厂子关掉才好!” 华湘东听老婆铁了心要交罚款,只好问道:“可停产了怎么办?订单任务完成不了啊,这个可不是赔一点点钱。 搞不好,会倾家荡产的!” 李素节横了自己老公一眼,说道:“你不会转包给别人啊!接过来什么加工费,转包给别人就是什么加工费,咱们不赚一分钱。 你说,我能不能转包出去?! 去交钱!” 李怀节挂断电话,平静了下心情,这才前去章弋江的办公室,准备见见章弋江。 章弋江还是老样子,一副安闲自若的模样。 李怀节这次来找章弋江,主要是想听听他对副书记这个职务的特性阐述。 都说副书记是务虚的工作,很好做;可李怀节做着做着,就把一件务虚的工作搞成了实务。 听听老前辈的经验,肯定不会错就是了。 章弋江也很慷慨,根本不藏着掖着,给李怀节提了两条建议,总结起来就四个字,用人,管人。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观念不同而已。务实的话,就是让人去管事;务虚的活儿,更多的时候,是要靠用什么事情来把这个人管住了。 剩下的协调沟通这一块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强项,就不用我说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当个参考就行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章弋江讲到了钱立勇。他说到:“小钱有些可惜了,没有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家伙,把他的学历问题给翻了出来。结果,他回到林业厅也没有什么好位置来安置他了。” 这种事情原本是和李怀节无关的。 但今天,章弋江既然和他聊到钱立勇,最起码一点,钱立勇肯定和他章弋江不陌生,是有交情的。 说一个有交情的人“有些可惜了”,那只能是两人的交情还可以。 所以,李怀节接话的时候就透着小心,“当时眉山在搞机关干部大清查,出现了一批学历造假和违规提拔的人。 这些人就把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拿出来做文章。 最可气的是,这个事情还传到了省委组织部。 只能说,钱立勇同志的运气实在是一般!” 章弋江听到这里,这才如释重负的一笑,“这个事情居然惊动了省委组织部?这才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 第148章 文艺委员和老班长 李怀节拒绝了章弋江留饭的邀请,两人的关系没有到这一步。章弋江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李怀节也没有当真。 出了市委大院,已经是十点多钟,这一上午也过去的差不多了。 李怀节把车开到东平市日报社的大门前,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了。 吃饭有点早,又没有地方想去,李怀节打开了车载音响,点开一首比他爸年纪小不了多少的布鲁斯老歌——《宁愿盲目》。 喇叭里流淌着艾塔?詹姆斯那满是故事的声音,诉说着爱情的伤痛和绝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李怀节的脸上,温暖和煦,让人昏昏欲睡。 李怀节放开了自己的思绪,再一次认真地面对自己,审视自己,反省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珍惜每一次独处的时光,那是你为数不多的做回自己的机会。 这是教他哲学的老教授,随口的一句劝告。 有人听过之后,如同云烟过眼;有人听到心里,并奉为圭臬。 李怀节就是后者。 他相信,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自我,那他必将彻底成为物欲的奴隶。因为再也没有东西来束缚人本身的动物性了。 所以,谭言礼这样聪明的人却在弄权的道路上狂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或者说,他的人生目标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转变成为要夺取更多的权力,攒取更多的财富,走到更高的位置。 完全屈服于人类原始的三种欲望之下,谭言礼的人生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现在的谭言礼来说,应该都是玩具吧! 反躬自省并以人为鉴,对于目前的李怀节来说,是有着重要意义的。最起码,能让他保持思想水平的持续进步。 伟人的教诲,没有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不能使人进步。 身处瞬息万变的大变革时代,思想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呢! 李怀节正在苦思冥想,郭晓静带着徒弟于敏华,已经走出了报社大楼。 郭晓静其实和李怀节联系的并不频繁,她甚至连李怀节开什么车都不清楚。 看到报社大门口的路牙子上停着一辆白色的h6,也不管是不是李怀节的,就径直走了过去。 凑近了一看,还真是李怀节,他正半躺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呢。 李怀节是个比较敏感的人,在郭晓静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有人靠近。 他睁眼一看,大眼睛的郭晓静,正领着另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俏皮姑娘,站在自己车前呢! 李怀节连忙下车,笑着抱歉道:“文艺委员,抱歉啊!我走神了走神了!这位是你徒弟?” 郭晓静被李怀节这一声“文艺委员”给喊走了魂,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墨香的青葱岁月。 她伸出手,像是在寻找着支撑点,又仿佛是回到了校园里,搂住了小于的肩膀,点头笑道:“嗯,这是我同事于敏华。小于,这是我的老班长! 这可不是假客气啊!这家伙从初中开始,直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我们班长!” 于敏华还是很机灵的,听到自家师傅对李怀节是这种称呼;而且向来不苟言笑的她,居然在老班长面前笑得这么明媚,心里头就有了一丝丝猜测。 她果断出声招呼道:“李班长好!”光是打招呼还嫌不够礼貌,她干脆主动向李怀节伸出了白嫩的小胖手。 李怀节也轻轻地握了握,随即放下,对这一对师徒说道:“那,咱们东兴楼走着?” 郭晓静在于敏华的一番小动作之下,终于挥散了那份对往昔的旖恋,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她把手一挥,笑着说道:“东兴楼走起!” 几人正准备上车,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小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从车窗里探出一个已经谢顶的脑袋。这位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男子问道:“郭主任,你们这是干嘛去?” 李怀节清楚地看到郭晓静的眼角在抽抽,这是她不待见某人的具体特征。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果不其然,就听见郭晓静揶揄道:“报告西门主任,我们正准备吃饭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种半点诚意也没有的邀请,其实多少是带着点侮辱的味道在里面的。 可这位西门主任仿佛听不出来,打蛇随棍上,立刻就黏上来,眯着一对圆鼓鼓的金鱼眼,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上前,我们跟在后面?” 这个郭主任,很随意地瞟了一眼李怀节的车,一辆白色的h6,十万块钱的车。心里想到,你郭晓静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这样一个连半点咖位都没有的“那个谁”,你都好意思上他的桌子? 他再瞟了一眼车主,一个小年轻。还真不知道这车,是不是家里给他贷款买的呢! 可这个小年轻真尼玛高啊!是又帅又高啊! 难怪你郭晓静愿意上人家的饭桌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郭晓静啊,表面上斯文淑女,实际上是个斯文欲女啊! 得了,今后咱俩谁也别笑话谁了。 他正发动YY神功,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大个子怎么有点眼熟啊! 再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东平官场上当红炸子鸡——李怀节李书记吗?! 卧槽! 我在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西门主任顾不上后背惊出的冷汗,他连忙装作没有看见李怀节,装作不认识李怀节,装作想起了什么事情,使劲一拍自己的秃脑门,说道:“那个!郭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起来了,我还有一份材料没有搞好。 今天我就不去了,改天我请你们,改天我请!” 说完也不等郭晓静回答,把秃脑袋往车里一缩,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李怀节就听见于敏华小声地嘟囔着,“真是一块狗皮膏药!什么种出什么苗,一点也不假!” 郭晓静不以为意地说道:“烦他干什么!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我叔不是在给你找新单位了? 走,吃饭去!一饭解千愁啊!” 第149章 有恩必报 眼前的这一幕,不用人解说,李怀节也知道是个什么事,不就是那个西门主任在打小姑娘于敏华的主意嘛。 李怀节虽然不是什么赏花人,但于敏华在他眼里,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真说小家碧玉的话,还得是他的学习委员郭晓静呢! 不过,小姑娘胜在青春活泼,一派纯真,也算是一朵篱笆墙里的月季吧!能引来西门这样的色中饿鬼也不奇怪。 年轻就是烦恼最好的免疫系统。于敏华进了东兴楼,就把刚才的事情甩在了脑后,精神头好得很。 三人在大厅的角落里寻了个还不错的位置,点起了滋补羊肉火锅。 等菜的时候,李怀节问于敏华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被人欺侮了就要还手,不然别人会得寸进尺的!” 面对李怀节这种大哥哥式的关怀,于敏华带着三分羞涩七分委屈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和李怀节想的一样,这个西门主任仗着自己在日报社里的一些势力,准备占于敏华的便宜。 虽然有郭晓静这个师傅一直在护着她,但小姑娘觉得心累,想要换一个单位。 这不,因为前山镇采访的事情,郭秘书长答应了不让于敏华吃亏,正在给她物色新单位。 但是,仓促之间,哪里就能安排得好呢! 李怀节听到这里,问于敏华道:“你要是愿意去眉山工作,我愿意给你安排妥当!” 看到于敏华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师傅,李怀节补充道:“你不要瞎想!我这么做,是在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我无意对你示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郭晓静明白李怀节的意思,点头说道:“她当然想回眉山去啊,她家就是眉山的。 老班,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安排她,安排的不好我可是要说话的啊!” 共患难过的交情,就是不一样! 要是没有前山镇这么一段故事,李怀节相信郭晓静,不可能对于敏华关照到这个地步。 “小于你什么学历?” 学历这个东西,是基本条件。不过,以小于能进东平市日报社的编制来看,应该是够的。 “衡北大学新闻传播系本科毕业,”小于有些后悔地说,“在学校里的时候,也不懂啊!一看老家的报社来招聘,就报名了。 谁知道报社里是这么一股风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李怀节并不在意。 他说:“电视台、教育局或者两办,还是组织部,看你自己的意愿。眉山刚升格,好安排!” 说到这里,李怀节看着于敏华,认真地叮嘱,“我只负责帮你安排,至于你能不能通过组织考察,就要由组织决定了!” 郭晓静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小于是个事业编,电视台、教育局还好说,两办和组织部那可是行政编,能行吗?” 李怀节认真点头,解释道:“走公开选调的渠道嘛!东平这边,由郭秘书长操作;眉山这边我负责推荐。 一个普通的行政编,以小于的自身素质,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情。” 郭晓静有些不舍地拍了拍于敏华的肩膀,说道:“这一回你可要想好了要干什么,再反悔可就没机会了啊!” 于敏华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师父,我写稿子也算是个特长吧,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我想去两办,我不怕苦不怕累,从一点一滴做起! 我相信,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处境好!” 李怀节也不废话,当着她们两人的面,拨通了郭秘书长的电话。 “老领导,吃饭了没有啊?我有个私事要给您添麻烦了!” 郭淮来正在桌上吃着,听到是私事,他放下了筷子,郑重地说道:“你说!” “老领导,上次在前山帮了我一把的小姑娘于敏华,您有印象吧?” 郭淮来听到是这个事情,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在自己的餐盘里扒拉起来。 一边扒拉着一边说:“我知道啊,衡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在日报社干,浪费了! 怎么?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也不否认,他直接说道:“是啊!她帮了我,我也有责任要帮她一回。 我跟她在一块吃饭呢,刚才问她的意思,愿意不愿意去眉山工作。 小姑娘很懂事。她说,她调动工作的事情已经拜托了她师父郭晓静,让我给您汇报下,看看您这里有什么安排没有?” 郭淮来听得出来,李怀节转了这么一个弯,除了表达对自己的尊敬外,主要是帮这个叫于敏华的小姑娘转圜呢! 他在心里头微微一笑,你李怀节未免有些小瞧了我,把我郭淮来当成这么一个小鸡肚肠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怀节的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还是很让他受用的,“小李啊,于敏华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方便办,等几个月,我能办妥; 你要是方便办,东平市这边的事情你不要费心,我能让日报社高高兴兴放人!”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很开心,他笑着说道:“嗯,感谢老领导支持!那我这边先走公开选调的渠道,等程序走到位了再来麻烦您!” 李怀节的这个电话,不但让于敏华深刻认识到,官场上礼节的深奥之处;也让郭晓静明白,眼前的老班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 事情办得很顺利,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尤其是郭晓静,平时挺矜持的一个人,话匣子一旦被打开,能说的可真不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有自己的颜色,而交流的意义正在于此。 李怀节把吃饱喝足的两人送回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 他没敢休息,开始向星城赶。哪怕是有一个小时的富裕,李怀节还是担心自己会迟到。 还好,路况一切正常,下高速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三点钟。 等再次见到庄严的省委大院时,时间刚好卡在三点半。 在一番登记核实之后,步行来到组织部时,已经是三点五十分了。 第150章 这不是火箭干部的路数 李怀节默默记下了这次正常的时间卡点,为以后来省委其他部门办事的时间安排,做个参照。 省委省政府这些大衙门,迟到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而接下来,不管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还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都需要他经常往省委省政府跑。 方兴华在办公室接待了李怀节,看得出来,他今天处理的事情应该是比较多的,神色疲惫。 “兴华部长,我通过这段时间深入基层调研,发现基层不少组织生态,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 不管是普通党员,还是机关干部,基本上丧失了责任心。造成了数据造假、攀比成分、懒政惰政等等丑恶的现象。 比方说,党课的答案基本一样,你抄我,我抄你,甚至还有雇人誊抄的现象,根本不用心; 基层党员入党申请书的内容基本一致,每一份申请书都能在网上找到范本,很多连标点符号都不改,抄来直接用; 而且,只要稍微捋一捋,就能发现,这些基层党组织吸纳的新党员,除了退伍军人之外,全都是关系户,没有例外; 基层党组织的战斗能力约等于无! 甚至在某些村镇,党组织的力量不是被政府运用,而是被地方能人在引导,在利用; 这一点,在农村合作社的发展上,尤为明显! 整个眉山市的所有基层农村合作社,全都是私人盈利机构。农林水商建五部门每年大量的补贴资金,就这样被私人瓜分;农村建设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发展。 面对这种现象,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准备对乡镇一级的组织机构,进行大换岗,以斩断形成已久的利益输送链条; 对各村的农村合作社进行突击审计,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等额罚款。 对乡镇一级党组织的编外人员,进行一次大清退,以遏制人浮于事,累的能累死,闲的闲出病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机关现象。 再说了,人多是非多! 这些编外人员,因为文化素质、道德水准、利益诉求等等客观因素,无时不刻不在影响着机关风气。 搞得现在的机关干部,价值焦点都建立在利益的比较之上。比方说,你这个月拿了8000,我才拿7600,我吃了大亏! 怎么办?我只拿7600块钱,我就只干7600块钱的活儿! 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矛盾,在基层已经很突出了! 横向比较,纵向比较,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吃了亏。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现在也搞不准,对编制外人员实施大清退,有没有可能挽回颓势。 不过,我们作为上级党组织,总是要做一点工作,哪怕是抱着尝试性的做一点。 所以,我今天向您汇报眉山市组织部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我们准备提请审计部门配合,清理审计各个村的农村合作社,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罚款; 我们准备清退各乡镇局的所有编外人员,以遏制目前各个基层组织涣散的现象。” 方兴华听着李怀节的长篇大论,陷入了沉思。 让方兴华陷入沉思的,并不是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个举措。 不错,这两个举措在地方上是石破天惊的存在;但是,如果放到一个省的层面上,还真不能让方兴华动容。 影响的面太小了! 真正让方兴华深思的是,李怀节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来向自己汇报!从李怀节背后的势力来看,他不需要这样做!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只要眉山市委常委通过,对不对上级领导汇报,全凭自觉。 但普遍来讲,都会向上级领导汇报的。 毕竟,这也是接触领导的一个机会,一个让领导看清楚自己的机会。 万一就此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呢? 这种汇报,方兴华经历了太多太多。只是他想不通,以李怀节的身后势力,完全不需要走这种传统的老路子呀! 这不是火箭干部该有的路数! 方部长哪里知道,这是李怀节在听了刘连山的,“要向上拓展自己的圈子”这句话后,才做出这样的举措来。 而且,李怀节自己都不知道,他身后有什么势力。 到现在为止,李怀节还坚持认为,自己身后并没有靠山;如果必须要有一个的话,也只能是袁阔海。 所以,方兴华想不明白就太正常了。 当然,官到了正厅这个级别的,该有的坚持人家一定有! 想不通就不想了嘛,所谓见怪不怪! 想他方兴华在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看到过的怪事还少吗?! 表面上看,方部长似乎是在衡量李怀节提出这两点举措的利弊,李怀节不敢打扰。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不管是清退编外人员,还是清理新农合,动作都要快!要狠! 快刀才能斩乱麻! 不过,你要想得到组织部更多的支持,最好是等一等。 等你们挂牌之后,我在部务会上提一提你们眉山的这个事,搞个试点工程,派遣两三个人组成一个工作队,跟着你们下基层跑一跑。 这个也算是,我对你工作的支持吧!” 这个当然是很重要的支持! 省委派遣一个工作队下基层,就为了解决编外人员和审计新农合,光是这个名头就能镇住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蠢蠢欲动。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只要真的派了一个工作队下基层,那么,所有的恶名可就全都是省委组织部背了! 眉山市委组织部是半点责任也没有。 不管李怀节说还是不说,底下的这些既得利益者都会自动认为,这是省委组织部的部署,眉山市只是执行而已。 这么大一个人情,这么扎实的一个人情,李怀节必须认! 所以,李怀节听完方兴华的话,半点也不耽误,直接起身给方兴华鞠了一躬。 他真诚感谢道:“感谢兴华部长对我的大力支持,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一定尽心竭力把这件事情办好!” 方兴华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快坐下吧,这样搞干什么,都是为了干工作! 省政法委洪书记今天上午开会时还说,要给基层干部放权呢! 说全省安全形势有恶化的趋势,和很多地方上的领导专权有很直接的关系,让身处政法一线的干部放不开手脚啊!” 第151章 多照顾下这个小同志 方兴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李怀节的脸,非常关注他脸上的表情。 刚才的这番话从方兴华嘴里说出来,说的这么直白,其实真不是他方兴华的正常水平。 官至正厅,表达意见的时候肯定是要讲究清晰明确的。 但是,大家闲聊的话,不是都讲究一个含而不露吗?方兴华你说的这么直白干什么呢? 其实这是他有意为之。 方兴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一下李怀节,注意洪瀚升书记当前的态度。 因为省委组织部这次下派到眉山的干部中,有哪几个人是洪书记这个派系的,方兴华心知肚明; 洪瀚升在东平、在眉山市怎么吃的大亏,把岳震已经到手的交通厅副厅长给弄没了的事情,方兴华也一清二楚。 这里面都和李怀节有关! 诚然,洪瀚升和李怀节都没碰过面,但是,不耽误洪书记对李怀节的针对。 这一点,从眉山市政法委书记和眉山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两个人选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方兴华这个直白的善意提醒,和他给眉山市为组织部派遣工作小队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保护好李怀节。 提醒他要注意洪书记的态度,是要李怀节引起警惕;下派工作小队去眉山,是保护李怀节的官声和给他撑腰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方兴华之所以要这么做,除去他自己对李怀节的欣赏不说。更多的原因,是他的顶头上司、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用很直白的话对他提出过很直接的要求,“多照顾下李怀节这个小同志”。 这个招呼的份量其实很重,并不是看上去的这么轻描淡写。 能让姜部长向他方兴华打这样一个超出原则的招呼的人,政治级别再低再低,都不可能低于中央委员。 甚至只会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方兴华用这种类似警告的方式来提醒李怀节,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怀节虽然不清楚方兴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表达出来的善意,是个人就能领会得到。 所以,李怀节愿意对方兴华讲实情。 “兴华部长,我们眉山市迫于当前紧张的治安形势,开展了‘三查三打迎两节’的治安整治活动。 活动中,公安部门拯救了五名正在被非法拘禁的老百姓,破获了四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 从目前我们眉山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东平市副市长谭言礼同志可能涉案。 谭市长逼迫我们县局的领导,要求县局将案件移交到市局,被县局拒绝之后;又对我们的刘书记施压,要求县委停止对这几起经济纠纷的调查。” 方兴华听到这里,心里头就是一个激灵,精神头都振作了许多。 倒不是说他很八卦。而是这里面一不小心的话,就要倒下去一个实职的副厅。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也算一个小活儿吧。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真要是这样的话,洪书记的左膀右臂岂不是又断其一! 岳震这条断掉的胳膊还在滴血不止呢,谭言礼这条大腿又有被齐根砍断的危险。 哪怕他洪瀚升是属蜘蛛的,有八条腿经不起你李怀节这么砍啊! 难怪了,今天的会上洪书记会这么,嗯,这么气急败坏了。 方兴华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暗暗皱眉!以他对洪瀚升的了解,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这件事的! “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不是很危险吗?”方兴华担心李怀节听不懂,准备再提醒得更明白一点,“迁怒于人这种心理,是很难克制的!” 李怀节点点头,有些烦恼地说道:“兴华部长您一语中的啊!我姐姐家开一个小小的服装加工厂,结果这几天里头是工商税务联动来查他们。 今天上午,东平市消防局更是开出五万元的罚款和停业整改通知。 东平市的营商环境,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兴华了然地说道:“这是病急乱投医啊!想找你谈,就不能换个好点的方式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正因为谭市长了解我,知道我在这一块根本不可能和他谈,这才倒逼我去找他谈呢!”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考较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怀节再次苦笑,“让我姐一切都按照政府部门的处理意见来!要求交钱就去交,要求停业整改就停业。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政府部门的工作啊。” “嗯!”方兴华第一次夸赞李怀节道:“你是个成熟有担当的干部,这样处理就很好!” 李怀节从方兴华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二十分了。 出来的时候,李怀节特意拐去闻江声的办公室,向他当面致谢后,才离开组织部的办公楼。 安静的大院里,只有风声在回荡,卷着落叶,不紧不慢地在夕阳中飘舞。 谢舞娉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迎面走来的李怀节,看着他高大的身姿和矫健的步伐,眼中复杂莫名。 曾经也是在这个大院里,两人相识相惜。本是一段天成的佳偶,现在劳燕分飞,各有各自的生活。 听说,他在底下发展得很好,是全省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但这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的眼光好吗?那为什么当初自己要放弃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 证明自己眼光不好吗?他现在的高速发展不正说明自己看人很准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正在走来,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聊几句的! “怀节!”谢舞娉挥了挥手,酒红色的长风衣在动静之间,把她傲人的身材勾勒得引人入胜。 李怀节在出办公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谢舞娉了。看着依旧动人的前女友,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拿她和许佳作比较的念头。 甚至,李怀节连一丝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淡淡点头,脚下并没有丝毫停留,只是放缓了速度,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第152章 这也是家宴 最是无情流水处,聚合离散难为人! 谢舞娉看着平静到淡漠的李怀节,甚至连听一听自己近况的耐心都没有,心中一阵难过。 当初和自己恋爱时千好万好;分开一段时间之后,连听自己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看来,当初的李怀节和自己在一起也未必是真心的! 李怀节没有心思去揣摩自己的前女友怎么想,甚至连她这么刻意地制造偶遇到底是要干什么,都没有兴趣去猜测,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谢舞娉看着已经走远的李怀节,感觉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怀节赶到袁阔海家里的时候,袁阔海还没有回来。他的妻子陈阿姨正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李怀节手里提留着两瓶大内参酒,还是裸瓶的,好奇地问道:“小李来了啊!老袁早上就让我准备点菜,说你晚上要来家吃饭。 这个酒,它怎么没包装?” 李怀节就把自己买酒的经过这么一说,把陈阿姨给逗乐了。 就听见她笑着说道:“我只怕你故意把包装毁掉,好让你袁叔在家也能喝点好酒呢!” “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有多不被待见我袁叔,给他喝了多少劣质酒似的。”李怀节也跟着开着玩笑,“袁叔的身体可是属于星城一千万人民的,宝贵着呢!” 陈阿姨摇摇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少油嘴滑舌!我不爱听这个,你袁叔爱听,可他听不见!”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顺手把酒往餐桌上一放,问道:“阿姨,要我帮忙摘个菜什么的吗?” “不用!你自己把茶泡好,老袁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怀节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动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和陈阿姨聊起了袁阔海的近况。 “他呀,比在东平市的时候累多了!这几天人大正在给他摘掉代理的帽子,比以往就更忙了。 对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对象问题解决了吗?” 李怀节一看,陈阿姨这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在谈着呢!”李怀节笑着解释道,“这次去京城除了办事,也有意和她商量今年春节认亲这个事。” 陈阿姨听到李怀节已经谈上了,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前几天,你袁叔还让我去单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呢! 嗯,小李,你真不错!今年你也算是没有白忙乎,有了点新成绩! 姑娘是干什么的?” 李怀节很耿直,有点自豪地说道:“她叫许佳,是个现役空军轰炸机飞行员。” 陈阿姨听到之后连连点头,一连声地说好,“飞行员好啊!飞行员的身体绝对好啊! 做母亲的身体好,生下来的小孩子身体绝对差不了! 家人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小李你是个有福分的!” 两人正聊着呢,袁阔海回来了,浓眉大眼的乔武提着公文包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袁叔回来了!”李怀节习惯性地起身,迎了上去。 袁阔海点点头,看着李怀节笑着问道:“和兴华部长聊得怎么样?” “聊得挺好!”李怀节对乔武点点头,也没有避讳他,直接往下说,“兴华部长点了下,说是在今天省委的通气会上,翰升书记有些不同意见。” 袁阔海点点头,略一思索,立即笑道:“看来兴华部长倒是真的在栽培你啊!来,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洗手去!”陈阿姨推了袁阔海一把,一边安排保姆上菜。 “乔武,来,我们俩坐一块!”李怀节拉开一把椅子,邀请乔武坐了下来,这才打开桌上的大内参酒,准备动手斟酒。 却不料,胳膊肘被乔武扶住了,就看见乔武笑着说:“怀节,今天我算是地主,该我来给大家服务,你就不要抢我的活儿了。 来,酒瓶给我,我来斟!”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说道:“给陈阿姨也斟一杯,她偶尔也喝一杯!” 这个情况是乔武所不了解的,没想到,陈阿姨还能喝点酒。 陈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乔武你可别听他胡咧咧啊!我也就是逢年过节的,陪着老袁喝一杯!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喝一杯,这也算是喜酒吧?!” 李怀节立刻把她的话头拦住,开玩笑,他还打算和许佳结婚的时候,请袁阔海当证婚人呢! “陈阿姨,今天这个酒咱们就只能是喝个心情美,谈不上喜酒!真正的喜酒,得放在袁叔帮我证婚那天呢!” 袁阔海刚从洗手间出来,听李怀节扯到了自己,还扯到了证婚这一块,就有了些好奇,“我说怀节,你的个人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怀节点点头,一边敬酒,一边把自己和许佳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说道:“袁叔,阿姨,过完年了,我想带着许佳上您家来认个门!” 袁阔海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们一家都非常欢迎啊!你能找到这么好一个终生伴侣,我们都很开心! 来,祝愿你们的爱情幸福长久,干杯!” 就连陈阿姨都破例喝了第二杯,可见酒桌上的气氛是真的很好。 当然,这些家事说完了,酒也喝得很尽兴,接下来就是要谈一些公务了。 陈阿姨找了个借口离席,就留下他们三人在餐桌上聊工作。 袁阔海首先发问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没有听明白,翰升书记是怎么个意思?”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把眉山发生的谋杀政府工作人员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强调道:“袁叔,谢春来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这个案子虽然我们无意把它上升到政治高度,但眉山县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交市局的。 结合我到任的时候,发生群体械斗死了一名警察的案子来看,政府机关在眉山人民眼里,已经失去了威严。 这种情况下,眉山县委研究决定,在全县范围内来一次带有震慑性质的严打行动,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153章 对组织忠诚 袁阔海听到这里,也跟着点头。他说:“全体社会的治安形势都在急转直下,这已经是国家高层的共识了。 你们结合现状,进行一次这样的严打行动,不但是对眉山党政机关威严的维护,也是对眉山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一种保护。 我认为,刘连山的这个举措是得当的,也是很有魄力的举措。” 李怀节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叹息道:“麻烦的是,这次发生在眉山的严打行动,触犯了在东平市的谭言礼的利益。 严打成果我就不说了,其中的犯罪行为触目惊心。 小额贷造成的死亡案件,在短短的两年里就发生了九起。九条人命,全都断送在这些丧尽天良的高利贷公司手里。” 袁阔海有些不解,他问道:“我当初在东平,不是已经明令禁止搞小额贷公司吗?我记得很清楚,一家营业执照都不许发放,一个口子都不许开! 怎么还能搞这么大?” 李怀节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袁叔,这些小额贷全都是南方那边过来的公司;在东平经营小额贷业务也全都是办事处性质的。 监管不到位的话,他们可不就堂而皇之地开展起业务来吗!” 袁阔海的神情很严肃,他看着李怀节,认真地问道:“你认为这些小额贷公司,其背后的支持人是谭言礼? 有直接证据吗?” 李怀节点头说道:“眉山警方正在抓捕‘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据劳西戎的马仔供述,他亲眼见过劳西戎给谭言礼送现金。 一次是一旅行袋,一共三次。具体一袋子百元大钞有多少,警方询问过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估计在一百万左右。 而且,为了让眉山县局放弃对小额贷公司的打击调查,谭言礼亲自来眉山县局,责令县局的鲍喜来停止调查。 在鲍喜来拒绝的情况下,又直接向刘连山同志施加压力,要求眉山县委责令县局,立刻放弃对金融公司的打击调查。” 袁阔海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官员,听到这里对谭言礼的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识。 他有些懊恼地说道:“当初我在东平市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谭言礼有问题呢?! 一直以来,我虽然对他个人的霸道作风有些看不惯,可我对他的工作态度和党性原则还是肯定的。 没想到,他隐藏的还真深!” 说到这里,袁阔海仿佛想起了什么,他问李怀节道:“在岳湘的调查问题上,他谭言礼因为作为不积极,已经被省厅批评了。 这一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该不会对你个人做了什么吧?” 要不说袁阔海的经验丰富眼光独到呢! 他就凭借这么点信息量,立刻就把谭言礼的动作给预判到了,而且还预判的特别准。 李怀节点点头:“我不知道谭言礼是怎么想的!他居然通过对我姐姐一家施压,想要我主动和他谈这个事。 以他对我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不可能拿国法党纪做人情的,这样逼我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案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我一个副书记说停下来就能停得下来的吗?!” 袁阔海点点头,中肯地评价道:“所以啊,他才会对你的亲人进行施压。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在利益面前不为所动的人! 面对谭言礼,你要更谨慎一些。 在东平市,尤其是你家亲戚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省得被他抓住机会伤害到你! 谭言礼这种人,在失去利益的刹那,是真的会发疯!” 说到这里,袁阔海把话风一转,问起李怀节上京城准备跑什么项目。 李怀节就把程文熙和他说的,关于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事情仔细一说,袁阔海听得眉飞色舞。 他兴奋地说道:“这个生物发电厂的建造文件,我们也拿到了。 文件我看了两遍,怎么说呢,如果这个热能利用率真的能达到预估的水平,这绝对是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 当时我就在想,是谁有这么天才一般的发明,利用垃圾发电,不但环保地处理了越积越多的城市垃圾,减少了垃圾处理的费用。还能给城市提供清洁能源,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但是,我想的更多的是,这么好的事情,国家不可能不进行全国推广,我手里的批文就是个证明。 全国这么多的城市都要建设生物发电厂,这些发电设备的需求量将是天量的。 我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星城就有可能重新转型,从目前的虚拟经济转化为实体经济。 可我没想到,这个项目居然和小李你扯上了关系,呵呵呵!” 李怀节立刻坐好,双手放在桌上,认真地说道:“袁叔,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我愿意做程文熙的工作,让她出面,把这个项目划给星城搞!” 袁阔海根本没想到,李怀节连考虑都不考虑,甚至连问一下自己的意见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个项目塞给了他。 只因为他在欣喜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感动吗? 这是肯定的! 在这个政绩就是官员政治生命的时代,能做到李怀节这样的,可谓凤毛麟角。 袁阔海在欣慰的同时,也激起了他心底的豪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小李啊!这个项目你就安心搞!安心地在眉山搞! 像刚才这样的话,你以后都不要说出去,刘连山听到了会批评你的。 你这样做,对我是忠诚了,可你对眉山市委市政府就谈不上忠诚,那可是你的组织。 尽管你这样做,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你要对自己的组织忠诚,这样的话,你才不会把自己的道路走窄了,走死了。” 乔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之余又心旷神怡! 直到这一刻,乔武才不得不承认,李怀节值得袁阔海的倾力培养;而袁阔海这样的好领导,也值得他们这些人维护追随。 李怀节有些担心地看向袁阔海,问道:“袁叔,你这样的话,盘活星城工业化的抓手可就不好找了。汉良书记可不是一位有耐心的领导啊!” 第154章 丈母娘的想法不要猜 袁阔海示意乔武把酒斟满,他主动端起酒杯回敬了李怀节一杯。这才说道:“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星城是急需的。 但是,星城目前更迫切需要的,是怎么把当下的这一团乱麻给捋顺了。 相比较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把星城当前的各种产业关系捋顺了,监管好,要来的更有经济价值和现实意义。 毕竟,这么大一个项目拿过来,会有很多的部委要跑。而跑部运作是最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我目前不能兼顾啊! 也就是说,你好意把这个项目给了星城。但实际上,却不是我在亲自运作。 掰开来讲,现在的领导干部,只要不是自己的项目,他们都会糊弄任务。到时候,这里面要出的问题绝对会超出你的想像。 甚至于,为了这个项目,你和你的同学闹到反目成仇都有可能。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责怪那些经办部门的领导。 现在的领导他就不可能为了别人的项目去玩命。因为真的出了政绩,和他们这些经办的领导关系不大,起码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政治利益。 再说了,我毕竟是星城市的市长啊! 为星城掌控大盘、谋划大局是我的职责。 至于哪一位领导对我是不是失去了耐心,这个不是问题。 实在忍耐不了我,可以把我调走嘛!” 从袁阔海不经意的一句“一团乱麻”的评价中,可以看出星城市当前的局面有多糟糕了。 甚至,为了捋顺这一团乱麻,袁阔海都可以直接放弃眼前这么好的一个产业转型的机会。 从袁阔海家出来,时间刚刚七点多一点。虽然大家都有再喝一杯的酒兴。但,航班不等人啊! 楼下,星城市政府的小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乔武一边和司机打着招呼,一边顺手帮李怀节拉开车门,两手握了握手,然后挥手作别。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都将是可以相互信赖的自己人关系。 九点钟的航班,到达京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李怀节在来京城之前,已经和省政府办事处联系过。像他这样在京城没什么“办法”的小处级干部,自然只有老老实实地住办事处了。 专车接送是不可能的,副厅级都不可能,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 放眼京城,处级干部,那也叫干部吗?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花费一笔高昂的打车钱。毕竟已经深夜,通勤大巴也停运了。 所以,李怀节到达马甸南路的办事处时,已经是深夜的十二点多了。 在办事处的接待处出示公函之后,他被安排了一间350元每天的普通房间。 李怀节进房间一看,条件其实很不错。 虽然和衡北大厦那五星级豪华酒店的条件不好比较,但是,要比自己在眉山招待所的房间舒适多了。 最起码,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要比招待所的现代太多。 李怀节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起床了。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许佳打电话。 昨晚上太晚了,李怀节就没有舍得去打扰许佳。 电话铃仅仅响了两声,立刻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许佳清脆的声音,“你到京城了?住在哪儿?” 李怀节告诉她,昨晚到的,有点晚,就没给她打电话;住在衡北省办事处,条件很不错。 然后就听见许佳说道:“我也是昨晚十点多才到的家,没办法去机场接你了。不过,今天、明天这两天我都有时间,我会给你当个好司机的!” 李怀节一听,心里头陡然涌起一股子甜蜜的滋味,他也不客气,笑着说:“求之不得啊,省得我租车了! 你起床了没有?” 许佳仿佛能感受到李怀节的甜蜜感受,清脆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羞涩,她说:“部队冬季作息六点半就要起床的,我已经习惯了早起。 对了,我回家之前和妈妈说了一点你的事情。她同意就在这一两天,先见见你! 到时候,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啊!” 要说李怀节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就没有几个毛脚女婿不怕见丈母娘的! 可李怀节已经感觉到了许佳很紧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了。 所以,他强迫着自己松弛下来,说道:“嗯!我的表现你可以放心,一直都在水准线上。 除非,我真的不得咱妈的眼缘,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许佳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声音舒缓了很多,她叮嘱道:“别贫啊,我妈最烦男人贫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缓解气氛,可她不一定能理解的。 你和你的同学联系好了吗?” 李怀节咽了咽有点发干的喉咙,这才说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会尽量控制着不说俏皮话。 老同学这里,我昨天就联系好了。她让我今天上午和她联系呢! 你过来吧,我等你吃早餐!” 说完,李怀节把地址报了过去,随后就挂了电话。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来到办事处的接待大厅,等着许佳的到来。 许佳没有在电话里和李怀节完全说实话,其实她妈妈对李怀节的家庭是不满意的。 虽然许佳的妈妈并没有直接说李怀节是凤凰男。但是,这两家的家庭环境要远远超过了城市和农村的差别。 多少有为的官员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拖累,最终一事无成,甚至直接断掉了仕途前程。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这也是许妈妈一定要见李怀节的主要原因。她要考察下,看看李怀节的意志力和对自己家庭的原则态度。 尽管,李怀节已经足够优秀了。 但婚姻是在组建新家庭,不是优秀就一定能幸福的。 许佳挂断电话,立刻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刚一下楼,正准备打开大门呢,就听见父母卧室的门打开了。 许妈妈披着一条水貂披肩,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看着自己。 许佳扭头过来,笑着问道:“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第155章 急匆匆的初次见面 许妈妈笑着说道:“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也没早多少!你这个穿着不是很正式啊,佳佳,你哪怕穿军装也比你这一身强! 去换一身吧! 你可不要被他的老同学给比下去了啊!” 许佳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换掉牛仔裤和飞行夹克,穿上一步裙和长款风衣,这才让许妈妈满意地点头放行。 这么一耽误,等许佳赶到马甸南路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的八点钟。 许佳把车停进2号院,就看见李怀节迈着大长腿迎了过来,看到穿着如此淑女的许佳,眼睛都亮起来了。 “许佳,还没吃早餐吧,走,尝尝正宗的津市牛肉粉!” 许佳大方地把手搭上李怀节伸过来的胳膊,小小的亲密接触,令京城这个冬日清晨的阳光是如此温暖,以至于让许佳的脸庞都微微发烫。 “嗯!这里的牛肉粉我妈以前经常来吃的!”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李怀节英俊的脸庞,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办事处的餐厅,这里的陈设大方整洁,十分安静。 李怀节给许佳点了两碗牛肉粉,一笼米饺子,一屉脑髓卷,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米饺子,许佳真的挺爱这一口。 吃完早餐,李怀节拨通了程文熙的电话,询问她什么时间见面。 电话那头,程文熙正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忙着整理资料,旁边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在协助她,吃力地把一大摞资料搬上办公桌。 程文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小李子”三个字正在闪动着,嘴角不由得有些上翘了起来。 那一抹婉约的温柔,把旁边的女子看呆了。 “喂,小李子,你们到哪儿啦?” 李怀节看着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许佳,笑着说道:“我们在马甸南路这儿,到你那里很快的,要现在过来吗?” 程文熙点头说道:“嗯,你们现在就过来嘛!刚好方司长在单位里,我给你引荐下!” 李怀节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任何部委里面,真正办事的其实不是部长或者副部长,他们的职责更多的是制定政策和监督执行。 真正办事的,都是一些处级干部;而司长就是协调督促底下这些处级干部办事的。 说司长是真正的项目话事人,那真的一点也不过份! “好的,我马上过来!不过蚊子,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有!”程文熙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在私下场合,我要管方司长叫‘哥哥’的! 我们两家四代快八十年的交情了,你就拿他当作是我哥,你这么处就准没错。 快点来啊,我拖不了他多久!” 说完,程文熙挂断电话,又开始埋头整理起资料来。 程文熙的做派,让旁边这位女子看的心里头是百感交集,异常的复杂。 程文熙进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时,没有任何消息,非常突然的就进来了;作为国家引进的特殊人才,她一进发改委,就是一位权重很高的一级调研员。 更关键的是,她进来的时候手上就攒着一个大项目。 而且,这个项目在她手上的运作速度,快到前无古人。仅仅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立项工作,现在到了项目推行阶段。 发改委里,尤其是基础设施发展司里的人,都知道程文熙肯定大有来头,但都不知道她的来头到底是哪一系、哪一派。 到了刚才,听到程文熙亲口承认了和方司长的私人关系之后,才让这位女子对程文熙的身份背景有所猜测。 但,猜测之后的她,随之就更加尊重起程文熙来。 李怀节坐上许佳的车,看着正开车的许佳,情绪突然就有些失落。他再一细想,立刻就明白,原来许佳对李怀节称呼程文熙的外号,有点不满意。 或者说,她心里有点小小的醋意,却又不知道怎么排解,所以有些小情绪。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这种做法是不妥当的,因为没有顾及许佳的感受。 所以,李怀节轻声说道:“别不开心!许佳,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佳的眼神一下子就恢复了明亮,笑着问道:“你又知道什么啦?” “我不该那样称呼程文熙,有些过于亲热了,没把握好尺度是我的错!” 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可是我没来由的就是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我想说,这可能就是女性的天性吧! 其实,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消除这种不痛快的心情而已。” 两人恢复了说说笑笑,车很快就开到了月坛南街。 武警内卫战士核实完两人身份之后,两人把车开进了发改委大楼的旁边停好,这才一起找到程文熙的办公室。 程文熙看到许佳的时候,眼睛一亮,好一个英气大方的女子! 而许佳看程文熙,也禁不住暗自赞叹她的聪慧狡黠。 程文熙快步从办公室后面走了出来,伸手握住许佳略感硬扎的手,笑着说道:“许佳?!我是程文熙,请坐!” 许佳轻轻用力握了下程文熙柔软的手,笑着说道:“打扰了,我是许佳!” 程文熙对李怀节说道:“老同学,请你的朋友独自坐一会儿,我陪你去见方司长,他马上就有个会!” 李怀节冲着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等我回来!”说完,就跟着程文熙出了办公室。 在去见方司长的路上,程文熙叮嘱了李怀节一句。她说道:“方哥最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事! 这个项目给眉山市做,他没有意见。但是,他担心眉山市吃不住这个项目。 你等会儿要把他的这个疑虑打消掉,不然没得谈!” “吃不住的意思,是我们护不住这个项目吗?”李怀节问道,“他说了原因吗?” “嗯!”看着眼前的司长办公室,程文熙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他说,这个项目很快就会被你们衡北省知道的。 到时候,随便一个副省长出来给你们打声招呼,你们的这个项目都要飞!” 第156章 这个项目你真的有把握吗? 方司长的办公室不大,肯定低于国规标准,但是很清爽,极度简约。 一张办公桌,一张大班椅,两盆绿植,两面红旗,就是这个办公室的所有了。 方司长坐在大班椅上没有起身。在听完程文熙的介绍之后,他对李怀节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单刀直入地说道:“你有把握把这个项目搞好吗?” 如果在来的路上,李怀节没有听到程文熙的提醒,还真被他问住了。 不过,在知道了他的担忧之后,李怀节很肯定地对方司长说道:“领导!我有绝大的把握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看到方司长还在盯着自己看,李怀节知道,必须要拿出很切实的根据,才能争取到方司长的支持。 于是,李怀节继续说道:“我这么说的根据有两点。首先,我们市委书记叫刘连山,他的弟弟是某省的省委书记刘连海。 而这个项目,是我们连山书记作为首任眉山市委书记的功勋碑,他不会允许别人从他手上抢走这个项目。 我们连山书记甚至说,哪怕是他的弟弟来争这个项目,他都不可能退让的。 其次,这个项目能让我快速提升眼界、打开格局,我也不可能退让。 昨天晚上,我的老领导已经和我交底了,他不可能插手这个项目。 所以,我无所畏惧,谁也别想着用权力来压制我,或者用金钱来收买我。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绝对不会!” 方司长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发改委这里有程博士帮着你协调,你可以少跑几趟。 其他的部门,就要看你们眉山自己的了! 你们去吧!” 方司长的言下之意,发改委这里基本上算是敲定了;但是,还有其他四个部门的工作要做。 而且,那四个部门的工作,单纯的靠李怀节是不行的。要靠眉山市自己的力量,也就是刘连山的力量。 两人回到程文熙的办公室,程文熙指着角落里打包好的两大摞文件,说道:“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五台打印机连续工作了三小时才干完。 文件目录要保管好,不然你们可能找不到想要的资料。 李怀节、许佳,你们先回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 李怀节看着程文熙,说道:“那怎么可能!我特意进了一趟城,你怎么得请我吃一顿好的吧!” “过分了啊!”程文熙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怀节,“我在美国的时候,你说我只要回国了,你一定来京城给我接风洗尘。 我这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也没等来你的接风宴,抠死了!” 许佳知道,程文熙这是要自己出面邀请她呢! 于是,许佳笑着邀请道:“程博士,要不这样吧,我刚好已经很久没有吃淮扬菜了,今晚就日坛公园那家苏臻宴?! 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薄面?” 程文熙看着满脸诚恳的许佳,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许佳的面子我肯定要给啊! 晚上我再叫上我弟弟,他还是挺能活跃气氛的。 你们定好包间了,发个短信给我就行,不用来这儿接我了!” 李怀节笑着走到资料旁边,看到资料的捆扎带上,被缠上了布条以防割手,心中对程文熙的感激之情就更浓了。 这两大摞资料死沉死沉的。李怀节估计,起码也有三十多公斤。 许佳要帮忙,被李怀节拒绝了。他笑着对程文熙告别道:“辛苦你了!我拿着都压手,说明你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谢谢了,今晚我必须多敬你一杯酒!” 程文熙横了李怀节一眼,跟许佳挥手作别。 李怀节把这些宝贝资料放进了许佳车的后备箱,这才问许佳道:“许佳,咱们得赶快把今晚吃饭的包间定下来啊! 要是订不到包间,那才尴尬!” 许佳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现在肯定订不上包间了。我说的这家饭店,要提前四五天预约的。 不过没关系,那家饭店的老板和小叔关系很好,我这就给小叔说一声。” 说完,车已经开出了发改委的大门。许佳掏出手机,一边开车一边翻找着她小叔的电话号码。 李怀节看到她有点小忙,不由得提醒道:“你这样开车,没问题吧!” 许佳轻笑出声,横了一眼李怀节,语带自豪地说道:“轰炸机座舱里上百个按钮和开关,我都飞得好好的,你担心我开车会出问题? 这么说吧,只要别人不主动撞我,我哪怕就是把酒喝醉了,开车也不可能出车祸!” 许佳一边演绎着姐就是这么自信,一边拨通了她小叔的电话。 “叔,在忙啥呢?” 看样子,许佳和她小叔还是挺亲的。 “我晚上要去苏臻宴请几个朋友,订不到包间了,您能帮我想想办法不?” 许佳言辞凿凿地说道:“普通朋友啊!您可真是的!是男女朋友也不可去那种商务场合吧!” “嗯,谢谢小叔!四五个人吧,等您电话啊!”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怀节,见李怀节正吃惊地看着自己,脸色一红,解释道:“我们俩的事情,得让我爸妈先知道,才能告诉我小叔。 不然的话,就我小叔那个得瑟的性格,要不了一天,我们全家就全都知道了。 这样的话,我爸妈会很没面子的。” 李怀节一想,也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个问题似乎就成为一个盲区呢? 这大概就是大家庭的不同之处吧! “和我妈约好了,她明天晚上请你吃顿饭。其实就是和你见个面,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许佳软弱无力地安慰着,“你不要紧张啊,就是很平常地见面聊天!” 李怀节点点头,有点心虚地笑着说道:“不紧张!你放心,我会表现得很稳重的,绝对不讲俏皮话。” 许佳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她问道:“怀节,你是在北京读的书,故宫和颐和园都玩过吗?”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和同学们一起逛过一次。怎么?你想逛的话,我陪你!” 许佳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这两个地方里头的很多景点,都要提前预约的!我们去爬香山吧!经常爬爬山,能调节内分泌!” 第157章 多重意味的宴会 当晚的聚会,程文熙不但带来了她的弟弟程文祥,还带来了方明司长的妹妹方菲。 餐桌上的气氛在程文熙的引导下,在李怀节刻意烘托下,好到一度失控。 虽然喝的酒只是普通的飞天茅台,但一来大家都很年轻,都还保留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 二来,这一个酒局其实有很多意味在里面。说好听点的,叫各取所需;说难听一点的,叫相互利用也未尝不可。 第一层的意味,他程文祥作为京城老程家的第四代,趁着年轻,正是广交天下年轻俊才的时候。 李怀节这样政治背景干净的青年干才,是一个很不错的结交对象。 当然,结交和进行政治投资是两回事。 政治斗争这个东西的本质,在这些几十年的政治世家眼里,其实并不神秘。朴素一点的说法,无非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仅此而已。 所以,在程文祥刻意结交的情况下,气氛自然坏不了。 第二层的意味,方菲来参加这个酒局,她是有所求的。 她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咨询的业务基本上也都是在她方家的圈子里。 现在眉山市要搞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么一个大项目,需要她这家咨询公司的地方有很多。 说个不好听的,眉山市要是敢不让她的咨询公司入局,方明司长都敢直接砍掉这个项目,而且说出去还占着道理。 你们眉山这么点发展的眼光都没有,这个项目你们能搞好才怪! 所以,当程文熙介绍方菲是咨询公司老板之后,李怀节是真的拿她当自己人的。 甚至为此还专门敬了程文熙一个满杯。因为在这个项目上,眉山市是真的需要方菲这家咨询公司出力公关,他李怀节也需要这家咨询公司来给他底气。 第三层的意味就要隐晦很多了。程文熙和方菲同时出席这个酒局,就是很直接地告诉眉山市和衡北省的某些人,在这个项目上,我们对李怀节是认可的。 你们这些人在动这个项目的歪脑筋的时候,先想清楚啊,能不能达到目的先不说,肯定会得罪我们两家人的。 这个酒局会不会传到眉山市去,那是一定的;而且,不管是程文熙,还是方菲,都有能力把今晚这个酒局传到衡北省去。 李怀节正是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所以他才会这么放松;加上意中人就在身边,说他今晚的表现是雄姿英发也不为过。 以至于许佳回到家之后,眼前还时不时地晃过李怀节的脸。这让经常驾驶轰炸机遨游长空的许佳都不得不感叹:情网如此缠人,叫人不能自己! 许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剧。不过,从她时不时地抬头看钟的心不在焉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在看电视。 她在等女儿回家。 时间都到了九点半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年轻人,不懂得节制感情! 感情这个东西不是江河湖海里的水,它是有数的。 细水长流才能白头到老嘛! 许妈妈在想着,要找个机会和女儿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傻姑娘,好像并不太懂这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中,门口传来了停车声。她连忙坐好,摆出我看电视正入迷的样子来。 片刻之后,就听到女儿糯糯的声音,“妈,我回来了,你吃了吗?” 许妈妈这才笑着转过头,点头说道:“早就吃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多玩一会儿?” 许佳不知道她妈妈在装开明,其实心焦的很。她随口答道:“应酬完了,我就就把他送回了办事处休息。 今天一天忙下来,其实够累的。” “哦!”许妈妈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着说道:“坐下说说?” 说完,还很贴心地给倒了大半杯水。 许佳这回算是明白了她妈妈的小算盘,带着娇嗔,也带着羞涩说道:“妈,你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说说嘛,我就是纯粹好奇,你们今天一天都忙了点啥?” “好吧!”许佳拗不过她妈妈,简单地说了说今天的行程,最后总结道,“感觉他还是很有想法的,而且思想很成熟,就是有点悲观。 他看一件具体事物,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全都是弊端和不足。好的一面,积极的一面,他总是放在了最后才看。” 许妈妈深有体会地说道:“嗯!这是成熟官员应有的素质。所以,很多时候心理素质不好的官员,其实他们的心理是很阴暗的。 这不能怪他们,相反,作为家属还得去体谅他们、包容他们。 如果不能给官员一个松弛的精神家园,一个温暖的心灵港湾,这个官员出问题只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人不能一直在战斗,不能一直生活在战场上。人,需要休息。” 许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整个客厅仿佛都明亮了许多。 就听见她轻快地说道:“妈,你说的再正确不过了。我们的大队长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他爱人在家里天天都要和婆婆吵架,把他整得精神萎靡的很。 可自从他把自己爱人接来部队之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眼见得的好上了许多,一下子都变年轻了!” 但,许妈妈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实际的事务上来。 她问道:“佳佳,你是说老程家和老方家对李怀节都挺看好?在这个项目上都挺支持他的?” “嗯!在路上听他说,在这个项目今后的运作上,他还能保证有一定的话语权,不至于完全被人摘了桃子。 他这么说,虽然有些挟程、方两家以自重的意思。但,他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许妈妈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程、方两家能看得上李怀节了吧! 我今天和你大舅聊了聊李怀节,你大舅对李怀节这个人也是很看好的。 因为以他对李怀节的观感来看,小家伙在政治上还是很成熟的。除了年轻人该有的斗争手法稍显稚嫩之外,他是没看到李怀节有什么其他缺点。” 第158章 没有十全十美的女婿 许佳为了打消妈妈对李怀节过高的期待感,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大舅说的这么优秀! 不过就是一个有点政治眼光、一个有人愿意提拔使用的普通年轻官员而已!” 许妈妈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饱含戏谑,女儿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所以,她跟着补充说道:“你大舅的夸奖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什么政治敏感性和洞见性一直都很敏锐啊,什么大局观和正义感都很强啊,是有多么优秀啊之类的。 总之,好话一箩筐! 但,你大舅也说了,他对李怀节的原生家庭不是很看好。他担心,李怀节的亲人会对他手里的权力,产生一种自己也可以利用的错觉来。” 许佳看着妈妈眼里深藏的忧虑,认真地说道:“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忧虑吧! 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担心。特别是他亲口提到,和家里人怎么格格不入,我就更担心了。 但,这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们除了不断地对他提要求之外,我们好像也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只是,我不忍心对他提出更多要求。因为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自律的人。 只要是他发现到了自己的不对,不需要别人对他提要求,他自己就会立刻纠正。 就像今天这样,他发觉称呼女同学在学校里的昵称时,让我感觉到了不舒服,就立刻就对我道歉,并且马上就更改了过来。 哪怕是在今晚的酒宴上,他喝了很多酒,酒宴的气氛也非常松弛,他也没有再犯这个错误。 所以,妈,适当的提醒他就可以了。 至于要求他怎么做,尤其是要求他怎么对待自己的亲人,这好像有点难为他了。” 许妈妈勉强一笑,点头说道:“是啊!这人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呢! 只要你看准了他的人品,就行!至于他的原生家庭和亲人,需要时间来慢慢处! 我最担心他对自己的亲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总想着要把他们维护得好好的。 这种人最执拗,他们很难明白,什么是家庭真正的责任。 所以,我想见他,就是想看看他,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认知错误。 明晚就定在咱们家前头不远的青花私房菜里头。佳佳你看呢?价格也不贵。” 许佳其实是知道李怀节经济状况的,并不怎么好。可以说,离月光族真的不远,收入水平比自己要低很多。 好在,李怀节平时也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所以,许佳对李怀节在经济收入这一块,也不是很重视。 真的说来,千万富翁的生活质量一定就比一个处级干部的好吗? 也不一定! 李怀节回到办事处,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今天爬山,愣是折腾出一身汗。 不过,李怀节真的很佩服许佳的体力。自己都已经腿软气喘了,她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这体质,简直好到犯规。 第二天的一大早,许佳就赶来办事处,在大厅里见到了李怀节。 两人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前去方菲的咨询公司,就这个项目怎么跑部立项做一个基础的规划。 这样的事情,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肯定错不了。 方菲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亲自接待了他们俩,聊了整整一上午。 李怀节谢绝了方菲的留饭,他说:“菲姐,我和许佳聚少离多,我今晚就要回衡北,她也要回部队。 我想单独请她吃个饭!” 方菲这才放手,还是有些心不甘地说道:“这样的话,下次我去了衡北,也不好意思叫你李怀节请客啊!” 从方菲这里出来,李怀节对这个项目的操作,也有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想法。不过,眼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两人上了车,许佳说道:“中午饭我知道有个地方,人挺多的,很热闹!要不,我们中午饭就在那里凑合一顿吧?” 许佳知道,现在两人在外面的消费以李怀节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买单。所以,为了给李怀节省点钱,她就想着找一个经济实惠点的地方。 一方面要给你怀节省点钱;另一方面,今晚要在青花私房菜馆里消费,那里的消费老妈虽然说价格不贵,可那是对于她来说的。 对于李怀节来说,可能就是比较贵的了。 再说了,第一次和对象的长辈吃饭,怎么可能不布置得丰盛点儿?那要花的钱可就更加不少了。 半个小时过去,许佳把车开到了离自己家不算远的饺子馆旁边停下,进去点了两个炒菜两盘饺子。 李怀节吃了一粒羊肉馅的饺子,那个鲜美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的味蕾和胃口全都打开了。 “许佳,这个饺子好吃,真鲜啊!”李怀节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就这个味道,真不比昨晚上的苏臻宴差!” 许佳点点头,说道:“老倌子了,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打小我就在这家吃饺子。 这家的饺子甚至连我们部队的饺子都比不上! 你身上钱不多了吧?我给你转一点,省得你晚上手紧!” 李怀节打开手机,查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还是五位数,就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说道:“你看吧,还有一万七千多呢!” 许佳没有接手机,只是瞟了一眼上面的余额,点点头,笑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给你转了。 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今晚这一顿饭之后,你就要做一个真正的月光族了。 不过,你钱不够用了就跟我说,我这几年还是存了不少钱的! 外面人,任何人,包括你家的姐姐、姐夫要是给你钱,你都不能接受啊。” 李怀节点点头,想也没想的直接答应下来,并且还自嘲地说道:“就我家的那两位姐姐,恨不得连娘家的脚底灰都要沾着带回去,怎么会给我钱花!” 许佳提醒道:“这样才好!亲戚不共财,有往又有来;亲戚共了财,到死不往来。 有多少亲戚是因为钱财失了和气的!” 第159章 丈母娘看女婿 李怀节愣了一下,忽然发现,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虽然家里的两个姐姐、姐夫表现的有些市侩,但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嗯!你这么一说,我换了下角度再来看,果然,这样其实也很不错。 说起来,我好像在怎么和家里人打交道这一块,还是不成熟啊!” 许佳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一语带过地说道:“这个主要是家庭环境从小就施加的影响,谈不上成熟和不成熟! 吃完饭,我陪你去剪个头发,你的头发有点长,而且没有型。 剪完头发,我送你一件长风衣换上,你身上的这件长款羽绒服,还是去年的吧?”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前年的,不是挺好嘛!” 许佳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一种花我的钱,让你很没有尊严的感觉?” 李怀节再次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摇头的意思是说,这衣服是前年的,你说错了。 你送我一件衣裳我肯定是欢喜的,这是爱的一种朴素的表达方式,和尊严无关。 建立家庭了,我们俩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慎重,才会这么紧张,才会这么期待!” 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架不住有人耳朵好啊! 就在他身后,有两个小姑娘听着听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搞得李怀节和许佳两人相当的尴尬,匆忙地对付了几口,就逃也似的赶紧走人了。 到了傍晚的五点半钟,李怀节和许佳一起,走进了青花私房菜馆。 都说人靠衣装。李怀节本来就相当英俊洒脱,经过许佳这么随便一捯饬,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当红的明星。 甚至在气质这一块,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迎宾小姐不怎么认识许佳,上来问房间号,在得知是许家订的餐后,很恭敬地把两人迎进了后院的一间正屋里。 这间屋子其实还蛮大的,起码也接近三十平方了。就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布置,显得很温馨。 两人匆匆解决卫生问题,一起候在包间的门前,等候着许妈妈的到来。 很快的,许妈妈挽着一只小巧的坤包,在迎宾的带领下,走进了小院。 看到许佳和李怀节站在一起,恭候在门前,心里头也很受用。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的英武样貌,和许佳这么一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 难怪女儿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了! “妈!”许佳一边招呼着,一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李怀节!” 李怀节不等许佳继续介绍,微微躬身,笑着问好:“阿姨好!我叫李怀节,能认识您是我的幸运!” 许妈妈点点头,眉头轻轻一挑,笑着对李怀节说道:“果然是年轻俊杰啊!走,我们进去说话!” 李怀节等许妈妈坐定了,这才在她下手坐下,等服务员忙完,这才主动和她说道:“阿姨您身体可还好?” 许妈妈欣赏地看着李怀节,点头说道:“我这个年纪,身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切都很正常!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啊?她多大岁数了?” “我妈今年五十九了!”李怀节坐直了身体,继续说道:“身体其实也还好,除了血压有点高,需要用药控制着,别的方面都挺好!” 许妈妈来了兴趣,随意地聊了起来,叮嘱道:“那她比我要大不少的!都说女同志在她这个年纪,情绪会不太稳定,你要注意一点。” 李怀节摇了摇头,说道:“我因为工作关系,虽然也在家里头住,但实际上和他们接触的很有限。 正常情况下,十天半个能见一面吧! 所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其实很有限。 现在我调到别的县区,一个月连见一面都要找机会,实在是照顾不到他们!” 许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虽然他们目前的年纪不需要人去照顾,但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李怀节点点头,他对许妈妈的印象其实很好,并不打算对她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说:“生老病死,这个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脱。等他们老了,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不管。 具体怎么管,要看现实情况的。 好像刘爷爷,情愿回到东平市这么一个小地方,也不愿意住在京城这么一个天下有数的繁华之地。 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明年年底刘书记要是调去省城任职,刘爷爷谁来照顾呢? 请他老人家去星城,他老人家肯定不愿意;刘书记也照顾不上他老人家,怎么办?” 许妈妈似乎很早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很爽直地回答道:“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我大哥辞职;要么我们给他老人家请一个素质高的保姆。 不过,我大哥就算是要辞职,我爸肯定也不赞成的! 所以,一旦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请保姆就是一条很不错的解决方式。” 两人正准备往下聊,服务员开始上菜,这两人只好暂时中止了这场交谈。 不过,从这里许妈妈已经得到了很足够的信息。 她可以确定,李怀节不是那种对家里亲人无脑维护的凤凰男。相反,他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家庭现状、家庭地位都不怎么在意。 等到服务员都走了出去,许妈妈主动端起酒杯喝了第一巡,这才开门见山地对李怀节说道:“怀节啊!从我对你的称呼你应该能感受得到,我是看中了你这个女婿的! 实话实说,你自身的条件足够优秀,配我们家的许佳,足矣! 从你刚才简短的谈吐来看,你也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轻浮小儿,我们对你和许佳的感情生活,也很放心。 在感情这一块,我们相信你是有所坚持的。不然就凭你这个条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 你说对不对!” 李怀节立刻起身,帮着给她添了一点酒,这才恭敬地说道:“阿姨您过奖了,我受之有愧!” 第160章 后院挺热闹啊 许妈妈伸手制止了李怀节准备的谦辞,说道:“忠贞敬信刚是一名优秀男子的基本品质,这一点,你已经具备了。 我相信,你是能够独立支撑起一个家庭的重责的,是能够给我女儿幸福的人! 我们唯一担心的,是你家的亲戚会对你施加不好的影响! 这种事情常有。前一段时间,好几个副部长级的领导都被自家亲戚拉下了水,走上了贩卖权力的不归路。 毕竟,你的职业很特殊,是个官员,这是个高危职业! 我这么和你说,你能理解吗?权力不能共享,任何形式的共享都意味着你的失格!” 许妈妈是真的挺满意李怀节的,她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说得非常直白。 这其实也是对李怀节的一个小小考验,考验他怎么处理礼节和担当,也就是“敬”和“刚”之间的平衡。 不过,李怀节是第一次见未来的丈母娘,根本不懂丈母娘这种奇怪生物的思想逻辑。 他只知道,许妈妈说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以前就隐隐有感觉,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度概括的陈述。 所以,在回答许妈妈的话时,李怀节是把她当成了一位老师、家长的。 他回答道:“您的意思我明白,做官员的,不但要管好自己,还要管好自己的身边人。 管好自己,是对权力的敬畏;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们负责的一种担当。” 这下子许妈妈真的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很明显,这孩子在刚才还没有这一层概念,自己只是泛泛而谈,他立刻就能很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意思。 难怪自己大哥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许妈妈这时候也彻底放下了矜持,笑得两条眉毛直抖,“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们就很放心了! 我回去之后,和她爸商量商量,看看过年这几天哪一天合适,我们会邀请你来我们家认认门!” 李怀节不由得心中大喜,他下意识地起身,举杯就要敬酒,却被许妈妈拦了下来。 就听见许妈妈说道:“以你现在的级别,在官场上想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我们理解;但在自己家人面前,咱们就不走那个形势了,累! 而且,考虑到你的年龄,你目前这一阶段还真要少喝酒、不喝酒!” 虽然许妈妈说的隐晦,但不管是许佳还是李怀节都能听得出她话里的深意。 李怀节更是抽空看了许佳一眼,发现她面颊微微发红,明亮的双眼正看向自己。 目光相对之时,也是心花怒放之时。 吃完饭,许佳送李怀节去了机场,甜蜜地相聚之后,就是苦涩的别离。 这就是爱情的全部。 李怀节回到星城时,已经是凌晨了。 司机老张守在机场,看着他一手一个拎着两大捆资料,连忙上前,帮着提了一捆。 上了车,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张,告诉李怀节一个很糟糕的消息,左劲和鲍喜来闹起来了,吵得很凶。 李怀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问道:“左劲吃亏了吗?” 老张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李怀节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光晕里,分外模糊。 “嗯!左劲吃了个小亏,在县局被鲍局长顶得下不来台!”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谭言礼的招数。以左劲这样的城府,他就不可能用这种烂招。 权力是下面的人给的,这句话就连李怀节都感触颇深,更何况左劲这样的官油子了。 如果放在从前,李怀节对老张的这个信息可能也就是一听而过,毕竟,李怀节也没拿老张当自己人。 可是,今晚和许妈妈接触之后,李怀节在这一方面已经注意起来了。 虽然他自己认为老张不是自己人,但这毕竟只是自认为,别人不这样想啊! 在和领导关系最近的人当中,司机绝对能排在前三。 有一个官场冷笑话,说秘书是领导的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司机是领导的小儿子,那是要跟领导一辈子的。 所以,李怀节特意叮嘱了老张一句,“老张,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三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左劲左市长,手段多的很。 我知道你们司机里面也有小圈子。别人要问你这个事,你就说,我跟你打过招呼了,不要乱说。” 老张心里头很温暖,觉得这严冬的寒夜也不是那么冷了。 “嗯!我知道了!” 回到眉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两人实在扛不住肚子饿,找了个粉面馆,煮了两碗牛肉粉,就着咸鲜适口的剁辣椒,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李怀节精神饱满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之后,来到餐厅吃起了早点。 陈维新已经等在餐厅里,看他面前摆着的空碗,看样子他已经吃完了。 等李怀节坐下,陈维新这才拿出今天的行程向他报备。 还好,今天不是很忙,除了市委办公室有一个学习会之外,剩下的行程都可以灵活调剂。 而且,这里面不少的行程都太细节了,一点也不务虚。 “嗯!办公室的学习会是下午四点钟,这个我去一下;其他的全都取消了吧!”李怀节大口吃着面,随口问道,“连山书记在家吗?” “在的!”陈维新压低了声音,“听说左劲市长和鲍喜来局长吵起来了,闹到了市委。” “齐市长还没有回来?”李怀节有些诧异,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闹到市委去的。 陈维新解释道:“齐市长没能压住,主要原因是市政法委肖钢书记直接找连山书记汇报的。” 这里面的味道怎么这么多? 李怀节不得不考虑得复杂一点,省得被人利用了自己都不知道。 “姚秘书长是个什么态度?” 这句话一问出来,李怀节就后悔了! 他陈维新一个刚进市委办公室的小科长,怎么可能了解姚一谦的态度呢?官做到正处级的,不油滑点的,早都没人卖了。 可没想到,陈维新还真知道! 第161章 我们的制度优势 “肖钢书记找连山书记的事情,就是姚秘书长亲口对我和仲主任说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了,好嘛,都喜欢看不要钱的热闹啊! 但,真相就这么简单吗?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持李怀节对这件事情做判断,但没有关系,他有刘书记! 李怀节相信,许妈妈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刘书记讲自己的事情。 准亲戚嘛,总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隐瞒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迅速做了决定,他对陈维新说道:“你联系下仲主任,就说我要向连山书记汇报工作。 还有,办公室的事情你要多听多看多想,凡事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总没有坏处。” 这既是劝导也是要求。陈维新当然明白,李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参与到办公室政治中去。 举一反三的能力陈维新其实也不差,李副书记虽然没有直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姚一谦秘书长要把搞办公室政治当工作抓手呢! “您是说,姚秘书长是一个搞办公室政治的好手?” 李怀节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正的斗争好手就是我刚才说的,多听多看多想,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 至于姚秘书长,我没有怎么接触,不好判断,或许这个只是他的一个小爱好呢?” 不是李怀节不愿意点透这其中的关窍,而是说,考验一个人的官场悟性就藏在这里。 每一次顿悟,对于陈维新都是一次整体的提升。 匆匆吃完早饭,李怀节来到了刘连山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沙发前泡茶。 “来了啊!坐吧!”刘连山随手一指沙发,“你和佳佳的事情就不要和我说了,我妹妹昨晚和我说透了! 谈谈这个项目的进展吧!” 李怀节把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的诸多细节,简要的说了说,最后总结道:“连山书记,这个项目要想在剩下的四个部门里快速通过,离不开咨询公司。 他们不但熟悉各大部委的具体情况,本身也对我们这个项目了如指掌。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对某些省领导的另有安排也是一种震慑力量。” 刘书记忧郁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我其实是很反感这种形势的!说一句难听话,这和老上海滩的买办经纪有什么区别? 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游说经济有什么区别?” 李怀节却不这么认为,他放低了声音说道:“连山书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是一股建设的力量啊!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颠不破的真理。” 刘连山罕见地严肃说道:“目前是一股建设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是会发展的,最终发展到能左右政策的决定也是可能的。 你说,我们怎么能不防备他们呢?怎么能够团结他们呢? 这简直就是姑息嘛!”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们的政府是一党执政的专制政府,他们可以成为各种政策之间的粘合剂和润滑剂,绝对不可能左右我们的决策。 不等他们成长到这一步,就会被我们一棒子打死! 这是我们的制度优势,您要对我们的制度有信心!” 刘连山十分诧异地看着李怀节,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从一名官员身上看到过,他对我们的制度是如此的有优越感! 就连他的弟弟刘连海都没有这种强烈的优越感! 在这一刻,刘连山沉默了。 沉默中,刘连山仔细回想着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党一直都没有停止这种自我纠错的行为。 哪怕是连朱元璋这位明君里的顶尖人物都束手无策的贪污受贿现象,在我党的大力高压政策之下,也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收敛。 不可否认,这个制度优势是真实存在的啊! 刘连山站起身,在办公室的窗前停留了片刻,最终说道:“确实是我的认识不足。怀杰书记,在这件事情的操作上,你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支持! 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会提议交给你去跑。 一方面你可以熟悉下国家部委的机关运作,积累一些人脉资源;另一方面,可以多和我们这一派的人熟悉熟悉,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是个促进。 至于这个项目在省城的运作,就交给齐秋云市长去跑吧。 一方面,她有这方面的资源,能够更效率地推进这个项目尽快落地;另一方面,这个项目也算是市政府的头等大事,她齐秋云身为一市之长,必须要有所付出才行。 把饭嚼碎了喂进嘴巴里,这种巨婴作风要不得!” 李怀节对刘连山的这种认错意识真的很钦佩! 要知道,他已经五十二岁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其思想必然是抱残守缺的,这是自然规律。 可刘连山在意识接受这一块,依旧保持着活力和年轻,这个真是难能可贵! 不要说他这个年纪了,也不要说他这个地位了,就是社会上一般的小企业家,被下属当面指着鼻子说,你错了,他的反应不恼羞成怒,就已经是修养很不错的了! 没办法,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性动物。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连山说的其实也没错,这种目前看来是建设性力量的咨询资本,是一定会成长成为腐败性力量的游说资本。 所以,刘连山的坦然认错,不但让李怀节深刻认识到他的谦逊本质,也让李怀节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气盛,在语气上有些咄咄逼人了。 当然,这些想法在他的心里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听到连山书记这样的安排之后,立刻起身表示,他一定不会辜负市委的委托,认真办好这个项目的审批过程。 最后,李怀节问道:“连山书记,‘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抓获了吗?市局的鲍喜来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第162章 干工作要适当的用点巧劲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给刘连山镀上一圈朦胧的光晕,掩盖了他脸上的忧色。 就听见他担忧地说道:“县局刚升市局,虽然鲍喜来的局长没动,可分管职权确实被拿掉了。 这就直接导致了市局现在就像一把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 昨天鲍喜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提到过,在抓捕劳西戎的时候,刑警队里面有出卖信息给东平市的民警,来向我征求市委的处理意见。 这种事情,市委要怎么管呢? 警察是有警察纪律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单靠杨兵的供述,并不能让纪检部门对谭言礼采取措施。 现在就看双方谁的耐力好了。 我们这里要是能一直扛着压力,把劳西戎抓捕到案,眉山市委就能保住鲍喜来这个局长,也就能把握住治安这一块的话语权; 如果鲍喜来在劳西戎到案之前被省厅撤掉,眉山市的公安局长就要由左劲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担任。 到时候,政法委和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联手,眉山市的治安就要由他们说了算。 化被动为主动,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连山踱了几步,这才说道:“目前对手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这么干耗着。” 当李怀节听到“明显的破绽”这一句话时,突然想起自家姐夫的小破厂,正被谭言礼折腾得欲仙欲死,这个算不算是个破绽呢? 放到昨天之前,这个话打死李怀节都不会和刘连山说的。真要说出来的话,他李怀节算什么呢? 事儿妈? 还是听风就是雨的小糊涂蛋? 但是,李怀节在昨晚见过许妈妈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 他和刘连山之间,妥妥的准亲戚,还是特别亲的那种,这么重要的信息当然可以拿出来探讨探讨。 于是,李怀节就准备好措辞,把自家姐夫小破厂的遭遇和刘连山仔细一说。 刘连山刚开始听得有些挠头,心说,这个李怀节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但是,听着听着就听出了味道。特别是听到被东平市消防局一次性处罚了五万元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可是,这个事情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实在不大啊! 刘连山在心里头盘算开了。 单纯的就事论事,哪怕他刘连山在省厅和省纪委下死力气,最大的可能就是消防局出一个副职出来顶包,谭言礼作为主管领导,了不起就是个通报批评。 可是,这个事情的性质要是变成权力寻租,而且还是胁迫性质的权力寻租,那这个官司在省委可就有得打了。 到时候,哪怕是翰升书记,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帮着谭言礼说话呢! 可是这个事情要怎么把这个性质变一变,并且还能和谭言礼扯上关系? 刘连山把这个事情放在了心里头,打算找个私密一点的时间,向那些在公检法部门的自己人讨教。 刘连山相信,那些人应该是有办法的!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告诉李怀节。 “嗯!你让你家姐夫把所有的票据都收好,不要吃了哑巴亏!”刘连山对李怀节打的招呼,和李怀节对自家大姐打的招呼,不能说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些个杂事谈完,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李怀节把自己向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的汇报经过,仔细地向刘连山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连山书记,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对调的这个事情,我们市委是不是现在就要有所准备? 比方说,组织部门开始逐个谈话,对那些城关调到乡镇的干部、大镇调到小镇的干部,也要有个说法才好!” 刘连山轻轻一挥手,对李怀节说道:“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首先这件事情,你们组织部门要出一份提议,到我这里来;我会在下次的市委会上拿出这个议题,看看风向。 事前吹风是应当的,不然会乱!真的会乱! 底下的这些个乡镇干部,干好事的本事可能有所欠缺,可他们要是干起坏事来,本事真的不小! 我亲身经历过的。一个街道办的书记,都知道那件事情是他做的,可他就是没有把柄给我抓。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有把他调个岗位,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那几年,不管玉华区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总是那个街道办书记,他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尽管如此,人家还是熬过来了。 底下的乡镇干部要是拧起来,那过份的手段,要比这个街道办书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向不对,统一意见有难度,就说明这里面的利益牵扯有点深,接下来就要对症下药。 只有在市委这个层面形成了统一意见之后,才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过,你们组织部可以把省委组织部的要求这一块,含糊一点,明白吗?”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刘连山的意思是要借省委组织部派工作队下来的东风,把这次眉山市主动搞的乡镇干部联动活动,模糊成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底下乡镇干部来说,这完全属于不可抗力,只好听天由命了。 果然,干工作光是一本正经的干,那是要吃苦头的! “我明白了!这份提议我自己起草!” 刘连山点点头,对起身准备离开的李怀节说道:“市公安局那里,你多跑一跑。 一方面,是要把鲍喜来的台面撑起来,让市局的普通民警知道,市委在盯着他们,省得鲍喜来真成了孤家寡人; 另一方面,也是给左劲之流一个很直白的态度,鲍喜来这个局长的职务,我眉山市委保定了! 你们敢伸手染指,就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李怀节出了办公室,一直等在办公室外的陈维新立刻走了上来,小声说道:“齐市长的秘书孟丽通知我,说,齐市长找您!” 李怀节点点头,并没有问陈维新,齐市长找他有什么事。 毕竟,齐市长是李怀节的上级领导,除非是主动说明,否则身为下级要有下属的自觉,不要问出口就是最好的尊重。 第163章 就是务不了虚的副书记 “嗯,我知道了,马上去。”李怀节看着陈维新,心中一动,说道:“老陈,帮我赶一篇稿子,主要内容就是省委组织部要求我们眉山市乡镇干部轮岗。 注意措辞,注意保密。 下班之前交给我,你去忙吧!” 这种上常委会的大稿子,让陈维新这样一个纯萌新来写,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这还真不是! 一来,陈维新需要高强度的锻炼捶打,才能进入秘书这个角色; 二来,就算是写稿子,有人的政治稿子写得好,政治高度和政治逻辑都很平实;有人经济稿子写得好,经济发展高度和经济发展逻辑都能站得稳。 让陈维新试一试这种大稿子,李怀节就能有目的的对他进行指导; 三来,这份稿子的性质其实是要拿到市委会上吹风的。以陈维新目前的办公条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绝对保密。 像这种大事,他哪怕是泄露出去一点点,都一定会被传的满城风雨,自然而然的,也就达成了向基层吹风的另一个目的。 甚至有那些想得多的乡镇领导,会透过这种泄露方式来领会市委领导的真正意图,以及在这件事情上的坚定态度来。 当然,这份稿子最终肯定是他李怀节亲自操刀的。 李怀节在随手布下这么个一举多得的闲棋之后,急匆匆地赶向市政府,拜访齐市长去了。 齐秋云也是刚从星城回到眉山的。 李怀节走的第二天上午,齐秋云就带着孟丽回到了星城,开始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申请报备工作。 一天半时间,齐秋云跑了自然资源厅、省发改委、省级环保厅、农业农村厅、林业和草原局、省测绘局以及省财政厅。 这个工作强度是相当大的,需要经办人员的活动能力也是相当大的。 说一句现实点的话,一般的副厅级干部,有能耐把这几个部门的人约齐了,都算是有门路的能人。 何况是办事,办的还是申请立项这样的大事。 孟丽也是在这短短的一天半里,真正了解到自己跟的这位领导,在省委省政府这个层面上的强大能量。 齐市长今天邀请李怀节过来,一个是想了解下,他这次京城之行的成果如何;二来是想听听他对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规模的建议。 毕竟,如果是一开始就打算覆盖其他省份,这份报告光是省级层面的审批还不行,必须要国家部委审批才可以。 当然,这么问就是齐秋云的私心了。 哪一个地方主官,不希望在自己的任上能给当地带来明显的改变呢! 所以,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对齐秋云来说,当然是越大越好!因为项目越大,政绩越大,这个是成正比的。 如果李怀节真心支持她齐秋云的工作,必然会鼓励她把这个项目的规模弄成国家级的。 李怀节踏进齐秋云办公室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份报告在犯难。 这是一份关于扩大眉山市特巡警队伍的报告,是左劲左副市长递上来的。 只是,这份报告的味道很怪。 一般来说,这种基于扩编的报告,走的程序都相当严格。 就像这份报告,本来的发起报告人应该是市公安局,报告人主体也必须是市公安局。 但是,这份报告的主体虽然说是市局,但报告发起人是分管市局的副市长。所以,这份报告的程序不能说违规了,但起码它不规范。 还好,在上任眉山市长之前,家里人就程序这一方面的知识对她普及了不少。要不然,这份报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签下去,那是在给连山书记找麻烦! 到时候这份报告流转到了市委,连山书记签不签这份报告都不舒服。 签吧,这份报告的主体不合规,签了就是跟着她齐秋云当傻子;不签吧,又扫了市政府的面子。 当然,这点事情只要有一定的经验,都是一眼就能识破的小伎俩。使用这种小手段来考较她齐秋云的人,要么蠢,要么坏,要么是又蠢又坏。 左劲的坏,齐秋云是有所了解的;但要说他蠢,齐秋云是不会答应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左劲这么干,到底是几个意思?图个什么? 就在齐秋云陷入深深的沉思时,李怀节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惊醒了齐秋云。 她放下手中的报告,客气地起身相迎,把李怀节迎到沙发上坐下,这才亲自动手,给他泡了一杯绿茶。 “刚从连山书记那边过来?”齐秋云很自然地转折道,“京城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还算顺利吧,超额完成了预期目标。 我们的这个项目,获得了国家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方明司长的大力支持。 方明司长认为,只要我们眉山市团结一致,勇于直面问题,敢于同困难做斗争,我们的这个项目是会成功的。” 方司长的原话,李怀节连和刘连山都没说,那毕竟是程文熙的关系;更何况是对基本不熟悉的齐秋云了。 但是,方司长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又要很清晰地传递给齐秋云,所以李怀节才这样别别扭扭的,说着官话套话。 好在,齐秋云马上就听得懂了。 她也展眉一笑,说道:“那要感谢方司长的关心和提醒了。 我们眉山市别的没有,勇于直面问题的领导不缺;敢于同困难作斗争的干部不缺;上下一心,团结奋斗的风气我们不缺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端起了纸杯,感受着杯子里热水的温度,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他在心里头感叹着齐秋云敏感的同时,也在考虑怎么和齐秋云说清楚,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申报分工。 刘连山分工的意思要和齐秋云说清楚,但还要让她听着不反感。考虑到齐秋云是个比较敏感的人,李怀节决定说的委婉含蓄一点。 “秋云市长,不跑部不知道跑部这份压力有多大!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您可要全力主导。 虽然说国家发改委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其他的四个部,没有一个是好打交道的。 尤其是环境保护部,那是我们校长兼任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第164章 我好像被人欺侮了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一脸的坦荡,实在不像是在套路她。 可是,就他刚才说的这一番话里面的意思,怎么这么复杂呢? “我说,怀节书记,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听了!”齐秋云笑看李怀节,拿手一指,接着说道,“明说吧!省城在这一块,我还是有点办法可以想。 京城就算了吧! 我当初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也没有个同学、校长可以帮衬,有力气也使不上啊!” 面对齐秋云的揶揄,李怀节只好跟着笑。 尴尬吗?多少有一点,但并不太多。 “您的意思是说,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您不打算主导?” 齐秋云给了李怀节一个白眼,拿手一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也没打算主导啊!” 这个话,李怀节就不可能往下接,那就有点欺侮齐秋云是女性干部,太过了。 “秋云市长,看来我们要请连山书记一起商量一下了!”李怀节说的很真诚,“您对京城这一块撒手不管,了解项目运作的人会理解您;不了解项目运作的人,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同意见呢!” 齐秋云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嘛! 哪怕是自己撒手不管京城的事情,也得走个合适的程序。 “嗯!看连山书记的时间吧!”齐秋云接着问道,“我刚才说,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可能要去京城运作,你没有反对?” 李怀节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清楚了她的想法。 见她还是拿着杏眼盯着自己,只好说道:“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很强的虹吸效应。 规模越大,对周边省份产生的吸引力也就越强。 这种吸引力体现到具体运作当中,就是对客户的开发、留存有很强的优势。到时候,产生的效益也就越好。 所以,如果您觉得资金问题可以解决的话,把设计规模做大一点,我认为是有好处的。” 齐秋云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也知道,他这是实实在在地为这个项目本身着想,这是真心支持这个项目的。 “怀节书记,我这里对这两个项目的具体运作意见是,省城这边以我为主导,京城那边以你为主导。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找连山书记汇报的时候,就采取这种意见,你看呢?” 齐秋云也是刚才突然反应过来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同是这样的意见,她齐秋云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他李怀节不行。 毕竟,她齐秋云是李怀节的领导,哪里有下级给上级领导分派任务的。 所以,这才有了她的这一通叮嘱。 “嗯!我的意见,这两个项目都必须由连山书记亲自指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就可以说一点题外话了。 他对齐秋云说道:“在眉山县改市这么一个大项目当中,连山书记是全程跟下来的。 可以说,跑部运作的经验连山书记是很丰富的。 有他亲自给我们做指导,省城什么情况我不好说,因为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在京城,我们的事情要好做不少。” 齐秋云怎么可能把白来的助力往外推呢?她当即点头赞同道:“这个是当然的!我想,连山书记也应该不会拒绝的。” 李怀节一看,气氛很不错,比较适合说一点政府方面的事情。 于是,他就把在省委组织部说的两个计划,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和齐秋云详细说了说。 当然,这种话本身就是一个通气性质的,李怀节也没指望齐秋云立刻就表示支持的。 谁知道,第一个计划,准备让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清理农村经济合作社的事情刚刚说完,李怀节正准备说第二个计划呢,就被齐秋云打断了。 看得出来,齐秋云其实是有了一点情绪的。 她问话的语速要明显的快上不少,“怀节书记,这个问题是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的?还是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提出来的? 为什么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省委组织部都知道了,可眉山市政府却半点也不知情?” 这是对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之后的反应,李怀节观察得很仔细。 果然,官场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他都会跳起来的。 不过,李怀节很镇定,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和齐秋云争夺政府权力的意思,他又不傻! 一个市委的副书记,不过是市委书记的助手,协助市委书记市委完成工作的副职,去和一地市长抢政府方面的主导权,那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以,李怀节笑着坐直了身体,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这件事里面有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全市各个乡镇干部轮岗。这一阶段主要是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您不反对吧?” 齐秋云想了想,她没有办法反对,因为李怀节说的是事实。她点点头,紧盯着李怀节,看看他接下来的解释,自己能不能接受了。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经济合作社,是不折不扣的政府事务,而且还是一项规模不小、难度很大的政务工程。 市委不管是连山书记,还是我本人,都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不过,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实施这一阶段性计划的时候,甚至连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漏。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我们眉山市每年超过一点五亿的三农补贴,有多少真正进了农民口袋,有多少是假借农村经济合作社的名头,进了私人腰包? 这种事情,我们就不可能现在就上书记会,那保密工作还怎么做? 所以,目前的通气条件,就只能是我们两个在私底下这么一说。 甚至过几天的市委会上,连山书记也只会说一说各个乡镇领导轮岗的事情,给大家提前通个气。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合作社这个事,他肯定是只字不提的。 我这么说,您理解我吗?” 齐秋云想了想,虽然她承认,李怀节或者说市委的这种做法,在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她总感觉自己受了欺侮。 第165章 这是一个全体失重的时代 “如果是这种考虑,我可以接受。不过,清理私人性质的合作社这个事,政府总是要做的,对吧?”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认真地在听,这才平缓了下情绪,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大的政务工程,政府肯定是要开会的。 这个会什么时候开?换句话说,保密的截止期限是什么?” “等底下乡镇的领导轮换之后,立即开会布置清退私人合作社的行动。”李怀节回答的速度很快,“之所以要把各个乡镇领导轮岗,就是要斩断他们和合作社之间隐藏着的利益链条。” 在听到李怀节这样的回答之后,齐秋云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她强调道:“怀节书记,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眉山市委的第一副书记,这种大事你们连我都瞒着,是不是不合适? 尤其是后面的布置,更是牵扯到市政府的工作安排,市委撇开我这个市长独自决定,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李怀节没有退缩,他严肃地说道:“秋云市长,请您结合目前的实际情况来做综合判断。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比较中肯。 时不我待啊,秋云市长! 马上就要到元旦了,眉山市就要正式挂牌。 都说新年新气象! 我们眉山市既是新的一年,又是全新的起点。请问,我们拿出什么样的新动作来向省委交代? 机不可失啊,秋云市长! 不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写好我们事业的开篇蓝图,我们对眉山人民是交代不过去的! 所以,您问我,合适不合适,是不是有欠考虑。 我的回答是,在当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面前,市委这么做是合适的!也是有过充分考虑的!” 面对李怀节斩钉截铁的回答,齐秋云感觉自己很受委屈。但她的意志和理智都在牢牢地控制着她的感情。 她不禁在心里自嘲:权力,不就是这样吗?所谓的民主集中制,该民主的时候民主,现在是到了该集中的时候。 齐秋云借着给李怀节添水的举动,稍稍缓和了下情绪,继续问道:“怀节书记,你刚刚说这是第一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对齐秋云的控制情绪的能力很钦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这说明,齐秋云的内心是很强大的。 每一个能驾驭自己情绪的人,内心都是很强大的! “谢谢!”为了避免伸手接水杯时和齐秋云的手有接触,李怀节起身,半躬着身子,摊开了手掌接过了这杯水。 放好水杯,李怀节说道:“第二个计划,就是彻底清退掉乡镇的编外人员。 我们对省委的官方理由是,编外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对我们公务员队伍的风气影响很大,也很坏。 实际上,是为了减少大笔的财政支出。 我每一个乡镇的临编人员都统计了一下,人数最少的乡,也有179名临编人员;经济大镇、人口大镇就更不说了,基本上都已经接近300名了。 而这些临编人员的身份,只要稍微捋一捋您就能发现,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当地乡镇干部的亲属;或者是在当地有办法的人。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坏的局面,权力制衡的基础正在被严重腐坏。 这种现象如果不加以遏制,任其蔓延的结果就是,民意被他们这些临编人员代表了。” 真不是李怀节说得危言耸听。 事实上,乡镇的民主风气正在快速消失,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已经很久了,局面乱得很。 齐秋云看着面带忧色的李怀节,对他描述的后果没有什么很直观的认识,触动不大。 相反,她突然对这两个计划的发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明显,这两个计划全都是吃力不讨好,干的还全都是得罪人的事。 那么,从这一点上来说看,提出这两个计划的人,要么是想要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对政治声誉有所求; 要么就是纯粹的悲天悯人,心怀老百姓的理想主义建设者。 那么,这两个计划是李怀节做的吗? 齐秋云不认为,自己问李怀节这个问题会很冒昧。相反,这样问他的话,还能拉近双方的距离。 “怀节书记,告诉我,这两个计划其实和刘书记无关,都是你搞出来的,对吧?”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您知道的,以连山书记的政治水平,做事的手法不可能这么粗糙,拟定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粗陋。 是的,这两个计划全都是我的主张。请您支持我!” 齐秋云想到过李怀节不会否认,但她没有想到,李怀节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下来,并且还要求她支持。 “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齐秋云捋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刘海,“以我们的年龄和地位,目前在政治声誉上并没有这么强烈的要求。 而且很明显,你做的这两件事,每一件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怀节这次轻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是在躲避齐秋云探究的目光。 他转过脸去,看向墙角的那一盆夏威夷竹,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时代变了啊! 秋云市长,时代真的变了! 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网络信息的暴力冲刷,人们从基础认知到是非观念,都产生了重要的根本性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现在是我们中华民族全体失重的时代! 当我们无法用传统的道德来衡量事实上的对错时,我们无处安放我们的焦虑。 在这样一个物欲肆虐、道德失格的时代,是需要我们共产党人主动站出来,为老百姓发一两声怒吼,为普通人做一两件实事的。 哪怕是能让这些人对政府生出些许的敬意,都是我最好的收获。” 齐秋云虽然是个女性,但她并不感性。对李怀节的这种政治倾诉,她虽然不认为这是在煽情,但也不会就此对李怀节心生敬意。 这时她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还没有被体制毒打过的理想主义者! 第166章 谁是眉山的帽子王 不过,虽然不会心生敬意,但也反感不了。尽管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对她自身的权力是有所冒犯的。 因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很难让人厌恶得起来。 而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件事情,确实能够帮助眉山市的新政府快速打开工作局面,提升政府威信。 这对齐秋云来说,是切实地支持。 所以,在这两件事情上,不管齐秋云是不是有情绪,她都必须支持。 如果说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真的有什么错误,那也只是没有走约定俗成的事先沟通这一步。 李怀节犯的错误,齐秋云当然不想再犯了。 她打量了李怀节一眼,再次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左劲的扩编报告,递给了李怀节。 因为这份报告要怎么处理,最好是要先和市委通个气。 一来,齐秋云能感觉到市委在治安管理话语权这一方面,其实相当弱势。 在这个方面,几乎被翰升书记的老部下全方位把控着,只给眉山市留下了鲍喜来这个副处级的公安局长。 一个市委书记,居然在治安领域没有自己的话语权,这是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双方本来就因为岳湘交过手。说他们是政治对手的关系,丝毫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齐秋云这个市长想要在两派之间不偏不倚,这份报告都必须要通过一个渠道,反馈给刘连山。 尤其是,面对刘连山这样一位讲政治的市委书记,有原则的大班长,齐秋云很难不尊重他。 二来,这份报告不管它散发着什么怪味道,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巡特警队伍的扩编是应当的。 所以,这份报告最终还是要传到市委的两位书记手里。 连山书记是班长,这个事情必须要他点头才行;至于李怀节这个兼着组织部长的专职副书记,扩编的事情更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看看吧!”齐秋云很平淡地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的?” 这是齐秋云递的橄榄枝,李怀节在看到落款姓名是左劲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怀节看报告的本事很强,当初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无人能出其右。在给袁阔海当了三年的秘书之后,看报告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直接给出了一个堂皇正大的驳斥理由,“秋云市长,这份报告要求扩编的理由成立,但扩编规模这一块没有实际根据啊! 扩编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凭空想像呢! 市局作为扩编单位必须参与进来,而且是作为报告的发起人和主体才符合程序。” 齐秋云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这个左劲,怎么说也是积年的老派正处级干部,怎么会发生搞乱程序的低级错误?”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要给齐秋云亮明自己的立场,因为齐秋云属于可以团结、也是必须要团结的人。 “左劲市长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对市局进行垂直管理,把市局彻底地掌控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内。 他这是在对警察这种准军事化队伍搞专制,苗头极其危险,要不得!” 齐秋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怀节。她想过李怀节会对左劲扣帽子,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怀节扣的是“专制”这种谁碰谁死的大帽子! 也就是说,市委,起码是在李怀节这里,没有丝毫的空间和余地给左劲了。 那么,在左劲和李怀节之间,我也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才最切合我的政治利益呢? 让他们斗? 可我收不到渔翁之利啊! 李怀节斗赢了还好说,要是左劲斗赢了,和市政法委的肖钢联合起来,连山书记都要头痛,不要说她这个干实务的市长了。 这么一想,齐秋云就莞尔一笑,对李怀节点点头,赞同道:“站在政治层面看,左劲同志是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 我的意见,这份报告打回去,让他在市党组会上作检讨!” 但是很显然,李怀节对这样的处分是不满意的。 这种虽然让左劲失去了部分领导威信,但也让他试探出了市委市政府底线。 说不定这正是左劲想要的结果呢。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左劲既然被我抓住了破绽,不付出点实际代价怎么可能。所以,引而不发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齐秋云是政府首长,她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这就不是李怀节这个专职副书记可以驳斥的。 能改变齐秋云决定的,只有刘连山。 “嗯!我会把秋云市长的处理意见向连山书记反映的。”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准备告辞,“秋云市长,我先去市局看看劳西戎一案侦办的怎么样了。 连山书记认为,在这件案子上,市局是要认真反省的。” 齐秋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这种处理方式,看样子李怀节是不准备接受的。 用向刘连山汇报这个理由拖几天,看看左劲的动向再做决定。 这种引而不发的沉稳劲,让齐秋云不得不而佩服,这真不是一般青年干部能具备的。 李怀节走出市政府大楼,上了车,让老张跑一趟市公安局。 老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老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李怀节对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关心的。 这一点,他是跟袁阔海学的。 很多时候,领导一句温暖的安慰话,就能给一个处境艰难的人以斗志;给一个身心疲惫的人以动力。 “市公安局原治安大队长范相龙,听说被左劲市长启用了。这个事情在市局一度闹的挺凶的!” 至于市局是怎么闹的,老张没说。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得出来,一个被临时停职的治安大队长,不但光复原职,还有所升迁。 这个事情在纪律严明的警察队伍里面,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这个鲍喜来,看样子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向市委报备一下,在搞什么呢! 第167章 没见过你这么欺侮人的 不过,这个事情也要怪李怀节自己。 自从他兼任组织部部长以来,其实花在组织部门的时间是很少的。这就导致组织部门处理范相龙的决定一直没有出台。 今天抽个时间,把这个事情处理掉吧!李怀节这样想着。 不管怎么说,就凭着鲍喜来提供的几点证据,足以让组织部门对范相龙采取组织措施了。 与此同时,市局小会议室内,左劲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一只手搁在会议桌上,面对着市局的政委张朝阳,讲启用范相龙的必要性。 在他后脑勺的前面,是面无表情的鲍喜来。 不过,从他耷拉着的嘴角可以看出,鲍喜来此刻的心情起码是不美丽的。 一个被他向上级组织部门提请停职的干部,现在要被市领导重新启用,不用说,都是在打他鲍喜来的脸。 这个事情,左劲已经放风了两天。 算起来,就是李怀节书记出差去京城那天开始放风的。 他这是瞅准了李书记顾不上吗?鲍喜来在心里头想到,不知道李书记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会怎么想! 鲍喜来正在出神呢,就看到会议室的门被一名民警推开了。 民警身后,走进来的是高大的李怀节。 他没有穿以往那件略显臃肿的长款羽绒服,而是一件中长款式的呢子大衣。这件枪驳领、双排扣的中长大衣穿在李怀节身上,意外的威严。 鲍喜来在看到李怀节的时候,被他那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个正着。 李怀节的眼神里既有探询,也有关心,唯独没有责备。 鲍喜来连忙起身敬礼,根本不顾还在侃侃而谈的左劲,快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欢迎怀节书记前来我局指导工作啊!欢迎欢迎!” 说完,鲍喜来第一个鼓掌。 张朝阳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抛下了左劲,起身鼓掌欢迎。 其余几个大队长级别的科级干部,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起身鼓掌。 左劲这个时候也只好起身迎接李怀节的到来。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李怀节是市委领导,这个总是没错的。 即使两人的级别差不多,甚至李怀节在行政级别这一块,还比不上左劲这个老牌的正处。但是,不耽误李怀节是左劲的领导。 李怀节笑着对大家招了招手,第一个伸手出来和左劲握了握,这才转而向鲍喜来和张朝阳两人打招呼。 “大家都辛苦了!这一段时间市里又是维稳、又是严打的,大家伙儿的忙碌市委都看在眼里。” 李怀节很自然地站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继续声音沉稳地鼓励着大家。 “而且,你们忙碌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成果,市委市政府看得见,眉山市的七十万父老乡亲们看得见!” 说完,他带头鼓掌。 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如雷。就连左劲都不得不把巴掌拍得山响。 掌声一停,就看见李怀节伸手邀请大家坐下来。他接着讲道:“不过,大家伙儿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啊! 我今天来市局,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真不是要找你们的茬儿,实在是,你们在抓捕劳西戎一案中,纰漏出的叫人看不下去!” 说到这里,李怀节突然打断了自己继续往下说的话头。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中断了市局的会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开什么会,有没有干涉到你们警局内部的事务。 不过,我这点事情很简单,耽误不了大家多少时间。” 说完,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发现市局正科级的干部基本上都来了。 这才对鲍喜来问道:“喜来局长,那个涉嫌出卖办案机密、导致大案要案办案进程受阻的民警,按照你们警察队伍的纪律,是个什么处分?” 鲍喜来起身回答道:“报告怀节书记,按照情节,分为三种处分。 情节较轻的,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 情节严重的,因泄密给案件侦破带来巨大困难,使嫌疑人长时间在逃难以抓捕,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和社会秩序的,处以降级或者撤职处分; 情节恶劣的,向犯罪集团通风报信,导致整个案件侦查工作前功尽弃,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的,将会给予开除处分。 本案的警察泄密对象,正是犯罪集团的头目;而且该犯罪集团所犯罪行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 这名警察的泄密,也确实严重损害了我局的形象和公信力。 我的处理意见是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李怀节听到这里,轻轻一拍桌子,黑着脸说道:“鲍喜来同志,你也是常年战斗在公安一线的老同志了,怎么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时候,还优柔寡断了? 我问你,这名警察泄密的事情发生多久了?为什么不形成处理结果并对社会公开?” 李怀节的这个问题,问得左劲心里头那叫一个烦啊! 尼玛! 这是多明显的事情啊,就是我要保的这个泄密警察,因为他的泄密是有人指示的。 这个警察之所以泄密,还不是因为有人要暗杀你李怀节,市局大动干戈之下,这才把劳西戎的案子给翻出来的吗! 你李怀节身为当事人之一,没有在这个警察被查出泄密的第一时间处理他。非要等到我给出处理意见了,你再跑来推翻我的处理意见,有意思吗?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同样的问题,问得鲍喜来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左劲弄权的手段相当高明,根本不是鲍喜来可以对付的。鲍喜来这几天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难啊! 私底下,左劲对鲍喜来又是兄弟又是同志的,喝酒的时候更是同志加兄弟,亲密极了。 可是,一旦到了事情上,一旦到了场合上,那就是不是公事公办了,是刻意针对了。 从左劲调来眉山担任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几天,他没有一天不是在市局过的。 第168章 跑到这里搞连坐? 左劲本来就是警察出身,警察业务他熟练的很,专找鲍喜来不痛快的地方挑毛病。 挑出毛病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就好比是在处理这个泄密的警察时,鲍喜来的处理意见就是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 可是,局里的这个处理结果之所以一直迟迟不能公开,就是因为,左劲在这个处理结果上动了手脚。 他抓住了市局在重要抓捕行动前没有强调保密纪律的一个小漏洞,提出了一个比较牵强的理由。 如果这名泄密警察要被市局严肃处理,甚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话;那么,这名警察的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市局的主要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最终,左劲给出的处理结果就是,如果这名警察被市局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其直接领导应该负重大领导失误的责任,受降级或者撤职的处分; 市局的主要领导,应该也必须负起监管不力造成重大失误的责任,一律记大过处分。 你们不是要追责吗? 我赞成啊! 但是,不能只追究这名泄密警察一个人的责任。和这件案子沾边的人,都要为此负责。 在这种态势之下,原先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不相干的干部,现在要为此背上记大过的的处分,谁会乐意呢? 所以,对这名警察的处理意见就此在市局内部出现了分歧。 现在,市委的副书记直面问责,要求市局给社会一个交代。这就不是谁能拖得住的了。 鲍喜来看也不看左劲,把这里面的事情往桌子上一摆,摊开来之后直接说道:“怀节书记,不是市局拖着不处理,实在是市政府在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有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看到现场没有人反对鲍喜来介绍的情况。也就是说,包括左劲在内的诸位,都默认了鲍喜来介绍的情况是真实的。 这个时候,李怀节深感一股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脑门。 这个左劲,弄权的手段极其肮脏,弄权的手法极其隐蔽,这种人,简直就是干部队伍里的破坏者,无耻之尤! 而在座的市局干部们,一个个全都像是受气包的小媳妇,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担当了。 李怀节非常想要痛骂左劲一顿。但,这里是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不是市委会,要有领导意识! 李怀节也想狠狠地批评在座的公安干部一顿。但,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责骂不能处理问题,只会把问题搞得更复杂。 所以,李怀节控制着情绪,问了市局领导们一个核心的问题。 “同志们,左劲同志是不是干预到市局具体办案这个事,我们在这里不做讨论。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请同志们直抒胸臆,畅所欲言。 我的问题很简单,左劲同志提出的处理意见,你们认为是否合适?” 李怀节当时的想法是,要是这些领导干部敢说“是”的话,他会毫不客气地把眼前这些人全部拿掉,一个不留! 在警察这种准军事部门的当领导,没有半点血性,只剩下衡量自身利益得失的理性,这样的公安局是没有战斗力的。 指望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公安局来守护一方平安,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李怀节的话音刚落,会场安静到针落有声。 “你!”李怀节随手指了一个人,对他说道:“就从你开始说,你先讲!” 被李怀节点名的这位,是党委委员、机关党委书记,叫何磊。突然被李副书记点名,让他的神情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起身说道:“左劲市长,对不起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对于您提出的,对市局领导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我非常反对! 一直以来,市局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开一次会,我们也没有机会在合适的场合表达自己的意见。 现在,我当着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面,明确提出我的反对意见。 左劲市长,您搞出的这种处理方式,不但是切实地干预了我们警方办案,也实实在在地干涉了我们公安局的自主运作。 左劲市长,您提出来的处理意见,是在执行追究连带责任吗? 不是! 我可以很明白地说,您是在搞封建帝王的那一套连坐制度! 我干工作的年头也不小了,第一次见封建帝王的连坐制度,被拿来运用到我们这些公安干警头上。 简直荒谬! 李副书记,我的发言完了!” 左劲听得浑身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难受得很! 这位不愧是干政工的,一开口就是“搞连坐”的大帽子给他压上。这要是真给他压住了,他左劲在眉山搞专制的名声一定会传出去。 到时候,眉山市委会不处理他吗?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他左劲一旦坐实了“搞专制”的行径,哪怕他被眉山市委处理了,洪瀚升书记也不会出面来转圜的。 左劲心里头在冷笑:我左劲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抓把柄的人吗? 李怀节伸手请他坐下,看也不看左劲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点了下一位的名。 就这样,在座的市局领导,除了鲍喜来和张朝阳这一个局长一个政委没有发言之外,剩下的领导干部,全都发言完毕。 整体来看,大家虽然没有何磊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对意见,但整体上,全都是反对左劲的。 李怀节看了看鲍喜来和张朝阳,这次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盯着张朝阳看,提醒他,大家现在都在看他的表现。 张朝阳作为公安局政委,多少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的。 他知道,如果他也和其他的干部一样,只是泛泛而谈,表达一下自己的反对意见,那是在糟蹋李怀节书记给市局创造的大好机会。 你看,从李怀节进会议室开始,每一步都在布局,都在剥去左劲对市局的影响,都在孤立左劲。 现在,市委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已经把左劲这头恶狼给逼到了墙角里,而且还把打他的棍子递到了自己和鲍喜来的手上。 这一棍子,张朝阳要是下手轻了,都是对不住自己这些天来的委曲求全! 第169章 火花四溅的会 张朝阳很聪明,他没有继续纠缠左劲的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因为他的做法是否有错,定性的权力不在他们市局这些人手里。 适当的控诉是可以的,但一直纠缠下去,就显得阴暗了,没有名堂。 张朝阳开始向市局党委作检讨,诚恳地检讨自身错误。 他承认,这名泄密民警之所以迟迟得不到处分,主要原因归责于他这个政委,没有能抗住上级领导的压力,对处分的态度一直处在摇摆状态中。 现在,经过市委领导的批评教育之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畏难怕事的错误,决定坚持当初市局对这位泄密警察做出的处分决定。 哪怕他张朝阳本人,为此吃上市领导给的降级处分也在所不惜。 当然,检讨结束之后,张朝阳按照惯例,对左劲市长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左劲听到张朝阳作检讨的时候,心里头不自觉地对张朝阳高看了一眼,这是个有点手段的政委啊! 其他的干部对他左劲的指责,也仅仅只是指责,毕竟左劲也没有下发公函,或者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有专人记录的会议上,公开表达过要追究市局其他领导连带责任的言论。 如果张朝阳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方面作纠缠的话,哪怕是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要借此对他左劲提出批评意见,他都额可以当场怼回去! 什么时候我党还不允许干部发表下个人意见啦?! 但是,当张朝阳开始检讨,并且承认是受到了自己意见的干预,导致他没能及时处理这件事情时,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 左劲想到,我一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局工作有干涉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干涉还可以有另一个说法,叫“影响”。 我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公安局有影响力不是应该的嘛! 左劲想看看,看看李怀节是不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批评。 所以,左劲没有出声自辩,他虽然面带恼羞,但实则心平气和地坐等李怀节发难。 李怀节没有让鲍喜来发言,也没有给左劲发言的机会。 有时候,掌握住会议的发言权,在一场会议中所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甚至能直接决定结果的成败。 李怀节环视了一眼会场,把每个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这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听了你们这些意见和表态之后,很想对你们说一句,就你们这种作为和担当,市领导真该追究你们的连带责任。 一件这么重要且急迫的事情,就因为某位市领导的个人意见,你们就敢一直压下来?!就能一直压下来?! 你们,是不是嫌弃自己帽檐上的国徽太沉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盯着鲍喜来,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局在你的领导之下,一支准军事化队伍变得这么畏首畏尾,没有丝毫的抗压能力,你是要负责的! 你必须要在全局党委会上作检讨!这是你身为局长的担当! 好端端的市局被搞成什么样子啦?简直乱七八糟!” 左劲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这个李怀节,是真不好对付啊! 左劲作为被翰升书记一脚踢出了权力核心圈子的派系骨干分子,迫切想要回到省委中枢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要想回去可不那么容易,起码要帮着翰升书记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有表现出自己的才能,才有机会回到翰升书记的身边。 因为,翰升书记身边不养闲人。 所以,左劲到任之初,就使出了两个小花招,来分别试探市委和市政府这两套班子的斗争水平。 市局巡特警扩编这个事,其实是在试探齐秋云的权力边界感,以及她的斗争手法; 压着市局处理那个泄密的警察,不单是为了保护谭言礼,还有更隐晦的深层目的,试探市委对市局的控制力度,以及市委领导班子的斗争手段。 斗争向来是个技术活儿,有人手段直接粗糙,有人手法隐蔽细腻,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斗争考较的还是胆气和脾气。 有胆气、有脾气的,不说爱好斗争吧,起码是不惧怕斗争。 至于没有胆气和脾气的,面对斗争只会逃避,当好好先生、做老好人,实际上就是个受气包。 左劲的这两手落子,就是要找出那个受气包,并把他当作自己立威的目标。 市政府这边目前还有待观察,可市委这边,尤其是这个副书记李怀节,简直就是一只好斗的铁嘴小公鸡。 上次暗讽自己是秦桧,这次就更干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一句“某个市领导”带过就完事了。 这完全就是拿自己当个路人甲嘛! 而且,还不露声色地把市局乱七八糟的现状,归咎于他这个分管副市长。 这种随手拈来的斗争手段,天马行空的斗争意识,绝对不是人能教出来的。左劲敢打二斤酒的赌,这绝对是天生的! 左劲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会场上的气氛因为李怀节的一个动作而突然一变。 就见李怀节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语气严厉地呵斥道:“‘快来’金融犯罪团伙,实施金融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使多人死亡这种大案要案,市委一直以来都保持着高度关注。 我在这里正告在座的各位,不要拿你的小聪明来挑战市委的大智慧,不要拿你的那点私人恩怨来挑战眉山市70万老百姓的安全底线,更不要拿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来挑战市委为人民服务的公心。 斗争是有底线的! 对于敢超过底线的一切好斗分子,对一切不顾发展大局的破坏分子,市委必定会给他迎头痛击。 市委不会干预你们市局的具体管理。 市委连山书记认为,怎么处理那名泄密警察,是市局自己的管理职权,警察队伍有自己的纪律要求,市委不干涉! 但是,某些人也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或者那种方式,试图改变甚至是直接掌控市局。 市局的领导集体不会允许,警察队伍的纪律不会允许,眉山市政府不可能允许,眉山市委绝对不会允许!” 第170章 给打自己的人鼓掌 这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到任眉山之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出措辞如此激烈、态度如此强硬的讲话。 没有人会傻到认为,李副书记的这一番话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左劲就更不会这么认为了。 以李怀节这种天才级别的政治斗争好手,怎么可能在一个下级单位的党委会上,发表这么杀气腾腾的讲话。 他必然是有所指、有所图的! 有所指这个很清楚,在座的也都很清楚,李副书记一直没提左劲市长。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讲左劲。 这番杀气腾腾的讲话,其指向性前所未有的明显。 至于李怀节要图什么,左劲也在思量。 在左劲这种利益至上的精致政治利己者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舍己为人这种傻子,起码在政界就不可能有。 真要有这样的傻子,那他只可能一辈子呆在基层,不可能出现在他左劲的视野里。 所以,李怀节所图为何?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经过今天的这一场会议,他左劲在市局好不容易通过打压鲍喜来,才建立起来的个人威信,被李怀节一扫而光。 今后的左劲,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将在面对市局的时候,连礼貌上的尊敬都很难获得。 就不要谈什么工作上的指导和安排了,更不要谈怎么掌控市局实际权力了。 如果李怀节仅仅只是想把左劲排除出市公安局的权力范围之外,那他做到了。 用几乎是零的代价,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他堂而皇之地逐出了市局的权力核心。 不过,左劲那种不好的感觉还没有离开,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越是对李怀节的斗争手段有了解,就越是能确定,李怀节能做的、想做的,绝对不止是对泄密警察处分进行干预这么一件芝麻大的事情。 让左劲提心吊胆的,是李怀节的后续手段还没有使出来。而且,这个后续手段才应该是他今天来市局的重点目的。 不管李怀节要干什么,都要打断他的节奏,绝对不能跟着他的拍子跳舞啊! 一定要掌握主动权,最起码也要掌握主动发言权啊! 想到这里,左劲不再犹豫,他果断地举起了右手,要求发言。 只是,李怀节愿意主动打断自己控制好的节奏吗? 不可能! 李怀节很随意地笑了一笑,坐了下来,摇头说道:“左劲同志请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宣布完了之后,会议的主持权就交给你!” 这种淡漠的口吻,无所谓的态度,左劲已经在李怀节身上看到过两次了,每次受伤的人都是他自己。 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完全摆脱“秦桧”的阴影。 不知道这次带给他的打击将会是什么! 左劲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等候着李怀节即将打来的政治暴击。 “我要宣布的是,原眉山县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多次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给我市治安形势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败坏党员干部和警务人员的形象。 市委组织部经研究认为,范相龙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 经市委组织部门研究决定,暂时停止范相龙的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并对其进行党纪政纪调查。” 鲍喜来听到李怀节亲口宣布的这个好消息时,他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因为,怎么处理范相龙,就是今天左劲副市长来市局开会的唯一议题。 更妙的是,左劲刚刚还振振有词地说,市局对范相龙采取的停职措施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合法的。 对范相龙这样一位正科级的领导干部,其职务任免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你们市局自己能说了算的。 起码也必须得到市党委会的认同才可以。 所以,为了挽救市局的错误,必须尽快恢复范相龙同志的工作。 好了,现在市委组织部亲自出面,正式暂停了范相龙的一切职务。不单是暂停职务,还要对他进行全面调查。 这已经不是在打击左劲的威信,而是实实在在地否定了左劲的领导水平。 最妙的是,会场还有会议记录。 随着怎么处理范相龙的事情提上日程,鲍喜来相信,这份会议记录一定会传遍市委市政府的。 到时候,左劲在眉山市也只能当一个点头的副市长了。 所以,李怀节的话音刚落,鲍喜来就第一个站起身,大力鼓掌;紧跟着,市局的其他领导也全部起身,用力的鼓掌。 一双双炽热的眼神看向神情坦然自若的李怀节,李怀节的眼神正淡漠地盯着左劲。 左劲此时真心希望他的屁股底下有胶水,他不想站起身,给这个一刀一刀把自己捅了个千疮百孔的对手鼓掌! 可是不行! 这里是体制内,是讲规矩的地方。 输了手段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要是他左劲输了规矩,哪怕他在眉山混得再好,超额完成翰升书记的隐秘任务,他也不可能回得了省委的。 所以,左劲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会议桌。因为用力太大的关系,导致了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就这样,他在李怀节淡漠到近乎不屑一顾的眼神里,艰难起身,轻轻鼓掌。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办到的,都办到了。 李怀节不为己甚,他起身制止了掌声,随口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委对劳西戎在逃一案很不满意,你们要尽快组织人手,进行再次抓捕。 我要说的话讲完了,你们继续!” 说完这番话,李怀节连多看一眼左劲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左劲慢慢地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座的市局领导,从他们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前几天的恭顺,有的只是戏谑和嘲弄。 官大一级压死人! 左劲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对这句话有着如此深的体会。 从头到尾,李怀节甚至根本没有对自己出手,却在弹指之间,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优势,打倒了还要踩个稀烂。 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样应对才能保证我的权力不缩水? 这是左劲陷入深思的问题。 第171章 说情的来了 市局这次的动作特别快,李怀节回到组织部,还没有处理好范相龙停职的手续,就接到鲍喜来的汇报电话。 鲍喜来在电话向李怀节汇报说,市局已经控制住了范相龙和泄密警察谢开放,并对谢开放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李怀节在电话里再次对鲍喜来强调了,市委对劳西戎案的重视,要求鲍喜来尽快抓捕劳西戎到案,千万不要贻误战机。 李怀节相信,以鲍喜来的政治水平应该能听得懂,贻误了什么战机。 李怀节亲自出面帮鲍喜来,在市局的领导集体面前树立威信之后,他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 鲍喜来一口答应下来,争取一个星期之内将劳西戎抓捕归案。 事实上,鲍喜来也确实有这个把握。 因为通过数字侦破技术,已经锁定了劳西戎藏身处的大概位置,就是离眉山不到一小时车程的东平市玉华区。 现在,既然市局的形势暂时稳定了,那就到了起网抓鱼的时候。 鲍喜来在向市委作电话汇报之前,其实就已经把抓捕劳西戎的侦查员撒了出去。 更何况,鲍喜来现在手上还抓着泄密的警察谢开放。 要知道,谢开放是怎么把机密消息泄露出去的,泄露给了谁,受到谁的指使进行泄露的,这些可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一直因为左劲对谢开放的袒护,导致市局没有办法对其进行审讯调查。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谢开放是被市局刑事拘留的,办案机关是可以对他进行高强度审讯的。 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就是鲍喜来的底气。 李怀节刚处理完范相龙的停职手续,就接到一个老熟人的电话,是东平市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的。 范前进最近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因为他成功地恶心到了省委督查组,所以省委宣传部门的个别领导,在公开场合对他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而且,新调来的姚书记对范前进也不是很赏识,并没有为他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解释。 提拔范前进的领导现在主抓省委文明办,没有再兼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了。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能为范前进做的太多。 所以,现在就有些地下消息,说他范前进的部长位置可能不保。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连新任宣传部长的人选都定了下来,他就是市委秘书长郭淮来。 据说,这个消息最早是从省委督察室传出来的。 范前进这一段时间,待在省城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待在东平,这也是他一直顾不上处理范相龙这个事情的主要原因。 可是今天不处理不行了。 范相龙的老婆,也就是范前进的侄媳妇打电话来,差点都急哭了,因为范相龙被市局控制了。 范相龙的父亲是范前进的亲哥哥,而且还是对范前进特别好的哥哥。 好到为了弟弟范相龙读书,可以把自己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把家里亲戚能借到的钱全都借了个遍。 所以,尽管范相龙很不争气,但范前进却不能不管。 这不,实在是被逼到了墙角上了,范前进不得不向小字辈的李怀节求助。 其实范前进和李怀节还是有部分交情的。 当初大家都在一个大院里头办公,一个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宣传部长,虽然交际不多,但不是半点也没有。 大家都长着眼睛,都能看得出李怀节的前途,不趁着他还身处草莽的时候施恩,难道要等他上岸之后再去套近乎吗? 正是有了这样的想法,范前进对李怀节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尽管他范前进其实也没有帮过李怀节什么忙! 李怀节接到范前进的电话,心里头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是为了刚刚被控制的范相龙来说情的。 所以,李怀节接电话时的态度就不是很热切。 “你好!范部长,有什么指示?” 范前进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那个已经刚有点陌生的声音,听着这淡漠里透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在求人吗? 求人,就必须要拿出求人的姿态来。省得求人不成,反而还得罪人了。 “哪里来的什么指示嘛!怀节书记,你这话过了啊!”范前进打着哈哈,“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工作都上手了?” 李怀节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其实比较反感。 我调到眉山这么多天了,期间还经历过差点被人算计死的骇人经历,也不见你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 现在有事要找我,就开始对我嘘寒问暖了,这也太现实了一点。 所以,李怀节并没有配合范前进往下演,直接开口问道:“范部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不是李怀节不会和范前进打太极,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范前进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装能缠。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放在桌面上的人。 “唉!怀节书记,你还别说,我这儿真的有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范前进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想引诱李怀节主动询问。 不过,李怀节已经把范前进看透了,直接说道:“前进部长,我们都是老交情,不需要用求这个字的。 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怕你恨我。 你说吧,我听着呢!” 范前进只好厚着脸皮,把范相龙的事情如此这般地一说。当然,在电话里头范前进的说法,其实已经为范相龙做了最大程度的开脱。 李怀节并没有显得不耐烦,很安静也很耐心地范前进把话说完。之后,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范前进。 “前进部长,你说的范相龙被市局控制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我督促市局处理的。 这里面的原因你要是有兴趣,我很乐意讲给你听听。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的就是,范相龙这次其实是被别人针对了。针对到我们市委不处理他都不行的地步。” 范前进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说法,他当然想听听看,到底是谁在害他的侄儿。 第172章 一个日弄鬼,一个鬼日弄 范前进一听,李怀节这个意思就是不想帮忙嘛。连不给我帮忙都理直气壮的,我倒是想听听看,你这个理由到底有多硬。 “我还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给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误会,能让市委必须亲自出手,处理一个小小的正科级治安大队长。” 范前进这话多少是带着点怨气的。这不是他的秉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李怀节也没管范前进是个什么态度。 以前在市委的时候,你范前进是领导,我也没有受你范前进什么恩惠,现在我当然也可以不用顾忌你的情绪了。 “在市局对范相龙采取了内部处理决定之后,市委尊重市局的内部处理决定,没有进行干预。 可是,现在市领导一拍脑袋,决定重新启用范相龙,而且还把这个事拿到市局党委会上说。 你说,市委要怎么做?” 范前进很想说,你们眉山市委可以不管嘛。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是换了下口吻而已。就听见他问道:“这个怎么看都是政府内部的事务啊?” 李怀节很想直接给他怼回去,但做人还是要讲点风度的。 “是啊,前进部长,这个确实是政府内部事务,我们都知道是政府内部事务。你就不好奇,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呢?” 话讲到位了就行,至于范前进听没听进去,李怀节真不在乎。 “怀节书记,你给指点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最近一段时间真没有关心眉山的事情,信息闭塞的很。” “嗨,前进部长你这就过了啊!你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考虑怎么掺和进来吧,我挂了。” 李怀节甚至都想直接挂掉电话了,你这也不了解下实际情况,到我这里张嘴就要我帮忙,真以为我欠了你什么似的。 范前进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当。毕竟,两人的关系也就是个见面熟。 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法,确实惹人厌。 范前进想了多一会儿,发觉要找人打听这里面的曲折,最好的人选只能是眉山市前宣传部长林广治。 只是,这个林广治最近一段时间,待在东平的时间要远远多过他待在眉山的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了解。 如果说,范前进找他林广治打听眉山市其他单位,林广治也许不是很清楚。可眉山市局的那点事,林广治是一清二楚啊。 毕竟,鲍喜来是他的干亲家嘛。 所以,接到范前进的电话,林广治就把这里面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范前进听。 听完之后,范前进总算是理解了李怀节的态度,为什么这样差的原因。 原来,他的侄子被左劲当做了攻击鲍喜来的棋子啊! 至于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这种小事,这不是还要怪左劲的攻击招数太过阴狠嘛。 他这一招隔山打牛玩的,市委想不出面都不行啊! 在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范前进是把这个左劲恨死了。 自己当初就是被他率领的调查组,给下了封口令。这份封口令把他给折腾得,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很危险了。 现在,这个老小子又跑去霍霍他的侄子去了。 新仇旧恨啊,让范前进的情绪就很难平静下来。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问谭言礼说一声,左劲这么干到底是什么目的。 当然,除了兴师问罪之外,范前进更多的还是想让谭言礼给左劲带个话,想想办法把范相龙给捞出来。 由于这一段时间,范前进跑省城的时间比较多,不怎么清楚谭言礼现在的日子要比他更难过。 所以,范前进的这个电话打的就有点太冒昧了。 谭言礼接电话的时候,心情是烦躁的。 因为就在刚才,左劲给他讲了,泄密警察谢开放被眉山市局刑事拘留的事。 谭言礼虽然没有亲口指示谢开放泄密给劳西戎,但是,这个招呼是谭言礼的秘书亲口对谢开放打的。 谭言礼作为一名老公安,当然明白,谢开放进去接受审讯的大致内容。其中审讯重点,就是泄密的事情。 不管谢开放的骨头有多硬,泄密的事情他不向办案机关交代清楚,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而且,谭言礼也很清楚,被刑事拘留之后想要不开口,真不是一般人和一般的交情能做到的。 谭言礼怎么看谢开放,他都是个一般人;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是一般关系。 所以,谢开放一定会很快就把他的秘书给供出来。到时候,自己还能逃脱被调查吗? 没有可能的! 谭言礼正坐困愁城呢,接到范前进的这个问罪的电话,心里头的别扭就别提了。 “喂,我说范部长,左劲怎么干是他的事情啊,你找我所为何来?” 范前进心说,这个老谭,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是不是看我不行了,逮着机会就给我脸色看?! 不过,为了自己的侄子,这点委屈就忍了吧! 于是,范前进不得不再次放低姿态,婉转地说道:“言礼市长,抱歉啊,我刚才有点意气用事了。 你看,不管怎么说,范相龙是受了左劲市长的牵连这才被组织调查。这一点,左劲否认不了! 所以,你能不能给左劲市长说一声,请他把范相龙给放出来,哪怕是丢官弃职呢,这也是他范相龙的运气。 他和鲍喜来打生打死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这捎带上旁边的无辜群众还不管不顾的,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谭言礼自己都是一脑门的官司,哪里有这个心情管这个。 当然,他也不会把话说绝,反正不过是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零成本。 “好的,前进部长!我这就和他联系,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位。那就这样吧!” 谭言礼挂断范前进的电话,走进卫生间,洗了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要自救啊! 现在的局势,眉山那边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想要把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掐断,不让“快来”金融案和自己沾上边,就必须让劳西戎人间蒸发。 第173章 稳当住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老公安,谭言礼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他很清楚,杀人容易,想要把尸体处理好很难。 而且,杀人案属于必破的案子。 所以,杀掉劳西戎灭口这个念头,在谭言礼的心头转悠了很久,最终还是被他放弃了。 既然不能杀他,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帮劳西戎出逃到东南亚这些小国家去。 这里又有个难点,以目前东南亚这些小国的安全形势,想要说服劳西戎出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毕竟,混黑的没点信息量和智商,真混不到劳西戎这个层次。 但是,总得试一试,不然不死心! 至于说给左劲打电话,转达范前进的想法,谭言礼压根儿就没想过。 所以,左劲也就根本不知道,东平市委宣传部的部长正满世界火急火燎地找他。 不过,就算是谭言礼真的打电话给了左劲,左劲现在也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左进现在正被齐秋云叫进办公室谈话呢! 毕竟,齐秋云接到那份扩编报告之后,可是和李怀节对过帐的。两人一言一语,就把左劲的小算盘摸得清清楚楚。 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怎么可能对左劲纵容! 所以,齐秋云对左劲的这场谈话,其实和训斥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我不相信左劲同志你会犯搞错程序这种低级错误!说吧,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齐秋云做事情真的很有章法,打你之前,先要问问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左劲一看,自己来眉山市下这两手棋,全都臭了!这下子,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满盘皆输的凄凉局面。 “秋云市长,我的真实想法就是要抓住县改市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重新规划并快速建设好眉山市局。 毕竟,眼下眉山市的安全状况确实令人担忧,治安形势可以用很不稳定来形容。 所以,请您原谅我在巡特警扩编这件事情上的自作主张! 我接受您的任何批评!” 嗯!齐秋云看了看左劲,想不到他还是有点担当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 “左劲市长,市政府对眉山市的整体治安状况,是非常不满意的;这一点,已经被市委提醒过好几次了。 而且,目前市局手里头案子多,案子大,警力确实严重不足,情况复杂。 你身为分管领导,首先要做的,是给市局创造一个团结奋斗的工作局面,协调处理市局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把手往下伸! 权力,就等同于责任。 上级向下级伸手揽权的结果,就会直接导致这份权力的责任主体被模糊了。这是组织纪律所绝不允许的! 下次市党组的学习会上,你要认真做检讨!” 这个处理结果在左劲的预料之内,可以说不算重,算是对各个方面都有所交代吧。 左劲只好点头答应下来,这不是他可以讨价还价的。 尽管齐秋云的这个处理结果没有触及到左劲的政治前途,但是,对他的威信是个巨大的打击。 新官上任三把火,左劲这头两把火全都熄灭了。 还剩下一把无名业火,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撒! 左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点上一支烟,仔细地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可是,现实却是如此的令他绝望,他丝毫找不到调回省城的门路。 难道真要老死眉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的代号显示的是“01”。 左劲立刻强振精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恭敬地问候道:“翰升书记,您好!我在办公室。”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含混,但丝毫不减那份独特的威严,“小左啊!刚才接到肖钢的电话,他简单地汇报了下眉山的形势,很不利啊!” 这就是小团体的弊端了,小团体里面的竞争其实也很激烈,并不都是一团和气。 这个肖钢,和左劲级别相等,在小团体里的位置还要比左劲稍稍靠前,可他就是毫不犹豫地打了左劲的小报告。 不过,左劲对于小团体里面的这种竞争已经习以为常了。说实话,如果肖钢遇到了他左劲这种困境,左劲的状要告得比他肖钢更快,更毒。 所以,左劲什么都不辩解,在电话里的语气非常的诚隍诚恳,“感谢您的关心和爱护,请您批评,请您指示!” “小左啊,你来眉山之后,发挥有些失常啊,有些过于急躁了!要说批评,这就是我的批评。 稳当住了,才能捕捉到机会。 至于说指示,这个真没有! 小左,小谭那边的事情只怕很麻烦,对我们的损失很大啊! 岳震已经内定的副厅长,被他的弟弟给折腾没了,这是他的命;可谭言礼这个实权的副市长也倒下来,这就是我们的运气不好了。 我们之所以运气不好,就是被人针对了。 所以,我们必须改运! 小左,多考虑下怎么做才能不被人针对这个事情,我们才能谈得上稳当住了。” 洪瀚升一个字都没批评左劲,然而,却是每一个字都在批评他! 好在他也给了左劲一个很明确的指示,那就是暂时收缩下防线,先站稳了再说。 这其实和左劲想的完全一样。 目前眉山市这么一个全新的架构,旧有的势力在扩张,新来的势力在冲击。看似火花四溅,实则相安无事,因为新的权力架构足够大。 等到眉山市的权力架构空间不够的时候,发生政治冲突是必然的。 到那时,总能找到一些机会让自己重新回到眉山的权力中心。目前,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名点头市长好了。 想到这里,左劲眼前不期然的又浮现出李怀节年轻英俊的脸庞,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犹疑,他会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李怀节此时正在组织部开会。 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这可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事工程,不是对调一下就能解决问题的。 而且,这次连山书记也有指示,对某些绩效不合格的局领导,也需要进行调整。 李怀节一想,横一趟竖一趟的调整也不是办法,干脆,结合在一起办吧! 只是这样一来,这个工作量就更大了,而且保密难度也更高。不开会统一思想,是不可能的。 第1章 是换领导还是换舞台? 风很大,吹得西墙的小竹林簌簌有声,给静谧的市委大院平添了几许萧索之意。 东平人爱竹,无论是农家小院,还是高档小区,总能看到几丛翠绿,一抹幽篁。 东平人的性格也和竹子类似,既坚韧不拔,又正直不屈。 李怀节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少有的是,他身上没有东平人普遍有的倔强劲。 他虽然有点雅痞,却不失风趣洒脱,是一个爱憎分明、坚毅果敢的国家官员。 李怀节出身名校,24岁硕士研究生毕业,选调进了省委政策研究室,成为一名正科级研究员。 在仕途起步上,李怀节甩开了全国99%的公务员。 不说他前途无量吧,在他有生之年,还是有不小的机会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的。 可惜的是,因为他在内参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定位的几点构想》的趋势分析文章,与省委对省城的发展定位相悖。 之后,省委办公厅的领导找他谈了一次,甚至连省委副书记张汉良都亲自找他谈了一次。 李怀节最终还是被调离了省委政研室这个晋升快车道,下放到了东平市委办公室。 当时的李怀节,还真有一种卷起铺盖卷被赶回了老家的感受。 失落嘛,多少有一些,但李怀节感受更多的还是庆幸。 因为,他在省城谈的女朋友就此和他分手了。 这种不能共患难的女子,真要是和她结婚了,那后半生的日子才是灾难。 当然,像李怀节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优秀秘书人才,时任东平市委书记的袁阔海自然不会弃之不用。 袁书记为人胸襟宽广,为官经验老到;李怀节处事视角新颖,政治高度敏感。两年的磨砺下来,袁书记和李秘书倒有了点宾主相惜的感情。 于是,在李怀节回东平市的第三个年头,也就是李怀节28岁时,官升副处,兼任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这样的晋升速度,哪怕李怀节还在省委政研室也很难办到。 可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老话,还真有灵验的时候。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种种迹象表明,袁书记很有可能高升省城任市长。现在的李怀节,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 本来,袁书记去省城任市长,一举跃过了从正厅级到副部级的龙门,李怀节直接跟着走就是了,有啥好选择的。 但,省城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兼任的。而力主把他从省委政研室下放到东平市的,就是张书记。 所以,哪怕是袁阔海真要带着他李怀节去省城,他也要推辞掉。 做人不能黑良心! 本来市长和市委书记就很难尿进一个壶里了,跟过去不是激化矛盾吗?! 做官不能没脑子! 有这样的市委书记压着,你不要说发展进步了,正常工作都得顶着压力! 李怀节站在窗前,伸手取下了黑色的方框眼镜,在鼻梁上揉了揉,看着西墙角的几丛修竹,陷入了沉思。 市委书记袁阔海这几天也很忙。 不知道是省城的哪一位,把他即将上任省城市长的消息给放了出来,导致这几天,来找他汇报工作的领导干部络绎不绝。 简直不胜其扰。 其实,所谓的汇报工作,也就是表表忠心而已。 其目的倒不完全是跑官,更多的人也就是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位置。 大家纷纷表态,要继续按照袁书记既定的大政方针,坚定不移地走工业兴市、制造强市、商贸富市的发展道路,让老百姓生活水平和Gdp增速能达到相对平衡。 说来说去,也都是这一套。 袁阔海甚至怀疑,这里面的官员有几个人真懂,生活水平和Gdp增速平衡所代表的意义,估计也就寥寥三两人吧。 市委书记办公室,袁书记刚送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党旗和国旗出神。 袁阔海是一个很务实尽责的人。临走之前的人事调整,也仅仅只对个别部门的领导,进行了岗位轮换而已。 因为有个别领导,比方说城建局的林广青、财政局的蔡大同,在他袁阔海手里可以很老实,可以很干净地执行一些有弹性的政策。 但,换个领导来会怎么样,袁阔海不敢保证。 那么在他调离之前,从对东平市负责任的态度出发,这些才厚德浮的有能之士,他袁阔海肯定是要进行调整的。 现在人事这一块基本上已经调整到位了,就剩下一个李怀节不太好安排。 袁阔海其实是很想把他带走的。找一个精明勤快的秘书容易,找一个德才兼备懂自己的秘书就很难了。 但,种种迹象都显示出,小李本人好像有所顾忌,正犹豫着呢。还是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吧! 刚好,李怀节拿着两份报告进来了。 袁阔海接过报告,并没有看,轻轻放在了一旁。 他推了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对李怀节说道:“凉河县的福全铜矿案还没进展吗?” 凉河县的福泉铜矿全称是凉河县福泉铜矿有限责任公司,是国有资产,被人以开玩笑一样的低价承包了二十年。 就在上个月,发生了一起井下透水的严重安全事故。 所幸的是,透水速度不是很迅猛,井下人员全部及时安全撤离,这才没有酿成人间悲剧。 这也把福泉铜矿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李怀节拿起保温杯,边走边摇头说道:“随着市纪委的介入,福泉铜矿暴露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就目前掌握的实情看来,这已经不单纯是一起安全事故了。 这里面涉及到了国有资产流失、安监局管理缺失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具体的材料汇总,还要等一段时间您才能看到。” “我要去省城任职了,那就留给下一任市委书记去整治吧!”袁书记谈兴很浓,“也算是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他来开展工作,只要从福全铜矿这里一路抓下去,就能迅速地打开局面,能深入了解东平市的大部分干部。” 第2章 书生意气吃亏了吧?! 李怀节轻轻地放好倒满了水的保温杯,笑着恭喜道:“您这才是真正的跃龙门!恭喜老板,得偿夙愿! 还是老板您仁义,给新书记送一个新手大礼包! 就怕这位不明就里,以为自己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啊!到时候他不但不领情,反倒落下埋怨。” 袁书记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有些小瞧天下英才了。连这一点都看不破的人,他也当不了市委书记。” 看着李怀节对自己即将调离的消息,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袁阔海有些好奇,继续问道:“我要调走的消息你早就听到了?” 李怀节笑着摆手说道:“那不可能!我要是早听到这个消息,那必须要向您汇报求证的,否则就是犯错误。 我也是从您最近频繁带我出去参加应酬,频繁地去省城、京城开会这两点推测出来的。” 袁阔海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怀节,心中忍不住的欣赏,见微知着,是个聪明人! “嗯!目前省委已经上报中央,拟任我为星城的市长,现在就等着中央的批复了。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袁阔海在工作中,首次明确了自己要调走和即将担任的职位。 袁阔海这么做,除了有对李怀节的欣赏之外,更多的是信任。因为这件事情是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而且他本人就是保密受益人。 这场私人谈话的重要性对李怀节来说,是毋庸置疑的,这基本上决定了李怀节的未来。 李怀节坐到公事椅上,看着袁书记眼里的期许,苦笑着说道:“对我个人的前途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为您服务。 而我本人也想要继续跟在您身边学习。但是,这会对您的工作造成很大妨碍。因为张汉良书记对我很厌恶。” 袁阔海沉思了片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点头说道:“把我的行程往后推一推,挤点时间出来,你慢慢讲清楚。” 李怀节带着回忆,轻声说道:“三年前,我还在省委政研室工作,那时候张书记还没有兼任星城市委书记。 在一次研究关于星城发展新定位的会议中,我对省委给出的新定位是持否定态度的。 也有过几次主张自己的意见,但是,根本没有引起领导的重视。 所以,书生意气之下,就在内参上发表了那篇《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的几点构想》。 在文章中,我首次提出内陆核心城市,要做好迎接沿海低附加值产业转移的准备。 依托这几波产业转移的红利,切实夯实加工制造的工业基础,保民生、促就业、谋发展。 以达到中部地区以较低债务,实现快速城镇化的根本目的。 这和当时张书记倡议的星城发展定位完全相反。 为此,张书记还单独找我谈话,质问我,‘你知道政策研究室是干什么的吗?’” 袁阔海对这件事情有着很清晰的记忆,因为当时内参上的那篇文章,袁阔海认真读了不下十遍。 文章里很多观念和想法,简直和他自己的不谋而合。而且,因为专业角度不同,这篇文章在大局观上比他看得更长远。 对袁阔海来说,这个李怀节简直就是知己啊! 这也是李怀节没有在东平市坐冷板凳的根本原因。 “你继续说,你当时是怎么向张书记解释的?” 李怀节继续苦笑,“我那时候脾气很倔,非但没有承认错误,反而装作听不出张书记话里责备的意思,真的跟他解释起政研室的职能来。 结果当然是被他抬手打断了,张书记说,‘政策研究室的主要工作,是研究现有政策的得失利弊,不是让你推演新政策的。 别的不说,就你接触的那点信息面,能支撑你制定新政策吗?!’ 然后,您知道的,第三天我就被省委组织部以充实地方干部队伍的名义,调来了东平市。 幸运的是,我在东平遇到了您这样的贵人。在您的帮助之下,我的发展甚至要比留在省委还好。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跟随您回省城,有较大几率会激化您和张书记之间的矛盾。 这对您的事业,对我个人的发展都不会有正面影响。” 袁阔海没想到,李怀节和张汉良之间居然还有这一段故事。尽管袁阔海和张汉良相互认识已经很长时间,但真要说有多了解,那也谈不上。 因为一直以来,张汉良都是袁阔海的上级领导。 毕竟,体制内的绝大多数领导,并不想要让普通下属了解自己,所谓“近则不逊”嘛! 保持距离是树立威信的有效手段之一。 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袁阔海从另一个重要角度来认识张汉良。这对即将和张汉良搭班子的袁阔海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你详细说说,当时张书记对星城的发展定位。” 李怀节轻轻点头,带着回忆,也带着思索的说道:“我调走后不久,张书记就兼任了星城市委书记。 省委开始对星城的发展进行了重新定位,就是大力扶持现在的所谓‘四大支柱’产业,文化、旅游、金融和地产。 目前来看,这四大支柱产业的发展并没有达到省委的预期目标。加上星城党政之间的矛盾省委也难以化解,这才有了省委换将的举措。 毕竟,这几年东平市在您的带领下,不管是发展速度和还是发展潜力,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名号。” 袁阔海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李怀节对星城发展的前途是半点也不看好,甚至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不过,袁阔海到底是官场老手,从星城换将的举措上来看,省委还是很支持张汉良现行政策的。 这就有些难办了。 说实话,袁阔海之所以能把东平市的Gdp数值抓到全省第二名,主要就是抓住了沿海加工产业大转移的契机,大搞招商引资,夯实提升了东平的工业制造能力。 在别的地级市都在疯狂卖地借债搞项目的时候,全省只有东平市在疯狂地扩建工业园区,先后引进了上百家有影响力的大型民营企业入驻。 第3章 是虚假的繁荣?还是最好的时代 东平市的工业生产规模,早在去年就已经完全超过省会星城,成为中部地区名副其实的工业强市。 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发展策略,完全和星城的相反,甚至和主流发展也有些格格不入。 在全国上下大搞土地财政的时期,袁阔海搞的这一套工商兴市举措,其实真的很另类。 但,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只要你干出成绩了,就会被认同。 毋庸置疑,省委向中央推荐他袁阔海担任星城市长,除了认可,还有鼓励。 但,在这种情况下,省委调他去星城干什么?或者说,要他袁阔海怎么干? 看着有些忧郁的李怀节,袁阔海说道:“看来,你对星城的发展定位十分不看好。和我详细谈谈你的看法吧! 不用担心给我留下一个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官做到我们这个位置的,都有自己的坚持。” 李怀节看着袁书记诚恳的眼神,加上确实有一种不吐不快的郁结,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阐述自己对星城现有发展定位的看法。 “星城所谓的四大支柱产业,实际上只有一个产业能谈得上‘支柱’,那就是房地产开发。 这其实就是土地财政,和其他地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是土地财政,养活了另外三个产业,造就了星城目前虚假的繁荣。 据我所知,去年星城土地拍卖款是2000亿,财政收入800亿,显性债务余额仍然高达1200亿,隐形债务就不谈了,您心里一定有个大概数字。 从这里不难看出,另外的三个产业其吞金能力有多强大了。 尤其是星海证券,在顶峰的时候,一天在纳斯达克就能亏掉七个亿的美金。 这里面的事情不能谈。 总之,金融这个产业就是一头永远饥饿的老虎,势必会把星城的财政盈余吞噬干净。 至于文化产业,星城电视台的影响力目前确实排在全国各大卫视的首位,也形成了自己的选秀经济,看似成功了。 但目前看来,选秀经济利益的分配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收益中的绝大多数都被私人公司瓜分了。 到现在为止,星城财政每年还在往里面投入上百亿的资金,仍然处于亏损状态,这是个令人费解的现象。 而且,选秀经济消费的可不仅仅是这几百亿的资金,它还消费了我们整整一代年轻人的文化认同。 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涌现出无脑‘哈韩’、‘精日’分子。 我相信,这种现象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而让我最为绝望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 至于旅游经济,目前还处在基础设施建设的持续投入之中。不过,很多优质景点都已经被地方私人公司承包了。 这种国有资源和矿产资源不一样,这种旅游资源的承包经营,目前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来规范。 就目前的发展形势来看星城,虚假的繁荣下面,隐藏着巨大的问题。 省委正是非常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才想到了您。想要让您发挥卓越的管理能力,对星城其它三个一直在亏损的支柱产业进行改造升级。 当然,省委的看法这个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袁阔海摆摆手,认真的说道:“不算猜想,算是一种提醒吧! 那么,目前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让你跟过去。你的打算呢?” 李怀节面对袁阔海的一片热诚,回答也很坦率,“其实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路就是下基层,摔打掉自己身上的文人酸腐味,向传统官员转变; 另一条路,就是利用年龄和学历优势,出国深造,拿个世界名校的博士文凭,走学者型技术官员的路子。 两者的结局都大差不差,运气好的话,都有可能摸一摸厅官这块天花板。” 袁阔海点点头,说道:“目前来说,你完全有条件把这两条路结合起来,都走一走。 眉山县的老刘今天上午来找我谈了下,他对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不是很满意,认为他不能很好的承担党建工作。 而且,老刘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 我的想法是,既然你去不了星城,那就去眉山县干一届县委副书记。 一来,党委的事务你很熟悉,你现在欠缺一点实际操作经验,干脆拿眉山县当课堂,好好练习; 二来,眉山县的县改市也运作了一段时间,我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国务院应该能批下来。 到时候,不管是免职留学,还是调往其他县市,腾挪的空间都要大不少。”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致谢道:“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我感激不尽。 您放心,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袁阔海伸手下压,示意李怀节坐下来说。 看到李怀节重新坐下来,这才说道:“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张书记已经快满58周岁,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还能折腾两年。 你要好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认真捶打捶打你自身。不得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其实一般。 身为领导干部,抗压能力其实很重要,你要恰得苦、耐得烦、霸得蛮。 我不是让你学蛮横,蛮横这个东西不需要学。 我是想告诉你,你要好好锤炼你的韧性。 等这两年过去了,我还是想让你来星城,好好地帮衬帮衬我。 好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通知一下政府办,让廖市长来市委一趟。 另外,把你手上的事情整理下,交给齐主任,就在这几天调你去眉山。” 李怀节再次道谢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通知了廖市长的秘书章晓文,按捺下有些浮躁的心情,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杂事。 一些需要走程序的事情,也整理好,准备明天上午移交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 埋头做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送走袁书记后,李怀节也没有了加班的理由,锁好办公室,难得这么早的回家。 李怀节的家在西麓区的半坡街,一个热闹的老商业区。 车追着夕阳,在车流中不疾不徐地行驶。李怀节半眯着眼,细细地盘算着眉山县的人和事。 第4章 大丈夫也患无妻 县委刘书记以前是玉华区区长,调去眉山县也才两年不到。 结合今天袁书记提的眉山县改市这个事,可以确定,市委当初调刘区长前去当书记,就是冲着刘书记的人脉资源去的。 毕竟,刘书记有个了不起的弟弟,这是全市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其实,李怀节通过和刘书记十几次有限的接触下来,感觉刘书记本身就有相当水平。 他不但没有沾自己弟弟的光,甚至还被他间接连累了。连着两次破格提拔的机会,结果都被莫名其妙的否了。 整体上来说,刘书记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和一个副书记搞不好关系,甚至为此不惜把官司打到市委书记面前,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有点深。 李怀节暗自决定,今晚在家里吃完饭,就上刘书记家一趟。 一来,要把自己身为下属的态度拿出来。去了眉山之后,刘书记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这个时候端正态度是完全必要的; 二来,今晚去还能听到刘书记的一点真实想法,尤其是眉山现在的副书记关元岷这么不识相的具体原因。 前车之鉴嘛! 正好刘家老爷子刚从京城养病回来,借口也是现成的,登门也不跌份儿。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里边,无一不藏着学问,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人。 刚回到东平市那会儿,李怀节和大多数的青年人一样,也很反感搞这一套。觉得搞这一套不但浪费时间精力,更浪费感情。 拜托,大家就是个同事而已,而且还是竞争关系的同事,搞得这么黏黏乎乎的干什么呢。 该开撕的时候没人会碍于情面,该下绊子的时候没人会收手。 真没有必要! 但是,有很多公事在办公室谈就是不合适。比方说权力的边界感,又比方说责任的模糊地带。 当然,还有圈子里的天然盟友,也需要这种形式明确。 像这种比较有弹性的,比较敏感的事情,你要是在办公室谈,那就是公事公办,谁都无法退让。 毕竟牵扯到自己部门的权力,谁敢退让! 李怀节就亲眼看到秘书科和保密科,因为公文流转的问题闹得很僵。 就像今晚,他去一趟刘书记家,就能大幅度的消减刘书记对自己可能的抵触,对自己日后在眉山开展工作就要顺利不少。 何乐而不为。 等他回到家把车停好,已经六点多了。 李怀节其实有点怕回家。 毕竟他的年龄摆在这里,一直没有成家,给家里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对于父母的唠叨,李怀节也能理解,但没事就被唠叨几句,谁也不好受。 走上四楼,看到自己家的门敞开着,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玩得开心,大呼小叫的。看到李怀节回来了,一股脑儿全都扑了过来。 “小舅!带什么回来啦?!” “小舅!我要吃烤串!牛肉串!” ······ “好好好!”李怀节开心大笑着,“等我放好包就去!” “小舅,我帮你拿!”外甥女圆圆懂事的接过公文包,打开了自家老舅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李怀节的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瞟了李怀节一眼,板着脸说道:“倒是稀客啊!这一年到头的,难得看见你几回。” 李怀节脸上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笑着解释道:“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李母妈把儿子脸上的变化看得真真的,心里也有些触动,算了,今天就不逼他了。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是个有口福的!大半年不在家吃一回饭,一回来就吃上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看到自己妈态度转好,李怀节也凑趣地捧了一句。 “你爸今天钓鱼,连着钓了两只甲鱼,在锅里炖着呢!晚上你两个姐夫都要回来吃饭。” “哦!那我去买点卤菜,妈你少烧几个菜,歇一会,带孩子挺累的!” 李怀节说完,拉着几个外甥一起,准备去老街买点熟食。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去一趟超市,给外甥们补充些零食。 李怀节不但喜欢孩子,他自己也很有孩子缘,非常得孩子喜欢。 和孩子在一起逛街其实挺累的,老街的商业氛围很好,又是东平市仅有的一条步行街,人流不小。 孩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跑没影了,很费神。 终于,在逛了快一个小时后,小圆圆心痛自家小舅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催促着回家去,这才结束了这场意犹未尽的大采购。 李怀节感受着孩子们的活泼,真心羡慕他们的纯真。人要是能活到跟孩子一样,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到家的时候,两个姐夫和姐姐都到了,正帮着上菜呢。 大姐李素节看到弟弟身上挂满了手提袋,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过来帮忙。 一边从他脖子上取下手提袋,一边唠叨着:“怀节你怎么不把超市搬回来?买这么多的零食干什么,孩子吃多了零食就不肯好好吃饭!” 这时候,大姐夫和二姐夫也过来打招呼,李怀节这才从手提袋的包围中解脱出来。 他举着手上的铜锅卤鹅,说道:“今晚还是很巧的,麓山鲜的最后一只卤鹅花落我家。 这可是个好兆头,咱们今晚好生喝一顿! 我爸呢?” “爸去姚叔家喝喜酒去了!”二姐云节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一盘皮蛋烧辣椒,边走边说,“姚叔家的孙子今天办满月酒呢!” 难怪今天老妈的脸色很差了,李怀节想了下,姚叔家的姚利文比自己还要小两岁,老妈要是没想法才怪。 唉,这个婚姻大事真不能拖了。 可缘分这个东西,和去市场买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到就是没到,真没辙。 以李怀节的个人条件,真的好到不能再好了。 要身份有身份,28岁的副县级官员,不比什么开创业公司的小老板强得多吗? 要学历有学历,名校的本硕连读毕业生,含金量一点也不比一般985院校的博士生差。 要外貌有外貌,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沉稳帅气,一双丹凤眼,犀利有神,不怒自威。 这样梦幻的条件居然还要为找老婆发愁,这才是李怀节一家人最想不通的地方。 第5章 单身狗就该被孤立? 虽然李怀节回到东平市这几年,家里人也托了不少人给找对象,逼着李怀节相亲,可结果总不如人意。 面对被资本玩坏了的新一代女性,相亲的感受真叫李怀节有口难言。 要么就是女生认为李怀节这样的条件太好了,没有安全感,你瞧瞧,这是人话吗?! 要么就是女方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不但跌份儿,其家庭还会成为李怀节今后发展的障碍。 甚至还遇到过一件甚为尴尬的事情,李母的老同事给李怀节介绍了一个对象,居然是离婚还带着孩子的。 这样的条件那个老同事还给介绍,而且这女的居然还真来,这都不是没脸没皮了,是没良心! 从这件事情之后,李怀节再也没有陪着家里人胡闹了,太丢人! 实际上,李怀节自己对成家这件大事,也很急迫。 毕竟要是再往上走一步的话,没有成家必然会成为组织衡量的一个隐形的减分项。 再说了,不管是出于传宗接代的基因需求,还是相互慰藉的灵魂需求,那个男人不幻想着能拥有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呢?! 至于妻子的外貌和身份地位,真的已经不在李怀节的重点考虑范围内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加分项而已。 看来,只要机会合适,一定要优先把成家这个大难题给解了。 在这一刻,突然而来的危机感,让李怀节把建立新家庭这件大事,放在未来一两年的首要任务上。 李怀节的两个姐姐都嫁的不错,两个姐夫都很有经济头脑,日子过的很红火。虽然这俩姐姐都是属“冬瓜皮”的,总喜欢从娘家这里卷点什么东西走。 大姐夫华湘东自己办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带着四五十号人搞服装加工业务,两口子一年光景好的时候,也能挣不少。 和二姐夫杨明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二姐夫杨明,在星城自己鼓捣了一个电子产品销售服务公司,去年一年净赚了400多万,还不包括仓库里库存的上千块显卡。 圆圆就是他女儿,也是李母一手带大的,所以和李怀节就特别亲。 “我说几位,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回家来的?”李怀节有些好奇,“现在快年底,正是你们的旺季啊。” 杨明一边把圆圆按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一边说道:“家里房子装修好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晾着。 我估摸着,新房子里的味道什么的,也散的差不多了,就想着把圆圆接过去。 学龄前嘛,还是提前去星城适应一下环境。 回来路过大姐的厂子,就过去看一眼,这就一起回来了。” 杨明说话有些慢条斯理,说到这里暂停了几秒,这才接着问道:“你在单位怎么样?” 李怀节洒然一笑,“就那样吧!可能过几天会有调动,现在还不清楚。” 不是李怀节故意装神秘,实在是,家里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在官场待过,不懂还爱打听,听完了又爱说。 但过几天就要从东平市搬到眉山县去,先打个伏笔还是有必要的。省得到时候家里人又埋怨他,不拿他们当自家人,连工作调动的事情都要瞒着。 华湘东一听自家小舅子的工作又要调动,来了精神头,小声问道:“我说怀节,你这是又要进步了?” 看着自家大姐夫这股子又菜又爱的劲头,李怀节笑着摆手,无奈说道:“哪儿能呢!我才28岁,这几年甚至今后十几年都不可能进步了。 这次只是岗位调动,具体的还不清楚。” 这时,一大桌子边上的人也坐好了,李怀节很自然的被两个外甥包围了,指着桌子上的菜,要这个要那个的,拿自家老舅当佣人使唤。 李怀节也乐在其中,期间还不忘塞给圆圆一块鲜嫩肥美的鹅腿,可把小姑娘美的! 直到李母上了桌坐下,大人们这才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李母炖甲鱼的火候刚刚好,刚刚脱骨还带着点嚼劲,配合着五花肉和大蒜粒,肉香扑鼻。 李怀节捞了大半碗,慢慢吃着,顺便帮俩外甥夹些菜,忙得不亦乐乎。 华湘东和杨明两人,开了一瓶今年过年时袁书记回礼的内参酒,喝了起来。 李怀节在家从不喝酒,但也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两瓶酒原本准备老爸过生日开的,现在看来,到了那天又要自己掏腰包去买了。 虽说李怀节的两个姐夫,家里经济条件都很好,可两个姐姐都是虐弟狂魔,总想着在娘家扒拉点东西走。 至于“扶弟魔”这种生物,李怀节表示,那是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李怀节的三个外甥,都是在他们外婆家长大的,两个姐姐连自己孩子穿多大码的鞋子都不知道。 “怀节啊,你爸准备在星城买一套房子,你怎么想?”李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说明她已经考虑好了的。 “那就买吧!”李怀节无所谓地搭着话,“这个时候投资买房怎么也亏不了。”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听说公务员首套房各种优惠福利力度挺大的,我们就用你的身份买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禁放下筷子,皱着眉说道:“妈,你光听说了优惠福利,不知道这里面也有制度限制的。 你和我爸要买房,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字买。” 李母和云节对视了一眼,就听见二姐说道:“怀节,爸妈用你的名字买套房子怎么啦?” 李怀节很想直接问她,这套房子买下来算谁的?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就真的很伤感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要成家的心思就更急切了一些。看看这个家里面,只有自己是孤立的、孤独的。 “我们有制度要求的,这个真不行。” 家里人谁是什么脾气,大家都清楚。李母一看李怀节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个事情没的谈。 她正准备换个话题,却听见杨明说道:“怀节啊,我们也是看房价涨的飞起,这才动了投资买房的心思。 刚好你的组织关系、户籍都落在星城,有在星城购房的资格,这才合计着全款投资一套房。 我们就想着,全款买下来,等房价涨起来了再卖掉。不过是倒手的事情,怎么也能给爸妈挣一笔养老金的。 你的购房制度我都打听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这套房我们卖掉了,你的首套房补贴福利还是能恢复的。” 第6章 相遇就是一场传奇 李怀节听到这里,算是全明白了,这就是他爸妈说的要买房投资,原来是给二姐家投资啊。 在这一刻,李怀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亲情,就是在这种种算计之下,渐渐消于无形的。 李怀节不想和杨明去争什么公务员购房制度了,没有必要,因为你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 李怀节给圆圆夹了一块鹅翅,小姑娘眼巴巴地看了有一会儿。然后随便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说道:“妈,我要出去办点事。 你们买房的事情我赞同,但不要用我的名义买,因为这对我的影响很大。” 说完,起身出门了。 李母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小女婿撺掇着她买房的这个事情,里面似乎还有别的说法。 都说儿子像娘,李母的性格也和李怀节相仿,都很珍惜亲情。 要不然,凭什么贴钱给两个女婿带孩子呢!别小看这三个孩子的开销,一年下来可不是个小数字。 所以李母有些苦涩地装起了糊涂,准备等李爸回来,两人私下里再盘算盘算。 李怀节来到楼下的天宝烟酒超市,这是烟草公司自己的专卖点,尽管里面卖的东西种类挺多的。 老板娘夏晓琼是个有办法的人,连足年的山参也能搞到。 李怀节包了两盒林下老参,一盒三十八年的,一盒四十年的,两支一共九十克。一结账,好家伙,半个月白干了。 这还不是野山参,是人工播种自然生长的林下参。真正的野山参,天宝的老板娘承认自己搞不到,属于稀缺资源。 但是,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既然是看望老人,总不能送烟送酒的,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刘书记的家住的不远,离李怀节家也就两公里多一点,在西麓山脚下,真正的闹中取静。 小区里,路灯的灯光透过翠绿的香樟树,洒下柔和的光晕,在瑟瑟秋风里,更显静谧。 李怀节在来之前已经和刘书记约过,很快就找到了刘书记的家。 刘书记的家是一栋独栋的老式别墅,苏联人造的,红砖砌的墙,足足有一米厚,据说能抵挡迫击炮的炮弹轰炸。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大厅里灯光明亮,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很是热闹。 刘家老爷子顶着一头的白发,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眉眼之间,还能看出一些老派军人的英武。 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姑娘陪在他身旁,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正在调频道。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 这姑娘在素色长裙外披了一件天蓝色的空军飞行夹克。蓝底的肩章上金黄色的一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当李怀节进门的时候,姑娘抬起清澈的杏眼看了过来,那犀利的眼神就像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了李怀节的心脏。 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停跳的心脏随着意识的回归,开始剧烈狂跳,有力的泵动着血液涌向李怀节的脑袋,让他瞬间脸色赤红。 在明亮的灯光下,姑娘甚至能看到李怀节的耳朵都是红通通的。 “小李来了,快进来!”刘书记刚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笑着邀请他坐到对面沙发上去。 刘书记看着不像52岁的人,光滑的小背头,饱满的额头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一双大眼睛仍然明亮有神。 “打扰了,刘书记!我听袁书记说刘爷爷的身体已经大好,回家了。这不,我就想着过来探望下老人家。” 李怀节说到这里,已经走到刘老身边,弯下腰,双手递上人参礼盒,接着说道,“刘爷爷您驾驶轰炸机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的英勇壮举,让我对您一直怀着深深的敬仰之情。 现在看到您康复如初了,我很开心!也祝您每天都开心!” 刘老笑着点头,却转头过去看着身边的姑娘。 姑娘冲李怀节点点头,解释道:“我外公的听力已经不是很好了,你可以大声一点说。” 灯光下,姑娘眼里的促狭一闪而没,看着李怀节的耳朵又飞速变红。 刘书记适时地插话进来,大声地向刘老介绍道:“爸!这是市委办公室的李怀节同志,就是单纯的过来看望您!” 刘老轻轻点头,看向李怀节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我们哪家亲戚来了呢! 你既然是组织上的人,还带东西来干什么?违反纪律了! 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啊!” 李怀节很无奈地看向刘书记,解释道:“刘书记,这个不是野山参,野山参我买不起也买不到。 这个是林下参,跟萝卜似的人工种植的,它不值钱。 您跟刘爷爷解释一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不违反组织纪律。” 家里有位老人,刘书记估计没少找人买野山参,当然知道这东西是稀缺资源,不好搞,也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来,小李,坐下说!”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落座了,这才在李怀节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坐在刘老身边的姑娘也起身,准备给李怀节泡茶。 李怀节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接下来的谈话当中。 “刘书记,不瞒您说,今天下午的时候,袁书记找我谈了一次,询问我对未来的安排。”李怀节没有藏着掖着的,直接开门见山了,“我说,我想下基层去摔打摔打,脱去身上酸腐文人的皮。 这不,袁书记就建议我来向您学习,听听您的意见。” 李怀节的这番话,虚虚实实的有些绕,但也很好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刘书记听到这里,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点头笑道:“你是好奇,关元岷为什么要对抗我,是吧?” 一听刘书记也单刀直入,李怀节连忙坐直了身子,恭敬地说道:“这个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是我认为,我既然有希望跟在您身后学习一段时间,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也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这既是对党组织的尊重,也是对领导的尊重。”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引起了刘书记的好奇,他正准备往下问呢,泡茶的姑娘端着茶走过来了。 第7章 和新领导交待底线 不等这姑娘走过来,这姑娘的身高已经冲击到了李怀节,给李怀节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的腿真长啊!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起身迎茶,心中对他的礼貌很认可,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女,许佳,继承了他外公的志向,飞轰炸机的现役飞行员。 佳佳,这是我同事,李怀节,是个名校才子,在内参上发表过文章的。” 李怀节立刻站直了,红着脸连声说道:“幸会幸会!给你添麻烦了!” 倒是许佳落落大方地说道:“不麻烦!你是客人嘛,请坐!” 许佳上完茶,回到刘老身边坐下,发觉这个李怀节个头真挺高。 她暗地里比较了下,以她一米七五的身高,才刚挨着李怀节的眉毛,对方怎么着也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都说“十大九呆,一个不呆是状元之才。”许佳倒要看看,李怀节这个名校才子,到底多有才华。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红着脸,就有些皱眉,看小李这个架势,是看上我外甥女啦?! 但随即就放下了这些有的没的,两人要是真有这个缘分,也未尝不可。 这个李怀节,好像除了家庭出身差了一些,别的都挺合适。 “小李,坐吧!”刘书记指了指沙发,客气地说道:“你既然想到先来通个气,就说明你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眉山县委需要一个政治成熟,手段圆滑的副书记。 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啊,眉山官场上,天线挂到省委的同志可不是一个两个,你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刘书记话里话外就透着一个意思,小伙子,你既然都来向我做思想汇报了,那还不赶紧亮明你的原则和态度。 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才好有的放矢,有针对性地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 毕竟,县委县政府里的能人多得很。 当然,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遮挡多少风雨。工作中碰上拦路虎,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以李怀节的超高悟性,自然把刘书记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的。 同时,他心里头那一股久违的锐气也被激发起来,省委有天线又能怎么样?!你不配合县委工作,县委就有办法治你!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说出来,甚至为了掩藏起这一份锐气,他还要强调自己的循规蹈矩,省得在刘书记的心里留下一个事儿妈的坏印象。 “刘书记,您知道的,个人无法评价自己在政治上是否成熟。这一点,就好像很少有人能客观地了解自己一样。 我虽然笨了点,在政治这一块,也还是想出了一个讨巧的法子。那就是,政治上绝对跟着领导走。 出彩不出彩的先不说,这个做法总是不会出错的。 当然,除了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 虽然李怀节是在向刘书记表忠心,但也有所保留。他毕竟是县委的副书记,有所保留也很正常。 刘书记也不是那些“输诚不彻底,就是彻底没诚意”的极端领导,对李怀节的保留能理解。 当领导的当然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不然还怎么开展工作?! 说个不好听的,没有底线,没有坚持的领导,他能领导谁?!不被手下裹挟了才怪! “哦!有自己的原则,并且能坚持的原则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了你是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 能说说你对大是大非这个问题的定义吗?最好具体点!” 一旁的许佳也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竖着耳朵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偷听。 李怀节谦逊地欠身感谢,笑着说道:“让我退让不起的只有两点,叛国和扰民。除了这两点,剩下的事情说白了,都不过是利益上的得失。 我对个人利益得失看得不太重,甚至为了维护组织威信、上级权威,牺牲一些个人利益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刘书记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解,甚至带着有些不悦的口吻说道:“这两点错误,现在绝大多数官员想犯都不容易吧!” 刘书记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指责李怀节在乱放炮,不尽不实。 李怀节诚恳地解释道:“刘书记,在资本的渗透下,叛国、扰民的行为和举措都变得很隐蔽、很有欺骗性。 甚至,有些爱国人士都在不知不觉的干着卖国的勾当而不自知。 比方说,现在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炒的沸沸扬扬的转基因食品。 在一些爱国爱民的领导眼里,这东西卖的便宜,产量还高,当然是粮食安全保障的首选。 尤其是在西方媒体的大肆宣传之下,对这种转基因粮食的接受程度很高。 殊不知,在我看来,他们这种大力推广转基因食品的行为就是叛国。 当然,我在这里只是打一个比方。事实上,我们实际工作当中,遇到的情况要比这个转基因食品复杂得多。” 刘书记一听,就有些懵,他只听说过这种转基因粮食存在不确定的安全隐患,怎么推广转基因粮食就成了叛国行为了? 叛国啊,这还得了! “你就这个转基因粮食展开说一说,”刘书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说道,“我对这个东西的了解也只是一点零星信息,它无非就是一个粮食嘛,怎么就扯上叛国了?” 李怀节盯着刘书记探究的双眼,神色严肃地说道:“美国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大面积种植转基因大豆,却一直不允许在其国内进行食用销售。 连榨出来的豆油都不允许食用,违者不但要面临重罚,还要坐牢。 甚至连整个欧洲都谈基因色变。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安全性有疑问。而且,它的危害性是持续性的,具体会产生多大危害,要到90年之后才能完全显现出来。 凭什么欧美老百姓不做转基因粮食的实验品,偏要拿我们国家的来百姓来做实验呢? 我们国家的老百姓就不是人吗?! 90年,整整五代人啊! 真要出了问题,这是要亡国灭种的! 在我认为,一切公然推广,甚至下行政命令推广转基因粮食的人,都是在叛国。 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院士,还是官员,或者是媒体人。” 第8章 新领导新风格 刘书记清瘦的脸颊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你展开说说吧,转基因这个东西目前已知的危害性在哪里!” 李怀节想了想,举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说道:“第一批转基因的大豆油投放到了浦江市场这二十多年来,浦江市的生育水平,先出现了断层式的下降。 根据统计数字,生育水平出现明显下降是转基因大豆油投入市场五年后。 有组织采用了科学的统计调查发现,和60年代相比较,申城的生育水平已经下降了60%。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在上世纪60年代,一对新婚夫妻在五年内,一般情况下都可以生育两胎到三胎,而且胎儿健康。 现在的浦江市,十对夫妻在五年内的只生育了八个胎儿,而且,其中还有一对夫妻生了二胎的。 这是一个非常低的生育水平,甚至比南韩、日本的生育水平还要低。 更危险的是,这么低的生育水平还在下降;而且下降的幅度还不小。 新婚夫妻第二年的生育比例甚至下降了80%。一般来说,新婚夫妻的第二年是公认的生育黄金期。 但,碍于我们国家的生物科技水平,并没有从这些转基因大豆油里面,化验出什么阻碍生育的有害物质来。 转基因大豆油也就是多了微量的特定蛋白质。 这种含有能够抵抗草甘膦除草剂的特定蛋白质,目前也没有手段来判定,它能阻碍人类生育功能。 所以,从目前的科学技术层面上来说,目前所有的转基因食品都是安全的。 这也就给了那些大肆推广转基因食品的人,以可趁之机。 拿着外国人的钱,干着真正断子绝孙的事,这就是我定义中的叛国。” 刘书记听了之后,深思片刻这才说道:“如果事实情况真是这样,这也符合我认知中的叛国行为。 看来,多读些书,多了解些前沿科技,对我们制定政策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你再说说,你对扰民的定义吧!” 李怀节点点头,神色轻松下来,轻快的说道:“什么是扰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 我的定义很简单。那就是,老百姓的利益受损了,这些受损的利益被转移到了资本的口袋里。这样一个闭环的政策行为,就是扰民。 比方说,为了充实地方财政,甚至和电动自行车企业相互勾连,交管部门不时组织辅警下乡查电动车,轻则罚款,重则扣车,就是不让老百姓好好出行; 比方说,为了得到保险公司的返点,学校将各种保险业务摊派到学生头上,逼着家长掏钱,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孩子安全; 等等诸如此类的行政手段,在我认为,这都是扰民之举,我是竭力反对的。 我自己就是小老百姓出身,我知道,我们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说一句大实话,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政府官员去做,只要政府官员别来打扰他们就好了。 当官的不来打扰他们,他们就很满意了。 要是这位当官的再给他们办成几件得利的事情,那这位官员在他们心里头就是一位大好官。 可惜,我们的很多干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他们的管理水平和道德素质而言,真不配治理我们这么善良的老百姓。 我个人就坚持这么两点基本原则。 只要不是触犯了这两点,哪怕是牺牲我个人利益,我也会坚定地跟着领导走。” 这是一个很有攻击力的理想主义官员,刘书记是这么在心里评价李怀节的。但,这样的李怀节恰恰是目前眉山县委紧缺的。 刘书记在眉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主要精力是完成省委下达的县改市的任务。剩下来不多的时间,主要抓县里经济发展的大方向。 就连县委书记最为重要的人事权,刘书记在副科级这个重要层面上也基本放弃了。 这就让县长岳湘、县委副书记关元岷和县委组织部长这三个县委常委,有了组成互助联盟的条件和基础。 发展到现在,刘书记发现他要任用一个科级干部都有些力不从心。 刘书记以前是被县改市这个项目缠住了,精力不够。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当然要出手治一治县委的乱象了。 一个县委书记,连最基本的人事任用权都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那不就是官场笑话吗! 像刘书记这样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干部,斗争的经验和手段太丰富了。 眉山县委眼前这个局势,看着挺唬人的,县长、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组成了同盟,一副要把他架空的样子,其实要破局真的不难。 只要拿掉关元岷,刘书记就重新掌握了书记办公会,也就重新掌控了眉山县的大局。 刘书记要搞关元岷真的很简单。 话说,你关元岷一个县委的副书记,不主动向县委书记靠拢,不完全站在县委的立场上,你想干什么? 想要自掘坟墓吗? 县委书记和县长搞不来,市委除了调解,还真没多少办法;但是,你一个副书记也要和县委书记掰手腕子,你这是在公然藐视上级领导权威啊! 所以,市委袁书记连和关元岷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就直接答应把他换掉。 可见,关元岷这种行为是多么让人不待见了! 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面的隐情是什么? 这也是李怀节今晚要来拜会刘书记的另一个原因,他想在刘书记这里,搞清楚关元岷为什么要这么干。 傻子也当不上县委副书记,关元岷既然不傻,他还要这么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逼的。 刘书记也许是真的不清楚,关元岷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是知道了不愿意说。 总之,刘书记在简单介绍了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大概情况之后,对关元岷的问题就这样一笔带过,着重介绍起县长岳湘和组织部长谢春来的具体情况。 “岳湘同志可以说是眉山县培养的干部。他虽然是凉河县人,可他从在眉山中学当教师起,就一直在眉山工作。 从前山镇的教育委员开始,到副镇长,再到副书记、镇长、镇党委书记,一步步走到县长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并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沾了他在省政府交通厅工作的哥哥的光,这个完全是子虚乌有。” 第9章 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刘书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茶杯,示意李怀节也请。 李怀节听到这里就完全明白刘书记的意思了,这个岳湘,还真是靠着省交通厅的哥哥呀! 这才符合现实嘛。 毕竟,现实生活中没有主角。 他岳湘要真是一个啥关系、啥背景都没有的人,能当上一县之长?! 那他家的祖坟不得冒青烟啊!冒白烟都不行,那说明阴火不旺! 李怀节跟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赞道:“好茶!” 他随即话风一转,“您放心,岳县长再怎么说都是领导,虽然是政府口的领导,但该有的尊重肯定得有。” 看刘书记只是点头,并没有要补充什么的意思,李怀节也只好起身,准备告辞。 李怀节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依偎在刘老轮椅边上的许佳。那一抹温柔倩影,深深触动了他心底里最深的柔软。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就像一颗炮弹,将他理智的围栏炸得稀烂。 “一定索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不然我会后悔终生!” 李怀节的眼光不舍地从许佳端庄秀丽的脸庞上收回,看向面色错愕的刘书记,轻声道歉道:“对不起刘书记,我冒犯了!” 说完,李怀节挺起胸膛,鼓起莫大的勇气,走到许佳身前,欠身说道:“许佳同志,今天见到刘老和你,我既荣幸又愉快! 我很希望能和你们保持联系,当然是在你们觉得合适的情况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这样我就能在以后的每一个节日里,为你们送上祝福。” 许佳的脸庞微微发红,一边佩服李怀节的勇气,一边又有些责怪他的莽撞。当着自己最尊敬的外公的面,索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真的不好处理啊。 好在许佳的家教涵养,给了她良好的风度。她微笑着起身,尽管已经羞红了脸,还是落落大方的说道:“感谢你能来看望我外公! 你也看到了,我外公腿脚不方便,我就代他老人家送一送你! 李怀节同志,请!” 刘书记睁着大眼睛看了一眼刘老,发现自己老爸看向李怀节的眼光里,有抑制不住的欣赏。 等李怀节和许佳走出大门,刘老洪亮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今晚来的这个小家伙,要是上战场了,也是一头老虎!” 刘书记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人家都当着你的面抢你家的宝贝了,你还夸他勇敢,你不觉得被冒犯了?!” 刘老扭头过来,瞪了刘书记一眼,大声说道:“战机转瞬即逝! 这孩子错过了今晚,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错过了终生?! 冒犯嘛,当然是被冒犯了呀! 要是佳佳真和他处上了,以后再和他算总账;要是没处上,咱老刘家还不至于和一个上门求亲的孩子过不去!”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处事哲学吧。 这让刘书记想起那句“一家养女百家求”的老话,又在为怎么和妹妹解释这件事犯愁。 毕竟,妹婿一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却也是一门官宦,不是什么寒门小户。 这个李怀节,哪怕真谈成了,还有不少关卡等着他呢。 不一会儿,许佳微红着脸回来了。 她佯装着没事一样,继续坐在刘老的轮椅边,准备再陪陪自己的外公。 就听见外公笑着问道:“那小子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啦?” 许佳故作镇定地点头,说道:“嗯!先处着看看。反正不过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他总不能顺着无线电波爬过来找我!” “对!”刘老轻轻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大声说道:“这个小子还不错,有点魄力。 一个男人要是磨磨唧唧的,连追求自己的终生幸福都没勇气,那他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许佳听着没什么表示,只是拿着遥控器的手有些不听话,连她外公最爱看的《军事天地》节目,都被她按过去两趟了。 李怀节的车此时已经出了小区大门,正轻快地行驶在解放大道上。 车上的音响里,正流淌着带颗粒感的黑人烟嗓,低吟浅唱着一段段人生。 李怀节没有去想被许佳拒绝会有多尴尬,也没有去想他这样做,会在刘书记心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当时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许佳是最重要的,错过了将会遗憾终生。尽管他对许佳并不了解。 “相信直觉吧!”李怀节在心中暗自对自己说,“经验在缘分面前一无是处。” 不管许佳是什么样的人,李怀节都很清楚,如此年轻的现役上尉飞行员,那一定是极其优秀的存在。 一位如此漂亮优秀的女性,其追求者一定很多,肯定不乏比他李怀节更优秀的人。 所以,要努力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刚刚拿到许佳联系方式的喜悦,就被冲淡了不少。 李怀节回到家中的时候,姐姐两家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满桌子的杯盘狼藉,留给李母在独自弯着腰收拾。 李怀节尽管十分生气,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卷起袖子,帮着妈妈收拾起来。 不一会儿,李怀节的爸爸回来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子俩,打趣道:“那两个大小姐走了? 好家伙! 这吃完饭,碗一撂是抬脚就走,咱们家都成饭馆了,还是免费的!” 李母本来就有些小脾气,心说,女儿女婿是娇客,得罪不起!你个死老头子在外面好吃好喝的,回来了还不消停,还要阴阳我,我该你们的吗?! 也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有本事你倒是说说啊!你敢吗,瞧你那女儿奴的样子!” 李怀节不理会这老两口的拌嘴,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离开了厨房,给他爸倒了杯白开水,这才说道:“爸,我最近工作有调动,今后就不在家住了。” 李怀节考虑搬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市委给袁书记当秘书的时候还好,毕竟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求上门的事情。 但,当了眉山县委副书记之后,迎来送往的自然在所难免。 就凭他那两个姐夫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到时候肯定有扯不完的皮。还是和家里人做个切割,对这个大家庭来说是件好事。 第10章 忍不住就不忍了 “哦!”李父有些诧异,“什么工作不能住家里?” 李怀节看着老爸花白的头发,不忍心说破这里面的事情,遮掩着说道:“工作的地方有点远,而且单位里也有地方住。” 李母听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抹布,站在门口注意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这眼看着就到年跟前了,过完年再搬不行吗?” 李怀节摇摇头,看着老爸明显失落的神情,宽慰着说道:“我迟早都是要搬出去的,慢慢的,习惯就好了。” 李母以为儿子提出要搬出去,是因为买房子的事情闹的,有些不愉快地说道:“我说怀节啊!这房子我们不买了,还不行吗?非得搬出去干啥呢!” 李怀节听着妈妈这话,心里头也不是个味道,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妈,你们要买房我赞同啊,只要不用我的名义买就行。 我搬出去主要是方便工作。 再说了,我这个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回来不也打扰你们休息吗! 为了这个,我两个姐姐已经跟我唠叨过几回了。” 李父听到这里,脸色难看起来,解释道:“我们这不是闲聊天嘛,家长里短的可不就是这样嘛! 你这就要搬出去,是存心气我们老两口,还是恨上你俩姐姐了?” 李怀节的心情彻底坏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入骨的孤单。 “爸,妈,”李怀节斟酌着词语,“咱们这个家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为了方便工作搬出去,你们要支持我才对。 再说了,我留在家里,打扰你们休息也是事实,我搬出去了对你们也是好事。 可你们这硬要往爱呀、恨的上面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已经28岁了,过完年29了,爸,我总是要自立的。” 老两口一看,儿子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就听见李父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让你搬出去,现在都是这个样子。 但你好歹也把对象谈了呀! 你就这样搬出去,到时候我和你妈要催你找对象,我们都找不到人! 儿子,你也是当干部的人,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独身主义的邪念啊!”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已经在找了,我是一个正常人,真没有独身的想法,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说完,李怀节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休息。 李怀节洗完澡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正准备把乔治?阿克洛夫和罗伯特?希勒的《动物精神》原着看完,手机铃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的。 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怀节刚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大姐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传来,“我说怀节啊,你这是翅膀硬啦? 我们还没怎么你呢,你就要搬出去! 干嘛?爸妈扯你后腿了?还是我们家耽误你进步了? 以至于你要闹着搬出去住?!” 这一瞬间,李怀节的冷静彻底被打碎了,更伤人的话他不想说,他只是冷冷地问道:“大姐,你们在家吃完饭,洗个碗,帮着妈收拾收拾总应该吧?! 你们是怎么做的?!是真拿亲妈当老妈子使唤啊,不惭愧吗?! 再说了,我是住在家里,还是搬出去,这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吗?” 说完,李怀节不打算听大姐的唠叨,轻轻挂断了电话。 这个家,还叫我怎么待! 李怀节有些心烦气躁,他打开窗户,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很彷徨,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虚幻,还是他的人生太虚幻了。 他就像一艘迷航的船,要寻找一个锚点。 倚在窗前,李怀节拿起手机,给许佳发了一段信息。 “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很好奇你的生活,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许佳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回想着今晚自己为什么要给李怀节电话号码,简直是,有失矜持。 许佳毕业于航空大学已经四年了,飞行等级也从三级提升到了一级。她自己很清楚,碍于身体条件,特级飞行资格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了。 但,这不耽误她兢兢业业飞好每次任务,认认真真带好新学员。 这次休假回来,主要是为了陪同外公养病,她放弃了准备好的去西藏旅行。 有鉴于外公的病情,许佳很珍惜陪外公的每一天。 没想到的是,居然在快回部队的前几天,碰上了李怀节,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优秀男子。 毋庸置疑,李怀节在许佳接触过的诸多追求者中,堪称优秀。 这一点,不管是相貌气质,还是谈吐举止,都算上佳。仅仅是这些并不能如此轻易打动许佳的心扉。 真正打动许佳心扉的,是李怀节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情怀。 听到李怀节和自家舅舅在约法两章,许佳既为李怀节的幼稚感到好笑,也为他的赤诚感到心痛。 不管怎么说,许佳认为,和李怀节交换下联系方式,既是给他李怀节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许佳正想着这些趣事,就看到自己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嗯,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那个爱脸红的家伙发来的吧。 她打开短信一看,果然是李怀节的,看着这条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短信,许佳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都准备试着交往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 怕把我吓跑了吗? 拜托,我可是飞行员,还是飞轰炸机的!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小姐! “并没有!我们每个人都自己的世界。我的世界里没有弱者,充斥着汗水、钢铁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还有,梦一般的云朵和画卷一般的山河。” 可能这就是一个飞行员的浪漫吧!许佳也不能拒绝蓝天的召唤,尽管飞行训练任务和浪漫半点也不沾边。 李怀节收到这条短信时,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从这种既自信又婉约的叙说风格上,可以看出许佳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人。 同时,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 李怀节并不讨厌这种好胜心。 相反,李怀节认为他自己在家庭生活上,就缺乏这种好胜的心态,以至于家里的亲人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绵软了。 第11章 按部就班的新一天 “没有唐突到你就好。看来,在你的世界里很能锤炼人的意志力,没有借口可言。 当然,人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不介意分担你的软弱。” 许佳看到这条短信,沉思了一小会儿,特别是那句没有“没有借口可言”,很是让她感触。 训练哪有不辛苦的,不管是抗眩晕训练,还是抗负荷训练,哪一项都不好受。 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身材苗条的,所谓窈窕淑女嘛。 但,女飞行员恰恰相反,为了抗过载,她们要练出一身肌肉,是真正的女汉子。 许佳放下心中的感触,迅速回了一条消息,“想得美!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次李怀节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丑陋社会现象,要保持克制; 面对同事们的挑衅性竞争手段,要保持克制; 甚至在面对家庭中的纷扰时,还是要保持克制。 这就是我的世界,一个遍布荆棘的世界;这就是我,一个在荆棘遍布的世界里始终保持克制的我。” 在接下来的短信往来中,两人浅尝辄止地讨论了一些人际交往中的问题,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在许佳的提议下,两人终止了短信聊天。 李怀节躺在床上,再也无心看那本经济学原着了,他甚至连市委郭秘书长发来的袁书记明天的行程表,都不想看。 他仔细地翻看着许佳回复他的每一条短信,仔细体会着每一个字后面隐藏的感情。 李怀节清楚的知道,这次他真的恋爱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铃疯狂地响着。李怀节不得不揉着胀痛的眼睛,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同时,竭力回想着昨晚临睡前扫了一眼的今天行程,发现今天其实不是太忙。 但他也没有时间赖床了。 他必须赶在七点半之前到袁书记的家,利用他吃早饭的时间,和他确认一遍今天的具体行程。 袁书记是一个不愿意给下属找麻烦的领导,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按照行程表来跑行程。 这和很多的市领导喜欢临时更改行程不一样。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哀怨。估计是昨晚挂断大姐的电话之后,大姐又打电话来和妈妈说了些什么。 但,一来李怀节确实没时间,二来,李怀节也不想继续迁就了。 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在这一刻,李怀节不由得想起许佳短信上的这句话。 “妈,我走了!”李怀节看着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狠狠心,开门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父才从卧室里出来,看着神情委屈的老伴,安慰道:“儿大不由娘,不管这个臭小子了。 走,今天不在家里烧早饭了,咱们出去吃。” 李怀节把车开到商业街边上的甘长兴面馆,下了两碗鳝丝面,一碗自己吃,另一碗装进保温桶里,是袁书记的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李怀节快速的把今天要准备的材料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确定了那些材料已经到位,那些材料还在准备,又有哪些材料是来不及准备的。 干秘书的,永远都缺材料。 毕竟办公室是一个大集体,就不可能零故障运行。 今天比较重要的一份材料,就是下午的经济专题会上要用到的,一份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 其他的,像什么政策文件类的材料、市场研究类的材料、案例材料和大数据材料,都是现成的,稍微整合一下就行。 这份光伏产业的材料,前天的时候,李怀节就已经通知秘书二科的赵科长准备了。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反馈过来。 以李怀节的经验,十有八九是难产了。 于是,吃完早饭上车后,李怀节给赵科长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询问他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整理的怎么样了。 果然,片刻之后赵科长回了一条消息,说是这些数据还在整理之中,也没有说什么时间能整理出来。 这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和赵科长说什么,秘书科是齐主任直管,他不会越俎代庖,只要在找齐主任的时候提上一嘴就行了。 到时候,齐主任自然会去追究赵科长的责任。 今天时间稍稍有点早,李怀节来到袁书记家的楼下时,才七点二十五分。 李怀节利用这点时间,在电梯口又翻看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以确保没有什么遗漏,这才按下电梯按钮,来到袁书记的家。 袁书记的家在六楼,装修也只能说干净,和豪华根本不沾边。 给李怀节开门的,是袁书记的爱人陈爱华,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挂了个不管主任的职务。她矮矮胖胖的,很喜庆,很朴实的一个人。 “陈主任好!” “小李啊,进来进来!老袁这两天有点便秘,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袁阔海精神上的晴雨表,就体现在他是不是便秘上。只要他精神一紧张,那他一定会便秘。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马上就要跨入副部级的领导队伍,现在就等官宣了,有几个能沉得住气呢?! 没过一会儿,李怀节听到马桶冲水的“哗哗”声。 他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放好了。又在厨房里拿出另一个空的保温桶,这是明天要用的。 他李怀节和袁书记相处的日子,就是在这两个保温桶的来回倒腾之间度过的。 袁书记昨晚休息的应该不好,眼底有红丝。趁着他吃早餐的空当,李怀节赶紧汇报起他今天的行程安排。 “老板,这是郭秘书长对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九点二十分,由您主持书记会,听取编制办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编制调整专题报告,并研究决定是否就此向省委报批; 十点半,您要主持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专项行动大会,出席的主要单位有市安监、应急、国资委以及几个大中型的矿业集团公司领导。 这次安监会的发言稿您已经通过了,就在您办公桌上的第一个文件夹里。 十一点四十分,您要负责接待省林业厅姚厅长一行,并在简短会谈后举行欢送宴会。” 第12章 缜密的思维和宽容的心态 “下午两点,您要召开《关于在我市建设光伏产业的经济专题研讨会》,听取市发改委、投资促进局、市规划局等几家部门的建议,林东福常务副市长将陪同您一起参会。 至于接见各局领导的时间,具体要看这个研讨会的时间来安排。如果能在下午四点钟之前结束会议,您有一个小时的接见时间。 如果不能,那所有的接见时间都将统一安排到明天的日程中去。 五点到六点钟,您要部署前几天的遗留工作推进,和今天已经确定的工作安排。 六点钟之后,您要参加徽商在我市的商会会馆落成宴会。 目前基本上就是这些事情,您有什么要更正的吗?” 袁阔海这时已经吃完了面条,正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鲜美的鳝鱼汤,问道:“那份光伏产业研讨会的讲稿呢?” 李怀节如实回答,说市委办公室还在努力中,看上午有没有结果。 袁书记尽管没有说什么,从神情上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走吧!”袁阔海看着李怀节拎起另一个空的保温桶,眼神柔和了很多,“对了,你要去眉山县的事情,我昨天已经和两个副书记沟通过了。 今天上午的书记会上,我会落实下来。 你抓紧把手上的事情处理掉。公示期一过,你就去上任。” 李怀节沉默了,他是想着陪袁阔海一起,把他在东平市的这点日子过完,所谓有始有终吗。 但,袁书记既然这样说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其他考虑的。 所以,李怀节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袁书记身后出了门。 在电梯里碰到了组织部长吴启明,李怀节连忙问好。 吴启明对李怀节的问好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冲着袁书记打着招呼,笑着说道:“袁书记,您这休息的不大好啊,眼底都有红丝了。” “嗯,我会注意的。对了老吴,关元岷,就是眉山县的那个副书记,你准备怎么安排?” 袁书记看到电梯门已经关上了,这才问道。 “目前初步拟定两个地方,一个是市气象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市卫健委的副主任。” 袁书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电梯的面板,语速飞快地说道:“市交通局的党组副书记,你们组织部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怀节亲眼看到吴启明的神色一紧,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被袁书记的这个决定震惊了。 电梯已经到了,这场组织人事上的现场课也就戛然而止,这让李怀节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到达市委办公室的时间和往常一样,是八点十五分,袁书记开始处理摆在案头的文件。 李怀节在袁书记办公室的外间,整理今天行程上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还好,今天的行程不是很紧张,需要准备的资料也不是什么很难查找,这就让他的准备工作轻松了很多。 看来,袁书记要调离东平市的事情,他应该和郭秘书长有过沟通,这几天的行程明显有所减少。 整理完资料,时间到了八点四十,李怀节去了一趟大办公室,找到了齐主任,向他汇报了袁书记今天的行程落实情况。 最后,轻轻点了一句,说袁书记前两天要的关于光伏产业的行业数据,他这里到现在还没有拿到。 齐主任扶了扶眼镜,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李怀节没有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礼貌的告辞。 这倒不是说齐主任对李怀节有所轻慢,或者说对袁书记的讲稿不重视。而是说,以李怀节的年龄和资历,在大机关里面,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好在李怀节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他匆匆地赶到办公室的资料室,调来了眉山县委刘书记历年来的讲话稿,包括他以前在玉华区当区长时的讲话稿。 他准备利用公示期的这几天时间,认真揣摩下这些讲稿。 很多领导的政治观念、对处理政务的视角,甚至是处理事情的手法,都隐藏在这些官面上的各种会议的讲稿里头。 而怎么看稿子,一直以来都是他李怀节的特长。 很快的,袁书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李怀节也等来了秘书二科赵科长亲自送来的讲稿。 李怀节一看这份讲稿没有齐主任的签字,就有些皱眉,这不符合程序啊! 按照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像这样一份重要的,具有一定政策指导性的公文,甚至要惊动市委副书记签字才能到袁书记的手上。 哪怕现在情况特殊,这份公文也应该有齐主任的签字才行。 赵科长就这样拿到他李怀节这里来,这是想干嘛? “怎么没有郭秘书长的签字?”李怀节神情严肃,“你现在拿过来给我,希望我怎么处理?” 赵科长的表情有些讪讪,僵笑着解释道:“因为时间关系,不能走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李主任您就包涵一二吧!” 李怀节也不以为甚,都是要调走的人了,争啥呢! 他笑着问道:“是要我帮你们走紧急程序吗?好,我这就交给齐主任!” 所谓的紧急程序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东平市委这里的紧急公文,是哪个领导的急件,就由哪个领导的秘书专办。 这份讲稿要走紧急程序的话,就要由李怀节等齐主任签字好了之后,立刻拿上跑郭秘书长那里再签字。 如果郭秘书长认为,这份讲稿里面有政策性的东西,而且是他吃不准的,这份文件还要李怀节跑一趟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办公室,得到章副书记的签字才能给袁书记用。 没有这些领导的签字就直接拿给袁书记用,那就有些儿戏了。 赵科长一看,连连点头。 李怀节认为,反正在调走之前,借这个机会再熟悉一遍市委的人事,巩固下自己踏实谦逊的形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是加急的,但这一圈跑下来也花去了不少的时间。 幸好,郭秘书长认为这个讲话稿里面涉及到政策性的东西不多,不需要找章副书记签字,要不然都赶不上陪袁书记参加的送别宴会。 第13章 选边站队都藏在细节里 总之,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种看似按部就班,实则非常紧凑的节奏中度过。 等李怀节把袁书记送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钟了。 车出了袁书记住的光明小区,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李怀节有些迷失了,不知道要去哪里。 反正他就是不太想回家。 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给许佳发去了一条短信。 聊了几条短信之后,许佳嫌发短信有点麻烦,影响她看资料。李怀节干脆拨通了她的电话,一边开着车,一边聊着。 听筒里,许佳的声线有些慵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温和周到。 不知不觉中,李怀节就把车开到了西麓山下,停在了刘书记住的小区边上,享受着许佳从电话里传达来的情绪。 时间一晃,就快到十一点钟,许佳挂断电话之后,有些皱眉:自己在这个李怀节面前,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倾诉欲望呢? 他不会嫌我啰嗦吧? 李怀节拿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感受冷风中裹挟的秋意,忽然对“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诗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多年之后的今晚,何尝不是二人的巴山夜雨呢! 等李怀节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安静地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带着丝丝憧憬,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市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先是组织部自己的网站上,干部任前公示栏中,李怀节的详细信息已经公示出来了。 公示时间显示为5天。 第二天的《东平日报》也在显着位置刊登了公示内容,监督举报电话,以及公示期限。 因为干部任用程序规定,最低的公示期就是5天,一般来说,干部的公示期普遍都是7天。 由此可见,市委对李怀节的任用多少是有些急切的。 市委对李怀节的任命,既出乎了很多市领导干部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说在意料之外,是因为李怀节并没有跟着袁书记再走一程。毕竟以李怀节的年龄,再给袁书记干两届秘书都不算什么; 在情理之中的是,以袁阔海对李怀节的赏识,也只有安排到县委副书记这个显赫的位置上才能凸显出来。 县委副书记啊,副处级领导干部的天花板。 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副处的行政级别,还是今年刚解决的,资历明显不够嘛。 这也导致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闲话,什么“28岁的县委副书记,给眉山县干部队伍年轻化做出了巨大贡献”之类的。 还好,袁阔海在东平市的威信足够高,这些人也仅仅只是传传闲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闲话不好听,不过李怀节也好,袁阔海也好,对此类闲言碎语都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听之任之。 做官还怕人说闲话?那还做什么官! 相比较李怀节,原眉山县委副书记关元岷的新任命公示就比较敷衍了。这种敷衍甚至能在组织部网站的公示用语中,有较为清晰的体会。 关元岷最终的任命是市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这让很多地下组织部长们大跌眼镜! 要知道,关元岷的实际年龄也才四十七岁,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自身的能力也不差,这资历完全可以当成县委书记来培养的。 这行情怎么突然就一落千丈了呢?不是都说,他在省交管部门有些办法吗? 个中详情,只有眉山县的寥寥几个领导清楚。特别是县长岳湘,深刻认识到了县委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岳湘看来是一块铁板的眉山县局势,不过顷刻之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感觉。 岳湘在忧心忡忡之余,看着市委组织部网站上李怀节的简历,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李怀节此时正忙着同市委办公室的几位领导汇报思想呢! 没办法,要是现在不对这些领导交交心,几天之后调出去了,这三年多来朝夕相处的感情还剩多少,真是不好说。 好在李怀节在市委办公室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普遍不错,谦逊踏实,敢打敢拼。 他在平时的秘书工作中,也是能为大家行方便的地方,不用说,都痛痛快快地给了方便。 一个时刻都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的市委书记秘书,不管是郭秘书长,还是齐主任,都高看他一眼。 郭秘书长的原话是,“小李啊,下到地方了也不要担心,只要你还是目前的工作作风,谁要是折腾你,那是不给我们市委办公室面子。 下去了配合好刘书记,好好干!” 一个市委常委、副厅级领导,能把话直接说到这个份上,固然有看得起李怀节的意思,但只怕更多的还是看在袁阔海的面子上。 齐主任则是带着些愁绪,有些惆怅地说道:“小李你在副主任这个位子上,是我们办公室最省心的一位了。真有些舍不得啊! 放心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市委要是有什么消息总是会让你知道的。” 齐主任这才是对自己人说的话。在官场打拼,信息一直都很重要。 在拜访最后一位领导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时候,李怀节犹豫了。 章副书记和郭秘书长虽然都是市委常委,但政治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章副书记可是半步正厅的领导,东平市实际上的三把手,尤其是在组织人事上的话语权,甚至要比同为市委常委的组织部长还要强。 毕竟,组织部长再怎么强势,他也只是个做菜的“厨子”;而副书记,那是三个能坐上餐桌的人之一。 这么重要的领导,李怀节还要犹豫去不去套近乎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章副书记虽然在工作上对袁书记很配合,但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私交。 很显然,这两个人不是一个派系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同路人。 和不同派系的人勾勾搭搭,这在官场,尤其是李怀节这样有着明显派系标签的,真的很忌讳。 不说袁书记怎么看、怎么想,就连旁观者都会想,这个李怀节没有立场啊! 第14章 第一次甜蜜的约会 这个没有立场的名声要是真传了出去,李怀节再想着往上走,难度要大很多。 但是,不去做思想汇报的话,又会让章副书记不爽,秘书长你都去了,到我这里就戛然而止,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吗?! 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居然敢驳市委副书记的面子,后面的日子想好怎么过了吗? 但李怀节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 做一个界限分明的人,哪怕是为此给章副书记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是值得的。 君子坦荡荡! 做人能够八面玲珑当然好,但必须要有主心骨。 决定之后,李怀节忽然觉得轻松好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实在劳心费神! 公示期,李怀节的事情要少很多,这让他有不少时间来研究刘书记的讲话稿,以及眉山县的一群副处级干部的履历档案。 这种白天比较清闲,晚上又能和许佳煲电话粥的日子,是李怀节过得最为惬意的时间。 好景不长,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公示期的第三天,先是袁书记要独自去京城开会。李怀节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就有预感,他只怕不会回东平市了。 从机场回来,许佳又给李怀节来电话,说是部队的飞行训练任务紧张,她要提前一星期归队。 原本一个月的假期,现在突然少了七天,这打乱了她的假期规划,她准备明天飞京城,在家里住两天,然后归队。 这让李怀节在不舍之余,又多了几分惆怅! “一别心知两地秋啊!许佳,马上就到了午饭时间,我郑重邀请你,一起吃个饭!”李怀节担心许佳的回绝,又小心翼翼地补上理由,“就当作是饯别吧!” 许佳考虑了一小会儿,随后爽快地答应下来,要求李怀节来西麓小区接她。 公示期间带着女人在外面吃饭,传出去总不是好事。为了避开这个麻烦,李怀节特意在西麓公园里的私房菜馆订了一个包间。 从汀州机场回到西麓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李怀节停好车,脚步匆匆地向刘书记家走去。 许佳可能是顾虑到李怀节见到刘家人时会尴尬,正坐在小院里的桂花树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 看到已经走到院子门口的李怀节,示意他等在外面。随后起身回到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和谁打了声招呼,这才款款走出院子,来到李怀节的身前。 长裙、风衣,利索的短发,更加彰显出许佳飒爽的风姿和秀雅的气韵。 “来得挺快的,”许佳看得出李怀节有些紧张,有意缓和气氛,“路上车不多吗?” “还好吧!”李怀节看着许佳长长的眨动着的睫毛,情绪忽然松弛下来,半是解释半是煽情地说,“跑快点不是能和你多待几分钟嘛!” 许佳笑了,笑得很好看,杏眼微眯,一股柔柔的羞怯不经意间流淌在她的眼角。 她抬头,看到李怀节温柔的眼神,觉得正午的太阳很晃眼,比驾驶战机刺破云霄时还要明亮。 “中午去哪里吃?”许佳机敏地扯开话题,“我来东平很多次了,还真没找到我很喜欢的美食!” 李怀节的注意力轻易就被许佳转移开,关心起她的口味来,于是说道:“东平市的菜普遍是香辣口味,盐味也重,你要是吃惯了清淡的,还真不习惯。” 许佳听到李怀节说的“盐味也重”的时候,心里感觉有些甜丝丝的,说明李怀节是关注过飞行员的饮食,高盐食物是飞行员的菜单禁忌。 但,也还好吧,东平的菜还没有咸到那个地步。 西麓公园离许佳住的地方本来就近,两人说说笑笑地,很快就到了这家叫“立春”的私房菜馆。 立春私房菜馆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古典建筑,甚至连招牌都没有,掩映在修竹绿树之中,很是清幽。 大门进去,四队迎宾姑娘身穿旗袍列队在二道门前,向客人们躬身致意的同时,也在向客人了解预定的包间,没有预定概不接待。 二道门的门头上,烫金的隶书“立春”二字,融浑厚和端庄于一体,藏有一股生气,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太破费了吧!”许佳有些不乐意,“就你那点工资,在这里吃一顿一个月都白干了。” 李怀节点点头,苦着脸解释道:“我现在是公示期,要是被同事们看到和你一起吃饭,只怕要惹些闲话。 这里要隐蔽些,不熟悉的人也进不来。” 许佳也是官家小姐,虽然读书出来一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但从小的家教告诉她,李怀节的选择是正确的。 “嗯!”许佳点点头,跟随迎宾小姐一起,走进预定的包间“湘妃阁”。 湘妃阁的内墙,全部采用了青皮的竹片做装饰,一进门给人的感觉就是静。 大幅的假山流水盆景旁边,摆着一张并不大的红木餐桌,两张同样是红木的官帽椅,摆在餐桌的两头。 餐桌上摆着四色点心,被玻璃罩盖着,能看到有麻香糕、湘乡烘糕、灯芯糕和嵌字豆糕。 迎宾利索地给两人烧上茶水,烫杯斟茶之后,这才掀开玻璃罩子,示意两人先吃点点心垫一垫。 许佳看着“福禄寿喜”四种花色的嵌字豆糕,很霸道地一挥手,对着迎宾说道:“这种豆糕,你们这里能外卖打包吗?” 迎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这个嵌字豆糕是外省的非遗工艺,产量不多,您可以打包两份。” 李怀节知道,这是许佳要带回去当作礼物的,也跟着补充了一句,“摆着的这盘我们就不吃了,麻烦你一起打包吧!” 迎宾小姐笑着答应下来,请示是否可以上菜。 李怀节看看了表,这都十二点多了,就点头同意立刻上菜。 这家立春私房菜馆的菜谱保密,客人来了吃什么,全凭店家安排。 李怀节跟随袁书记在这里吃过几次,每次吃饭搞得都像开盲盒,你不知道下一道菜到底是什么。 “你这次归队,再休假的话要隔多长时间?” 第15章 准备好走马上任 “年休嘛,每年的时间不太固定。部队忙的时候,假期自然就要往后挪。” 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桌上淡黄色的筷子,手感微沉,这好像是真象牙做的?! 她打量了手上的筷子两眼,随即夹起一片瓦片般微微弯曲的烘糕,轻咬一口,感受着齿间传来的硬脆,舌尖丰富的香甜,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那,你们过年有假吗?”李怀节带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假的话,能请假吗?” 许佳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带着促狭地微笑,一言不发地盯着李怀节看,直到把他看得面红耳赤,这才笑着说道:“你把部队想成什么啦?当然可以请假啊! 只不过,一般情况我们都不请假。身为军人,保家卫国这点觉悟是必须有的,没事就请假算什么一回事! 再说了,即使我有假,春节不也是你最忙的时候吗?”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迎宾小姐那甜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人,您的菜来了。” 随即,门被打开,两个人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迎宾小姐报着菜名:“鲍汁茄条、蟹黄豆腐、清汤白菜,干锅石鸡,竹荪酿虾胶,剁辣椒蒸梭鲈,主食是海胆炒饭,饭后甜品是蜜瓜雪蛤。 您的菜齐了,两位慢用。” 许佳看着桌上摆的琳琅满目,实际上盘子里的份量并不多,像那盘竹荪酿虾胶,好家伙,一人真的只够一筷子。 “这个份量,是在试吃吗?”许佳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欠身拿起李怀节面前的汤碗,帮他盛了小半碗清汤。 许佳的举动十分自然,仿佛已经给李怀节盛了无数次。 李怀节双手接过碗,看着许佳,说道:“这家菜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这也是他们家的菜谱一直无法固定的原因。” 许佳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的清汤,浅尝了一口,味道还行,但比起京城那几家的味道还是有所欠缺。 比方说,鲜味太足,回甘太淡。 品了一会儿清汤,许佳这才说道:“或许是这一家的营销手段,这样的营销方式在京城也流行过。 刚才你说到春节,难道你是有什么打算?” 李怀节看着许佳眼神里的考究,放下手中的汤碗,郑重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去你们家认认门。” 许佳玉手一挥,轻笑着说道:“想得美哦!我们认识才几天?再说了,我对你的了解还只是处在一个非理性阶段。 同样的,你对我的认识也不是很理性,不是吗?” 李怀节红着脸,直视着许佳的眼睛,声音坚定语气铿锵地说道:“任何跟爱情讲道理的人,都是胆小鬼。” 许佳的脸“刷”的一下,立刻就红了,就像过载了三、四个G一样,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 但她并没有逃避,一对大眼睛带着羞怯,也带着坚定,看着李怀节,小声说道:“现在距离春节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吗?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多了解些对方的生活。 如果到了春节,我们的想法都没有变化,那么,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也来得及!” 得到许佳变相的同意,李怀节感觉很兴奋,甚至兴奋到都想喝点酒。 但,一想到这是单独和许佳一起吃饭,喝酒或许会影响到许佳的声誉,也会影响到刘书记的家人对自己的看法,只好打消了这个有些奢侈的念头。 这一顿饭吃下来,让两个人有了不少的默契,虽然花费高昂,但李怀节也感到很值得。 临别之前,李怀节和许佳约好,明天上午由他亲自送她去机场,这才开着车回到市委,继续研究眉山县的人事结构和履历资料。 到了下午,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公示栏出现了更新,原东平市市委书记袁阔海同志,拟任星城市长,行政级别副部长级,公示期七天。 公示期间,袁阔海同志接受中央党校为期七天的短期培训。 事后,李怀节才从袁阔海那里了解到,这是中央在为他们这一批十四名副部级干部开小灶,补充他们理论上的不足。 培训课程围绕着“基本理论”、“宏观视野”、“领导素养”三个模块,以及涉及党史、党群和党建三个专题,从根本上打破了他们这一批新晋副部级干部的思维局限性。 这条惊人的公示消息,并没有在东平市产生多大的冲击。毕竟,省里面的小道消息早就传下来了。 大家的想法就是,果然如此。 现在,大家的焦点都在新的市委书记人选上。 不少人认为,市长廖四清应该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毕竟这几年,东平市的发展成果有目共睹嘛! 也有人认为不大可能,持这种观念的人不多,但都是在省委里有天线的。 他们认为,尽管廖市长和袁书记配合得很好,但提拔廖市长的省领导已经退到政协了。 不出意外的话,东平市这么大一颗鲜甜水嫩的桃子,不可能会落在廖市长头上。想要摘这颗桃子的领导,太多了! 空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不过,外界的纷纷扰扰并不能打扰到李怀节。在送走了许佳之后,李怀节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许佳的离开,让李怀节体会到了相思真正的苦。 为了减少这一份煎熬,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怀节通过心无旁骛地揣摩眉山县委刘书记、县长岳湘的会议讲稿,研究眉山县近五年的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变动,让整个眉山官场在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客观立体的形状。 公示期结束的第二天,星期四的上午,天下着蒙蒙细雨,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费春云陪同李怀节到眉山上任。 这次,市委组织部很给李怀节的面子,出动了常务副部长来送他。 一般情况下,副处级干部的任命多数都是干部一科的科长下来送;待遇再好,了不得也就是另外两名副部长送一送了。 让常务副部长送一名副书记上任,这在东平市委组织部还是极为罕见的。 第16章 还没上任就要被逼着溅一身血?! 费春云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女同志,精明干练,为人大气四海。当然,她的这种特质也给树立了一个泼辣的形象,在不少领导那里都挂了名号。 得益于三年多时间的秘书工作,李怀节没少和组织部打交道,和费春云也比较熟悉,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东星高速眉山出口。 眉山县在星城和东平市的中间,距离东平市区不到四十公里,距离星城市区也是不到四十公里。 地理条件确实要比东平市的其他几个县区好很多。有山有水的,风景也很不错,特别适合搞房地产开发。 眉山的房价很早以前就不低,在通了东星高速之后,部分地区的房价甚至都超过了东兴市。 眉山县委办公室的主任杨长兴,带着自己的联络员小卢早就等在高速出口的匝道上,准备迎接李怀节上任。 本来,今天的迎接任务杨长兴是安排给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的。但不巧的是,刘书记临时要去一趟京城,仲卿山这个对口刘书记的联络员跟着他走了。 这种情况下,杨长兴只好假吧意思带上一辆警车跟着自己来了。 要是安排其他副主任来接,就很不合适。不但坐实了自己端着常委的架子,还不利于领导干部保持距离。 今天自己给了副主任机会直接接触李副书记,以后这位副主任会不会绕开自己,直接和李副书记接触?! 所以,尽管杨长兴心里头有些别扭,但他还得来。让我一个46岁的老同志接一个28岁的小领导,个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费部长让车在匝道边上停了下来,和李怀节一起下了车,向杨长兴这边走了过去。 杨长兴也是很有眼力劲的。一看车停下来了,车上走下来的居然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费部长,您好!感谢您给我们眉山县送火车头啊!”杨长兴轻轻一握费部长的手,“这位就是李怀节书记吧,您比照片上看着沉稳啊!” 费部长顺势松开了杨长兴的手,一指李怀节,笑着说道:“我们市委这次实在是下了大本钱,李怀节同志可是省委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说给你们眉山就给了。” 杨长兴听得心里头酸得不行,尼玛!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呼一声“知识分子”了,还“高级知识分子”! 他李怀节在什么报刊杂志上,公开批评过什么思想吗?反对过什么主义吗? 都没有吧! 连“知识分子”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瞎贴标签。 但,现实的无奈就是,他杨长兴还不得不腆着老脸连声称是,这才是叫人郁结难平的地方! 好在,李怀节手段也很老道,笑着插话进来,“费部长过誉了!小李我愧不敢当啊! 杨主任,回县里再说?!” 杨长兴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再次对费部长抱歉道:“费部长,县委这里有点小事要向李书记汇报,您看,是不是让李书记上我的车?” 费春云看着杨长兴圆圆的胖脸,以及深陷眼窝的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点头道:“眉山县委真够忙的啊!忙点好啊!” 李怀节轻轻一拉费部长的手,笑着说道:“费大姐,我们这就给您开路!” 三人一阵轻笑,各自回到车中,车下了匝道,向眉山县驶去。 匝道口距离眉山县城,也就十来公里,这是条新修的一级公路,平坦宽敞。 李怀节坐上杨长兴来接他的车,两人正准备就今天的日程安排做沟通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短信铃声轻轻响起。 李怀节掏出手机,打开一看,这条短信是他久未联系的高中同班同学郭晓静发来的,短信内容很惊悚。 “老同学,前山镇路边有两拨人正在拦路上访。这两拨人是生死对头,现在已经快打起来了。” 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昨天接到新闻热线,说是前山镇去年发生的拆迁械斗命案,两拨受害者家属都对赔偿金额不满意,准备去找天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前山镇政府讨说法。 而且举报人还特意强调了,受害者家属甚至还准备了鸟铳。 这样一个有价值的社会新闻,当然引起了郭晓静的重视。于是她带着徒弟,一大早就赶到了前山镇,准备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跟踪采访。 没想到,这帮受害者家属根本不搭理她,冲进天龙房产公司之后,不知道天龙公司说了些什么,两拨受害者家属居然全部上了一级公路。 这两拨人全都披麻戴孝的,腰里头都别着家伙。业余一点的,拿把尖嘴榔头什么的;专业一点的,腰里别着铁尺。 好在,暂时没发现新闻举报的线人说的鸟铳。 不过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这明显是要搞拦路上访啊! 而且,看这两拨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架势,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得自己干起来。这一旦打起来,少不得又要躺下几个人。 是的,东平人就是这么彪悍和冲动。械斗一起,打死人的事情常有发生。 郭晓静作为市报记者,多少还是有一些政治敏感性的。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今天就是她一直偷偷关注的老同学李怀节上任的日子;而且,他上任眉山走的最近最好的路,也只有眼前这条路。 很显然,今天的上访绝对是冲着李怀节去的。 虽然郭晓静早已放下了心中对李怀节的那点憧憬,但这不耽误她立刻通知李怀节。 同学这种优质资源还是要维护的,更何况李怀节还是这么的优秀。 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郭晓静给李怀节发了这么一条意味深长的短信来,就是要警告他,前路凶险。 如果换一个人发这条短信,李怀节一定不在意,但郭晓静是市报的记者,从她这条短信的语气来看,她应该就在现场。 联想到自己在组织部网站上的公示、市报上连续五天的专栏公示,郭晓静应该已经确认了,这批拦路上访的人群,就是针对自己来的。 这才特意来提醒自己。 尤其是那句“已经快打起来了”,让李怀节心惊不已:群体械斗,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啊! 眉山这潭水也太深了! 自己还没有到任呢,就要被逼着溅上一身血吗? 欺人太甚!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第17章 你要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 杨长兴看到李怀节接到一条短信之后,神色就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心里头多少有些看不起他:到底还是年轻,没城府! 不过,他也不会直接问李怀节出了什么事,没那份交情!而是继续向李怀节汇报今天上午的接待安排。 李怀节听得不是太认真,基本上全程都只是点头,眼睛一直紧紧地看向前方。 忽然,前面开道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响了,“前方堵路人群请立刻散开,你们已经危害到公共安全,请立刻疏散!” 李怀节听到这里,挥手打断了杨长兴的汇报,对司机命令道:“减速,掉头,快!” 说完也不解释,拿起手机拨通了费春云的电话,歉意地说道:“春云部长,前方疑似出现了成规模的上访群众,我的意见是掉头回东平!” 费春云听到前方出现了上访群众,还是成规模的,一股怒火顿时从她的肝脏开始,一路冲向了脑门子。 卧槽! 老娘难得下来送一回干部,你们这些个王八蛋就要出老娘的洋相。好,岳湘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以后你岳湘推荐的每一个干部,老娘都给你卡死,让你一个人玩蛋去! 是的,组织部的干部,尤其是信息面很广的领导干部,判断这种阴私事儿就是这么准,这么武断! 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理由。 岳湘有一百个整倒李怀节的理由! 这种成规模的上访行为,是一个还没有上任的副书记能摆得平的吗?! 县委书记刘连山亲自来了也摆不平! 到时候,发生冲突是必然的。 李怀节的处突能力强,冲突的规模可能会小一点;他李怀节要是一个花架势,冲突的规模就不好说了,死个把人也很正常。 这样的事情一出来,李怀节的名声也就臭大街了。 只要李怀节的名声一臭,那他这个副书记能不能坐稳都成问题。 就算坐稳了,也必然会成为举手的副书记,是半点影响力也别想施展。 到时候,哪怕他李怀节想当好一个举手副书记,也要看他岳湘的脸色。就更不要说帮着刘书记重掌书记会了,那是妄想。 而且,针对李怀节搞出拦路上访这一招,不但能很轻易地毁掉李怀节的名声,也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县委刘书记的威信。 李怀节是怎么调到眉山县的,懂的都懂! 现在李怀节提出要返回市委,就是要把事情搞大,搞成政治丑闻,这样市委也就有了理由来处理岳湘。 不过,从政治博弈上来说,李怀节甚至要比岳湘还狠。不但没给别人留活路,他也没给自己留活路。 因为,一旦李怀节真这么干了,他不堪任事的名声也会随着这件政治丑闻,传遍东平市,传遍全国。 一个被上访群众逼着不敢上任的干部,能有什么政治前途! 总之,岳湘小小地一手阴招,轻而易举的就把李怀节置于绝地;而李怀节的反击也是极其狠毒,根本不给岳湘留一丁点活路。 都在玩命啊! 但不管怎么说,费春云对李怀节还是同情心多一些,毕竟小李是被迫反击的嘛。 所以,费春云在看到前方的公路边,隐隐绰绰地站着好些个披麻戴孝的人围住了开道的警车时,也果断命令司机跟着掉头了。 杨长兴看到这里,这才意识到,今天的麻烦大了! 不管是李怀节掉头回市里,还是他被上访的群众拦住,他杨长兴作为一名陪同迎接的县委常委,都要跟着李怀节吃挂落。 被处分是一定的,就看是政纪处分,还是党纪处分了。反正都够他杨长兴喝一壶的。 电光火石之间,杨长兴权衡清楚了利弊:跟着李怀节到东平市,一定会吃党纪处分,市委很难放过他; 命令汽车再次掉头回眉山县,被上访群众拦住了,只要不发生流血事件,最多就是吃政纪处分。 还是要劝说李怀节回眉山! 于是,杨长兴严肃地看着李怀节,近乎呵斥地说道:“李副书记,你要是就这么回到东平市,眉山县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来了,你知道吗?!” 李怀节看着失态的杨长兴,压着火气说道:“那帮人身上都带着家伙,你确定我们去现场不会引发流血冲突?! 到时候,引发流血冲突的责任谁能背得起?你?还是我? 真的因为这场冲突死了人,你我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眼看着车就要上匝道了,杨长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患得患失的煎熬了,他失态地大声命令司机掉头。 但,体制内的司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知道要听谁的。 司机直接回复杨长兴道:“杨主任,请您见谅!这种情况下要我掉头,必须要经过李书记的同意。这是我的工作纪律。” 杨长兴看着神色冷峻的李怀节,崩溃地叹息道:“李书记,你要为你自己的政治前途负责啊!” 与此同时,费春云也在向市委组织部长吴启明汇报,李怀节被上访群众给堵了回来的事情。 吴部长甚至都不用思考,直接就认定了这是岳湘所为。 这让他非常恼火,袁书记刚调走呢,你们这么搞他的秘书,这么等不及的要报复吗? 你们眉山县政府还是不是东平市的下属机构了?还是不是我党的政府机关了? 火大的吴部长很可怕。他一个电话直接找上分管市局的副市长谭言礼,让他安排一个特警中队跟着他下眉山县。 一个中队,小四十人的警力调动,不是什么小事,谭副市长当然要问一下原因。 吴部长就把这个情况简单一说,可把谭副市长给吓着了! 不为别的,就是眉山县现有的械斗命案还没处理利索呢,现在又要搞这么大?这下子不要说眉山县局顶不住,就是市局也顶不住啊! 于是,谭副市长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给省交通厅财务处的岳震处长打电话。告诉他,他弟弟岳湘在眉山干的事情,同时要求岳湘立刻收手,避免局势不可收拾。 另一方面,谭副市长决定亲自带特警中队下眉山。 不去不行啊,万一李怀节真被赶回到东平市,他这个负责全市治安的副市长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政治丑闻啊,后果太可怕了! 第18章 你要相信自己的战友 东平市一时之间厉兵秣马,在吴部长和谭副市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赶向眉山县。 岳县长知道今天李怀节要到任,特意挑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雾渡河镇检查工作,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李怀节一个下马威。 他的专车正在去往雾渡河镇的路上,他自己正盯着雾渡河对岸的高崖上,几具古老的悬棺出神,突然接到了他哥哥岳震的电话。 岳震在电话里啥也没说,就是一个劲地要求岳湘收了神通,不要再没事惹事,他这个当哥哥的,这次是真摆不平。 岳县长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唆使命案家属上访这个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面好吧。只要他一个暗示,下面的镇长、书记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更何况,下面的镇长、书记,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狗吊上抹香油——又尖又滑的,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留把柄的。 当然,岳湘也很清楚,官场上的这种隐私事,根本无需证据,全靠自由心证。 但,就算全市的领导都知道是我岳湘所为,那又怎么样? 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市领导吃撑着了要处理我啊! 自己这个大哥可真是,官做的越老,胆子越小。 岳湘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是刚愎自用,让他错失了弥补错误的最后机会。 车上,李怀节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情绪非常愤怒,心情非常沉重,现在他终于理解刘书记为什么要找市委换副书记了。 这样不顾大局的县长和副书记勾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行政灾难! 甚至都不需要看现场,就从岳湘这种不择手段也要搞臭对手的作风上,李怀节都能大概猜测得出来,眉山县的官场风气已经流氓到什么样子了。 这个眉山县,还真是个是非之地啊! 李怀节的个性缺陷很明显。在自己人面前,他可以忍让迁就,毕竟都是自己人嘛,吃亏占便宜什么的,肉总是烂在锅里; 可是在外人面前,李怀节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不就是耍流氓吗,谁不会呢?! 所以,李怀节的这个直接打道回府的做法,就是要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倒逼东平市委,直接干掉岳湘。 想让我做一个举手副书记,做你岳湘的乖宝宝,你岳家的坟头上是长了人参,还是长了灵芝?! 其实,李怀节完全可以给刘书记通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再来请示刘书记接下来的动作。 是绕道星城去眉山,还是先回东平择日上任,都能进退裕余,这才是标准的官场作风。 李怀节明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可他就是不这么干,可见他对岳湘的这种小人手段痛恨到了何种程度。 在他的沉思中,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匝道了,费春云打来了电话。 “小李啊,车上匝道靠边停一下,我们需要开个临时的小会,你,我,还有在京城出差的刘书记。” “好的,春云部长!”李怀节挂断手机,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揉着鼻梁骨叹了口气:看来,终究还是不能快意恩仇啊! 这个所谓的临时会议,内容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劝他李怀节绕道去眉山上任的。 毕竟,这件事情的牵连实在是有些大。 没办法,这就是官场。 “师傅,上匝道了就靠边停一下。”李怀节看到杨长兴疑惑地看着自己,解释了一句,“费副部长要开个临时的会议。” 不是李怀节看不起杨长兴,事情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你杨长兴身为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给县委刘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很难吗? 为什么杨长兴想不到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岳湘的淫威震慑住了! 这也是一个软蛋! 这就是李怀节对杨长兴目前的看法,一个可怜的软蛋。 很快的,车上了匝道,李怀节下车快步走到费春云的车前,坐上了她的车。 就看见费春云的粉脸含霜,声音冷峻地对司机命令道:“小张,车往星城开,我们从星城这个方向进眉山!” 说完,她转脸过来,看向李怀节,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淡漠,知道他这是在闹情绪呢! 这就让费春云有些不舒服了:我为了摆平这件事情的影响,又是向吴部长汇报,又是向刘书记通报的,我就容易吗?!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全都甩脸子给我看,真的当我欠你们的?! 尤其是你李怀节,我这么做可是在挽救你的政治生命!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就在费春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李怀节的手机响了,是刘书记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刘书记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说小李,你这真要直接回东平了,政治后果你是知道的。 到时候,你的政治生命肯定是直接牺牲掉,结局就只有出国留学这一条路了。再想着施展你自己的政治抱负,呵呵,几无可能。 而且,受到你的牵连,我也会被平调去一个中等局当一个局长,干到退休;甚至,就连好心送你下去的费部长都要背一个处分。 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相信我! 绕道去眉山吧,剩下的交给组织处理。 你要相信,我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唉,李怀节在心中一声长叹:自我纠错吗?那是老黄历了!如今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连生活会上都很少出现了。 “刘书记,面对这种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卑劣斗争手段,目前党内有什么好办法来惩处的吗? 据我的了解,完全没有! 面对这种对政治生态有着巨大破坏力的斗争手段,我以为,必要的自我牺牲是值得的。 假如牺牲了我一个,能给广大党内干部划下一条斗争红线,那么,我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看着面色铁青的李怀节,费春云既感动他的自我牺牲精神,又恼他的个人英雄主义。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战场上的攻坚战,非要你李怀节背起炸药包才能炸掉这个碉堡。 你是有战友的,而且你的战友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有力量。 怎么到了你李怀节这里,就不能接受战友的配合和帮助了呢?! 第19章 没有万能的制度 “完全不值得!”刘书记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你有法学界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法学越精深的人,就会对法学本身越失望。 他们常常会对你感叹:法律不是万能的。 同样的道理,你现在的这种自我牺牲,从根本上来讲,就是对现有的党制不信任。 你的这种不信任表现,实际上对我党的伤害,已经远远超出了某些人把群众上访武器化的程度。 记住,小李,这个世界上没有万能的制度。 服从组织决定,去眉山打掉这些丑恶现象,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干部!” 刘书记的话,就像一剂清凉油涂抹上了李怀节热得发胀的脑门,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难怪袁书记一直在担心自己的韧性。果然,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冲突,自己的第一想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在这一刻,李怀节对韧性这个词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和感触。 “小李,群众拦路上访的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吴部长,他已经和谭言礼市长一起,带着特警下来处突。”费春云看着李怀节惊讶的神情,苦笑着摇头继续解释。 “没办法!在刘书记不在眉山的情况下,处突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有完全的把握,那是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李怀节点头赞同的同时,郑重说道:“春云部长,既然市委组织部已经决定了,我无条件服从。 在这里我也要向您讨一颗定心丸,刘书记现在在京城,什么时间回来还不清楚。 今天这次针对组织部门送干部的拦路上访事件,在您这里是个什么处理章程?” 费春云点点头,有些恨声说道:“现在吴部长还没有开始处突,不知道这次的群体事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不管这次的处突后果如何,这件事情的责任认定从组织程序上来讲,都是县政府维稳工作不到位所造成的。 所以,责任追究的权力,我们肯定不能交给县政府的。 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美事,姓岳的是不要再想了。 这件事情的责任必须落在县政府头上。 当然,考虑到眉山县委的特殊性,追究责任的权力最终应该会落到县委这里。这个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 那么,你到任开展工作的第一把火,市委其实已经帮你烧起来了。 这对你来说,其实也未必不算是一件好事!” 话,还能这么说? 看着费春云眼神里的认真劲,李怀节也跟着苦笑,“谢谢春云部长!说一句大实话,现在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娘家人了!” 费春云看到李怀节终于转弯过来,这才松懈下来,幽幽一声叹息,感慨道:“小李啊,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比我早五年升副处;可看着你现在的对手,我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这样的官场对手,谁遇到了都要脱一层皮啊!” 面对费春云的变相鼓励,李怀节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或许,这就是我的世界吧。” 李怀节的车下高速的时候,吴部长和谭市长带着特警中队的干警们,也到达了前山镇。 道路被堵,承载干警们的大巴车老远就停了下来。 领队的特警大队大队长萧战,跑步过来向谭市长请示,是不是跑步去现场进行处理。 在得到了谭市长的许可之后,这一个中队三十八人,整理好装备,整顿好队形,列队跑步冲了过去。 “吴部长,我们也跟过去吧?”谭市长征求吴部长的意见道,“现场指挥,也好稳定冲突双方群众的情绪。” 吴部长点点头,轻声说道:“去看看吧!不看总是叫人不放心,也不知道现场是个什么情况!” 上访现场很惨烈! 从眉山县跟着杨长兴来开道的警车,已经被推下了公路,侧翻在路边的水稻田里。 车上三名警察,已经全部躺在公路上呻吟。 从他们身上的伤势来看,袭击他们的人是下了死手的。他们身上既有刀伤,也有钉锤铁棍等钝器击打的钝伤。 甚至,还有鸟铳射击铁砂造成的面创伤。 现在,这些警察连惨叫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是,现场的打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已经打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相互打斗的是上访的两拨人。 这两拨人在去年因为房屋拆迁,两方都被打死了一人,这就已经结下了死仇。 虽然经过镇政府一系列的调解和安抚,双方也没有进一步的采取报复行动。 但是,镇政府也没有就赔偿问题,和这两拨人达成一致协议。 复仇的怒火只是被暴力暂时压制了下来,并没有彻底熄灭。 在今天,在天龙房产有意无意的挑拨之下,在上访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爆发了。 等到萧战跑步过来的时候,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尼玛,哪怕是老毛子在这群人面前,都不敢自称是战斗民族。 那边那个身穿孝服的小年轻,半边孝服都染红了,一只胳膊在不自然地甩动,显然是断了。另一只手里还举着铁棍,追打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那个壮汉就更离谱,脸上的肉都被砍到翻开来,像是张开的嘴巴,胳膊上也血肉模糊。 现场像这样的情形有十几处。 地上躺着抽搐的人都有好几个。 谭言礼市长忍不住在心里头爆了句粗的,卧槽!怕什么来什么,今天这个现场,必须要出人命啊! 再一看躺在路边的三个警察,惨状就不提了。那个被鸟铳打中了左脸的,应该已经昏迷过去了。 血,把青黑色的柏油路面染成绛红色,刺眼惊心的绛红。 “先救人!”谭市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下令,“担架队,把地上的警察抬上大巴车急救,立刻呼叫医疗救援,要快!” 现场的交通状况一片混乱,只好从东平市调医疗救援队来了。 好在,这次市特警大队的几名队医都跟来了,一些简单的急救设备也准备了。 第20章 两个大聪明 特警队员们平时的训练是下了真功夫的,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混乱的场面也没有胆怯。 他们相互支援,用盾牌驱赶开已经打红了眼的上访群众,担架队开始抬着受伤警员快速撤到大巴车上,接受队医的急救。 特警队接下来的行动,在萧战的指挥下,重复采用驱赶、分割、逐个控制的方式,逐渐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最终平息了上访群众的群体斗殴事件。 这个时候,怎么处理伤员就是一件头痛的事情了。 现场四、五十人,没有一个人不带伤,有几个伤势看上去就很严重,奄奄一息的,必须急救。 吴部长和谭市长已经在不停地敦促东平市的医疗机构,一定要腾出足够的医疗资源出来进行急救,绝不允许出现伤者等医生的场景。 人在打架的时候,痛觉好像失去了;但是,打完之后冷静下来,各种痛疼就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掉一个人的所有知觉。 惨叫、呻吟乃至哀嚎声,在事发现场连绵不绝,凄惨无比。 不要说发生这样的群体械斗事情之后,政府部门要背负的责任,就是现场这种哀嚎之声,都给了吴部长和谭市长莫大的压力。 这两位也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无动于衷,只好盼着从东平来的医疗急救车跑的更快一点。 真要是死了人,那个处理方式和结果会截然不同。 这两位心里头的气愤就不要说了,要是岳湘在这里,可能真会被这两人生吃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的十一点半,李怀节的车已经进了眉山县城区。 眉山县的主城区主要是两个镇,以凉水河为界,河南边的是宁水镇,河北边的是清阳镇。 眉山县政府坐落在宁水镇,眉山县委坐落在清阳镇,县委和县政府呈隔江相望的态势。 从星城这边下高速去眉山县委,就要经过宁水镇,从县政府旁边经过。 杨长兴秘书长的车这时候已经开到了费春云的车前头,领着费部长的专车往清阳镇开。 车内,杨长兴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一个“甲”字,这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您好,岳县长!”杨长兴恭敬中透着些许的谄媚,“您有什么指示?”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中看到杨长兴坐得笔直的身体,脸上挂着的温和谦逊的微笑,心里头好一阵膈应,这不是视频电话,不至于这样毕恭毕敬吧。 岳县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根本没有心思去体会杨长兴的谦卑。他直接问道:“老杨,让你去接副书记到任,你都干了什么?” 杨长兴心里头的恼火就别说了,你岳湘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去了,我特么的差点被你整得背了处分!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面对岳县长的质问,杨长兴不得不委屈的解释:“岳县长,我什么都没干! 开道的警车被前山镇的群众拦住之后,李书记立即命令我的车掉头回东平市。 领导,在那种情况下您是知道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的岳湘,奋力一拍桌子,“咚”地一声巨响从电话中传来,吓得杨长兴差点一头撞上轿车的顶棚。 杨长兴就听见岳县长在电话里吼道:“什么李书记?那是李副书记! 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敢做才对吧!你不就是怕控制不住上访场面,酿成群体性事件吗? 我告诉你们,就因为你杨长兴和李怀节的不作为,这才酿成前山镇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现在,这场大规模群体事件已经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关注,市委组织部的吴部长和谭言礼副市长就在现场处理,指挥急救工作。 李怀节和你杨长兴倒是跑了,把给你们护卫的警车留给了失控的群众。现在三名警察全部重伤,其中两人伤势垂危。 你说,怎么办?! 杨长兴同志,现在你要是不把这件事情你和县政府讲清楚,县政府和你没完!” 杨长兴想要骂街,你岳湘真不是个玩意儿,这个屎盆子扣的功夫,也没谁了! 我特么的好不容易从李怀节这里逃过一劫,总算是把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副书记接回来了。 现在你居然还要来找我的茬?! 今天的这个事情说是无妄之灾,实际上就是你岳湘在后面指使人干的!老子差点没被你岳湘坑死! 哪怕杨长兴再是老实,再懦弱,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就听见杨长兴也把脸一拉,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岳县长,这个‘不作为’的帽子就免了吧! 这次群访是不是有预谋的,是谁暗示的,是谁挑唆的,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你这个时候就扣帽子,是不是早了一点?! 等市里查清楚了再来谈作为不作为的,也不迟嘛!” 岳湘一看,拍桌子、瞪眼睛这一套,今天居然没有吓唬住杨长兴,只好换一个手法再试一次了。 “那个老杨,我说,我刚才急了一点,说话没经过大脑,你不要怪我! 今天的这个群体性事件闹得有点太大了! 谭市长和吴部长的火气很大,到现在医疗抢救的工作都还没结束呢! 我现在正从雾渡河镇往前山镇赶,但是,只怕也赶不上趟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既然是李副书记命令车掉头不管的,这个事情你应该向县政府、向市里、向社会说清楚嘛!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相信李副书记也不是耍无赖的人,你说是吧?”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跳都稍微加快了一拍,要是能把这口黑锅扣到李怀节头上,那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是不是就要轻很多呢?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瞎说,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确实是他李怀节下的掉头回东平的命令啊! 甚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连开车的司机都违抗了自己的命令,这就充分表明,不是自己不作为啊! 尽管杨长兴已经心动了,但他还是试探了岳湘一下,“领导,我就算是在市领导面前实话实说也没用啊!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李副书记还没有到任呢!从组织程序上来说,他不可能承担什么责任的! 您说是不是?” 第21章 担任调查组副组长 岳湘一听杨长兴用这种口气说话,立刻就知道了杨长兴的想法,这个家伙还想着甩责任! 就他那点责任,说实话,和老百姓偷个鸡蛋的事也差不多,就这还要甩锅给别人,瞧这点担当! 老软蛋还是那个老软蛋啊,这就好! 岳湘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故意用很严厉的口吻说道:“不可能!真要是你说的这种情况,他李怀节是难辞其咎的! 什么还没有上任?这是问题吗? 从组织部任命他为我眉山县委副书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眉山干部! 这个理,说到天边也是在我这边的! 既然是我眉山县的干部,怎么能在遇到群体性事件逃避不管之后,还不用承担责任?!” 杨长兴想了想,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此一口答应下来。 你岳湘就在刚才还要把这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我转眼就配合你去搞李怀节这个县委的副书记?! 第一,我没那么贱! 第二,我没那么傻! 县委的副书记就不是我的领导吗?那是我的直属领导好不好?! 所以,杨长兴电话里的语气就显得勉强,“岳县长,这种事情如果市里的调查组来问我,我肯定实话实说。 但是,要是没有调查组,我也不可能朝社会上说去,我杨长兴的眼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有领导的。” 岳湘起身,离开会议桌,走到会议室的窗户边,这才说道:“我说老杨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把领导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听说你爱人已经干了小十年的副科级,一直没动位置是吧。 这样吧,这几天内,我就把她调到县卫生局,当局长肯定不行,当个正科级的党组副书记应该问题不大。 老杨,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放空炮,一直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这下子,真有调查组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岳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也做出了避讳的举动,假吧意思离开会议桌走到窗户前,把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和镇长安继来甩开,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可实际上呢,他说话的声音偏偏又能让这两位听得清清楚楚,欲盖弥彰的底下,彰显着自己大权在握。 事实上,不管是何小青还是安继来,确实被岳湘的权势给震慑住了:一个正科级领导干部,说提拔就提拔。 看来,眉山县还是岳县长的天下啊! 杨长兴一听,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连忙答应道:“岳县长,真能这样的话,您放心,不管他来的是什么调查组,我都实话实说!” 杨长兴在车里和岳湘通电话,聊自己老婆升官的事情,后面车里,李怀节也在通电话。 不过,和李怀节通电话的人,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 袁阔海调任星城,省委还没有下派新的市委书记来东平,目前东平市委的日常工作由章副书记主持。 章副书记的运气不是太好,单独主持工作才几天,就碰上这么一个大型械斗事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一个处理的不好,就会坐实他章弋江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的传闻。 所以,他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比较谨慎。 “小李啊!前山镇公路发生大规模械斗的事情,我已经听谭言礼市长汇报过了。 四人轻伤,四十五人重伤,其中五人伤势垂危,还包括了两名护卫你们的警察。 我们要给上级党组织一个交代,要给社会一个说法。 两级政府的压力巨大。同样的,我们两级党委也不轻松,必须拿出严惩重办的态度来。” 章副书记说到这里,停留了片刻,给了李怀节一点思考的空间,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市委市政府要建立一个调查组,联合眉山县委一起,把这件群体械斗事件的起因调查清楚。 特别是,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这个性质要调查清楚。 目前,四清市长和我一致决定,任命谭言礼同志为这个联合调查组的组长,负责统筹协调调查组的全面工作; 考虑到你刚刚到任,对眉山县的人和事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关联,在这件事情上能处在一个相对客观的层面。 市委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调查小组的副组长,是合适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考验李怀节官场悟性的时候到了。 章弋江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其实重点就一句话,“这是不是一起有准备、有预谋的群体性案件”。 甚至,为了突出这句话的重要性,章弋江连“有准备、有预谋”这样重复的强调都用出来了。 李怀节当然明白章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要查实这件案子是“有准备、有预谋”的。 一旦调查组长谭言礼脱离这个调查方向,他李怀节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一切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观点,“所以,请您放心,弋江书记,这件案子的调查方向必然是从组织、挑唆开始的。” 章弋江得到李怀节这样明确的答复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谭言礼把这件案子办成不了了之的无头案。 那样的话,市委市政府的威信真的将荡然无存。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要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争取尽快把事情查清楚。早一天查清楚,大家肩上的压力就早一天卸下来。” 李怀节挂断电话,看着凉水河上的清波,心中的憋屈感好了很多。 车很快就到了眉山县委所在地——秋丰路一号。 不像县政府大楼那么现代化,眉山县委大楼是一整套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群。 大门的水泥门柱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门柱顶上混凝土浇铸出的红旗,依旧是迎风招展的样子。 只是,门的廊顶已经被拆掉,门柱之间是一道不锈钢的伸缩大门。 大门旁边是一个岗亭,里面有警察在执勤。看到司机的挥手示意,执勤的警察连忙开门放行。 大门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枯叶随意散落在草坪上,把县委大院点缀得有些萧瑟。 第22章 冷清到有失体面的任命大会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械斗事件,眉山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这场县委副书记的任命会。 所以,李怀节上任的场面就很冷清,甚至连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都没有出面。 只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众工作人员,在小礼堂配合费春云副部长,走完了李怀节的上任程序。 现场最大的眉山县领导,也是唯一的县委常委,就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杨长兴。 而且,杨主任在任命会上的表现,也是极其敷衍的。 他甚至都没有邀请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任讲话,就匆匆结束了这场体面尽失的任命大会。 费春云看着面色如常的李怀节,心里头真有百般滋味! 任命会一结束,杨长兴立刻凑到费春云跟前,笑着邀请她参加县委举办的欢迎宴会。 “老杨,把欢迎宴撤掉吧!一顿不吃饭,饿不死人!”费春云对着杨长兴没好气地呵斥着。 就在这时,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李怀节,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怀节并没有要避着谁的意思,从容地掏出手机,看到是谭市长的电话,思考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键。 “谭市长,您好!请您指示!” 电话里谭市长的声音有些飘忽,“李老弟,我们俩就不要来这一套了。就当成老书记还在东平市这样处,不好吗?” 在每一个市委书记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部门里,公安局绝对要排在前三。而谭市长就兼着东平市公安局局长一职。 他和袁阔海的关系当然不会差了,可以算是李怀节的半个自己人吧。 但,实际情况怎么样,只有谭言礼自己知道。面对李怀节的疏远,谭言礼打着哈哈,明目张胆的试探着李怀节。 “老书记在东平的时候,我也一样这么敬重您啊,您一直都是我的领导嘛!”李怀节也跟着打起了哈哈,“现在小李我还没上任就被人欺侮了,正想着跟您诉委屈呢!” 唉,谭言礼在心中轻叹一声,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前山镇拦路上访的群体性事件,市委市政府已经责成我成立一个调查组,查清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结果。 所以,小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我肯定会好好调查的。” 李怀节的剑眉微微一凝,他伸手摘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眯起丹凤眼,眼角流出危险的眼神。 这个老谭,有问题啊! 我这个市委指定的调查组副组长,在你这里真的不值一提吗? 尽管你谭言礼是副厅,我是个小副处,可你老谭做的这么绝情,想来是有原因的吧。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声一笑,平淡的说道:“那我要感谢谭市长的爱护了!就是不知道谭市长的调查环节,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谭言礼被李怀节的轻描淡写给整不会了,现在的小年轻,城府都这么深了吗? 谭言礼故意不提李怀节是调查组副组长,这种明目张胆的藐视,尤其是副厅级对副处级的藐视,绝对是居高临下的,带着相当的压力。 然而,这个李怀节并不吃他这一套,这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你的意见呢?”谭言礼反问道。 “我当然无条件服从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嘛!”李怀节笑着说道,“四十多人的集体械斗,这是轰动全国的大事。 就算咱们查出来的结果是自发的偶然事件,人民群众也不答应啊! 四五十人呢,难道就不需要提前组织准备吗?小学生郊游还要准备一段时间呢! 谭市长,您说是吧?!” 谭言礼被李怀节软中带硬的一通抢白,给架了起来,架得他很难受。 谭言礼之所以要为岳湘开脱责任,倒不是他和岳湘之间有什么瓜葛。 而是他和岳湘的哥哥岳震,属于同一个派系的,都是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谭言礼对岳湘的维护,也不过是出于对岳震的示好而已。 虽然岳震的级别不过是正处,但交通厅财务处的处长,含金量懂的都懂。 真要说起来,在省城各个大机关里头,岳震的面子肯定要比他谭言礼大得多! 现在被李怀节架到了火上,不表明态度肯定不行,不管他谭言礼承认不承认,李怀节都是市委任命的副组长。 “呵呵!那是当然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个偶然事件,但偶然的概率真的不大。 世上巧合的事情很多,却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巧合的,是吧?” 李怀节重新戴上眼镜,淡淡地说道:“嗯!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是逻辑在搞鬼。 这句话虽然有些绝对了,但放在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上,是绝对成立的。 调查组应该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放到人为挑唆这一块来突破。只有这样,才能更快更清晰地查清楚这件恶性群体事件的真相。 给眉山县委、东平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给受伤者家属、东平老百姓,也是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如果明确了李怀节的调查组副组长身份,他对谭市长说这种话,毫无疑问就是僭越。 但是,谭言礼为了方便压制李怀节手中的调查权,故意不提他副组长的身份,那李怀节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合适的。 大家都是老熟人嘛,再说了,李怀节还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之一,言辞过激一点,也属正常。 李怀节的电话完全没有避人,不管是费春云,还是杨长兴,都在旁边听着呢。 费春云还好,知道李怀节这个眉山县副书记的含金量。虽然有些吃惊他对李市长的态度,但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杨长兴就直接听傻了! 尼玛! 你一个小副处,居然敢这么大声地和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市长说话,你这是嫌弃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太好了是吧! 但,他转念一想,李怀节是这样的傻子吗? 显然不是啊!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李怀节在东平市的靠山不止袁阔海一个? 如果他背后没有一个比谭市长更强势的靠山,他敢对谭市长这么强势,那和插标卖首无异! 这个人,是谁? 第23章 谭市长肚子里的小九九 杨长兴心里头百转千回,耳朵却在听着这一通电话的后续。 却不想,李怀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那我安排县委做好接待准备,等您前来指导工作。” 李怀节收好手机,看向杨长兴,随意地安排道:“杨主任,你也听见了,李市长要来我县搞调查,你现在去做接待的准备工作吧。 至于费部长的吃饭问题,我来安排!” 杨长兴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到一股无力感,甚至感到了羞辱。虽然都是副处,都是县委常委,但秘书长和副书记那真是没得比! 他僵硬地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小礼堂。 “春云部长,我们一起走一走?”李怀节微笑着邀请道:“我来眉山县次数不多,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家具有特色的小馆子。人不吃饭不行啊!” 费春云虽然嘴上说着“气也气饱了”,但脚步还是跟着李怀节的节奏,往外走去。 小礼堂的门口,费春云的司机已经候在旁边,等着她的指示。 “小张,李书记请客,带我们一起去外面找个小馆子尝一尝眉山特色。” 李怀节听出费春云话里的奚落,连忙解释道:“张师傅,主要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再搞些吃吃喝喝的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有些不痛快。 其实,县委这里的宴会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师傅笑着说,“我听领导的安排,在哪儿吃都一样的!” 上了车,费春云这才问道:“谭市长的意思,今天这个事情他想大事化小?” 毕竟,费春云也是今天的当事人之一,她当然有权询问这件事情的后续。 “有点这方面的意思,但给我的感觉,他未必有多坚定的意志。”李怀节小声说道,“市委的意思,必须要查清事实,追查到底。” 难怪了! 费春云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原来是章副书记要给自己树立新形象啊! 也是,袁书记调走之后,市委里资历老一点的人,可不就是他章弋江了吗,他这是要做给上级看呢! 费春云正想着说点什么,就听见李怀节接着说道:“春云部长,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否则对组织部的威信也是一种损害。 我想,启明部长虽然没有参加调查,但他一定会盯着这件事情的。” 懂了,不就是想要我留下来,陪你一起面见谭市长这个调查组组长吗? 费春云板着脸点头说道:“真是的,是个人都想在我这里占点便宜,真以为我好欺负啊! 今天的这个事情,谭市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直接找吴部长讨说法去! 我就不信了,还没地方讲理了!” 三人随意地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馆子,随意点了几个菜,开始填肚子。 谭言礼在挂断李怀节的电话之后,吩咐司机到眉山县委去。 他正要眯一会儿,手机的铃声又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岳震打来的。 “喂,岳老弟啊,饭点上给我来电话,有什么好事?” 岳震深坐在大班椅上,捏着眉心说道:“谭大哥,哪里来的好事啊! 这不,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刚才给我来电话,打听这个事情市里是个什么处理意见。 你们的章弋江副书记可是把我小弟好一阵痛骂啊!他这心里头有点慌。” 谭言礼能说什么呢,为了打消岳震找他搬救兵的想法,直接开口说道:“该骂!现在知道心里发慌了,早干什么去啦?! 四十九个人,个个带伤,其中五个生命垂危,医院在竭力抢救中。真要是死人了,我都要跟着背个处分。 这样大的案子,谁敢往下压?谁能往下压?” 岳震听得出来,谭言礼这是真不想帮忙。但,一世人两兄弟,这个时候不拉岳湘一把怎么办?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闹的不好,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是不可能。 “谭哥,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冒昧了。但,我就这么个兄弟,怎么也不能干看着他落难不管啊!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不出事就行! 现在你是调查组的组长,以你丰富的办案经验,随便找点能帮他推卸责任的证据,这点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这下子可真难住了谭言礼,这样的要求还不算高?他谭言礼要是真敢这么搞,前面结案,后面就会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真以为一个市长、一个市委副书记这俩不是领导啊! “岳老弟,不怕说一句灭自己威风的话,你这个要求全东平市没有人能做到,就连廖四清都做不到。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真是帮不了。 你光听说了我是调查组组长,你怎么就没打听谁是副组长呢?!” 谭言礼的回答出乎了岳震的预料之外,他下意识地问道:“谁啊?副组长是谁?” “李怀节!章副书记亲自点的将,这下子你该明白我的为难之处了吧?” 岳震的眉头皱成了八字,不确定的说道:“这个小年轻很好对付的吧?倒是他身后的章弋江有些难办,我一时半会的,还真找不到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李怀节我了解,并不好对付!”谭言礼说到这里,也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岳老弟,我只能和你说一声抱歉了,这个忙我帮不上。 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活动活动,赶快给你弟弟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个才是正经事! 这次他的麻烦,大了!” 谭言礼说完,不等岳震再说什么,随手挂断了电话。却在心里头默默盘算开来,如果真要对岳湘有所照顾的话,该从哪里下手比较稳妥。 毕竟,都是一个派系的,唇亡齿寒啊! 岳湘此时也赶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眉山县政府,而是去了一趟前山镇,找到镇长候勇贵和天龙地产的王老板,三人在天龙公司进行了时间不长的密谈。 岳湘不知道的是,从他的车开进天龙公司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记者躲在暗处偷偷在拍他。 特别是候勇贵簇拥着岳湘在天龙公司大门口和王老板握手的场景,被这个记者抓拍了好几张高清照。 第24章 定调会前的相互试探 这个记者,就是李怀节的高中女同学,现在任职《东平日报》的郭晓静。 今天在前山镇发生的这一起特大群体性事件,郭晓静和她的徒弟,可以说是从头看到尾,无一错漏。 郭晓静身为一个称职的媒体人,直觉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很不简单,这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在护卫李怀节上任的警车被推下公路之后,更加让她确定,这一场群体性事件事是有预谋的,就是冲着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来的。 这是政治斗争的龌龊手段,必须要大白于天下。 事实上,就连早上她夹在两拨上访人群中,录下来的很多谈话都能很清晰地指向两个人,一个是候勇贵,另一个就是王老板。 所以,今天的群体性事件,绝对是有组织的煽动;幕后黑手,就是眉山县长岳湘。 郭晓静很耐心地等在天龙公司对面的私人宾馆里,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拍下天龙公司大门口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岳湘精神抖擞地从天龙公司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候勇贵和王老板。 这两人一直把岳县长送上了车。 当然,这样的场景郭晓静也没有落下,又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不知道这些录音和照片的具体用途,但她肯定不会拿到报社去。做记者的,谁还没有点危机感! 郭晓静在宾馆里沉思良久,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手上的这些资料。 没想好的主要原因是她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不知道是把这些资料交给自己家小叔,市委的郭秘书长;还是交给自己梦中的罗伯特,老同学李怀节。 岳湘从前山镇赶回到县政府的时候,谭市长也已经赶到了眉山县委。 李怀节、杨长兴率领县委办公室的几名科员,已经等在县委大院的门口多时了。 不等谭市长的车停稳,杨长兴小步快跑起来,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微笑着帮谭市长打开车门,谦卑得像一个称职的管家。 李怀节看到谭市长下得车来,这才快步迎了上去,嘴里连声欢迎,伸手示请。 谭市长全程板着脸,不苟言笑,脚下生风地跟着李怀节,走向县委小会议室,准备开一个调查组的定调会。 前往会议室的途中,杨长兴没话找话地对谭市长说,“领导肯定还没吃中午饭,县委招待所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拐个弯去一趟?” 不出意外的,他没有等到谭市长有所表现。 杨长兴有些失望地看着李怀节,带着征求的口吻说道:“李书记,你说呢?” 李怀节对此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跟在谭市长身后走着,仿佛杨长兴不是在问他一样。 “小李,与会人员你通知了没有?”谭市长的口气很平静,带着感慨地说道,“时间不等人啊!” 李怀节反问道:“谭市长,在没有确定调查方向和汇报制度之前,就召开调查会议,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再说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引发社会轰动,怎么统一口径对外发布消息,调查组也必须要定下一个基调。 您说呢?” 谭市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才扭过头对杨长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吃饭就算了吧!你们李副书记的迎新宴,我是真参加不了。”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过来带着审视地看着李怀节,轻声说道:“小李啊,有些对不住你了,但还是工作要紧啊!”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杨长兴说道:“谭市长,就是一顿工作餐而已。再说了,我们李书记的迎新宴已经办过了。” 这个杨长兴,是不是真傻?! 李怀节用看傻子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杨长兴,对他说道:“你们办完了吗?我还想着留到晚上,邀请谭市长好好叙一叙旧呢。” 这下子,就连跟在杨长兴身后的办公室科员都差点笑出了声,更何况谭市长了。 “小李你从老书记身边离开后,变得,活泼了很多啊!”谭市长感慨着,“以前可是老成持重的很!” 李怀节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变化,甚至杨长兴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门口,费春云站在那里,看到谭市长走过来,她上前两步迎了一下,立刻说道:“谭市长,现在您是调查组的组长,今天的这个事情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 我好意给眉山县委送干部,难道还送出了仇恨来?要这么整我?” 谭市长一阵头大! 这个费春云在东平市委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敢说敢干。 唉,你岳湘真是个傻大姐,什么人都敢招惹! “费副部长,你放心!不管这个事情查到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正面交代!给东平市委组织部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受了委屈,我们知道,市委主要领导也知道,吴部长上午还在和我说起你。 但是,也要请你保持耐心,任何调查都需要时间,好吧!” 谭市长的这个表态近乎低声下气,完全不是一个兼着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说出来的。 看得杨长兴心里头发毛:难道说,我这一宝又压歪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之后,不等大家坐下,谭市长就一脸严肃地说道:“小李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们调查组要开一个定调会!” 杨长兴更是莫名其妙。他看着费春云很干脆地起身离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举措,心里头不好的感觉更清晰了。 走到走廊上,杨长兴顺手关上小会议的门,这才快走两步,追到费春云身旁,小声问道:“费部长,这两位是怎么回事?” 费春云对杨长兴的感观可以说是很不好了,自然也没有兴趣和他掰扯,没这份交情啊! 所以,费春云笑着说了句“就那么回事呗”,然后回县委招待所,准备休息一下。 小会议室里,气氛不是很好,主要是谭市长感觉有点别扭:他既想着能在调查这件事情上卖岳震一个人情,又不想因为这个受到牵连。 所以,尽管李怀节已经催了两次,要求尽快就这件事情的调查方向定个调子,可他就是犹豫不决。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第25章 你不怕招人恨吗! 李怀节自觉起身,开门离开的同时,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章弋江有些落寞和沉重的声音,“刚刚医院来电话,一名叫李振的警察同志已经牺牲了。 医院反应,另外两名重伤员也很难熬过今天下午。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步。” 李怀节感觉一阵失重,他扶着门把手,定了定神,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会顶住压力,彻查此案。 给遇难者家属一个公道,还东平市委、眉山县委一个清白!” 章弋江看着窗外的小竹林,李怀节的回答和着小竹林传来的“簌簌”声,给了他一股消失已久的斗志。 他转身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鲜红旗帜,沉稳地说道:“小李,这件事情拖不得! 每拖一天,调查的难度就会增加一分;舆论给我们的压力就会加大一分。 市委对你的要求,就是查出幕后元凶;那种找几个副科级的干部出来顶包的做法,全市人民都不会同意的。 你,明白吗?” “明白了,章书记!我向您保证,这次的案件,一定会从快从严地调查,实事求是的上报,如实清晰的对外通报。” 挂断了章副书记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老同学郭晓静的电话。 毕竟,这是死了人的大案子,郭晓静要是还留在前山镇,人身安全很难有保证。 “老同学,感谢你的及时提醒,让我避开了一个大漩涡啊。”李怀节诚心感谢道,“这个人情我会谨记在心!” 说完,他不等郭晓静说什么,急速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前已经有人员死亡,你必须赶快离开眉山,如果你还在眉山的话!” 郭晓静现在也感受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威胁。这条平时不是很热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拨人在打听什么。 她听到这里,也明白不能继续呆在前山镇了,连忙说道:“我现在还在前山镇,住的小旅馆周围已经出现了可疑人群,怎么办?” 李怀节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我没有办法自己赶来保护你。但我会马上给市委办公室的齐主任打电话求救,你要保证自己有一到两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我挂了,等我消息!” 郭晓静听到这里,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她也没闲着,和徒弟一起,搬来了床顶住了房间的门,尽量给自己创造一些安全感,以及争取一点安全时间。 李怀节不敢有半点耽误,立刻拨通了齐主任的电话。 “领导,我现在遇到了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齐主任很直接的答应下来,连是帮什么忙都没问,可见他对李怀节的信任程度了。 “我的一个同学叫郭晓静,市报社的记者,现在被困在前山镇,周边已经出现了可疑人员在盘查。 请你务必把她安全的接出来,这对我非常重要。” 齐主任不由得一怔,现在的记者都这么猛?已经出了人命的案子,还敢在案发地区逗留?! “好的!我亲自带车去接!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这样!” 齐主任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找上市委保卫科,要求保卫科会同参与安保的警务人员,陪着他一起前往前山镇。 当然,这样的事情,齐主任按照一般程序都会和郭秘书长打一声招呼。 郭秘书长一听是市报的记者,心里头也是一个激灵,立刻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的侄女儿就在市报社当记者呢! 就问了一句,那个记者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郭秘书长这话问的,让齐主任有些好奇,去救人呢,难道还要分男女吗?再说了,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啊! 于是,齐主任就照着李怀节给的名字,汇报给了郭秘书长。 郭秘书长一听是郭晓静,头皮都是麻的:这是他大哥家的独苗苗,虽然已经嫁人了,但也宝贝得不像话。 她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大哥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秘书长连忙说道:“你快点去!我这里叫上玉华分局的老向,随后就跟过来。记住,一定要注意大家的人身安全!” 市委这里一阵折腾之后,齐主任带着三辆车,火急火燎的向眉山县奔去。 齐主任出发没多久,玉华分局也带着两辆警车来市委,接上已经等在市委大门口的郭秘书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着眉山飞驰而去。 郭秘书长上了警车,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没办法,他要了解自己的大侄女到底是个啥情况,无缘无故地跑去前山镇干什么! 套用点阴谋论,怎么她一到前山镇,前山镇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群体性事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指向性的东西? 李怀节正在小会议室里,和谭市长相对愁容,不知道从何谈起! 两人的焦点就不在一个地方。 谭市长的焦点在怎么模糊掉这件事情里面,有关政府部门失职的地方。 毕竟,他谭言礼是东平市的治安首长,发生了这样大的群体性事件他本身就难辞其咎。 要是再泄露出这件事情里面藏着的人祸因素,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小李啊!这个事已经闹出了人命,追查到底是肯定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谭市长第一次表达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向社会通报! 这里面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有政府的干预因素。 现在会议室里没人,我就这么说吧,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岳湘县长有牵扯。问题是,就这样不加处理的直接面向社会通报,政府的威信也就毁了。 这样做的负面影响太大,代价也太大了。你觉得呢?” “您的意思是要区别通报?”李怀节寸步不让,“领导,区别通报固然解决了政府的面子问题。 但是不可否认,真的这样做了,市委在处理责任人的时候,也只能轻拿轻放,完全达不到市委要求的警示作用和震慑效果。” 谭言礼紧盯着李怀节,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吗,真的对社会全盘托出,受这件事情牵连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甚至连我,都免不了的要背上一个警告处分。 我再说句大白话,恨上你的人可不会少!你确定要这样做?” 第26章 你以为你是县委书记?滚出去! 李怀节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这么说吧,言礼市长,如果这件事情的情况通报人是你,你敢不如实通报吗? 谁也不能保证,某些人为了泄愤也好,为了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好,不会戳穿我们的谎言。 到时候,我怎么自处?调查组怎么自处?市委市政府要怎么自处?” 谭言礼不是刘书记,和他谈理想讲原则肯定行不通。所以,李怀节只好换一个他在意的角度,用赤裸裸的阴谋论把话说破了。 谭市长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人家说的实情。 于是,他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道:“那就这样吧,一切都按照实事求是来!” 李怀节看着谭市长有些恼怒的脸,点头答应:“当然!必须实事求是!” 眼看着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就在这时,小会议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个矮胖白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看着这个中年人的国字脸,还有脸上绿豆大的眼睛,李怀节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岳湘。 尽管两人也见过几面,但几乎没有直接交流,交情是不存在的。 虽然李怀节已经认出来了,但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 尼玛,我还没上任呢,你个老小子就要把我往死里整。既然你这么不讲究,那你也别怪我耍横的。 所以,他不但没有起身相迎,反而轻轻一拍桌子,呵斥道:“懂不懂规矩?不会敲门吗?!” 谭市长瞟了一眼李怀节,笑着说道:“小李,不要生气,这位就是岳湘岳县长。 岳县长不怎么去市委,倒是经常去市政府,你们不认识?” 岳湘什么时间受过这样的气,尼玛,你一个副书记居然对我拍桌子,还要问我懂不懂规矩,你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我说你谁呀!”岳湘拿手一指李怀节,“你干嘛的?!出去!” 李怀节看也不看谭市长,通过这么几轮接触、交锋,谭言礼的偏向性李怀节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岳湘的鼻子,大声呵斥:“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扰乱市委调查组的会议秩序,请你立刻出去!” “谭市长,你都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太没有素质了,完全没有上下尊卑。”岳湘拿手指着李怀节,骂道:“好你个小王八蛋!我是你的县长! 你给我等着,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玩意儿,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市委去!” 谭言礼听到岳湘当着他的面,居然敢爆粗口,当下也很火大,正要说岳湘两句,就看到李怀节已经冲到岳湘的面前,伸出手指顶着岳湘的额头,大声骂了开来。 “你还知道你是县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县委书记呢! 你不是省管干部! 你有什么权力冲一个副厅级领导主持的调查组工作会场?到底是谁无组织无纪律? 简直无法无天! 岳湘同志我跟你说,今天这个事你想私了都不可能,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底! 还愣着干什么?” 李怀节说到这里,手指头一使劲,用力向后一推,提高音量大声吼道:“滚出去!” 此时,正在会议室外面听墙根的杨长兴,吓得一哆嗦:卧槽!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完了,我今天好像对他很不是那个事,甚至连他的上任讲话都给取消了。这还得了,后面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 岳湘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 尼玛,我在眉山县委的会议室里见上级领导,居然还要被人赶出来,这让我以后在眉山官场、东平官场怎么混! 尤其是,赶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下级,还是当着一位副市长的面,简直奇耻大辱! 一时间,他都有叫保卫进来的心思了。 但是,当他看到谭言礼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胆气一下子就没了。 原来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我也和杨长兴一样,是个软蛋!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呢,就听见谭言礼声音冷硬地说道:“小岳,你先出去吧!这儿正开会呢!” 不是谭市长不想维护着岳湘一点,实在是岳湘干的这个事情,半点也沾不得。 岳湘在谭市长面前没有脾气,但看向李怀节的眼光,可是带着吃人的劲头。 “姓李的,你给我等着!” “把门带上!”李怀节正要再刺几句岳湘,忽然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直在惦记着郭晓静的安全问题,所以第一时间掏出了电话。 还没接听呢,就听见谭言礼在那儿冷冰冰地说道:“我说小李,你差不多点儿得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李怀节你虽然是袁阔海跟前的红人,我犯不上针对你,但该维护自身尊严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李怀节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郭秘书长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歉意地对谭市长说道:“对不起,谭市长!郭秘书长的电话,我不好不接!” 说完,他也不等谭市长的批准,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老领导!” “小李啊!跟我说说,郭晓静是怎么联系的你?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郭秘书长的这个语气,只有年底的人代会出现跳票才有,怎么这么急? 李怀节按下好奇的心理,把他自己和郭晓静联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点。之所以没有全部说,是谭言礼正在旁听呢。 郭秘书长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里头的不安更浓了,甚至都起了责怪李怀节的心思:小李你明知道我侄女儿身陷险境,却不亲自过去保护她,瞎忙个什么劲呢! 郭秘书长是个涵养很好的领导,考虑到李怀节也是今天刚上任,就碰上这么大一件事情,顾不上郭晓静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干嘛?” “正和谭副市长商量,对今天这起群体械斗事件的调查方向,以及对外通报的基调进行定调。”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不由得也关心起来,很有技巧的问道:“你和言礼市长有不同意见?” 正好,李怀节也需要一个中间人,把谭言礼的态度传递到章弋江那里,郭秘书长其实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第27章 少妇的身子少女的心 再说了,当着谭市长的面说出来,就不是背后挑唆,属于正常的工作汇报。谭市长就算是心里头不舒服,他也得忍着。 谭言礼就听见李怀节语调平稳的说道:“嗯!不过已经沟通好了,我们一致认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开展调查工作;也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对外公布消息。” 谭言礼听得心头一跳,这个李怀节,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这儿还没怎么样呢,这小话就传到市委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李怀节说的全都是事实。 郭秘书长听完李怀节的回答,这才真正理解了他目前的处境,既身不由己,也实在无暇分身,压力蛮大啊! “小李我跟你说,好钢也要三百锤!”郭秘书长安慰着李怀节,“你只有过了这道坎,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配合好谭市长的工作,遇到事情,要及时向市委汇报,你是有娘家的人!” 这才是自己人!李怀节听得心里头暖和了不少。 郭秘书长挂断电话,车已经出了东平市,上了东星高速。 深秋的平原上,五彩斑斓。 郭秘书长没有心思欣赏窗外飞逝的景色,他拨通了侄女儿的电话,想要给她一点安全感。 郭晓静此时正站在窗前,紧张的盯着正朝着小旅馆走来的这拨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拨人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会儿,看来真是在找人。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差点吓着她自己,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的叔叔打来的。 “小叔,你在哪儿?”郭晓静有点绷不住情绪了,“能安排个车来接我一下吗?” 虽然市委的齐主任已经和她联系过了,但万一齐主任拖沓呢! 郭秘书长听到侄女儿有些慌乱的声音,心里头也不好受,“哦,你在哪儿?还好不?” “我在前山镇的福旺宾馆,现在这边的情况有点不太好!” “我快到了,最多二十分钟,你在房间里躲好,千万别开门,眼前亏吃不起啊!”郭秘书长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开门,我快到了!” 郭晓静不舍得挂电话,这个时候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说说话,也是缓解情绪紧张的一个好办法。 两人正聊着呢,就听见敲门声响起,旅馆的老板娘在外面喊道:“2308房的,开门,有人找你们!” 郭晓静的徒弟是个傻大胆,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道:“你问问他们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 郭晓静现在也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了,反正都是拖延时间,也就随着自己徒弟去应付。心里头只盼着齐主任能早点来。 齐主任走的早,车顶上也挂了警灯,一路飞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要下高速了。 没办法,被困在里面的是郭秘书长的侄女儿,必须得尽全力啊! 等齐主任赶到福旺宾馆的时候,郭晓静住的二楼走廊里,那三四个人已经在郭晓静的房门口折腾了有一会儿。 市委保卫科的警务人员一看这个架势,立刻明白了,他们要保护的对象正被堵在房间里,还好,总算是及时赶到。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老板呢?”身穿警服的保卫科副科长魏国民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老板快点出来,说明情况。” 白白胖胖的老板娘从一边挤了出来,笑着说,“警官,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怎么来这里啦? 走,下去坐一下,喝杯水?!”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伸手拉人。 魏国民拨开她的小胖手,神情严肃地说道:“老板你不要客气,我们是在办案,你们这里有女客人报警,她们被骚扰了。 说吧,这些人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不过是街坊邻居的,在这里找人呢!”老板娘眯着眼睛笑着解释道:“可能动静搞的有点大,吓着她们了。” 魏国民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同志已经跟上来了,于是也不再和这个张嘴瞎说的女老板废什么话了,直接一挥手,说道:“你们几个涉嫌扰乱治安,老实点,跟我们走! 还有你,你既然是老板,又这么配合她们,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跟我们一起回去,把情况说清楚吧!” 魏国民是土生土长的东平人,太了解东平市底下这些个县乡的民风了。 今天魏国民要是不敢动手抓人,到时候别说把郭晓静带走了,连自己这七八个人能不能走得掉,都是个问号。 是的,东平的民风就是这么彪悍! “凭什么!”老板娘不乐意了,“要抓我们也得镇里的汤所长出面陪着,你们这叫什么?反正不符合流程。” 魏国民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和她扯,“放心,你们会见到汤所长的!都带走!”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来,两人夹一个,夹着这几个人往楼下走去。 齐主任这才开始敲门,告诉郭晓静,是李怀节要求来接她的。 外面的动静郭晓静在里面也听得清楚,她们已经在移动顶住了房门的床铺,很快就开门出来了。 “走!上车再说!” 几人脚步匆匆,下楼上车,飞快地离开了前山镇。 郭晓静上了自己的车,一颗心这才踏实下来,迅速拨通了自家小叔的电话,说自己已经被齐主任接到了,现在正出前山镇。 郭秘书长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郭秘书长才让郭晓静把自己怎么来的前山镇,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说清楚。 郭晓静一想,既然自己对今天搞到的资料吃不准要交给谁,为什么不交给自家小叔呢? 谁叫她的“罗伯特”李怀节,不亲自带人来接自己呢! 怨气或者说是怨念,在这一瞬间让郭晓静深觉委屈,这个罗伯特,果然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呀! 于是,郭晓静就自己从接到新闻报料人的电话开始,跟自己的小徒弟一起,什么时间到的前山镇,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中间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以及采访对象只言片语的录音,和抓拍的一些照片,也都和郭秘书长讲得清楚明白。 第28章 大人物们玩的智力小游戏 郭秘书长听的心中一动,这些材料一旦上了市委章副书记的办公桌,岳湘这个县长肯定保不住啊。 也就是说,有一个正处级的岗位要空出来,这里面可以运作的地方不少啊! 不得不说,郭秘书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他实际上的权力真的不大,一个主要为市长、市委书记服务的大管家而已。 人事权,就不要想了。 到现在,一直跟着他的两个正科级干部还没有解决副处呢! 所以,一个即将空出来的正处级岗位,在连锁反应之下,只要他稍稍运作一下,解决一个副处级的名额应该难度不高。 毕竟,他是掌握了第一手信息的。 想到这里,他对郭晓静说道:“晓静啊,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一会儿直接给我,然后就不要对外说了。 对了,跟你的小徒弟说一声,今天的这个事情我亏待不了她。” 郭秘书长拿到资料,独自在办公室看了两遍,不得不说,资料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岳湘,但是非常详实。 根据这份资料,纪委可以直接双规了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市局也可以直接逮捕天龙房产的王帅龙老板。 这两人只要有一个人供出岳湘,不管证词是什么,岳湘的县长都算是丢定了。 这两人的心要是再黑一点,把责任往岳湘头上推的话,岳湘不但丢官,还要吃官司。 至于岳湘在省里的关系,会不会出手保护他。郭秘书长认为,可能性很小,因为代价很大。 省里的关系也要讲道理。 办他岳湘这个案子的人,他是有功劳拿的。不能因为你是省领导,一句话就能把下面人的功劳抹杀掉,那样的话,谁听你的? 所谓权力,其实是下面人给你的。 所以,这是一件完全可以操作的好事! 郭秘书长想到这里,收拾起资料放进公文包,转身上楼,敲响了章副书记的门。 章副书记正在接电话,还是医院打来的,另外两名伤者也没有挺过来,刚刚离世。 这就是死了三个人了啊! 章副书记深感痛惜的同时,也是压力倍增。 “剩下的伤员,你们医院务必要精心治疗,用好药,千万不能再死人了。”章弋江近乎叹息的说道,“我们东平市真的死不起了啊!” 确实,要是再死一个两个,惊动的就不止是省委了,更高层都会要下来问责的。 挂断电话,章弋江看着神情沉静的郭秘书长,语调艰涩地说道:“医院来的电话,又死了两个! 坐吧!老郭,这下子我们东平要全国闻名了!” 郭秘书长打开公文包,抽出郭晓静给他的资料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说道:“人祸大于天灾。今天的这个事,已经证实了是人祸,具体的证据你看看吧!” 章弋江接过资料,大概翻了翻,就郑重合上,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有烟吗?”章弋江的声音有点含混,“我想骂人!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郭秘书长摇摇头,章副书记戒烟已经有一年多了。一个一天两盒烟的老烟枪,彻底戒掉还是要些意志力的。 郭秘书长不想他的戒烟之举毁在激动的情绪上。 他冷静的说道:“根据这些资料,目前完全可以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公安机关也完全有必要传唤天龙房产公司的王帅龙到案。” 章弋江不置可否的问道:“这些资料,四清市长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向市政府汇报。我们这里要有个章程,是严惩,还是谁打招呼谁来擦屁股,市委总要给市政府一个说法。” 章弋江苦笑着摇头,“我现在想严惩都难了!事情小,还可以小事重办;事情太大了,只有大事化小。 万一吸引来中央的目光,就我们这副小身板,扛不住啊!” 郭秘书长也点头附和道:“还真是这样!而且,这个事情还没个请示的地方,这才是闭着眼睛跳舞——全靠踩得准。 不过,现在我们想要大事化小都难了!” 章弋江不解的看着郭秘书长,“怎么啦?” 这个时候,郭秘书长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李怀节拎出来做挡箭牌。反正李怀节的正直在市委里面,该了解的都了解。 “小李被裹挟进来了。那个愣头青是一根筋,不好做工作!” 章弋江想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抽屉,拿出资料放在手上看了两眼,这才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们一起去找四清市长吧!资料交给他,把我们市委严查重处的态度亮出来,然后,听天由命!” 郭秘书长根本没有想过,章副书记会这么容易被说服,于是他笑着问了一句,“弋江书记,您刚才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吗? 其实,我作为市委的秘书长是不能有自己的态度的。 你放心,在这种事情上,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在这严峻的时刻,我必须无条件的站在你的立场上。” 章弋江很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我一个副书记能做得了主的,我当然要有所试探! 现在,这颗炸弹扔给了四清市长,就看他是怎么考虑的了!” 郭秘书长起身,想也不想的拆穿章弋江话里的埋伏,“我们俩都一起去找他了,四清市长再想着大事化小也不可能。 这种从下至上的推动,影响的面太大了,这个盖子没人敢捂!” 像这样副书记和秘书长之间的智力游戏,每天都要斗上几回。 总的来说,章弋江攻的酣畅淋漓,郭秘书长守的有些艰难,经常在小事上吃些亏。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大事,郭秘书长从来没输过。 有时候,章弋江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老郭之间的斗法到底谁胜谁负。 郭秘书长联系上廖市长,约好了时间,直接过去市政府。 等两人来到廖市长的办公室,就看见他的秘书章晓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两位领导!市长在里面,您请!”章晓文打开市长办公室的门,邀请两人进去。 看到廖市长把他们俩请到沙发上,这才前往茶水间,泡了两杯猴魁给端了上来,然后关门离开。 章弋江看到章晓文离开,这才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资料,递给四清市长,请他看完之后给出意见。 第29章 自己拉出来的,自己坐回去 四清市长的年纪已经五十七了。 所谓的“七上八下”。现在东平市委书记出缺,上级既然对他没有表示,就说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培养价值。 满打满算,这个市长还能再干两年就要退居二线了,瞎惦记啥呢! 一个人一旦对前途不再抱有幻想的时候,他的行动就会实际很多。 他拿着资料仔细地看了两遍。 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市长办公室一片肃静,静得都能听到墙外竹林的“沙沙”声。 “呵呵!难怪你俩要联袂前来逼宫了,”廖市长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资料,“这后面还藏着个正处啊! 而且,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丑闻!一个不好,就会演变成惊动中央的大丑闻! 你们俩真的下定了决心来面对各方的压力吗?” 章弋江看了一眼郭秘书长,点头说道:“四清市长,如果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要包庇,那我们是什么? 不要说是党员干部了,连人都不配做了。 市委的意见,必须一查到底,严惩重处,绝不姑息!” “好!”廖四清看向章弋江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欣赏,“这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应有的担当! 我也不怕和你说一句,在你们来之前,省政法委洪书记刚给我通过话。 他从全省政法形势上来谈,要求我们对今天发生的群访事件做淡化处理。 哈哈!他要是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还没什么想法。听到他对这件事情的定性是轻描淡写的‘群访’,我还真就忍不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资料,叹息道:“轻飘飘的一句‘群访’就想掩盖掉三条人命,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省里头的压力你们尽管往我这里推,我这个快退二线的老家伙,还能帮着你们扛一点压力。 但有一点,眉山的县长人选,你们市委必须听我的。” 章弋江皱了皱眉,有些踌躇地说道:“四清市长,只怕这个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能处理完。 到时候,新到任的市委书记是个什么想法,这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 在新任市委书记来之前,我们市委这里肯定听您的,您是领导啊!” 郭秘书长一反常态,没有站在章弋江的角度说话,而是直接表态道:“四清市长您放心,不管新任书记是个什么打算,只要这个县长的人选上了常委会,我坚决投您一票。” 廖市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电话。 “忠良书记,能抽个时间来一趟市政府吗?”廖市长伸手摩挲着资料,“我们刚刚掌握了有关今天群体性械斗事件的材料和证据。 材料很扎实,证据我看了一下,也相当充分。 市委市政府需要纪检部门,对眉山县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立案审查。 这桩案子里面有些个弯弯绕,交给县一级纪委办理的话,阻力太大。 我和弋江书记商量了下,一致认为还是由市纪委组织精干人员来查处比较好。” 挂断电话的廖四清,看着章弋江说道:“事情是我发起的,这样的话,压力绝大部分都在我这里。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被人捅到了中央,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全部的责任我肯定扛不了,能扛多大责任我就扛多大责任。 弋江书记,这个县长的人选难道你还觉得给的还亏吗?” 说完,他也不等章弋江说什么,直接拨通了谭言礼的电话。 “小谭啊,还在眉山吧!今天你们公安系统有人牺牲了,你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然后,连夜赶回来,今天的械斗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眉山县这个天龙房产公司的老板,叫什么,我看一下,叫王帅龙的家伙抓起来。 我这里有证据显示,他是今天这起群体上访械斗事件的组织和煽动者之一。” 挂断电话,廖市长看向章弋江,接着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要人去做,那就是善后。 从排除矛盾、维持稳定,到医疗费用的赔偿、丧葬的费用和安排,还要为下一步的司法介入打好群众基础。 这一系列的善后工作,处理难度大,协调难度高,需要一个站得住的人顶着风险上。 市委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吗?” 郭秘书长摇了摇头,看着廖市长说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搞这个。” 倒是章弋江,仔细考虑之后提出,“四清市长,要不我们就让岳湘亲自负责这一块吧! 不管怎么说,他身为县长,有责任也有义务安抚好这些群众。而且,他也有相对较好的行政资源来做这件事情。 套用您的话来说,就是他能站得住。 结合各方面来看,他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廖四清看了看章弋江,点头说道:“那就是他了!自己拉出去的屎,请他自己坐回去,这很公平。 这样的话,我还得再给言礼市长打电话,让他亲自交代岳湘去办这件事情。” 郭秘书长点头附和道:“还是领导思虑周全!根据李怀节的反映,岳湘好像特别尊敬谭市长。 有谭市长出面,亲自安排亲自监督,善后这件事情肯定出不了岔子。” 廖市长看着一脸正气的郭秘书长,心说,谭言礼怎么你了,你这随手就给他套上一根绳子! 但他转念一想,市委的干部不都是这样吗? 从调走的袁阔海袁书记开始,到他的小秘书李怀节,再到办公室的小齐,全是肚子里做文章的! 现在也不多一个小郭了! 谭言礼再次接到廖市长的电话之后,感觉脑瓜子有点痛! 是谁这么缺德,出这么个馊主意,要求岳湘来处理善后,还要求我加以监督?这不但把我架上去了,也把岳湘放在火上烤啊! 想想看,面对被自己坑死的死者家属,他岳湘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更绝的是,后面的各种赔偿都要他自己去谈,就这一招,足以把岳湘陷进去出不来了。 这是要把岳湘往死里整啊! 第30章 欲向宫墙攀新枝 本来,岳湘死不死的,谭言礼真不在意。 岳湘你一个既没有水平,又没有肚量的人,能混上县处级的领导,已经是你岳家坟头上冒青烟了。 你岳湘还想着再往上走一步? 除非你哥哥岳震能干上副省部级,正厅级都推不动你这个一滩烂泥。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什么都不管的话,他在岳震这里也交代不过去啊! 现在已经有人放出来消息,今年年底省交通厅的人事调整中,岳震有很大几率升任分管财务、政策法规和执法监督三个大处的重量级副厅长。 这样的话,岳震就能一举成为洪瀚升书记这一派的中坚力量。在派系中的地位,甚至还要高过他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毕竟,公安部门的上升管道狭窄,竞争力压力太大了。就连洪瀚升贵为一省政法委书记,想要把他谭言礼提拔到正厅级,也无能为力。 换句话说,他谭言礼在洪系中的发展已经到头了。 这种情况下,谭言礼要想更进一步,必须要寻找更高的高枝来攀附,这就是现状。 攀附新枝,其难度不亚于改换门庭,必须要把原派系里的关系搞好。最起码也要做到,能让原派系的人认为,他谭言礼的改换门庭是对大家伙有利的。 这样才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传出去。 毕竟,官场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虽然无处不是利益交换,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忠诚。 当一个官员背上不忠的名誉后,他也就走到了仕途顶点。 这也是谭言礼一直在对岳湘暗中照顾的一个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他的这点小小的算计,居然被人利用了,而且还利用的这么不动声色,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 谭言礼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是谁的手笔,但他必须要向自己的派系掌舵人洪瀚升书记汇报。 内斗虽然是每一个派系都逃不脱的命运,但,被人挑唆着内斗是另一个概念。 洪书记在听完谭言礼的汇报之后,声音有些疲倦的说道:“你也不要猜是谁了,这件事情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的有些急切,打乱了处理事情的先后顺序。 就这样吧,你认真做好自己的善后工作,岳震这里你先和他通个气,就说我也知道了这个情况。 另外,小谭啊,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谭言礼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收起了手机,看向了县委招待所的窗外,心情就像东墙角的那一丛瘦竹,杂乱无章。 洪书记的话很含糊,一句“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透露出一股不祥的信息来。 难道说,省里有人盯上自己的位置,想借着今天的这个群体械斗的事情发难?! 由不得谭言礼不这么想,洪书记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最清楚嘴巴是个惹祸的部门,要严管的。 现在他都露出来一些口风,那就是他已经发现了某些动向,不利于自己的动向。 想到这里,谭言礼不再犹豫,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岳老弟,是我啊,老谭!”谭言礼的声音带着点疲倦和无奈,“刚接到市医院的消息,又死了两个。 事情闹大了!” “谭哥你有什么关照?”岳震的声音透着紧张,“这个事情其实和岳湘并没有直接关联,调岗应该就是不得了的处分吧?!” 岳震这是在给自己划底线啊! 但,这个事情的调查处理权,已经不在他这个名义上的调查组组长身上了。 为了不让岳震误会,谭言礼把这件事情突然发展到现在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谭言礼还没有掌握到确切的消息,但通过李怀节和郭晓静以及郭秘书长的只言片语来推测,应该是有记者把这件事情的内幕扒了个底儿掉。 这才导致廖市长命令他连夜抓捕王帅龙,并进行突审。 谭言礼最后解释道:“目前来看,市委市政府已经掌握了相当关键的证据,这才甩开我这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直接动手开始处理了。 现在更是把岳湘老弟和我,放在处理善后工作这一块上,真不亚于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岳震相信谭言礼说的都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才让他无语。 尼玛! 这个李怀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书记,怎么这么能蹦跶,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好吧,谭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唯一能做点补救的,也就是裹挟着大势,逼着他李怀节不敢对外通报,或者有选择的对外通报。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岳湘留下一点翻身的机会。” 谭言礼听到这里,心里头对岳震禁不住地腻歪起来! 你岳震是真糊涂,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这么明显的事情了,还要我去逼他李怀节,在对外通报上做手脚。 真的是,不拿二十八岁的县委副书记当干部吗? “岳老弟,刚才我把这个情况向洪书记汇报了。”谭言礼的语气有些低沉,“洪书记的原话是,‘你要稳住自己的阵脚’。 并且,洪书记还点拨了我一句,让我转告你,这个事情他知道了。 岳老弟,如果你真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劝你也不要再浪费资源去保岳湘老弟了,保不住啊! 直接劝他去找四清市长,主动承担责任,这样下来,处理的结果会最轻。” “最轻的处理结果是什么呢?” “就地解职!” 岳震这个时候紧张起来,“你是说,我弟弟将要面临牢狱之灾?!没开玩笑吧! 没有真凭实据的,我看谁敢这么干!” 好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为了你们家的二货弟弟,我已经得罪了李怀节,在市委留下了软弱的印象。 你们两兄弟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在这里对我咋咋呼呼起来! 真当我欠你们的?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俩,请随意吧! 谭言礼耐着最后的性子,说道:“嗯!确实是这样的,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可能有人敢这么干呢! 是我多虑了。 就这样吧,岳震老弟,保持联系!” 第31章 泥菩萨摆渡船,谁人敢坐 挂断岳震的电话,谭言礼振作起精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等着的眉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以及正在转圈的县长岳湘。 “小鲍来了啊!”谭言礼没搭理岳湘,抬手回敬了鲍喜来的敬礼,这才声音低沉地说道,“等了有一会儿了吧?局里的同志们情况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立刻发布命令道:“时间不等人!你立刻安排人手执行抓捕任务。 就是去年因为暴力拆迁,闹出了两条人命的天龙房地产公司,这次抓捕他们的的老总王帅龙。 抓到之后直接送到市局去,我会要求市局连夜突审。” 鲍喜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再次敬礼道:“请谭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期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岳湘,害得岳湘的眼色全都白使了。 谭市长点点头,伸出手握住鲍喜来的手,声音低沉的说道:“请代表我向李振同志的家属表达哀悼! 你要做好他家属的思想工作,有什么困难只管提,组织上会充分考虑的。 还有,明天上午我代表市局,去吊唁因公牺牲的李振同志。” 鲍喜来面色沉凝,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转身离开。 一旁的岳湘听到市里这么快就决定抓捕王帅龙,心中慌乱的不得了! 刚才谭市长和鲍喜来之间是警务系统内部的工作安排,他岳湘插不上话。现在鲍喜来离开了,他就可以壮着胆子,和谭市长提提自己的意见。 因为,他和王帅龙的那些个事,不但有经济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毕竟多次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哪儿经得起查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拦住鲍喜来,急切地对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这个王帅龙现在还是我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就这么直接去抓捕的话,是不是不太符合程序?” 谭市长真想一脚踩扁眼前这张白白胖胖的麻将脸。 尼玛,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在操心什么王帅龙、王帅虎的,当官当傻了! 谭言礼心里头虽然很不痛快,可他面上还挂着很温和的笑容,“岳县长,这个王帅龙居然还是你们眉山县的人大代表? 你看,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差点就违反程序了。 这样吧,鲍局长你把王帅龙请到市局去,请他配合一下,有几件案子需要他说明情况。 他作为一县的人大代表,想必是个觉悟不错的人,应该会配合的,对吧?” 对谭市长来说,这种抓人抓到人大代表的活儿,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毕竟,启动罢免程序需要时间。 目前这个案子,用脚后跟想一想,市委市政府也不会给公安机关多少时间的。只好假借配合调查的名义变通一下了。 岳湘到底还没有傻到不识数的程度,看到谭市长这样油盐不进的做法,自然也明白,王帅龙他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在他正要再和谭市长聊点什么的时候,鲍局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走廊上就剩下他和谭市长两人。 “岳老弟,来,我们到房间里谈!” 谭言礼把岳湘请进了自己临时休息的房间,这才说道:“岳老弟,今天的这个事情非常麻烦,市委市政府压力很大。 刚才医院传来的消息,已经死了三个人,还包括了一名在职的警察,对我造成的压力格外的大! 这个时候,要是再闹出点动静来,我都要跟着下课。 善后工作很关键啊! 岳老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市委市政府已经决定了,善后工作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你的头上。” 岳湘倒是想推辞,死去的三个人不管怎么说,和他岳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点都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一个推辞的理由来,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岳老弟,这次善后工作的重要性我已经说了,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谭市长温和的语气,岳湘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岳湘一想到王帅龙即将被公安机关控制,万一这个王帅龙顶不住压力,把他干的那些个事情给抖出来的话,他岳湘就完了。 到时候,不要说是他哥哥岳震了,就连岳震的恩主洪瀚升书记也救不了他! 而且,今天的这起群体械斗事件,其实就是他岳湘指使人组织煽动的。现在事态失控,已经捅破了天,他现在其实已经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 所以,岳湘在回答谭市长的这个问题时,就显得很有些迟疑和怯懦。 “报告谭市长,我以为,目前善后工作的主要任务,是维持稳定和化解矛盾。目前看来,短时间内想要化解矛盾,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首先是尽量稳住受伤人员及家属的情绪,这个是基础。 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死难者家属的情绪,谈好丧葬费用的具体金额。 在这经济这一块,我会做适当让步的。 最后,等这件事情的影响消除的差不多了,再申请司法介入。毕竟,谁也不能白死,我们必须要给国家法律一个交代。 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谭市长,您看您有什么要补充的?” 谭言礼已经不想吐槽了,岳湘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直接摊开来明着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岳老弟,就是维稳!要维持绝对稳定! 维稳的一个基本前提,就是不要让这两拨人再打起来了,绝对不能。 要是他们再次打起来,没有人能挽救得了你,你哥哥也不行。你唯一的下场是就地免职。你懂这其中的重要性吗?!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绝对把握?” 岳湘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在他认为,要这两帮人不打架,办法有不少。 首先是隔离治疗,把这两拨人分开,尽量减少他们直接接触的机会,防止他们相互报复; 其次,就是用医疗费用这一块来卡他们的脖子。谁敢再动手,医院的医药费就自己掏腰包吧,政府不管了。 第32章 头上多了个恶婆婆 岳湘很清楚这些农民的软肋在哪里。他认为只要这两点拿捏好了,就不担心这群人的家属会翻了天去。 所以,他很有把握地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谭市长您放心!这一块我亲自抓,保证出不了乱子!” 谭言礼看到岳湘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放下了一点压力,但他还是细细地叮嘱道:“县政府的其他事情都要为这件事情让路! 从办公室抽调几个水平不错的,带着维稳办的人24小时驻扎在医院,丝毫不得松懈。 不行,在医院的领导力量还是有些单薄了,必须加强!你至少要放一名副县长在医院里才行。 另外,遇到你不能直接处理的事情,都推到我这里来。岳老弟,我既然奉命监督你做善后工作,当然也会给予你适当的支持。” 岳湘一看,谭市长连这些细节问题都考虑到了,当然明白,他这是真不放心,这就更加突出了目前善后工作的重要性。 于是,他再次向谭市长保证,善后工作不会出半点岔子,这些天他会一直守在市医院,现场办公。 “嗯!你要拿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不要表现的像现在这样,很容易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很不好!”谭市长小声说道:“死者家属那里不要怕花钱,这样你安抚起他们来,要容易很多!”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两条爆炸性的消息轰动了眉山官场。 一条是前山镇的镇长候勇贵被双规了。可怕的是,是被市纪委双规的,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另一件事,就是眉山县的知名企业家,县人大代表,飞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帅龙被送进了市局。 这两件事对眉山官场的震动程度,要比今天的械斗还要大。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县长岳湘跟前的红人。 大家都在密切地盯着岳湘的动作,只要他岳湘露出一丝慌乱,不用谁指挥,流言立刻就会满天飞。 跟红顶白,这就是官场常态。 当晚的十一点钟,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从京城夤夜赶回了县委。 李怀节等在县委办公楼的门口,看着路灯下,刘书记踩着落叶的疲惫脚步,连忙迎了上去。 “小李,久等了啊!”刘书记带着歉意地打着招呼,“走吧,上我那儿坐一坐!” 李怀节笑了笑,“也没等多久,刚好借这个机会出来醒醒脑子!您这回来的很急促,晚饭吃了吗?” “飞机上对付了一口!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笑着说道:“我们去您办公室慢慢谈吧,情况,很有些复杂!” 刘书记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个书架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很严肃。 接过仲卿山泡的茶,李怀节看了刘书记一眼,捧着茶杯闻着茶香。 “卿山你把今天田司长的要求罗列下,做成资料,明天去市里用得上。顺便把门关上。”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好了,李怀节这才苦笑着说道:“刘书记,岳县长为我准备的欢迎会,在阴错阳差之下,被我躲开了。 现在的事情闹到这么大,我已经头痛怎么自处才好! 您看,于公,我是眉山县委的人,我的立场必须要维护眉山县的官员形象;于私,我肯定不能放过岳湘这样的险恶小人。 这还不是最难做的,这两者我还是有能力兼顾的。 无非就是多一点耐心,等到事态彻底平息之后,再拿出他岳湘祸党乱纪的证据交给组织。 时间上的早晚而已。 可是,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来护卫我的警察,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不能让岳湘立刻身败名裂,我真的寝食难安。” 刘书记听到这里,摆摆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岳湘的这种做法,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这是任何一名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刘书记说到这里,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语调沉凝地继续说道:“当官的争权夺利,这是官场的本质,可以理解。 但是,争权夺利也是有规矩的。 什么手段能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用,我们必须给全县广大干部队伍划下一条红线。 我们要让广大干部看到,只要他跨过这条红线,下场就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政治生命。 组织群众上访,煽动群众械斗,这已经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了,更是犯了国法。 他岳湘,必须得到组织的严肃处理。否则,这个官司我就是跟他打到京城去,也在所不惜!” 有了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的心里头踏实多了。 倒不是李怀节过于谨慎,实在是,官场上的一切逻辑,都围绕在看不见的权力周围,随时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接下来,李怀节把今天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市委的安排,包括他目前身为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全都和刘书记说了个清清楚楚。 刘书记听完之后,点拨了李怀节一句,“谭市长之所以有偏向性,却又意愿不是很强烈,主要是因为岳震和他同属一个派系。 不过,接下来谭市长一定会公事公办,半点也不敢包庇岳湘的。” 李怀节想了想,也觉得谭市长不会这么傻,为了捞一个名声在外的岳湘,非得搭上自己不可。 “刘书记,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市里的处理结果?” 刘书记摇摇头,苦笑道:“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省委。 我回来的时候,接到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左劲处长的电话,省政法委洪书记已经责成左处长成立一个工作组,明天上午就到东平来。 不怕告诉你,岳湘的哥哥岳震就是洪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以我的经验,这个事情省里和市里还要过过招,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也是我这么晚了,还要拉上你的一个原因。 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头上就多了一个爱管闲事的恶婆婆。” 第33章 维稳大会 李怀节听到刘书记如此直言不讳,也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在对待这个恶婆婆的态度上,我会紧跟您的步伐,一步一趋,绝不掉队!” “我的态度?”刘连山自嘲的一笑,“明天上午,省里来的调查组就会和市里的领导碰头。 这场碰头会,双方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这种情况下,市委成立的调查组还有没有存在的可能性都无法确定,我们还怎么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省里的调查组不论是想要扩大打击面,帮某些人分摊打击力度;还是想要模糊责任,玩大事化小的小把戏,都得先把我们摆平了才行。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既是事主,也是苦主。 所以啊,小李,你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李怀节淡淡一笑,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刘书记,您放心,面对某些人这种祸民乱民甚至是残民以逞的行为,谁都不能让我后退半步。” 离开刘书记的办公室,在步行回县委招待所的路上,李怀节的斗志是饱满的,甚至有些高昂。 他的脚步声在静寂的县委大院里传出去老远,甚至惊动了竹枝间的鸟儿,“扑棱棱”声飞出去老远。 眉山县发生了后果如此严重的大规模械斗,县长岳湘亲自主持善后工作,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从政治层面上稳住局势。 一般来说,为了稳住局势,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逐个找政法纪检的领导谈话。 但是,刘书记没有这个时间。 虽然国务院已经同意了眉山县改市的报告,但其中有不少事情都要变动,不是换上一块牌子这么简单的。 不管是财政政策,行政架构,还是人员编制,都要动大手术。 而这两样,前者一直被岳湘掌控着,县财政局的李智寅李局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啊! 后者更奇葩,作为一名县委组织部的部长,谢春来居然一屁股坐到岳湘的床上,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刘书记原本的计划是李怀节到来之后,他要腾出一部分精力来整顿下眉山官场。 但,好死不死的,岳湘又整出了这么一个大活儿,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整顿的想法,把工作精力转向维稳。 于是,今天上午,刘书记破天荒的集中了政法部门的领导,召开了一个维稳任务会。 开会之前,刘书记在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县委宣传部部长孟勤、县委秘书长杨长兴的陪同下,前往牺牲干警李振的灵堂,进行了吊唁。 虽然官场中人,心肠都挺硬的,心理素质都挺好,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妻儿死别的哀伤,有着很大的冲击力。 李怀节从未亡人薛萍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哀伤,心里头就像被插了一把刀子。 看着李振的遗像,李怀节暗暗立誓,一定要整垮岳湘,为枉死的他、为活着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李怀节本想给李振的家属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但,看到县局的鲍喜来领着几名干警在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圆七了吧!圆七之后,自己再去一趟李振的家,和李家结一门干亲。 这样做虽然不能给李家带来多大的物质收获,起码能让李家人有一个心理依靠,也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李怀节的成熟表现,刘书记全盘看在眼里,心里头又多了一份欣赏之意来。 回想下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表现,刘连山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真有天才的。不管是知识眼界,还是斗争的手段,年轻时候的他都差着李怀节老远。 刘书记回到县委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了。 今天召开的这场临时维稳会级别很高,参会的基本上都是副处级领导干部。 从县纪委书记孟勇、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到公安局局长鲍喜来、检察院的赵东强检察长、法院院长王振华,一县政法的领导全都到会了。 本来这样一个实务大会,是不需要李怀节这个县委副书记参加的,县委副书记本来就是一个务虚的位置。 但,刘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在回县委的路上,要求李怀节也参会。 这样一场突发的临时性会议,没有那么多的官样文章,大家甚至连讲话稿都没有准备。 但,会议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的,速记员就配了两个。 会上,刘书记对当前眉山县的维稳形势,发出了很清晰的不满信号。 他要求纪检的信访部门、政法委的维稳部门,联合公检法成立一个临时机构——排查矛盾办公室。 排矛办的当务之急,是要配合岳湘县长搞好械斗事件的善后工作;主要任务是排查清理掉信访积案,切实扭转眉山县当前恶劣的维稳形势。 “火车跑的快,全靠头来带,排矛办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 我的意见是,这个排矛办主任就由萧山书记兼任,毕竟维稳一直是政法委的主要工作之一。 县纪委,和县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也必须派出分管副职出任排矛办的副主任,进一步加强排矛办的战斗力。 在排查化解矛盾的时候,务必要做到钉是钉、铆是铆。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做起来有难度,也没有必要。 但,我们的排矛工作起码要做到,于情,必须说得通;于法,必须站得住。 这两个必须,就是县委对你们排矛工作的原则要求。 除此之外,县委对排矛工作也有时间要求。在县委县政府挂上新牌子前,排矛办必须一件不留的完成上访积案的排矛工作。 萧山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是刘书记第一次在全县政法部门的领导面前拉下脸,拿出了一地首长的做派,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不太习惯。 以往的不管书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在座绝大多数领导的心声。 感触最深的,非胡萧山莫属。 第34章 刘书记的驭人之术 本来,维稳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简直捅破了天,他胡萧山作为县政法委书记是难辞其咎的。 换成一般的县委书记,一定会在这样的大会上让他胡萧山下不来台,严肃批评那是对县委、全县人民负责。 不趁机给你胡萧山小鞋穿,已经是厚道人了,还会给你加权?! 你胡萧山又没有拜我刘连山的码头,我凭什么拿你当自己人?! 但,刘书记用一个排矛办主任的绳子,轻而易举地就套上胡萧山的脖子。接下来,胡萧山的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这才是驭人之术! 胡萧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谦卑地当众输诚:“请连山书记放心,接下来的工作,我一定严格遵守县委的两个必须原则,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保质保量地完成县委对排矛工作的部署。” 说到这里,他对着在坐的各位领导陪着笑脸,接着说道:“各位,排矛办的工作还要靠大家鼎力支持啊! 请各位一定要派出精兵强将。完不成县委的排矛任务,我固然交代不过去,只怕各位也不好交代!” 大家都清楚,胡萧山这是被逼急了。不然,向来昂着头的政法委书记,也不至于当众讨救兵。 大家也明白,刘书记已经把道划下了。 配合胡萧山搞好排矛工作,你们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就算是在这件事情里逃过一劫。 不愿意配合的话,就等着县委找你算旧账吧! 当下,大家的发言都很踊跃,纷纷表示,一定会把维稳排矛工作当成目前的首要工作来抓,绝对不敷衍。 刘书记看了一眼李怀节,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思索。 李怀节在思考的,是刘书记这种做法给眉山县带来的直接后果。 可以说,刘书记的这一手使过不使功,玩得太漂亮了! 李怀节愣是没找到丝毫的缺点和弊端,这就是老派政客的基本功吗? 有点惊艳啊! 他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刘书记说道:“好了,大家的态度和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希望你们能言行一致,不要出尔反尔。 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影响很坏。 这一点,不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都不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翻过去。 这样做的话,是对全县人民的不尊重! 抓紧时间排除民间矛盾,拿出实际成绩给全县人民看、给市委市政府看,这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具体的排矛工作进展,萧山书记,你们可以和县委李怀节副书记接洽。 毕竟,李怀节同志还是市委市政府,针对这次群体械斗事件成立调查组的副组长。 由他代表县委对我县排矛工作进行检查监督,是合适的,也是合理的。 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刘书记这句霸气侧漏的问话还没落音,就听见会议室的门“咚”地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仲卿山,被人用胳膊肘架着,给推到了一边。 会议室的门正对着李怀节,门外仲卿山涨得通红的脸庞,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谢顶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把眼神落在李怀节脸上,问道:“我是省政法委下派的调查组组长左劲,专门来调查昨天在你们眉山县发生的械斗事件。 请问,谁是李怀节?” 李怀节看着左劲的这一副架势,心中感叹: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要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人认为,这种程度的下马威就能吓到自己,从而让自己屈服的话,那他们真的想多了。 李怀节抬眼扫了一下刘书记,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没有半点表示。在这一瞬间,李怀节就明白了刘书记的意思。 于是,他长身而起,双手按在会议桌上,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让这个姿势显得压迫感十足。 就听他说道:“我就是李怀节,请问左劲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左劲一愣神,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把省委调查组放在眼里? 这家伙是真愣?还是在装傻充愣? 想到这里,左劲笑着试探道:“我是调查组的组长,找你自然是要调查昨天的械斗事件啊! 难道说,李副书记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向省委交代?” 李怀节被左劲这一手娴熟的扣帽子的手段给气笑了! 尼玛! 我又没有犯法,你一个管政法的调查组居然想要我交代? 谁给你们的脸?!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就有些不客气了。 就看见他点头说道:“是这样啊!原来左组长是代表省委来的,记录员,记下来!” 说到这里,他根本不给左劲解释的机会,直接说道:“虽然左组长是代表省委下来调查的,但我真没什么违法的事情要向你交代。 所以,如果左组长你拿不出我犯法的证据,还请你出去。 你已经代表省委干扰了我们地方上的正常办公!” 卧槽! 众人的心里头不约而同地爆出这一句粗口! 这个李怀节,是真猛啊!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看着猛虎一般踞桌而立的李怀节,禁不住就是一个激灵,你这么猛,袁阔海书记知道吗?! 虽然李怀节这么一来,肯定让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下不来台,一下子就吸引了调查组的火力,给眉山县委,同时也给他本人争取到了一定的处理时间。 但,谁知道省政法委会不会找后账?! 胡萧山转念再一想,自己在担任排矛办主任的这段时间里,就是要和这样的猛人直接打交道,又禁不住立刻头大如斗。 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人,就问谁能不含糊?! 一时之间,他看向刘书记眼神里头的哀怨,藏都藏不住。 不单单是胡萧山,就连县纪委书记孟勇看着也直摇头,这个小李冲的有点狠啊,等下只怕不好收场。 孟勇就是刘书记说的,省委里头挂了天线的干部,省委宣传部康三阳部长就是他的亲娘舅。 可以说,孟勇对省委的领导要比对眉山县委的领导还要熟悉,了解得更透彻。 第35章 李怀节的初露峥嵘 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孟勇太清楚不过了! 洪书记作为交通系统出身的政法干部,而且还干到了副部级,这在全国都相当罕见。 康部长在背地里喊洪书记的外号“洪蜘蛛”,形容他会吐丝结网。 当然,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那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全靠孟勇自己意会了。 所以,孟勇对李怀节有点担心,凡是掉进洪书记罗网的猎物,能破网而出的,真的屈指可数。 现在,就要看李怀节自己的应对手段了。 如果左劲真的让李怀节逃出了罗网,洪书记也只能一笑置之。至于打击报复什么的,中间隔了一个东平市呢,有点费工夫。 不过,在孟勇目前看来,李怀节的应对只能说勉强,没有被省政法委的名头唬住而已。 在他想来,左劲作为洪书记亲自点的将,应该不止这么点手段,就看接下来李怀节的表现了。 鲍喜来等其他几人看的有些心惊胆颤,这一上来就这么高的对抗强度,今天只怕不太平啊! 于是,他们都把眼光看向端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八风不动的刘书记,看看他的举措,再决定自己的表现。 刘书记收回了看左劲的眼神,默默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小口小口地细细品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就在刘书记收回眼神的瞬间,左劲的眼光向刘书记扫来,他想看看这位县委书记面对眼下这种罕见的状况,是个什么态度。 很遗憾,他看到了刘书记一脸的无所谓,平静到有些冷淡的表情背后,掩藏着对他左劲本人深深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呢? 左劲在心里头轻蔑一笑,刘连山你不愿意帮着省政法委也就罢了,这个也能理解,毕竟官声要紧。 但是,你刘连山要是敢帮着李怀节拖我们调查组的后腿,就等着我们洪书记的问责吧! 不是左劲吹牛,全省的县委书记,有几个能扛得住省政法委书记的问责?! 所以,面对刘书记的冷淡,左劲并没有收敛起自己的老爷做派,反而更显张狂地冲着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果然名不虚传啊! 官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要赶人,甚至连上级调查组的正常调查工作都要干涉。 可想而知,你平时的工作作风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李怀节笑了笑,声音洪亮地说道:“这里是眉山县委的办公会,不是大学生辩论赛。 左劲同志,如果你要抓捕我,请拿出相关手续;如果没有相关手续,请你们不要干扰地方上的工作秩序,出去!” 孟勇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叹,这个李怀节,是真不畏强权啊! 李怀节作为袁阔海身边的秘书,他能不清楚一省政法委书记手中的权力有多么可怕吗?! 他当然知道! 尽管如此,他还要一而再地赶左劲,这都不是在对抗调查组的无理纠缠,这是在扇洪瀚升书记的耳光,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扇的。 洪书记能放弃报复吗? 也许吧! 但在孟勇心里,从这一刻开始,李怀节已经被他从重要竞争对手的名单中划掉了。 左劲也挺恼火,今天这个事情要是传了出去,那不是让李怀节这个竖子成名了吗?! 让翰升书记脸上无光了吗! 得想个辙儿把场面圆回去啊! 左劲想到这里,再次把眼神看向刘书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是一县之主,你出面打个圆场啊! 但,刘书记半点出面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他这一刻的心情,其实不坏。 尼玛! 一丘之貉! 左劲一边在心里头骂着,一边让大脑疯狂地运转起来。 “哈哈!”左劲一边大声干笑着,一边向李怀节走过来,边走边说,“李怀节同志理解一下,调查组的调查方式有很多种,刚才的调查方式是我们测试李怀节同志的原则性。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请李副书记包涵一下,都是工作需要。” 说到这里,左劲已经走到李怀节身边,他伸出手来,握向李怀节的右手,接着说道:“正式介绍下,我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劲。” 老奸巨猾! 李怀节看着左劲伸出来的右手,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一把握住这只汗津津的手,笑着说道:“难怪了! 我还真以为省厅的人就这么点业务素质和个人素质呢,原来是测试啊! 左处长,请原谅我的直接,如果您需要我配合调查,能不能等一下,等我开完这场维稳大会?” 左劲听到这里,真的很想骂人。 尼玛!你知道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 你这么说,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有什么区别? 姓李的,这个仇我算是和你结下了!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刘书记在会议桌那头说话了。 “既然是公开调查,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是吧?左处长,就在这个会议室进行也是可以的吧?” 面对刘书记戳来的软刀子,左劲的感觉非常难受,左右为难。 接招吧,就是实打实的公开调查,不但自己准备好的那些个小手段统统用不上,还要顾及官场规矩。 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把昨天的这场群体械斗的责任,推卸到李怀节头上? 拒绝吧,未战先怯,气势上输了也还罢了,这场调查的合法性也就存疑了。毕竟,东平市委市政府也不是哑巴,有的是向省委喊冤诉苦的渠道。 尤其是想到早上和东平市委市政府领导开的那一场碰头会,真的谈不上愉快! 东平市甚至连一个陪同调查的干部都没有派来,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了! 现在,要是再被东平市委市政府抓住了小辫子,调查组也不要在眉山搞调查了,直接回省政法委吧,省得丢人现眼。 唉,东平这里都是一帮刁民! 什么时候堂堂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地位,沦落到现在这种人憎狗嫌的地步了? 左劲这心里头百转千回的,嘴上可没闲着,就听见他“呵呵”一笑,说道:“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不太好吧!” 第36章 左劲的图穷匕见 “没事!”刘书记大手一挥,“这场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了,正好让我们跟着省委的同事们学习下,规范化的调查流程是个什么样的!”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当然要配合好刘书记,不能让他唱独角戏。 于是,李怀节拖开会议桌旁闲置的椅子,笑着邀请道:“左处长,请坐!刚好这边空位不少,请外面的同志也进来吧! 顺便放开我们县委的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同志,好让他为你们准备茶水,做好服务!” 听到这里,饶是左劲的厚脸皮,也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看来,自己手下的这帮人,真的耀武扬威地搞习惯了。这一上来就把人家的办公室主任给控制了,是个人也忍不了啊! 左劲还不知道,他们控制的这个主任还兼任着刘书记的联络员,实际上的秘书。 如果左劲知道了,只怕要把那个拿胳膊肘压住仲卿山的家伙恨死! 场面转眼之间,就得到了缓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变得轻松起来。 胡萧山看到这里,悄悄地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还好!很明显,省政法委把苗头别在李怀节身上了,让他这个直接责任人逃过了这一劫! 但孟勇心里头的不祥之兆越来越重了,今天的事情只怕会越闹越大,不好收场啊! 再来看李怀节的应对举措,刚柔并济,简直完美! 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被他划掉的竞争者名单,李怀节再一次上榜,而且这次高居榜首! 这个李怀节,就是他孟勇竞争正处级的最强对手,没有之一!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会议室里拉开了架势,做笔录的调查员也铺好了速写本,就等着左劲的提问了。 左劲却笑呵呵地和李怀节拉起了家常。 “李怀节同志,如果我掌握的资料没有错误的话,你在调来眉山县当县委副书记之前,并没有任何的基层工作经验。 是这样的吧?” 李怀节“呵呵”一笑,无所谓地说道:“是啊!乡村街道的基层工作经验,我的确没有! 我从省政研室下调东平市委,一直都在机关工作。” 左劲点头微笑,接着问道:“嗯!这和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 那么,在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你认为你自己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吗?” 左劲的问题里,陷阱多多,李怀节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如果左处长真的做过功课,细细了解我的话,你就会知道,我其实是非常反对经验主义的。 局限性就不谈了,主要是经验主义缺乏普遍性和必然性。 所以,我向来主张反对经验主义,坚决遵照规章制度来。 我们的政府发展到现在这个管理水平,面对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已经有了一整套很全面的预案,也订立了一系列的处置流程。 所以,如果你问我有没有处突经验,我的回答是没有。如果你问我处突流程,我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能说上一些规章流程来给你听。” 左劲点点头,说道:“嗯,也就是说,你确实没有哪怕是一次的单独处突经验。 那么,基于以上的可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你看到前方上访群众拦住了道路,你因为没有处突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出于逃避心理,这才下令司机掉头的?” 至此,左劲已经完全掀开了手上的地图,露出了鱼肠匕首,准备对李怀节完成最后一击。 胡萧山听着左劲慢条斯理的声音,只感觉头皮发麻:这种带着目的性和指向性的调查,谁能扛得住?! 看来,小李要糟啊! 孟勇也觉得省政法委的调查偏向太明显,哪怕这次真的搞掉了李怀节,后面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这或许是自己的机会?! 其他几位干部们,包括刘书记在内,全都黑着脸,尼玛,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大家都紧盯着李怀节,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居心叵测的问题。 李怀节脸上的微笑不变,他只是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方框眼镜,摇头说道:“不!这不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当时最真实的想法是,这是一帮被煽动的无知群众,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巧合地拦住我的车。 面对这种有预谋的突发事件,我必须坚守规章制度,克制自己下车参与调解的冲动。 因为,我既不了解具体情况,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承诺。 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调解,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垂首,神情严肃起来,“我们参与阻拦劝解的三名干警全部被愤怒的群众打成重伤,李振同志更是因此牺牲了。” 鲍喜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脱下帽子托在手上,垂首默哀。 刘书记也跟着起身,其他县委干部全都跟着起身默哀。 这种情况是左劲未曾料到的。但他,不得不起身,参与到默哀的队中去。 他这一起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全都起身默哀。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哀伤沉重。 等鲍喜来坐下之后,大家全都跟着坐下来,但看向调查组的眼神之中,少了一丝丝敬畏,多了一点抵触,甚至是反感。 左劲感觉自己今天的叹息特别多,这个李怀节,真是个煽动情绪的高手! 可以说,李怀节把他之前辛苦营造的公事公办的气氛一扫而空,反手还给他打上了蛮不讲理、不讲事实的标签。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根本由不得他左劲退缩,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让我们回到调查中来,毕竟,我们今天要干的工作就是这个。”左劲说完,根本不看大家的脸色,径直说道,“李怀节同志,你想过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下车了,和干警们一起进行劝解工作,后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鲍喜来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感觉,就是想找个地方吐一会儿! 这是出于什么样的阴暗心理,才能做出如此无耻的假设来。 也是在这一个瞬间,让鲍喜来对上层政法部门的领导素质和思想素质,彻底失去了敬仰,完全失去了畏惧。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场,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吃人游戏。 第37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权力! 在座的众人,不管是胡萧山、孟勇,还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其他成员,都对左劲的这个问题深感不寒而栗。 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调查,尤其针对的还是这次被恶意上访的设计对象,左劲要干什么?! 左劲自己其实也不想这么干! 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不论是翰升书记的暗示,还是岳震的请托,他都无力拒绝。 李怀节,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这个问题,甚至是这场调查,其实都只是走个过场。 这个过场唯一的目的,是给省政法委做出处理这件影响恶劣的群体械斗事件,提供一个合法的外衣而已。 你们看,我们是做过慎重调查的。 至于调查报告的内容要怎么编写,那是他们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自由。 反正,这一份调查报告你们东平市委市政府也看不到,眉山县委县政府就更不要说了。 能看到这份报告的大人物们,是不会花费大量精力来鉴别这份报告的真伪,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这才是左劲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这中间的弯弯绕,怎么可能瞒得过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刘连山?! 他不但看的清清楚楚,甚至就连省政法委要怎么炮制李怀节,他的心里头都有个大概。 简直欺人太甚! 刘书记冷眼看着左劲一脸的不在乎,以及眼角流露出的一丝丝戏谑,心里头的怒火简直难以抑制。 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毫无底线的对基层领导干部进行打压,这是在破坏组织结构和败坏官场生态,不但无耻至极,而且危害巨大! 这和特务政治有什么区别?! 刘连山相信,以李怀节的聪慧,肯定也能看出左劲的用意以及调查组的打算。 现在,到了考验李怀节的韧性和定力的时候。 李怀节能不知道左劲以及调查组的想法吗? 那也太小瞧他这个名校硕士的智商和情商了。 从左劲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试探开始,到现在这种赤裸裸地攀污,无不说明调查组的有恃无恐。 能让一位正处级领导这么肆无忌惮的,只有权力,不可撼动的权力。 在这一刻,李怀节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重量,这就是一座五指山;也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魅力,这就是个体意志力的具现。 至于气馁、妥协等等正常的软弱情绪,反倒像是铁砧上躺着的通红铁块,在调查组这柄权力的巨锤下,化作铁屑残渣飞溅开去。 “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如果’是一把万能钥匙,”李怀节的表现很是云淡风轻,神色平静,“能打开所有假设的门。 但,我们在座的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政治没有如果’。 你这种如果、假设的后果,不管是什么样的,对现实都没有任何意义,包括参考意义。 宋朝的‘莫须有’其实也是一种如果。 我想,向来讲‘实事求是’的我党,其调查人员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吧! 左劲同志,既然你们是下来搞调查的,还是多谈一谈实际发生的事情比较好。 这种臆想和揣测,还是免了吧!” 李怀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包括调查组成员。 这一番不是羞辱胜似羞辱的话,让调查组的大部分人感到无地自容。 人,都有羞耻心。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左劲代表省政法委问出这样出格的问题,其实已经很跌份了。 现在还被李怀节这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成是“秦桧”,谁的心里头都不好受。 尤其是,他们还没有办法反驳。 一想到,他们今天的“秦桧”之举就要传遍全东平市,甚至是全省官场,这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更是让他们坐立不安。 今天的这个事情会传出去吗? 这是一定的! 左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甚至有些欣赏起李怀节来。毕竟,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污蔑打压还不动怒的,心性涵养都是很高的。 但,欣赏代表不了什么,该执行领导意志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一位成功的领导,他能交给底下人办的私事是不多的。 每一次这样的私事,对办事人员来说,都是一次机会,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升迁进步的机会。 左劲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洪书记那里挂上号;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即将上任的省交通厅岳副厅长那里说得上话。 这两个机会对还想往上走的左劲来说,都很重要。 至于今天的这个场面会不会传出去,传出去对他左劲有什么影响,在左劲看来,有得必有失嘛! 左劲抹了一把脸,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小李你想听一点实在的,我也就敞开了说吧! 并不是我不知道这种‘如果’很过分,而是在给你机会! 而我们要实现我提出的这种‘如果’,真的很简单! 我们只需要去一趟市医院,直接对那些参与了械斗的农民进行调查询问,如果你下车参与调解的结果就会一清二楚。 不是吗?” 左劲说到这里,轻轻地一敲会议桌,深红色的木质桌面,“咚”的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他霸道地摆了摆手,制止了李怀节接话,继续往下说道:“我就不信了,这些农民会蠢到说,他们这次上访,就是要针对你这个县委的副书记,就是要打死你; 而不是说,他们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喊喊冤,诉诉苦而已。 结果,你没有下车,这才让他们在失望之下情绪失控,对劝阻的警察动手了,引发了大规模的械斗。 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样的证词我们很轻易地就能获得。 你也很清楚,一旦我们调查组取得了这样的证词,会对你的仕途产生什么样直接的结果。 所以,李怀节同志,是时候认清楚你自身的错误,并向市委省委检讨错误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眉山县干部,全都阴沉着脸,看着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情的左劲,心中无不痛骂! 马麦皮! 这还是我党的干部吗?! 第38章 悉听尊便 胡萧山一直在搞政法工作,见过龌龊的事情真的不要太多。但今天,在左劲这里,他还是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政法大权的运用之妙,真的存乎一心。 在这同时,他也看到了一点更高层次的争斗手段,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杀人于无形。 不说别的,调查组的报告真这样写的话,胡萧山想不到有谁能保得住李怀节。 都说兔死狐悲,一股深沉的悲哀之情,在眉山县的诸人心中流淌。 原来在高层眼里,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只不过是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而已。 刘书记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天这个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要捅上去,哪怕为此找弟弟刘连海帮忙。 李怀节面对左劲这样赤裸裸地威胁,轻蔑地笑了笑,他也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对左劲说了四个字,“悉听尊便!” 接着,他转头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眉山县领导干部,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各位同志,省政法委追究责任人,这是他们的职责; 保持眉山县的社会稳定,是我们在座诸位的职责。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各位务必认真地执行好县委下达的排矛任务。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群策群力,就一定能克服这一时的艰难,度过眼前的难关。 另外,刘书记,”李怀节有些歉意地说道:“有鉴于省政法委调查组即将对我的调查处置,出于回避原则,我已经不适合担任这次群体事件的对外信息发布审核人。 我建议,县委重新考虑对外信息发布审核的人选。” 刘书记看着李怀节这一副不急不躁的沉稳姿态,心中更是生出些许的敬意来。在省委调查组的步步紧逼之下,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这样云淡风轻。 更何况,他还是被调查组有意攀污的。 光是这种定力,就已经超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刘连山知道,哪怕今天这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他也不可能做得到像李怀节这样无动于衷。 刘书记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左劲很不礼貌地摆手打断了。 就听见他大声说道:“刚才一直在想着怎么和李怀节同志沟通,忘记了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眉山县宣布。 现在,我代表省政法委调查组,向眉山县委县政府宣布,凡是所有涉及到昨天群体性事件的信息公布,都必须要经过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同意。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向外界,尤其是媒体公布任何信息。 这个通报东平市委市政府也收到了,东平市表示无条件执行,我希望眉山县也是如此。 在这件事情上,省政法委不希望看到任何执行纰漏,否则必将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件事,所有和昨天群体性事件有关的人和事,都必须交由省政法委调查组,也就是我们,来审查处理。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这些人和事进行隐瞒调查,否则一样会被我们追究责任。 你们要排矛维稳,我能理解,但我要求你们只做好排矛维稳工作。 简单来说,昨天发生的群体性事件,全部交给我们省政法委来处置,你们地方上就不要插手了。 大家能明白吗?” 这是省政法委的权力,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少,在省政法委的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东平市和眉山县都必须保持沉默。 左劲看到眉山县的众人全都点头答应下来,这才看向李怀节,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地问道:“小李,你是名校的高材生,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就不需要我向你讲了吧! 现在,调查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主动承认错误,向省政法委检讨;还是等着被我们直接处分,一言可决!” 李怀节哪怕是再好的涵养,也被左劲的无耻给气到了。 就见他瞟了一眼左劲,语气轻慢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悉听尊便。” 左劲一看李怀节油盐不进的左派,也禁不住头痛! 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些参与了斗殴的农民做污证?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就留下了擦不掉的污点啊! 今天他左劲为了整倒李怀节,不惜留下污点;明天就有人利用这个污点来整他。 这种犹豫的心态在左劲的脑子里,也就是一晃而已。和即将到来的收获相比,冒的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所以,大家就看到左劲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立刻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甚至都没有和刘书记打招呼,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 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来到刘书记身边,小声提醒他,已经过了去东平市的时间了。 刘书记点点头,起身对大家说道:“按照省政法委调查组的指示去做吧! 我相信各位的能力,做好排矛工作,这点小小的风浪大家一定都经得住!都去忙吧! 小李留一下!” 刘连山留下李怀节,是要亲口告诉他,不要有过多的担心,他刘连山一定会想办法把发生在眉山县的真人实事,传达到比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更高的层次上去。 面对刘书记的鼎力支持,李怀节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在省委政研室待过,知道要把话传达到省委书记这个层次,需要花费多大的资源和能量。 虽然,刘书记的弟弟刘连海也是一省的书记。但,他毕竟是后起之秀。 刘连海在论资排辈最为严重的省部级里面,其实政治地位并不是太高。 刘连海要把话传达到衡北省的省委书记耳朵里,也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所以,李怀节除了真诚地向刘连山道谢之外,还真回报不了他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李怀节因为正在被省政法委调查的缘故,刘书记也没有给他摊派什么工作,只是让他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 李怀节本人也有自知之明,就他目前的这个政治状况,朝不保夕的,真要开展一点实际工作,那不是在难为底下的干部,就是在自讨没趣。 谁知道你李怀节,还能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第39章 胸有山川之险 左劲离开了眉山县委会议室之后,脸上的嚣张跋扈神情一扫而空。 坐上车时,他的神情甚至都有些沉凝,这个李怀节,很不好对付啊! 其实,左劲今天来眉山县搞调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着李怀节承认,他在这起群体械斗事件中有着不可推卸的关键性责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省政法委在处理岳湘的时候,找到酌情处理的理由。 但,从刚才在会议室里短暂的交锋来看,这个李怀节,不好惹。 不但意志力顽强,而且非常有韧性,是一块少有的硬骨头,不是压迫就能使他屈服的。 “老板,今天眉山县的刘书记脸色很难看,他会不会运用其他渠道,把咱们今天在会议室的表现,传达到更高层次领导的耳朵里去啊?!” 副驾上,左劲的秘书小声的提醒着。 “传话是需要能量的,”左劲有些敷衍地回答道,“官场上,不可能有一丝丝能量是用来浪费的。” 当然,再深一点的话左劲也不愿意和秘书说,这些无形的东西靠的是悟性。 其实,左劲倒是想让刘书记尽快把话传到省委书记的耳朵里,好让洪书记停止调查组的活动呢。 毕竟,岳湘要是犯的错误不大,他左劲可以不管不顾地袒护下来,后果也不是很严重; 退一步来说,就算昨天的群体械斗这件事,如果东平市委市政府没有双规前山镇镇长候勇贵,抓捕飞龙地产地的王帅龙,他左劲也可以包庇得了岳湘。 大不了,就像他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样,找几个农民做污证又不难,你李怀节想不承担责任都不可能! 毕竟,这件事情处理的权力在调查组的手上,在他左劲的手上。 但是,候勇贵被双规了,这就涉及到了纪检部门,不是他政法部门能搞定的事情;王帅龙被抓捕,又涉及到了公安部门,又不是他政法部门能直接搞定的事情。 什么是“一纸入公门,九牛拔不出”,这就是了。 上了程序的案子你想让它停下来,真不是他这个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能干得了的。 甚至,连洪书记也够呛。 这样的话,这种找人做污证,拉李怀节下水来替岳湘承担主要责任的事情,也就是想一想了。 或者说,拿来吓唬吓唬人而已。 真要这样做的话,那是左劲嫌自己的官当得太久了。 这种明显的包庇,赤裸裸的徇私,和对法律的藐视,传出去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真不是洪书记能保得住他左劲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拿出来吓唬一下李怀节,这种程度的威吓还犯不了法。 在左劲的认知里面,一般人在面对他这种赤裸裸地恫吓时,基本上都会屈服。 可惜,这个李怀节真是一块硬骨头啊。 现在,就寄希望于刘书记的告状举措了。希望他告状的速度能快一点,把他左劲今天在眉山县的表现,早一点传进洪书记的耳朵里。 洪书记你看,事情办不成,保不住岳湘,真不是我左劲心慈手软,没有能耐;更不是我左劲瞻前顾后,不敢动手。 实在是,岳湘太傻了,留下的证据太多了,这叫天命难违啊! 但是,左劲的耿耿忠心又让洪书记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通过省委书记的传话都放大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洪书记会怪罪他左劲吗? 显然不会! 不但不会怪罪,反而更加器重他。 谁不喜欢忠心耿耿、不计得失的手下呢?! 这就是左劲今天正在眉山会议室里表现得这般反常的具体原因。 甚至为了激怒刘书记,他刻意做出一副没礼貌、没素质的样子,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手段,属于阴谋的范畴。 他接下来带领调查组要做的事情才是阳谋。 那就是在这件案子的边边角角里,寻找对岳湘有利的一面,突出它并加以放大,以达到减轻对岳湘处罚的目的。 这些都是精细活儿,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 正因为这样,左劲才一上来就代表省政法委夺走了案件信息对外公布的权力。 必要的冷处理是不可或缺的。 这件案子一旦被媒体炒起来,调查组的办案人员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到时候调查组内部就会产生各种矛盾,不利于办案。 起码,不利于他左劲有偏向性的办案。 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走了,给眉山县政法部门留下一副蛮不讲理的印象后,不管不顾地走了。 不管怎么说,调查组的这种做法都是在打击降低李怀节在眉山县的威信。 这种程度的打击,在眉山县工作个三五年的领导干部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李怀节这个刚刚调来,屁股下面的凳子都还没坐热乎的新人了。 因此,他的办公室也就冷清的可怕,没事绝对不会有人来找他汇报思想工作。 甚至连杨长兴都在琢磨,副书记办公室的风水是不是出了问题,连着三届的副书记都出事了。 而且,事情出的,一个比一个大! 关元岷之前的副书记,在要升任县长的前夕,下乡镇时出了车祸,等他出院时,县长已经换上岳湘了; 到了关元岷,本来都传出了风声,说他有希望去凉河县干一任县长的,就等着市里彻查福全铜矿案呢。 结果,无缘无故地被袁书记给调走了。 到了李怀节这里就更惨了。还没上任呢,就被逼着溅了一身血;现在更是被省政法委逼着承认错误。 结果嘛,自然显而易见的惨! 于是,风言风语在县委县政府悄悄流传开来,各种版本的八卦也开始从政府机关走进了街头巷尾。 但,奇怪的是,李怀节的形象在这些茶余饭后的流言里,是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正面形象。 而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形象是负面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丑陋的。 李怀节的那一句“我党的干部还不至于要走秦桧的老路”,更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作为传播的重点。把李怀节衬托得更显高大,甚至有了三分英雄气。 第40章 夜幕下涌动的暗潮 当晚,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推掉了几场应酬,早早地回到家中,陪着老婆何小红一起,在家里张罗起了晚餐。 今晚小姨子何小青要来,就是雾渡河镇的党委书记何小青。 这种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不单单眉山县是这样,在全国2800多个县区里都很明显。 官场上明里暗里的亲戚关系,也没人做过具体的统计,在全县的公务员里头占比能达到多少。 但在杨长兴的印象里面,达到四成以上还是有的。 哪怕不是血亲,起码也是很铁的干亲。 官场所谓的“人脉”,出处就在这里。 杨长兴的老丈人何解放,一辈子都在雾渡河镇干书记。 从公社书记开始干,干到革委会主任,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历经了多个时期的雾渡河镇一把手。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头,何解放就是无渡河镇的王。 他在位期间,家里的两个闺女都被他安排进了体制内。 大女儿虽然到现在还只是个副科,但38岁的小女儿,已经成长为一镇的党委书记,正科级别里的天花板。 这样的行政级别这在县乡地方官场上,其实也算得上显赫了。 何小青一个函数大专的学历,能在一众全日制大学生里面脱颖而出,要是没有她爸何解放的人脉,这事儿是真不可想象! 何解放还有一个儿子,叫何小勇,但实在是不成器。 上初中的时候,何小勇就把学校里的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走上社会就开始混社会,打群架的时候,还拿刀捅死了人。 结果,老何家自然是要破财消灾的。花费了好大一笔钱,这才摆平了死者家属,免了何小勇的牢狱之灾。 但,何解放必须要对组织有个交代。他只好提前退休,也就没有办法享受副处级的退休待遇。 何解放退下来之后,开始带着何小勇开始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呢? 挖河沙! 这虽然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但也需要黑白两道的资源。 不过,以何小勇的名气,很快的,他手下就聚拢了一批无业人员;加上老何又有人脉,官场上都给他三分面子,这个挖河沙的生意自然好的不得了。 这样一来,何家可就真了不得。口袋里有钱,手底下有人,官场上有势,这样的何家想不显赫都难。 好在何解放还没有老糊涂,他一方面压制着何小勇的野心,另一方面又积极攀附县里的领导,好继续维持着他何家现在的光景。 老何太清楚自己的这点家底了。 别看儿子何小勇子在社会上咋咋呼呼的,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其实,整个何家在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什么都不是。哪天他们心情不好了,稍微翻翻旧账,就能让老何家灰飞烟灭。 今晚何小青来姐夫家,就是向杨长兴打听县里的最新动向。尤其是昨天的群体械斗事件,对县里领导的影响肯定不小。 特别是何小青亲耳听到岳湘县长为了挑唆杨长兴,败坏李怀节的名誉,连给大姐何小红提干的承诺都许了出来。 可见,岳县长的形势不是很好。 还有,今天传的沸沸扬扬的,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搞掉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也要落实一番。 总之,有了足够的信息量之后,何家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要不要龟缩起来,等候下一届的县长上任再做打算;还是继续现在这样,赌岳湘这个县长的位置稳如泰山。 杨长兴自己还稀里糊涂呢,他哪里能看得透现在这个局势啊! 于是,他就把自己接触到的信息,没有任何添加地说给何小青听。至于老丈人怎么抉择,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杨长兴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谈到李怀节的时候,口气不知不觉的就带上了恭敬,恭敬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岳湘。 “姐夫,听你这么说,李书记十有八九干不下去啊!”何小青盛了小半碗的排骨玉米汤,慢慢抿着,眯起眼睛看着杨长兴。 杨长兴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困惑地说道:“李怀节这个人,我不好评价他,是一个十分难接近的人。 昨天他的就任讲话,我都给故意省略了,他也没批评我半个字。 这个人的气量真的没话说! 而且眼界很高,我这样的人他根本都没正眼看的。 照道理说,就我这点小鸡肚肠的,肯定不待见他啊! 可是,很奇怪的,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甚至于,在听到调查组公开威胁他的时候,我还挺为他感到难过的。” 何小青放下了手中的汤碗,起身说道:“能有什么呢!姐夫你不过是被李副书记的一身正气影响到了。 我得赶紧回去,咱爸晚上睡得早,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至于岳县长说的,要给咱姐提干的事情,我看,姐夫你也别指望了,十有八九是一场空欢喜。” 何小红也跟着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答道:“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替岳县长做主,就说明你姐夫对李怀节的攀污,对岳县长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所以,咱们就当岳县长没有说过这句话。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 就在今晚,发生在杨长兴家里的这种事情,在其他的官员家庭里也正发生着。 眉山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鲍喜来家,迎来了通家之好林广治。 林广治是眉山县委的宣传部部长,是鲍喜来儿子的干爹,也是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堂兄弟。 自然的,鲍喜来和林东福市长走的也很近。 这就是地方官场上的基本态势,总有来龙去脉可寻。 林部长来找鲍喜来,目的也是为了打听李怀节的事。 毕竟外面传的太邪乎了,连李怀节痛斥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为“新时代的秦桧”都传出来了。 真有这样的事,那李怀节的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可就有点悬。 这对林广治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宣传部长接任副书记,其实也没多大的跨度是吧,不就是跳过了常务副县长这道坎嘛! 属于可以争取的范围。 第41章 争组织部长?意思不大啊 但鲍喜来不这么想,毕竟县委还有一个和岳湘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 “林哥,我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针对性和倾向性都非常明显,丝毫不加掩饰。”鲍局长给林部长斟满了酒杯,“看来,岳湘应该能平安脱身。 至于李怀节,我不好说。 照道理,省政法委真要整他,也没必要这么大鸣大放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这是何苦来哉!” 林广治虽然很希望李怀节立刻就倒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用作,还是回去和自己的堂兄电话商量一下为好。反正真要争这个副书记,他也绕不过自己的堂兄。 于是,林广治端起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这才说道:“多谢老弟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也跟着人云亦云,搞得今后都不好和李怀节共事了。 说实话,这么年轻的副书记,将来的前途还真不好估量啊! 万一因此得罪了这样的明日之星,那多划不来!” 鲍喜来也跟着抿了小半杯,这才放下杯子,满脸的愁容说道:“唉!我现在也头疼得很! 去年天龙公司强拆闹出的人命官司,还没完全结案呢,昨天又搞了一出更大的。 这可怎么整啊?! 更关键的是,这两件事情还是有着不少的联系。 好了,现在王帅龙被抓了进去,前前后后加一起五条人命,我真不敢赌岳湘能顶得住!” 林广治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是相信老弟你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没有掺和进去吧?!” 鲍喜来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语气很肯定地说道:“这种要命的事情,我躲都来不及呢! 不瞒你说,林哥,为了遮掩去年那两条人命案里头的弯弯绕,岳湘都想直接和我翻脸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扛了下来,没有帮天龙公司做任何遮掩,这也是天龙公司一直拖着赔偿款的主要原因。 这里面的责任太大了。 而且,在我看来,去年强拆打死人的凶手还存在着不小的疑点。 什么双方互殴致死,王帅龙还有模有样地找来了十几个人证。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铁证。 只是双方被害者家属都承认了,岳湘又催促我们县局尽快结案,这才没有继续往深里头查而已。” 林广治听了心里头一紧:看来,岳湘的处境真的很坏啊。难怪,省政法委连场面都顾不上,也要护着他。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护住岳湘,恐怕不是这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看来,李怀节的这一场争斗,注定是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林广治的心情难免有些萧瑟,对接下来的话题也就兴趣寡淡。 鲍喜来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林广治今天来找自己的主要原因,他这是盯上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呢! 只是,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空出来?! 就算李怀节倒下去了,一般人要坐上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也需要刘连山首肯才行。 相反,要是倒下去的人不是李怀节,那么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林广治还真能琢磨琢磨。 毕竟,一个跟着县长一条道走到黑的组织部长,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林广治有些落寞的神情,鲍喜来忍不住端起酒杯说道:“林哥,你也别光盯着副书记这个位置啊! 这个位置没有刘书记点头,谁坐上去都是在坐老虎凳,难受的很。 我要是你,就动动组织部长的脑筋。 这么说吧,就算他岳湘命好,能躲过这次的风波,但他要是还敢在眉山县任职,那他都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所以,岳湘不管是倒下,还是调走,他都要离开眉山县。 岳湘一走,组织部长谢春来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和县委书记离心离德的组织部长,还是个孤家寡人,他还能干多久?!” 林广治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苦笑道:“争一个组织部长也是花费资源的,哪儿有副书记来得好啊! 说一句大实话,这次他李怀节要是在县委站稳了,以后不管谁当组织部长,话语权都是零。 所以,这个组织部长真的意思不大。 算了,酒是喝不下去了。 省政法委的具体动向就看明后两天。 要是明后两天里头,李怀节不出事,还能稳当当的坐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岳湘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 只要你公安局这里和岳湘没什么牵扯就好!” ······ 岳湘现在也很难受,一整天都在和那些死者家属扯皮,和伤者家属协调,整个人都被闹腾到一个头两个大! 就算是这样,也还只能算是勉强安抚了下去,他根本不敢有半点大意。 昨天晚上,他哥哥岳震已经把话跟他挑明了,哪怕就算这次岳湘平安脱险,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东平市。 有你岳湘这样喜欢闯祸的下属,哪个领导不恨之入骨?! 再待在东平市,那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而且,就算他岳湘想要调走,也还有个基础,必须把这件事情摆平了才能调走。 要是摆不平,哪怕岳震在省城给岳湘找好了接收单位,东平市这里也不可能放人。 所以,今天的善后工作岳湘真是尽了全力的。只是这个成效,根本达不到东平市的要求啊。 这才是头痛的事情! 岳湘从医院里出来,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玉华山庄,他今晚约了人,不打算回市政府招待所住。 玉华山庄是一个会员制的高档宾馆。客房不多,只有不到三十间,可以泡温泉,吃日料,是东平市少有的奢华场所。 岳湘是这里的高级会员,有自己的长期套房。 等他打开自己的套房时,套房小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两个宽大松软的航空沙发上,都坐了人。 一个是谭言礼谭市长,另一个人他也认识,正是今天下午来医院调查的省政法委调查组组长——左劲。 两人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谭市长更是冷冷地盯着岳湘看,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第42章 黑夜里断案 “谭市长好!左处长好!”岳湘绿豆大的小眼睛斜视着地毯,恭敬地说道:“连累两位领导深夜莅临,给领导添麻烦了!” 谭言礼和左劲相视一眼,谭言礼这才说道:“小岳啊,这儿都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就过了。坐吧!坐下说!” 等岳湘在沙发上坐下来,谭市长这才苦笑着说道:“小岳,市局对王帅龙的突审,有了初步结果,情况很不好啊! 不但昨天的事情和你牵扯上了,就连去年的命案和你都脱不开关系,很麻烦!” 岳湘听到这里,心里头把王帅龙恨死了:尼玛!当初求到他岳湘这里来的时候,把自己说得,像是个地下党成员,要多硬气有多硬气。 这一进去立马就软了。 连一天时间都没熬过去,居然把去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真是个软蛋! 不过,岳湘也明白,现在真不是懊恼的时候,他赶紧向谭市长解释道:“谭市长,您不要听那个瘪三乱咬人,根本没有的事情。 我估计他是进公安局之后自己害怕,这才胡乱攀污呢!” “为什么不攀污别人,非要攀污你呢?!”左劲突然出声打断了岳湘的自辩,“就因为你们很熟悉吗!?” 岳湘的小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这才冲着左劲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还是左组长思虑周全,这个王帅龙真的就是因为和我熟,这才往我身上倒污水呢!” 左劲中再次和谭言礼对视了一眼,谭言礼点点头,就听见左劲继续说道:“你是一县之长,怎么能和一个商人混得这么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利益交换?” 岳湘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亲手收过王帅龙的任何钱物,我的家人也没有。 我和他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利益交换。 我和他之所以这么熟悉,主要是工作原因。 可以说,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接触,剩下来寥寥几次私下里接触的过程,也都只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再说了,以王帅龙这么胆小的人,要是我真的和他有什么经济利益上的往来,他肯定会直接拿出证据。 这种无凭无据的指控攀污,我是绝对不接受的。 这一点,还请谭市长和左处长相信我!” 谭言礼轻轻地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声音清冷地说道:“你确定王帅龙的手上,没有你岳湘的犯罪证据? 我可要告诉你,你要想好了再回答。不然的话,你连累的都不是你哥哥一个人!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 谭言礼的话音刚落,岳湘就立刻点头说道:“我敢百分之百的确定,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他王帅龙的手上。” 左劲立刻接上话,问道:“那候勇贵呢?候勇贵手上有你的证据吗?” “没有!”岳湘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直接的证据肯定没有!” 谭言礼点点头,说道:“好了!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昨天发生的群体械斗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了。 这件事情的大概流程是这样,你因为不忿市委调走了关元岷,在候勇贵和王帅龙面前发了一些牢骚。 然后,候勇贵和王帅龙为了单纯的讨好你,这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煽动了这次拦路上访行动。 当然,他们两人也只是单纯地想让上访群众给李怀节同志一点难堪,给李怀节同志一个下马威而已。 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李怀节同志避开了上访群众,导致上访群众情绪失控,这才引发了大规模械斗。 这个故事,省政法委的调查组能不能在省委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我,能不能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面前说得过去?” 岳湘想也不想地说道:“对!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就是事实!” 谭言礼第一次从沙发上直起身体,认真地盯着岳湘,严肃地说道:“岳湘,你可要想好了! 这个案子,目前是在自己人手上办,可以这么办! 但是,谁也无法保证,这个案子会不会又被人翻出来重新审查! 毕竟,刘连山的弟弟是干什么的,你很清楚!一位48岁的省委书记能做到哪一步都不奇怪。 你可要想好了! 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所有帮你的人,包括你哥哥在内,全都要负责任,全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岳湘再次迟疑了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道:“我能保证,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落在候勇贵和王帅龙这两个人手上。” 但,谭言礼和左劲却都不约而同地摇头,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这让岳湘心里头毛毛的,又不明白这两人要他干什么,一时之间,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直到左劲对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努努嘴,岳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位的意思,是想让他当面给岳震打电话。 岳湘拿起手机,正要解锁屏幕,可他一想到岳震为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心里头好一阵酸涩。 直到这个时候岳湘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哥哥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让他在一瞬间犹豫了。 岳湘放下手机,看向谭市长,恭敬地问道:“谭市长,如果我们就这样结案的话,刘书记一定会帮李怀节翻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刘书记不愿意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巨大的资源? 毕竟我们都知道,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秘书,和他刘连山基本上没有任何私交! 这种非亲非故的关系,换做一般的人,都不会在李怀节身上浪费这么宝贵的资源吧?” 谭市长面色很难看,他咂摸了一下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但我们赌不起!一旦刘连山下场,别说是我们了,就连洪书记来了,也要公事公办! 怎么?你这是真没把握啊?” 左劲也在一旁跟着说道:“从我今天在眉山县委会议室观察到的结果来看,这个李怀节是刘连山很欣赏的人。 他几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李怀节,不遗余力。 你玩的这一手,等同于直接在抽他刘连山的耳光,还是当着全市人的面抽的。换做谁都不可能和你善罢甘休!” 第43章 岳震,缩了 两人说完之后,都神情严肃地盯着岳湘,看着他的手指头按在手机的解锁键上,神情异常紧张。 不管是谭言礼还是左劲,都希望岳湘能主动的引咎辞职,从这个致命的大旋涡中跳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就算是一盆脏水全都泼到李怀节的头上,他李怀节也不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正经是,他不下车处突,走的才是正常行政程序,合理合法。 这也是左劲虽然贵为省政法委的调查组组长,却也不能对李怀节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哪怕是被他骂作“当代秦桧”也无法可想。 当然,在左劲想来,要是岳湘真的能在这件事情上站得住脚,调查组按照这样商定的情节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如果刘连山要是还无动于衷,那对不起,调查组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怀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除了道德绑架之外的手段,省政法委还是有不少的。 真以为谁愿意戴这顶“当代秦桧”的帽子吗! 谭言礼想的就要更复杂一些,但整体上也还是在算计得失。 他这样赤裸裸地站在省政法委这一边,肯定是得罪了东平市的一众领导干部,但那又怎么样呢? 东平市有谁能帮他提上正厅级吗? 反倒是他真这么干了的话,好处多多。 一来,也算是还上了洪书记多年的提拔之恩,对整个洪系有了事实上的交代,有利于他目前迫切需要和整个洪系的关系切割; 二来,也在外界树立了他有恩必报,忠于人事的良好形象。为他攀附更高的领导层,建立了良好的声望基础。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点,必然就有坏的一点。 坏的一面就是,刘连山真的鼓动了他的弟弟来翻案的话,虽然他谭言礼不会是第一个跟着倒霉的,但一定是第二个。 而且,下场一定很不好。 要是岳湘真的被查出,对这起出了三条人命的械斗案子负有直接责任,到时候,哪怕岳湘再怎么承认是自己蒙蔽了调查组,上级也会追责的。 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组织上处理起来一般都会下重手。更何况,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可真不小。 到时候,他谭言礼要背的处分,就不光是政纪上的降级或者记大过了;甚至连党纪上的撤销党内职务都会被安排上。 这是一场政治赌博,现在就看岳湘敢不敢梭哈了。 岳湘在两人异常紧张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岳震的电话。 毕竟,权力的成瘾性是如此巨大。哥哥再好,哪里有自己手中的权力好呢! 岳震安静地听完了岳湘的电话汇报,他很理解谭言礼和左劲,为什么非要逼着岳湘和他通话。 这是救命的恩情,而且还冒着巨大的风险,不把这个人情做扎实了,谁也不甘心啊。 但岳震对于谭言礼和左劲的这种处理结果,表示很不满意。 岳震这次花费这么大的政治资源,甚至不惜向自己的老板洪书记苦苦哀求,目的是要保岳湘一个平安。 岳湘能全身而退自然最好;不能,哪怕是丢官弃职,起码也要把这件事情彻底摆平了。 搞成现在这样,随时都会被人翻案清算,这算什么意思?! 但岳湘也不好对左劲或者谭言礼明着说,你们这么处理我不能接受,帮忙不能帮出仇来,这不管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所以,在听完弟弟的电话汇报之后,岳震问了他一个问题,现在的这个事情,如果组织上公平公正的查你,你会不会因此坐牢。 岳湘虽然迟疑了,但还是很肯定地回答了岳震,不会! 这让岳震在失望之余,也很伤心。再深的亲情,放到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啊! 于是,岳震这样回答了岳湘,那就让左处长实事求是的调查,让谭市长秉公处理。 哪怕你岳湘在这件事情里要背的处分是留党察看,只要不被开除公职,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我都会帮你慢慢恢复官职。 虽然这里面有些哄骗的性质,但凭良心说,哄骗的成分真不多。 等他岳震成为省交通厅的强势副厅长了,动用资源帮着岳湘活动一番,虽然不可能再担任县长这一类的强势职务,但到民族宗教事务局、档案馆这一类的单位高配个副职,还真不难。 可惜,岳湘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敢让人查啊! 他身上背着的可不光是这起组织煽动上访的案子,作风上的,经济上的,他都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叫他怎么敢让调查组放开手脚的查?! 不要说被市纪委抓起来的候勇贵了,就连被市局抓起来的王帅龙,都足以让他岳湘锒铛入狱的了。 所以,在听到哥哥这样说的时候,岳湘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 但岳湘没有丝毫的办法去说服岳震,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只好在电话里恳求岳震,一定要救他这一回。 这个时候,恳求也好,哀求也罢,岳震都不可能再动怜悯之心了。 他冷漠地挂断了弟弟的电话,转手就拨给了左劲和谭言礼。 电话里,他一边感谢他们的仗义,一边解释说,他对弟弟岳湘这件案子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您两位能秉公办案。 当然,要是您两位觉得合适,能在这个基础上对岳湘加以适当的照顾,他会非常感激。 然后,就是一堆没有营养的客气话了。 套间里的三个人都明白过来了,岳震,缩了。 左劲好悬没把自己的腰给闪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就是一声叹息:“唉!我这儿在眉山县委又是唱红脸的,又是唱白脸的,何苦来哉!” 谭言礼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左劲的牢骚话更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怨气,“左处长你这还好吧,不过是在异地,还是在基层丢的面子,影响不大。 不像我啊,我可是为了这个事情和市委的秘书长顶起来了。 嗨,后面的日子可就难混了。” 左劲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得罪的那可是28岁的县委副书记!山水总有相逢日,可愁死我了。” 第44章 要相信组织 同样还是在这个晚上,刘连山在省城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拨通了弟弟刘连海的电话。 刘书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今天上午发生在县委会议室里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顺便通报了昨天发生在眉山县的群体性械斗事件。 刘连海正在京城参加一个很重要的经济会议。 他刚从会场出来,头脑有点懵。加上他习惯了说话做事慢腾腾的,一时间反应就很迟钝,给外人的感觉好像架子很大,不怎么爱理人似的。 刘书记等了老半天,才听到弟弟刘连海说道:“哦,这事情的性质很坏啊!我的意见,等个三两天,看看调查组的动作再作决定。” 刘书记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既然给这件事情定性了,那他就一定会管。 而且,他连具体处理的意见都给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等着吧! 挂断了弟弟的电话,他想给李怀节去个电话说一声的,毕竟自己的弟弟已经决定要插手了,这也是个好消息。 一想到李怀节刚上任,就因为权力的争斗被扯进了这么一个政治大漩涡里,刘书记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时,李怀节正在办公室里看人事资料呢。 毕竟,身为县委副书记,除了协助县委书记开展工作之外,党建、社群和政策执行监督,都离不开人事。 一个不懂人事的副书记,在工作成效上是不合格的。最起码,是没有能力控制并引导组织部门的工作。 这一点,是李怀节在干市委书记秘书的时候,从吴启明和章弋江身上学到的。 不管是组织部长吴启明,还是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看得最多的资料,还是人事方面的。 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听到刘书记亲口说出他弟弟会亲自管这件事情的时候,李怀节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尽管在群体上访这件事情上,他李怀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组织上应该不会处理他。 但,当处理的权力掌握在对头的手里时,没有抗衡的本钱,其实就等着失败吧。 “要相信组织”这句话,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要反过来听的,和“迟来的正义”一个意思。 现在,在刘书记的帮助下,他终于不用去担心这个案子,会成为一道拦在他面前的过不去的坎了。 李怀节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他起身来到窗前,欣赏着院落里几棵百年的香樟树,遒劲的身姿勾勒出有力的线条,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许佳。 昨天的事情太多,对李怀节的冲击很大,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许佳煲电话粥。 现在突然松弛下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那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姑娘。 电话响了好几声,这才被接通,甚至连许佳小口喘气的声音都被李怀节听了去,她这是在快速避开家里人吗?! 不过,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呢? “刚闲下来?”许佳的声音很好听,很轻柔,“刚上任很忙吧?面对一堆陌生的事情和一堆陌生的人,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是对我昨天没有和她通话表示不满吗? 李怀节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的不成熟,到底还是没有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啊。 为了不让许佳担心,李怀节决定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向她和盘托出。 于是,就听见李怀节有些懊恼地说道:“倒是没有那么忙!只是碰上了一个官场流氓,用阴损的手段栽污我,被连累了。” 说到这里,李怀节就把昨天发生的,岳湘针对他发起的群体性上访事件; 以及今天上午,省政法委调查组在县委会议室公然威胁他,要求他主动承认错误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 考虑到许佳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深闺女子,李怀节甚至连上访群众发生了大规模械斗这样的事情也说出来给她听。 电话那头的许佳,听到李怀节在刚上任的这两天里头,居然经受了这么大的波折,心里头也是一阵紧张。 就听见她安慰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这个事情我大舅应该会管。 刚好,我小舅这两天就在京城开会,我明天上午找个时间去向他反映一下。 起码,也要为对方真的对你下黑手做个防备。” 李怀节听得心里头很温暖,他笑着解释道:“这个事情,刘书记刚才通知我,他已经和你小舅打好招呼了。 现在,就等着看省政法委调查组接下来的具体动作。 我也是在接到刘书记的电话后,心情才放松下来,这才想着给你报个平安的。” 许佳在电话里听的虽然有些脸红,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李怀节的安全,就听见她嘱咐道:“嗯!特别是在这件事情没有彻底的处理完之前,你要有人身安全意识。 我跟你说,县乡这个层次的争斗,在不少的时候都掺杂着暴力手段。 那个岳湘,既然连煽动群众上访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谁敢保证他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不会更极端一点?! 尤其是这种在政法部门有些办法的干部,总有一种自己凌驾在法律之上的错觉,出手也更没有顾虑。 当年我爸还在老家当县长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当时的司机是部队上出来的,反应快,技术好,真的就被那一辆小货车连挤带撞的,给撞下山沟里去。 搞得我爸现在都会偶尔提一嘴呢,可见得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了。” 李怀节自然言听计从,表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都会放在县委的日常工作上。 没事他也不出去瞎溜达,多看点资料,多熟悉熟悉人事,为后面正式开展工作打好基础。 这种恋人之间的电话,一般都需要打很长时间的,李怀节也不例外。等他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李怀节本来还想着给他爸爸打个电话的,可一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想一想还是算了,明天早上吧,起床就给他们打过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李怀节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办公楼,迎着清冷的夜风,满怀斗志地向市委招待所走去。 第45章 来回的试探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的李怀节,在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开始晨跑,一边跑一边背诵着法语单词。 多掌握一门语言就能多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内核,而且,还能起到锻炼记忆力的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七点钟,李怀节准时结束了晨跑运动。回到房间洗漱之后,来到餐厅要了一碗牛肉米粉,又拿了几个水煮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时正是早餐的高峰,很有几个县委办的选调生进来进餐,都在偷瞄着李怀节,想象着他昨天在会议室里狂怼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英姿。 李怀节抬头扫视了餐厅一圈,看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他故意放慢进餐的速度,想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聊天。 很遗憾,并没有人来和他拼桌。 可能是大家都不看好自己吧!李怀节只能这么想,不然的话,一个县委副书记还不至于这么不值钱。 吃完早餐,李怀节以稳定的情绪和平静的心态来到办公室,准备开始办理新一天的公务。 县委办公室的诸人,看到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怀节稳定的可怕,简直八风不动。 大家在钦佩之余,不由得也跟着放松了一些,办公室的整体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李怀节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烧开水呢,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就笑呵呵地过来了。 他熟练地帮着李怀节忙活起办公室卫生,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请示道:“李书记,你的联络员人选也该考虑一下了,不然还真不是很方便。 怎么样?你有什么具体要求没有?” 李怀节收拾着办公桌,听到杨长兴这样问,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家伙的态度有所转变啊! 不过,现在转变是不是已经晚了一些?你杨长兴可能不知道,我李怀节可是出了名的记仇呢! 考虑到早上在餐厅里的情形,一个人都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李怀节心知,现在还不是给自己挑联络员的时候。 于是,李怀节面带苦笑,三分自嘲,七分懊恼地说道:“现在考虑吗?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在眉山县委待多久呢,就不去祸害其他同志了。” 杨长兴一听李怀节这么说,立刻明白,他这不是谦辞,他真是认为目前不是挑联络员的时候,也就息了帮他配联络员的心思。 “那么,你的住处怎么安排?”杨长兴怕引起李怀节的误会,解释道:“自有宿舍基本上都满了,而且生活条件也很基础。 要么,在招待所给你重新装一个套间?” 关于宿舍这一点,杨长兴倒是没讲假话。宿舍条件不好,不单单是县区,东平市委的宿舍条件也很一般,也就是勉强能住人而已。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重新装修一个套间,按照政府机关做事的风格,没有十万块真下不来。 实际上到装修公司手里的,可能也就是两万元,剩下的钱都流进了各个管审渠道。 而且,现在就让办公室行政股干这个活儿,他们也不可能尽心尽力。 真的装修弄到一半,李怀节突然被调走了,是继续装修还是直接停下来倒是次要的,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 但,真的传了出去,行政股固然逃不脱一个拍马屁的名声,可李怀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很难摆脱奢靡浪费的坏名声。 “算了,还是不为难同志们了!”李怀节笑了笑,“行政股的人把招待所管理得很好,卫生干净,环境安静,一切都很好。 要是能帮着在洗手间装一台洗衣机,那就更好了。” 这个要求真不过分,在杨长兴看来,甚至有些卑微。 毕竟,和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套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钱县长的一个亚克力按摩浴缸,就花掉了两万多。 就这样,钱县长还觉得这个浴缸很一般,几次提出要求更换。 “好的,那我知道了!” 李怀节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些谈兴,就听见他对杨长兴说,“我这两天看了一些县里公务员的材料。 说实话,这些材料整理的可真不怎么样,看得人是一头的雾水啊! 更有甚者,连行政编和事业编都能搞混了。这就有些过分了,这不是男女不分嘛!” 杨长兴听到这里,心里头“咯噔”就是一跳,看来,李书记认为,他自己面对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徇私偏袒,依旧胜券在握啊! 不然他吃饱了撑着来管人事上的事情,他连给自己找个联络员都没兴趣呢! 看来,自己今天这态度转变的,还不是很彻底啊,要改! “李书记,人事档案这一块的管理,我们已经有十几年都没出新政策了。现在用的,还是计算机刚刚纳入办公体系那一会儿的草案呢! 您有什么具体指导意见,我们两办肯定举双手赞成啊!” 李怀节看着滑不溜手的杨长兴,心里头有些不以为意:到现在了,还不明白县委局势即将到来的变化,杨长兴你这个聪明劲儿也太假了! 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刘书记控制并引导县委组织部的具体工作方向,这一块其实还是很需要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配合的。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很隐晦地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至于杨长兴能不能理解,或者说,他理解了之后,敢不敢传出去,这个就要看杨长兴的机缘了。 能,那他杨长兴就要死心塌地地跟着刘书记走,全心全意地听李怀节的调派;不能的话,那就翻翻他杨长兴的旧账,给他换个岗位。 李怀节相信,自己是这么想的,刘书记也是这么想的。 真以为眉山县改市之后,你们这些不但没有任何付出,反而在后面扯后腿的人可以沾光吗? 市委秘书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当上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双手撑着办公桌,很随意地吩咐道:“让办公室信息股整理一份全县所有公务员的名单。 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做一份谱系图出来。” 第46章 春风到底为谁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杨长兴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李书记,时间上有什么要求吗?” 李怀节轻轻点头,“工程是不小啊!可要是一旦搞出来了,就能受益好几年,值得搞! 现在这个组织人事,说个好听点的,就是雾里看花啊。这对连山书记的人事决策来说,起不到参考作用。 尽快搞吧!越早搞出来,县委在人事管理上就能越早的占据主动。” 杨长兴听到这里,神情也严肃起来,“好的!我一定把这个政治意义向大家讲清楚,尽快完成这个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 李怀节很慎重地盯着杨长兴,认真地说道:“让信息股做个进度计划送到我这里来,你要确保办公室按照这个计划进度往前推进。” 杨长兴很清楚,这张县人事结构谱系图搞出来之后,组织部将会有多被动了。 他带着深意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怀节,心想,好家伙!你和组织部长谢春来还没见面呢,这就斗上了。 看来,谢春来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十有八九,还是李怀节和刘书记一起,对谢春来进行混合双打呢! 谢春来本人反倒没有半点的危机感,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此刻他正捧着黑色的保温杯,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进组织部的会议室,准备开一个人才引进的政策商定会。 小会议室里,两个副部长,四个股长早已经等在里面,就等着他来主持会议了。 坐上会议桌,打开办公室给他写的讲稿,不知怎么的,谢春来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一股子寒意,莫名其妙地爬上了他的后背,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谢春来是县里正科级以上干部里面,少有的拥有全日制本科学历的人。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学毕业的他回到了东平市。 只是,市委组织部里头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拿着大专毕业证的家伙占了。 没有办法,这个叫吴启明的家伙是有来头的,他的叔叔是当时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谢春来上述三代人,也没有一个和当官沾边的,只好服从组织调剂了。 组织部这一调剂,就把他给调回了老家眉山县前山镇。 前山镇是个大镇,各种意义上的大。 地方大,很多荒山;人口多,五万两千多人;民情复杂,宗族势力相当强大;民风彪悍,为了抢夺荒山和水源,几乎每年都有群体性械斗事件发生。 这样的乡镇,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在那个年代,前山镇好多地方连公路都不通,镇里只能派驻工作队进村,以加强管理。 谢春来的老家后方村,就有一个镇里派驻的工作队,负责管理周边的四个村。 镇党委考虑到谢春来老家就在后方村,以他本地人的身份,工作起来会便利不少,就把他下放进了驻村工作队。 当时的党委书记程维明找谢春来谈话时,也向他解释,镇党委的意思让他先下去摔打一番,等过一段时间就把他调回来。 没有经过摔打的干部是干不了乡镇工作的。 谢春来到现在还记得,程维明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下面天地广阔,只要你敢想敢为,就一定会做出成绩,有一番作为。”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 尽管谢春来已经在市委组织部吃了一次亏,但他对自己在给官场上的未来仍然抱有憧憬。 建设自己的家乡啊,多么有使命感的工作! 也是那天,工作队队长看到镇里给他分来一个全日制的本科生,他除了一脸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惋惜。 他对谢春来安慰了一番,大致意思是,这里毕竟是你自己的家,吃住都就便,好好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星期,镇上传来了消息,原本属于他的教育干事岗位,给了一个叫岳湘的教师。 半年之后,岳湘当上了副镇长,谢春来也当上了驻村工作队的队长。 五年后,岳湘已经当上了前山镇的党委书记了,谢春来还在干他的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尽管谢春来这个工作队管理的几个村,年年计划生育评先进,年年农业税收缴都拿先进。但,谢春来就是甩不掉工作队队长的帽子。 为了搞好计划生育工作,他到现在都还忘不掉,横山村老霍家的霍婆婆,对他下跪哀求,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媳妇,让他高抬贵手,给老霍家留个种。 但,谢春来宁愿陪着霍婆婆跪倒,就是不松口。 结果,第二天的早上,霍婆婆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横山村的大队部门前。 就在谢春来刚坐上会议桌的瞬间,他眼前又出现了霍婆婆大睁着的双眼,以及眼角的血痕。 当时,为了平息老霍家的怒火,谢春来不惜放弃尊严,给霍婆婆披麻戴孝。 这让他的一帮子堂兄弟们非常不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熬过了这一劫的谢春来,变了,变的很彻底。 谢春来的老父亲看到儿子变了,心里头也慌了,舍下老脸来借了不少钱,一个人偷偷地跑到眉山,找到了一个在县委组织部当股长的亲戚。 当然,这个亲戚实际上已经隔着好几代人了。 谢春来的老父亲上门送礼,求情,甚至都跪下来相求,不为别的,只想让他家这个亲戚帮忙,把谢春来调回镇里去。 虽然这个亲戚没有收老谢头的礼,但他也没有帮他的忙,只是给谢春来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修路!” 谢春来在拿到父亲递过来的纸条时,不以为意,甚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亲戚还有些反感,“这样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他的老父亲当时就抡起烟袋锅,狠狠地砸在谢春来的肩膀上,神色狰狞地吼道:“你小子还不拿它当个事!你可知道,这是你老子跪着求来的!” 那一刻,谢春来彻底破防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得昏死过去。 一个星期后,岳湘调任眉山县任副县长,谢春来还是驻村工作队的小队长。 一个月后,横山村的半山腰烧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很猛。 第47章 官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正在前山镇考察工作的岳湘听说之后,亲自赶到火场组织灭火。 无奈的是,山火太大,在冬天西北风的驱赶下,已经烧光了四座山头,五十九户人家。 这样大的山火,谁也不敢往上冲。哪怕岳湘作为前镇党委书记,现在的副县长,这些个村干部也不听他的指挥。 岳湘迫于形势,不得不亲自找到一直在默默救火的谢春来,让这个在后方、横山等五个村里面很有威望的驻村队长出面,组织村民救火。 不是岳湘请不动消防队,实在是,在这个水源遥远的地方,救火已经不是用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是要出动大量人工,砍掉大量的灌木杂草,砍出一条宽敞的隔离带出来才能控制火势,才有希望遏制住山火蔓延。 谢春来沉默良久之后,第一次对上级领导说了“不”字。 岳湘理解谢春来说“不”的心情,当然也清楚谢春来的处境。 说一句难听的,在所有欺负谢春来的人当中,他自己说是第二名,没人敢说第一。 谢春来这么多年来,有这么多次的提拔机会,全都被他岳湘剥夺给了别人。 他谢春来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冒烟着火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理解归理解,要是一场山火要是控制不住,他岳湘的副县长也别想干稳当了,甚至连眉山县政府都要担责任。 着急之下的岳湘,当时直接问谢春来,要怎么样才能配合他扑灭山火,要升官?还是要升官?升到副镇长可以不可以? 但谢春来摇摇头,通红的火光照得他的瞳孔里仿佛有火苗在跳跃。 谢春来当时提出的条件让岳湘自惭形秽,他根本就没有为自己提条件。 他要修路! 他要求县里拨钱下来给他管理的这五个村修路。 如果岳湘不同意,他谢春来就彻底撒手不管; 如果岳湘同意了之后又反悔,他谢春来拼着公务员不干,也要带着各村的刺儿头、无赖打上县政府,找他岳湘的麻烦。 当时的岳湘只当是谢春来还和从前一样,一心为公到有些冒傻气,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谢春来找来了五个村的支书和村长,告诉他们,他们组织人救火,事后他谢春来找县里要钱修路。 有了路,子孙后代不受穷。 村干部们不傻,纷纷表示,小谢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但你的能力我们信不过。 你一个驻村干部干了六七年的大学生,连自己的前程都顾不上,哪里有找县里要钱修路的本事?! 被村干部一通抢白羞辱,谢春来也不生气,直接把他们领到岳副县长面前,让岳湘当着他们的面保证,县里会出钱给他们修路。 得到保证的村干部们也不傻,修路这个活儿,可是能沾到油水的! 于是,纷纷积极地组织起民兵和青壮,成立了一个个突击队,在谢春来的指挥下,划片分段地砍出隔离地带。 岳湘自然也不吝啬,命令镇上采购了好几头猪,宰杀好之后分割开来,让人做成丰盛的抢火饭,并且让做饭的小队跟着突击队跑,好让突击队随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就这样,整整辛劳了两天一夜,这才完全控制住了火势,扑灭了所有明火。 美中不足的是,这场大火还是烧死了人,而且还是三个。 至于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是怎么被烧起来的,点火的那三个人是怎么被烧死的,只有谢春来和他的那帮堂兄弟知道。 岳湘虽然保住了自己的官职,但也背上了记大过处分,这也是他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蹉跎很久的主要原因。 谢春来说到做到,救火之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报告打到了县政府。 当时的县长已经被这一把山火给逼的左支右拙了。遭受火灾的人数摆在这里,赈灾救济的钱还不到上哪里找去呢,哪儿来的钱给你们修路? 最后,岳湘还是找到岳震,省交通厅以对口帮扶的性质给岳湘批了一笔修路款,这才帮着前山镇把路修了。 修了一年的路,谢春来在后方五村当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村干部在这条路上悄悄吞下的工程款剩余,平均下来每个人的金额都有好几万。这些个把柄就捏在他谢春来的手上,他想威望不高都难。 到了年底,镇党委依旧没有要调谢春来回去的意思。和往年一样,假吧意思地让他参选副镇长,然后又被刷下来。 这一套对付谢春来的把戏,前山镇党委已经玩了三四年了,都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这次谢春来要陪跑的,是宣传委员林广治。 知道的都明白,林广治之所以从县政府办公室下来前山镇,就是为了解决他的副科编制来的。 林广治每天来镇党委转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就回县城。前山镇的村干部他连人都认不全,更不要谈什么工作成绩。 但是没办法,架不住他有一个好堂哥啊! 所以,这个副镇长就是给他林广治留的,组织部的任命都已经下来了。 但是,乡镇的干部必须要走投票选举这个过场。就像某些政府采购项目,必须要走招投标程序一样。 尽管只是走过场,但投票当天,县委组织部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出了干部股的张股长亲临现场,亲自监督投票。 结果,从来没有出意外的前山镇,忽然就出了意外。 差额选举,谢春来的票数远远超出了林广治的,谢春来当选了副镇长! 跳票了! 天塌了! 结果一出来,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就打到镇党委书记关元岷的办公桌上,好家伙,这一通臭骂,让关元岷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关元岷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县委书记的电话,立刻把后方五个村的干部喊来办公室,挨个的骂! 这还不算完,当时的眉山县委副书记连夜赶到前山镇,根本不放村干部们出门,逐个谈话,要连夜调查。 主要是调查谢春来有没有搞串联,搞贿选。 结果,当然不存在有人搞串联嘛。 横山村的书记当时一句话把县委副书记怼的,差点流鼻血,“你们任命的副镇长我们都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你让我们怎么投他的票?! 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瞎胡闹嘛!” 就这样,谢春来当上了副镇长,一个不被组织信任,时刻都要被针对的副镇长。 那是谢春来这一辈子最为一段艰难的时光。 但也正是那一段黑暗时光磨砺了谢春来的斗争手段,以一个副镇长的身份,斗得镇长不敢下乡,书记不敢开会。 最终,关元岷在前山镇乱搞男女关系的照片不知怎么的,就被谢春来掌握了。 经过和谢春来的一番长谈,关元岷妥协了,恢复了谢春来这个副镇长的正常待遇。 但谢春来并没有向关元岷妥协,他向岳湘妥协了,成为岳湘这个跛脚的副县长最为忠实的打手,一直到现在。 这就是关元岷、谢春来和岳湘三个人联系得这么紧密的原因所在。 第48章 狼狈为奸十余年的总结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谢春来的眼前,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椭圆形会议桌对面的墙上,鲜红的国旗和党旗,谢春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精神,低头看向发言稿,准备开始主持今天这场比较重要的会议。 就在这时,他的联络员小向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对他说:“岳湘县长在大院门口等您!” 小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春来听得到。但在谢春来听来,却不亚于平地惊雷,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难道说,岳湘这么快就扛不住这一波冲击吗? 由不得谢春来这么想,自打他认识岳湘以来,岳湘亲自来找他的,只有十年前火场救火那一次。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这个会只好往后挪一挪了。”谢春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起身向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谢春来出了会议室,转身下楼,快步大院门口走去。 岳湘坐在车上,表情晦暗,眼神飘忽,一副心思不定的样子。 谢春来来到他的车旁,轻轻地敲了敲了车窗玻璃,才把他惊醒。 岳湘对司机吩咐道:“老张,我先下车,你慢慢溜几圈再回来接我!”说完,他打开车门,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下了车。 尽管岳湘身上的行政夹克还是笔挺,尽管他的发型还是那么规整,尽管他的微笑还是那么的傲气,可谢春来就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颓唐之气。 这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 “春来啊,陪我走走吧!”岳湘极其罕见地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语带深情地感慨着,“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从来没有真心谈过一次话。” 岳湘这种从没有出现过的姿态,让谢春来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岳湘县长您这就是批评我了!”谢春来谦卑地笑着,“我的思想在您面前一直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和伪装的。” 岳湘的手从谢春来的肩膀上收了回来,他抬起头,斜视着湛蓝的天空,悠悠开口道:“老谢啊,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聪明三倍,你的算计是我的三十倍。 在我心中,你一直是绝顶的聪明人! 关元岷和你比,他差远了。 如果你有一个和我一样哥哥,你现在起码也是一县书记。 你的命不好!” 谢春来看着反常的岳湘,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心头的那股不祥之兆,越来越沉重了。 “岳湘县长,您太谦虚了!” 岳湘摆了摆手,“陪我走一走吧!我们俩个是狼狈为奸也好,还是相互利用也好,都一起走过了十个年头! 十年啊!有过多少风风雨雨! 走吧,让我看一看,我们一起建设了一辈子的眉山县。” 到了这个时候,谢春来也已经反应过来,岳湘这是要离开眉山县吗? “岳湘县长,您这是?要调离眉山吗?”谢春来跟着岳湘的步伐,轻声问道,“这么突然的,要调去哪里?” 岳湘摇了摇头,苦笑道:“春来兄,眼下这一劫兄弟我怕是躲不过去咯! 昨天晚上,省政法委和谭市长一起找我谈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不管是王帅龙,还是候勇贵,两边的说法都对我不利。 我怕是,很难洗脱组织煽动人群上访的嫌疑了。” 谢春来听到这里心神一慌,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至于吧!岳湘县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把柄被他们俩抓住了? 不然的话,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也好,言礼市长,都是自己人啊! 仅仅一个组织煽动的错误,还不至于让您这么悲观吧!” 说到这里,谢春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这才压低嗓门道,“他们是自己人,帮你遮一点瞒一点,再打个马虎眼,多大的事情不能消化?!” 岳湘的声音里头带着心酸和无奈,近乎叹息一般说道:“唉!自己人也是人,也怕承担风险。 他刘连山的兄弟是省委书记,我的哥哥只是个小处长,这就是我必须被公事公办的原因。” 说实话,岳湘为什么要搞出来煽动老百姓上访的,谢春来是死活都想不通。 他这么干,好处不大,隐患不少,犯不上啊! 现在,岳湘突然被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公事公办,这个冲击对谢春来实在有些大。 不管怎么说,这十年下来和岳湘的交道打下来,谢春来对岳湘这个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帅龙和候勇贵这两人手上,肯定都捏着岳湘的把柄呢。 这一点,就像他谢春来手上也捏着岳湘的把柄一样。 但反过来,难道岳湘的手里就没有捏着他们的把柄吗? 有! 而且更多,更致命! 这才是谢春来心惊胆战的主要原因。 一旦调查组和市纪委要公事公办,岳湘这里要是守不住,那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抓一大片啊! 岳湘能守住秘密吗? 还是真像外面流传的,一旦人真的被抓进去,想说什么,不说什么,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显然,这是谢春来需要衡量的事情。 “春来兄,兄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给你给我一颗定心丸。”岳湘看着有些沉默的谢春来,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就候勇贵、王帅龙手里掌握的我那点事,最多最多也就是能把我拱下台。根本不足以让我吃官司。 关键是,调查组,特别是市纪委,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扩大调查范围是一定的。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县领导,市纪委那里肯定有我的黑材料。所以,现在你要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你我之间的陈年往事,到此为止,你能做到吗?” 谢春来站在一株万年青树下,看着神情颓唐的岳湘,点头说道:“当然,必须做到! 我就说白了吧,捏在我手上的那点东西,只是为了在你这里求个平安的;跟你捏着我的把柄比起来,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如。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自己好,我也不可能对调查组透漏什么。 面对调查组,不管是省政法委的,还是市纪委的,我都只会装傻充愣,帮你遮掩。 不管是从我今后的工作处境上讲,还是我自身的政治前途上讲,我都只盼着你平安无事。” 第49章 没有人救我,我要自救啊 两人开诚布公之后,可以谈的东西就比较多了。起码也可以就眼下的局势,做一点深入的探讨。 当然,主要是岳湘在讲解当前情况,谢春来给他出主意,还是从前的老模式。 “岳湘县长,我说如果的话,你现在向县委提出辞职,对调查组和市纪委是不是就有了交代。” 谢春来看着岳湘有些发懵的神情,进一步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您主动提出辞职,是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您不用担心,您的这个辞呈不会立刻生效。 哪怕刘书记真的想让您辞职,也要经过我这里对您的辞职申请进行审核,主动权还是在我们这里。 当然,这种小手段只能给您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一个相对正面的印象,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岳湘明显对谢春来说的“辞职”建议很感兴趣,他眯着一对小眼睛,左右来回横扫着,这是他深思时的状态。 良久之后,岳湘点点头,拿手一指谢春来,笑着说道:“老谢啊!要不我说你这家伙聪明绝顶呢! 你这个以退为进的想法,绝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能在市委领导面前留下一个正面印象,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很必须。 有时候,这一点正面的印象就能改变他们对我个人的看法,从而改变更多。 但是,确实像你说的,光靠这个手段就想度过眼下的难关还不够,还有所欠缺。 要是能把市纪委搞定就好了。 只要候勇贵那儿不出岔子,我就能百分之百过关。” 谢春来再次来回看了看,等后面来的路人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岳湘县长,您搞不定市纪委,难道还搞不定候勇贵吗?” 岳湘有些紧张地看着谢春来,呼吸急促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丑话说在先,买凶杀人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干的!” 谢春来好悬没被岳湘的这一句“买凶杀人”给逗乐了。他摆手说道:“哪儿就能想到买凶杀人呢! 我的意思是说,您和候勇贵之间的那点事情,您可以花些资源,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实的证据给掐了。 这样一来,市纪委顺着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来查您的时候就会发现,候勇贵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这样的线索只要掐掉个两三条就够了。 到时候,候勇贵的证词难免有诬陷之嫌,即使市纪委查到是真的了什么,对您的处罚也会酌情的。” 岳湘听得两眼精光乱放,脸上的颓唐晦暗之气一扫而空。 他再次伸手拍了拍谢春来的肩膀,难得的真情流露,“老谢,是我耽误你了!要不是我把你压在前山镇,浪费了你四五年时间,你现在也不得了,起码级别不会比我低。” 谢春来微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苦涩的说道:“岳湘县长言重了!对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干部来说,能力只是基础。 有能力,也得有机缘啊! 您瞧,我在没有靠近您的时候,驻村工作队队长一干就是六年多;认识您之后,从副科级的副镇长干到现在的副处级的组织部长,也就是十个年头。 像我这样出身的副镇长,在现在的眉山县一抓一大把! 真的是他们的能力不足吗? 完全不是!是他们没有我的机缘! 所以说,您言重了!” 既然交心,谢春来就想着,不妨多说一点好听的话,起码也能给岳湘提振一下士气。 现在这个阶段,士气其实很重要,毕竟这是直接显露在外的东西。 两人从路上分开,岳湘要腾出精力来掐掉他留在候勇贵这里的一些手尾,这些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资源。 谢春来和岳湘分开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有舒展过。 看着满城萧索,谢春来不由得一声长叹:处境越发艰难了呀! 岳湘的下场谢春来已经看到了,哪怕他真的把谢春来说的这些事情都做到最好,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平安着陆。 这个眉山县长他是不可能干下去了! 如果他不能把候勇贵手里的把柄迅速消化掉,平安着陆的想法都是奢侈。 既然市纪委不怕降格亲自出面,干出双规一位镇长的举措来,怎么可能不上心? 市纪委对岳湘的事情这么上心,怎么可能没有领导指示? 所以,岳湘这一遭,以谢春来掌握的信息来分析,属于在劫难逃啊! 岳湘一旦倒下,他前期帮着岳湘对抗刘书记做的那些事情,就一定会被刘书记清算。 这个无关气量,官场潜规则而已。 怎么办? 自救是谢春来目前唯一要考虑的事情。 回到组织部,谢春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拉上窗帘,关掉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寻找着脱困的路。 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谢春来才拉开窗帘,阳光和自信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县委机关食堂。 县委机关食堂没有条件搞成上下两层,但也被办公室行政股给隔开了,隔成一大一小两个餐厅。 小餐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是领导专用的,但没有副处级别的人就是不进去就餐;外面的大餐厅里,副处级的领导干部也不去打扰,省得大家不自在。 小餐厅里,宣传部长林广治正和统战部长云迪生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隔壁的桌上,李怀节正在吃着工作餐。从餐盘上食物的份量来看,李怀节来了没多久。 谢春来的到来,引起了李怀节的注意。在李怀节的目光看向谢春来的时候,谢春来微笑着点头示意,风度极好。 李怀节当然认得出来,进来的这位就是谢春来,也报以一笑,就没有更多的表情了,继续埋头吃饭。 谢春来也不在意,走到窗口迅速取了点食物,端着餐盘走到李怀节的桌前,轻声地打着招呼,“李书记好!” 李怀节点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邀请道:“春来部长啊,坐嘛!请坐!” 谢春来也不客气,坐下来之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以不是很大却足以让小餐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诚恳道歉。 第50章 谢春来的强行掉头 “对不起啊李书记!你就职的那天,我因为各种顾虑,没有参加你的任职宣布大会,非常失礼,请您原谅!” 李怀节有些吃惊地看着谢春来,你怎么这么坦率?这不是我印象中的谢春来啊。 难道说,是我看走了眼? “谈不上失礼不失礼的,更谈不上原谅与否了!”李怀节的声音同样在小餐厅里清晰可闻,“任职宣布会不过是为了方便我认识了解同事们的一个会,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我想,我们大家很快就会认识的,不是吗?” 谢春来心里头泛苦:别看这个李怀节年轻,他是真记仇啊! 瞧瞧他这话说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会在以后的工作中,让你谢春来认识到我的厉害! 虽然他李怀节没有这样明着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谢春来听得懂,旁边的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个县委常委当然也听得懂。 两人在心虚的同时,也有些期待李怀节的手段,看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是嘴炮王者,还是手炮白金。 谢春来明明听懂了李怀节的潜台词,可他就是装作没听懂。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起身子认真的解释道:“当时听说,你在上任的途中,被上访群众阻拦了,而且还引发了群体性事件。 我这儿就多了许多顾虑,怕引起某些领导领导同志的误会,这才避开了你的任职宣布会。 这个事情要怪我立场不坚定,没有遵守组织程序,请你原谅!” 卧槽! 谢春来你吃错药了? 你敢在这个公开场合怎么说?岳湘知道了,不得恨死你啊! 林广治和云迪生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春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谢春来可是岳湘最忠实的拥趸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单单是他们两人不理解,李怀节也不理解啊! 这个谢春来,一言不合就掉底子给别人看,可看着他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难道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不过,不管谢春来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李怀节都可以平淡处理。他跟在袁阔海身边好几年,城府这一块自然是学到了家的。 所以,就看见李怀节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收敛了笑容,盯着谢春来问道:“春来部长,你这是不是意有所指? 如果你认为那天的突发事件是有预谋的,你可以找胡萧山书记举报;也可以找连山书记汇报;甚至还可以直接找言礼市长或者省政法委的左处长反映。 我们两人,在这个场合里扯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 而且,说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碰上那天的情况,同事们不去参加我的任职宣布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是吧?!” 这个副书记,手段厉害啊! 这一声赞叹不仅仅是谢春来的心声,也是林、云二人的感慨。 李怀节说的这一段话,只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很明确,对于那些不来参加他的任职宣布会的人,他会原谅,但,是有条件的原谅; 这一点表态,既体现了他的大度,也凸显他维护自己威信的决心。 第二层就比较隐晦了。“意有所指”这一句问的,其实就是在试探谢春来,你是不是想转变阵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利于岳湘的证据可以提供? 谢春来看到李怀节滴水不漏的应对,手段老到的试探,感慨之余,也为自己及时找到了自救的方向而感到庆幸。 这样的对手,哪怕没有刘书记在后面支持他,在斗争手段上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工作上一定会被他压得死死的。 正是有了这个清醒的认识,谢春来的姿态就越发的低,“是的!你批评的对,这个场合谈这些事情确实不合适。 那么,怀节书记,下午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我上你办公室去详细汇报?” 明白了!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双眼里的执着,立刻反应过来,谢春来这是在自救啊! 岳湘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变化,这才导致谢春来这个和岳湘合作了十来年的下属,要不顾尊严和感情的倒戈相向呢? 这是李怀节的第一反应。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不管岳湘那里出了什么样的乱子,组织上怎么处理岳湘这个县长,和他李怀节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说白了,不管岳湘那里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都不是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能干预的。 反倒是面前的谢春来,他已经在这么公开的场合,公开表露出明显的转变阵营的意图,要怎么处理合适,这个才是最费思量的事情。 凭本心来说,李怀节真不想和谢春来有什么牵扯,公事公办就很好。 对这个谢春来,他该打的时候就打,该压的时候就压。以他副书记的身份,一定可以把谢春来这个组织部长架起来放上烧烤架的。 不为别的,哪怕是出于立威的需求,也不能轻易放过他谢春来。 可是,这个谢春来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选择了在这个半公开的场合,向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递橄榄枝,而不是直接找刘书记输诚,这既是担心刘书记那里的门槛太高,也是在逼着自己接纳他呀。 这确实是一手好棋啊! 谢春来这么干,也算是从侧面给了刘书记一个交代。 毕竟,李怀节被岳湘这么一搞,立场天然的就站在刘书记这一边,外面人怎么看他,都是刘书记的自己人嘛。 只要李怀节接纳了他谢春来,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摆脱刘书记的清算。不然的话,刘书记岂不是连李怀节这个自己人的威信也打掉了。 真是好算计啊! 而且,如果他李怀节不接纳谢春来的输诚,那他李怀节不但在全县干部心中留下一个刚愎自用、小鸡肚肠的第一印象,也会在刘书记那里留下一个不分轻重、不顾大局的糟糕印象。 毕竟,对于刘书记来说,稳定大于一切嘛。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难处,却也难不倒李怀节。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拿起筷子来,微笑着说道:“春来部长要来,我竭诚欢迎啊! 说是要向我汇报,这个可就过了,向刘书记汇报还差不多! 不过,我刚好对咱眉山的组织人事上,有些个疑问,正好可以向春来部长请教一番。 来来来,吃饭!这个饭菜本来就不是很热乎,一放就凉了。” 第51章 烫手的差事 不论是林、云二人,还是谢春来,面对李怀节这种举重若轻的表现,有理有节的谈吐,在钦佩之余,都暗自警惕起来。 这个李怀节,眼力手段都要远超关元岷,不好惹啊! 谢春来面对这样沉稳的李怀节,自然不会节外生枝。他连忙点头附和,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只是,在这种暗潮涌动的气氛里,这一顿饭,可能是谢春来吃得最不舒服的一顿饭了。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并没有因为谢春来的当众输诚产生丝毫的自得。 相反,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通往二号楼的月亮门里,深藏着的一抹幽篁,陷入了沉思。 跟了袁书记三年多,李怀节发现自己改变了很多。尤其是今天中午和谢春来的谈话,更让李怀节对秘书这个岗位产生了很深的警惕。 秘书当久了,人真的会变得没有主见。 以前的李怀节十分讨厌这种云山雾罩的谈话。他不认为这是一种谈话的艺术,他认为这是一种病态。 沟通的主要成本其实就是语言障碍。 为什么非得把一件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绕?为什么非要只说半句话,另外半句让别人猜?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出你的水平吗?还是你在为开脱自己的责任做准备? 李怀节通过今天对谢春来等三人的反应来看,答案还真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感受到你的水平。 也只有这样,“正确理解”这个词在官场才有着重要的意义。 真是悲哀! 谢春来快步来到了李怀节的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窗前沉思的李怀节,他轻轻敲响了门。 李怀节转身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谢春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边往门口迎了几步,一边笑着招呼着:“春来部长来了啊!快请进!请坐!” 把谢春来请到沙发上坐定,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春来部长,你这是已经和岳湘县长达成了共识?”没有外人在场,李怀节开门见山的问道,“岳县长是个什么打算?” 李怀节的问话让谢春来大吃一惊! 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小小的反常之举,他就能推断出自己和岳湘之间的大概动作,这位副书记的推理能力真叫人佩服啊! 既然你李怀节愿意开诚布公,那我谢春来要是再藏着掖着,就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了。 想到这里,谢春来紧盯着李怀节,轻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谢春来死死地盯着李怀节,想从他的神情上来推测,他对岳湘以及自己的看法。 但,很可惜,李怀节仿佛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样,脸上甚至连给点惊讶的表情都很吝啬。 就听见他云淡风轻的说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美其名曰‘以退为进’,实际上还是打不过就跑,外加卖惨博同情而已。 实在不值一提! 春来部长,你已经做好了和岳湘县长做政治切割的准备了吗?” 谢春来很自然地点头,“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放出来他要辞职的这个消息?”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没有你想的那么大的价值! 甚至在我看来,还没有你准备和他做政治切割这个消息的价值大! 连拿来显示你向刘书记悔过的诚意都不够。”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回到沙发前递给了谢春来。 “春来部长,加上这个就差不多了! 既然你愿意配合县委在组织人事上的调派。那么,请你回去之后,按照这份资料上的要求,做一份咱们眉山县五年内公务员调动升迁谱系图出来。” 谢春来接过这张手写的公函,扫了一眼之后,后背上寒毛倒竖,冷汗都差点被吓出来了。 这个“按照年龄、职务、学历、升迁履历以及关联关系”,特别是“关联关系”这四个字,不亚于一张催命符啊! 他谢春来要真是把这种谱系图弄出来,一下子就会得罪眉山官场一半以上的公务员,而且还是把他们往死里得罪! 这个东西一旦搞出来,要是再想着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提拔自己的亲戚,那是绝无可能了。 首先从回避原则上就避开了这一块。 到那时,谁是谁家的什么亲戚,在这张人事结构谱系图上,那可是一目了然的,甚至是全县都知道的。 谁敢明目张胆这么搞! “不是,怀节书记!按照你这个要求搞出来的东西,那可就不是组织结构图了,是一方照妖镜啊! 这个谱系图会把组织人事上的那点猫腻无限放大,同样也会把眉山县的人事改革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焦点啊! 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怀节倒是没有瞧不起谢春来的胆小谨慎,反倒是认为这才是组织部长应该有的水平。不像秘书长杨长兴,傻乎乎地接过这个任务,根本没有想过后果如何。 不过,李怀节也没有惯着谢春来。第一次给你派任务,而且下派的还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就敢推三阻四的,这还得了! “春来部长!我要是你的话,不但要抓紧时间搞,认真的搞,还要大张旗鼓地搞! 顺便再把刘书记关于县人事上的要求落实到位,不折不扣的落实到位。 到时候,我拿着你给的这份表格,也好在刘书记那里为你缓颊一二。 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懂的,对吧?” 李怀节盯着谢春来,看着他的额头在这个初冬的午后,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谢春来紧张的思考着这其中的利益得失,权衡利弊的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这不就是自己还在后方村当驻村队长时,梦寐以求的公平吗?! 但,谢春来深知,一旦接了这个活儿,以后他谢春来的仕途将会异常艰难;甚至于,连他自己的亲人想要在眉山官场上有所作为都不可能了。 你非要掐死别人家孩子的进步,别人当然也要针对你家的孩子嘛! 谢春来只感觉自己手上的这张纸,就像是那年后山上的那把火,热得烫人! 第52章 给吊不看,非要讨吊看 “怀节书记,我真要这么干了,恐怕连退休了都不得安宁啊!”谢春来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沮丧地问道,“能不能把这个‘关联关系’拿掉?” 李怀节听到他这么问,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谢春来的锐气已经消磨干净了,没有半点的斗志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一笑,就凭他谢春来一直和岳湘这种人渣搅合在一起,他的底线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李怀节对谢春来感叹道,“我就不应该对你产生任何期望! 既然你不愿意搞,我也不勉强你。 但是,所有的人事档案和资料报告,你必须对县委办公室公开,你们组织部的业务骨干也必须任由办公室借调。 春来部长,你听明白了,这不是要求,是县委的命令。” 谢春来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怀节,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意思是,组织部如果不敢搞不想搞,他就命令办公室公开搞?! 这手段,太狠了! 谢春来用脚后跟想想都能明白,办公室搞出这一份组织人事谱系图的那天,就是他谢春来调离县委组织部的那天。 而且,他在调离之后,所有查出来的违规人事升迁的责任,全都要他这个前组织部部长来担。 到时候,办公室拿功劳,他谢春来不但要帮办公室背责任,还要为之前的一系列错误背责任。 这样下来,傻子也知道怎么取舍了:自己不搞,马上就会出事,而且还是出大事;自己搞了,可能会出事,但出不了太大的事。 谢春来想到这里,看着李怀节正准备起身开门,有要把他从办公室里赶出去的意思。 他连忙起身,双手虚虚一拦,语气恳切地说道:“怀节书记,是我觉悟不高,没有领会县委的用意,对不起! 这个任务还是请您交给外面组织部来搞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春来着急之下,连用了两个“您”字,这可是他面对岳湘岳县长时给的待遇。 但是,李怀节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摇头,“春来部长,人被逼着做的事情,和他自己主动做的事情,效果和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你既然这么勉强,我当然不能强人所难嘛,您请回吧!” 看到李怀节已经起身了,谢春来急忙快走了几步,拦在门前,急切地说道:“李书记,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交给我们组织部来做的话,起码名正言顺,也要比办公室更有权威性。 您说对不对? 再说了,在制作这份谱系图时大量的关系调查工作,也必须要组织部门主动调查才合乎程序,您说对不对?!”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也跟着点点头,谢春来讲的还是有点道理的。在政府机关做事,合乎程序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组织部门配合,哪怕办公室真的把这个怪物谱系图搞出来,也只能作为县委领导提拔干部的参考。 因为它不是组织部门提供的,不具备法律上的效用。 这对县委整顿清理违规违纪的提拔人员,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助力。 想到这里,李怀节站定了脚步,看着谢春来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的脸,带着不情愿的情绪说道:“何必呢!老谢,刚才请你干,你偏不干;现在不让你干了,你反倒非干不可!” 谢春来平复了下心情,恳求道:“怀节书记,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也一定能干好!” 李怀节看着谢春来一脸的急切,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好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组织部的任务,现在你既然愿意干,那还是交给你们组织部搞! 当然,不管是为了促进你们组织部也好,还是为了监督你们组织部也好,县委办公室肯定还是要单独搞一份这样的资料出来。 春来部长你也不要多想,这件事情在你还没有来我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谢春来听到办公室居然早就准备搞这个了,不由得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新上任的副书记准备搞什么大动作时,他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成功布局,就等着看结果了。 和这样的领导斗争,不但需要脑子,还需要胆子啊! 也正是李怀节这一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敲山震虎一般的敲打,彻底让谢春来失去了和他对抗的心气儿。 谢春来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烫手的公函,放弃了再回去把它拿走的打算。 上面寥寥的几句话,连标点符号他都能背得下来,拿不拿吧。 本来,把这张纸拿在自己手里,以后也可以向别人解释,这个查“关联关系”的要求,是他李怀节提出来的,我只是执行的工具人而已。 多少还可以给自己减轻点压力。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讨价还价,不但拱手交出了在这件事情上的主动权,还要承李怀节不和他计较的人情。 所以,这张纸它拿不得了! 谢春来很憋屈地离开了李怀节的办公室,出了一号楼,向组织部所在的二号楼走去。 初冬的午后,太阳有些昏沉,落叶凋零,这让谢春来的心境分外萧索。 从大学毕业回到东平市的雄心壮志,到困在前山镇六年不得寸进的迷茫和无助,再到彻底黑化后的飞黄腾达,这十六年的坎坷官路历历在目。 回头来再看看现在身不由己的处境,谢春来不由得悲从中来,轻声吟诵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名句。 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谢春来落寞的背影穿过二号楼的月亮门,这才拨通了刘书记的电话,准备向他汇报岳湘县长的新动向。 刘书记正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费春云在一起,等在省委组织部的会客室里。 他和费春云一起来省委组织部是跑编制的,费春云兼着市委编制办主任。 费春云正和刘书记聊着李怀节上任那天,秘书长杨长兴的搞笑表现呢,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这个小李经不住唠叨!”刘连山朝费春云摆了摆手机,笑着解释道,“他的电话!” 说完,他按下了接听键。 第53章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浮躁和跳脱,“连山书记,我这里有个新情况要向您汇报。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刘连山心中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你说!” “刚才谢春来来我的办公室,向您传达一个消息,岳湘县长准备向县委提出辞职。 我通过对谢春来的试探,判断这是真的。” 刘连山听得嘴角直抽抽! 尼玛!我还没拿你岳湘怎么样呢,你现在还想着在舆论上倒打一耙吗?! 当然,这些都是细节,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 “嗯,具体说说!”身边坐着费春云,刘连山只好含糊其辞地说了这么一句,希望李怀节能听明白。 李怀节一听,明白刘书记身边应该有外人,不太方便把话说明白,于是他就把谢春来在他办公室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些。 当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要求谢春来去做这份人事结构上的谱系图时,连身边坐着的费春云都顾不上了,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我说小李啊,你这是在刨县委组织部的根啊!” 李怀节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翻白眼,这是重点吗?刘书记,重点不是应该放在怎么应对岳湘的辞职风波上吗?! 刘书记感慨完了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猛打方向急转弯般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确定,岳湘准备辞职这个事情是真的。 你也不要焦虑,他岳湘辞职这个事情是需要县常委会一致通过的。 到时候,就看调查组的调查进度了。 我还就不信了,调查组敢在这件事情上拖三个月才出调查结果。” 李怀节也想起来了,程序上县长要辞职,县委必须在三个月内予以答复,是准还是不准,都要拿出理由来向县人大和上级组织部门说明。 “嗯!那我知道了,连山书记,目前我们只要对调查组的行动保持关注就好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摇了摇头,对刘书记的这种消极应对有些不同意见。 本来,现在正是岳湘最为被动的时候,县委应该主动出击。 对组织部、财政局、发改局以及审计局这几个重点部门加以整顿,恢复正常政府职能,尽快地为县委县政府服务才对。 可是目前来看,刘书记的意思要等到岳湘彻底倒下去之后,水到渠成地加以整顿。 本来这也没什么,两种做法而已,目的都一样。 但是别忘了,眉山县目前正是县改市的前夕。 这么拖下去的话,等到改制成功了,很多问题就会成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更加棘手,总体上肯定是弊大于利。 等刘书记回来了,必须找他汇报下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在心里告诫自己,副书记就是为书记拾遗补缺的,当好左右手,不要有太多的自主行为。 他正盘算着这些工作上的事,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看,电号码旁边显示出一个小小的地球标志,这是个国际长途。 一时间,李怀节有些茫然,这是谁啊?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那位在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程文熙打来的。 程文熙比他小两岁,才思敏捷,温婉大方,是真正意义上的校花。 都说象牙塔里,连梦都是瑰丽多彩的,李怀节的梦里也曾出现过程文熙的倩影。 但,有些缘分注定就是要错过的。 李怀节硕士毕业回到了地方,程文熙去了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四年时间,两人的联系极少。有时候,一年也通不了两次电话。 通话内容也从日常琐事,退化到专业领域的前沿科技,最后干脆退到了纯粹礼节性的问候。 所以,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接到程文熙的电话,很让李怀节惊讶! “蚊子,你这深夜打电话来,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没有啊!要回国了,有些兴奋,准备找你聚一聚。怎么?不欢迎?” 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李怀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程文熙应该是博士毕业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钦佩程文熙。别的天才从硕士到博士,至少也要花费五六年的时间。可到了她这里,四年出头的时间就拿到博士学位证。 “了不起啊!”李怀节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恭喜你拿到全球含金量最高的学位证书! 你既然学成回国,那我高低也要给你摆一桌,好好庆贺一番! 你什么时间回京城?” 程文熙也没矜持,只是说目前的具体行程还没有定下来,定下来了一定通知他。 程文熙的谈兴很浓,从自己所学出发,谈到了美国现在的电力行业状况,接着谈到了生物发电对城市垃圾处理的构想,谈的很多,也谈的很细。 生物发电的好处,有眼睛都能看得明白。 这种显而易见的利民项目之所以推广难,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发电技术问题,还有一个是利润回报的问题。 说一句大实话,能搞生物发电的人才,搞什么不能赚钱? 生物发电所需的生物、化学、电气、环境这四个大门类,有哪一个门类不是热得烫手? 这四个大门类里头有多少投资少,风险小,回报率高的项目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死磕生物发电这个技术难度高、投资规模大、利润见效慢的项目呢? 李怀节在惊讶之余,试探着问道:“我说蚊子,你不会是想搞生物发电这个吧?” “是啊!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国这么大的人口基数,城市化水平日益提高,城市垃圾处理一定会成为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 所以,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一直没有放弃。甚至为了系统性地学习生物发电的尖端理念和前沿技术,我这才特意来斯坦福电气工程深造的。 怎么?你不看好这个项目吗?” 李怀节承认,理想主义者总是这么能打动人! 他压制着胸中的激情,冷静地给程文熙分析道:“从公益上来讲,这是个了不起的项目;站在国家角度上来看,这和治沙治河一样,垃圾治理也是一项民生工程。” 第54章 一年烧掉五个斯坦福 不等李怀节继续往下说,就听见程文熙在电话轻声笑道:“接下来应该到了‘但是’这个环节吧! 听我说,小李子,你要说的,无非是技术上的困难和经济上的得失。 技术上的困难可以慢慢攻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至于经济上的得失嘛,在我看来,这个项目不亏钱就是大赚特赚。 根据去年的不完全统计,全国各个地方财政支出中,垃圾处理费用平均占比达到2%;沿海发达地区的垃圾处理费用占比甚至达到3%,部分地区达到5%。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斯坦福大学的房地产价值大概在200亿美金,而我们每年光是烧垃圾花掉的钱,就能烧掉五个斯坦福。 你说,这个项目我应不应该搞?!” 李怀节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个项目当然能为国家节约不少环保方面的支出,这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这对你个人来说,在经济方面没有什么收益啊!” 电话里传来程文熙一阵轻笑,“说我会亏本你就直说嘛,说得这么婉转干什么呢! 没事,以现在我掌握的技术,多少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起码不比在美国打工的收入低。 养活我自己,那是绰绰有余的。” 放下这个话题,两人又聊起了一些往事。 回忆就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总因为朦胧而显得格外美好。 第二天的上午,刘书记回到了眉山县委。 他一踏进办公室,就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要他来一趟。 正好,李怀节也准备就组织部、县财政等几家单位的整改设想,向刘书记作个汇报,这还真是赶巧了。 李怀节到刘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小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两三个人,其中宣传部长林广治也在其中。 “李书记,你也过来了!”林广治起身打着招呼,“刘书记刚到不久,坐一会儿?” “不了,我这儿好不容易和领导约上,可不敢耽误他的时间。”李怀节歉意地笑着,脚步慢了下来,“你们先聊着!” 仲卿山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帮着打开刘书记办公室的门,伸手邀请李怀节进去。 “坐吧!”刘书记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坐到李怀节的对面,问道:“排矛办那边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萧山书记和我通的气,现在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全都是精兵强将。 但目前有一个难处啊! 岳湘县长正在医院那边维持着秩序,基本的赔偿条件岳县长也谈妥当了。不过,这些赔偿款肯定超标了,而且还是超出不少。 排矛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这是目前排矛办遇到的最大问题。 其他的历史积累矛盾,从今天起,萧山书记准备用一个星期到十天的时间,全部消化掉。” 刘书记皱着眉头,看向李怀节,“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直起身子,笑着说道:“虽然目前形势下,维稳排矛是头等大事,但也不能没有原则立场嘛! 您在上次的维稳大会上已经讲的很清楚了,维稳不是卖豆腐,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也没有必要做。 只要做到于情说得通,于理站得住就行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萧山书记这样的老政法人,一定能执行的很好。也一定能秉持这个原则,很好地处理岳县长留下的烂摊子。” “你就是这么回复胡萧山的?” “嗯!”李怀节笑着说道:“萧山书记其实就是叫苦而已,他这个年纪的干部都有这样的工作习惯。 三分的力气干活,五分的力气叫苦。” “嗯!”刘书记点点头,没有否认李怀节的说法,而是主动松开赔偿限制,“在正常赔偿的基础上,上调个10%没问题;特殊情况,像李振同志这样的烈士,上调20%也是完全可以的。 毕竟物价在涨嘛。 倒是他的烈士申请,你有没有关心?” 李怀节压低了声音,“民政局那里我一直在盯着,只是他家属的证明材料还没报。” “也是,还真没有那么快!”刘书记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现在正是改制的关键时期,县长辞职,政府那边钱立勇只怕应付不过来啊!” 李怀节对钱立勇不怎么了解。 从他的履历上,也只能看出他是全日制本科毕业,在省招商局干过,在办公室负责对外联络和接待工作。 所以,刘书记对钱立勇的说法,李怀节不予置评,而是把话题扯到组织部等几个部门的整顿设想上。 “连山书记,趁着改制还没有开始,县委县政府里面几个关键部门,是不是需要统一下思想认识? 比方说,目前县委组织部的各种工作,就完全跟不上发展形势。到目前为止,我都查不到我县干部的学历水平和平均年龄。 更不要说其他人和其他事了。 这也是我逼着组织部搞大摸底,造谱系图的主要原因。 现在组织上的回避制度已经完全形同虚设了,这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沉重的表情,关心地提醒道:“你这么搞,会被人恨一辈子的! 都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你在组织部搞出这一个大动作,断的可是那些人的官路!断的是别人的前程!” 李怀节听到这里,笑着说道:“领导,只要您能顶住压力,不担心他们的报复,我就有能力搞下去,还组织部门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刘连山一摆手,傲气地说道:“这些搞裙带风,搞串联的家伙们聪明着呢!想要报复我? 他们还没长这个胆子! 至于说我能不能帮你们顶住压力,这个才是问题! 我这次和费部长向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汇报工作时,兴华部长单独留我下来谈话了。” 李怀节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县改市之后,刘连山可能会高升! 到时候刘书记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会支持自己这么整顿组织部吗? 这个还真不一定! 这可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不是真心爱国爱党,有几干部愿意这么干?! 第55章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赌下一任县委书记是不是和他李怀节一样爱国,没有意义,现在是他李怀节坚定决心的时候。 只要他李怀节意志坚定,哪怕下一任书记是岳湘这样的人来当,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还能不让自己办公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松起来,这眉山官场就是一个大熔炉,看看能不能把我炼化了! “您就好比是一把大伞,现在能帮着我遮风挡雨,等您走上更高位置上的时候,自然能从更高的层次上继续帮我遮风挡雨嘛!”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的神情从凝重到轻松,到现在这种近乎释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决心已定。 其实刘连山也看不惯眉山官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整顿来着,但一来没有足够的精力;二来,时机上也不凑巧,就一直放着没去理会。 现在既然李怀节意志坚定地要清理整顿,那肯定支持嘛! 至于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谈话,放在心里就好了。毕竟升迁调动这种事情,变数非常多,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再说了,这种调动也需要时间,牵扯到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调动,哪怕是省委书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能一言而决,需要上省常委会的。 “既然你已经坚定了决心要搞下去,我当然支持你这种富有远见卓识的整顿改革嘛! 在这一块,你李怀节不怕得罪人,我刘连山难道还不如你? 搞! 放开手脚,大胆地搞! 现在的眉山官场一片乌烟瘴气,是时候还东平市委一个风清气正的眉山县了。 你刚才说的整顿方案只是针对组织部的,其他的,像是审计、财政、发改、自然资源这几个局,我看也应该单独出台整顿方案。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把自己的想法用最简明的语言说了出来。 他的整改方案分成两步走。 第一步是从组织部开始,打磨出一个讲原则、守规矩的组织部,从干部队伍选拔的源头上,掐灭以往的种种违规违纪行为,清理整顿以前不合理的干部任用,树立新风气; 第二步是从审计局开始,打造出有手段、有魄力的审计队伍,从施政合理、行政合规的原则上,对其他部门单位进行大审计,尤其是发改、城建、交通、自然资源等大局,审计要求会更严格。 用这种源头上的改变和以点带面的严格审计手段,对眉山官场进行双管齐下的整治,以达到县委对眉山官场风清气正的要求。 尽管李怀节已经用最为简明的语言陈述了,但也用了不少时间,才让刘书记理解了他的做法和出发点。 “这样吧,下午我找一下孟勇书记,和他统一下思想。这种程度的清理整顿,纪监委必须参与进来,才能确保行动力。 今天晚上开个通气会,你、我、纪监委、审计和组织部的领导同志都必须参加。 岳湘县长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 晚上的会议我亲自主持,议题只有一个,眉山县各局委机关的大整顿。 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要定下大整顿的清退目标,确保大整顿的流程合法合规。 有了大整顿计划的框架之后,争取在最近两三天里面上县常委会,把这件事在常委会上钉死敲实。 在程序上保证这次大整顿能有一个延续性。” 刘连山的这种强力支持,对一个县委书记来说,是极其罕有的举措。 这也就意味着,他刘连山主动承担起了这次机关整改的全部责任,成为了这次整改运动的实际发起人。 李怀节成为了事实上的执行者,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种很好的保护。 李怀节正要起身感谢刘书记的支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连山面无表情地看了李怀节一眼,沉稳地说道:“请进!” 李怀节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敲门的人是县长岳湘。 目前整个眉山县,敢来打扰刘书记接待又是仲卿山拦不住的人,只有岳湘了。 而且,李怀节甚至连岳湘进来干什么都很清楚,通知刘书记,他要向县委提出辞职。 果然,刘书记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岳湘顶着那张白白胖胖的方脸走了进来。 按照规矩,李怀节应该起身向岳湘问好。但,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 那也太虚伪了! 岳湘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李怀节,再看看也同样如此的刘连山,禁不住的怒火升腾。 “岳湘县长,你有什么事?” 面对刘连山冷冰冰地质问,岳湘的怒火稍歇,硬着嗓子说道:“连山书记,我是来通知你,我要辞去眉山县县长一职,请县委批准。” “为什么?”刘连山故作惊讶地问道,“岳湘县长,不管你的工作效益如何,工作能力怎样,你一直都在尽力的干工作啊!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李怀节在一旁听得,好险没笑出声,别看刘书记已经五十有二了,可俏皮话真不缺,有点蔫儿坏啊! 岳湘的面皮早已经炼出来了,对刘书记这种程度的讥讽根本就不在意,他故作强硬地说道:“不!应该说我突然想开了! 这些年为了工作,抽烟抽坏了肺,喝酒喝坏了胃,连个懒觉都不敢睡,是时候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了。 真的,连山书记,请您,请县委认真考虑我的辞职报告。”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就要递给刘书记。 “你搞错程序了!”刘书记摆摆手,“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应该是组织部的谢春来拿过来给我。 没有组织部的审查核实,你的这份辞职报告做不了数。 当然,既然你真的准备辞职了,县政府那边的工作,财政预算的执行、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跟进落实,这些重点工作的逐步移交,你都要做个计划报县委批准。 对了,市医院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些械斗的伤者家属,县政府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第56章 我就这么拧巴 岳湘的小眼睛一闪,心里想着,果然和谢春来预料到的一样,这份辞职报告还得走组织程序。 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其实用着也挺爽的。 现在怎么着,刘书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做交接计划,就这么盼着我滚蛋? 我偏不! 启动我的辞职程序,最长时间就是三个月,我就让谢春来拖他个九十天,看你刘连山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别说,这种骚操作想想都挺爽! 一想到刘连山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岳湘简直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连山书记,您是不知道啊,”岳湘也不管什么客气和礼貌了,直接走到李怀节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硬着嗓子委屈地说道,“械斗群众的家属真可谓满腹怨气! 尤其是对李怀节同志拒不接待他们的上访,非常不满意,认为他们的县委副书记是在逃避自己的职责,很是义愤填膺! 要不是我在市医院里把他们拦了下来,他们真的会打上县委。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要看看他们的李副书记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他居然对死者家属一点表示都没有! 怀节书记,你说,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 面对岳湘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刘连山在生气的同时,也想看看李怀节的举动,看看他是怎么对付这种颠倒黑白的无耻行为。 李怀节浑不在意,笑着说道:“岳湘县长,你要是真敢再次煽动上访家属来县委闹事,我反倒真佩服你,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子猪劲!” 听到李怀节一点都不含蓄的直接把话挑明,岳湘正要放几句狠话的时候,被李怀节摆摆手打断了,“可惜啊!你没这个胆子! 想学蒋介石通电下野,来个以退为进还能博来大量同情? 你想多了! 岳湘县长,你信不信,一旦你身上县长的光环熄灭了,你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报复你! 当然,这只是我善意的提醒,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这不是威胁!” 岳湘抬头看了刘书记半分钟,希望刘书记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打个圆场呢,他也好抬脚走人。 蛋痛的是,刘连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岳湘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漂亮公文包,无奈起身,准备出去。 偏偏就在这时,刘书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岳湘县长,医院那边的群众安抚工作,你要立刻移交给排矛办的萧山同志。 那边的形势已经很紧张了,你就不要再人为地制造矛盾,好不好?” 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随着血液涌了上来,岳湘只感觉有些头晕脑胀,他脚步稍稍停留,咬着牙说道:“我明白了!” 这才重重摔门而去。 出了县委一号楼,岳湘直接拐进二号楼找上谢春来。 谢春来正在组织部开会,布置人事关系大摸底的任务,就看见岳湘在会议室门口对他招手。 谢春来连忙暂停了会议,像往常一样,小步快跑地走了过来,把岳湘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岳湘制止了谢春来泡茶,挥手说道:“别忙乎了!我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出来,可把我给气坏了。 这个李怀节,眼里没有半点上下尊卑。 他妈的,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整出尿来! 老谢,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给我拖上三个月。到时候,组织上对我处理结果肯定也定下来了。 等到那时,你再给县委一个辞职不能通过的审查考评,气死这帮王八蛋!” 看到谢春来似乎有话要说,但岳湘的火气已经成功地被李怀节给点燃了,正是泻火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他再次挥手制止了谢春来,蛊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还是眉山县长,你也还是组织部长,眉山的一切,依旧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谢春来面对岳湘这种苍白的安慰和低级的抗争手段,心里头的鄙夷那就不用说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过去那个唯岳湘马首是瞻的谢春来。 就听见谢春来带着一点惬意,又带着一点隐晦地谄媚,笑着说道:“这是当然的! 只要您这座青山依旧在,我这一股春风自然为您而来!” 谢春来的这一番话让岳湘很受用,也很好地平息了他的无名火,冷静下来的岳湘,脸色有些颓唐,他小声对谢春来说道:“春来啊,话是这么说,可情况不是太好! 那个王帅龙,咬出了我的一些生活作风问题,昨晚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左处长,骂了我半天。 这些事情肯定隐瞒不了,我可能会背上一个党内警告的处分。 很麻烦啊! 真的背上警告处分,我也很难继续在眉山县干了。” 谢春来心里头的鄙夷就不用说了,岳湘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都现在这个刺刀见红的时候了,你还在想屁吃?! 简直不可救药! 但为了麻痹岳湘,他还得把这个场面很好地圆回来才行。 “我还是那句话,岳湘县长,只要候勇贵那里不出问题,哪怕就是王帅龙供出你在经济上的问题,也不足以让你一败涂地。 再怎么说,省政法委下来的调查组那可都是自己人。 以他们的办案经验,就您身上的这点小事,他们在报告里头抠个字眼,模糊下条件,能让纪检部门给您背上个严重警告的处分,那都是纪监委在针对您了。 您说是不是?! 所以,您现在稳住阵脚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您哥哥去运作吧!” 谢春来的话,让岳湘想到昨晚哥哥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劝说,但确实心有不甘啊! 昨晚岳湘在电话里和岳震透露了自己准备主动辞职的事情,还说会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掐断了两条数额较大的贪污证据。 一条是前山镇的土地复耕补贴款,另一条是河道修葺工程款。 这两笔款子,岳湘是经过候勇贵的手贪污的,一共四百五十多万。 现在岳湘动用了大部分资源给这两个坑填上了,这让候勇贵手里掌握他岳湘的直接证据,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第57章 机关整改的调子定下来了 当然,候勇贵手里头肯定还有一些岳湘的证据,像什么逢年过节送的礼品礼金、睡了前山镇好几个女干部这一类的,在岳湘眼里都是些小错误,最多也就是违反纪律了,谈不上违法。 所以,他也不可能和岳震交底。 岳震了解之后表示,要是岳湘你真舍得从县长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他通过其他关系,帮着岳湘在东平市运作一下。别的不敢说,保住退休待遇,求个平安应该不难。 这样的结局对岳湘来说,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但,当官的有几个不在乎屁股底下的位置呢? 岳湘也舍不得县长大位啊! 所以,他就准备玩一手僵而不死、辞而不退的小套路。这才有了他对谢春来的面授机宜,把他的辞职报告审查给拖上三个月! 岳湘得到了谢春来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二号楼。 经过一号楼时,他喉咙有些发痒,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一号楼的绿化带上,这才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谢春来后脚就启动了审查程序。 哪里来的那么多以德报怨?尤其是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以牙还牙! 你岳湘把他谢春来压在后方村驻村工作组六年,这个仇是能一笑了之的吗?! 现在,谢春来终于自己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既报了仇,又向刘书记卖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当天晚上,眉山县委召开了一次可以上《眉山县志》的重要会议,党政机关人事作风整改通气会。 县委刘书记亲自主持,参加会议的有专职副书记李怀节、县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部长谢春来、审计局局长赵安平。 如果把赵安平换成岳湘,这就是一个五人小组会。岳湘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被市纪委约谈了,来不了。 这次整改会上,刘书记提出了具体的整改要求,清查五年内违规录用的所有公务员,清查五年内违规提拔使用的所有干部,清查所有对组织隐瞒亲属关系的公务人员,清查所有对组织虚报伪造学历的公务人员,清查十年内没有晋升副科的所有一级科员。 刘书记只要求清查,并没有提出要如何处理的方案,这就是他的策和手段。 让那些心里头有鬼的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座庙门求仙问卜去。 这不但大大减少了组织部门的调查难度,也让县委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有了更多的自主性。 到时候,根据实际调查情况再来研究怎么处理也不迟嘛! 但是,在座的领导都明白,县委的这种引而不发才是最致命的。 不管在座的领导有没有亲戚在眉山县当公务员,都反对不了刘书记的这个正当要求。 党管干部嘛,想不支持都不可能! 更何况,刘书记随后就对谢春来下达了硬性指标,必须在三周内完成上述任务。 “人不够就借调,谁敢拦着不让查就先查他,必要的时候县纪委跟上,不彻底扭转眉山的风气,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孟勇同志,春来同志,你们务必要端正态度,严肃调查纪律,不能模糊问题,包庇那些犯了错误的同志。 这样不但会激发矛盾,还会让这次整改行动成为一个笑话。 丑话说在前边,谁要是让我成为笑话,那就别怪我处理他!” 刘连山的这一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明说,如果这次整改行动失败,将完全由县纪委和组织部负责,但大致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不管是孟勇,还是谢春来,都知道刘书记有处理他们的能力。 这种不动声色的警告,真实地表达出刘书记的意志,他是真的会处理他们的。 看到孟勇和谢春来一致同意之后,刘连山这才说道:“这次整改工作,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抓的。 但是,大家都清楚,我本人的精力有限,只能挂一个整改小组组长的名,干不了实际的活儿。 所以,我推荐李怀节同志担任整改小组的主任,全面负责这次的清查整改活动。 当然,怀节同志在这次整改活动中的主要方向,不是个人,是部门。 他要带着审计局,对财政、城建、发改、交通、自然资源等等这些大局进行全面审计,清理审查资金违规使用的具体情况。 不管是个人违规,还是集体违规,都要严查。特别是单位行贿、受贿现象的,没有任何理由和人情可讲,一律严惩不殆。 在这一段时间里,审计局的赵安平你要服从怀节同志的安排,密切配合,还眉山官场一个风清气正的大环境。” 通气会就这样,在刘书记近乎一言堂的发言中结束了。 尽管通气会结束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钟了,但在散会后不到半个小时的短短时间里,会上的内容就迅速在眉山官场流传开来。 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拉长了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眉山官场官官相护没人管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也有不少人欢欣鼓舞,陈维新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陈维新,他在雾渡河镇的知名度非常高。 他是雾渡河镇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全日制本科毕业生之一。最初被分配到雾渡河镇当教育干事,主要解决农村孩子辍学问题。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工作,吃力不讨好。 但陈维新扎根下来,整个雾渡河镇下属的所有自然村,他都能一一转悠过。所有辍学孩子的家,他都上门去做过工作。 花费了将近两年时间,他把雾渡河镇的辍学率由全县最高,降低为零。让雾渡河镇率先成为眉山县首个零辍学率的城镇。 为此,在当年他还获得了县委宣传部颁发的先进个人奖。 第二年,雾渡河镇的领导就调整了陈维新的分工,让他成为防汛办的干事。 这个防汛干事他这一干就是十年。 有好几年汛情相当危急,出现了好几次圩坝决口的险情,都是他带头跳进决口,带着防汛的村民堵住了决口,这才让整个雾渡河镇转危为安的。 尽管如此,如今的他还是一名科员,一名只管干活的乡镇干事。 十年前,何小青还只是农技站的站长;现如今,她已经在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两年了。 这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第58章 蠢蠢欲动的权力猎食者们 机关整改的风声一经传出,何小青们心慌意乱,陈维新们欢欣鼓舞,这些都在刘连山的预估之中。 刘连山之前,之所以不管这些歪风邪气,不是他不知道这些歪风邪气的弊端,也不是他不会管、管不了,而是没时间和精力来管。 现在,眉山县改市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通过国务院首肯了,剩下来的都是水磨工夫,并不需要刘连山继续钉在京城。 这让刘连山在时间和精力上都有了部分裕余。 虽然这种程度的裕余对于搞机关整改这样一个大项目来说,完全不足。但他招来了一个目前看来很不错的副书记,能做事,会做事,也愿意做事。 那么,对于刘连山来说,整改工作就要简单太多了。 他只要负责开个头,剩下的事情交由副书记李怀节去抓,能力上李怀节是完全可以的,程序上是完全可行的。 那还不抓紧时间搞起来?! 万事开头难! 毕竟这种程度的整改工作,已经触及到了很大一批干部的切身利益,和很多部门的自身权益。 想要整顿改革的难度可想而知,反弹的力度之大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刘连山作为一名老派政客,手段多的是。 比方说,现在这种故意搞反整改推进程序,就是他的神来之笔。 本来在通气会之前,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要做的是在常委会上统一思想认识。 在常委会一致通过整改意见之后,形成会议决议,再来搞这个通气会。 这样做不但名正言顺,也能让眉山官场认识到,县委这次整改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这样中规中矩的做法是稳妥了,但时间战线会被拉得很长。 尤其是在刘连山目前没有完全掌控常委会的条件下,被常委会拖上几个回合是很正常的。 刘连山没有办法确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到底是自己先调走,还是整改先完成。 在这种情况下,霸道一点,提前搞一个规模适中的通气会,利用三个星期的调查时间,查出组织人事上的违规违纪实际乱象。 这种做法,既给了眉山公务员一个时间不短的心理适应期,也给他下次召开县委常委会定调处理政策,拿出事实证据来支撑。 更绝的是,这种程序上的一个小小变动,不但为整个整改工作节省了大量时间,也很清晰地对外发出他坚定的整改意志,很好地打消了某些人不切实际的对抗想法。 刘书记的这个小算盘就差没顶在脑门上,县委常委们都能看得明白。 现在就看常委们有没有要和县委书记斗一斗的胆量和意志了。 如果岳湘的处境没有现在这么被动,如果关元岷没有被市委调走,还真有几名常委有斗一斗的想法。 人嘛,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没几个亲戚要照顾的。 可是目前这个处境,说眉山官场人人自危可能夸张了点,但大家都明显谨慎了不少。 特别是昨晚和机关整改的风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岳湘已经向县委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个事,更是让很多人讳莫如深。 县委常委们,甚至连岳湘已经被市纪委约谈的消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想法自然就要更加复杂。 最大的想法就是,随着眉山改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眉山换天了! 刘书记现在有精力腾出手,也有很强烈的愿望要整治眉山官场。 这一点,从他一上来就是不留余地地全力出击上,完全可以感受得到。 晚上的六点多,县委宣传部长林广治家迎来了鲍喜来。作为干亲家,两家来往频繁一点很正常。 俗话说的好,干亲如苋菜,不浇就要败嘛。 鲍喜来带着点卤牛腱子,还有他们家孩子喜欢的铜锅卤鹅,林广治开了一瓶红坛子的酒鬼酒,两人准备边喝边聊。 林广治的爱人章晓丽在厨房里烧菜,一个爆炒鳝段,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炒了两个青菜,手脚麻利地端了上来。 “婷婷,你干老子来了,出来吃饭!”章晓丽喊了一声,就看见一个相貌清秀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干爸好!”婷婷礼貌地打着招呼,看到桌上摆着的卤鹅,笑容更明艳了一些,乖巧地在她妈妈身旁坐了下来。 “还是婷婷乖!”鲍喜来对林广治发着牢骚,“我家那个臭小子烦死我了。我说他一句,他能顶我十句。 县局的刺儿头都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可就是治不了他,真糟心!” 林广治还没出声呢,章晓丽就把话接了过来,“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你噎死!” 林婷婷给了她妈一个大白眼,一边笑着说道:“干爸,我开动咯!” 章晓丽给她夹了一块肥美的卤鹅肝,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来!喝一个!”林广治端起小酒杯,和鲍喜来碰了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岳湘县长这一关只怕难过啊! 他都主动提出辞职了,还要被市纪委约谈,可见上面对群访械斗这个事情看得很重!” 鲍喜来的浓眉皱了皱,很快就平复了。他夹了一块拇指粗的鳝段,放进嘴里,感受着鳝鱼的鲜美和滑嫩。 很显然,他对岳湘的下场怎么样,不是很在乎。 “那也是他自找的!”鲍喜来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林广治斟满了之后,又给自己斟满了。这才幽幽说道,“县局的经费预算已经三年没有增加了,加油都不敢把油箱加满。 就这样,县财政的李智寅在财务报销上还要拖三拉四的,已经影响到了县局的日常工作。” 林广治当然知道,李智寅就是岳湘的一条狗,岳湘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甚至连刘书记的差旅报销都被他挑过刺,找过岔。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岳湘真的倒下去了,眉山县的权力结构肯定会大变样,肯定会重新洗牌。 这个时候,就是权力的猎食者们获取权力最好的机会啊,鲍喜来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第59章 乘风逐鹿正其时 “喜来,你这是有心思?”林广治有点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谁又对县局指手画脚了?” 公安机关首长嘛,你要说权力不大,那不对,一县治安的首长,没点实权还怎么做事情! 你要说权力很大,那更不对! 虽然公安局长的权力对普通人来说,是破家灭门的存在。但对官员们,尤其是同级官员们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说起来,你鲍喜来连县委常委都不是,其他常委当然可以对你下达一些指示。尽管这些指示通常都是以比较委婉的建议出现。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很敏感的时期,林广治作为鲍喜来的利益共同体,对鲍喜来的处境上心一些实属正常。 “是李怀节吗?” 鲍喜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李书记找我谈了一次,主要是了解一些综合治理方面的内容。 最后,他要求我们公安机关统计一下,那些刑释人员再就业的具体状况,那些暴力案件频发的产业背后,是不是涉及到有组织犯罪。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对现在的治安状况不满意,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林广治听了之后,直戳牙花子,“这个李怀节,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边和县长打得不可开交,转头又和组织部杠上了,现在居然又找上了你,他忙得过来吗他?!” 鲍喜来却罕见地没有附和林广治的评价,端起酒杯回敬了他一杯之后,才认真地说道:“广治兄,我们眉山县的治安案件已经连续四年每年都在攀升了。 从四年前的五百九十四起,发展到现在,今年还没过完,就已经发生了一千零五十四起。 案件数量成倍的增长,就足以说明治安形势的恶劣了。 别的不说,眉山县目前的治安案件发生率已经排在了全市首位,是到了该重视的时候了。” 林广治接受了鲍喜来的说法。作为一名宣传部长,他当然明白一地治安对老百姓的重要性。 但,这不代表你一个副书记,有权力插手公安部门的工作。 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李怀节一个外行,凭什么来瞎指挥,这不是乱来吗? 尽管林广治自己也很清楚,他现在不忿的源头,并不是李怀节没有权力插手公安机关的治安工作,而是李怀节动了他的蛋糕。 林广治和鲍喜来是干亲家,潜意识里,他早就把县局当成自己的另一块领地了。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准备无条件地配合他?”林广治探寻地看着鲍喜来,“这会不会让他觉得你太软了一点?” 鲍喜来反倒是无所谓地摇摇头,“向县委副书记汇报县局的治安情况,是县局的义务,也是他李怀节的权力,这个没什么软不软的。 当然,他要是想着得寸进尺,指挥起县局的具体工作,那对不起,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不伺候他!” 林广治点点头,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这才是你鲍喜来的个人风格嘛!” 就在这时,章晓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接听了。 “嗯嗯啊啊”两分钟后,章晓丽看着林广治和鲍喜来说道:“你们猜,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这我们哪里知道啊!”林广治了解自己老婆,遇到重要的事情总喜欢卖个关子,就催促道,“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我弟晓文,”章晓丽习惯性地放低声音,“他说,岳震通过省政协的副主席找上了廖市长,请廖市长高抬贵手,放他弟弟一马! 条件很丰厚,只要能让岳湘保住退休待遇,省里接下来要修的四座桥,廖市长可以指定一座来承建。 不是二包,是承建!” 鲍喜来听的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着章晓丽,摸着后脑勺说道:“嫂子,你这个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容我缓缓。” 章晓丽的弟弟章晓文,其实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是堂弟,在给廖四清市长当秘书,兼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廖市长那边很多很重要的信息,就是通过章晓丽这里,传到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的耳朵里。 不能说章晓文不忠,毕竟廖市长很快就要退居二线。而林副市长虽然只是个副厅,但潜力不小,早点投靠虽然有失忠义,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今晚的这个信息量确实很大。 第一,这就是摆明了说,岳湘一定会出问题。现在不能确定的,不过是出问题的时间和问题的大小而已。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鲍喜来,都需要考虑怎么应对眉山县目前的政治变化; 第二,那位退居省政协当副主席的领导是廖市长仕途上的贵人,一路帮扶廖四清到如今。 现在,这位既然对廖四清开口了,就说明他看上了岳震给的桥。廖市长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必然要答应岳震的这个条件。 因为,不管怎么看,岳震的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不是吗? 人家只想能保住退休待遇! 更何况目前查出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是王帅龙,也就是吐出了一些岳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经济上的问题,候勇贵和王帅龙两人的供述加在一起还不到500万,而且几笔大头的贿赂都还没有查到实证。 第三,一旦廖四清答应了岳震的这个请求,那他在眉山县县长这个人选上的发言权就很有限了。 尽管目前东平市新的市委书记还没有到任,廖四清这个市长完全可以代表市委书记行使人事任命权。 但,不管是当官还是做人,最为忌讳的事情就是吃独食。 在放过岳湘这件事情上,你廖四清已经拿到了好处;现在还想着在县长任命这一块插手,这不是吃独食是什么? 真把省里的领导当成泥塑木雕的?! 他们也要吃要喝,也有妻子儿女,也有一帮甩不掉、摆不脱的穷亲戚要照顾好吧! 鲍喜来想到这里,看向林广治的眼神就有些热乎,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 唉!尽管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和林广治有血缘关系,两人甚至要比亲兄弟还亲。 但,一个宣传部长直接接任县长,这个,难度太高啊! 第60章 尘埃落定 相反,林广治看向鲍喜来的眼神则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有神! “喜来,你还不知道,我哥和市纪委的王忠良书记是校友,而且两人在党校也同班过两次。” 林广治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着鲍喜来的眼睛亮的吓人,“在东平市这一块,我的竞争力绝对要超过钱立勇。 甚至可以说,目前只要省委不空降,这个县长我还真的很有把握。” 鲍喜来有点糊涂,要提拔你林广治当县长,王忠良不大可能发挥得了决定性作用吧,倒是副书记章弋江的话语权更大! 担心林广治冲动了,鲍喜来很隐晦地提了一嘴,“那个,我听外面传闻,章弋江和王忠良他们俩不怎么对付。 如果让王书记出面,章书记会不会出来唱反调啊?” 林广治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一点倒是很有可能! 在岳湘这个事情上,廖市长等于是从王忠良手上拿走了一座桥。 为了弥补王忠良的损失,廖市长一定会转而支持王忠良书记提名的县长人选。有了廖市长的支持,他章弋江的提名份量就没有那么重。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就看忠良书记手上有没有自己的人选了。” 林广治说到这里,从兜里摸出手机,起身向小书房走去,准备打电话给自家堂哥林东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广治满面红光地走出了小书房,对着章晓丽和鲍喜来笑道:“我哥问了忠良书记,他目前没有合适的对象,也可以支持我!” 鲍喜来举起早就满上的酒,起身举杯道:“愿广治兄快马加鞭,青云直上!” 就连章晓丽和林婷婷,也都兴奋地恭喜他,气氛欢快极了。 与此同时,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也正在和市委副书记章弋江通电话。 电话是章弋江打给钱立勇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不管岳湘是真辞职还是假辞职,反正他这个县长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考虑到眉山县的副书记是今年刚提拔的副处,再怎么破格提拔也轮不到他李怀节。在这种情况下,他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钱立勇抓住机会。 “弋江大哥,您看,市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局面,我这儿云山雾罩的,你给指点指点!” 章弋江是钱立勇那个已经退休了的老丈人一手提起来的,很多话,钱立勇都可以和他明着说。 章弋江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曾经主动要求市纪委严查岳湘的廖市长,已经和岳震谈妥了。 更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即将下场对眉山县长的角力。 他还抱着老谱给钱立勇出主意,“那个立勇啊!据说省林业厅的姚常青厅长有很大可能调来我们东平。 姚厅长就是从省招商局出来的干部,你应该能想到办法吧?” “是姚厅长的话,我肯定可以提前去汇报工作嘛!”钱立勇有点担心章弋江不信任他,还再次强调道,“姚厅长的爱人目前还在招商局机关党委工作呢! 我就是担心廖市长,会不会趁着新书记没有来,匆忙定下人选。 到时候,我们自己白忙活一场都无所谓,就怕会影响到姚厅长对我的观感啊! 一句‘你小钱搞什么!尽托我办一些我鞭长莫及的事情’!我解释起来可就老费劲了。” 章弋江面对钱立勇这话里的埋伏,也不以为意,毕竟是老领导家的亲人。 “这一块我倒是有办法拖一拖,反正省委也不可能长时间不给东平市派书记! 你要是得到了姚厅长的赏识,记得和我说一声。” 在东平市纪委和省政法委调查组都一致同意,对岳湘在群访械斗一案中的工作失误采取轻拿轻放的处理原则之后,岳湘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台了。 有鉴于群芳械斗一案的严重后果,岳湘背上了党纪政纪上的双重处分。政纪上的处分是记大过,党纪上的处分是严重警告。 岳湘本人的辞职申请经过市委领导的研究,原则上同意了他的病休辞职申请,并责成眉山县人大,尽快处理岳湘的辞职报告。 在市委市政府的紧盯下,岳湘的辞职流程走的相当快,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岳湘就离开了眉山县,去省城“养病”了。 岳湘脱身之后,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的排矛办,开始对这起恶性械斗事件发起调查处理。 直接责任人候勇贵、王帅龙被批捕; 械斗事件中的两方人员,曾经参与了天龙地产公司拆迁队的一方先对劝解警察动的手,动手的十四人已经被全部抓捕。 不管法院怎么判,袭警致死都是重罪,必须从严从重。 苦的是这十四个人身后的家庭。富家也难养劳改犯,何况这些农村底层人的家庭可能富裕吗?! 另外一方也有九人被批捕,虽然他们没有参与袭警,但这种群体性事件就不可能轻判。 又有九户人家等着落难了! 李怀节拿到这些资料时,心情是很沉重的。特别是罪魁祸首岳湘的轻松脱罪,让他分外的意难平。 今天是袁阔海上任的第一天,李怀节一大早就赶到了省城,找到袁市长在省城的家,陈爱华阿姨正好在家忙活着。 “小李来了!正好,帮我张罗张罗,一会儿老袁他们家会有不少亲戚要过来。” 李怀节也不见外,他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陈爱华,顺手帮着收拾起卫生来。 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陈阿姨,老板他们家亲戚住的地方提供免费早餐吗? 要是没有的话,我还得买好早餐给他们送过去,不然有点缺礼数。” “有的!”陈爱华有些心痛地念叨着,“我帮他们开的房,四星级宾馆,条件不差的! 八、九个人,中午在家里吃了午饭就开始打牌,等老袁回来吃完饭,聊一会儿天,总要聊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走!” 虽然袁阔海级别提升了,房子也大了不少,有个两百平米吧! 但一下子涌进来八九个人,自然嘈杂拥挤嘛,难怪连向来脾气极好的陈爱华都头痛了。 第61章 要求省委办督察处出收据 “陈阿姨,这个才叫没办法!”李怀节笑着安慰道,“皇帝家里的穷亲戚,皇帝也惹不起啊! 这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能够好好招待也是应当分的事情。 就担心他们来找老板办事,那才是大麻烦!” 陈爱华胖胖的短手一挥,向来和蔼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硬着嗓子说道:“别的事情我不管,这种事情谁敢提出来,我就把谁轰出去! 在自家亲戚身上吃亏受累犯错误的领导,我可没少见识! 找你办事的时候,千好万好;事情办完了,这不好那不好。总之,就是落个里外不是人。” 李怀节愣了一下,家有贤妻不遭横祸,贤内助说的大概就是陈爱华这种人了吧! 两人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聊着天,时间过得挺快的,一晃就到了十一点钟。 这时,门外就走进来一大帮人。他们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干干净净地,走路都带着点小心。 陈爱华系着围裙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李怀节帮着端茶递水的,一阵忙活。 等客人们都坐定了,陈爱华转身去厨房,准备开始做饭。 李怀节有些不理解,这么多人,家里头也没有雇个保姆什么的,做饭多麻烦啊! 看着她矮胖的身子在厨房里忙活,李怀节连忙上前,小声劝说道:“陈阿姨,今天是老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呢! 亲戚们来了不就是图个喜庆吗?!怎么能在家吃饭呢?” 陈爱华有些苦恼,小声说道:“要是请他们去饭店吃饭吧,他们会不会误以为是吃酒席? 到时候,他们真要是随礼了,那才是大麻烦!” 李怀节摇了摇头,放大了声音,夸张了表情,说道:“陈阿姨,今天是我代替老板照顾客人,吃饭这样的头等大事,您应该要得听我的安排嘛! 我就不说您做的好不好吃了,这么说吧,家里头地方小,桌子也不大,客观条件不允许嘛! 听我的,我来安排咱们家这些亲戚,中午咱们就去西坡街的庆祥楼去吃火锅。” 陈爱华看着李怀节一边对着自己演,一边在眨眼睛。方框眼镜后面,双眼皮都快眨巴成了单眼皮,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她自然要推辞一番嘛! 李怀节看到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假装硬气地出了厨房,对着客厅里的众人团团一拱手,声音响亮地说道:“各位叔伯大爷,厨房里只有两个灶头,忙活不过来啊! 中午咱们就去外边随便对付一口,随便吃点什么,晚上等我老板回来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这个时候,态度强硬一点不是问题。 李怀节也不等他们说完话,再次笑着说道:“我在这儿从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是袁叔的亲人,我们就不能见外了。 走!我们去庆祥楼吃火锅去!” 就这样,连拉带拽的,李怀节总算是把这帮人给安排妥当了。在庆祥楼里,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今天中午,李怀节喝了不少酒。 一来,袁阔海的这些亲戚很客气,有不少的长辈,他们敬你的酒你不能不还,有些老长辈还要还双倍; 二来,因为岳湘的事情让他心中郁结难平,喝点酒化解一下,也算是与自己和解的一种方式。 酒席散去,李怀节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住进去醒酒了。 就在李怀节醒酒的时候,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督察处姚常乐处长的电话,姚处长要求政法委就东平市眉山县群体械斗案件,出具一份调查说明。 洪书记听得有点反应不过来,连忙说道:“不是啊,姚处长!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这个时候再给你们督察处一份调查说明,怕是有些不太符合程序啊!” 姚常乐虽然只是高配的副厅,但他对上省政法委书记这样的副部,一点也不怯火。 更何况,这个要求还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秘书钟鸣,亲自找他提出来的。 当时钟鸣的脸色不很好,态度可以说很差。 所以,姚常乐在听到洪书记这样的答复后,也就笑着怼了回去,“呵呵!洪书记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督察处,那我让钟鸣钟处长直接找您求取?” 姚常乐说的这句话,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洪瀚升在电话那头也被姚常乐这一通夹枪带棒的,给呛的头晕眼花。 什么时候,是个人都能在我这儿怒吼咆哮、作威作福了? 但,当他听到“钟鸣”这个名字时,忽然清醒过来,这位可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啊! 代表着廉书记的意志呢! 这就是,廉书记已经关注到了这件案子呀! 还好!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能说完全公平公正吧,偏向性也没那么明显,经得起省委督察处的调查。 既然不怕查嘛,那不妨硬气一点,真当政法委书记是个屁啊! 于是洪书记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低沉地说道:“行嘛!你们督察处出个签收单,我这里安排人把调查报告给你们送去。” 姚处长一听,乐了,从来没有督察处给被督察单位签收据的,今天算是头一遭哈! 于是,他满嘴答应下来,约好了下午的三点半,政法委派人送报告,督察处当面签收。 当然,怎么签收这个事情,姚常乐肯定是要和钟鸣钟处长商量的。 于是,姚常乐一溜烟上楼去了,到办公厅秘书一处找到了正在看稿子的钟鸣,把洪书记提出要签收的事情说了一遍。 “哼!”钟鸣一声冷哼,“我亲自去签收!” 这让姚常乐很是吃惊,钟鸣平常都像是戴着块面具,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钟鸣作为廉书记的秘书,已经干了两年多,可以说是深得廉书记的信任。 能够被省委书记深信的秘书,起码在忠诚上完全没有问题,在政治上是成熟的,当然不可能是这种城府。 他发脾气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眉山县群体械斗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引起了廉书记的严重不满! 姚常乐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个案子在省委书记这里,已经挂了一个非常靠前的号! 第62章 省督察小队下东平 办公厅督察处都是精兵强将,在拿到东平市给的调查报告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疑点,而且还是好几条。 凭借经验,姚常乐在对钟鸣通报案情的时候直接指出,省政法委把这一件明显是有组织煽动嫌疑的犯罪案件,往因为工作失误引起的偶发性事件上引导。 “你认为,这里面有利益交换?”钟鸣声音沉重地问道,“如果真的存在利益交换,会不会很难查找到实际证据?” 姚常乐摇摇头,有些迟疑地说道:“肯定存在利益交换!但是不好查,这些东西非常隐秘,有时候要经过好几道手才能找到间接证据。 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证据!” 钟鸣语气铿锵地说道:“查!狠狠地查!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不但廉书记那里交代不要过去,对外我们也交代不过去!” 姚常乐看到钟鸣的情绪有些激昂,小声问道:“我说钟老弟,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点拨点拨我吗?” 钟鸣看着姚常乐一副认真的模样,也没有勉强,叹了口气,说道:“廉书记在京城开会,中午休会的时候,被几家媒体围住了。 这几家媒体全都是省级官媒。 虽然没有记者采访这个环节,但廉书记考虑到都是官媒记者,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采访。 结果,《汉江日报》的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求廉书记透露一下,关于眉山县械斗死伤者的后续处理情况。 我们省委这里根本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信息,廉书记自然是没办法回答嘛! 其他几个省的官媒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要采访这件事情。 这件案子在我们省知道的人寥寥,可是在外省几乎成为了热点。 这不是有意要看廉书记的笑话吗?廉书记这才让我们彻查这件案子的。” “那我知道了!”姚常乐起身告辞,再次强调道:“请廉书记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只是,案情还要继续封锁吗?” “不!”钟鸣起身送了两步,边走边说:“案情也不好再这么封锁下去了。不然的话,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姚常乐点头答应下来,快速回到了督察处,立刻召开工作会,准备把这件事情当成头等大案来查。 往省委督察处送档案的,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左处长。 在左处长面前,姚常乐的姿态反而很低,平易近人的很。 “左处长来了,辛苦辛苦!”姚常乐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边领着左劲往钟鸣的办公室走,一边笑着问道,“左处长从眉山回来有几天了吧,那边伤者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左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很谨慎地回答道:“嗯!回来有两天了。我回来的时候,伤者家属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姚处长,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呀?” 姚常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很随意地说道:“我们去见钟鸣同志,你们的这份资料将由他亲自签收。” “为什么?”左劲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不是督察处要的报告吗?” 姚常乐脸色一板,声音里头带着肃杀,“有关系吗?怎么啦,钟鸣同志要这份报告,难道你们还敢不给吗?” 左劲一想,不能退缩呀! 真的退缩了,报告能不给省委办公厅吗?绝无可能,必须给啊! 再说了,他要是敢在督察处面前退缩,回去政法委,洪书记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左劲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突然被钟鸣同志直接接管这个案子吓住了!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姚厅长,请您见谅!” 姚常乐也不为己甚,无所谓地摇摇头,随口说道:“嗯!我们继续!” 两人到了钟鸣办公室的时候,钟鸣已经跟随廉书记参加会议去了。 姚常乐扭头对左劲吩咐道:“那个,小左啊,你就留在这里等着钟鸣主任,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左劲捏着手里的报告书,是给也不是,留也不是。这薄薄的十来张纸,简直重逾千斤。 姚常乐只当是没有看见左劲的纠结,把他留在门口当门神,自己回督察处去了。 回到督察处,姚常乐就开始布置调查任务,以督察处副处长宁南江为小组长,带上督察办一科的几个人,当天下午直接去东平市,尽快对本案参与人员进行调查。 至于政法委的那份调查说明,就让钟鸣拿着吧! 等自己这里的调查报告出来,再交给钟鸣去处理好了。 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嘛! 左劲在钟鸣的办公室门口苦等,期间洪书记还打来了电话了解情况。当他听说这份报告是要让钟鸣签收的时候,心跳都有些加速了。 这是廉书记对我在政法这一块的工作非常不满意了啊! 但他也不能主动向廉书记解释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洪书记虽然不能向廉书记解释,但他可以给东平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必须站出来维护自己。 他相信,只要东平市委市政府和他口径一致,这件案子就算是廉书记亲自抓,最后的改变也不可能很大。 当然,洪书记的这种做法肯定会引发廉书记的不满,甚至是不快。 但他已经默默地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建设。 李怀节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钟了。他匆匆地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了身上的酒味,就立刻赶去袁阔海的家里,准备陪袁阔海家的亲戚一起吃晚饭。 李怀节到达袁阔海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亲戚早就到了。 众人一看到他,全都笑眯眯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个成果一看就知道,这是李怀节中午用酒把他们陪美了嘛! 李怀节一边和这些人打着招呼,一边走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陈爱华。 陈爱华早就看到他过来了,伸手在自己边上拍了拍,笑着说道:“过来坐!怎么样?中午没喝醉吧?” 李怀节摇摇头,解释道:“酒刚刚好,再喝多点就醉了。我没敢和袁叔联系,晚上他有安排吗?” 第63章 必须坚定信仰 陈爱华嗔怪一声,不客气地指出,“你这还没多呢?走路都飘了!一点都不成熟! 就你这个酒量,还要练! 你袁叔从滴酒不沾到喝一斤不醉,你知道他受了多大罪吗?!” 陈爱华根本不等李怀节接话茬,直接告诉他,“半年里面,体重掉了三十多斤! 你袁叔刚刚给我的安排,晚上请大家伙去俄式厨房吃俄罗斯烤肉,全部是优质牛肉和俄罗斯原产啤酒。” 俄式厨房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当研究员的时候,和同事们一起光顾过一次,确实是个好地方,给他留下了好吃不贵的好印象。 于是,他在一旁连连点头。 “你袁叔刚从京城回来不久,也想着和你谈谈他在京城的见闻,今晚你们俩好好聊聊!”陈爱华说到这里,嫌弃地看着李怀节,“要我说,你就该回到老袁身边来才好! 那个县委副书记的工作,其实不好干! 大事要事,县委书记和县长就干了;条条块块的事情,分管常委就干了。 到你手上的活儿,全都是拎起来老长、放下来一堆的猪大肠,又脏又臭,还油手!” 李怀节本来想和陈爱华解释的,但一想,连袁阔海都没有说,我自己还解释个什么劲儿! “那是!”李怀节不但没有解释,反而跟着陈爱华的话风,转而说道,“陈阿姨您是不知道啊! 我这还没上任呢,就被领导给穿了小鞋,搞得我凄惶的很!” “怎么啦?”陈爱华认真地看着李怀节,“谁啊?” 李怀节也不避讳,就小声地把自己在眉山县的遭遇说给陈爱华听。 等到李怀节讲完,陈爱华正要发牢骚呢,袁阔海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怀节连忙起身相迎,就看见他走向他的那些亲戚当中,用方言交谈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中等个头,浓眉大眼,一脸的文质彬彬。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一定是袁阔海的新秘书。 李怀节看到袁阔海在忙,就走到这位身边,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怀节,老板的前秘书,你怎么称呼?” 这位听到李怀节是前秘书,也立刻放下戒备,愉快地伸出手来,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前辈好啊!我叫乔武,实在是幸会!” “来!沙发上坐!”李怀节把乔武往里面迎了迎,对着陈爱华介绍起乔武,“陈阿姨,这位是乔武,现在为袁叔服务。 乔武,这位是老板的爱人,陈阿姨! 来!坐下聊!” 乔武也是个挑眉通眼的,尤其是他这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很容易给陈爱华这个年纪的女士以很强的安全感。 因此,三两句话一聊,气氛也就活跃起来。 这时,袁阔海已经和亲戚们打完招呼了,走到这边冲着李怀节点头问道:“中午没喝多吧?晚上接着喝啊!俄罗斯原产啤酒,又香又有劲!” 李怀节笑着点头,“我就是跟着您出来锻炼的,自然要以您为榜样嘛!” 就听见袁阔海小声问道:“我听说,你在眉山那边工作局面打开了? 不少人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像什么冷静沉稳,有眼光,有魄力,简直是好评如潮啊! 而且还同时抓了好几个项目?” 李怀节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没那么好!就是按照您的经验,把自己当成一块钢锭,所有的捶打都是锻炼。及时稳住心态而已。” 袁阔海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些,点头安排道:“乔武,你带着我的亲戚们去俄式餐厅;小李,你和我们一辆车走!” 袁老板这是有话要对我说啊!李怀节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今天请假赶来了,不亏! 袁阔海的安排,让乔武都有些嫉妒了。 都说前秘书是旧袜子,可这句话在李怀节身上完全失效,看来这个小李是真得袁市长的欣赏啊。 乔武把袁市长家的亲戚安排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在前面慢慢开着。 袁阔海的专车上,李怀节和以往一样,坐在副驾上,扭着头和袁阔海聊天。 说是聊天,还不如说是袁阔海在给他灌输一些重要的信息。 “我先和你说一些国家高层的最新政策走向,省得你的信息更新不及时造成误判。 目前国家高层认为,我国金融产业的基础非常薄弱,还处在一个严重缺乏竞争力的初生期。 因此,以前既定的金融开放政策被全部暂停下来。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金融产业在我国的重要经济地位,仍然会得到保留,但发展金融已经步入了慢车道。 根据我的推断,要不了多久,网上这些大大小小的融资平台都会被国家关闭。 所以,及时调整金融政策很关键。 第二,国家正在准备出台一系列的有利于工业化发展的政策。 也就是说,国家对夯实工业基础、调整工业结构,甚至是重新进行工业产业布局,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国家对目前的社会治安已经非常不满了! 给我的感觉,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就在这两年里面一定会出重手来整治的。 这一点,你现在就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工作重点来抓。”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李怀节,这么年轻的干部,能够得到一位副部级领导的倾力支持,未来可期啊! 李怀节完全把袁阔海的话听了进去,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政策信息啊! 李怀节也不和袁阔海矫情,利用车上这个稍微私密一点的空间,把岳湘怎么给自己上眼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点。 重点放在岳湘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之后,能全身而退,这让他李怀节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省级领导这么搞,这不是在滋长官员犯罪嘛! 袁阔海听完李怀节的牢骚之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小李啊!如果岳湘真的就这样逃避了法律的制裁,你对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你真的产生了失望情绪,我要奉劝你辞官当个纯粹的学者,因为你的信仰不够坚定!” 第64章 名师倾囊相授 李怀节没有想到,袁阔海的反应这么强烈,居然直接建议他辞职。 这是李怀节自从认识袁阔海以来,碰到袁阔海对他最为严厉的一次批评。看来在原则和信仰上,袁阔海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李怀节仔细回忆了下和袁阔海相处的这三年时间,发现他也是这样自我要求的。 尽管在袁阔海执政期间,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小错误,但原则性的错误他绝对不犯。 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有很多时候碰到这样或者那样不可克服的困难,被人误解,甚至被上级领导约谈,但他始终都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袁阔海的执政风格和为官之道,才深深地在李怀节的思想上打下了钢印,不可磨灭的思想钢印。 “老板!我们国家政治体制的优越性,我可能比您了解得更透彻。我对国家的政治体制从来都是信心百倍的。”李怀节微笑着解释道,“真正让我失望的,是国家这些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 而我之所以会产生失望的情绪,根子还在您身上! 谁让您的政治素质这么过硬,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其他中高层领导的政治素质都应该和您一样过硬的错觉来。” 对李怀节的解释袁阔海有部分认可,就看见他扯了嘴角,轻声呵斥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才接触过几个中高级领导?! 不过,你的话也提醒了我,今后和省交通厅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这个岳震,真不是个东西!” 能让袁阔海批评“真不是个东西”的干部,起码在李怀节这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可见,岳震的这种做法在袁阔海这里是有多么不堪了。 当天晚上,袁阔海和李怀节在一起谈了很多。 他们从眉山县改市之后的行政编制,谈到公务员考核和干部晋升制度的监管;从眉山县土地财政支撑基础设施建设,谈到眉山目前的工业化定位。 可以说,袁阔海把他施政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李怀节。 这不但让李怀节得益匪浅,就连袁阔海本人,也因为温故而知新的缘故,对星城的施政设想也做出了部分重构。 连夜回到眉山县的李怀节,就像一辆加满油的小汽车,动力强劲,干劲十足。 干劲十足的可不仅仅只有李怀节一个人,省委督察小队全体成员也都是异常振奋。 就在刚才,他们从东平市委秘书长郭淮来那里,拿到了一份材料,是采访录音和现场照片的复制件。 这份材料的原件,郭秘书长说,已经交给市纪委处理了。之所以要留这份复制件,纯粹是一种有备无患的工作习惯在作祟。 这份文件是一名正式记者,在采访前山镇时拍摄录取的,采访对话效果清晰,采访内容也很详实。 从这份采访对话中,可以很肯定地判定,这就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上访行动。 甚至连拦访对象都很明确,就是在当天赴任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 有了这份资料后,督察小队要少走很多弯路。 正常的审查程序,在直接和被采访对象核实采访内容是否虚构之后,就可以开始纠错审查了。 督察小队从东平市委出来,宁南江直接联系上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要求他晚上加个班,回来纪委一趟,省委督察处有点事情需要找他核实。 省委督察处的小队来的挺急,又有保密的纪律要求,所以王忠良根本没有接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省委督察处?这是怎么回事? 等他赶回市纪委办公楼的时候,督察小队的一行人已经等在小会议室了。 王忠良的个子不高,嗓门很高,说话的声音分外的洪亮有力。 他一走进会议室,立刻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省委来的领导啊,幸会幸会!我就是王忠良,请问带队的领导是哪一位?” 这时候宁南江也起身迎了过去,主动伸手相握,自我介绍道:“王书记,久仰了。我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南江,副处长,是这次突击审查小队的负责人。” 王忠良听到是省委督察处的副处长亲自带队,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和政治意义。 他连忙伸手邀请宁南江坐上会议桌的主位,自己在他的旁边陪同坐下。 王忠良才坐下来,就听见宁南江开始介绍起这次来审查的主要任务。 “受省委领导所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审查一起眉山县群体性上访械斗的案子。 从你们传过来的资料上看,在这次械斗事件中,一共有三人罹难,其中有一人是人民警察。 后果不可谓不严重,影响不可谓不恶劣。 从你们给出的结论来看,东平市纪委认为,在这件事情当中,本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的眉山县原县长岳湘,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是工作失误,对吧?” 宁南江的这个问题,王忠良没有办法否认,因为这是他递交给东平市委市政府的结案报告;也是东平市委市政府处理岳湘的依据。 白纸黑字的东西,不好否认。 王忠良笑着点头,声音洪亮地说道:“是有这么个事情!当时的结案会议我因为没有在外出差,所以没能参加。 但这也是市纪委一致通过的,没有个人意志在主导结案报告的陈述。 宁处长,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王忠良还不知道,东平市委在今天下午,已经把市纪委的这份案情报告传到了省委督察处。 现在就是东平市纪委想要否认这个结果,也不可能了。 看着王忠良这副光明正大的做派,宁南江也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郭淮来给的采访录音给大家听。 王忠良在听到这段录音时,神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困惑,但又瞬间了然。 宁南江停止了录音的播放,对王忠良问道:“我不知道这份音频文件王书记你听没听过,我现在需要向东平市纪委求证,这份音频材料的真伪。 请问王书记,你能帮我们吗?” 第65章 重新审查 这份音频材料王忠良当然没有听过。要不是这份录音文件是市委秘书长递过来给他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份材料。 开什么玩笑,一市的纪委书记,哪里就能闲到要亲自办理这样的案子呢?! 但,宁南江的问题是要东平市纪委对这份材料的真伪做出鉴别,这可怎么回答好呢? 不好回答啊! 回答是“假”的,那不是睁着眼睛说话吗?真把省委督察处的领导当傻子啊! 回答是“真”的,那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材料足以证明这场群体上访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和工作失误不沾边嘛! 你东平市纪委怎么就给出了一个工作失误的理由,并以此来处理责任人呢? 这个时候,王忠良憨厚地笑了,他有些歉疚地说道:“宁处长啊,你看吧,这个案子的经办员也没来,具体案情我不熟悉啊! 我这就通知经办员过来,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他就让秘书就出去打电话,把经办这件案子的纪检监察四室的主任林静叫来,由他来向省委督查室的领导汇报案情。 这个林静,是市人防办主任林广青的侄儿,就是那个被袁阔海临走前调离城建局的那位。 从城建局调到人防办,不是林广青的工作能力有问题。相反,是他的道德水平驾驭不了工作能力,这才被调走的。 林静打小就跟自己的大伯亲,耳濡目染之下,做事情也很有章法。 在接到领导秘书的电话通知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向林广青打去电话请教。因为他拿不准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向省委督察处汇报案情。 林广青对自己侄儿的工作一直比较关心,也很清楚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林静以“工作失误、查无实据”为由,为岳湘推卸了大部分责任的事情,当然是在王忠良的亲自授意之下进行的。 不然的话,林静既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样直接处理的权力。 林广青认为,这个案子刚出处理结果没几天,省委督查组就直接下来审查。很明显,这是省委领导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啊! 省委督查组的上层领导是谁,这还用问吗,一定是省委书记啊! 现在一省老大对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已经直接表达了不满,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件案子的处理结果必须是错误的,必须重新审查啊! 这个时候,不管王书记怎么想,林静都必须向省委督察小组承担自己的责任。主动承担了,不过是工作失误,是办案能力的问题。 如果林静不承认,后果就是被直接审查。到时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是性质问题。 到时候,不要指望王书记会主动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他指使林静这么干的,那不可能! 他只会看不起林静,认为他不识相,把事情搞砸了,搞得后果很严重。 听到侄儿好像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还有些不情愿,林广青语重心长地劝道:“小静啊!你现在年纪还不到三十,级别也不过是正科,更正错误的成本很低。 这一次你听大伯的,当着王书记的面,勇敢地把所有错误扛起来。 不管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我别的不敢说,这场风波之后,你在王书记的心里头,就算是考验通过的自己人了。 你升副处的基础,也被打的更牢靠了。 虽然有得有失,但整体上还是得大于失嘛!” 好吧!林静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既然自家大伯把话说的这么透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林静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就显得很镇定。 面对宁南江对采访文件真伪的询问,林静坦言,这份采访文件肯定是真的。 但以他对岳湘这个人的了解,他是不太可能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来的。 “我了解的岳湘同志,是一个比较有功利心的人。”林静沉着地解释着,“这种对他个人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件风险如此之高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干的。 倒是这份采访记录中提到的候勇贵和王帅龙,据我的调查了解,这两个人比较拿手的,就是奉承和巴结。 在听到岳湘同志发牢骚之后,想借助这件事情进一步讨好岳湘,擅自做出组织煽动群众拦路上访这种事情,这个倒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在我第一次审理候勇贵的时候,他也承认,在召集组织群众上访这件事情上,岳湘其实并不知情。” 在回答宁南江提出的问题期间,林静尽力克制自己把目光转向王书记的冲动。 既然准备扛下来,那就扛得彻底一点。 王忠良虽然脸上的神情有些愤怒,对林静出于经验来断案很不满,但他的心里头对林静其实很满意。 聪明人,尤其是对自己忠诚的聪明人,谁能不喜欢呢! 不过,宁南江对林静的回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他很冷淡地点头说道:“好了,既然你们愿意承认这份采访材料是真实的,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现在,我们督察小组认为,从这份采访材料所提供的信息来判断,你们判定岳湘对这起群体械斗案不知情的证据不充分,理由也不成立。 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纪监委必须对此案进行重新审理。 另外,王忠良同志,请你把这件案子重审时的所有记录都做一个备份给我们督察处。” 省委督察处的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但是,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被督察处轻轻放过? 那才是傻子! 所以,这后面怎么公关督察处的这一帮大爷,才是王忠良现在头痛的事情。 毕竟,省委书记看到了嘛! 你做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常态;你做错事的时候,省委书记没有看到是运气;你做错事了,还要被省委书记亲手抓住,你可不就是倒了霉嘛! 所以,王忠良尽力克服自己心中的烦躁,表情严肃地点头承诺道:“请省委放心,这次这个案子我亲自抓,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第66章 要求省委督察处出通知 听到王忠良的承诺之后,宁南江满意地点头,一直严肃的脸上开始绽放笑容,“王书记,这次的案情很急,上面催得紧,我们只好仓促登门,海涵一二啊!” 这是宁南江看在王忠良一直很配合他的份上,额外透露一点信息,算是对王忠良的谢意了。 至于王忠良听不听得懂,那不是他宁南江考虑的事情,但求心安而已。 王书记显然是听懂了,就见他苦笑一声,挠着头憨憨地说道:“能理解!宁处长,我真的深有体会,上级的命令必须遵从啊! 都这个时候了,几位都还没有吃晚饭,就去我们食堂用个工作餐吧!” 宁江南摇摇头,也不理会王忠良话里的别样深意,摇头拒绝道:“我们没有时间啊! 还要跑一趟市委宣传部,刚才去就没碰到人,也不知道范前进部长回来没有?” 王忠良有些诧异,怎么这个案子还和宣传部扯上关系了? 他状似无心地随口问道:“怎么宣传部门还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 没想到,宁南江还真回答了他,“办案要透明嘛!要讲舆论监督!你们东平这里拒绝任何记者采访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完,他主动握手道别,领着督察小队的人出了会议室。 王忠良一路相送,一直送出了纪委大楼的大门,看到他们上车了,这才转身回到了会议室,准备连夜重启审查。 没办法,“上面催得紧”这句话,王忠良还是听得懂的。 省委督查组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开回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 范前进的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把宁南江等人迎了上去,迎进会议室。 宣传部的会议室很简洁,灯光很明亮,照在范前进的秃顶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范部长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了调查小组一行人,连声辛苦,显得殷勤备至。 不过,在宣传部的时候,宁南江就没有在市纪委时的好脸色了。 “范部长客气了!”宁南江一脸的严肃,“正式介绍下,我叫宁南江,是省委督察处副处长,这次受省委领导所托,前来东平市审查群体械斗一案中的问题。 现在我们有一个疑问,东平市委宣传部有什么权力封锁案情,拒不对外通报、拒绝记者采访?” 范前进本来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啊,这件事情原本可以说和宣传部扯不上边嘛! 是的,市委宣传部是封锁了案情舆论,拒绝了记者采访,但那也是有原因的。 “宁处长这个问题,问得好!”范前进习惯性地摸了一把铮亮的脑门子,笑呵呵地解释,“我们宣传部门自然是没有权力封锁舆情的,尤其是人民群众关心的热门舆情。 但,省政法委调查组的建议,市委市政府的命令,我们也不能不执行嘛! 说一句大实话,宣传部就是一张嘴,说什么话都要从大脑出发的嘛!还请宁处长理解一下!” 宁南江也不和范前进磨嘴皮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样的话,如果现在我代表省委督察处,要求你们东平市在这件群体械斗的案情上放开舆情控制,你会执行这个命令吗?” 范前进眼皮子都不带眨的,直接点头说道:“省委的命令我们肯定要执行的嘛! 但是,为了不让省政法委引起误会,也是为了不让市委市政府误解,你这里能不能发一份书面通知。 毕竟有了正式文件,我们宣传部对各个方面的回复也有了行政上的依据。” 宁江南很恼火,他就不信,省政法委的调查组会给范前进出具书面通知,这可是妥妥的违纪。 “那么,我想请问范前进部长,在省政法委调查组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你们拿到他们的书面通知了吗? 在东平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封锁舆情的时候,有会议记录或者书面通知吗?” 宁江南的话很不客气,质问的语气十分明显,这让范前进心里的不舒服又加剧了一点。 现在都晚上九点半了,他还在忙办公接待,就为了听你们质问的? 当然,他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要比刚开始见面时更显热诚。 就听见他诚恳地解释道:“省政法委调查组是建议暂时停止对外公布案件信息,理由是会影响办案调查; 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停止对外舆情通报,理由是会影响后续维稳工作的开展。 一个是建议,一个是要求,都没有公函通知。而且,一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通知我,可以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了。 我要是无凭无据地突然对外公布案件信息,他们如果来找我们宣传部要说法,我们宣传部是要负责任的。 这一点,还请你理解一下,宁处长!” 宁南江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抑制,我和你范前进没有分毫的利益纠葛,更谈不上私人恩怨,你特么的敢这么公然削我的面子,打督察处的脸,好!好得很! 宁南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范部长对所谓的程序这么在意,那好,我就让省政法委和东平市委市政府来找你谈吧! 打扰了,再见!” 说完话,宁南江直接无视了范前进伸出的手,径直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直接藐视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副厅级领导的尊严。 其实,倒不是宁南江非要落范前进的面皮,而是他有点小洁癖,对那只抚摸过脑门的油手很膈应。 加上他的情绪上来了,自然不会对一个看不起省委督察处的地方领导客气了。 宁南江走出组织部的楼层,市委秘书长郭淮来已经等在办公楼的大堂里,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宁处长,诸位调查员,这已经快十点了,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的接待工作还需要各位的配合啊!” 面对郭淮来的热情招呼,让本就对他印象很不错的宁南江感觉更好了。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情绪,笑着迎了上来,客气地握住郭淮来的手,说道:“打扰你了,郭秘书长! 招待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们还想着连夜赶回去,好让督察处出一份通知函呢!” 第67章 身段柔软,手段高超 郭淮来很是惊讶,什么通知函这么紧急,需要督察处连夜出函通知? 但,这个事情在这种场合也不好问啊! “宁处长,公务忙起来确实没办法。但是,饭总是要吃的。你不吃,大家伙跟着你饿肚子,这不人道嘛!” 郭淮来这种一半关心一半批评的态度,发自内心的关切,让整个调查小队的人都很受用。 宁南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发现大家的神情其实都很疲倦。他正要说点什么,胳膊就被郭淮来轻轻抓住,不见外地往外面推着。 他边推边说:“宁处长,今晚你们在不在东平休息,我们先不讨论;大家伙儿都饿了一天,这个时候要是你们不吃饭就走,那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嘛!” 既然都扯到个人恩怨这一块了,宁南江也就没有再拒绝,招呼着大家伙儿跟上郭淮来,步行来到和市委一墙之隔的安平宾馆。 这儿在前几年叫一招,东平市第一招待所,也就是市委招待所。 郭淮来把大家请进了潇湘厅,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请宁南江点菜什么的,直接让服务员上菜。 都这个时间点,还要点菜炒菜,晚上还睡不睡了。 大家刚坐定,就有服务员托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湿毛巾,挨个的发了下来。 初冬的夜晚,一块热毛巾敷在脸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热毛巾刚撤下去,饭菜立刻就上桌了,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的。 郭淮来解释道:“知道你们忙,你们去市纪委的时候,我就让餐厅开始准备了,就是怕大家饿肚子啊! 结果,还是让你们饿了这么久!招待不周啊!” 宁南江闻着米粉里鸡汤的香味,喝了一大口,不烫嘴,正是一口喝的好时候。他一边感受着鸡汤的鲜甜,一边回答着郭淮来的话。 “秘书长太用心了!这哪里是照顾不周啊,这简直是无微不至嘛!感谢感谢!”随后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米粉,胃里头暖和多了,感觉也舒服多了。 这时候,他才向郭淮来解释,“郭秘书长,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影响很大,也很坏!惊动了省委领导。 你知道的,领导的作风一向雷厉风行,所以这个案子当然也是必须紧急查办的!” 郭淮来理解地点点头,随后问道:“那你急着赶回去发公函,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宁南江一听郭秘书长打听这个,也没有隐瞒他,就把发生在宣传部的事情和他说了说,最后有些牢骚地感慨着,“放火的没事,救火的挨打,简直不可理喻!” 郭淮来点点头,对此不作任何评论,只是一个劲地劝大家,夜已经很深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明天早上回去办这个事情。 “再说了,或许大家不需要来回跑的,电话里向领导说清楚了,领导肯定会理解的。 或许领导还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也说不一定,宁处长,你说是不是?” 郭淮来说完,也不跟宁南江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把话题转到这件案子的起源上来。 借着大家吃饭的机会,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调查组讲的很明白。 郭淮来本来口才就好,调查组的人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理所当然的,他说出来的话在调查小队这里的可信度也就比较高。 宁南江甚至直接问道:“郭秘书长,这个事情我有些不理解,市政府的做法为什么会这么,这么前后矛盾?” 郭淮来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不了解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市政府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当晚,郭淮来还是把调查小队留在安平宾馆住了下来。 他安排完一切,这才回到家中,轻手轻脚地洗漱休息,生怕惊醒了老婆,毕竟夜已经很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淮来就来到章弋江的办公室,把省委督查处的事情向章弋江做了一个细致的汇报,尤其是宣传部长要求督察处出公函通知的事情。 章弋江听得心里头有些烦乱,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老范还在墨守陈规,根本不知道变通。 真以为省委的板子打不到你宣传部身上吗? 这板子要是打到我身上,我要它痛在你身上! 想到这里,他拎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廖市长的手机,廖四清在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 “四清市长,省委督察处来我市对群体械斗案件进行审查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我昨天晚些时候才知道,正在省里面打听这方面的信息呢。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调查组要求我们东平市委市政府放开对这件案子的舆情监控,宣传部的老范要求督察处出一份公函,只有这样,宣传部才能配合调查组放开舆情监控。 您了解这个情况吗?您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 “这个范前进,饱饭吃多了?还是吃傻了?谁给他的权力要求省委给开公函的?真是的,什么人都有!” 章弋江也不去为范前进解释,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范前进发什么疯! “这样的话,我就直接通知宣传部放开舆情监控?” “当然!另外,市纪委那边有了新进展就通知我!” 章弋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眉头紧锁,也跟着挂断了电话。 “老郭,通知老范,就说市委市政府同意放开舆情监控。他要是还敢卡着不放,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之后,章弋江有些意兴阑珊,叹息了一声。 郭淮来在章弋江的叹息声中走出了办公室。他能理解章弋江的不甘,这么好的一个露脸机会,结果被廖四清给毁了。 这是小事,无非是在东平市小范围内失去点威信而已。 但现在,这件案子居然又被省委重新审查,这说明什么?说明省委看不惯廖四清的胡作非为! 当然,省委主要领导会怎么看待他章弋江在这件事情当中的能力发挥,恐怕也是不言而喻的。 最起码,一个没有坚持的评价肯定逃不脱。 副厅升正厅,如果在省领导心里留下没有坚持的印象,想被提拔可就太难了! 最为关键的是,章弋江还找不到丝毫改变省领导印象的办法! 第68章 看,有人装傻 宁南江一大早就给姚处长去了电话,主要是向他汇报审查进展情况。 最后,他说道:“常乐处长,东平市委宣传部这里要开放舆情监控的话,还得我们部门出通知函。 原因是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和东平市委市政府,在早前为了案情保密和维稳需要,已经口头通知宣传部门控制舆情。” 姚常乐昨晚和哥哥姚常青聚了一次,就是为了省委突然要求重审眉山县群体械斗案。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已经找姚常青谈过话,征求过他对于东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的一些看法和意见,以及他本人的要求。 目前基本上已经确定,省委愿意把东平市这个在华中三省中,经济增速连续三年排第一的工业强市,交给他姚常青管理。 对于林业厅这样一个弱势厅局的领导来说,算是重用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的老领导,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大力举荐。 现在事情牵扯到东平市,姚常乐当然要和自己家哥哥说清楚,省得误判了形势。 面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辖区的东平市,发生了这起引发省委领导重点关注的案子,姚常青自然是很重视的。 有了这么多年的官场经验,姚常青处理起这种事情也很干脆。他请姚常乐在适当的范围内,偏袒一点东平市,把责任往省政法委那边稍稍靠拢点。 别的事情,等他到任再说吧。 所以,姚常乐在听取了宁南江的这个电话汇报之后,立刻指示调查小队,关于放开舆情监控这一块,必须要求地方政府务必做好维稳工作,千万不要出乱子。 至于省政法委调查组这边,他亲自过问。 言下之意,省委办公厅督察处是不准备开这个可笑的通知函了。 姚常乐的动作很快,没有十分钟,宣传部的范前进就亲自给宁南江来了电话,说省、市两级领导已经责成宣传部门放开舆情监控了。 现在,是不是主动邀请一批媒体来,参与报道一下这个群体械斗的案子? 这个问题直接让宁南江无语。不是,范前进范部长,你还能装的再傻一点吗? 最终,宁南江也没有冲范前进发火,只是没好气地说道:“范部长,我不是你们东平市委宣传部的人,我没有权力命令你们怎么做。 我们省委督察处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放开舆情控制,允许各个媒体记者的正当采访。 至于你们想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自由。听清楚了吗,我们的目的仅此而已。” 挂断范前进的电话,宁南江今天行程的第一站,是前往眉山县,和此案关联人员进行谈话。 第一个要谈的人,当然是李怀节。 他作为一名县委专职副书记,在到任的路上被上访群众拦车,这里面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是省委不知道的? 第二个要约谈的人,当然是县委书记刘连山了。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在眉山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之后,为什么没有及时向省委通报?是不是想要隐瞒什么? 当然,还要走访参与上访械斗的群众,听听他们案发当时的想法,以及事发之后,地方政府的应急处理措施。 所以,今天调查小队的任务也不轻松。 临行之前,宁南江接到了郭淮来的电话,市委办公室想要派一名陪同人员,和调查小队一起前往眉山县。 但,宁南江想也没想,直接以有调查纪律要求为由拒绝了。 等调查小队的两辆车到达眉山县出口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已经等在匝道上了。 宁南江在这个时候,也不拒绝眉山县委的好意了。正经是有了这么一个地方上的向导,能省不少时间和事情。 车停好,宁南江刚一下车,杨长兴就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您是省委督察处的宁处长吧!我叫杨长兴,是眉山县委的大管家。”杨长兴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宁南江伸出来的手,有点激动地说打着招呼,“宁处长,您好!” 听完杨长兴的自我介绍,宁南江这时才想起来了,眼前这位谦卑到略显猥琐的中年人,也是当事人之一啊。 正好,为了节省时间,就和他在车上谈一谈吧。 “原来是杨长兴同志啊!”宁南江手上稍稍用力,让杨长兴感受到自己的客气,“幸会幸会!来,杨主任,上我的车,我们边走边谈。” 杨长兴受宠若惊,一边谦让着“这怎么好意思啊”,一边走到宁南江的车旁边,拉开车门的同时,还不忘对自己的司机挥挥手,让他前面引路,这才坐了进去。 “杨主任,感谢你们县委的高接远迎啊!”宁南江随意开了一个没有营养的头,话锋一转,“听说那天也是你来这里接的你们县委副书记?” “是的。对于那天的事情,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杨长兴的笑容一滞,“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您。” “那就好!”宁南江很显然对这句“毫无保留”一点也不相信,“你就把那天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和我们谈谈吧!” 杨长兴是真准备对宁南江毫无保留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十几天里,面对李怀节的种种调派手段,把他杨长兴给治的,是欲死欲仙啊! 关键是,李怀节治他的手段,全都合理合法合乎程序,根本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让杨长兴对待李怀节的想法,是又敬又恨又怕,复杂极了。 于是,杨长兴就在车上,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和宁南江讲得清清楚楚。 等他讲完了,小车队也已经来到了县委大院。 宁南江看着县委大门两旁的水泥柱上,水泥浇铸的红旗造型,一种历史使命感扑面而来。 车在县委大院门口就停下来了,李怀节已经等在大门口,准备迎接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这支小队的份量,李怀节是在省委政研室干了半年的人,当然明白督察处的人有多厉害了! 看到宁南江率先下车,李怀节紧走几步,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伸出来的手,笑着自我介绍道:“宁处长好!我是眉山县委副书记李怀节,欢迎你们来眉山调研!” 第69章 我就是这么率真的一个人 面对高大年轻又帅气的李怀节,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儒雅气质,真的很难让人产生反感。 宁南江看着这位省委政研室里的传说人物,心中感慨颇多。 他握住李怀节的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笑着说道:“让李书记久候了,我们走着?” 李怀节抽回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回应:“那就走着!” 这时候,杨长兴又走到前面引路了,他把众人迎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按照李怀节的吩咐,被临时布置成一个座谈会的会场。 原本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种水果。把会议室里的严肃气氛,冲淡了不少。 “宁处长,请坐!”李怀节看到调查小队的成员都落座之后,这才开口感慨道:“看来,还是我们的省委领导明见万里啊! 如果你们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来,我都要自坏规矩,准备越级上报了。” 宁南江看着李怀节面带笑容的感慨,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心还是试探。 但作为调查小队的队长,他不能让李怀节先声夺人。 “李副书记这是有什么问题要向省委反映?”宁南江是声音不大,很沉稳地追问道,“是岳湘同志的问题吗?”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和岳湘同志的这个案子有关,但和岳湘本人无关,是省政法委调查组的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份会议记录。 这份会议记录,速记的是那天省政法委调查组在眉山县维稳大会上,对李怀节调查的提问和李怀节的回答。 速记的内容不是很好辨认,宁南江边看边猜,看的就有些慢。 看完之后,宁南江的神情就变得很严肃,心中对左劲的嚣张跋扈感到非常吃惊:这种明目张胆的威吓和讹诈,难道就是省政法委的办案作风? 都说组织部门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但谁知道政法部门要是腐败起来,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李副书记,你的想法是什么?”宁南江认真的问道,“只要是符合程序的,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李怀节苦笑着点头,“我的要求很简单,请督察处调查组的同志们重点关注下,省政法委调查组和东平市局共同审理的嫌疑人王帅龙,看看他们在审理王帅龙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违规违纪现象。 毕竟,在这件三死四十六伤的特大群体械斗案中,主要责任人岳湘同志,只是被严重警告和记大过处分,这对眉山县的人民群众交代不过去。” 宁南江听到这里,认真地看着李怀节,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岳湘同志必须对此案负主要责任? 还有,我从你的谈话中能明显感受到,你对岳湘同志相当不满。你对调查组的建议是否出于报复泄愤的心理,而不是案情实际需要?” 宁江南问完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冲着一直敬陪末座的杨长兴点头示意。 杨长兴听到宁南江如此咄咄逼人地质问时,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难道说省委之所以要派人下来重查这个案子,是因为岳湘被处理的太重了吗? 不太像啊! 我帮着李怀节和他宁南江说了一路的好话,该不会这一宝又押错了吧?! 他这里魂不守舍,突然看到宁南江冲自己点头微笑,条件反射一般,杨长兴也跟着对宁南江微笑,点头不已。 这让他看起来,仿佛很赞同宁南江对李怀节的指责一样。 李怀节看到杨长兴又是这副丢人败兴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心里感叹着,杨长兴这个家伙,素质真的差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李怀节看着宁南江的眼睛,很坦然地点头,认真地说道:“调查组的同志们,宁处长,我之所以认为岳湘同志要为此案负主要责任,原因是,我到任的时间和行程都是他透露出去的。 不然,不管是候勇贵,还是王帅龙,都没有条件知道这个保密信息。 在这一点上,纪检部门、公安政法部门在审理此案的时候,也证实了我的推测,正是岳湘向他们两人刻意透露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我正常到任,利用群访百姓来打击我的威信,摧毁我的个人形象。 这是我对岳湘同志非常不满的主要原因。 是的,就像宁处长您刚才说的,我对岳湘这种不择手段来打击异己的行为无法接受。 我提请调查组对王帅龙的审理过程重点关注,既是案情需要,也有泄愤心理在里面,这一点我不否认。” 李怀节的回答非常坦诚,他毫不避讳自己对岳湘的痛恨,更是直接承认,建议调查小队重点关注王帅龙的提法,有泄愤成分。 杨长兴对李怀节这种坦率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但仍然缺乏免疫力。 只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无其事的李怀节,忍不住地惊叹:连省委督察处都震慑不了你,还有谁能治得了你! 李怀节的表现也让宁南江很有些惊讶! 他看得出来,李怀节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干部;难得的,他的坦率和爱憎分明,也让他成为一个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情的干部。 “嗯!调查小队接受你的建议,我们回东平市的时候,会找王帅龙谈一次。 当然,如果我们发现省政法委的调查组,在审讯王帅龙时,有任何违规违纪的地方,我们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接下来,宁南江详细地询问了李怀节,案发之后,受伤群众和打人凶手眉山县是怎么处理的;以及,案发后岳湘都在干什么。 李怀节也一五一十地向调查小队作了详尽地汇报。 很快的,宁南江结束了对李怀节的调查。 他准备带人去楼上,去找刘连山书记了解下他的想法,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他还要隐瞒,不及时上报省委。 杨长兴早就起身来到宁南江的身侧,听完调查小队的安排之后,连忙在前面引路,把调查小队领到了刘书记的办公室。 第70章 养猪报告 李怀节没有去管调查小队的后续,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亮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这就够了。 剩下怎么处理,是组织上去衡量和考虑的。 作为一名县委副书记,还摊上一个非常繁忙的县委书记,李怀节的工作量本身就不小。 而且,眉山县还是一个拥有近七十万人口的大县,要处理的事情分外的多。 更何况,为了给县委提供一个科学合理的人事考核依据,狠杀裙带风,李怀节还在搞人事结构谱系图,这就更忙了。 时间上也不允许他一直陪同调查小队。 李怀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见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份报告。 “放着吧!”李怀节正要拿起统战部递过来的寺庙修建政策的管理文件,看到小卢还站在这儿,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事?” 就听见小卢恭敬地说道:“怀节书记,这是县政府办公室那边转交过来的,是关于促进三农发展建设新思路和新规划的报告。 立勇县长正安排政府办公室,等着这份报告作计划。您看?” 明白了,这是急件,钱立勇急等着用。 “嗯!我知道了!”李怀节不是有意打官腔,而是这份报告他还没看,不知道内容就不好确定是否继续上报。 县委副书记协助书记分管县委的日常工作,其实就是县委书记的缓冲区、隔离带。 原则上来说,县委书记看到的县里所有文件,都是县委副书记挑剩下的。 县委副书记认为这份文件没有必要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一般只有这么两个情况。 第一,这份报告里的事情不大,副书记自己就能协调处理的; 第二,这份报告里的事情是拍脑门的胡说八道,副书记自然不可能让这份报告上报到县委书记那里去,不然就是失职。 李怀节看完这份报告之后,认为这份报告属于第二种情况,县政府的钱立勇在瞎胡闹。 这份报告打着促进三农发展的幌子,其实就是要老百姓搞养殖,给他钱立勇刷政绩。 按照这份报告的规划,县政府要求全县所有农民、所有农户必须养猪,而且全县的养猪规模,必须达到惊人的年出栏量120万头。 这是一个产值达到二十多个亿的巨型产业。产销的矛盾先不说了,首先,这笔投资就不小了。 一头四十斤重的小猪仔,按照东平市的价格,要380元,120万头小猪仔,在不算涨价溢价的情况下,就需要直接投资资金四亿六千万元。 这笔钱从哪里来?靠农民自筹?还是银行贷款? 这样大规模进行生猪养殖,猪饲料的来源、粪便污水的排放、疾病的管控等等,都需要基础设施跟上。 否则的话,对养殖户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现在的眉山县,根据李怀节掌握的信息,根本不具备这些基础设施,硬上这个项目,那是在开玩笑! 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这份报告里也只字不提,那就是病死猪的无害化处理。 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一般病死率在8%到10%之间。 也就是说,一旦开始养殖,眉山县必须要找一块土地,用来专门深埋十万头病死猪。 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要说眉山县了,就是整个东平市也不好找。 所以说,这个就是典型的拍脑袋政策,在李怀节看来,这就是乱作为。 看完之后,李怀节提笔眉批道:基础条件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生猪养殖——李阅。 本来他还想批上“好高骛远”四个字的。但转念一想,尽管这份报告狗屁不通,但总是显示了县政府的领导在思考怎么发展经济,而不是想着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也就作罢。 不一会儿,小卢再次进来,拿走了那份养猪报告,急匆匆地往外走。显然,县政府那边肯定催得很紧。 看着小卢急匆匆的背影,李怀节有一种预感,县政府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就听见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刘书记打来的,他要李怀节上去一趟。 刘连山刚刚送走了督察处的调查小队,他弟弟刘连海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刘连海在电话里一共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刘连山的升职方向,他建议刘连山继续留在改制后的眉山市。理由也简单,以眉山市目前的经济体量和发展前景,衡北省是有理由直管的。 一个省直管的县级市一把手,不管是政治地位,还是竞争烈度,都要远远好过普通的地市级副厅干部。 第二件事,是告诉刘连山,国家上层对全国治安形势的担心日益加剧,对干部队伍世袭制的担忧日益加剧。 国家上层虽然没有准备立刻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但无疑,这两个政治板块是上层最为关注的。 第三件事,才是问刘连山,他这边已经通过媒体轻轻地刺了一下廉克明,现在衡北省委有了具体动作没有? 刘连山告诉自家弟弟,省委督察处的调查小队刚刚离开他的办公室,调查的目标就是这次群体械斗案。 “嗯,老廉还没太迟钝。”电话里刘连海的声音很慢,也很清晰,“哥,这种破坏组织结构、摧毁组织威信的事情绝不能姑息。 不管是组织煽动的岳湘,还是动手打死警察的农民,都已经对组织失去了敬畏之心。 这种人,发现一个打击一个,发现一片必须打击一片,绝对不能手软。 这件事情现在被捅了出来,更加加剧了上层领导对目前国家安全形势的担忧。 内乱之祸,远甚外患啊!” 不得不说,在政治敏感程度上,刘连山要比自家弟弟差不少,他就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内部动乱上联想。 挂断电话,刘连山还在自我检讨,我这思想上没有什么危机感啊,没有忧患意识。 不过,这一点不是刘连海今天来电话的重点,重点是,刘连海建议他继续留在眉山。 说实话,如果眉山市真的被省委直管,少了市委市政府这一道中间商,日子要好过不少,想想都叫人悠然神往呢。 第71章 他们的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自己知道自己,他对自己的仕途上进其实真没有那么大的冲劲。像那种,为了进步啥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劲头儿,他真没有! 所以,能在被省委直管的眉山市干到老,混个正厅级退休待遇,刘连山就很满足了。 在弟弟的提醒之下,刘书记对自己的仕途忽然就有了规划,结合高层的政策走向,刘书记认为,他很有必要找李怀节这个副书记谈一谈。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的所有表现都远远超出了刘连山的预期。不管是人情世故上的通透,还是政务处理上的干练,李怀节无一不显示出了超高的素质。 这是一个刘连山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优秀副手,难怪袁阔海一直对他欣赏有加了。 可以说,假以时日,李怀节在政治上再成熟一些,他就会成为一名非常理想的政治盟友。 信仰坚定,手段高超,政治成熟,这样的盟友可能很多吗? 不知不觉之间,刘连山对李怀节的信任就达到了这种程度,这是李怀节不敢想象的。 李怀节走进刘书记的办公室,看着站在窗前的刘书记,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得很。 “连山书记,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精神爽朗得很啊!” 一边打着招呼,李怀节一边不见外地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既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那种明显的距离感,也没有故作亲热的巴结逢迎,一派自然。 刘书记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摇头说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好事啊!倒是你,来眉山也有快一个月了,怎么到现在连个固定的联络员都没有? 你是不是对县领导配备固定联络员有抵触?” 李怀节笑着摆摆手,“我也想找一个联络员啊!但办公室的这几个人我都看不中,服从性太好了!” 刘连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奴性太重了?” 李怀节没有去否认刘连山的耿直,补充道:“服从性好当然不是缺点,秘书这种服务性职业,多点服从性也是有必要的。 但问题是,办公室那几个人的服从性太好了,好到都把自己当成保姆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秘书。 再说了,服从性这种东西不是人的天性,是后天牺牲各种天性才学来的。” 李怀节的说法没有引起刘连山的重视,他这种军人家庭出身的领导,对服从性其实不排斥。 不但不排斥,相反,他甚至认为服从性是很有必要的,是纪律性的基础。 “哦!那你的联络员准备怎么解决?”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通过县委办公室和组织部的大排查,目前已经登记了54名十年没有晋升的科员。 我准备这个周末把这些人都通知来县委,每个人我都单独谈一次,初步筛选一下,筛选出合格的人选,在党校开个班集训半个月,再重新分配他们的工作。 到时候,我也会从这些人当中挑一个联络员。” 刘连山听到竟然有54名十年都没有晋升的科员,再联想到刘连海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高层领导担忧的公务员队伍世袭化问题,不禁怵然心惊,后怕不已。 原来,这种世袭化的歪风已经渗透进了公务员队伍的最底层了。 正常的晋升渠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被那些掌权者堵死了。 不然,怎么可能在一个县,会有54名科员十年都得不到晋升?!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必须花大力气整顿! 刘连山再次坚定了清理掉一批关系户的想法和决心。 “嗯!你先按照你的思路搞起来,遇到问题了,我们再集体研究。 我请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们眉山县改市挂牌的日子,省里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元旦前一天。 现在距离元旦时间也不多了,还有不到两个月。 而且,县长的人选市里一直定不下来,县里的治安维稳形势一直叫人不放心。 现在抓这一块工作的胡萧山和鲍喜来,能力也不是很突出,跟不上县改市的需要啊!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刘连山这短短的一段话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李怀节在消化了片刻之后,才回答道:“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解决。 治安维稳一直都是县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 现在政府主官出缺,主管部门不主动还好,不过是萧规曹随,有例可循。 要是他们抓住了不可控制的主动权,开始乱作为,那才是大麻烦,想纠正都不好找抓手。 所以,我的意见是,在没有明确县长人选之前,规范警力使用,严格执法尺度,管理好执法队伍,以防他们不作为、乱作为,这些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等市里给我们配备了政府首长,到那时我们再来研究治安形势大整顿,我个人认为,是合适的,也是必须的。 几十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动手,而且还直接打死了一位。这充分说明,我们党组织的暴力机关失去了威慑性。 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整改,肯定无法扭转眼下这种不利的形势。” 刘连山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和他的谈话内容,稍稍透露一点出来。 “小李,市里不是没有给我们眉山配县长,配的是气象局局长蔡大同。”刘连山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眼含深意地看着李怀节,等着他的反应。 李怀节轻笑一声,点头说道:“连山书记,这个蔡局长我知道,市财政局前局长嘛!他应该是廖市长推举的县长人选吧?!” 刘连山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幸好,省委给否了。要是真把他调过来,你们俩可就有得打了! 省委到现在也没有给市里一个明确的意见。我的猜想,可能跟眉山县改市有关系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眼神发亮,一个猜想在他心中“腾”地升起,再也压制不住。 省委要直管眉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省委为什么要否掉眉山县长的任命。 否则的话,眉山县长又不是省管干部,省委这么搞,干涉地方执政的嫌疑也太明显了! 第72章 养猪报告是用来碰瓷的? 一旦眉山县被省委直管,不管是在经济政策上,还是在人事结构上,眉山的自主权相比之前,可就大太多了。 到时候,眉山市长是不是副厅级别不清楚,但刘连山作为眉山第一任市委书记,肯定是副厅级别没跑。 难怪袁阔海要安排自己来眉山了,上升的天花板直接提升了一截,还是很关键的一截——副厅级。 一般的正处级干部,除非运气特别好,或者能力特别强,才有可能跨进厅级干部队伍的行列。 想要论资排辈按部就班进厅官队伍? 醒醒吧,做梦也没这么做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自己作为一名年仅28岁的市委副书记,这一生还是有相当大的机会进入厅官这个阶层的。 想想都干劲十足啊! “连山书记,您的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李怀节一脸振奋,“难怪您今天看上去这么精神了!”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一点就透的精明劲,心里头有点泛酸水:我说李怀节你是筛子精投胎来的啊?我这儿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全猜到啦?! 我这个亲身经历的人,还是在弟弟的点拨下才想到省委直管这一层的。现在的小青年都这么灵醒吗!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刘书记不可能正面承认这个事。 “你这个联想能力太强了一些。我这一说到县改市,你就开始瞎联想!”说到这里,刘连山认为自己有点过于谨慎了,他补充道,“现在就看省委给咱们眉山配什么级别的政府主官了。” 嗯!李怀节秒懂! 要是省委下派一名副厅级的县长,那就说明,眉山被省委直管的日子,指日可待! 当然,在那之前,刘书记肯定得官升一级,成为一名副厅级的县委书记。 难怪最近一段时间,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老是找他谈话了。 常跑组织部,肯定要进步这句话,真没说错。 李怀节兴致盎然地补充了一句,“连山书记,如果岳湘知道现在的眉山县会有这么好的形势,他肯定后悔到一头撞死。” 刘书记摇摇头,神情突然就严肃起来,“后悔不后悔的先不说,省委主要领导既然已经盯上这个案子,一些人蒙混过关的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再想着背点不疼不痒的处罚,病休几年,好东山再起的美梦也该醒了!” 看,连局中人刘连山都把岳湘兄弟俩打的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其他的旁观者,只怕看得更清楚。 不过,这些消息都只是今天的谈话做的铺垫。 李怀节就看见刘连山坐正了身子,严肃地说道:“廖市长推荐的人选被省委刷下来的这个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管是东福市长,还是弋江书记,都不是笨人。他们肯定会搞明白省委为什么会把蔡大同刷下来的真正原因。 到时候,对我们眉山县的影响可不小!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谈一谈这个事,怎么稳住干部队伍的人心!” 李怀节来眉山也快一个月了,眉山县的人事脉络,他还在东平市的时候就在研究,到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但也差不多。 所以,李怀节很清楚,刘书记担心的是什么。 一个宣传部部长、一个常务副县长,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闹情绪了,都会极大地影响整个眉山县的政治局面。 不过,以李怀节在省委工作半年的肤浅经验来看,省委巴不得有人闹,好趁机调走一批人,好让机关里的基层干部下来实习。 到时候,眉山市可就不单单是省委直管的县级市了,还是省委第二党校,专门让干部实习的党校。 很显然,这其实没什么不好。只要眉山的基本盘不动,有这些省委机关下来的干部加入进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连山书记,我个人意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县委能做的地方不多。 除了保持不动声色,适度控制引导舆论,别的事情是他们个人的事情,县委也干涉不了。 目前在我看来,配合省委进行人事调整,反倒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敢闹情绪,被省委调整也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哪个机关干部下基层,不得带点资金,带个项目嘛! 再者说,省直机关干部别的不说,只论干部素质和眼界,那是真的没得说。对我们眉山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也是一种提升。” 刘连山对李怀节看这个问题的角度也赞同,但那是副书记的角度,不是他这个总揽全局的书记的角度。 别的不说,真的让林广治、钱立勇闹起来,省委怎么看他这个县委书记?会不会认为他刘连山能力有限缺威信,带不好队伍?!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刘连山罕见地没有赞同李怀节的意见,他说道:“小李你讲的很现实,但这个问题还是必须引起重视的。 比方说,林广治现在突然公开反对县委的组织人事结构大调整,不停地揪着你闹,你怎么处理? 钱立勇现在突然上一个拍脑袋的项目要你同意,你不同意就一直找你闹腾,你怎么处理? 我告诉你,不好处理。 一个处理的不好,省委各打五十大板,把你们全都调走! 这就是我第一次就和你说的,眉山这里的干部,天线挂得高的原因。他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捅到省委去,真的有渠道。” 不得不说,刘连山的工作经验真不是白来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隐藏的变数,而且还推心置腹地对李怀节点了出来。 李怀节想了想早上的那份非同寻常的养猪报告,心里头一个激灵:这个钱立勇,该不会真想拿这份养猪报告来碰瓷吧? 不过,真的钱立勇要来碰瓷,他李怀节也没办法阻止,就连刘连山也没什么好办法。 “连山书记,如果这两位真要折腾,我们也拦不住啊!”李怀节苦笑着摊手,“就算我现在找人在市委放风,就说眉山县改市之后,可能会由省委直管。 但是以这两个人的性格,真想折腾我们的话,他们才不会想着自己不能当选眉山市长,主要原因是自己差着大级别呢。 他们想的是,我留在眉山市的话,政治资源上的优势就没有了。 还不如折腾一下,能引起省委的重视最好;不能,也可以调到东平市别的地方去。 这样的话,就能保住现有的政治资源优势了。” 第73章 眉山真要出名了 刘连山其实是认可李怀节这种说法的,他在眉山干了这么长时间,什么干部是个什么样的素质,基本上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林广治还是钱立勇,在刘连山的印象里,都是私心比较重的人。 特别是钱立勇,贪图享受在眉山是出了名的。 这两人一定不敢和他这个书记闹,但要和李怀节这个副书记闹起来,他们也吃不了亏。 这才是! “小李啊,不管是钱立勇,还是林广治,要是有什么意见报告走到你这里,你直接转到我这里来。 不合适的报告我这里先拖着,一切都等挂牌之后再说。” 刘连山这么安排也是出于无奈,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钱立勇已经出手了,而且出手的对象是李怀节绝无可能退让的民生问题。 “连山书记,立勇县长今天早上刚送来一份报告,要求全县大规模养猪,已经被我否了。 我不确定他的这份养猪报告有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份报告在我看来,是个纯粹拍脑袋的产物,根本没有做过项目考察。 您知道的,这种坑害农民、打击民生的事情,在我这里是绝对不会通过的。” 刘连山点点头,再次说道:“如果小钱是有意找事的,这份报告在这一两天就会再次传到你手里,到时候披上你的意见,报到我这里来,我来卡!”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似乎是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说,转而提到组织人事上来。 “组织部搞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我看了好几天,收获匪浅啊,也感触良多。 一个普通的镇党委书记,能培养出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小女儿、一个副科级的大女儿。 他的这两个女儿,学历不正规,表现不突出,是怎么一路被别人提拔上来的,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而且,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你说有54名全日制大专生、本科生,干了十多年还是科员,我没有具体统计数字。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不得提拔的科员,在干部亲属关系上全是空白。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我们的公务员制度正在被世袭化! 世袭化的害处就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历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政治信号,我们必须扭转局面。 我的计划是逐步清退不合格的干部;逐步清算违规违纪的干部;如此同时,我们还要大力提拔这些有能力,但因为没有拉帮结派被排挤的边缘干部。 要掌握好清退清算的力度,不疾不徐地推进,避免引发整体动荡。 争取在挂牌之前的这一个多月里,完成第一步,清退全部不合格的干部。 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在看到你搞的这张谱系图之后,大力整顿组织人事关系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在清退不合格干部这一块,我会督促组织部和办公室联手,加快速度。 目前,组织部门正在清退学历造假的干部。 这一步,也是目前最为艰难的一步。” 刘连山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怀节,问道:“为什么?在我认为,学历造假的干部被清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甚至都没有要求他们退还这些年的非法所得,他们还有理由抗拒? 是不是谢春来立场不坚定?” 从“立场不坚定”这个用词上,可以看出,刘连山对谢春来是很不满意的。 “和谢春来同志的关系不大。相反,和钱立勇有不小的关系,因为他的学历就有部分问题。 钱立勇的渚州农校植保专业,是个中专学历;而且目前因为渚州农校的撤销而变得不可查。 至于函数大专学历、在职研究生学历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家都知道。 因此,这些学历造假的干部们,就拿着钱立勇同志当挡箭牌。 说县委不去查一个连中专学历都造假的县委常委,偏要来清退他们这些弱势群体,不但有失公平,还欺软怕硬,选择性执法。” 刘连山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钱立勇这个穿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家伙,是个中专生?!” 李怀节苦笑了一声,“关键是,目前他这个中专学历都有很大可能是造假的! 这让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全日制本科生学历的科员们怎么想?! 所以说,组织部的阻力肯定是有的。 现在是考验组织部战斗力的时候了。” 刘连山可没有李怀节这么乐观。 他认为,不管是那些学历造假需要清退的干部,还是那些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提拔的干部,都不会就这样轻易退让。 上访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做,但是,接下来肯定是举报信满天飞,各大媒体自媒体的标题党们,肯定会出现“眉山县出现文盲县长”的惊人标题。 甚至会直接上热搜! 这是,要起风了,还是大风! “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汇报?”刘连山神情很严肃,“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之下一定会出乱子的,而且还是大乱子!”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连山书记,这个事情发生的很仓促。 前几天组织部才开始对学历造假的清退对象进行谈话,没想到这么快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就被人曝光了。 而且,这个问题我现在反映到您这里来,其实也是在给您出难题。 因为钱立勇同志的组织关系在省林业厅,不在东平市,东平市没法处理。 再者说,组织部搞出谱系图之后,好多组织上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该怎么处理,县委是不是开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统一意见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连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明天上午组织召开县常委会,当下这种异常险峻的人事结构形势必须得到扭转,错误必须得到纠正。 如果这次谢春来还是畏畏缩缩的,不肯站起来冲到第一线,我会向上级建议,暂停他的职务,推荐你先兼着。” 第74章 故意混淆主次 尽管李怀节并不认为,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是个什么好差事。但为了清理整顿目前混乱的组织人事结构,他还是默默点头。 “连山书记,您是知道的,一旦挂牌,县委也好,组织部也好,都会异常忙碌,我很难两头兼顾。 我的意见,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主动配合县委,开展好这次人事清退整顿行动的话,那么县委调整他的组织分工,是不是缓一缓,等这次行动结束再考虑?” 刘连山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而是回到怎么处理钱立勇的学历造假问题上来。 就听见他带着牢骚的情绪说道:“学历的盖子一揭开,这坑里的东西简直看不得! 现在这么忙,我还得专门为了这个事跑一趟市委和省委,就钱立勇同志的学历情况,向上级组织部门做个说明。 还有,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眉山县这下子可能真要出名了。 前有煽动群众上访械斗的县长,后有学历造假的常务副县长,尤其是市里头放开了舆情监控,这下子好了,全国人民有热闹看了! 你回去之后找林广治同志谈一下,如果近期有记者来眉山采访的话,宣传部门要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谈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刘连山作为县委书记,这就给对外宣传定下了基调;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必须责成宣传部,以这个基调对外宣传。 李怀节从刘连山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给宣传部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要开一个紧急的定调会。 至于宣传部办公室的人通知不通知林广治,那是宣传部的自己的事情。 有一点要说明的是,如果今天这个会议林广治没有参加,那么后续所有在这两件事情上出的舆论问题,他林广治都要承担责任,而且还是全部责任。 开什么玩笑,副书记亲自主持召开的定调会,你一个宣传部长居然不参加? 你想干什么? 脱离县委自立山头吗? 李怀节匆匆赶到二号楼,在三楼的大门口,遇到迎接他的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尽管李怀节并不喜欢这种迎接形式,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也不会发表意见,因为他制止不了这种现象。 “走吧,老黄,去会议室!”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李怀节还是一口就叫出了黄海涛的姓名,这让黄海涛在感受到尊重的同时,也认识到了这位新县委副书记的高素质。 会议室的门口,林广治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打老远就伸出手来握手,嘴里连声欢迎,看上去热情的很。 这种面子上的功夫,李怀节跟着袁阔海历练了好几年,当然不可能输给了林广治。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友好,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放松了不少,这可能就是林广治想要的吧。 李怀节没有过多的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坐下来之后,寒暄了几句,直接开始今天会议的正题。 “同志们,可能你们还没有接到市委的通知,但不要紧,在这里我代表县委正式通知你们,市委已经放开了对眉山县群众大规模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监控。 至于为什么要放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就是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现在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出来说事。 这个事,县委刘书记已经前往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门,亲自说明情况。这个事情的后续,我们现在都不清楚。 综合这两件事情的影响力,在座的都是对媒体有过深入了解的干部,很清楚这种影响力在社会舆论的推波助澜下,会产生怎样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面对这种舆论形势,县委刘书记要求我们宣传部门的同志,在对外公布舆情的时候,务必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 实事求是的主要原因,是我们有承担舆论冲击的底气,有接受舆论监督的勇气。 在这两件事情上,我们眉山县委县政府不找借口,不推脱责任,勇于接受社会舆论监督。 这种光明磊落的态度,本身就是在对外传递一种积极信息。 至于为什么要多宣传一些积极向上的因素,在这一点上,刘书记已经做出了很精彩、很精辟的解释。 ‘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纠错的人来付’! 这是刘书记的原话。这句话不但没有否认错误,反而提出了我们要勇于承认错误。 我们可以承认这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的代价,不应该由我们这些来纠正错误的人来承担。 必须是犯了错误的人来承担。 这些都可以纳入到积极向上的因素里去。 广治部长,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是要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四部门要怎样才能在这两件事情上,始终保持高度一致的态度。 老黄,你先谈谈看!” 李怀节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林广治是不可能直接出面的。 他就直接点名了黄海涛,因为黄海涛作为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是最有可能会全程负责对外舆论监管的。 黄海涛在请示了林广治之后,开始讲一些实际工作上的安排。 比方说,禁止其他政府部门的相关人员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比方说,以宣传部为首,带领其他三个部门组成一个临时的攻关小组,攻关小组内部,实行信息共享; 比方说,对外信息公布的审核机制;等等,这些具体工作。 林广治听完之后表示,请县委放心,宣传部一定会配合县委打好这场信息舆论战的。 不等他长篇大论地说完,李怀节就抬手打断了林广治的发言。 “林广治同志,这次突发的舆情攻坚任务,是县委县政府布置给宣传部的任务,搞清楚主次很重要。 我再次重申,县委县政府责成县委宣传部,联合组织部、公安局和信访办一起,按照县委刘书记定下的实事求是的基调,对外公布信息。 不是你们宣传部配合县委,林广治同志,你把主次搞错了!” 第75章 反客为主 在这种公开场合,对涉及到的根本性错误,必须要加以清晰地指出和更正。而且,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的林广治还必须道歉,承认错误。 林广治没有想到,李怀节这个小年轻在政治上居然这么敏感。他依着规矩承认错误之后,认真地做着检讨。 他的表现给人一种,这真的只是他的无心之失。 但,林广治越是这样的表现,就越是让李怀节认定,他的这个错误是故意犯的。 散会之后,李怀节拒绝了林广治的挽留,急匆匆地赶去县公安局。 他要把今天刘书记对公安部门执法问题提出的要求,亲自向县局鲍喜来传达。 李怀节赶到县局的时候,鲍喜来也刚好赶回来,两人前后脚进了公安局大楼。 “怀节书记,需要召集局里的干部开个小会吗?”鲍喜来请示道,“他们今天都在。” 李怀节摆摆手,走进了电梯,等鲍喜来进来之后才解释道:“公安部门是首长责任制,县委作为县局的上级领导,有必要帮助县局领导维持威信。 这种会,能不开就不开吧!” 鲍喜来的办公室很宽敞,甚至比刘书记的办公室都宽敞。 李怀节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扶着松软的大班椅转了几圈,盯着鲍喜来一直看。 鲍喜来虽然是公安局长,但被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盯着看也不自在。更何况,这个壮汉还是他的领导。 “坐吧!”李怀节自己坐上了大班椅,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示意鲍喜来坐下。 “鲍喜来同志,现在整个眉山的治安形势和执法状况都很糟糕,让县委很担忧!” 李怀节的这句话是实情,这也是鲍喜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请领导批评!”鲍喜来立刻起身,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准备听训。 “坐嘛!”李怀节再次让鲍喜来坐下,“我今天来,是向你传达县委的几点建议的,不是为了批评你! 你的工作又没有出问题,县委为什么要批评你呀!” 鲍喜来抬头看着神情严肃的李怀节,连忙说道:“请县委领导指示!” “喜来同志,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市委已经放开了对我县群众集体上访械斗案件的舆情控制。 你应该很明白,这个案子一旦舆情放开,后果就是舆论如潮,极富冲击力。 这还是小事,一旦引来了大批记者,到时候,眉山县的一切都将呈现在记者的放大镜下面。 也包括你们公安系统的执法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眉山发生了刑事案件,或者你们公安部门的执法行为出现了偏颇,后果不要我说,你也能猜测得到,必然是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因此,县委对县局提出要求,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元旦期间,街上的巡逻制度必须执行下去,而且不分白天黑夜。 干警的执法尺度必须规范起来,执法态度必须端正起来。钓鱼执法、偏向性执法绝对不能搞!” 鲍喜来听到这里,明白真不是县委多事,在瞎指挥,而是确实是被现实逼迫,不得不提前对县局敲警钟,打预防针。 “我知道了!我会在今天开个会,在会上贯彻落实县委的指示。”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县局的干警们是有战斗力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但是,十几个农民就敢对三名警察进行殴打,甚至还致一人死亡,这就充分说明,县局的震慑力正在极速衰退中。 喜来同志,这不是好事啊! 这是一件非常坏的事情!再想恢复人民警察的震慑力,就必须要有一个典型给你们处理才行。 这种够资格当典型的罪犯,背后都有我们的干部在充当保护伞。你即使找到了这种可以立威的典型,也不敢动啊!” 鲍喜来听到这里,头上的汗珠子都滚下来了! 卧槽!你还真敢说! 可是,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啊! “怀节书记!我敢拿党性担保,真的遇到了这种典型,我就是头上帽子不要,也敢把他办了!” “或许吧!”李怀节的神情很寡淡,“你能保持着这一份魄力,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剩下的,典型背后的保护伞,就交给组织去处理。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行通知你,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资料,你们局可是假文凭、裙带风的重灾区,也是组织清退的重点单位。 你要有思想准备!” 说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什么人嘛!小学毕业生居然都混上警衔了,还不是一个两个! 鲍局长,不是我批评你,县局都他们被搞成筛子了,你也不看着点,伸手拦一下也好啊! 搞到现在,组织部要清退不合格人员,还要顾及你的威信,很难搞的!” 这“咚”地一声,让心里头本来就不踏实的鲍喜来,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鲍喜来正要向李怀节解释,就看见他已经起身,大手抚摸着这张豪华大班椅的真皮椅背,声音清冷地说道:“马上县改市了!各方面,特别是对纪律的要求,肯定要比在县里的时候高! 你这个办公室的面积都超过了刘书记的办公室面积,自己注意着点。” 说完,李怀节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伸出手来和鲍喜来握了握,说道:“你的任务很重,有什么需要县委支持的,尽管提! 不送了,你去忙吧!” 鲍喜来还是固执地把李怀节送出了大楼,这才转身回去,准备召集干部开会研究县委布置的任务。 至于办公室,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整改一下,做个隔断也不难嘛! 在回县委的路上,李怀节路过宁水派出所,李振的家属薛萍就是在这个派出所上班。 李怀节之前就有打算,等李振圆七了,就和老李家结一门干亲,讨李振的女儿当干女儿。 现在路过薛萍的单位,过来看一看她,和她提一嘴这个结干亲的事情,让他们李家的人心里头有个底。 宁水派出所是个大所,薛萍是户籍警,今天轮到她在窗口值班。 丈夫牺牲在一群农民手里,这是她最为不忿的地方,这也是她一直带着情绪的主要原因。 第76章 我不想道德绑架 一天里比较忙的时间过去了,薛萍正呆坐在工位上,思考着未来的生活。 丈夫死了,死者逝矣。 但是作为生者,生活还要继续。尤其是她这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精神上的依赖突然没有了,生理上的渴求也只能压抑着,日子过的就很难。 薛萍对李怀节本人没有恨意,毕竟整件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她本身就是一名警察,当然知道这份职业的风险。 但,要说对李怀节有什么好感,那也是扯淡。 说一句不讲道理的话,不是为了保护你李怀节,李振至于被农民打死吗?! 所以,在看到李副书记站在自己窗口前的时候,薛萍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她相信,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薛大姐,能找个地方坐一下吗?”李怀节小声说道:“有个事,有些冒昧,我想和你谈一下。” 薛萍对面的女警察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就有些怪异,这个帅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来窗口纠缠一个寡妇? 而且,这个女子属于那种天生耿直的类型,心里头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 “王姐,这是李副书记!”薛萍一半是提醒,一半是介绍地说道:“一会儿胡所长来查岗,要是我不在,你帮我解释一下。” 说完,她起身说道:“李副书记,从那边小门进来吧!” 等她打开小铁门,李怀节低着头进来了,跟她走进了派出所的后院,来到她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多人合用的大办公室,一名年纪比较大的老民警正在吸烟看报纸,看到薛萍领着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忍不住直接问道:“小薛,这是谁啊?” 薛萍不苟言笑,声音清冷地说道:“这是县委的李副书记!你不是经常念叨吗?怎么见到真人还要我介绍?!” 老民警连忙起身敬礼,然后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李怀节看到这个情景,随口问道:“怎么啦?他在你头上搞办公室政治?” 薛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摇摇头,说道:“老齐就是这样的人!李书记,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虽然薛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李怀节有些尴尬,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薛大姐,李振大哥走了,孩子是被伤害最大的人。我想帮她做点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诚恳,“如果您同意,她的爷爷奶奶不反对,我想和她结一门干亲,讨她做我的干闺女!” 李怀节的意思薛萍听懂了。 他之所以说是和自己的女儿结干亲,而不是和自己,或者自己的公公婆婆结干亲,意思很浅显,他李怀节愿意帮着李振照顾孩子,但也仅仅只是照顾孩子。 李怀节这么说可能有点绝情,但考虑到他的身份能做到这样,也算难得了。 “我考虑考虑吧!再说了,”薛萍第一次露出笑容,尽管这笑容有点凄婉,“你不是还没结婚吗?!会不会对你的婚姻有妨碍?” 既然李怀节这么郑重其事的提出来结干亲,肯定很正式,以后她女儿的方方面面他李怀节都能管。 这其实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我和我女朋友很认真地谈了这件事情,”李怀节正要继续往下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三级警督带着刚才的老民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欢迎李书记来我宁水派出所检查指导工作!我叫胡志远,李书记好!” 看着他老远就伸出来的双手,李怀节只好把正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起身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胡所长也好啊!辛苦了辛苦了! 我来宁水所可不是检查工作。不过,看到宁水所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我也很开心啊! 胡所长管理有方!” 和胡志远客气几句之后,李怀节转头看向薛萍,说道:“薛大姐,我先回去了,你这里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一声。 另外,孩子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好吗? 改天得闲了,我再去看看李伯伯他们俩。 我走了!” 薛萍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的。一边和胡所长一起,送李怀节离开了。 胡所长看着李怀节上车了,这才转头对薛萍说道:“小薛你这儿在和我打埋伏呢! 我们都不知道,李书记是这么念旧情的人。我说一句为你好的话,这种事你就应该好好宣传一下!” 薛萍有些不以为然,“那不是道德绑架吗!他能做到什么样就做到什么样,生活,靠的还是自己。” 胡所长摇摇头,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大人好办,孩子靠谁?靠你?还是靠组织?” 当然,再多的话,胡所长也不打算推心置腹了。 薛萍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怀节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老同学程文熙的电话。 “小李子,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很活跃,“猜对了有奖!” “你这不是白送我奖励吗!这又不难猜!”李怀节刚才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先说说,都是什么奖励?” “当然是对你有帮助的奖励嘛!要不要连奖励一起猜猜看?” 这个难度就直接上来了。 “奖励是什么我猜不透,但你现在应该回国了,在京城,是吧?” “嗯!在我姑奶奶家,正在向她汇报全球电气工程的前沿技术,以及未来几年的发展大方向。” 李怀节一愣,他还真不知道,程文熙的姑奶奶是个高知,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接风洗尘,你这也不通知我一声,害得我食言了。” “回来一个星期了。国内的发展是真的快啊,简直日新月异! 我回学校走了一趟,新学堂的大剧院太漂亮了,艺术氛围直接拉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有些过于商业化了。” “我一直没有回学校过,不是很清楚学校现在的环境。照道理来说,国家财政每年给我们学校拨款四五十个亿,还不至于要商业化吧!” 电话里程文熙的声音有些遗憾,“教育界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 不说这个了。 生物发电这个项目我争取半年时间落实下来,我给你的奖励你也不要猜,是一座生物发电厂。 等我项目落实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再细谈。” 第77章 春风拂面般的初次交手 程文熙这种财大气粗的口吻,让李怀节很不适应,这得是多富的富二代呀,沙特的王储这么说话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李怀节已经过了和程文熙拌嘴的阶段了,他笑着提醒了一句,“我说蚊子,生物发电可不仅仅是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环保政策。 据我所知,自从咱们的校长出任环保部门的领导以来,环保部门可以说是相当强势的一个部门。 没点真材实料,怕是连批文都不好拿。”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城市生物发电这个项目属于清洁能源,对城市化的可持续发展具有战略意义,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重点工程!”程文熙的笑声有些得意,“怎么样?听明白没有?双重点!你就等着接项目吧!” 两人在电话里又絮叨了一会儿,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 他看向二号楼里,掩映在墙角的小竹林,陷入了沉思。 这个程文熙,只怕身份背景相当不简单啊! 城市生物发电项目说立就立,而且连国家扶持政策都了解的这么透彻。要说她在国家高层没有门路,李怀节不信! 城市生物发电技术不管成熟不成熟,只要国家同意立项了,就必然要涉及到大笔的财政补贴,国家要真金白银往外掏钱的。 这个项目的立项,可是要比眉山县改市难多了。 当然了,程文熙说的“奖励”——一座生物发电厂,那不是真奖励,是在分派任务呢! 她是在要求李怀节,帮她在衡北省建设一座生物发电厂。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难事。 生物发电厂的建设是国家掏钱,地方上只需要掏出每年的垃圾处理费用,当作地方财政补贴发给电厂就行了。 虽然要比焚烧处理垃圾多花费一些钱,但这些钱花的还是值得的,换来了电能,换来了环保,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个事情,被李怀节放在了心里。 他准备元旦之后,眉山县成为了眉山市,再和刘书记商量,说服他在眉山市建立一座生物发电厂,为今后良好的城市环境打下基础。 第二天的上午,县委召开了常委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只有一个,人事改革。 其实,常委们心里头都很清楚,这次的人事改革,刘书记是铁了心非搞不可的。 给了各位常委这么长时间的缓冲期,要是常委们还要在这个问题上啰里啰嗦,那可真是给自己找难看了。 真以为刘书记不敢治他们? 还是认为刘书记没有手段治他们? 就连刘湘这样有资历、有背景的县政府一把手,在刘书记的稍稍发力之下,立刻就被赶出了眉山县,落得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们这些副处级的常委和岳湘尚且不能比,还怎么敢和刘书记作对? 所以,这场常委会开的,可谓波澜不惊。 凡是刘书记提出的建议,一律全票通过;凡是刘书记的发言落地,必然是一片掌声。 刘连山看着会议桌前坐着的这些个常委们,心里头有些唏嘘不已:官场,从来都是这么现实! 会议结束后,常务副县长钱立勇拦住了正要离开会议室的李怀节,笑着说道:“怀节书记,昨天的《关于我县大力发展养殖业的可行性报告》,你看完之后的意见是,基础条件不足。 请问,你能告诉我,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生猪养殖?这些基础条件,我们边养殖边建设,来得及来不及?” 李怀节很想一句话把他堵死,这是你们政府部门的事情,你应该问专家啊! 但是,他一想到眉山县工业化程度其实不高,城市人口勉强也就是占全县人口的35%左右。 剩下的65%人口还全都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农民,振兴乡村经济,也是提升Gdp的一个好抓手。 而要振兴乡村经济,就不能拿建设城市、大搞工业化这一套模式来搞,搞养殖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抓手。 而今天,不管钱立勇是不是开始碰瓷,但都是他李怀节对外阐述自己发展思路的一个好机会。 于是,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那么大规模的生猪养殖,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立勇县长可以先看点资料,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一边养殖一边建设基础设施,这个问题相对来来说很专业,你要问养殖专家,他们才是内行人。 我不反对立勇县长你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的思路,更不反对你在农村搞养殖的做法。 我个人也认为,农村经济要发展,必须转换思路,搞养殖,科学养殖,尤其是多样化养殖,其实是一条不错的致富道路。 但有一个前提,基础条件必须跟得上! 养鱼没水,养猪没粮,这个你就没办法搞养殖嘛!” 钱立勇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怀节书记的理解!我回去之后,召集部分专家,就这个问题开一个研讨会。 到时候,再出一份新报告给县委,还要麻烦怀节书记多费心啊!” 李怀节看着钱立勇金丝眼镜背后莫测的眼神,心头一跳,这还真和我干上了是吧! 尽管李怀节一直以来,都比较反感争权夺利,但不表示他不会争权夺利。 跟在袁阔海身后,就算再不会,看也看会了。 “政府主导经济发展,县委把控发展方向。只要方向不错,县委肯定支持嘛!到时候,我会拿着报告亲自向刘书记汇报的!” 落在后面的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回答,脚下差点一滑,心里头一紧再紧:都是斗争的好手啊! 这小手段耍的,进可攻,退可守,场面还好看,高手! 钱立勇模模糊糊地也感觉到李怀节的这几句话,好像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好听,绵里藏针的,很有些膈应人。 李怀节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组织部长谢春来迎了上来,小声说道:“怀节书记,人事改革这一块,有些细务要向你汇报,你现在有时间吗?” 看谢春来这种谨慎的做派,李怀节心里头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是什么地方又出岔子了吧! 第78章 醉死了一名镇长 是出岔子了! 不过,这一次真的怪不到谁头上,要怪只能怪鲍喜来的运气不好。 雾渡河镇镇长安继来,喝酒醉死了,醉死在一个民营企业家孩子的满月宴上。 这事情的影响很坏,这个叫高建超的企业家人面很广,据说当时那场满月宴上,还有省委的贵宾。 “是死在医院还是死在救护车上?”李怀节在办公室里问谢春来,“县纪委孟勇书记知道不知道?” 谢春来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都不是!救护车来的时候都不愿意拉走尸体,怕担上干系! 还是高总说好说歹的,这才把尸体拖走的。 孟书记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不清楚!” 这下子好了,想要帮安继来遮遮丑都不可能。 李怀节有些无可奈何,他正准备给孟勇打电话,桌上的电话先响起来了。 “喂,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怀节书记,我是鲍喜来!向您汇报一个突发情况,雾渡河镇的镇长安继来昨晚在高建超家里喝酒醉死了。 现在,安家那边有五十多个人冲进了高建超的家,我正组织警力处突,请问县委的处理意见。” “警力够用吗?如果达不到震慑效果,你们准备怎么办?响枪吗?” 面对李怀节一连串的问题,鲍喜来的回答相当犹豫,“怀节书记,警力问题,我已经从各所一共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察,加上雾渡河镇原有的警力,应该是够了。 如果真的达不到震慑效果,或者双方真的打起来了,我们也会在不响枪的情况下,使用器械制止冲突。” 李怀节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说道:“鲍县长,按照正常处突流程办理。必要的时候,该开枪就开枪! 响枪怎么啦?响枪天就塌了吗?! 要是连鸣枪示警都不能震慑他们,那他们就不是农民,是罪犯!” 挂断了鲍喜来的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在电话里把这个事情简单的做了一个汇报,电话的末了,请示县委是不是有个人去现场办公比较好。 刘连山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立刻从中嗅到了危险。 “我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还讲不讲理,还讲不讲法了!” 随后,李怀节拨通了孟勇的电话,在电话里,李怀节简单的说明了安继来的情况,然后请他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商量下,怎么给安继来的死定性。 李怀节的本心,安继来死都死了,丑闻出都出了,该给他什么待遇就给个什么待遇,这件丑事就此了结。 但是,现在死者家属居然纠集了五六十号人,跑到高建超家里去闹,这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纪委必须要给安继来喝酒醉死的事情定性,而且要快;否则这帮人还会闹到县里来的。 孟勇也没耽误,挂断电话就匆忙赶过来了。 三人商量了下,安继来参加的是私人宴会,而且还是直接死在宴席上的。这不是接待任务,就算县委想给他安个工伤的名头都找不到理由。 最后的组织定性只能是私人行为,连丧葬费都没有,更不要谈子女抚养费和死亡补贴了。 纪委的这个处理定性是要上报县委的。 刘书记在听到这个定性处理之后表示,这个定性还是要上常委会过一下的,集体决定嘛,不能让某个人背“黑心”的名誉。 刘书记的这个回答,让在座的三人心里头都松快了一些。 说真的,就安继来这件事情,被县委定性为私人性质、不能按工伤处理,真不是冤枉他。 但是,在我们传统文化里,向来都是死者为大。不管是谁出面来处理,安继来的亲属没有得到赔偿肯定会出来闹。 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不但在民间,哪怕是在官场,也会被安上一个“丧良心”的臭名声,连解释的地方都没有。 ······ 等孟勇离开了,李怀节这才问谢春来,“春来部长,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和那54名科员的谈话,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谢春来表示,已经全部通知了,并且勒令不许请假,会面的地点就在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做好接待工作!”李怀节想了想,“他们不容易啊!十多年毫无希望的熬日子,生活肯定过得也清苦。 请他们吃一顿好一点的饭,总是应该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刘书记那里也传来了消息,这次处突还算成功吧,虽然最终还是动枪了。 安继来家的三个亲属,被子弹打穿了小腿,这才把场面镇压下来。 可见,要是当时刘书记不在现场,鲍喜来就算是有这个魄力开枪,他也没这个权力命令打人。 这个和逮捕罪犯的性质可不一样。 当然,这件事情必然是要上报到市委的。接下来,眉山县委县政府挨批评、鲍喜来背一个小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 李怀节正在庆幸呢,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宣传部突然来人通报,说是有两名外地的记者正在采访安继来的亲属,请示怎么处理? 面对林广治这种不要脸的推卸责任,李怀节当然不会惯着他。他直接告诉宣传部办公室的人,按照宣传部的工作条例进行处理就行。 李怀节才不管宣传部有没有这样的条例,这是他副书记的活儿吗? 但是,万万没想到,林广治居然为了这个事情还腆着脸打来电话,专门请示县委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李怀节的火气是真的压不住了。 “广治部长,这种事情既然我们眉山没有先例可循,没有规章可依,那就扩大范围嘛! 全省有没有这样的范例?没有的话,全国有没有? 要是真的全国都没有这样的例子,你自己开个先河,拿出处理办法上县委会讨论,这也是一个办法。 解决问题要多想,多动脑子。 你们宣传部门的宗旨,一贯来不都是讲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嘛?! 怎么事情到了你们自己头上,思想就滑坡了?” 一个副书记对一位同是县委常委的宣传部长这样说教,而且说的还这么难听,这其实是很过分的。 第79章 恶人先告状 真的来说,李怀节是协助刘连山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不管是权力,还是身份,都没有超出林广治这个宣传部长太多。 现在李怀节用训斥下属的语气来批评林广治,而且还是在电话里对他进行训斥,这已经不是礼貌问题了。 林广治当然受不了。自打袁阔海调走之后,你李怀节在东平官场就是个孤儿,现在还敢这么狂妄? “李副书记,你的批评我不能接受。”林广治在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空洞,“我请示县委,是尊重上级领导,和思想滑坡不滑坡的没有关系。 你这是带着针对性的歧视。不然,一个尊重上级的举措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不动脑子呢! 李副书记,如果你对我个人有看法,可以直接提,我不像某些人听不得半点不是。 你没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棒的,有失领导风度,有失官员体统。” 李怀节听着话筒里飘忽的声音,心里头一愣,这就给我录音了? 好吧!你高兴就好! “广治同志,我很严肃的提醒你,对于你这种事事请示上级的做法,我是相当反感的,也是非常反对的。 这种事事请示的做法,就是用尊重上级领导的外衣,包裹着推卸责任的内核。 我再说的直白一点,你这种做法就是不作为。 什么事情都推给上级领导来做决定,你自己的职责定位在哪里?” 林广治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看不惯我故意找茬儿。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好好的尊重领导的行为,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推卸责任,变成了不作为。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会向上级领导反映,县委不行就市委,总有个地方能说理。 李怀节同志,这件事情不算完。” 林广治这一顿夹枪带棒地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李怀节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伸手摘下方框眼镜,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沉思着,这个林广治今天的做法,肯定是处心积虑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李怀节早早起床,跑了几圈之后,洗漱吃饭完毕,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一个好消息,省委给咱们眉山县政府派领导干部了。是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齐秋云同志。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求我周一去一趟组织部,说是有一些人事上的事情要宣布。” 刘连山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兴奋,看得出来,在这段没有县长的日子里,他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不过,李怀节就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省发改委的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它就是一个正处级部门,而且在省发改委也算不得特别强势的部门。 难道说,省委不准备直管眉山县? 不懂就问,这是李怀节在自己人面前的常态。 电话里,刘连山也没怎么解释,只是说道:“具体的情况,到了星期一就知道了。到时候,省委组织部会说清楚的,现在没有必要猜测这个。 小李啊,林广治把状告到市纪委王忠良书记那里,说你对他挟私泄愤,工作上给他制造障碍,言语上对他进行上纲上线的批评教育,耍官老爷的威风呢!” 后面的话,刘连山没说,但李怀节知道,刘书记肯定是直接给顶了回去。 否则的话,以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的性格,肯定会找他李怀节谈话的。 “连山书记,感谢你帮我在王书记面前圆了场面。王书记这个人,他找人谈话的内容可都是很难听的。 我想,对林广治这种无事生非、喜欢制造矛盾的干部,县委和市委应该有个处理措施拿出来。 放任自流,是会出问题的。” 刘连山听到这里,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了。 从李怀节看问题的这个高度来看,在李怀节和林广治的冲突当中,李怀节没有做错。 这也证实了他刘连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广治是在无理取闹。 “嗯,既然忠良书记已经主动找上我,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主动向市纪委说明下情况?” 明白了,刘书记这是在提醒他,“找个时间”很重要。 于是,李怀节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几天都挺忙的。那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五十多名科员,我要一一找他们谈话。 需要分辨出哪些人还保持着良好的斗志和热情,哪些人已经躺平了破罐子破摔,又有哪些人已经蜕变到了正在寻找腐败的机会。 这些事情做完了,周末也就过去了。 周一的话您是知道的,审计那边的一大摊子事情我根本脱不开身。我想把去市纪委说明情况的时间定在下星期二或者星期三?” 刘连山听到李怀节这样回答,知道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等着星期一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人事变动的结果。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了看时间,快到八点钟了;再看一看二号楼的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那些十多年没有提级别的科员。 从远处看,不少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说明大部分人对这次县委领导的谈话,都是很重视的。 李怀节起身,前往二号楼,准备开始和这个群体进行一次长谈。 很显然,组织部对这次县委领导的人事约谈是尽了心的。这些人来了之后,就被领进大会议室,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异常周到。 “老陈!”一个穿着商务夹克的三十来岁男子,伸手拍了拍陈维新的肩膀,打着招呼,“你也排在今天啊!” 陈维新点点头,伸手拖出自己身边的靠背椅,“坐吧,老汪!你这新夹克真气派!” 老汪全名叫汪泉,其实不老,和陈维新是同一年进的体制。 “还可以吧!上个星期我接到组织部的约谈通知,就让我老婆给置办的,怎么样?精神头怎么样?” 陈维新实事求是地回答道:“看着挺精神的!希望你能给领导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吧! 我听外面疯传,找咱们谈话的这位副书记,是位相当严厉的人。” 第80章 吹尽黄沙始见金 汪泉点点头,小声说道:“我也听说了!上个星期在财政局,李书记不但批评了财政局的李局长,就连审计局的赵局长也被他当场训得下不来台。” 陈维新看着汪泉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和他一样。 希望这位不一样的副书记,能给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官场孤儿,带来一点公平的曙光。 两人正在聊着,就听见组织部的干事开始点名。 点完名后,第一个被约谈的人就是陈维新。 李怀节看着大步走进来的陈维新,有点发黄的白衬衫,几年前的老款西装,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努力让自己的穿着显得正式一些。 很符合资料上对他家经济状况的描述,不是很好。 “维新同志,请坐!”李怀节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伸手邀请,“开门见山的说,你的工作成绩很令人满意。 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工作,不求闻达,只求心安,你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 尤其是,在你自己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的情况下,还结了两门干亲,帮助他们的孩子上学。 你有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贤内助!” 陈维新的神情很平淡,面对李怀节的夸奖除了有点不好意思之外,只是点点头,轻声说道:“我能力有限的很,帮不了他们太多。 但,这就是生活。 和他们相比较,我的生活当然是甜的,我的孩子当然也是幸福的。 您真的太过于夸奖我了。”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磨砺,维新同志,你仍然不改初心,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职责,‘优秀党员’是县委对你的合适评价。 你知道的,这次县委对全县机关干部进行大整顿、大清理,就是为了清扫裙带风刮进来的灰尘和垃圾。 县委对公务员世袭化的丑陋现象,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那种你给我女儿升官,我给你儿子晋级的做法,是我们眉山县委正在大力纠正的。 陈维新同志,你要坚持信仰,不要失去希望,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嗯,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再回去,不要浪费了组织部的一片心意。 出去的时候,请汪泉进来一下,你去吧!” 陈维新懵懵懂懂地走出了会谈室,他确信,李书记是在明确地给他传达信息,眉山县的人事组织现状正在改变。 未来的眉山官场,有他们这一批官场孤儿的位置。 所以,在看到汪泉的时候,陈维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我们苦等多年的机遇来了。老汪,精神点,李书记请你进去。” 汪泉看着向来严肃的陈维新好像动了感情,心跳不知道怎么的,都加快了不少! “进来!汪泉同志吧?!请坐!” “李书记好!”汪泉有些拘束,恭敬地坐实了半拉屁股,另外半拉悬着。 “汪泉同志,不要这么拘束,随意一些就好。” 看着汪泉的坐姿,李怀节心中感到有些悲凉:这位面对三位歹徒的尖刀都敢往前冲的综治办副主任,在手无寸铁的自己面前反倒战战兢兢。 要知道,自己是他的上级领导,是他的同志,是自己人! 但,李怀节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将自己的消极情绪深深掩藏起来,开始了这场重要的谈话。 “汪泉同志,根据组织部门的调查反馈,你在这十多年的综合治理工作当中,很多次都被评上‘先进个人’、‘优秀党员’。 组织部门也曾多次和你进行过谈话,但最终,你的晋升机会都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 你自己是这么认为吗?” 听到“被镇领导指派给了别人”这几个字后,汪泉脸上的忐忑和期待一扫而空,因为竭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而有些僵硬。 “怀节书记,我当然是这么认为的!难道您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李怀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再次开口问道:“我找了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同志,向他们了解了一下你的个人情况。 他们对你的评价都不低,有两位的评价可以说是很高。 但,他们都反映了一个问题,你非常渴望进步。 你曾经多次找你们镇领导提过,你要求进步的想法;你甚至为此找到了县委组织部的同志,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进步的决心。 请问,汪泉同志,我可以认为你是一个官迷吗?” 面对李怀节这直击灵魂的一问,汪泉的脸庞都因为表情太多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李怀节沉静的双眼,除了平静,他看不到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汪泉决定赌一把,我就是个官迷,我不怕被人知道! “是的!怀节书记,我承认,我对进步非常执着;我承认,我对综合治理特别是治安管理,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想,官迷不犯法吧!” 李怀节摆摆手,笑着说道:“汪泉同志,你在镇综治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这七年,你让红旗镇的治安环境成为全县最好的。 这充分说明了你的能力,你应该得到进步! 我本人对‘官迷’这个说法并不抵触。在我认为,当官的都不是‘官迷’,起码也表示这个人不敬业。 我认为。‘官迷’这个称呼,是对一位尽职尽责的官员,恰如其分的定性。 而且,你不和上级领导提要求,上级领导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你是想躺平了?还是想要组织给你加担子? 你不能让上级领导猜嘛! 所以在我这里,一名干部有个‘官迷’的外号,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 现在,我想要和你谈的,就是要求你继续保持这种‘官迷’的心态,努力工作。 千万不要因为前几次组织上的疏忽,让你没有进步,就对组织心生怨怼。” 汪泉连忙摆手,抢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不可能对组织有怨怼之心,我的工作一直都很主动积极的。” 李怀节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十年如一日,这才是你汪泉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你也很清楚,县委这次大审计、大整顿的目的,就是要清理掉一批被裙带风刮进来的沙尘和垃圾。 黄沙吹尽始见金! 你们这些历经十几年的磨砺,依旧初心不改的同志才是党组织的黄金。 你们要振作起精神,准备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贡献!” 第81章 说查你就查你! 两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值得李怀节这样推心置腹的人,不多,也就是寥寥的十来人。 但是,就这十来个人都让李怀节倍感振奋。 这些都是被时间考验过的干部,都是对党忠诚的党员,愿意为人民奋斗的好同志。 时间很快就到了星期一的上午。 李怀节正带着审计局的人在县教育局开会呢,会场上,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是东平市的座机打来的,看这个座机的号段,应该是市委的。 李怀节没有耽误,暂停了会议,起身离开会场,这才开始接听。 “李副书记,你这还挺忙啊,这么老半天才开始接电话,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挂了呢!” 李怀节听着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心里头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个口气着实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中南海的! 于是,他就回道:“你哪里?有什么事?” 既然你都敢在电话里损我了,想必我在你那里也没什么面子,那就公事公办吧。 电话里的人面对李怀节的不冷不热似乎不太习惯,哼哼一声,说道:“我是桂显平,李副书记你这是未老先衰,记忆力退化了吗?” 哦,原来是市纪委王书记的秘书。 不过,这孙子也太不是人了! 当初,李怀节还是袁阔海的秘书时,他一口一个李哥,喊得比亲哥都亲,现在这就翻脸了? 而且,这脸他翻的有些莫名其妙啊! 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过节,你桂显平这是带了任务来试探我? 由不得李怀节这么想。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也就很耐人寻味,“原来是桂秘书啊!有事说事,我这儿正开着会呢!”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王忠良书记的。 一个县委的副书记,居然敢这样对市纪委书记的秘书大呼小叫的,起码也是不礼貌。 但,在别的县委副书记眼中,王忠良这个市纪委书记的权威可能比市委书记还要大。 作为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虽然没有办法决定一个副处级升正处级;但是要把这个副处级干部扳倒干翻,真不难! 随便上信访办找两份材料就可以查你,查到一点蛛丝马迹立刻就可以留置你,就问你们这些副书记、副县长们怕不怕?! 活阎王也不过于此了。 但,李怀节还真无所谓,因为他的人事关系都在省委组织部。 换一句话说,没有省委授权,东平市纪委还真不能查他。 电话那头的桂显平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愣了有一会儿,这才说道:“呵呵,李哥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另外,下午有时间来我这儿一趟吗?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市纪委找他李怀节了解情况,而且还不肯明说,给到一般人肯定吓尿了。 可惜,李怀节是二班的。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他来眉山还不到一个月,分管的还是务虚工作,想受贿也没有机会啊。 这个年头,没有经济问题的干部是最硬的。 “很抱歉!今天和明天,我的行程都满了!后天我可以去你们那儿一趟。 如果你们着急,在电话里询问我也是一样的,我知无不言嘛!” 桂显平在电话那头冷冷一笑,说道:“看看你吧,就这点政治素质!市纪委要你配合调查你还敢推三阻四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我跟你说,就你这个对待上级领导的态度,我们查你是查对人了! 真以为你一个28岁的副处,我们就不敢查你?官场小说看多了吧!” 面对桂显平的彻底翻脸,李怀节默默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了会场,就连情绪都没有半点起伏的。 中途电话又震动了几次,但李怀节没有去管它,一丝不苟地主持着会议。 临到中午,这场大会才结束。 教育局的局长邓先进竭力挽留,想要留李怀节在教育局吃个便饭,但李怀节推辞了。 跟着袁阔海跑过不少的教育局饭局,知道教育局的套路。 找一些年轻貌美的女教师来陪酒,把场面搞得既文雅又骚气,让人很难把控尺寸。 回到县委小食堂,李怀节随意打了些饭菜,正吃着呢,就接到刘书记的电话。 “小李,你赶快来省委组织部一趟,兴华部长有好事要对你宣布。” 刘连山说完,不等李怀节说点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给人的感觉就像这个电话是他偷着打来的一样。 李怀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直接找自己,而且还是宣布好事,这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在这种既激动又忐忑的兴奋情绪里,李怀节三口两口扒完饭,立刻回到县委办公室,让杨长兴给他准备一辆车,他要去星城。 他刚上车没多久,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桂显平的手机号码。 李怀节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想听听市纪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喂,李副书记,我说你这又跑到哪里去了?我在眉山县委没找到你人啊!”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应该待在县委等你来似的~! 刚好,李怀节心情不错,也没有直接刺他,只是在电话里说道:“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冒昧啦?! 我们也没有约好啊! 再说了,市纪委也没有给我出具体的处分措施,我现在要去哪里,还用不着向你报备吧!”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个有点粘稠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李怀节同志,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有什么事,市纪委需要你立刻回到眉山县委或者东平市纪委,进行调查。 你听明白了吗?” 李怀节心中一冷,这个王忠良,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省管干部都敢不闻不问,直接启动调查措施! 但是,这种情况自己要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方式,才能既让市纪委抓到把柄,又不让自己吃了眼前亏? 自己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李怀节想到这里,挂断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准备向他请教,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第82章 说不鸟你,就不鸟你 袁阔海今天难得有点空闲,正在办公室里午休呢,接到李怀节的电话,一听居然有这种事,睡意立刻就没了。 “小李啊,你不要紧张,先来省委组织部一趟。不管兴华部长要对你宣布什么什么,哪怕是给你提升级别,你都要拒绝。 你拒绝省委组织部的原因,就是你自己正在被市纪委调查。 然后你在向兴华部长打听,你想查你的组织关系是不是被转到了东平市,是不是找党政干部处打听。 记住,态度一定要不卑不亢,不能带情绪。 这时你在省委组织部展现你的气度格局这一面的时候。 你从组织部出来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有了袁阔海的指教,李怀节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只是,在前面开车的老张,心里头有些异样,李书记居然这么快就被市纪委调查? 好家伙!这世道越来越邪门了! 电话那头,一个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看向同样傻眼的桂显平,摇摇头,说道:“有些人,你不敢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他就敢拿你不当一回事。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一旦把他们弄进来留置,要不了几天,他就变乖了。到那时,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写什么他都签字。” 桂显平显然不这么认为,不过,他也不会和这个阴沉着脸的家伙说什么就是了。 他拨通了王书记的手机,一阵窒息般的等待之后,王书记接通了电话,“喂,小桂啊,人请来了吗?” “很抱歉,领导!我们来眉山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再次和他联系的时候,他无视了二室蔡主任的电话通知,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们现在和李怀节失联了。” “失联了也不要紧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继续联系就是了,到实在联系不上的时候再说。” 说完,王书记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地说道:“小家伙,还有点滑不溜手!” 王忠良不是不知道,李怀节的组织关系还在省委组织部;王忠良也很清楚,李怀节这个人没有纪律问题。 但是,既然林东福找来了,请他在这近一段时间里骚扰下李怀节,这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而且,林东福也不是让他王忠良白帮忙,他的儿子王晓宇从副科提正科的事情,林东福会一手给办好。 虽然他王忠良的儿子要提正科,真不是什么难事,王忠良自己就能搞定。 但,那就是另一场资源交换了,不会比现在更合算。 不过,这种灰得泛黑的事情,肯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操控。这才有桂显平出面来调查的缘故。 不过,王书记显然没想到,不过是一场骚扰性质的调查,就是想搞臭李怀节名声的小小举措,现在被桂显平玩的,好像天要塌了。 三点五十分,庄严的省委大院里,李怀节找上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办公室。 兴华部长对螨虫过敏,房间没有铺地毯。红橡木地板让整个办公室形成了沉稳的紫红色基调。 兴华部长的年纪和袁阔海差不多,典型的国字脸,很有威严。 “兴华部长好!眉山县的李怀节向您报到,请您指示!”李怀节进入办公室之后,郑重请示。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说道:“眉山好啊!出人才!” 说完,他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坐吧!眉山县改市完成之后,为了更好的发展眉山,让眉山市有更多的自主权,省委认为直管眉山市是完全合适的。 根据目前眉山的经济规模,暂定眉山市的行政级别为副厅级单位。 这样一来,你这个副处级别的市委副书记就差着规格。 经过我们慎重研究,一致认为,你在经济建设这一块有清晰的发展思路,能够更好的协助市政府制定发展战略; 你在党工党建这一块,有着敏锐的政治意识和踏实的工作作风,有能力协助市委处理好日常工作。 衡北省委组织部第95号会议通过,任命你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 李怀节听到这里,连忙起身,半躬着身子,有些惶恐的说道:“报告兴华部长,我目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正被东平市纪委调查。 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组织任命是不是违反了组织纪律。” 方兴华有些吃惊,他诧异地问道:“不应该啊!你的组织关系还在我们这里。东平市真要查你,王忠良按照程序,应该先上报我们这里说明情况。”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或许这中间有什么环节没有衔接好!省市之间的沟通还是很重要的。 今天就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李怀节刚出门,就看到袁阔海迎面而来。 “领导好!”李怀节站定,小声打着招呼。 袁阔海扭头看了看安静无人的走廊,小声说道:“你先回去,等我电话!” 说完,他点点头,走进了方兴华的办公室。 李怀节注意到,袁阔海并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这说明,袁阔海和方兴华应该是不陌生的。 但,自己在袁阔海身边三年时间,看到他跑省委组织部的时间并不多。 李怀节没有在星城停留,尽管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圆圆,也想去袁阔海的家里走一走。 要是没有市纪委调查他的事情,今天晚上他肯定会留在袁阔海的家里吃饭。 感情就是这样,必须常走动才好维系。 但,身上背着纪委的调查还要四处乱跑的话,那是对上级组织的不尊重,对自己的不负责。 车上东星高速没多久,袁阔海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袁阔海的声音有些飘忽:“小李啊,我要恭喜你! 你被省委组织部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纳入了特殊建档,也就是社会上传得很玄乎的所谓‘红档’。 真是的,我们之间你还打埋伏,害得我白担心你一场。 既然你在省委组织部里有天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袁阔海的这一通话,把李怀节说懵了! 什么被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袁阔海责怪自己和他打埋伏,这是对自己生分了呀! 第83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老板!”李怀节情急之下,也不管这一声“老板”合适不合适,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天线是怎么就挂上了省委组织部的,更不知道是谁帮我挂的天线。 但是说,我有天线总是要比没有天线强吧?!” 袁阔海被李怀节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给逗笑了,他说道:“这么说的话,你打我的埋伏还有理了是吧?” “老板,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打埋伏的人! 即使是为了斗争需要,我可以和任何人打埋伏,但以您对我的知遇之恩、传授之德,我怎么可能在您面前打埋伏呢? 感情上我也做不到啊!” 袁阔海认真地说道:“这个知遇之恩、传授之德的话,过头了!我能理解你的感激之情,但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出来了,影响不好! 不过,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事情你自己要查一查,不要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贴上派系的标签。 派系标签这个东西,贴上去简单,撕下来很难,是要脱一层皮的!” 听着电话里头袁阔海的谆谆教导,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冬日原野,李怀节躁动的心情沉静下来。 “嗯!这个事情我肯定要搞清楚的,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老板,方部长让我去的原因是通知我,要给我提行政级别。 原因是省直管眉山市之后,眉山市暂时升格为副厅级单位,这样的话,我这个副处长任市委副书记规格上就不够了。 省委组织部决定让我提前享受正处级待遇。 这应该是好事吧?!” 袁阔海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所以他的回答就很肯定,“那是当然的! 我还要告诉你,眉山市这个省直管的县级市,省委有意效仿隔壁省的直管市来搞。 这个副厅级的行政级别真的只是暂时的,今后等各种产业规模上去了,一定是正厅级别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省委主要领导才对眉山现在的一切动向异常的关注。 听说你们组织部正在搞人事上的清理整顿,大力清理假学历、整顿裙带风,还搞出了组织人事上的谱系图,这让领导们很受启发。 组织部的领导甚至还听说你们的常务副县长学历造假? 公开履历上写的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组织部档案上写的是中专毕业,现在连这个中专的学历都查无可查? 搞得省委领导恼火得很!” 这里面的事情肯定有说法,但袁阔海不可能说得再多了,剩下的,就要李怀节找刘书记打听了。 李怀节从袁阔海讲这通电话的语气来推断,他应该已经原谅了自己的不知情,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板,眼下还有一个麻烦,市纪委这边怎么应付啊,这个影响太坏了,也太大了! 他们为了找到我,今天下午还特意跑了眉山县委一趟。 我都不用猜,眉山县委现在肯定传的满城风雨!” 袁阔海在电话里“呵呵”一笑,说道:“他们找你,你就去呗!大大方方地去纪委办公室,身正不怕影子歪,你看他们敢拿你怎么样! 说一句给你壮胆的话,东平市纪委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和稀泥的态度,已经让省委的某些人很恼火了。 现在又要在你这里无事生非,真的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水深火热的难!”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开车的司机老张不淡定了! 在体制内开车这么久,老张当然知道李怀节的“享受正处级待遇”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年轻,享受正处级待遇,厅官是没得跑了。 他们几个司机无聊的时候,曾经在一起瞎聊天。就说,拿社会上有亿元资产的老板来和体制内的厅官比较,谁的含金量更高,谁的难度更大。 结果很叫人意外! 虽然全国的亿万富翁和全国的厅官数量差不多,含金量什么的先不说,毕竟涉及到价值认同; 单就奋斗的艰难程度来说,成为厅官明显是要比成为亿万富翁更难的。 “成为亿万富翁还有一些偶然性可以依赖。运气好的话,平头百姓还是有一点点的希望; 但是,要想成为一个厅官,就不是运气好坏的事情了,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这是车队里面见多识广的大老张说的,老张深以为然! 而现在,一个可以给未来厅官开车的机会,就摆在老张的面前,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相反,对于眉山县改市之后被省委直管这种大事,老张表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怀节正在往东平市纪委赶,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现在也慌了神! 原因就是,省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王永强给他来电话了。电话里,王主任直接命令他停止对李怀节同志的调查行为。 王忠良作为东平市纪委书记,当然听得懂一位省领导嘴里的“同志”是个什么含金量。 我这是无意间惹了人啊! 王忠良开始找人在省纪委打听,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位高权重的王主任会对小小的县委副书记这么关心! 王忠良纪委出身的干部,在省纪委有着不小的活动能力。 这一通打听下来,得到的消息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掉! 李怀节的真实身份,是省委重点培养对象,组织部特殊建档的干部! 这些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说你李怀节身份特殊,以后前途广大而已,是吧,现在停止调查也就是了。 了不起,王忠良亲自去省委组织部做个检讨,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连处分都不用背。 但事实上是,省委组织部正在委任他李怀节为眉山市市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关口,被你东平市纪委给叫停了! 这就不好交代了啊! 原本市纪委没有请示上级纪委,没有走流程就直接调查一位省管干部,这就很不对了; 更何况,这位被调查的省管干部,其实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市纪委在明目张胆的找茬了! 可怕的是,这个茬儿找的还不是时候,正撞上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关口! 这才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反正王忠良这一路打听下来,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他甚至都不用想,省纪委现在肯定正在开会,研究对他个人的处理决定呢! 第84章 摆酒赔罪?想得美 李怀节到达东平市纪委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门口的值班人员告诉他,桂显平已经下班了,人不在纪委办公楼里。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怀节都想骂娘了,玩人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真拿副处长不当干部啊! 他拨通了桂显平的电话,问道:“桂显平同志,我是李怀节,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到达纪委大楼了,请问你在哪里?” 那边的电话背景很安静,就听见桂显平说道:“李副书记好!对不起啊,李书记,我刚才一直和您联系不上,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现在正式通知您,关于市纪委准备对您调查的事情,因为提出指控的人撤回了对您的所有指控,我们纪委这里也就停止了对您的调查。 打扰之处,还请您多加谅解。” “哦?”李怀节控制着情绪,“请告诉我,是谁,对我提出了什么样的指控,又是为了什么撤回指控的?” 桂显平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不甘,“这个真的很抱歉,我们有规章制度的,对举报人有保守信息的义务!” 李怀节有些不敢置信,“哪怕这个举报信息是假的,他在诬告,你们也要对我保守信息?” 桂显平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李书记,举报人在我们还没有开始调查之前,就撤回了举报。 我们在没有搞清楚是不是恶意举报之前,是必须要为举报人保密的。 这一点,请您理解!” 李怀节再好的涵养也憋不住了! “想查就查,不需要任何手续,也不需要走任何程序;想停就停,同样不走任何程序。 我们的纪委部门什么时候成为了特务机关?甚至比明朝的东西两厂还要过分? 我跟你说桂显平,这个事情你别想着就这样了结,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省委去也要讨个说法!” 桂显平的声音突然软弱了下来,早先的居高临下和不可一世已经统统不见了。 就听见他说道:“李哥,这次是我做错了,我回来之后摆酒向您赔罪!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吧? 您是知道的,我们纪委干部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真的抱歉,请您原谅!” 听到这种毫无诚意的敷衍,李怀节冷冷地吐出“不可能”三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桂显平此时正坐在副驾上,陪王忠良书记前往省城活动。 王忠良在后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桂显平的主动汇报,心里知道,这次桂显平应该是又自作主张了。 “你是怎么调查的李怀节?”王忠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至于要闹到摆酒赔罪的地步吗?” 桂显平心里头也烦,不过是得了林广治的一点好处,稍稍搞了一些小动作,怎么就被李怀节抓着不放呢! 但是,老板的问话他不得不回答,而且还要和他说实话。因为上一个和王忠良撒谎的秘书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听说日子难熬得很! “我下午带着蔡不同主任到眉山请李怀节时,在眉山县委的动作搞得有点大。蔡主任甚至还找眉山县委办公室的同志谈话了。 他希望办公室的同志们,能勇于揭发李怀节在工作当中的不良作风。” 王忠良的心情更坏了! 以前,你们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该批评的我都批评了,你们都答应了会改! 你们就这样改的吗?改成拿着鸡毛当圣旨吗? 你们这已经不仅仅是在帮我惹人,还在消耗我的政治资源啊! 真当给你们擦屁股拿我这张老脸就行,不需要资源的吗! 想到这里,王忠良狠狠地瞪了桂显平一眼,心里头也有了计较。 “对!就这样保持低姿态,只有这样才能帮助我们度过眼前这一关! 显平啊,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做的差了,现在又被人抓住了把柄,身段再不柔软一点,是要吃大亏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写一份检讨,深刻一点,别怕留档。 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了,什么留档不留档的,也就是那么回事,留的档还是可以撤的嘛!” 王忠良的这一段话里,没有丝毫的意思要桂显平主动承担责任,这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他的下属和秘书在很多时候,都是他沉默的背锅侠。 想到这里,桂显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感谢领导的教诲!只是蔡不同主任的事情,我在检讨报告里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的话,他的责任其实更大啊!” 王忠良轻蔑一笑,讥讽道:“要是你觉得自己的腰板够硬,肩膀够宽,你帮他扛起来也行啊! 交情嘛,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感动人呢!” 虽然被王忠良赤裸裸地讽刺,但桂显平还是觉得很值得。不就是推卸责任嘛,我跟在你这么一个推责高手身后,看也看会了! 但放眼窗外的王忠良知道,当他也这样和蔡不同说的时候,蔡不同也一定和桂显平的想法一样。 到时候,你们俩相互咬吧,咬得越深,我身上背的责任就越轻! 想到这里,王忠良的嘴角微微上翘,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东福的电话。 “东副老弟,很遗憾啊!”王忠良语气里的遗憾是真实的,“你拜托的那个事情办不下去了!” 林东福在这个时候,正在和一位外地的客商聚会,心情比较放松,他随口问道:“忠良兄太客气了!这是遇到阻力了?” 看来,林东福还蒙在鼓里呢! “是啊!省里的领导直接叫停了我们的调查。我现在正往星城赶,准备连夜当面向领导解释,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林东福听得这里,浑身肌肉突然紧绷起,眼神一凝,轻声问道:“那不是连累老兄你捅了篓子? 需要我怎么做,忠良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忠良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直接叫停我的领导是王永强主任,就是纪检监察干部督察室的王主任。 他的侄女儿在省政协办公厅的宣传信息处上班,叫王丽萍。听说快五年了,还没动位置。 我不知道东福老弟在省政协那边的关系怎么样?” 第85章 预警昭示情况不妙 这个王忠良,是看上我在省政协的政治资源了! 林东福一眼就看破了王忠良打的小算盘,但这是官场常态,两人本来也不是一个派系,相互利用实属正常。 “忠良兄请放心,我现在就给我的老领导打电话。别的事情可能有难度,但政协内部的事情,应该是好处理的。 不过,现在提拔一个人要走程序,需要时间。 你那边能坚持吗?” 面对林东福的一语双关,王忠良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一丝焦躁,“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面对啊! 好了,现在就看你林老弟的动作有多快了。” 等王忠良赶到星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八点多。 让王忠良感到意外的是,他连请省纪委的同事出来坐一坐都阻力重重。 这让他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作为一名纪委书记,王忠良也是从办案一线成长起来的干部,当然明白这种情况其实就是一种预警,昭示了他现在已经处于被组织重点监控的阶段。 这是相当危险的一种信号。 这个信号传递的意思只有一个,组织正在调查他! 比这个信号更危险的,就是以往愿意和你说几句话的领导,突然就不理会你了;更有甚者,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比方说,你向他问好,他不理会你;你伸出双手准备和他握手,他装作看不见。 一旦收到这些信号,那就准备好进留置室,或者干脆出逃吧! 因为这是组织准备动手抓人的前兆,都是极其危险也是极其明显的预警信号。 有了这一份警觉之后,王忠良当天晚上没敢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地住进了省纪委的宾馆——芙蓉大厦。 当天晚上,王忠良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开始疯狂的自救。 能当上一个地级市的纪委一把手,主宰一方干部的命运前途,这样的干部身后怎么可能少得了大领导的支持! 他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严劲松——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糟糕的是,电话没有人接听。 这让王忠良的血压很快上升,脑袋有些晕。 王忠良从一名纪检系统外的教师,进到纪检系统内部,从宣教干事起步,走到今天厅官这个位置上,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这其中,仕途最关键的两步,科级升处级、处级升厅级的过程中,都有严劲松出手相助。 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劲松就是他王忠良的恩主,王忠良自己也处处以自己是严劲松铁杆派系为荣。 尽管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经济往来。 王忠良在正科升副处的时候,是没钱送,那时候他还是很清廉的;在正处升副厅的时候,是不敢送,这时候他知道送钱给严劲松只会适得其反。 但没有关系,论送礼,最专业的还得是纪委干部。自然,王忠良的手段也不差。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忠良得知,严劲松的妻子是个“扶弟魔”,还是狂魔级别的。 而严劲松小舅子工作单位星城市供电公司,恰恰就在他当时的分管范围内。 王忠良当时的工作岗位是星城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专门负责地方国企的纪检监察工作。 像供电公司这种日活流水巨大的国企,纪委想挑毛病,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时候的王忠良,做事还是很讲究的。 他亲自到星城供电公司,召开反腐倡廉大会。 在会后,他逐个找供电公司领导谈话。直接和供电公司的挑明了说,你们供电公司变电检修公司工会的干事汤国旺,这个人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那你们去了解一下,我下次开会的时候要知道他的近况。 王忠良的这个行为没有半点违纪的成分。 但供电公司的领导也不是傻子,对王忠良让他们了解下汤国旺的深层用意一清二楚,不就是给他找个好部门嘛! 简单!在变电检修公司当设备采购科的科长! 谁知道,两个月之后,王忠良又来开反腐倡廉大会,又开始找供电公司的领导逐个谈话。 不过,他这次提出的要求,是要供电公司的领导深入了解汤国旺同志。 更过分的是,在送每个领导走的时候,他都要嘀咕一句:尼玛!科长也叫官吗! 供电公司的领导当时心里头就发毛了:好家伙!这位王忠良是既不忠也不良啊,设备采购科的科长怎么就不是官呢? 这个科长的位置,他们这些领导的小舅子也只能轮流坐好吧! 谁敢吃独食,第二天就会有一堆的检举材料被送到纪委办公室。 现在好了,这么一个全油岗位,居然不是官了?! 这可怎么整? 于是,公司老总就单独找来汤国旺谈话,询问他对目前什么岗位比较看好。 公司老总这句话直接把汤国旺问不会了。他心里头在说,我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没人敢对我吆三喝四的。 于是,老实的汤国旺就说了一句老实话,他说,领导,我觉得我现在的岗位就挺好的。 汤国旺的这句话把公司老总给整不会了! 他心说,这样看来,忠良主任和国旺科长的沟通出了点小问题啊! 老总为了省麻烦,当然也有一点点抱大腿的意思在,就和汤国旺说了,市纪委纪检监察三室的忠良主任,对你的成长很关心,你们应该多聊聊嘛! 可是,汤国旺根本就不认识王忠良啊,这个忠良主任就让汤国旺面露茫然,这人,谁啊? 供电公司的老总这下子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们两人压根就不认识啊! 这位老总也不傻,立刻就明白,原来忠良主任是在拍这位国旺科长的马屁啊! 然后,这位老总就自惭地一笑,心说,论起拍马逢迎的功夫,我比这位忠良主任真差着老大的距离啊! 瞧人家这一手玩的,既云淡风轻不留痕迹,又春风拂面让人舒爽。 老总觉得自己学会了。 他点点头,伸手准备拍拍汤国旺的肩膀,不知道到想到了什么,改成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夸了一句,国旺同志,你隐藏得好深啊! 第86章 多管闲事的代价 所以,现在是动用汤国旺的时候了。 王忠良从手机上的通讯录上,调出汤国旺的电话,拨通之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到王忠良的自我介绍之后,告诉他,汤国旺在洗澡,等他出来就让他回拨。 王忠良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这让王忠良的心理压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大。 王忠良很明白,汤国旺之所以不接自己的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严劲松打了招呼。 尽管王忠良很清楚,他再打电话给汤国旺也无济于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在救命稻草的心理驱动下,他再次拨通了汤国旺的手机。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我是严劲松,王忠良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和我说!” 这个威严的声音,曾经给他王忠良带来了很多的安全感,很多的希望和动力。 但现在,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的威严让王忠良感受到了恐惧。 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忠良内心那根自救的弦终于绷断了。 干过纪委工作的王忠良非常清楚,组织一旦认真起来,想要查清楚一个人的问题,真的不难。 尤其是现在的行政体系,有着严密的流程和监管的窗口。不再像几年前,现在的行政体系几乎没有漏洞可以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配合组织调查,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才是比较好的结束自己政治生命的方式。 他叹息了一声,声音艰涩地说道:“老领导,我要向组织坦白我犯的错误。” “嗯!这还像个男人!”严劲松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既然你想通了,我就让国旺代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始终。” 做出了决定之后,王忠良忽然就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他自己犯了多大的事情他心里有数。 没人帮他说话,最多就是十年;有人帮他打招呼,最多就是七年。 最坏的打算,十年之后,他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带着这种心理,王忠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领导,能说说我这次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吗? 我不是很理解,我一直以来,都以稳妥为第一要务的。 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轮到我倒霉了。” 电话里,严劲松沉默了许久,一声叹息,这才缓缓说道:“上层对纪委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失控。 一个失控的纪委,其危害不是历史上的东西两厂可以比拟的。 特务政治是可以摧毁我们整个体制的。 这就是上级领导一再强调,党领导一切的根本原因。 廉书记的原话,‘党委绝对不允许纪委成为某些个人手里争权夺利的利器。这种苗头,出现一起扑杀一起,绝不留情。’ 你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这会儿王忠良是真的明白了! 上面要拿掉他,原因根本不是他收受的那点贿赂,是他多管闲事,动了省管干部! 这个李怀节,能把天线挂到省委书记耳朵上,隐藏的真够深啊! 在这一刻,无穷无尽的懊恼和后悔,就像潮水一样,把王忠良淹没在这个初冬的夜晚里,让他不能呼吸。 ······ 带着一腔怒火的李怀节,没有选择回家,尽管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望自己的父母了。 但,今天真不是时候! 下午的时候市纪委去了眉山县委走访,要是今天晚上他李怀节敢不回去,明天整个眉山县都敢流传,他李怀节被市纪委留置了的谣言! 坐在车上,李怀节给家里通了电话,听了老妈唠叨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前面开车的老张,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怀节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在惊讶之余,又觉得这才是一个年轻副书记的真实生活。 “老张,肚子饿了吧!”李怀节挂断电话,准备和司机聊一聊。 这个司机老张,还是那天去接他上任的老熟人。李怀节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杨长兴命令他掉头,被他拒绝的事情。 “嗯!”老张确实有些饿了,这都快八点了,“回眉山再吃吧,也没多远,一脚油门的事!” 李怀节对实在人总是很放心的。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要是对自己都不诚实,他得多扭曲啊! “今天的事情有点不赶趟,时间太紧张了。到了眉山,我请你吃香锅鱼杂!” 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李怀节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他点头说道:“嗯!金黄的鲤鱼仔用猪油炒得焦香入味,垫上黄豆芽,加上鱼嘴、鱼鳔和鱼肝,那叫一个鲜香!” 被老张这么一说,李怀节感觉更饿了。 “老张,你说得这么明白,肯定也知道哪一家做的更地道!回到眉山咱先不回县委,直接去街上吃得了!” 老张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很快,车到了眉山县。 老张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宁水派出所旁边停好,领着李怀节往前走了一百来米,进了一家名叫“凉水鱼杂”的苍蝇馆子。 眉山真的不大,李怀节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碰到熟人,一个他很看好的人——汪泉。 今天的汪泉没有再穿那身新衣裳,一件灰扑扑的老款夹克衫,让他看起来瘦了一些。 他那一桌上,坐了几位老人还有孩子,显然这是家宴。 一位朴素的三十来岁妇女正笑眯眯地给一位老人夹菜,孩子们也吃得很欢快,大呼小叫的,挺热闹! 李怀节一看这个场面,心里头对汪泉更加看重了。 他自己就是个讲感情的人,对汪泉这种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感观自然不会差了。 “老汪,请客呢!”李怀节主动打起招呼,“等会儿,等我垫吧垫吧,就过来给几位老人家敬酒!” 汪泉这才看到李怀节进来了,也把他身边的老张认了出来。 看到李怀节这么亲切,汪泉感到从来都没有今天这么有面子! 他激动地向那位朴素妇女介绍道:“袁婕,这是我们县委的李副书记。” 李怀节笑着打断了汪泉的介绍,点头说道:“今晚没有什么副书记不副书记的啊,都是来吃饭的平头老百姓。 老汪你喊我小李,还是叫我的名字都行。 带着职务称呼,吃饭都不自在!” 第87章 酒敬尊,人敬贤 李怀节是这么说,但汪泉和他的老婆不会真这么称呼,那是蹬鼻子上脸。 司机老张点完菜回来,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李怀节和汪泉他们一家在聊天。 不一会儿,老板利利索索地开始上菜,一个干锅鱼杂,一个干煸鳝鱼段,一盘子干烧鱼丸,一个青菜。 李怀节吩咐老板再来两瓶黄瓶的酒鬼原浆。 老张看了一眼李怀节,问老板,“52°的你们这里多少钱一瓶?” “两瓶收你们350块,单卖一瓶要188咧!” 李怀节明白老张的意思,两瓶52°的白酒是不是多了,这酒挺贵的。就笑着解释道:“我不能空着手给他们老人敬酒,要带一瓶去那边敬酒用,酒敬尊者嘛。” 讲究! 老张立刻就明白过来,心里头一阵恍然,原来酒桌上还有这样的礼节! 李怀节随便垫了几口干烧鱼丸,感觉鲜辣爽滑,非常的好吃。 和老张喝了一杯之后,李怀节重新开了一瓶,拎到汪泉这一桌前,一点也不客气,拉着汪泉问道:“老汪,今天这个酒我从谁开始敬?” 汪泉一一介绍,李怀节跟着一一举杯,对方干了之后,他就拿自己手里的酒给对方斟满,再去敬下一个。 一圈下来,一瓶酒刚好用完,李怀节也喝了小半斤。 等汪泉代表那一桌的人来回敬的时候,老张顺势拉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方便两人谈话。 以老张的眼力,看得出李怀节是真的挺欣赏汪泉这个“官迷”的! “老汪,接下来把心安定了,不骄不躁地安心学习,后面的时间多着咧!”李怀节透露了一句,“接下来县委党校要开课,你接到组织部的培训通知了吗?” “接到了!”汪泉说到这个,眼神突然就亮了,“下午下班前接到的电话通知,为期十天的业务培训班,让我们星期四上午统一来组织部领取书面通知,下午开课!” “嗯,是这么个流程!”李怀节点头,认真说道,“你们有了十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出了成绩,都是人才啊! 不说这个了,影响吃饭喝酒了。” 酒席散场的时候,李怀节让老板买单,老板说汪泉已经买了,李怀节不想为难饭店老板,就问道:“我们这一桌大概多少钱?” “540块,我们这里的价格很实惠的。” 确实,这么好的手艺,真材实料的四个菜,这些钱真不贵。 李怀节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出门的汪泉,从兜里掏出540块塞了过去,笑着说道:“你这个公关水平也不怎么样啊,请我吃饭怎么着也得找个豪华点的馆子吧! 今天的饭钱你先收着,改天你阔绰了,再请我吃一顿好的!” 汪泉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看到李怀节是真不想让他付钱,也就收了起来。 老张也跟着喝了不少酒,李怀节就没让他开车,提出自己独自逛回去。 回去的路上,清冷的夜风吹醒了李怀节的酒意,一个人走在凉水河边,看着街灯阑珊,对许佳的思念更深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开始他一天中最为幸福的时光——煲电话粥。 今天发生的事情李怀节也不隐瞒许佳,和她一点一滴都讲清楚了。 “省委组织部让你享受正处级待遇,这是好事啊!”许佳家学渊源,对官场上的门道很清楚,“顺利的话,明年的年底你就是正处级干部了。 从整个干部晋升过程来看,三十之前的正处级干部,在晋升厅级干部时的优势非常明显。 而且,一旦你上升到正处级这个层次,虽然上升的管道就会变窄,但上升的速度会变快。 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出现在一个螺旋式上升的管道之中。 总之,你一旦晋升正处级干部,就会很忙很累。” 李怀节由衷地赞叹道:“你懂的真多!我对这些东西都是边看边想,一半是推测,一半是猜测,根本没有你看的这么清晰。” 许佳却没有李怀节的兴奋,她提醒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在官场时间待得久一点,肯定要比我还清楚。 倒是袁市长和你说的那个事,你还真要放在心里。 省委组织部对你们名校硕博选调生的特殊建档,是一回事;可袁市长和你说的这个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是真的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上了标签,到时候还真不好处理。 不过,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特别欣赏你的师长? 有些时候,某个老师或者学长看中了你,顺手关照你一下。他们觉得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佳的这个提醒之后,李怀节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那个有点神秘的理想主义者——程文熙。 但李怀节随即又摇摇头,他和程文熙两个人都能很好的保持各自的距离。以程文熙的个性,即使她家有这个能力,她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李怀节对许佳的回答就是,“真找不到这样的师长!” 夜风凛凛,寒露深重,李怀节捂着手机一路和许佳聊着,一路走回了县委招待所,在极度疲惫又满足中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天。 这两天李怀节在县委办公,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气氛有点怪。 这个气氛怪到就连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都敢对他这个县委副书记阴阳怪气的了。 虽然李怀节的本心不想去计较,但官场不是这样的,给自己维护威信的时候,就必须下狠手。 不然,以官场上这帮官员的狼性,是真敢跟你呲牙啊! 这不,杨长兴刚刚就被李怀节抓住了一个好机会,一份报告上把他的名字写成了“李杯节”。 “怀”“杯”之差,虽然只是一个错别字,但是从这份报告的起草,到股长的修订,再到科长的核实,到办公室主任仲卿山的审核,然后才能到杨长兴手里。 这个错别字连闯了五道关,最终还是顽强地送到了李怀节手里,只能说明这是天意。 报告是杨长兴的联络员小卢送来的,李怀节不打算和他废话,丢身份! 他准备直接去县委办公室,找杨长兴算账。 好巧不巧的,杨长兴刚好出门,两人在走廊里头迎面撞上了。 这么好的机会,李怀节怎么可能错过! 第88章 致命的反伤光环 “杨长兴!”李怀节的嗓门本来就很亮,平时都是压着点嗓子说话的,现在突然放开了,把正准备打招呼的杨长兴吓了一跳! 他收起脸上堆起的假笑,疑惑地看着李怀节问道:“怎么啦?李书记?” 李怀节一挥手中十几页的报告,声音冷冽地反问道:“还怎么啦?我手上的这份报告你看了吗?” 这话问的,让杨长兴更迷惑了,这份报告他真看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两遍,没问题啊。 “我看了啊,怎么啦?” “你看啦?!”李怀节上前一步,一米九的大高个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杨长兴,厉声呵斥道,“你脸上长的那两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杯’‘怀’不分,我都怀疑你的函授大专文凭是不是十块钱买来的! 我的名字被人写错了,你都分辨不出来,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份报告上的数据是对是错?!” 县委办公室的走廊,突然变得比午夜时分还要安静。不用猜都知道,现在每一扇门后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他们都想看看,平时威风八面的办公室主任如何面对这种毫不留情地责问。 杨长兴本来对李怀节就有些怯火,一个敢喝骂县长并让县长“滚出去”的县委副书记,很难让人不重视。 杨长兴也知道李怀节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一个被市纪委调查的领导,在背后被人说几句闲话,这不是太正常了嘛! 他杨长兴自己就没有少说! 这也是他在面对李怀节时有些心虚气短的主要原因。 当然,如果现在的场景是在李怀节的办公室,他杨长兴可以放软身段,周旋一下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赔个不是认个错,对杨长兴来说,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现在,在走廊这种公共场合,被你李怀节当众责骂,我杨长兴的脸面真就丢地上了。 我这儿威风扫了地,以后的县委办公室我还怎么领导?! “那个,李副书记,”杨长兴竭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更理直气壮一点,他后退了小半步,昂着头高声说道,“这份报告出现了错别字,你指出来,我更正一下也就是了,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李怀节真的被气笑了! “这份报告从起草到分发到我手里,至少要经过五次审核。五次审核都查不出一个错别字,这就是你领导下的县委办的战斗力?! 我不管你们这个错别字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你回去给我好好查! 查清楚了,杨长兴,咱们生活会上见! 查不清楚,那就对不起了,杨主任,咱们党委会上见! 县委办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带病运转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抡起手中的报告,使劲地摔在杨长兴的脚下,跟着大声呵斥道:“现在拿上你这份乱七八糟的废纸,给我滚!” 这一个“滚”字真像是一个炸雷,在安静死寂的走廊上回荡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滚”字的背后,代表的深层次含义,李杨正式对立! 杨长兴憋屈地看着李怀节转身下楼的背影,眼里的屈辱和愤怒再也掩饰不住,但他既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当场怼回去。 站在空旷的走廊上,杨长兴第一次感受到了刻骨的孤单和令人惶恐的渺小。 从李怀节叫住他,一直到李怀节骂完他离开,走廊上的门里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给他打个圆场。 连他的联络员小卢也不敢! 这就是官场上的人心。 杨长兴没有弯腰去捡这份报告。 不是他有胆子让这份报告就这样躺在走廊上任人踩踏,而是一定会有人拾起来,整理好,再次递给他。 这就是官场。 脸面这个东西,不外如是。 发完火的李怀节,脸上余怒未消地来到了组织部,径直走进谢春来的办公室。 谢春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脸色很差,心里头禁不住的“咯噔”一声,暗自思索,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又惹到他了! 前面一个算计他的县长岳湘,前天晚上突然被市纪委留置了;和他一起留置的,还有县财政局局长李智寅。 这些信息正通过不同的渠道,慢慢向眉山县渗透。 底下的县局领导知不知道这个事,谢春来不清楚,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猜测。但是,县委的几个常委肯定知道。 毕竟,县财政局的局长被留置,肯定要让县委县政府知道有这个事。 这样一位不过是轻轻开了下反伤光环,就让一位强势的县长直接进去踩缝纫机的年轻权贵,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敢招惹他?!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谢春来不知道,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也被李怀节的反伤光环给弄到大出血,正被自己的老领导逼着,主动向组织坦白交代自己违规违纪的问题。 如果他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反正,在知道岳湘被重新调查之后,谢春来就已经感觉到惶惶不可终日了。 岳湘的手里可是捏着他谢春来的不少把柄! 都说做贼心虚,谢春来的心理素质再好,这时候的底气也是虚的。 “怀节书记,你这是?”谢春来亲自忙活起来,给李怀节泡茶。 “泡茶就算了吧!”李怀节对谢春来的感观不好不坏,对他的客气能拒绝就拒绝。 在官场上,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掌握了距离的一方总是占优势的。 “春来部长,我约你只有两件事情谈。其实这两件事情都只是一件事,重点考察两个人。 第一个人,就是关于团县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请组织部重点考察下雾渡河镇的综治办副主任汪泉同志。 这个同志虽然年龄偏大,但他身上有着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工作热情。深耕基层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 可以说,除了年龄大了点这么一个缺点之外,是个不错的考察对象。 另一个同样是在雾渡河镇工作的陈维新。这个同志沉稳宽厚,能力出众,我想把他调到县委办公室,先从秘书科干起。 你们组织部的意见是什么?” 这是李怀节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亲手提拔干部。 尽管他的手段有些粗糙,目的也很赤裸裸,没有那些官场老油子们云淡风轻的作态,更没有他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从容。但他的那种非提拔不可的意志,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 第89章 用人的手段还算老到 谢春来迎上李怀节的炯炯目光,认真地点头,严肃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说的这两位基层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的个人实际情况要比你介绍的还要优秀。我们组织部门当然会对他们进行重点考察。 不过,目前全县干部队伍的大整顿、大清退已经开始了,会空出不少的岗位来。 你看,是不是稍微等一等,等他们的培训结束了,再来定他们俩去哪个岗位是不是更好一些?” 谢春来的言外之意,不过是嫌这两个位置的影响力不是那么靠前,有失李怀节副书记的身份而已。 一个团县委的副书记,说个难听的,就团县委那三四个人,这个副书记就是去干活的,还是挑大梁; 另一个就更差一些,秘书科本来是个股级单位,连副科的级别都解决不了,除非让他兼办公室副主任。 等等!谢春来想到这里,忽然发现李怀节真正要提拔的人,可能是这个陈维新。 因为李怀节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 那么,李怀节应该先让这个陈维新当他的联络员。在这个期间,安排陈维新兼着办公室秘书科科长。 时间不要长,三两个月之后,等陈维新熟悉了县委办公室的运作流程,再给他往上推一推,当个办公室的副主任,这就解决了副科级别问题。 还能实现他李怀节对整个县委办公室的基本掌控。 谢春来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用人的手法,也不是那么粗糙嘛! 至于陈维新后面要怎么发展,谢春来没有继续推测。 但是,能让李怀节这么煞费苦心也要提拔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更何况任何领导,对自己的第一个秘书,那一份感观总是不一样的。 谢春来由此断定,这个陈维新才是李怀节真正的培养对象。 谢春来正在胡乱猜测,就听见李怀节很平淡地说道:“这两个人一直在基层磨砺,接触面不是很广,打开他们的眼界最重要。 其他的,看他们的接受程度吧! 组织培养干部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多点耐心总是好的!” 谢春来深以为然,情不自禁地点头,附和说道:“是啊!有些领导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看上一名干部了,就急吼吼地把那名干部放在他想放的位置,也不管这名干部的实际能力够不够! 说到培养干部,明天是那十九名基层老公务员开课培训的日子。 为了突出党委对这批基层公务员的重视,组织部想邀请连山书记或者你去主持开课讲话。 你的意见呢?” 李怀节想了下,考虑到省委组织部可能已经提升刘书记成为副厅级的领导,让他去作这样的开课讲话,规格不对。 倒是自己这个副处的级别,去作开课讲话倒是刚刚好。 正好,自己也有一些肺腑之言,想要对这些久经磨砺的老同志们讲。 于是,李怀节点头说道:“组织部考虑的很前面,这一批老公务员是需要我们用某种形式来确认一下他们的奉献。 连山书记那边我问问吧,估计规格会成问题。看吧,连山书记要是没空去的话,我会抽空去讲一次,党员的思想工作必须常抓不懈啊!” 从组织部回到自己办公室,才坐下没多久,仲卿山亲自找来了,说是刘书记请他去一趟小会客室。 李怀节有些不解,什么事非得让办公室主任亲自跑一趟啊,这是谁来了吗?!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半点没耽误,直接起身去了刘书记的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的米黄色沙发上,随意地坐着两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李怀节从他们傲气的坐姿上,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 刘书记看到李怀节进来了,起身笑着介绍给道:“小李,这两位是省纪委驻省委组织部纪检组的王政明副主任;这位是纪检组的周北汉机要员。 王主任,周北汉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县的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 李怀节一等刘书记介绍完,立刻把手伸向已经起身的王政明,笑着打招呼,“王主任一路辛苦!我就是李怀节,请坐!周北汉同志,请坐! 不知道您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政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副书记,没有矜持,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是受省纪委和组织部的双重委托,调查王忠良突然调查你的原因。 对此,你有什么要向组织反映的?” 李怀节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王政明,说道:“首先要感谢组织上的及时干预,否则的话,后果真不好说。 东平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不同主任,甚至亲自找上我们县委办公室,挨个地找我们办公室成员谈话,要求他们积极检举我。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或者说,我不知道市纪委要调查我什么问题。 等我主动去市纪委报到的时候,王仲良书记的秘书桂显平跟我说,市纪委已经停止了对我的调查,让我回去。” 李怀节这边在说,那边的周北汉已经掏出速记本开始速记。 这个情形看得李怀节一愣,这是案子走上了程序才会有的举措啊! 王政明看着有点愣神的李怀节,笑着说道:“对于东平市纪委调查你的原因,你就不好奇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当然好奇啊!但,我问过桂显平,他说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程序上来说,不可能告诉我!” 王政明摇摇头,说道:“嗯,你这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等一下请你在这张询问记录上签个字。 有一件事情,我要郑重告知你,李怀节同志,关于东平市纪委对你进行的调查,是违反纪律的,同时也是非法的。 省纪委已经留置了东平市原纪委书记王忠良、原纪检监察二室的主任蔡大同、原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桂显平等三人。 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都希望你,尽快摆脱这次被非法调查带来的不良影响,努力工作!” 第90章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李怀节代表刘书记,把两位驻省委组织部的纪检组成员送上了车,这才重新回到刘书记的办公室,明天上午党校开课的事情要向他做个汇报。 另外,今天在走廊里当众对着杨长兴发火的事情,也必须要向他汇报。 不管怎么说,杨长兴都是县委的秘书长。在一定程度上,他其实也代表了刘书记的部分面子。 刘书记在听完李怀节的汇报之后表示,党校开课的讲话他就不去了,但是,请李怀节帮他给学员们带一句话,“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然后,刘书记开始对杨长兴这个人作评价。 “那个人好谋无断,好勇无胆,干事情总是无头无尾,做人又不伦不类,我已经放弃他了。 他这种人,进了体制其实也是一种悲哀。” 刘连山说到这里,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小李啊,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干部,已经暗地里来过我们眉山两次了。 根据兴华部长的语气来推测,他是很不满意的。我估计在挂牌之前,省委组织部肯定会有大动作。 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把动静搞得太大了,过渡时期嘛!” 来刘书记这里一趟,李怀节甩掉了贴在身上的两块狗皮膏药,一块是桂显平,另一块是杨长兴。 桂显平被留置,去官弃职是肯定的,以李怀节对他的了解,弄的不好,进去才几年缝纫机也是很有可能。 至于杨长兴,刘书记已经坦言放弃掉的家伙,在县委办能干多久还是个问号,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第一时间通知了宣传部的林广治。 电话里,李怀节直接告诉林广治,应县委组织部的邀请,受县委刘书记的委托,明天党校新一期培训班的开课讲话,他李怀节会去主持。 时间暂定为明天上午的十点钟。 林广治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确实是胆颤心惊,甚至连手腕都在微微打颤。 他的堂哥林东福昨晚深夜给他来电话,告诉他,市纪委的王忠良可能已经被留置了,现在已经失联;和王忠良一同失联的,还有他的秘书桂显平。 这一次省纪委的动静不小,就连林东福的老领导都被惊动了。 林东福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告诉林广治,不管这个李怀节在省委有没有天线,今后你林广治都要离他远一点。 林广治有些不理解,心说,要是李怀节在省委里挂着天线,那咱们不惹他是对的。 大家身后都有人,贸然开战的话,到时候不但对手收拾你,自己家老大也会收拾你,你太能惹祸了。 可是,要是他李怀节在省委真没有天线,是个地地道道的官场孤儿,那还怕他干什么呢! “那就更不能惹他了!”林东福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运气这么好的人,你拿什么和他斗?命吗?!” 加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市纪委监察二室的蔡大同也被省纪委的人留置了,就更加让他心虚气短。 毕竟,挑动市纪委来查李怀节的人,就是他林广治啊! 林广治在这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怀节在电话那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你在听吗?” 林广治听到李怀节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惊醒,连忙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明天上午十点,您要去县委党校讲话。我立刻安排,立刻安排!” 李怀节没有和他多啰嗦,挂断电话,继续看起报告。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轻车简从,独自一人来到县委党校。 落叶将尽的校园环境在初冬的冷色调下,庄重到近乎压抑。 常务副校长孟丽站在学校大门,米黄色的长款风衣,长而直的黑发不时被冷风撩起,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微微泛蓝。 “怀节书记好!”看到身材高大的李怀节从车里出来,孟丽紧走几步,伸手相握。 “孟校长太客气了!”李怀节的手和她一触即分,微笑着说,“这个天气还是比较凉的,久候了!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率先举步踏进了校园。 林广治站在教学楼的门口迎接李怀节,老远就伸出双手来,热情到有点夸张的程度。 可惜,李怀节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无视他走进教学楼。 林广治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和惶恐,被他身侧的孟丽看了个真真的。 孟丽伸手扶了扶镜框,心里头的百转千回只有一个事,就是林校长很惧怕李副书记。 一行人上到二楼,多媒体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甚至连墙上悬挂的两面旗帜都换上簇新的。 李怀节看了之后暗自点头,这个孟丽,不管她的政治素质怎么样,但是管理的水平起码不差。 在孟丽的邀请下,李怀节坐上主席台的主位,林广治坐在他的左手边,孟丽自己很自然地坐到了李怀节的右手边。 接下来,林广治讲了一些题外话,内容无非是县委对这次培训班的关注和期望,刘书记甚至亲自委托李副书记来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这一类的开场白。 等掌声一停,李怀节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打怵的。 这台下坐着的,可不单单只是本期学员,还有教职工和宣传部的人。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讲,需要些心理建设。不说别的,一个老教师换一个新环境讲课,有时候都怵。 为了缓解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李怀节以一个玩笑话开场,在眉山党校留下一段流传甚广的演讲。 “同志们好!大家都知道,讲话有时长要求,这个要求一般都按照官阶等级来划分。 这种划分也要遵循一些个不成文的规定,现场官职最高的人,讲话的时间最长。 为什么要这样划分呢? 有些同志可能会说,时间越长,这不就越显得领导有水平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百姓完全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能。 同志们,我们有句俗话讲得好啊,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尤其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善于倾听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第91章 什么人领导不用 演讲这个东西,其实还是开头难。头开好了,讲几句之后,紧张感自然就会消退一些。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放松了一点,感觉到嗓子有点发干,他停顿了一下,拧开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小口,感觉松弛了很多。 这时,底下坐着的汪泉第一个鼓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这掌声把李怀节整得又有点紧张了。 他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下来了,这才笑着说道:“我刚才有点紧张了,喝口水缓解一下,并不是讨要掌声的。 同志们,咱们今天是党校培训班开课讲话,不是曲艺节目单口相声,应酬性质的掌声可以没有。” 林广治听完李怀节这几句定调子的话,知道名校高才的真实水平确实很高,起码要比他本人的真实水平高很多。 想当初,他林广治第一次当众讲话的时候,血压都上来了。 可现在,看看李怀节这副挥洒自如的样子,心理素质这一块,真不能比啊。 孟丽也在观察这一批年纪明显偏大的基层干部,发现这一批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沉稳。 以她孟丽十二年的官场经历来看,这批人明显是经历过磋磨的。 都是人才啊,难怪县委这么重视了。 孟丽下意识地往右瞟了一眼,从李怀节松弛的肩膀上可以看出,这位年轻帅气的副书记已经彻底放松了。 “之所以要提醒大家,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是因为接下来我讲的这个真实的故事,需要你们认真听,用心听。 听明白了,你就知道了什么是官场;悟透了,你就知道权力的底色是什么。 而这两点,和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息息相关。 去年的时候,我和一位领导参加一个饭局。饭局一共六个人,两位领导,包括我在内三位陪客,一位社会人士。 这种饭局在官场应酬上是最轻松的一个局,比大多数乡镇领导的拼税饭局还要轻松。” 底下的干部听到“拼税饭局”时的反应是哄堂大笑。 李怀节也笑着摆摆手,“不要以为我机关干部出身,就不知道底下乡镇税收的实际情况啊! 宁水镇、清阳镇每年要帮好几个其他的镇完成税收任务呢! 你们当中如果有参加过这种饭局的同志就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场联谊性质的聚会。 但是,你们知道吗,参加过那次饭局之后,我就再也不和那位领导出饭局了。 想知道原因吗?听我慢慢说!” 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带着回忆,也带着感慨,缓缓说道:“那天,组局的那位领导心情很不错,酒过三巡,谈兴很浓,在酒桌上给我们上起了政治课。 这个现象其实很常见,对吧! 他说啊,所谓饭局,吃的是饭,布的是局。 吃饭吃的是人情世故,布局是看你怎么利用人情世故。 哪怕你刚逮着老婆偷汉子了,在这种饭局上你也不能苦着一张脸,让自己像个武大郎似的。 这样没有一点城府的人,你让领导怎么重用你?! 我跟你们说,这么几种人我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第一个,没有格局,或者说格局不大的人。 这种人,一点蝇头小利都要斤斤计较,别人批评他一两句都能恨上三五年,是既不大气也不大度,更谈不上大方。 你们说,这种人要我怎么提拔他,这不就是典型的事儿妈吗! 大家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位领导讲得很好,很在理儿,对吧?”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发现绝大多数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所谓听其言,观其行。你要搞清楚和你说这一番话的人,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人,恭喜你,你起码在“会听”这个基础层面上,甩开了我们干部队伍里头的三成的人,至少三成。 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不适合对刚才那个话题做评论。我只是借这个事提醒大家,听人说话的角度可以多一点。 辨别是非利害,是我们每个人的基础能力。” 李怀节的这种讲话方式很新奇,一下子就抓住了会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连林广治都被吸引住了。 就听见底下有人在喊,“李书记,快说说第二种不会被提拔的人。” 坐在台上的孟丽俏脸一黑,刚才喊话的这个显眼包是党校的老师。 李怀节也不卖关子,笑着说道:“好!我继续说! 紧接着,这位领导又说起第二种人。他说,恃才自傲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因为什么呢? 因为才华横溢的人一般都瞧不上那些才能不如他的人,这就让羡慕他才华的人转为嫉妒他,从而影响队伍的团结。 再一个原因,你一个才华横溢又不知道藏拙的人,天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犯了一点小错误你都要指出来,那我岂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我的领导威信还怎么维护? 给自己找一个天天审查自己一举一动的人,我这不是有病吗!我又不是圣人!” 说完,李怀节再次喝了一口水,看着底下陷入沉思的绝大多数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那位领导在喝了一杯酒之后,紧接着讲了第三种他不会提拔的人。 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的。 他说,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大多数心思都很单纯,生活在二元世界里。 正是因为这种清晰明确的是非对错观念,让他们的情绪变得异常强烈,不好控制。 无论什么事都非要分个是非对错不可。 这种人一般都很忠诚,但他们就像火药桶一样的脾气,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样的傻子你让我怎么提拔重用?!” 台下的人听得简直如痴如醉,一个个都在沉思其中的道理。 李怀节今天说的这一席话,可以说是很宝贵的为官之道了。就连林广治听完之后都大为震撼,并且深以为然。 至于其他人,看看孟丽镜片后的雀跃眼神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李怀节轻轻地一敲桌子,“咚”地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就听见他郑重地问道:“各位同志,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再也不去那位领导的饭局吗?” 第92章 守规矩,干实事 李怀节说完,根本不给台下的人反应时间,直接说道:“那是因为这位领导私心太重! 他的用人标准,不是给党和国家培养干部,是在给自己培养奴才!” 看着台下人看向自己的震惊眼神,和有些茫然的神情,李怀节再次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集中精神。 “在解释我之所以这样认定他的原因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一下,‘干部’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干部’的本意是什么? 只有了解清楚这些,我们才能界定我们自己的干部身份,特殊在哪里! ‘干部’是个舶来词汇,这个词的起源是日本,本意也很简单,就是字面上一部骨干的意思。 作为一个部门的骨干,你就是这个部门最坚硬最锋锐的部位。 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柄长矛,你就是矛头;如果这个部门是一把弓箭,你就是箭头。 这就是干部的特殊之处——天然的斗争属性! 再说了,什么是斤斤计较,计较的标准‘斤斤’由谁来制定? 对于亿万富翁来说,去和一个穷苦百姓计较百八十万的钱财,这属于斤斤计较。 因为这点钱对一个亿万富翁来说,相当于这个穷苦百姓身上的一毛两毛。 但是,这百八十万的钱财对穷苦百姓来说,是斤斤计较吗? 那是他子孙三代人的全部身家!他是要跟你玩命的!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在工作上不学会斤斤计较,只会抓大放小,后果会严重到超出你的想象。 后果就是这个部门在你的领导之下,工作作风会越来越散漫,工作效益会越来越低下,变得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最终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干部呢? 我告诉你,你会成为一个小事不想管,大事管不好的肉头干部! 如果面对错误的批评你再不加以制止,不及时纠正,你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好先生一样的肉头干部! 一个好好先生的肉头,和一个木雕有什么区别?! 这位领导的第一个要求,直接就抹杀掉了我们这些干部最为根本的斗争属性。 同志们,一个不愿意斗争的躺平干部,你们应该都遇到过吧,你们自己瞧得起他们吗? 再来说说这位领导提出的第二种人,恃才自傲的人。 同志们,你们从这位领导嘴里听明白了他对恃才自傲的定义吗? 你们觉得这是‘恃才自傲’的正确定义吗?还是他给那些才华出众的下属干部戴的一顶自傲的帽子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李怀节停留了一分钟的时间来给大家充分思考,这才继续说道:“因为他妒贤嫉能! 一个成熟的领导,身边有这样的人才,他一定是非常珍惜的。 哪怕这位人才和其他人的关系真的很糟糕,成熟的领导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加以调节,尽力避免矛盾发生。 至于这位人才真不懂事,在公开场合直接指出领导犯的错误这种事,基本上不会发生。 真的发生了也没什么,一时的尴尬而已! 成熟的领导正确的做法是,改变错误之后找这位人才谈话交心。相信在这之后,他在这位人才心里的威望一定会不跌反涨的。 这种做法才是我们干部使用人才的正确姿势! 像这位领导,为了凸显自己的威信,不惜打压人才,重用庸才,这是在抹杀我们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在培养奴才。 第三种他不会使用的人,其实就是那种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人。 什么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为了一点小事,你跟我骂骂咧咧半小时,谁能控制得住情绪? 再说了,都进了体制,谁还会生活在非错即对的二元世界?你们见过吗? 这一点是最让人胆寒的! 当一名干部连表达自己的是非观,都要被领导扣上控制不住情绪的帽子时,这样的领导你们认为,值得你们尊敬吗? 值得你们追随吗? 我说得再白一点,这样领导对你的提拔,你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这位领导用人观的第三点,还是只用奴才,而且还是只用哑了的奴才! 这位领导提拔了多少干部,我不清楚;但他的两个秘书,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一位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踩了好几年;还有一位,现在刚被纪委留置,后果还不好说。 至于这位领导本人,你们过段时间就能看得到他的下场。 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长期身处基层,没有接触到官场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你们还很单纯! 单纯到连这种明显要摧毁我们干部信仰的废话,都能让你们的思想产生触动。 各位,如果你们仅仅只有这样一点政治敏感性的话,我奉劝大家,还是不要想着搞拉帮结派这一套吧! 要认真地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守规矩,干实事,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是连山书记特意让我来转告大家的。 连山书记很关心大家的成长,也很清楚大家目前的思想状况。 这句话,既是他对我们大家的要求,也是他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指出的一条成长之路。 守规矩,干实事,这就是我们党员干部成长的康庄大道!” 李怀节留出了一段时间给大家思考后,再次说道:“我们当干部的,这一辈子注定和好好先生无缘,也注定了要为我们的组织、党的事业、国家和人民斤斤计较一辈子! 我们不但要自己干,还要寻找更多比自己能干的人来干,鼓励他们干,跟着他们干,学着他们干! 我们不但要允许同事们提意见,更要虚心听取同事们的意见。 只有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干的踏实,才能干出成绩。 领导看不上这样的我们,不愿意提拔这样的我们,怎么办? 我们讲,这是好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不跟这样的领导共事真的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不知道这样的领导会闯出多大的祸事,将来要你替他背多黑的锅! 再者说,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 现在让你们去当一个镇长、书记的,你们一点基础都没有,没有人和你们拼税,你们连税务任务都完不成!上哪儿弄钱给你那些手下发奖金去?! 所以,我在这里奉劝大家,立刻打消自己的急功近利心理,守好规矩,干好实事,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第93章 史上最大规模清退潮 在党校的这场开班演讲,让李怀节在眉山官场的名气一下子就上升了不少。 知情人都知道,他讲话中的领导是谁,就是市纪委书记王忠良;不知情的人,过一段时间肯定也会成为知道这个事情。 这种真人实事是最容易打动人的,包括正和李怀节对着干的林广治。 当晚,林广治和鲍喜来一起喝酒时,谈心说道:“看来政治这个东西,确实 需要天赋。 李怀节一个小年青,在去年早被王忠良看好。王忠良私下拉拢他,却被他果断拒绝,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王忠良今天的下场一样。 这样的政治天赋,想叫人不嫉妒都不行啊!” 鲍喜来对林、李二人之间的龌龊有所了解,他本人对李怀节的感观其实很不错,于是劝解道:“林哥,算了吧!你也别和李怀节争什么,稳住基本盘才是最重要的! 有消息说,县改市之后,咱们眉山会被省委直管,有机会升格的。 稳住了基本盘,那不是说就有机会提升级别吗?!” 林广治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拿着筷子戳了戳干锅里的花菜,叹了一口气,“老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省委那边有多少正科要升副处,又有多少副处想升正处? 虽然说,能来咱们眉山的人,后面站着的人普遍块头不大,因为真有大背景的人不会下县区,上升管道太窄了。 但是,那是和他们在省委省政府里面的竞争对手比较。和咱们比,他们背后的靠山可都不小,哪一个不是副厅就是正厅的。 咱们拿什么和他们比?!” 此时的林广治再也没有了和李怀节争斗之前的意气风发,显得有些颓唐。 鲍喜来也跟着一口清空了杯子里的酒,砸吧砸吧嘴,说道:“管他那么多!无非就是头上多个恶婆婆。 这干工作就像过日子一样,能干就干,干得不舒服了,老子直接躺平,爱谁谁!” 此时的李怀节正和刘书记、纪委书记孟勇、组织部长谢春来一起,拟定一份学历造假、违规提拔和严重不作为的乡镇机关干部清退名单。 李怀节看着最终名单上的人数,好家伙,正科级的有五人,其中包括三名镇长、一名镇党委书记、一名局长;副科级的有十九名,各个股级干部四十五名。 “一共是69人,这是眉山县有史以来的最大规模清退活动。不做好计划是要出乱子的!”刘书记直接问谢春来,“你是怎么考虑的?” 谢春来在看到这个统计数字时,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管如何,哪怕岳湘哪里不把他咬出来,这个县委组织部长他也没办法干了。 混进小70人进入体制内,这不是组织部门的失职,是谁的失职? 这个事情只能他谢春来出来担责。 所以,在面对刘书记的问话,谢春来的态度就有些消极,他苦笑一声,说道:“刘书记,考虑到组织部门目前空前复杂的状态,我建议,等省委正式任命了组织部部长的人选,再来做这项工作才是合适的。” 刘连山挑了挑眉,轻声说道:“为什么?你说说理由!” “连山书记,目前这69人一动,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必须要有人顶上去。基层干部,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在目前,马上就要换牌子的当下,这种大规模的人事调整,眉山组织部是很容易给省委留下不好印象的。” 刘连山点点头,没有说话,看向了孟勇。 孟勇说道:“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就纪律方面来说,目前大范围的调整也不违反行政纪律。 而且,我能保证的就是把好纪律审核这一关。” 刘连山点点头,最后看向李怀节,说道:“小李,你来谈谈!” 李怀节明白这问题的复杂性,也亲眼见过袁阔海亲手处理过的,远比这个局面还复杂的事情。 因此,他对刘连山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 他就是要在省委下派不熟悉的干部来之前,打扫清理好垃圾,给这些新来的干部们一个更容易上手的工作新环境。 不管是从全局来看,还是从实际利益上出发,刘连山的这种做法都没有错,值得支持。 “连山书记指示的很到位!”李怀节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春来有些飘忽的眼神,继续说道,“一次性清退这么多人肯定要出大问题。 我的意见是,分成两批或者三批来清退。 组织部第一批要清退的,是那五名正科级干部。 一个是人数少,影响好控制;二来,这五个人全都是单位一把手,暂时性的岗位空缺,还不至于立刻就停摆了。 接下来,立刻调整那十九名副科。 这一步一定要慎重。 虽然眉山的基层单位我跑的不多,也就二十来家,但我对基层副科的重要性有着清晰的认识,很多部门离开这个副科级干部的领导,是真的会停摆! 我的建议,在调整这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同时,他们空出来的岗位必须立刻填充上新的领导干部。 刚好,党校就有19名一直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经验丰富的股级干部,正等着提拔上岗。 只要解决好这两个问题,剩下的45名不合格的股级干部,他们真的就无所谓了。 这些个关系户,平时单位的活也不见得干多少,有他们没他们其实都一样,乱不了。 春来部长,至于你说的,这样大面积的密集换干部,会让省委不理解,其实也好解决。 你们出一份关于这次大面积调整干部的报告,向省委书面说明原因。 这样,即使省委有不同意见,我们也能及时调整,你说是吧,影响不大!” 谢春来心里头的酸水已经泛滥,什么叫影响不大!那是对你李怀节影响不大,对我谢春来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真的按照你李怀节这么搞,得罪人的活儿就是我谢春来一个人包圆了! 凭什么你们都在船上坐着看风景,就我一个人在岸上给你们拉纤?! 所以,谢春来赶紧在刘书记没有发话之前,抢着说道:“还是怀节书记思虑周详! 这样做的话,既能让清退的速度更快,还能更稳妥,更好的消弭化解掉维稳方面的压力。 只是,我有个小要求,能不能在拿到省委的批复之后,我们再发动清退?!” 第94章 即将到来的人事大调整 刘连山看着一脸衰败的谢春来,有些不解,也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有区别吗?!” 这次就连孟勇都跟着摇头,劝解道:“春来部长,掩耳盗铃而已。” 李怀节没有插话进来,但谢春来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又减少了一点。做大事惜身的人,虽然不一定见小利忘义,但是魄力小是一定的。 只有谢春来自己知道,面对自己当下的艰困处境,在领导心里留下一个稍微有些懦弱的形象,是有必要的,便于自己慢慢抽身。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顺着孟勇的话就坡下驴吧! “好吧!确实像连山书记和孟勇书记指出的,省委组织部的批文也不是什么玉皇大帝的圣旨,该恨我的一样恨我! 那我回去就开始找他们进行清退谈话!” 眉山县这里在谈干部清退和人事调整,省委组织部那里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过不是清退,而是干部补充和人事调整。 被调整的干部主体,就是即将挂牌的眉山市。 这次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很大,要一次补充三位副厅级领导、十名正处级干部;就地提拔两名正处级干部。 这两名就地提拔的干部,分别是现在的纪委书记孟勇,和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 不过,因为李怀节暂时不符合提拔规定,省委组织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先让他享受正处级待遇。等时机合适了,再提拔干部级别。 至于剩下来副处级和正科级干部的调整和安排,省委组织部并没有像林广治预料的那样直接插手,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即将成立的眉山市委组织部。 这些人事调整都必须在眉山换牌子之前安排到位。因为挂牌仪式动作不小,省里四套班子的领导有可能会亲自去,给眉山市四套班子的机构新牌挂红。 到时候,会有不少嘉宾和媒体会出席,场面肯定小不了。 这个时候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整体的行政架构必须搭建好,干部队伍要做到拉得出来,打得出去才行。 这样大范围的干部调整和补充,对省委组织部和眉山市委组织部都是一个考验。 尤其是眉山市委组织部的战斗力,十分堪忧。 眉山县改市的人事结构调整工作进程,一直都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在主抓。 他现在正抓着手里的名单,和分管县市干部的一处处长马政豪、分管省属机关干部的三处处长郑华一起,研究眉山市的组织部部长人选。 因为,目前眉山市最为繁重的工作,就是组织工作。 而现在的眉山县委组织部部长,不但在能力上有所欠缺;在纪律上也出了一些小问题,属于带病状态。 “这个谢春来,根据纪委那边反应过来的情况,小毛病不少啊!”马政豪有些犹豫地请示道,“兴华部长,是不是把他拿掉比较好?” 方兴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郑华,问道:“小郑,这次下派到眉山市的十名正处级干部中,你认为谁有能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承担起眉山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职责?” 郑华笑着摇头,很直接的说道:“老领导,要说能力,这次下派的可都是各个机关里的精英。精挑细选的,能力都不差。 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政治环境里,搭建一个副厅级市的中基层干部架构,先天条件就不足啊!” 方兴华想了想,看了他们俩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俩的意思,还是要在眉山想办法?” 郑华和马政豪相视一笑。 马政豪点点头,先说道:“距离眉山市正式挂牌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大范围的干部调整,还要不出问题,我们都认为,在当地想办法是最稳妥的。 我的想法是,直接拿掉谢春来,由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来完成眉山市中基层干部人事的调整。” 不等方兴华开口问,郑华主动说道:“马处长的意见我也赞同。 尽管这个李怀节调去眉山时间不长,尽管他没有组织部门的工作经验,但是,从他搞出的这个人事结构谱系图来看,这是个对组织人事有想法的干部。 关键是他,敢想,敢干!” 方兴华听到郑华意味深长的“敢想敢干”四个字,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李怀节一个人干完了! 这样的话,在以后的眉山干部队伍里,他李怀节的威信和地位,可就一言难尽了。” 方兴华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懂,这对一个年轻的领导干部来说,确实有失公道。 郑华有些为难地看着方兴华,说道:“老领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调东平市的干部过去,这对新的眉山市保持独立的地位妨碍可不小! 而且,东平市的干部就一定比李怀节更熟悉眉山现在的组织状况吗?我看不一定!” 这次就连马政豪也在一旁劝道:“兴华部长,干工作得罪人这一道坎儿,年轻的干部始终都要跨过去的。 我认为,哪怕是出于锻炼干部的目的,这样的安排也不算我们组织部门亏待了他李怀节。” 方兴华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能把招呼打到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这里的人,要说对李怀节不看重,那才是睁眼说瞎话。 打招呼不需要政治资源吗? 眼下,省委组织部这么用力的捶打锻炼李怀节,你让打招呼的那位心里头怎么想! “好吧!明天我送齐秋云他们三人去眉山,顺便找李怀节谈一谈。不面对面的谈一次,我这心里头总是虚的。”方兴华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剩下的那十名正处级干部,送他们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吗?” 马政豪立刻回答道:“都安排好了,分成了两批。第一批七人,下个星期一下去;第二批的三人下周三下去。 我们这样密集的送干部,只怕眉山被省委直管这个事也瞒不了多久!” 第95章 接待工作很重要 方兴华点点头,认可了马政豪的安排。 对于马政豪的感慨,方兴华有些不愿意多谈,他很随意地说道:“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命公示都好几天了,就没想着要隐瞒什么! 还有啊小郑,眉山的钱立勇,他的人事档案还在你那边吧,他的学历问题搞清楚了吗?” 郑华苦笑,摇头说道:“搞清楚了!不过不是什么全日制本科学历,是函授大专。 听说到明年六月,他就能拿到衡大的非全日制硕士学位证书。 学历本身没问题,符合组织用人条件。但是,他在眉山县委组织部网站的履历上,公布了的是全日制本科学历。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具有欺骗意味的。” 方兴华摇摇头,冷漠地说道:“什么周末班、集中班、网络班的硕士,不都是交上几万十几万的学费,等两年就能直接拿文凭的嘛! 进步的梯子而已,能学到什么真东西呢?! 你们三处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事?” 郑华严肃地说道:“错误不大,只适合批评教育。” 方兴华摇摇头,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小郑啊,如果在眉山市揭牌的那天,有记者问起省委领导这个事,你认为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听你的解释吗?”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有没有? 有! 但是真不大。 郑华的反应很快,立刻把话接了过来,跟着说道:“老领导,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会在这几天里头下调动通知,把他调回林业厅。” 方兴华点点头,说道:“你看着处理吧,我只是帮你多想一点而已。干我们组织工作的,最怕的就是想的少了。 想的多一点,做的少一点,就显得稳重。 另外,小马,你回去之后,就正式通知眉山那边,我明天上午,亲自给他们送干部去!” 刘书记接到马政豪的电话通知,半点时间都没敢耽误,立刻把在家的所有常委全都叫来他的小会议室里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搞好省委组织部这次干部任命大会的接待工作。 会议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维稳,另一个才是接待。 要是让方部长也经历一把李怀节当初的故事,那眉山市可就倒了大霉,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逃脱组织处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维稳工作甚至还要比接待工作重要。 会议开场完毕,刘连山第一个要谈的问题,就是维稳。 “小李,排矛办现在还维持着吗?”刘连山直接问,“具体工作情况怎么样?” 李怀节很肯定地回答道:“正常工作着,运转的很好。排矛维稳方面的问题,请县委放心,我们排矛办会全力以赴,确保这次接待工作万无一失。” 李怀节说这个话是有底气的。 这一段时间里,他借着排矛维稳这个抓手,跑了不少的机关乡镇,扎扎实实地消除了不少潜在的维稳隐患,从很大程度上扭转了当前眉山县不利的维稳形势。 当然,也借此打开了自己的工作局面。 他本人对这个由县政法委、法院、公安局联合组成的临时机构,特别是它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满意的。 别的不敢说,现在只要李怀节一声令下,各乡镇的综治保部门、各派出所干警就会迅速行动起来,对那些有上访倾向的人群进行密集监视;对他们的上访行为进行主动劝阻。 说是把整个眉山县变成铁板一块,那是吹牛;单说劝返群众上访,真不是什么难事。 刘连山看着李怀节脸上自信淡定的神情,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下来,转而安排起明天的接待任务。 这种接待任务的规格不用说,肯定是高规格的。 眉山现在没有县长,郊迎的活儿就落在钱立勇这个常务副县长头上。 钱立勇其实真不想去,太没意思了。 就在他来之前,接到了老岳父的电话,说过几天他就要被调回省林业厅。 哪里来回哪里去已经够悲催的了! 现在不要说进步,回去之后他连坐的位置都还没着落呢,哪儿还有心思忙眉山的工作呢。 但是,要郊迎的可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啊! 不能不去,不敢不去! 所以,他的回答就要敷衍很多。 刘连山有些不高兴地扫了一眼他戴的金丝眼镜,强调了一句,“钱立勇同志,郊迎工作很重要,要体现出我们眉山人对党组织的渴望之情!” 在这种会场上,刘连山这样说钱立勇,肯定不是叮嘱嘛! 眉山县的那几个在省委挂了天线的,都知道,刘书记已经高升副厅了。 钱立勇身为副处级的副县长,被一位副厅级领导在会场上当众嫌弃,这对钱立勇的威信是个打击。 更何况,钱立勇的学历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呢! 所以,知情人看向钱立勇的神情就带着考究:这个钱立勇,还不赶快向县委表态,在想什么呢! 钱立勇当然知道刘书记今非昔比了。听到他再次强调,虽然慢了点,但他还是反应过来,立刻向刘连山保证,会认真做好郊迎工作。 接下来,就是一些接待规格上的商议。 比方说,是不是把人大、政府、政协的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全都集中到县委礼堂来,让省委组织部一次性公布完干部任命。 再来就是新的三套班子领导的讲话顺序、采访顺序等等,接待上的一系列细节问题。 没办法,这么高规格、这么大范围的干部任命,除了县改市这种特殊情况,平常根本看不到,没有先例可循的。 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对接待礼仪的知识储备,也不过是比一般乡镇领导强一点点而已。 特别是高规格的礼仪知识上,根本没有任何储备。甚至连换会场上的红旗,这个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都不知道搞。 这些细节其实很重要,最考验一个部门的整体管理水平,能迅速地抓住领导的注意力。 这个会开的时间就有点长。 吃了晚饭之后,会议继续,这次商讨的是怎么把这些细节落实下去。 第96章 无心之失 落实接待安排这种事,是杨长兴身为县委办主任责无旁贷的一件事。 刘书记问杨长兴,还需要哪些部门配合的时候,杨长兴正被会议记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给惊呆了! 卧槽! 光是县委礼堂的布置就有十几个注意事项,至于从交通出行的次序到会议座位次序,这里面的注意事项就更多了,甚至连领导讲话的时间都要掐准到分钟。 这样庞大的指挥工程,每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大意,这让杨长兴麻了爪子! “连山书记,这种规模的接待工作,真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得定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杨长兴看向刘书记的眼神有些怯懦,“能给我派一个助手吗?” 唉!看着杨长兴这一副为难的模样,刘连山憋了好多天的火气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轻轻一拍会议桌,“咚”地一声,立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起来。 接着伸手一指杨长兴,批评道:“两办人员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吗?! 接待细节县委都帮你们规划好了,你现在只要照着执行就行,这样你都没有把握?! 你还有没有一点执行能力?!” 杨长兴立刻起身,向刘书记道歉完了之后,向大家解释道:“这么多繁琐的细节,很多地方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比方说,市容市貌这一块,只有今晚加班来搞。但环卫部门能做到什么程度,真不是我能把控的。 想要全部落实到位不出一点差错,我真做不到。这一点,我自己了解我自己,我真没这个能力。 请刘书记原谅!” 刘连山阴沉着脸,点点头,让杨长兴坐下。这才转头看向李怀节,问道:“小李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怀节没有犹豫,直接提出意见:“连山书记,这种规格的接待工作,单靠两办那十几个二十个人,确实会存在人手不足的困难。 我建议,组织部、宣传部和统战部的办公室,也要抽出一些精干人员来参与接待任务。 为了便于管理,这些临时人员统一给编成一个小组,这个临时队伍的小组长,我提议让县委党校的孟丽同志来担任。 这个临时小组就担任会场布置和宴会座位安排这两件事。 至于杨长兴同志担心的市容市貌问题,我来督促环卫部门连夜大清扫。 杨长兴同志,县委已经给你的工作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全了,你不至于还要推辞不干吧!” 李怀节之所以要这样挤兑杨长兴,实在是对他这种装傻充愣的作风忍受不下去。 他一下子就戳穿了杨长兴耍滑头的做法,逼着杨长兴挑起接待安排工作的大梁。 其他几位常委,也都盯着杨长兴,看你杨长兴还怎么耍滑头。 只有纪委书记孟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神里全都是戒备。 孟丽是孟勇的亲妹妹,两人因为年纪上差着上十岁,孟勇对自己的妹妹很溺爱。看到李怀节想也不想,就把孟丽给推了出去,他心里头的想法当然会有些复杂。 接待工作最是麻烦,干好了你没功劳,干坏了你有责任,这也是杨长兴竭力推辞的另一个原因。 现在,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你扔给了我妹妹,李怀节你想干啥?! 是我妹妹得罪你了,还是我孟勇得罪你啦? 李怀节再是精明,他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于公心考量,提出的这个建议,居然得罪了纪委书记! 杨长兴现在被李怀节逼到了墙角上,他不得不表态说道:“能得到县委的大力支持,其他各部门的大力帮助,明天的接待工作我尽力安排的有条不紊。 请刘书记放心,我保证这次干部任命大会,一定会举办得圆满成功。” 刘书记的神情很严肃,盯着杨长兴说道:“记住你对县委的承诺!” 散会之后,李怀节亲自坐镇环卫局,督促环卫局的大小领导,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亲自落实卫生状况。 等环卫局落实完毕,已经到了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李怀节就叫起了司机老张,让他带着自己满县城转悠,认真检查城市卫生状况。 特别是车队要经过的几条主干道两侧,看得更仔细了。 一番检查验收下来,城市卫生状况是合格的。车队主要途经道路,非常干净。 紧接着,李怀节联系了鲍喜来,问他会场和县委招待所的安保人员,派出去了没有,特别是车队途经路口的警力安排上了没有。 这些检查工作,不但要心细,还要眼亮,能看到问题才行。 这不,借着吃早饭的机会,李怀节看了一眼宴会厅的布置,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把招待所经理和孟丽一起叫来,说道:“孟丽校长,大厅里的桌面多了点,每一桌之间的距离不够,这就造成传菜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而且,太拥挤了之后,客人说话的音量很容易就会产生递增效应,会变得很吵闹。” 孟丽从昨晚接到县委通知开始,忙到了晚上的一点钟;刚过来没多久,连早饭都还没吃上,就被李怀节抓住了错漏,这让她的娇脾气上来了。 她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李书记,所谓料敌从宽嘛!在不知道会来多少客人的前提下,多布置点位置总是不错的。” 李怀节转头对经理命令道:“至少要撤掉三张台子,才能保证宴会的空间足够。 另外,厨房、厕所还有客房的卫生,要抓紧时间搞起来。特别是一些平常我们很少注意到的犄角旮旯里头,一定要搞清爽。 你去忙吧!” 等这位经理转身离开,李怀节才看向孟丽,透过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睛里的红丝,看来她也熬夜了。 于是,李怀节放缓了声调,说道:“孟校长,具体情况你自己掌握嘛!如果到时候来的客人太多,真的安排不下,就让我们的科级干部全部走就是了! 你要提高服务意识,这一顿饭他们是客人;下一顿饭,他们就不是客人了,是我们的领导!” 李怀节的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让孟丽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怀节匆匆检查完大部分的接待工作现场,脚步急促地赶向县委,赶到刘书记 的办公室,和他一起迎接眉山县即将到来的辉煌。 第97章 上了省领导的专车 仲冬的上午九点,阳光温暖,空气清新冷冽。 刘连山身穿深灰色羊绒夹克衫,小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安闲愉悦地站在县城公路的入口,和李怀节聊着天。 就听见刘书记感慨道:“接下来,眉山的党政领导班子即将进入磨合期。看来,经济建设的脚步还是不能提速啊!” 李怀节小声提醒道:“连山书记,四套班子在磨合初期,就遇到人事清退和调整大潮,如果干等着石头落地,只怕省委领导等不及啊!” 刘连山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怀节,有些佩服他的危机感,问道:“你的意思呢?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随便聊一聊!” 李怀节摇摇头,“这种大政方针,我必须完全听从您的安排。我说出来了,就会影响到您对当前形势的判断。” 说完,他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一众县委常委。心里想着,这些人,马上就会成为眉山经济发展的绊脚石了。 因为他们一把手的位置即将不保,马上就要当配角、跑龙套,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能调节好的人都是一时俊杰。 而眼前这些人,一个都不是。 刘连山看到了李怀节的小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怕说出来了让这些人乱传。 刘连山一想,小李担心的也有道理,等忙了接待工作,晚上再找他谈一次。 毕竟,袁阔海的学生,发展经济的能力应该不会差的。 就在这时,闪着警灯的开道警车过来了。身穿多功能服的警察开始下车进行简单的隔离警戒。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刘书记的身前一米,跟着的车队也全都停了下来。 刘连山向前迈了一小步,伸手拉开车门,方兴华笑容满面地下了车,握住刘连山的手,一连声地说着“辛苦”。 一通“砰砰”的车门开关声中,后面车上的人全都跟着下来了。 李怀节扫了一眼,新来的三位副厅级干部中,最打眼的就属即将担任眉山市代理市长的齐秋云了。 利索的短发,白皙的柳叶脸,如果摘掉眼镜的话,齐秋云和毛宁还是很像的。 虽然是淡妆,但也让人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人群中,齐秋云也在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怀节,他那一米九的大高个,想不打眼也不成啊! 李怀节给齐秋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尽管李怀节身上儒雅的书香气,已经很好地中和了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但存在感还是太强了。 一个存在感太强的副书记,让齐秋云有些担忧未来的眉山局势。 相反,齐秋云给了李怀节很好的第一印象,她优雅端庄里透着精明干练。 寒暄结束,表示着刘连山代表的县委,已经完成了高规格接待的第一步——迎接仪式。 又是一阵“砰砰”的关车门的声音,众人准备再次启程。 就在这时,方兴华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李怀节,在一众随行人员惊讶的眼神中招手说道:“小李啊,过来过来,上车来我给你说点事!” 齐秋云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到李怀节的身上,看看他此时的反应。 李怀节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跑向方兴华的车。而是转眼看了一眼刘连山,等刘连山笑着点头之后,这才快步走向方兴华,从左侧上了车。 李怀节的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让齐秋云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理,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就从李怀节用目光寻求刘连山的意见这个小表情来看,这个副书记的眼里是有领导的。 一个眼里始终有领导的人,存在感强一点就强一点吧! 尽管齐秋云已经在自我安慰了,但心里头还是在泛酸水:那可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专车啊! 同样在心里泛酸水的,肯定不止齐秋云一个人。 大家都在想,打听下来的消息,这个李怀节只是袁阔海的前秘书,在省里也没有其他天线啊! 方部长怎么就对他这么另眼相看呢? 难道说,这家伙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就连刘连山也搞不清楚,方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干。 方兴华之所以要把李怀节喊上自己的专车,主要是需要找李怀节谈一谈眉山组织部部长的事情,今天在时间安排上很紧张,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李怀节上车之后,就听见方兴华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李啊!眉山县目前正处在继往开来的特殊时期,组织部门要承担起这一份重责。 在省委组织部看来,谢春来同志的能力有所欠缺,组织思想不够端正,已经不适合担任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了。 我们有意要给你加担子,让你在协助连山同志开展县委日常工作的同时,抓起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 现在,我想听听你对眉山县改市之后,在组织人事方面的一些基本看法。”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李怀节的脑子里转。 作为一名县委的副书记,他天然就有对组织人事方面的协调权。 拉架还有拉偏架的呢,更何况协调了。 他身为一名副书记,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县委的组织人事安排。 对眉山县改市之后的人事架构和调整原则,李怀节当然会有自己的考虑。 所以,在突然听到方部长这样的问题时,李怀节的回答其实早已经成竹在胸,并不慌张。 “兴华部长好!县改市之后,眉山市的组工原则和根本政策肯定要做出重大转变。 第一个转变是组工视角的转变,而且,这个转变是迫在眉睫的。 眉山虽然还是那个眉山,但县市之间巨大的行政结构性差异,导致了眉山整体行政结构向上生长了一大截。 为了让这个新生的结构更稳定,组工部门就必须做好两件事。 一件事就是夯实乡镇基层,这个事情我们目前正在做。 从大清扫大清退开始,挤干乡镇基层干部队伍里的水分,让愿意干事的人、干得了事的人有事干; 另一件事就是连山书记常说的,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 连山书记要求组工部门充分利用这次县改市的良机,把省委下派来的各大机关精英干部当成领头羊。 用他们开阔的眼界和先进的理念,带领各自的队伍开创眉山经济建设的新篇章。” 第98章 红旗继续飘扬 李怀节说完这番话时,车已经进了宁水区,县政府大楼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方兴华思索了片刻,很有兴趣地问道:“小李,不要打埋伏,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李怀节估算了下车队到达县委礼堂的时间,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词汇,这才简明扼要地说道:“报告领导,第二件事情就是转变组工观念,要有把眉山市当成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基地的准备,当成省委的‘第二党校’的概念。 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和最短的时间,给省委培养大量的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后备干部; 对我们眉山市来说,我们可以接触到全省各方面的精英人才和优秀干部。 这些交流挂职的领导获得了实际工作经验,我们眉山在获得了政策支持的同时,也提高了自己的发展维度,从而做到真正的腾飞。 当然,目前这些都还是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很熟悉人才政策。 肯定有疏漏或者方向性错误的地方,恳请领导批评!” 方兴华确实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老实说,李怀节的这些想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在方兴华看来,一点都不! 因为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就是“省委第二党校”。省委党校的重点培养干部,培训结束后的第一站,往往都是这个省直管市。 他们在获得了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之后,再被调到各个需要他们的岗位。 这些想法,原本在方兴华的脑子里不过是一些比较模糊的意识,但随着李怀节的“第二党校”这个提法一出来,这些模糊的意识立刻就清晰明了。 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也很有意思的举措,也是一个能够让他方兴华,在培养省委后备干部工作中脱颖而出的举措。 而且,尽管李怀节说的非常含糊,讲官话、打官腔,但他还是很清晰地表明了,要夯实眉山基层干部队伍的意图。 这就非常好! 只要基层不掉队,局面就乱不了,形势就坏不了;如果领导的能力再强一点,只要方向不出偏差,经济肯定能发展好。 方兴华越是品着李怀节的话,越觉得他的想法是完善的,理念是切合实际的,是完全有搞头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兴华看了看李怀节,笑道,“今天你也要上主席台,我要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提升你的政治待遇。” 方兴华的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不可能宣布眉山组织部长的人选了。 不过,李怀节对组织部长的兴趣不大,吃鸡蛋和下鸡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能不兼任这个组织部长才好呢! 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李怀节不会直接把他的意思表达出来,那是幼稚的表现。 他现在最好的表现就是感激,感激上级组织给他提升了政治待遇。 车队很快到达了县委大院,看着大门两侧的水泥门柱上的红旗雕塑,方兴华突然感慨道:“现在能看到这个门柱的机构,已经很少很少了!” 李怀节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来了一句,“是啊!这种形势上的红旗早已被真正的红旗所替代。 但它还会继续飘扬,飘扬在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心里!” 方兴华沉默了。 在全县一百多名正科级干部的夹道欢迎中,他沉默着走进了县委大礼堂,一脸的严肃。 主席台上的座次,排得中规中矩。 方兴华当然的坐在正中间,他的左手边分别是即将担任人大主席的石良才;石良才的左手边,坐的是即将担任政协主席的张思源;张思源旁边,坐的才是眉山县纪委书记孟勇。 方兴华的右手边,依次坐着刘连山、齐秋云和李怀节。 其实,国务院已经批准了眉山县改建为市,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用眉山市来称呼了。 但是,省委和刘连山考虑到挂牌仪式还没搞,就一直沿用眉山县这个称呼。 但今天,在干部任免通知大会这样正式的场合,这个称呼肯定不能继续使用旧的眉山县了。 必须得是眉山市! 眉山县和眉山市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带来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最直接的冲击就是,县人大、政协的领导全部换人了;县委副书记提升了政治待遇,纪委书记更是直接升了一级。 由此可知,接下来原眉山县四大班子的副职,只要是今天没有晋升的,都是这场权利游戏中的失败者。 这一点,坐在台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就是方兴华宣读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免通知。 包括李怀节在内,今天有五名重要干部的任免,在时间要求上就很紧张、 毕竟,真的给拖到下午宣读干部任免通知,那才是犯忌讳的事! 第一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当然是刘连山;他被免去眉山县县委书记一职,担任眉山市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 刘书记的任命已经下达了有一段时间,今天这个更像个后补的仪式。 所以,刘书记的讲话就非常简短,除了向上级领导表示感谢之外,也对眉山干部表达了谢意,随后提出一两个要求,就结束了就职讲话。 看上去很敷衍,实际上也是敷衍。 不过,这种敷衍是方兴华乐见其成的,不耽误事! 第二个被方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是石良才。 石良才是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管人事党群事务的副局长,组织部考虑到他的年龄和稳重踏实的工作作风,就把他调来眉山市担任人大主席。 严格来说,他这不能算是升迁,连平调都不算,只能说是被不明显的贬斥了。 毕竟,他一个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本身的级别就是副厅级。现在调来眉山市,不但远离了省政府这个大机关,也远离了省城这个大城市。 所以,石良才的就职讲话就很简短,中规中矩到都有敷衍的嫌疑了。 好在,方兴华对石良才的讲话并不重视,也就不在意他的敷衍,反正损失威信的是他石良才自己。 方部长最关心的,是齐秋云这个代理市长的就职讲话能不能达到效果。 第99章 女市长试探性攻击 这也是他今天降尊纡贵来眉山市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他要用这种非常直白的方式,来告诉全眉山市的大小官员,齐秋云就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所以,在宣读完齐秋云的干部任免通知之后,按照惯例,应该请齐秋云发表就职讲话的。 但方部长仿佛谈兴很浓,他直接放下手中的讲稿,开始说起齐秋云在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处的种种业绩。 这种程度的公开维护,就连底下的科长们都看出来了,省委组织部对齐秋云的另眼相看,更不要说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了。 刘连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对齐秋云没有半点的嫉妒和反感。自己的副手能得到省委大机关的重视,这是好事啊! 起码来说,在发展经济这一块,齐秋云肯定可以找省委省政府多要一点好政策嘛! 眉山市的经济发展好了,经济规模上去了,眉山这个副厅级的省直管市,级别会不会再往上提一提呢? 要知道,隔壁省的省直管市可是正厅级别的! 所以,方部长的讲话刚一结束,刘连山就带头鼓掌,真心实意的鼓掌! 市委书记都带头鼓掌了,自然掌声雷动。 在这如潮的掌声中,齐秋云起身,开始了她在眉山官场上的第一次讲话,打响了眉山经济大建设的发令枪。 齐秋云的讲话时间不短,也很有水平。 讲话内容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重点,其一是介绍自己的信念和工作作风,其二是对市政府各单位领导的基本要求。 虽然她讲话的语气和用词很谦逊,但,真公主哪怕是在行礼的时候都是高贵的。 齐秋云讲话中的高姿态和高要求,还是能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 李怀节听得相当认真。因为齐秋云虽然不像刘连山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她也是自己今后需要接触最多的领导之一。 搞得不好,自己就是刘连山和她之间的缓冲地带。 总之,齐秋云的这一番讲话听下来,再结合她的工作履历来看,她今天发表的高水平讲话,是真实的表达出了她自己的政治意图。 李怀节在跟着鼓掌时,心中想到:这是一个有水平、敢讲真话的领导。 这对眉山市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党委、人大、政府、政协是今天张兴华部长宣读干部任免通知的顺序,现在是今天最后一位副厅级领导——眉山市政协主席的任命了。 政协主席张思源倒是实实在在地属于提拔了,一个省委统战部的正处级干部,干副厅级的政协主席,确实是提拔了。 但他很低调,讲话简短精悍,三言两语讲清楚了他自己的工作方式,一番感谢之后,就结束了讲话。 掌声停息,方兴华环视了一眼会场,这才开始宣读李怀节的干部任免通知,尤其是强调了,李怀节享受正处级待遇这个事。 这么年轻的准正处,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管自己的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掌声必须热烈。 李怀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了,已经超时了十分钟。所以,李怀节在发表讲话的时候就更加简洁了。 感谢组织信任,向领导学习,严格要求自己,始终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我们党的事业这么宽泛的内容,被他浓缩成了十几句话,用两分钟讲完了。 关键是,还没有给人留下敷衍、自傲的形象。这一点,懂得写稿子的人都知道,难度还是很高的。 最后任命的,是眉山市纪委书记孟勇,整个过程也很简洁。 在整个任命大会结束之前,市委书记刘连山做了大会总结。 他首先感谢了省委组织部,以如此高的规格来给眉山市送干部、定调子。 强调这次大会不仅仅是省委领导送春风、送关怀的大会,更是眉山市除旧迎新、继往开来的大会。 他要求参会的干部,把今天大会带来的新气象传达下去,新风貌扩展开来,为建设好新眉山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风光无限的干部任免大会,就这样结束了。 一众领导步行到一墙之隔的县委招待所,准备进行午宴。 这难免不让李怀节想起自己初来眉山时的凄凉。 虽然东平市委组织部破格让常务副部长送他到任,结果干部任免通知的会场,就一个杨长兴这样的县委常委出席了。 甚至,杨长兴连给他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发表就职讲话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怪杨长兴吗?李怀节没有这个兴趣! 怪其他常委没有风骨,不敢违逆岳湘的淫威吗? 这个当然有! 时至今日,不管是哪一个常委,包括孟勇在内,李怀节都不假辞色。 现在,这些在今天没有被省委组织部邀请上主席台的县委常委,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 想到这里,一阵快意就像齐秋云身上的香水味,淡淡袭来。 齐秋云把方兴华主动让给了刘连山,放慢了脚步走在李怀节的一侧。 “李书记的讲话很有水平啊!”齐秋云搭讪的技巧很高,“不愧为名校才子!” 李怀节稍稍欠了欠身体,让自己保持落后齐秋云半个身位的距离,谦虚的一笑,问好道:“秋云市长好!您过奖了,我的讲话高度很一般,还需要向您学习。 而且,能够在您这样优秀的领导跟前学习,也是提升我自己的机会。 我会很珍惜。” 李怀节并不想和齐秋云产生什么矛盾和纠纷,他很直接地表态,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会做你的对手,而且态度谦卑。 虽然李怀节这个副书记的存在感很强,虽然李怀节这种滑不溜手的做派很难拿捏,但他谦卑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所以,齐秋云难得地微笑起来,自谦道:“我可谈不上什么优秀的领导!和袁市长比起来,我也只是一个经济建设方面的学生。 你在袁市长身边学习了好几年,对眉山市的经济建设和管理制度,想必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改天我们再详谈?!” 这种攻击性试探,是一位成熟的女性领导最常用的手段。 李怀节心里头叹气,齐秋云,你还真看得起我,我真不想做你的对手! 嘴上却笑着答应下来,“我很愿意为领导当好参谋,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 第100章 高端酒局 众人走进了招待所的东院,早有经理等在一边领路了。 领导们跟着经理走进了招待所的宴会厅,不由得心情一松,脚步轻快了许多。 宴会厅宽敞明亮,空气清新,布置得当。很显然,在这之前肯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换气处理。 三条厚实的红地毯,把宴会厅分割成四块大小相等的区域,错落有致地摆放了二十几张桌子,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其实,如果宴会大厅按照平常密度来布置,能摆上三十多桌。 四块区域都在显眼的位置竖起了告知牌,上面写的,分别是“市委人员就餐区”、“人大人员就餐区”、“政府人员就餐区”和“政协人员就餐区”。 领导的随员,秘书、司机等人,孟丽给另外安排了一个大包间。在这个包间的隔壁,是应邀前来的媒体人就餐区。 之后,才是眉山市领导集体宴请方兴华部长的地方——三笑厅。 三笑厅的门口,孟丽笑意盈盈地把诸位领导迎了进来,把方兴华部长奉上首席,正准备出去张罗呢,被刘连山叫住了。 “孟丽校长,你今天也够忙活的了,但还不能休息,留下来继续服务吧?” 刘连山这是比较看好孟丽的综合素质,有意让她在四套班子的领导面前露个脸,顺便再多敬方兴华一杯酒。 能给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敬杯酒,是在四套班子的领导心里给自己加分,这是个好机会啊。 孟丽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大方地笑道:“今天是我们眉山市大喜的好日子,怎么忙都不累。 只要各位领导和省委贵宾不嫌弃我粗手笨脚的,我很乐意为各位领导做好服务工作!”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李怀节,眼睛里的询问之意难以掩饰。 李怀节微微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流程就行。 今天的酒局哪怕以李怀节的经历,也算是很高端的了。 毕竟坐着一位位高权重的正厅级领导呢! 这种酒局,按照袁阔海传授的经验,以李怀节目前的级别,多喝酒少说话,稳当住了就是成功。 但是,少说话不是不说话,话要少,还能让人记住你,这个实实在在地看个人水平。 而且,多喝酒也有讲究。这种打着酒局幌子的另类会议,你要是没有一定的礼仪知识和酒桌文化,很容易露马脚。 头三巡肯定是刘书记主导,第一杯敬的是眉山市的锦绣前程; 第二杯敬的是省委组织部,感谢它对眉山市的大力支持; 第三杯敬的方兴华部长个人,感谢他对眉山市一众领导的厚爱。 三巡一过,就到了个人自由活动时间了。这个时候,酒量好的,就可以稍微放飞一下自我,把气氛搞起来。 在座的所有人,李怀节年纪最小,级别最低,他必须要负责把气氛搞活跃了。 李怀节也不怯场。 自打他上次被袁阔海的爱人批评了酒量之后,他就认真研究了一些酒桌上的潜规则,发现了一些可以钻空子的地方,能让自己少喝很多酒。 三巡酒一过,他第一个端起酒杯,走到方兴华部长的左侧,举杯过胸,敬道:“兴华部长,感谢您对我们眉山市的大力支持,我很荣幸能敬您一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方兴华的涵养非常好,他笑着点头,也要站起来。 李怀节眼明手快,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笑着说道:“您既是长者,也是尊者,更是我们眉山市的贵客,您请安坐!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话,李怀节伏低身子,把自己的杯口轻轻地碰了一下方兴华的杯腹,一饮而尽。 方兴华看着李怀节一口清空了杯中的酒水,也跟着喝了一大口,看了李怀节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李怀节的身后,孟丽拿着酒瓶,重新给方部长斟满。 到此为止,一个非常标准的敬酒流程就展示完了。 无声无息之中,方兴华就在酒桌上树立起了绝对威信,两人也给这场酒局立了个规范。 官场上的干部,你要说当官做事他们可能偷奸耍滑。但在酒局上,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喝,一个比一个能说。 方兴华配合着李怀节开了个头,后面气氛立刻就起来了,一时间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连带着孟丽都跟着敬了方部长和四大班子的领导好几杯,在一众领导心里,留下了一个很不错的印象。 到这个时候,孟勇才放下了心里头对李怀节的那点不愉快,变得热络了一些。 宴会结束之后,方兴华部长表示,“我要回房间小睡一会儿,醒醒酒,随后就回省城了,你们去忙吧,不用送我啦! 不过,我还是要批评你们啊!你们也太热情了,让我喝过量了。 尤其是你小李,灌了我好几杯!” 他是这样说,在座的领导没有一个敢走的。都挤在他隔壁的套房里,一个个地闭目养神。 送走了方兴华,眉山市停滞了一段时间的政府工作,终于可以加速了。 齐秋云回到了县政府大楼,政府办公室主任徐永康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等着给她开车门。 齐秋云不等徐永康上前,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对徐永康说道:“走吧,带我去办公室转转!” 县政府大楼是新建的,条件要比县委那边好不少。虽然天气不是很冷,但是大堂里的中央空调也开着,非常暖和。 甚至暖和到让人的睡意都上来了。 齐秋云没有说什么,她随意地看了几眼摆在大厅里的沙发,就走进了电梯。 电梯很干净,也很安静,一看就知道,这部电梯是领导专用的,它距离另外两部电梯有点距离。 前一任领导很注意上下尊卑啊! 齐秋云把岳湘这个名字在心里头转了一圈,随后就抛到了脑后:一个被哥哥保护得太好的坏孩子,不但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还连累了不少人! 县政府大楼连地下一起算的话,是十五层,地面上十三层。 县长办公室在九楼,和常务副县长、综合办在同一个楼层。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明亮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特别安静。 第101章 蹊跷的车祸 齐秋云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向走廊深处,县长办公室在电梯右侧的最里面。 徐永康推开办公室的门,齐秋云走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摇摇头说道:“我对螨虫过敏,把走廊还有办公室里的地毯都撤掉吧! 还有,叫上办公室的几个人来,把这里面碍眼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搞什么嘛! 一个书架子都要镶金包银的,弄得像个企业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她又随手指出几处需要改变的地方,这才离开办公室,向外走去。 “立勇县长在干嘛?”齐秋云随口问道:“吃完饭就跑没影了,他手上的工作也不知道汇报一下?” 这种严重不满的表述,让徐永康充分认识到新来的市长有多强势了。 “秋云市长,立勇县长已经回省城去了,说是那边有个养殖项目在谈。” 徐永康很诚实地帮着钱立勇解释,却根本不知道,他在齐秋云心目中的位置,就因为这一句话而一落千丈。 这个时候是需要解释的。但不是帮钱立勇解释,而是帮自己解释,帮自己领导的办公室解释。 你徐永康在新市长已经有不满意见的时候,还要帮着钱立勇打圆场,有必要这么旗帜鲜明地站队吗? 齐秋云摇摇头,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徐永康啰嗦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了,你不珍惜,那是你的问题。 “嗯!既然是这样,那你去办公室把今年的政策文件和批示材料送来吧,我慢慢研究。” 同一时间,刘连山也在办公室听取李怀节对当前眉山市经济建设方面的想法。 刘书记很认真地和李怀节说:“目前眉山的经济发展主体,都是一些从沿海一带转移过来高能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业。 说白了,就是贪图我们这里土地不要钱,有税收优惠。 真正能给我们带来税收,缓解我们就业压力的优质企业,不多。 以前是因为种种政策限制,导致了我们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但现在,省委省政府突然解掉了我们身上的政策束缚,我们却又一下子变迷茫了。 有些同志,是这也想干,那也想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我看着都费劲。他们这种没有规划的搞法,经济能发展的好? 你在袁市长身边工作了三年,应该很熟悉袁市长发展经济的思路。你说,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刘连山不像其他领导人,把自己的面子和经济发展的路子绑在了一起。 那些领导,只要是前任搞过的事情,坚决不搞,因为这样显示不出他的本事。 所以,刘连山的不耻下问真的让李怀节很有感触。 “连山书记,当然有可以借鉴的地方。虽然不多,但起码可以拓展我们发展经济的思路。” 李怀节振作了精神,说道:“去年的时候,袁市长就在探索东平市的产业化升级之路。 最终,他选定了新能源这个大项目里的两个子项目,一个是锂电池产业链,一个是光伏产业链。 他有意要投资十二到十五亿元人民币,在东平市建设一座包括正负极材料、电解液和隔膜的中小型锂电池生产厂,以此来拉动锂电池产业链的建设。 另一个项目是投资五亿元左右,在东平市打造一条从硅料生产到集成应用的中小型光伏全产业链。 他认为,今后的东平市只要抓住了这两个项目搞好扩展,就不愁经济水平上不去。 我举这个例子,只是说明袁市长在规划经济发展的时候,比较看重长期发展,尤其看重高端制造业带来的稳定发展。 在这一方面,我以为,我们眉山市在经济发展规划中,应该也必须要有长期、稳定这两个基本概念。”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袁市长搞经济的眼光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以东平市的经济体量,建设这两个产业链难度不是很大。 可是,这两条产业链不管是哪一条,眉山市目前在没有政策扶持的情况下,都没有能力搞啊!” 李怀节表示赞同,他说,“这就要看秋云市长是怎么考虑的了! 我认为,省发改委下来的同志,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管理出身的干部,在建设资金来源这一块,比我们俩要有更多想法才是!”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李怀节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组织部门的大清退行动上。 打碎别人饭碗的事情,就没有不流血的。更何况,昨天还有匿名电话威胁了谢春来。 所以,李怀节盯得紧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批的五个正科级领导,包括雾渡河镇党委书记何小青在内,全部清退完毕。 现在组织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找另外十九名副科级干部谈话。 李怀节刚刚从清阳镇回来,在办公室还没有坐十分钟,就看到组织部办公室的小唐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李书记,谢部长在雾渡河镇被车撞了,正在紧急送往县医院。和他同车的两人伤势都很严重。” “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怀节心中一惊,赶紧问道,“县交警队介入调查了吗?” 李怀节有必要担心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因为谢春来昨天在和他聊天时就说过,有陌生人在电话里恐吓他,要他小心点自己的小命。 结果,今天刚过中午,就接到谢春来出车祸伤势严重的报告,很难让人不有所联想。 小唐说道:“县交警队已经控制了车祸现场,具体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上县医院去!”李怀节边说话边起身向楼上刘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刘书记今天刚好在办公室,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看来,这次眉山的干部队伍清理得很好,要了某些人的命,他们这才铤而走险! 走,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看看谢春来的伤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简直丧心病狂!” 两人到达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到达不久,谢春来和他的秘书、司机都被送进了急救室。 第102章 狂妄的威胁电话 县人民医院的任院长,得知县委的两位书记联袂来到了县医院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室向急救室小跑而来。 “两位领导好!”任院长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介绍道:“伤者被送进急救室不久,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两位领导,请移步我的办公室,好随时了解伤者的病情。” 刘书记点点头,说道:“就不去你的办公室了!你准备一间小会议室,一会儿公安口还要来人,我们要现场办公。” 任院长连连点头,领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平时不怎么常用的小会客室。并且亲自动手给两人泡茶。 任院长叫任平,事业编的副处级。他之所以级别这么高,都是因为眉山县人民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 而平时天老大他老二的任院长,之所以要对两位书记毕恭毕敬,因为他听到了风声。 眉山县改市之后,医疗系统的人事也要跟着变动。 这个时候,任平要求自己必须踏实一些,老实一些。 真要是被市里的领导抓住了小辫子,他的院长位置绝对悬! 不过,他的热情两位书记并没有感受到,都黑着脸,气压低的很。 这时,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鲍喜来进来了,他向两位书记汇报了案情。 目前来看,这次的交通事故,是泥头车司机醉酒驾驶导致的。 醉酒司机肇事后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一直等到交警的到来,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事故经过。 李怀节黑着一张脸,对还在旁边看热闹的任平说道:“任院长你去忙吧!我们这里要研究案情。” 看到任平出去并关上了会客室的门,李怀节这才小声说道:“昨天上午,谢部长就跟我说,有一个匿名电话威胁他说,要他活不过三天。 结果,今天他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 这让我们很难不有所联想! 以你的办案经验,你能确定这不是一起故意谋杀?” 鲍喜来摇头,为难地说道:“怀节书记,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都不支持这是一场蓄意谋杀的推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春来同志能够在事前向我们公安机关报备,他正在被人威胁,那样的话,我把这件案子当成蓄意谋杀来办,还不算违规。 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往故意谋杀这个方向办啊!” 刘连山军人家庭出身,最是反感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了。他瞪了鲍喜来一眼,说道:“所有的证据都要靠你们去寻找! 你们不主动去寻找证据,反而还要影射怀节书记干扰你们办案,你这个想法不对啊!” 鲍喜来把头一低,对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请原谅我的耿直。 只是我们警察办案都有个流程和制度的。 在证据不支持我们把这个案子当成谋杀案去办的时候,我们还要坚持往这个方向办案,那是在滥用公权。 而且,交通肇事案在很多时候,只要肇事者不逃离现场,有主动报案和救援行为的,都很难定义肇事者是不是主观故意。 而今天的这个肇事者,不但没有逃离现场,还在第一时间报警了,呼叫了急救车。 我们公安机关只能在交通事故这个范畴内,对他进行严密细致的调查。 别的,我们真的做不到!” 李怀节眼看着两人越说越拧巴了,果断劝解道:“刘书记,我看,在谢春来同志还没有苏醒之前,我们也确实没有太好的理由建议公安机关办案。 一旦谢春来同志苏醒了,亲口向办案人员说出他曾经被人威胁人身安全的事实,那时候,公安机关也就没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刘连山看了鲍喜来一眼,口气不悦地说道:“鲍局长你可以先去组织部调查一下,看看谢春来被人威胁的事情,他除了向李怀节说过之外,还有没有向其他人说过。 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另外,安排好警力,一直驻守在医院,等着谢春来恢复清醒,你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把你的想法和做法向齐市长汇报! 你去吧!” 刘连山看样子很生气,把鲍喜来轰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任院长亲自向两位书记汇报,这三人的身体多处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长时间住院恢复。 “任院长,给他们三人用好药,尽心尽力的治疗!”刘连山伸手拍了拍任院长的肩膀,小声说道,“那是我们的同志!” 回到县委之后,李怀节刚在办公室坐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有了谢春来被车撞的警示,李怀节多长了一个心眼。他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这才接通电话,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很粗粝,就像有人拿着锅铲子在刮锅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怀节很平静地保存好这段很短的电话录音,拿起办公室电话,拨向鲍喜来。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鲍喜来略显疲倦的声音,“您好,李书记!您请讲!” 李怀节很镇定地说道:“喜来县长,就在刚才,我被人电话威胁了,这是电话录音,你听一听。” 说完,李怀节不等鲍喜来说什么,按下了那段录音的播放键,那个粗粝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到鲍喜来的耳中。 直到这个时候,鲍喜来才明白,他这次只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这种借助交通肇事来实施谋杀的案子都比较难侦破。而且这次谋杀的还是一位在职的组织部长。 这个案子要是他鲍喜来不能尽快侦破,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不会放过他! 毕竟,你鲍喜来一个分管全县治安的副县长,搞到连县委组织部长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这就已经很失分了。 现在,凶手都敢再次威胁另一名县委领导的人身安全了。 如果要是李怀节再次遭遇意外,谁还能原谅你的失职?! 第103章 领导你怎么能打人呢 鲍喜来的反应很快,他说,“怀节书记,我马上带人来您的办公室。您现在需要贴身保护!” “先对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升级吧!”李怀节的声音里少有的有些忧郁,“再出事的话,是会引发眉山社会局势震荡的。” 李怀节没有具体说,引发社会局势震荡的后果。但,仅仅是这一点,也足以让鲍喜来不寒而栗。 鲍喜来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树枝上的残叶,心情更加萧索了。 他甩了甩脑袋,仿佛想要把自己脑子里那股不祥的想法甩出去。 起身来到衣帽架边,端正地戴好大檐帽,推门出去,径直走向治安大队大队长的办公室。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叫范相龙,据说和东平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有那么点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范相龙从来都不对外说,外人也就无从得知。 不过,从范相龙每次出事都能安然脱身这一点来看,关系应该是有的,而且还不浅。 不是那种拉大旗做虎皮的花架势。 鲍喜来一把推开紧闭的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仰靠在大班椅上,细密的鼾声中阵阵酒味扑鼻而来。 这一阵阵的酒味,冲得鲍喜来原本就坏透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尼玛!县里的治安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特么还躺在办公室里醒酒! 这一刻,鲍喜来这些天来积压在心里的不平之火,统统化作无名,直冲天灵盖! 我去尼玛的范前进!我去尼玛的范相龙! 他抬起脚,使劲踹在大班椅的扶手上。大班椅的质量相当好,遭到这样大力的踹踢,依旧支撑着不倒。 只是,巨大的旋转力度,把范相龙架在办公桌上的双腿甩了下来。范相龙本人也从大班椅上一个侧翻,滚了下来。 大班椅这次没能坚持不倒,侧翻的力道拽着椅子,“咚”地一声,狠狠砸在范相龙的身上。 “哦~!我草泥马谁呀!” 摔在地板上的范相龙根本没有一点警务人员的警觉。 他就像一位普通的街头醉汉,脱口而出的脏话,惺忪的醉眼,看着警容整齐的鲍喜来站在面前,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鲍喜来的这一脚泄出去了他心中的诸多业火,但看着面前的这一摊烂泥,他依旧有要踹几脚的冲动。 不过,鲍喜来已经不年轻了,已经过了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年纪。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之后,一言不发地关门出去了,根本没有兴趣和范相龙多说一句话。 这张照片他转发给了县局政委张朝阳,他负责政工、督察工作。 转发完毕之后,他来到了副大队长们集中办公的大办公室。 四名在家的副大队长看到进来的是鲍喜来,立刻起身敬礼。 “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来!”鲍喜来敲了敲桌子,“刚刚发生的县委领导谢春来同志的车祸,现在有新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 当然,这是刑侦上的事,我之所以要和你们说,” 鲍喜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个沙哑的嗓子喊道,“鲍喜来,鲍局长,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打了我就跑,你还算什么领导!” 喊声到了这里,大家看见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的大队长,此时敞着警服,稀疏的头发耷拉在油光铮亮的脑门上,带着浑身酒味地冲了进来。 他一上来就伸出了右手,作势要揪住鲍喜来的脖领。 这是要耍酒疯啊! 但,鲍喜来根本不惯着他。 这一次鲍喜来根本没有留力,一个漂亮的侧踹,直接踹在范相龙的大腿上。 警用的硬底皮鞋到底有多硬,范相龙今天算是领教了。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促使他的身体分泌出更多的肾上腺素,让他一直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短暂地清醒了。 “哦~!” 一声凄惨的叫声中,范相龙应声倒地,双手迅速地捂住被踹的大腿,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丢人现眼!”鲍喜来对应声赶来的几位民警安排道,“把他拉出去醒醒酒!” 这个时候,县局政委张朝阳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脸色被气得发青。 他冲着门口还在发愣的几位民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宝里宝气的!把他拖到厕所里,好好给他洗个冷水澡!让他清醒清醒!” 鲍喜来冲张朝阳点点头,说道:“老张,刚好,有新情况了,你也一起听听吧!” 张朝阳从来没有从鲍喜来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沉重的表情。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 这让他的心中,没来由的也涌起了一股不祥之兆。 “谢春来同志的车祸被证明是蓄意谋杀!就在五分钟前,凶手还电话威胁了县委领导李怀节同志。” 鲍喜来指了指左边一位年轻的副大队长,接着说道,“小徐,你现在就带一个身手利索的辅警,对李书记进行高级别的贴身保护。 第二件事,你们几个人立刻去四套班子的办公场所,要求保卫工作提升警戒等级,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这次犯罪分子的作案对象很清楚,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 对这种藐视政府权威的黑恶分子,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加以惩治打击,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摇摆! 说难听点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事件,这是颠覆政府的敌对关系!!” 张朝阳跟着补充道:“小徐,你们要换上便服,尽量不要对领导的工作生活造成影响,记住自己的使命! 大家要记住喜来局长的话,这次打击犯罪已经上升到了敌我关系这个层面。 面对犯罪分子,你们必须做到毫不留情,绝不留手!” 鲍喜来对张朝阳点点头,一指小徐,说道:“小徐,跟我去见李书记!” 鲍喜来和张朝阳都没有提范相龙,鲍喜来的不提,就是铁了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处理掉范相龙这种害群之马。 张朝阳的不提,纯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打算随机应变。 第104章 书记碰头会上定调子 此时,李怀节正在向刘书记汇报自己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事。 在谢春来的人身安全被威胁的时候,李怀节没有重视,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这次,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 刘连山在听到李怀节的汇报之后,一点也不惊讶。 他说道:“犯罪要讲动机。他们之所以敢对谢春来下死手,就是因为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触碰他们的利益。 我们已经开始砸他们的饭碗了,他们当然也会找我们拼命的,这也是他们敢继续威胁你的原因。 我甚至敢撂一句话在这里,只要我们清退行动不停止,只要他们没有被我们的司法机关抓住证据,他们甚至连我都想动,都敢动! 面对这种严峻的斗争形势,县委必须坚持住原则,在做好必要的防范措施的同时,坚决不能退缩,务必要把这帮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李怀节冷静地补充道:“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干部队伍大清退行动就越要迅速。 我建议,组织部门的清退速度必须加快,清退的动作必须更有力。 我们要给那些犯罪分子,给社会各界一个清晰的信号,清退行动无可更改。 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更多人的侥幸心理。 鉴于目前组织部门的复杂状况,我愿意临时承担起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继续推进清退行动。” 刘连山了解到李怀节的具体意见之后,说道:“先开个书记碰头会吧! 小仲,你通知下齐秋云市长,让她来县委一趟,就目前严峻的治安形势做出具体的针对性措施来。” 鲍喜来几乎和齐秋云同时到的县委大院。 在得知李怀节正在开会的时候,鲍喜来没敢耽误,他让小徐和另外一名辅警等在李怀节的办公室。 他自己则亲自赶到县刑侦大队,亲自督办谢春来一案。 书记碰头会上,李怀节简单的向齐秋云介绍了当前的案情,他却把大量篇幅,放在介绍这次干部队伍大清退的前因后果上。 李怀节这么做的目的,是让齐市长对这次黑恶势力的针对性和破坏性,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介绍完之后,李怀节说出了自己在书记碰头会上的第一条意见。 “连山书记、秋云书记,这就是目前我们面对的具体威胁。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为了预防犯罪分子的铤而走险,继而引发眉山社会的剧烈动荡。 我建议,对连山书记、石良才主任、齐秋云市长和张思源主席,进行高级别的保卫措施。 起码在外出时,必须要有贴身保护人员随行。 另外,有必要立即提升四大班子办公场所的安全级别。” 齐秋云很镇定,没有普通女性的担忧和惧怕,她目光灼灼语气铿锵地说道:“简直无法无天! 一帮跳梁小丑联合社会上的几个残渣败类,就想阻止眉山市的人事改革,他们这是在做梦! 连山书记,我的意见,对这种影响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的重大犯罪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我提议召开一次常委会,要在全县范围内搞一次大行动,彻底清扫掉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恶势力。 打扫干净屋子才好过新年,就是我的基本想法!” 刘连山看向镇定自若的齐秋云,眼神里的欣赏根本不加掩饰。 不怪刘连山这样欣赏齐秋云,他军人家庭出身,最喜欢的就是有担当、有魄力的人。 面对这种随时都有的巨大危险,齐秋云不但没有半点的退缩畏难,反而逆流而上,提出要借着这次机会,对整个眉山的黑恶势力来一次大清理。 这就是担当,这也充分显示出她的魄力。 “好!”刘连山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我会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目前严峻的治安犯罪形势。 考虑到某些常委即将退出决策层,他们可能会有消极等待的意见,甚至是看热闹的心思。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刚才,李怀节同志自愿兼任组织部门的临时领导,愿意继续加大力度来对干部队伍进行大清理。 这让我们在人事改革上的措施得到了保障。 现在,我们要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 要想确保这次严打行动能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我们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来领导布置这次严打行动。 这个人选会是谁?需要我们好好考虑一下。” 刘连山的话已经讲的非常明显,指望政法委书记胡萧山来领导这次严打活动,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而鲍喜来这个公安局长干实际工作还行。可是以他那副小身板,真扛不住这些黑恶势力身后的保护伞,给他施加的压力。 齐秋云也坐直了身体,看着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我亲自出任这次严打行动的负责人。 尽管我不熟悉情况,但事实上也不需要我来指挥干警们怎么工作,我只管帮着鲍喜来同志顶住压力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谁要是敢找我说情,我是真敢连他一起办!” 眉山市第一次书记碰头会,达到了三位书记都想不到的好结果。 与此同时,鲍喜来也到了刑侦大队。 大队长王凤祥正在会议室里召开案情分析会,被值班的民警叫了出来。一看,是鲍局长亲自过来了。 “局长好!”王凤祥连忙敬礼问好。 鲍喜来认真还礼之后,问道:“开分析会呢?” “嗯!一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嫌疑人杨家兄弟已经外逃,我们正在分析追捕的线索。”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走,进去吧,我们现在有大麻烦了,进去再说!” 走进会议室,鲍喜来坐上圆桌,向与会人员通报了下案情。 他说道:“就在这两天,我县发生了一起专门威胁县委领导人身安全的案子。 三个小时前,县委组织部部长谢春来乘车离开雾渡河镇时,被一辆泥头车撞到了,车上三人全都重伤躺在县人民医院。 根据县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反应,谢春来同志在昨天就和他说过,有人在电话里威胁他,说是要在三天之内,要了他的命!” 第105章 躺平干部该治一治了 鲍喜来讲到这里,轻轻地敲了下桌子,打消掉参会干警们的不以为然。 他接着说道:“但是,就在刚才,李怀节副书记给我来电话,在电话里播放了犯罪分子威胁他的电话录音。 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性质,这个案子要往什么方向办,大家都清楚了吧?! 针对县委组织部谢春来同志的车祸事件,我可以明确的说,这是一起政治目的明确的谋杀案! 就是要阻挠县委的人事改革! 现在犯罪分子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继续威胁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人身安全。 其犯罪行为非常嚣张,犯罪手段非常隐蔽,犯罪影响非常恶劣。 这起案件,毋庸置疑,是我们当前必须全力以赴侦破的大案,是我们分秒必争去侦破的要案! 王凤祥同志,县局决定暂时由你们刑侦大队接手,从肇事司机开始进行刑事调查。”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鲍喜来的案情部署,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里,办公室主任许永康通知鲍喜来,让他立刻来一趟县政府,齐市长找他。 不用猜鲍喜来都知道,齐市长找他肯定只为两件事,一件事情就是要加强四套班子办公场所的安保措施;另一件事情,就是提出破案要求。 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反应很快,在下午下班之前,重点办公场所安保措施已经升级了,保卫部门的人联合警察开始了在周边巡逻。 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了不少。 第二天的上午,来县委开会的常委们都能切身感受到紧张的氛围。 县委大门处设了流动岗,两支巡逻小队轮替着在大院里巡逻。 看到这种情形,常委们心里头都清楚,谢春来的案子已经引起了县委的高度重视。 看来,县委县政府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搞严打啊! 一般来说,书记碰头会上定下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得以实施。 这次也一样。 尽管县委常委会上,胡萧山对这次全县范围的严打行动,态度不是很积极;尽管其他常委的态度也都有些模糊。 但在代理市长齐秋云强硬的态度面前,还是全票通过了这次严打提议。把这次短促的冬季严打行动,搞成了集体决策。 散会之后,李怀节来到组织部召集中层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 在会上,李怀节告诉大家,县委有鉴于谢春来的身体状况,决定暂时由他本人兼管组织部的工作,希望大家配合。 接下来,就是催促干部队伍的清退进度。 这是目前县委组织部门的优先工作。 至于被清退干部的工作岗位怎么调剂,谢春来在遭遇车祸之前,已经做了一定的相应部署,还不至于让李怀节一上来就要面临四处缺人的乱局。 会上,副部长林敏请示,目前十九名副科级干部的清退工作已经完成,但是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后果。 因为这十九个副科级岗位暂时还没有人顶上,造成了多个部门停摆了。 问怎么办? 林敏是个女性副部长,三十出头的岁数,在职研究生学历,一双杏眼看上去很是秀丽。 穿着打扮也很时尚,湖蓝色打底衫配上驼色的风衣,显得很清爽大方。 李怀节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起码敢说敢做。这一点,要比另外一名沉默的男性副部长强。 不过,李怀节早在袁阔海身边的时候就学会隐藏自己的好恶了。 “缺人是问题吗?”李怀节的声音很冷淡,“你告诉我,哪个单位不缺人?咱们组织部不缺人吗? 咱们缺人的时候怎么办? 借调! 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对了,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单位缺了这一帮混进来的副科干部就不能运转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李怀节会让这位副部长转达下去,让缺人的单位坚持坚持,等在党校学校学习的那十九名干部出来就给补充。 没想到,这位李书记的话头居然这么强硬! 就连林敏都没想到,在东平市委机关有着很好口碑的李怀节,居然这么难说话。 她正在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听见李怀节接着往下说。 “还有,今后咱们组织部门的干部调整原则,牢记一条,严进宽出! 你们单位想要进一个人,对不起,千难万难;你们单位要想开除一个人,只要理由成立,组织部门分分钟批准。 一个副科级部门,四五个正式在编的,只有一两个年轻人在干活。这种现象还少吗? 另外三四个人拿着高工资,集体看着一个人干活,像什么话! 更有甚者,还要招聘几个临时工,恨不得把所有的活儿全给了临时工干! 一出事就是临时工的事! 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时,坐在林敏旁边的男性副部长说道:“怀节书记,突然搞这么一刀切,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会不会出问题啊?” 李怀节摇摇头,他没有从这位男性副部长身上,看到他能当常务副部长的潜质。 连这么简单的形式都看不透,不值得培养。 “你!”李怀节指了指林敏,说道,“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大家都把自己的意见拿出来讨论讨论嘛!” 林敏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有过深入的思考,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怀节书记,会不会出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即使是出了问题,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这个机构停摆。 如果真的停摆了,其责任也不在我们组织部门,问题的根源也不在人事混乱上,在他们部门的领导身上。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家都不愿意担责任,推诿扯皮的事太多,躺平混工资的人太多所致的。 这样的领导,要么是能力不足,没有担当;要么是目的不纯,有失公正。 到时候,需要调整的就是这个部门的领导了。” 其他四个股长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即使出问题也只是一时的问题。 而组织部门为了治理尸位素餐的躺平干部,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106章 三查三打迎两节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林敏,最后说道:“我们眉山县改成眉山市,要改变的可不是一个字这么简单。 干部队伍的思想作风是首先要改变的! 如果领导干部的基本思想得不到改变,还是以前那种只为权不为民、只唯上不唯实的错误思想,市委会让他们领教一下,什么是体制内的玄学!” 大家听到这里,都不认为这是领导在讲套话。 李怀节讲话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决心,让大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真不是在讲空话,是一定会兑现的。 掌声停下来后,李怀节随意地指了指林敏,宣布道:“小林是吧,这些天里,春来部长因为伤情不能办公,组织部门的日常工作暂且由你领头主持。 我每天上午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来一趟,你把不好办的事情写在纸上给我;你们其他几个人也都一样,难办的事情、不好处理的问题都写在纸上。 我没有时间天天来组织部开会听你们口头汇报。拿到了你们反映的问题之后,我也能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来考虑怎么处理。 一般来说,第二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处理的方向。” 李怀节说到这里,下面坐着的六个人神色大变,各不相同。 林敏的眼睛发亮,有着掩藏不住的喜悦;其他五人则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一手很简单的单独汇报,就轻而易举地把控了组织部,手段不能说不高明,尽管是在谢春来缺席的情况下。 李怀节不认为这是什么高端手段,他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再次重申了接下来的任务。 一次性清退四十五名股级干部,这样的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场硬仗! “同志们,请大家回去之后相互传达,县委要求大家振作起精神,拿出敢打硬拼的劲头来,争取在按时完成清退工作的同时,不出事! 当然,我们也不要怕他们闹事。 一群混进来的关系户,本身对体制权威的认识就有偏差。因此,他们想闹事、敢折腾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我们要做好他们闹事的心理准备,也要做好处理闹事的预案。 我这里提一个处理原则,连带责任不是可有可无的,连带责任人是必须担责的。 到时候,谁闹事,就处理谁背后的人;还敢闹事,就连他们单位的领导一起查! 我们要坚信,这是人民的政权,他们还翻不了天!” 李怀节从组织部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县局刑侦大队王凤祥的案情汇报。 王凤祥汇报说,经过专案组对肇事司机连夜突击调查,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肇事司机的基本情况,并且在其中找到了两个突破口。 一个突破口是,肇事司机是个赌徒,根据专案组走访得到的信息,他最少欠了一百四十万元以上的巨额债务。 其中最大的债主是一个叫杨兵的搞小额贷的人,大约欠了九十万元; 第二个突破口是,雾渡河镇原党委书记何小青的弟弟何小勇,和杨兵是义兄弟;而肇事司机驾驶的泥头车运输的,正是何小勇沙场的河沙。 关键是,这是肇事司机买车跑河沙运输的第二天。 李怀节听着王凤祥啰嗦了这许多,并没有听到什么关键性的突破,不过是一些关联性猜测,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听完了。 听完之后,李怀节表示,县局刑侦队是有战斗力的。能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通过摸排走访得到这些有用的信息,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确定肇事司机就是蓄意谋杀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找到指使肇事司机谋杀的背后势力,才是我们目前迫切需要达成的目标。 希望县刑侦大队把握住主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再立新功。 其实,这就是李怀节的不是了,他不懂公安办案的程序,刑侦大队这种步步为营的做法才是符合程序的,正确的。 王凤祥能感受到李怀节的不满,尽管这种不满很隐晦。 挂断电话之后,王凤祥对接下来办案方向的选择陷入了沉思。 常委会结束后,一直等在县政府的鲍喜来,在听完齐秋云市长对接下来的“严打行动”要求之后,立刻赶回了县局,开会研究并着手布置“冬季严打”任务。 本来嘛,每到年底,公安机关为了保障两节的祥和安定,都会突击处理一批积案,对某些行业进行重点检查。 鲍喜来这次布置的“严打行动”,也是围绕着这个核心来的。讲“三查三打”,即严查“黄、赌、毒”,严打“偷、骗、抢”。 只不过,目前的这场严打行动要更加深入一些,主要是针对躲在这些产业幕后的黑手去的。 为了达到县委的预期目标,鲍喜来暂时停了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的职,甚至连平时和范相龙走得比较近的两个派出所所长也被放假了。 大家都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那些歌厅、娱乐城的干股是怎么回事,心里头都有数。 尤其是范相龙,和眉山县的几个民营企业家称兄道弟,关系匪浅。而这几个所谓的“企业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尤其是“快来”金融公司的老板劳西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前几天,他的手下杨家兄弟还逼死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尸体解剖时,大学生的胃里装的全是劣质狗粮。 可以想象,这个大学生在被非法拘禁期间所遭受的折磨了。 鲍喜来拿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快来”金融这一块毒瘤给割掉。 随着鲍喜来一条条命令下达,各个部门全都紧张起来,整个县局全都处在通讯管制当中。 当天夜里,全县所有的娱乐场所,不管是酒吧歌厅,还是舞厅浴场,全都被突击检查,就连麻将馆都没有放过。 当然,包括“快来”金融在内的五家小额贷公司,是这次严打的重点对象,自然不可能逃脱被经警突击检查的命运。 第107章 骗人都不正经 这次突然临检,没有提前得到内部消息的“快来”金融,还真让经警查到一些东西。 在借贷人名单中,豁然发现了撞伤谢春来的肇事司机的名字。 负责给肇事司机放款的正是杨兵,和外逃的杨家兄弟两人是堂兄弟。关键是,有一笔十五万的款子,放款日期就是最近这几天。 这很难让干警们不去联想,开泥头车肇事不是一起买凶杀人案。 这只是第一个收获,第二个收获是通过调查,这几家小额贷公司的内部聊天记录,经警部门不但找到了正在外逃的杨家兄弟的藏匿地点,还找到了九处非法拘禁场所。 经警部门当即把这两个情况向上汇报。 在鲍喜来的亲自安排下,刑警大队分成两路行动。 一路是连夜抓捕藏匿在外的杨家兄弟;另一路是分批搜查那九个非法拘禁场所,现场解救了四名被非法拘禁的青年。 其中还有一名女学生,拘禁现场那个凄惨的状况,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严打行动”是从晚上的十点钟开始,到凌晨的一点半结束。 这期间,鲍喜来的手机铃声几乎没有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是朋友的,不是朋友的;是领导,不是领导的,都在打他的电话,从办公室的座机到手机,甚至还有他家里的固定电话。 其中还真有不少的电话,是东平市那边的领导打过来的。包括东平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 这些电话,鲍喜来一个都没接听。 明白的都明白,这次“严打行动”没有人情讲;装不明白的,还继续打电话的,鲍喜来就更不会接听了。 接通了怎么说都是不妥当,还有待价而沽的嫌疑。 这些东平市的电话,鲍喜来可以不接;但是,眉山县的电话他是要接的。 第一个给他来电话的,就是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 胡萧山对鲍喜来很有意见,因为鲍喜来欺骗了他,在搞“严打行动”的时间上欺骗了他。 所以,胡萧山在电话里对鲍喜来就没有往常那么客气。 “我说鲍县长,再怎么说我还是眉山县委政法委书记吧!你们搞的这个‘严打行动’从程序上来讲,你绕开政法委就是不合理的。” 鲍喜来很想怼回去。但,胡萧山是县委常委,是他鲍喜来的上级领导,怼回去影响不好控制。 面对胡萧山的咄咄逼人,鲍喜来耐着性子汇报道:“萧山书记,我在你的领导下,也干了不少年的工作,基本程序我还能不懂吗? 我懂,但我还要这样做,其中的原因能说的话,我为什么不说呢?! 所以,萧山书记,请您原谅我们县局这一回的先斩后奏了。” 鲍喜来自认为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也把这中间的事情说明白了。胡萧山作为一名县委的领导,应该放下成见。 但,胡萧山并没有,他在电话里的火气似乎大的有点过头。 就听见他在电话里说道:“你还明白你这么做是先斩后奏啊!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么做的! 别的不说,县委常委会上说的很清楚,这次的严打对象是社会不安定分子,也就是罪犯。 不是让你去打击那些正经做生意的生意人,不是让你去查抄正规金融公司的。 我跟你说,你今晚查抄的这几家金融公司都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把他们整倒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鲍喜来面对胡萧山的这种蛮横指责,当然要加以辩驳啊。 “萧山书记,我只是一名公安战线上的工作人员,维护的是人民的安定团结,经济上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而且,我个人跟这几家金融公司的老板无冤无仇;查抄这几家金融公司,我们公安局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您说的我们要把那几家金融公司整倒,这个是我不能承认的。” 胡萧山听到这里,头都大了。 这个鲍喜来,平时不都是挺听招呼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变脸了?! 不过,胡萧山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怕鲍喜来也不看好他胡萧山的将来,这才做出顶撞的举动来。 想到这里,胡萧山的心气也就没了。 是啊!孟勇和李怀节都能上主席台,这说明他们两人在眉山挂新牌之后,肯定还是留在现在的位置上的,是当然的市委领导。 可剩下的七位没有上台的县委常委,挂新牌之后肯定会离开眉山市领导层的。 你都不是领导了,谁还敬重你?! 你有这个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说一句难听的,你胡萧山一个政法委的副职,还真没有他鲍喜来这个公安局的副职权重高! “这样吧,小鲍啊!我们也一起共事了十几年,我今天就豁出去老脸求你最后一次,帮我把你从‘快来’金融里查抄的东西毁掉,行不行? 只要你做到了,我这里敢保证,劳西戎劳总一定会帮你在省厅牵线搭桥,把你当选眉山市局一把手的路铺平。” 鲍喜来心中冷笑,胡萧山这是在满嘴的胡说八道! 一个在小县城玩小额贷的社会渣滓,也敢说自己在省厅有联系,还能帮公安系统的人从副处升正处,这都不是正经骗人了,是在哄小孩! 而且,从胡萧山的反应来看,今晚经警在“快来”金融查抄的东西里头,一定藏着硬扎的证据。 否则的话,劳西戎不可能这么紧逼胡萧山,让他胡萧山对自己连哄带骗的,也要把证据毁掉。 鲍喜来可以理直气壮地直接拒绝,他更想义正词严地给胡萧山上一课,以解心中郁结之气。 但,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胡萧山必定会利用他现在手中掌握的权力,给这次严打行动设置障碍。 所以,鲍喜来只是一声轻叹,小声说道:“我需要考虑,萧山书记!” 刚挂掉胡萧山的电话,眉山县常务副县长钱立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起钱立勇,他现在也挺难! 他这次回到省林业厅,自己原先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那人当然不可能让出来。所以回林业厅的话,只能四调先混着。 第108章 被傻子砸了窗玻璃 按理说,钱立勇很快就要调离眉山县了,今晚还给鲍喜来打电话来打招呼,纯粹属于拎不清。 钱立勇可真不是拎不清的人。 但很多时候吧,精明人必须做傻事,因为钱立勇的把柄被人拿住了。 拿住钱立勇把柄的人,是夜兰香俱乐部的老板唐笑。今晚的严打,治安大队从夜兰香俱乐部里头直接带走了二十多对的男男女女。 不用想后果,一个关门歇业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当然,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关系,警局也可以给一个停业整顿的处分,过完年再接着开呗。 一直以来,钱立勇都被唐笑照顾得很好,“新茶”一到,必须先等钱立勇品茗之后再上市。 钱立勇不知道的是,很多人觉得能和县长当一回连襟,那是能沾点儿官气的。所以夜兰香的生意异常火爆。 唐笑很会来事,钱和女人对钱立勇予取予求,在让他充分体会到权力带来的极乐之时,也不忘给他留点影像资料作为留恋。 现在,唐笑根本不知道钱立勇要调走的事,还把他当成可以左右眉山局势的强权大佬呢,要求钱立勇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钱立勇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给鲍喜来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是赌一把,赌鲍喜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调走的事。 如果鲍喜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有很大可能性帮这个忙的,无非是多少钱的事情。 钱立勇是这么打算的,把唐笑给他的夜兰香俱乐部的干股,全给了鲍喜来。 反正钱立勇也不信,他人都调走了,唐笑还会傻乎乎地给他送钱。 所以,鲍喜来接通钱立勇的电话后,钱立勇本着快刀斩乱麻的精神,开门见山地说道:“喜来县长,兄弟有一件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你能帮忙不?” 钱立勇这两年从来没有给鲍喜来添过麻烦。在某些时候,为了在县长岳湘面前表示自己的独立性,他甚至还在工作上,公开支持过鲍喜来一两次。 这也是他敢和鲍喜来开门见山的原因,据他的观察,鲍喜来这个人还算正直吧,属于恩怨分明的那种人。 鲍喜来对钱立勇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钱立勇在眉山县,除了和夜兰香的老板唐笑关系有些亲密之外,什么别的商人他基本上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什么大不当的地方。 在鲍喜来看来,钱立勇喜欢喝“茶”这点小爱好,谈不上犯错误,只能说是有些不雅,不算什么大事。 那么,不用问,钱立勇要他帮的忙,就是放夜兰香的老板唐笑一马了。 鲍喜来在心里头考虑了一下,对夜兰香俱乐部的处罚可以适当放宽,这并不违规。 但,警局上下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喂呢,他鲍喜来也不可能白白地放宽处罚措施,唐笑必须要拿出点真金白银才行! 所以,鲍喜来在电话里直接回复道:“立勇县长,你有话就直说,你是领导,说到求字真的有些过了! 你放心,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会吊着你,耽误你的事!” 钱立勇一听,知道有戏,于是他就把唐笑的要求说了一遍。 虽然唐笑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但在鲍喜来看来,无非就是个讨价还价的事情而已。 就在这时,电话听筒里响起了来电提示,鲍喜来拿开手机一看,是李怀节打来的,这让他心里一突: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于是,鲍喜来打断了钱立勇的话头,插话道:“立勇县长,李书记来电话了,你明天让唐笑找一趟张政委,让他们两人去谈。” 匆匆挂断钱立勇的电话,鲍喜来赶紧给李怀节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就听见李怀节说道:“喜来县长,刚才有人从招待所东院朝我的房间里扔石块,窗玻璃都打碎了。 招待所这边的安保措施还是有不小的漏洞啊!” 鲍喜来心里头顿时一激灵,卧槽!这得亏扔的是石头,要是扔根雷管进来,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怀节书记,我马上带着刑警队的人赶过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太危险了!” 等鲍喜来赶到县委招待所的时候,招待所的保卫科干事,已经抓住了扔石头砸玻璃的人了,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二十多岁,长相就很呆,小眼睛看什么都好像失焦,唯独看见女服务员时眼睛发亮。 在鲍喜来赶来之前,招待所保卫科的已经盘问了这个傻子好一会儿了。 但,无论保卫科问他什么问题,得到的答案就是憨厚的傻笑。 当这个傻子看到一身警服的鲍喜来,带着两个同样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时,很明显的,他露出了一脸的害怕神色,迅速往后缩,准备钻到办公桌的后面。 看着忙不迭地往办公桌后面钻的傻子,鲍喜来有些好奇,问保卫处的干事,“就是他朝窗户里面扔石头?” 保卫干事有些犹豫,说道:“我也没有亲眼看到他扔的石头。但是,监控里除了看到他翻墙进来,没有看到别人。 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口袋里还有石块呢!” 保卫干事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说道:“就是这个,跟我们从李书记的房间里找到的石块一样,都是鹅卵石。” 鲍喜来把鹅卵石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很普通的石头,眉山边上的小河小沟里多的是。 于是,他示意保卫干事把傻子从办公桌后面拽出来。 傻子的小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鲍喜来,这让鲍喜来心里有了个想法。 “把他带回去吧,照顾好,明天白天再打听他家在哪里,是怎么找到县委招待所,还那么准的把石头砸进了李书记的房间的。” 鲍喜来一边安排着刑警队的警察,提出办案建议,一边拿出电话,拨通了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小徐的电话。 他要问一下,为什么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两个负责贴身保护的人,一个都不在场。 电话响了四声,立刻被接听了,电话里,虽然小徐的声音还有些磁,但很明显的带着紧张,“喜来局长,我是小徐,请您指示!” 第109章 我要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李书记在房间休息,被人从东院砸了块石头进房间了。李书记的房间在几楼?” 鲍喜来不清楚李怀节住哪个房间,他在通知小徐,保护对象出了情况的同时,顺嘴问了一句。 县委招待所还是老式的园林结构。六七十年代的建筑群都不高,最高的主宾楼也才三层。 小徐听到这里睡意全无,立刻答道:“三楼3219房间,我马上赶过来!” “嗯!你来一趟也好,帮着李书记换一个房间,注意信息保密。另外,你们俩这几天也要把警惕性提起来! 还好,今晚扔进来的是一块石头,要是扔一个汽油瓶或者雷管,咱们都要脱制服的!” 小徐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治安管理上的业务骨干,当然能理解鲍喜来这句话里的担忧。 事实上,他甚至要比鲍喜来还要紧张,因为现在是他在负责贴身保护李怀节。出了这样的事,碰上不讲道理的领导,写一份检讨书都算是处分轻的。 在等小徐赶来的同时,鲍喜来也没有闲着。他调出监控,尤其是东院和东院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仔细地看了一遍。 还真给他找到了线索,这个傻子是被人用车给送来的,车就停在院墙的马路对面。 因为摄像头的视角问题,车辆只拍到了下半截,能看到傻子是从一辆白色或者银灰色的五菱面包车上下来的。 到此,鲍喜来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次往李副书记的房间里扔石块,是一起有针对性的预谋演练。 看来对手还残存着一丝丝理智,没有直接扔雷管! 鲍喜来神情非常凝重。因为今晚的严打行动,肯定会刺激到对手。面对一个随时都能发疯,而且破坏力惊人的疯子,谁都头痛。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鲍喜来不顾李怀节是否在休息,拨通了他的电话,要求上去坐一下,把当前严峻的安全形势向他当面汇报清楚。 李怀节已经换了一个房间,以前的房间里窗玻璃碎了,仲冬的晚上还是很凉的。 在接到鲍喜来的电话时,他还没有睡呢,正在盘算着怎么面对接下来更加恶劣的安全形势。 李怀节也不傻,对手这种赤裸裸地警告手段他能看懂。 不过,他并不害怕! 不管是年轻气盛也好,还是没有见识过更阴暗狠毒的手段也好,李怀节认为,对手总不可能雇个枪手来把他干掉。 倒不是说对手没有雇佣枪手的实力,而是双方没有这么高的仇恨值。 又不是杀父辱母的不共戴天之仇,不至于要搞到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地步。 说白了,现在的这种手段就是对手拿来吓唬他李怀节的。 如果李怀节真的退缩了,在干部队伍清理工作上做点让步,适当地拿出些补偿措施,这个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他们不知道,李怀节是个天生犟种! 对手这种威胁恫吓的手段,只会让他更加坚持自己的做法。 把这种不择手段的人留在公务员队伍里,是他这个分管党建的副书记的最大失职,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所以,在鲍喜来和小徐进房间之后,看到李怀节的表情,并没有一般领导遇到这种事情之后的慌乱。 他异常镇定。 “喜来县长,小徐,这么晚了还把你们叫来,主要是,我有了一个想法。”李怀节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水,“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可行。所以要请你们来商量商量。” 小徐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窗玻璃被砸了是我们疏于防范了,调整保卫力量,堵住漏洞也就可以了。难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听到这里,小徐的精神头来了。 和两眼放光的小徐不同,鲍喜来一听到李怀节说有自己的想法时,眼角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涌上了心头。 唉,这又是要出什么馊主意了! 鲍喜来见识过各种领导的奇葩安保想法,不但不切合实际,甚至还直接拉低保卫水平。 毕竟安保这个东西,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防范化解之上的,是有很强的专业要求的。 鲍喜来知道,这个时候劝领导打消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的领导,能保持理智的很少。 他苦笑一声,说道:“怀节书记的批评意见肯定是宝贵的,我们肯定听取嘛!您说!” 李怀节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怎么破案,怎么加强安保,这些你们是专业的,我插不上话。 也不会给你们提意见,那是外行指挥内行。 我的想法是,利用我这个大目标,主动吸引对手火力,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迅速抓住对手的犯罪证据。 我打算明后这两天都去雾渡河镇搞调研。 一来,雾渡河镇没有了党委书记,下去了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形势有点乱,我有必要也有理由去调研; 二来,对手既然敢在雾渡河镇对谢春来同志下手,说明对手认定,他们在雾渡河镇是有着主场优势的; 三一个,今晚都要用这种扔石块的方式来警告我了,说明他们已经被我们逼急了,他们身上这点残存的理智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在他们疯狂之前,抓住他们,是我们当前的紧要工作。 我正常调研,你们的安保工作要做到外松内紧。一旦发现了目标和线索,不要怕打草惊蛇,以保证不出事为第一要务。 该出手时就出手!” 小徐觉得,李副书记的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行性。而且,选择去雾渡河镇搞调研,起码方向正确,有利于破案。 一般来说,凶手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或许能忍第一天,绝对忍不了第二天。 可鲍喜来不是这样想啊! 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后果不堪设想的! 但,李副书记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提出的理由是出于正常的工作需求。而且,他的要求也很正当。 你总不可能阻拦县委领导的正常工作吧! 第110章 船过水无痕 鲍喜来看了一眼小徐,见他双眼目光炯炯,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说道:“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层出不穷啊! 怀节书记,我说一句难听的话,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的意见,您去雾渡河镇搞调研的日期能不能稍稍往后延迟一两天。 因为,今晚被黑恶势力派来砸玻璃的傻子,就是一条很清晰的线索。 我们有信心,通过对傻子的相对单纯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调查,能在这一两天里头,抓住他们的尾巴!” 李怀节想了想,问道:“喜来县长,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向秋云市长汇报?” 鲍喜来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啊!向上级领导反映,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同时也是对我手中的权力负责。”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我想,我没有理由阻拦你的正常履职。 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秋云市长远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柔弱形象。” 鲍喜来点头说道:“嗯!先不管秋云市长的意见如何吧,您这里的安保措施必须得加强了。 小徐,目前李书记的安保工作是你在负责。你有什么具体意见?” 小徐点点头,说道:“通过今晚这起事故说明,我们的安保力量太小了,形成不了安全隔离带。 我的意见,再增加一名干警和一名辅警,在李书记的身边形成一个三班倒的流动岗。 尤其是夜间,必须要加入一名民警形成具有执法权的双岗。 只有这样,在夜间处突时,我们才能站得稳,打得开,保得住。” 鲍喜来仔细盘算了一下,发觉这确实是最低要求了,也只好点头同意。 只是,这让目前本就警力不足的严打行动,更加艰难了。 严打不是把人抓来就算了的。后面一系列的调查取证才是最消耗警力的地方。 鲍喜来回到县警局,裹着防寒服,迷瞪了三四个小时,起床一看时间,快八点钟了。 他轻轻地捶打着发晕发胀的脑袋,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下浑身酸痛的身体,到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之后,精神头才缓了过来。 鲍喜来认真打理好警容,他的联络员已经等在警局的食堂了。 联络员拿着政府办徐主任给安排的几个行程,在鲍喜来吃早餐的时候汇报清楚。 鲍喜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小高,你来的时候,注意到齐市长上班了吗?” “市长来的很早,七点半就到了。”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就和徐主任约一下齐市长,我有工作要向她汇报。” 齐秋云现在和李怀节一样,都没有自己固定的联络员,约见这种事,只能通过办公室主任来办。 小高也不避讳鲍喜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徐主任的电话,提出要向齐市长汇报工作的要求。 等小高打完电话,鲍喜来也已经喝完了豆浆,手里捏着一个热包子,起身往外走。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县政府大楼。 县政法委书记胡萧山已经等在政府大楼的大厅里,看到脚步匆匆,眼袋垂垂的鲍喜来,他疾步迎了上去。 “喜来县长,考虑的怎么样?”胡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有一县政法书记的沉稳大气。 鲍喜来一看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架势就知道,胡萧山在“好来”金融里掺和得很深。 “萧山书记,您好!”鲍喜来伸手握住胡萧山伸出来的手,笑着说道,“那边也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啊,至于让您着急上火的吗! 都是些小毛病而已。 不过,整改是肯定的。” 胡萧山都是老政法了,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他厚着脸皮问道:“那个,喜来县长,要整改到什么程度,你给一句痛快话吧!”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大清早的打上门也就算了,你胡萧山毕竟是县委领导;可是,你胡萧山还真要把我捏在手里使劲盘我呀! 鲍喜来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具体的处分要看经侦和综治办那边的评估结果。 我虽然是县局的领导,但也不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啊!” 胡萧山一看,自己亲自出面了,依旧没有镇住鲍喜来,只好说起了软话,打起感情牌。 但,鲍喜来和齐秋云约好了见面时间,哪里有这个功夫和胡萧山磨嘴皮子。 “萧山书记,对不起,我和秋云市长约好了时间,改个时间我们再谈?” 政法委并不是公安局的直接领导,鲍喜来能做到这样有礼貌,已经很到位了。 胡萧山一看,也只好收了神通,心浮气躁地离开了政府办公大楼。 被胡萧山这么一耽误,鲍喜来好悬没有迟到。 他一路小跑来到县长办公室,脚下的硬底皮鞋,在走廊坚硬的地板上,留下了铿锵的回音。 鲍喜来这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政府大楼的廊里的灰色地毯,已经消失不见了。 岳湘留在政府大楼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就此渺无踪迹了。 县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宽大厚重的办公桌从窗前移开,移到了墙角背光的位置。 以前放置豪华书柜的位置上,悬挂了两面鲜红的旗帜。 那一排镶金包银的豪华书柜,也彻底消失在这个明亮的办公室里。 “秋云市长好!” 在齐秋云抬头的瞬间,鲍喜来小声问好。 齐秋云点点头,随手一指她对面墙角上的沙发,说道:“是喜来县长啊,坐吧!” 说完,她也起身走了过来,对跟进来的办公室徐主任说道:“徐主任,给喜来县长泡杯浓一点的茶。” 鲍喜来听到浓茶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是挺受用的。不管严打成绩如何,起码自己熬夜付出,是被领导看在眼里的。 这就是女性领导的优势,一杯浓茶,就能迅速拉近她和鲍喜来之间的距离。 鲍喜来坐直了身体,把昨晚的“严打行动”成果,向齐秋云作了详细汇报。 汇报的最后,他点了一下,之所以差点迟到,是因为在楼下大厅里遇上了胡萧山胡书记。 被他拉着聊了点案情,这才耽误了! 第111章 霸道的齐市长 对鲍喜来这种隐晦的求援,齐秋云表现得很霸气。她往沙发上靠了靠,对鲍喜来说:“这次严打行动县政法委不是有保留意见吗? 那就让他一直保留着! 喜来县长,我跟你说啊,我刚来眉山,谁我都不认识,谁的账我都不买! 你要是敢背着县委县政府开口子、卖人情,我第一个处理你! 对于那些小额贷的企业,不管他们是不是违规违法,不管他们给县政府交过多少税,一律给我关掉! 刘书记那里我去说! 这种染着人民血泪的税,我们眉山县政府不敢收!起码我齐秋云不敢收! 对那些查实了违规违纪的小额贷公司,一律要从重处理。 都弄出了好几条人命,你们治安口为什么不向上反应?!” 看着齐秋云粉面含霜,语带肃杀,鲍喜来这才明白,原来李怀节说她“不柔弱”,真的也太轻描淡写了。 “报告市长,我们公安机关已经就小额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多次向县政法委汇报过,向前县长岳湘反映过。 但,政法委的回复是让我们加强监管;前县长的回复是这是经济纠纷,是法院的事情,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齐秋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越级上报呀!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你鲍喜来越级上报到刘书记那里去,哪怕是为此背点小处分,难道不值得吗?” 说完,她不等鲍喜来道歉检讨,接着问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管。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鲍喜来把昨晚上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作了汇报。 最后说道:“秋云市长,我的意见是稍等一两天,等我们公安机关把傻子这条线索查清楚了。 到时候,能抓住犯罪分子的主要证据那当然好,怀节书记去了雾渡河镇搞调研,安全上就有了保障; 要是在傻子身上没有获得突破性进展,到时候,我们做好安保措施,也可以把怀节书记去搞调研工作,当成引蛇出洞的策略来施展。”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赞同你的做法!在目前安全形势这样严峻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去进行高危作业,这是不妥当的。 不过,你也要理解李副书记的急切心情。 整个眉山县的干部队伍大整顿、大清退,都是他在主导;现在,负责推进这项工作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暗算,他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都需要勇敢地站出来。 嗯,你还是抓紧时间破案吧!李副书记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鲍喜来端起面前微温的浓茶,满满地喝了一大口,回味着嘴里苦涩中带着的回甘,起身告辞。 说实话,初次接触齐秋云之后,鲍喜来就迅速被她的领导魅力所吸引。 这是个有魄力、有能力、有良心的好领导! 齐秋云并没有拖沓,等到鲍喜来出了办公室,她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要求他来一趟市政府,有点事情要找他了解一下。 齐市长是真的有事情要和李怀节商量,主要是今后眉山市经济发展方向上的问题。 齐市长可不是一般的干部,她一直在省国资委负责固定资产投资管理,搞经济是她的强项。 和岳湘这样一个教师出身的政府一把手比起来,不管是在政策制定、远景规划还是对大环境的解读上,他们两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甚至可以说,抛开政治资源上的差距,她都不认为刘连山在经济建设上的能力,能够和她相比较。 但是,在自傲的齐秋云市长眼里,李怀节是个例外。 李怀节发表在内参上的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很多遍。 从这篇文章的宏观视角上可以看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个有胸怀、有格局,也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 所以,她其实是很期待和李怀节一起探讨,对眉山市经济建设远景规划的。 李怀节带着小徐一起,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大楼。 看着大厅里空空如也的接待处,小徐笑着说道:“李书记,以前这个接待处还有接待员呢!” 李怀节扫了一眼装修有些浮华的办公楼大厅,一指顶上的水晶吊灯,笑着说道:“装这么个玩意儿!这个灯又贵又不好打理,清洗一次也要花不少钱的。” 两人正说着话,李怀节就听见身后有人问好,他扭头一看,是党校的孟丽。 “孟校长,你这是?”李怀节有些不解,党校里面现在可不止一个培训班,忙的很。 孟丽扶了扶眼镜,苦笑道:“财政局老李也没个消息出来,现在财务核销很麻烦,我是来催一催支付中心的。现在党校账上还欠着钱呢!” 这种事情,李怀节不可能表态,他笑着点点头,独自走进了专用电梯。 齐秋云再次见到李怀节时,从他的脸庞上感受到的,只有阳光。根本没有被人威胁恫吓的不安和紧张。 是个大无畏的党员干部!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笑着问好完毕,就被齐秋云安排在沙发上坐好。 她亲自动手,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刚才喜来县长和我说了昨晚发生在县委招待所的事情。 我对你再次被人威胁的事,感情上和你一样,也很愤怒。 但,我们是有组织的人,我们不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为自己的行为向组织负责。 所以,我对喜来县长说了,我支持他的做法! 你晚几天再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损失能有多大?能大到比你出事的后果还要大吗?! 所以,这几天你就待在县城里头,等着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齐秋云这种关心中带着强势的做法,很难让人生出别扭的感觉来。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 李怀节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在雾渡河镇出事了,连刘书记都跑不掉干系,更不要说齐秋云这个直管公安机关的一地首长了。 第112章 迫在眉睫的危机 “好吧!”李怀节点头说道,“既然组织上认为,我在这个时候去雾渡河镇搞调研是不妥当的,那我听从组织指示。” “嗯!”齐秋云习惯性地往后靠了靠,丰腴的胸部在枪驳领小西装下面露出曼妙的曲线,“我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咱们眉山市经济建设的建议。 你知道的,经济建设这一块的规划,哪怕是我这里做好了,还是要拿到刘书记那里上书记会的。 所以,我们俩先交流下具体意见,既提升了工作效益,也不算乱了程序。” 齐秋云解释了自己这样安排的用意,这才说道:“省委之所以要把眉山市拎出来直接管理,不单单有对标隔壁省的意思,还有一层更重要的政治意图。 那就是让政府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严重依赖! 让我们的政府在城镇化建设进程当中,尽量减少对农村资产的过度盘剥,尽量减少大规模借债,特别是对隐形债务的消化和控制。 省委领导已经发觉到了问题,目前我省的经济建设如果离开土地财政,到时候不要谈Gdp增速是多少了,不快速崩溃就算是万幸。 这也是省委领导大力推举袁阔海同志担任星城市长的主要原因。” 这个消息虽然真假难辨,但李怀节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目前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普遍都对土地财政达到了高度依赖。某些欠发达地区,其依赖性甚至已经性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稍微懂一些政治经济学的人都明白,这是个致命的问题,而且问题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是省委领导这样的高层,他们接触的信息面、为他们归纳信息的人,在整个国家都算得上是精英人才,他们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所以,省委领导得到这样的推论,从未雨绸缪的角度出发,做出各种政策上的尝试,当然是非常可能的。 真的任由房地产价值一直垮下去,一旦引发了经济学上的递减蒸发效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候,会有大量的国家资产跟着老百姓的财富一起蒸发掉,会出大乱子的。 这不是国家高层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房地产价格一直处在非常危险的敏感期。国家保房价,其实一直保得很辛苦。 但,因为利益驱使,国企该炒房还是炒,老百姓一边骂着房价虚高一边炒。 这都不是在喝母亲的乳汁了,这是在啃妈妈身上的肉,还是完全不顾妈妈的哭喊声。 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如果国家找不到新兴行业来拉动经济,又止不住房地产经济的持续失血,那么,失业、通膨失控、地方财政陷入瘫痪就成为了必然。 这种现象,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有什么不同?! 完全没有! 这就会让我们国家的制度优势荡然无存。 这,才是最危险的。 李怀节在心里理顺了这些关系,也就对接下来的对话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对眉山经济发展的大方向,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想到这里,李怀节附和着说道:“秋云市长说得很中肯啊! 国家发展不能一直依赖土地财政;城镇化建设的红利,也不是转手倒卖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赚取差价这么简单的。 省委既然对地方债务已经有了警惕心理,对隐形债务的危害也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那么,想必对地方上发展实体经济,应该有比较好的政策扶持吧?” 面对李怀节的试探,齐秋云摆摆手,说道:“目前一切都还在摸索之中,哪里就会出台政策刺激实体经济呢?! 但是,正因为这一切的政策都还在摸索之中,才让我们有了无限可能,你说是吧?!” 当然! 对齐秋云这种比较隐晦的提醒,李怀节秒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借机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个腹稿。 “秋云市长,对眉山市今后的经济发展方向,我听出来了,您是比较青睐实体经济的,是这样吧?” 李怀节问的这句话,差点没让齐秋云直接冲他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嗯!你说!”齐秋云的简洁在暗示李怀节,干脆直白一点,目前还只是探讨阶段。 “一直以来,传统工业都在束缚着我们对于怎么发展实体经济的思维。 各种基础设施的大量投入,各自为战的各方面内卷,已经让传统工业在我国实体经济发展中,失去了成为核心的竞争力。 所以眉山市未来的实体经济发展,第一个要排除的,就是传统工业模式。 纵观世界经济走势,无时不刻都被科学技术所牵引。 随着5G无线网络的建设,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无人设备一定会产生井喷现象。 这一点,从国家把商业航天、低空经济都列入新质生产力这一方面,完全可以得出这一结论。 那么,不管是商业航天,还是发展低空经济,都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工业产业链。 我的意见,根据目前我们眉山的基础实力,在这两个工业链中选中一条加以发展,就足以让我们眉山完全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 齐秋云毕竟是省国资委出身,眼界相当广阔,对商业航天、低空经济这两块经济模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最起码,对要投入的资金是有所了解的。 商业航天就不说了,凡是和航空航天挂钩的,还是全产业链的门类,投资没有百十个亿下不来。 别的先不说,单纯就投资体量来看,这两个产业都是不切合实际的。 更不要说还涉及到技术层面上的事情了。 没有技术,或者技术不先进、不成熟的话,那简直就是在瞎烧钱。 那可不是打水漂,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动呢! 这玩意儿你是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不过,齐秋云毕竟是有城府的,她不会像其他领导那样,立刻就开始驳斥,而是笑着说道:“怀节书记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可以就投资规模、技术要求和应用前景这几个方面展开,仔细说说嘛!” 第113章 眉山之春 李怀节点点头,兴致盎然地说道:“根据我在航天部门的同学给的信息,北斗导航将在两年后为全球提供服务。 而且,用于通讯扩展的低轨商业卫星的发射,也将很快纳入日程。 这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两年的空窗期,抓紧时间建设一座商业航天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基地。 先说下这个数据应用中心的投资规模。 建立这样一个核心的数据处理、存储和应用的物理场所,根据目前的物价水平来估算,在八到十亿元人民币之间。 这个投资规模对您来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难度。如果难度比较高的话,到时候就要寻求国家政策支持了。” 齐秋云轻轻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头,横了他一眼,说道:“十个亿的投资,对谁都是个难题好吧! 不过,如果项目前景可观,能确实提升城市形象,拉动区域经济发展,也不是不能谈!” 对李怀节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啊! 李怀节对这个项目最为担心的地方,就是投资来源。 现在齐秋云表态说“能谈”,对于她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来说,“能谈”就等同于“问题不大”。 这个新市长,实力相当可以啊! 这个好消息冲散了李怀节近期心头上的阴霾,精神头明显提起来了。 他再次坐直了身体,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技术难度娓娓道来。 总而言之,以现有的通讯处理技术,建造一座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用于卫星遥感数据的接收、存储和预处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不过是技术迭代迫使基地的软硬件设备升级而已。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对于这座已经建成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来说,这点小钱又算得什么呢? 直接摊进运营成本里头就是了。 李怀节说的很明白,齐秋云听的很明白,两人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一路高涨。 “到时候,这座应用中心不但可以为东平市服务,为衡北省服务,还可以为整个华中地区和华南地区服务。 卫星遥感是全球化的,只要我们掌握了数据,我们就可以给人家提供服务。” 齐秋云明白,给人家服务肯定是有偿的,肯定能产生效益的。 而且,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是多么高大上的一个项目,光是听着就有了高不可攀的感觉。 投资这么大,又是高新技术应用,其利润一定是相当可观的。 这么一听下来,好嘛,直接把她在心里盘算了好久的几个传统工业项目,甩开了八条街不止! 齐秋云在心里头越是盘算,就越觉得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可以搞、值得搞,必须搞! 只要搞起来了,立刻就能提升眉山市的整体形象;只要能达到李怀节所阐述的一半前景,那眉山市的政治地位也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对于眉山市的首任市长来说,还有什么项目比这个更能证明自己能力的呢? 绝对没有! 还有什么项目能比这个项目更能增加自己影响力的呢? 那就更没有了! 是的,齐秋云非常确定,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就是她苦寻良久的好项目! 一定要搞! 不但要搞,还要往大的方向上搞! 出身国资委,一直负责固定投资管理的齐秋云对于怎么搞这个项目,心里头是有谱的。 这个项目需要多个部门审批,这就需要相当好的行政资源。 而她在省国资委工作了小十年,经常性地和各个部门打交道,积累了很好的业务基础,这是一个优势; 其次,她对各个项目的融投资流程非常清楚,知道这一大笔建设资金从哪里找,怎么找,这又是一个优势。 有了这两个优势还不够,好项目被别人抢的了事情对齐秋云来说,已经屡见不鲜了,她自己就抢过别人的项目。 内部竞争嘛,不丢人! 所以,她还得要有力量保护住这个项目。 而在这一点上,正是眉山市的强项。 你敢抢一个省委书记哥哥的项目,而且这个省委书记还是党内最年轻的省委书记,那你要么瞎,要么傻,要么又瞎又傻! 可以说,她齐秋云不去抢别人的项目,就已经是相当有风骨了。 “怀节书记!”齐秋云弯腰给李怀节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这才说道,“我就知道,找你谈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一准错不了! 当年你的那篇内参文章,我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他是怎么会产生这种预测的? 面对同样的信息量,甚至可以说,我的信息量还要比你的大,也要比你的信息量更加深入,但我就是无法做出沿海企业更新换代的预测。 可见在我这里,信息就是信息,它成为不了知识! 今天你更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把同学给你的一些半公开的信息,结合国家制定经济决策的依据来制定发展项目,你的思维真的,太开阔了!” 李怀节突然被齐秋云这一顿猛夸,搞得很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谦虚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秋云市长,您要是对航空航天这方面有所接触,您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能在项目的选择上不一样,但在项目门类上,一定是一样的,都会局限在航空航天的应用领域里。” 齐秋云点点头,很自信地说道:“那是当然的!目前我国在航空航天上的技术优势是领先全球的。 所以,在这一行做什么子门类,都属于开创性的,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先行者固然是有风险的,但也有着更为丰厚的回报! 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我认为是个难得的好项目。 怀节书记,你先做一份简单明了的项目远景报告,记住,一定要简单明了。 报告做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找连山书记汇报想法,争取获得连山书记的支持。 有了连山书记的支持,这个项目就活了!” 这个时候的齐秋云,自信优雅,把她的女性魅力彰显无遗。 李怀节连忙收回自己的眼神,看向窗边的一盆夏威夷椰子,看着盎然的绿意和蓬勃的生机,觉得真像雪莱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眉山市的春天,还会远吗?! 第114章 强势上门立规矩 鲍喜来离开县政府大楼之后,直接赶到了刑警大队。他要了解下,昨晚收留的傻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具体身份查出来了没有。 王凤祥带着另一名办案民警,一起向鲍喜来作了调查汇报。 目前已经确认了这名傻子的身份,是桃源镇人,名叫桂大斌,是一名智障人士。 同时,他也是桃源镇的名人。 都说上帝关掉一扇门,就会给人开一扇窗。 上帝给桂大斌开的窗户,就是丢石头的准头。 可能是他经常被小孩们扔石子打得怕了。有一天当他也捡起石子时,一帮小屁孩被他一个人扔的小石子给干跑了。 从此以后,他只要出门,口袋里就少不了小石子。 猫也好,狗也好,甚至连天上飞的麻雀都被他的小石子给打下来过。 这可不得了! 本来傻子的知名度就不低,现在又多出来一手绝活,这就有了奇谈的资历了。 更有那些好事者,直接给他安上“小张清”的名号,让桂大斌在桃源镇的名声简直家喻户晓。 所以,当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去桃源镇了解具体情况,以及桂大斌的社会关系时,还是很顺利的。 根据桂大斌的老娘说出来的信息,桂大斌已经两天没看见人了,家里人都很着急,正准备报警呢! 调查干警现在正在桃源镇进行走访调查,调查的主要方向,是查找谁把贵大斌从桃源镇带到青阳区,并指使他朝李书记的卧室扔石头的。 “目前的走访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调集桃源镇上的部分监控,正在通过人脸识别比对,进行筛查。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传来消息的!” 王凤祥介绍完案情,等着鲍局长的指示。 鲍喜来听到贵大斌家里还有亲人,知道这条线索断不了。只要认真查,一定能拽出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所以,鲍喜来的指示就比较简单,提出时间要求。 “凤翔同志,请你们刑警大队务必要集中力量,抓住这条线索进行侦破工作。 这种针对县委领导的威胁和恫吓,是对我们体制的挑衅,更是对我们公安部门的权威加以践踏。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破掉这个案子,那就无法对其他犯罪分子进行有效震慑! 县局要求你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侦破此案,给县委领导、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鲍喜来从刑警大队出来,回到办公室一看,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谭言礼正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他鲍喜来的大班椅上。 “谭市长好!”鲍喜来见到这个情形,心中一愣的同时,连忙敬礼问好。 反观谭言礼,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也就算了,连抬手回礼的基本礼节都不顾了,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鲍喜来看。 “鲍局长,虽然说过了年眉山市就要从东平市属机构独立出去,但现在,今天,眉山还没有!” 谭言礼的声音带着情绪,很亮,从办公室里传了出去,在走廊上回荡着。 鲍喜来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很差。办案的压力一直不小,尽管县委县政府都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宽容,但压力就是压力。 尤其是在昨天晚上,桂大斌的那一颗石子,差点没把鲍喜来的魂给砸飞了。 加上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所以,鲍喜来真的很压抑, 现在,突然被谭言礼堵在办公室里训话,真的让他很接受。 尽管如此,职业素养迫使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强笑着说道:“言礼市长言重了!言重了! 眉山县局肯定服从上级领导的指挥嘛!” “咚”地一声巨响,谭言礼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吼道:“你鲍喜来还敢说自己服从上级领导指挥? 你们昨晚的突击临检是谁安排的?向市局汇报了吗? 我跟你说鲍喜来,今天这个事情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停你的职!” 谭言礼“停职”这两个字一出口,鲍喜来的情绪就再也压不住了! 尼玛! 不就是没有接听你打招呼的电话吗! 你公报私仇装上一根幌子也让我好想一点,这么明目张胆的,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对不起,谭副市长。昨晚的行动是县委领导集体决定的;而且,为了防止某些市领导乱传消息,县委领导要求我们县局必须对这次突击行动保密。 现在,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当然,也不可能对你透露这次临检的具体情况。 所以,我说不清楚,你可以回市局去出我的停职报告吧!” 官场上的翻脸分好多种,鲍喜来的这种翻脸方式,无疑是最为决绝、最为彻底的。 谭言礼觉得鲍喜来做的很过分,眼中已经没有了市局领导这一层概念了。 既然你鲍喜来的眼中没有了上级领导,那么上级领导对你采取报复措施也是理所当然的。 谭言礼凶狠地瞪了鲍喜来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眉山县委书记刘连山的电话。 他这是打算当着鲍喜来的面,搞他! “连山书记,我是谭言礼!”谭言礼也情绪上头了,说话就很直接,“听说眉山县委县政府对东平市公安局的领导干部有些意见啊!” 刘连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谭言礼找鲍喜来的麻烦要拿他来做筏子! 所以,他很惊讶地问道:“言礼市长,这个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啊!我们眉山县各个部门,对市局领导一直以来都是尊敬有加的。” 谭言礼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接说道:“眉山县局的鲍喜来刚刚回答我,眉山县局昨晚的突击临检,为什么要瞒着市局的这个问题时,说法和你可不一样!” 刘连山一听居然扯出昨晚的“严打行动”,心中一阵了然:原来如此啊! 他断定,这是谭言礼在借机挑事,对鲍喜来施加压力呢! 所以,他根本不等谭言礼继续说下去,用一声轻叹,打断了谭言礼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轻声说道:“言礼市长啊,海涵一回! 这一次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县委组织部的谢春来同志被人撞了,经过县局的调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 为了不让案情变得更复杂,县委县政府这才一致决定,对外封锁消息。” 第115章 否极泰来的鲍喜来 尽管刘连山的话说的很含糊,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说明了,昨晚眉山县的突击临检,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 是有更深层次原因的。 但,那又怎么样? 在谭言礼认为,我不管这其中的隐情是什么,你们眉山县委都无权对市局隐瞒不报。 尽管谭言礼特别想改换门庭,想攀附上刘连山的弟弟省委书记刘连海这棵高枝。但在多次尝试失败之后,他也就死了这份心事。 攀附失败,自然会心生怨怼,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谭言礼在回答刘连山的时候,语气就有点咄咄逼人! 他在电话里说道:“海涵不了!我跟你说刘连山同志,连这种重大治安行动,你们都刻意对上级领导机构隐瞒不报,你们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鲍喜来不停职,这件事情不算完,这个官司我要跟你打到省厅去!” 刘连山扫了一眼窗外,满庭萧索里掩映着几丛翠竹,一派清冷景象。 他那被谭言礼挑拨上来的火气,在这个瞬间消失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大家都不容易啊! “言礼市长,我们这次确实事出有因,过几天大家就能知道原因了,你先消消气! 要说无组织无纪律,那也是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策,鲍喜来同志只是在执行我们的命令而已,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再说了,现在正是案子侦破的关键时侯呢! 海涵一二吧,言礼市长!” 谭言礼被刘连山这一通软中带硬的话给顶的,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胸闷得慌! “既然你们眉山县委要执意如此,那我们就省厅见吧!” 谭言礼愤愤地挂断电话,斜眼冷冷一扫鲍喜来,一声冷哼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鲍喜来能感受到谭言礼眼神里的凶悍,简直要择人而噬! 鲍喜来再也不想顾全官场体面了,对谭言礼连一句“走好”都欠奉,更不要说恭送这一套礼节了。 等谭言礼出了办公室,鲍喜来这才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早上泡好的浓茶喝了几大口,感觉精神头总算是缓过来了。 他拿起电话,向刘书记汇报了谭言礼已经离开,并简单说了下李怀节住处的窗玻璃,在昨晚被砸了的事情。 刘书记在电话里强调了一下,务必要做好机关干部人身安全的防范工作,尽快破案。 最后,他在电话里给了鲍喜来一颗定心丸。 刘书记说:“市局要停你的职,如果县委不同意,那就必须要经过省厅研究了。 省厅的事情你鲍喜来应该是清楚的,不会这么简单就批准谭言礼的报告,肯定会派人来眉山调查的。 不过,不管后果如何,你鲍喜来也算是在省厅领导那里挂上号了!” 鲍喜来的思维被刘连山带动着这么一联想,也确实是! 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起码他鲍喜来在省厅领导那里有了印象。 总比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好吧。 想到这里,鲍喜来的心情也松快了很多。他口头感谢了刘连山对他的保护,表示会尽快破案,争取不给县委添麻烦。 不到中午的时间,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凤祥传来一个好消息,指使桂大斌砸李书记窗玻璃的人,抓到了。 这个人是个洗脚城的女技师,三十多岁年纪,而她使唤傻子桂大斌的代价,就是让桂大斌摸她。 这一点,桂大斌在看到这个女技师,就迫不及待的要动手动脚时,引起了办案民警的注意,并被了解证实的。 经过简单的审讯,这名女技师很快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名女技师因为家里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找“快来”金融的杨兵借了一笔小额贷款。 结果可想而知,这笔钱越还越多,根本还不完。 前天的时候,杨兵来找她了。要求她帮着做一件事,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两人之间所有的账务一笔勾销。 做的这件事,就是诱使桂大斌来砸李书记的窗玻璃。 当然,第一次是用石子砸玻璃,第二次就用燃烧瓶。 办案人员的冷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 卧槽! 这燃烧瓶要是真的砸出去了,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撤职的撤职,清退的清退,县局肯定要被上级组织大清洗的。 “走吧!你说的燃烧瓶在哪里?带我们去搜一下!” 女技师不敢反抗,带着民警来到了洗浴间,在一个储物柜里找到了三个燃烧瓶。 看到真东西了,大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东西距离真正的燃烧瓶还差了不少,不过是啤酒瓶里装了点汽油,然后塞上了布条而已。 简陋的很,能不能爆炸都还两说呢! 至于杀伤力,除了有可能会引发大火,别的方面真没有。 尽管如此,可这东西一旦引发大火了,那后果也是大家不能承受的。 有了物证人证,抓捕杨兵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更不要说,杨兵还隐隐约约地牵扯上谢春来的车祸案子。 鲍喜来可以说是否极泰来了。抓捕杨兵的过程很顺利,他是在逃往隔壁冷水江县的路上被抓的。 说起来,杨兵可能是气数已尽,或者坏事做绝了,一连串的偶然事件都被他赶上了。 上了公路不久,他的车爆胎了,爆的是左前轮。 当时他的车速可不慢,80迈还出头呢,就感觉像是有人在左侧猛拉了一把他的方向盘,方向盘的操控性一下子变得非常差。 这个时候减速、变向,慢慢靠边是司机的第一反应。 可就在杨兵一脚刹车下去的时候,胎压差太大,出现了甩尾,被后面的五菱宏光给撞上了。 虽然撞击的后果不是很严重,但五菱的司机是个规矩人,直接报警了。 杨兵倒是想跑,可他一直被五菱司机纠缠着,挣不脱啊! 就这样,刑警大队的王凤祥可以说是不怎么费力气,就把已经出逃的杨兵给抓获了。 杨兵这种社会上的小流氓,根本没有他们老一辈流氓的狠劲,绝对不会做那些无谓的抵抗。 第116章 懂点法律的流氓 现在的小流氓多少都懂一些法律常识,知道什么是“定罪量刑以证据为基础”,交代和不交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一样。 拒不交代的话,检察院量刑肯定会更重;相反,认罪认罚会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从轻处理。 所以,杨兵不会在审讯中做无谓的抗拒。 什么“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之类的警句名言,在杨兵这里是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是被公安机关掌握到具体证据的,他会很配合;但是,他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交代问题。 比方说,对于胁迫女技师引诱智障人士进行犯罪的事实,他供认不讳;但,对谢春来车祸一案,就一推三不知。 审讯中,王凤祥最怕遇到这样理智的罪犯。这样的罪犯可以通过警察的提问得出,在某件事情上警察到底掌握没掌握关键证据。 所以,在没有掌握关键证据之前,专案组对谢春来车祸一案的审讯要适度。 王凤祥立刻转变了审问方向,这种审讯手法很常见。 “你认识李怀节吗?”王凤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兵,仿佛要把他此时的面部表情刻进脑子里。 “不认识!”杨兵的眼神在听到“李怀节”三个字时,突然朝下看去,不再和王凤祥对视。 “砰”地一声,王凤祥第一次拍了桌子,“你撒谎!你既然不认识他,和他也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找人砸他的窗玻璃? 还要在电话里威胁他?!” “我乐意!” “那是谁告诉你,李怀节的房间号?” “我猜的!我说王大队,我就是找人砸了他的窗玻璃而已,够不上刑拘吧?!” 王凤祥对这种懂点法的小流氓很头痛,他不得不再次重申道:“可你仅仅是砸窗玻璃这个事吗?! 你在电话里威胁他的人身安全,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了。你是懂法的,寻衅滋事最高能判你几年,你很清楚!” 杨兵摇摇头,严肃地说道:“我承认,我是在电话里威胁了他!但我只打过一次电话,不是多次,不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王警官,你现在有诱供的行为,我不会配合你的审讯。” 当然,对于杨兵这种程度的抗拒审讯行为,王凤祥还是很有经验的。 谢春来苏醒后,王凤祥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他的证叙,肯定了在车祸前一天他被人电话威胁恐吓的事实。 王凤祥首先以蓄意谋杀罪刑拘了肇事司机,仔细调查肇事司机和杨兵之间的经济往来,并落实好了证据。 当王凤祥拿出这些经济往来的证据时,杨兵解释不了为什么在肇事司机已经欠了75万元的巨款,根本还不上的情况下,还要再次借给他15万元买泥头车这个事。 在这个时候,杨兵还是矢口否认,他和这起交通肇事有任何关联。 “就是为了让他还上那75万元的欠款,我这才借给他15万元让他买车跑运输。 不然的话,我那75万不就打了水漂吗?” 王凤祥被杨兵的无耻给气乐了! “好吧!杨兵,这是你交代的,从轻处理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 你刚才的交代我们这里有音频、视频和笔录,到时候你就算在检察机关认罪认罚了都没用,他们也不可能给你定从轻情节的。” “随便吧!”杨兵的神情很轻松,“我和这起交通事故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王凤祥自然是对肇事司机进行重点审讯。 在信息隔离的情况下,专案组的审讯员对肇事司机加强了政策宣传,不停地做心理攻势。 肇事司机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吐出了实情。 原来,安排他撞谢春来的不是杨兵,是杨兵的义兄弟何小勇。 何小勇因为不忿县组织部的大清退,一下子把他家的两个姐姐全给清退了,他要报复谢春来。 这才掏出二十万给杨兵,让他给找一个愿意干脏活的司机,帮他出了这口气。 肇事司机因为赌钱,欠了杨兵75万,欠了各家亲戚好几十万,真的属于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杨兵一看,一辆两三万块钱的泥头车就能摆平的事情,这不是白得了十好几万嘛! 于是,他就逼着肇事司机干这个活。 “我要是敢不干,杨兵就要我还钱。否则就要把我抓起来,让狗咬我,还要让我日狗,还要喂我吃狗粮! 甚至还要抓我女儿! 我也是被胁迫的!” 事情查到这里,这个案子基本上也就水落石出了,接下来就要问问杨兵,是谁指使他继续威胁李怀节的! 这下子,案情看似明朗了,但还有一处逻辑问题,何小勇为什么要让肇事司机知道,幕后黑手是他本人呢? “你是怎么认识何小勇的?”审讯员问道,“一般人是不可能和你见面的,难道何小勇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 “我认识何小勇,是在他的沙场里装货的时候认得的。而且,何小勇还亲口向我打听过,干完这一票我能拿多少钱。 我说,没有钱拿,最多也就是白落这辆泥头车。 当天晚上,杨兵就跑来我家,揍了我一顿。 这时候我这才知道,原来何小勇是老板,出了20万块钱;杨兵是黄牛,钱都让他拿了! 你们知道的,我要是拿了这笔钱,也不至于在看守所里连买一把牙刷的钱都没有!” 办案人员都是老刑侦了,知道何小勇可能出于善财难舍的心理,抱怨杨兵心太黑了,连自己兄弟的钱都赚,而且还是一刀宰下去十好几万。 而杨兵揍肇事司机,既有出气的心理,也有一点要把何小勇是幕后老板的信息告诉肇事司机的意思。 至于杨兵这么做的心理是出于对何小勇的报复,还是有其他目的,比方说为了以防万一,多拉一个人出来扛责任等等,就无从得知了。 总之,谢春来车祸一案到这里,只要抓住了出钱买凶的何小勇,就已经可以结案了。 目前还有一点疑问,就是杨兵为什么要去威胁李怀节? 如果这个问题不搞清楚,那么这个案子的破案程度就是不完全的。 第117章 杨兵开口了 于是,王凤祥第一时间向鲍喜来进行了汇报。鲍喜来在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立刻命令王凤祥组织警力对何小勇进行抓捕。 与此同时,对杨兵的审讯王凤祥也没有放松。 毕竟,王凤祥手里头握着对杨兵的王炸——燃烧瓶还没有动用呢! 先前倒不是王凤祥忽略了这个。 而是说,单独的拿燃烧瓶出来说事,最多也只能让杨兵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而已。 万一把他逼急了,产生了反正都要蹲大牢,不过是多蹲两年少蹲两年的想法,来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那这个案子不就给办夹生了嘛! 所以,当时王凤祥只是点出杨兵电话威胁李怀节的事情,燃烧瓶的事情只字未提,仿佛公安机关根本没有找到这东西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肇事司机已经把杨兵彻底证死了,杨兵所有的侥幸心理势必会被全部打破。 那么,在这个时候拿出燃烧瓶来,是足以让杨兵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的。 这一次,王凤祥亲自参与了审讯。 杨兵刚坐上安全椅,看守所警察给他上好安全措施之后,他立刻找王凤祥要烟抽。 “杨兵是吧!”王凤祥没有搭理他,开始了今天审讯的开场白,“你知道的,严打刚刚开始,我们警力很紧张。 如果案情没有出现重大变化,今天可能是对你的最后一次提审了。 也就是说,想要不被从重判处,你今天的认罪态度很关键。” 杨兵隐隐地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中难免有些惶恐。 但他城府还可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怎么?王大队,真没有了从轻量刑的可能啊!” “嗯!”王凤祥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于谋杀国家公务人员未遂的,如果犯罪情节较轻,且犯罪嫌疑人有自首、立功其中之一情节的,也可以从轻量刑。 但你没有! 你的所有供述都是在隐藏犯罪事实,基本上可以定性为从重量刑了。 今天的这场审讯,是你不被从重量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知道我们对你的犯罪行为是怎么定性的吗?知道了以后,你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杨兵心里更慌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冷笑着说道:“你们总不可能给我定个故意杀人罪吧?!” 王凤祥冷冷地看着杨兵很久,这才缓慢地点头,声音沉稳地说道:“是的,是故意杀人罪。 我们已经抓捕了何小勇,在铁证面前,他承认了自己花20万元找你买凶杀人的事实。 从肇事司机到何小勇,已经对你雇凶杀人一案形成了证据链。 你懂的,你认罪不认罪的,关系真的不大。 而且,你雇凶杀人还不是一起,还有一起,是针对县委副书记李怀节的。我们甚至连你们准备好的杀人凶器都找到了。 真以为我们会给你定个寻衅滋事罪? 你想的太美了! 考虑一下吧!从重量刑的话,给你量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我们在法律上都是站得住脚的。” 当杨兵听到专案组已经抓捕了何小勇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接着再听到王凤祥说,已经找到了他们准备谋杀李怀节的凶器时,他的心理防线不出意外的崩溃了。 正因为杨兵懂一点法,他知道王凤祥说的量刑区间,真不是吓唬他! 事实上,杀人未遂案如果情节恶劣的、造成巨大影响的,是完全可以判无期徒刑的。 情节是否恶劣,这个界定范围比较违心。 杨兵相信,以他在审讯过程中的表现,一个情节恶劣是逃不掉的。 至于说是否造成了巨大影响,开玩笑,故泥头车准备撞死县委组织部部长,致三人重伤,这个影响力要是不大,那什么事情的影响力算大的? 更让杨兵难以面对现实的是,公安机关给他定性的雇凶杀人案是两起! 一起这样的案子,都足以让法院重判他的了,何况是两起! 法院真的给来个顶格判处,判他杨兵一个无期徒刑又怎么啦?! 现在减刑控制的这么严,判了无期徒刑的话,哪怕是减刑一次都不耽误,也要在监狱里待满十五年。 想到这里,杨兵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案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但,杨兵还抱着万一是王凤祥是在诈他的想法,侥幸心理强是这些高智商罪犯的普遍特征。 所以,当杨兵问王凤祥,“你们找到了什么凶器?” 王凤祥对旁边陪审的干警点点头,只见那名干警掏出在洗脚城的柜子里找到的“燃烧瓶”! 王凤祥看到杨兵的脸色在瞬间就一片惨白,知道这件证据对他产生了足够的震慑。 “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我们在哪里找到的吗?”王凤祥说话的声音显得慢条斯理,里面透着无所谓的情绪,“想好了再回答! 提示你,这是你避免被国家法律从重处罚的最后一次机会!” 面对这个他亲手做出来的燃烧瓶,杨兵所有的侥幸全都不见了。 “我坦白,这是我亲手做的燃烧瓶。” 但,王凤祥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杨兵,你这种行为可谈不上坦白啊!”王凤祥轻轻敲了敲桌子,“坦白这种行为,是你要说出我们还没有掌握到的犯罪细节,那才算坦白。 当然,我们欢迎你的坦白。如果你想获得从轻处罚,你必须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 否则,后果你懂的! 说吧!你为什么要暗杀李怀节?” 杨兵这个时候也不再保留了,没有必要! “实际上,要弄李怀节也是何小勇的主意!他说我啥事都没干,找个开车撞人的司机就讹了他二十万,这肯定不行! 他也不要我退钱,只要我帮他把李怀节也弄一下。不管弄的后果怎么样,起码能让他李怀节在眉山县干部里面出个丑。 弄好了,这个事情算完! 我当时准备找几个女的,晚上去李怀节的房间骚扰他;但是,县委招待所的保卫人员不让社会人员随便进。 只好采用这个办法,先吓唬他一下,然后朝他的房间扔燃烧瓶,能烧到他最好;烧不到也能让他在全县干部面前弄个灰头土脸。” 第118章 团结奋进的领导班子 当王凤祥问杨兵,从哪里得到李怀节住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时,杨兵供出,是何小勇提供的。 当专案组问何小勇是从哪里得知时,何小勇经受不住审讯员的心理战术,最终供出,是从姐夫杨长兴这里得知的。 最终,这个案情被上报到齐秋云和刘连山的面前,人大代表、县委常委涉案,怎么办? 刘连山的会客室里,齐秋云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同样沉默的刘连山,轻声说道:“连山书记,刚好怀节书记在县委,先开个碰头会吧!” 刘连山明白,齐秋云是在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她这是要停杨长兴的职。 “开个碰头会也好!”刘连山点点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怀节刚好写完《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听到要开碰头会,就顺手把这份报告带在身上。 昨天齐秋云在催他,报告写出来了没有;今天早上,刘书记也在催这份报告。很显然,党政主官都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十分重视。 拿着报告,李怀节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刘书记的小会议室,县委办公室主任仲卿山和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许永康都在。 小会议室里,速记员已经摊开了速写本,准备对这次会议做记录。 齐秋云眼尖,看到李怀节手里拿着的文件袋,问道:“怀节书记,报告写好了?” 李怀节笑着点头,解释道:“虽然我国已经建设了好几座国家级的大型卫星遥感应用中心,但是,目前都没有完成商业化。” 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递上文件袋,“在遥感数据商业化应用上,我们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开了全国先河啊!” 齐秋云接过李怀节递来的文件袋,轻轻地拍了拍,有些感慨的说道:“连山书记,这是一份蓝图啊!一会儿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我们先研究下杨长兴同志的问题。” 小会议室的门被仲卿山轻轻合上,许永康被仲卿山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两办的主任在大多数的时候,关系都比较不错。 小会议室里,刘书记首先询问李怀节,对于杨长兴涉案的问题,有什么具体看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秋云书记,我是当事人,本来应该执行回避原则的。 但连山书记既然让我谈谈看法,我想这也不算违规,毕竟我也有言论自由的。 我的看法很简单,一切交给办案机关去处理好了。 如果杨长兴明知道他小舅子何小勇要谋杀我,还要向他透露我的住址信息,那他肯定违法,当然会有法律来惩处他; 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何小勇套取了我的住址信息,那就是另一回事,最多也就是违反了纪律。” “你的意思是要停掉杨长兴的职务,交给纪委去处理?”刘连山指出,“指望何小勇主动供出杨长兴有意泄露你的住址,这个可能性很小。” 齐秋云点头说道:“连山书记的担心是有理由的。那么,对杨长兴的处理只能交由纪委审查了。 我赞同连山书记的意见,对杨长兴采取停职审查的处理措施。 只是,市人大良才主任那里,我去沟通合适吗?” 只有一个团结的班子,才可能有这种推心置腹的沟通和交流,相互为对方着想。齐秋云的这一问,不但让刘连山感慨良多,也让李怀节心生感激。 齐秋云的这一问,问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她是在变相的提醒刘书记,作为市委书记,为了这个事情亲自出面是不合适的,与他的身份地位不符; 第二,她也是在提醒李怀节,找市人大石良才主任汇报杨长兴的问题,只有他是最不合适的。 因为李怀节是市委的副书记,对杨长兴有直接领导的责任; 还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李怀节是当事人。出于回避原则,李怀节也不应该参与这件事的处理过程。 第三,她是在征求刘书记的意见,这件事情如果她不出面,纪委书记孟勇能不能把握住县委的立场,和石良才主任进行沟通。 刘连山在感慨之余,饶有兴致的说道:“还是齐市长深思熟虑啊!这样吧,对于杨长兴同志的处理,我是要找孟勇同志谈话的。 到时候,我会和孟勇同志讲清楚县委的要求。至于孟勇同志要怎么处理,是他纪检部门的事情了,我只管要结果。 秋云同志,怀节同志,这个问题就这样处理! 下面,我们来谈一谈这份建设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事情吧! 说实话,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是时候把注意力转移到科技发展的前沿阵地上了。 过去那种劳动密集型的传统工业要搞,但是,高科技数字型经济更要搞! 如果我们不抓住机遇大胆搞,时代就会抛弃我们,我们的后代就会唾弃我们! 我们在这个事情上,是要负历史责任的!” 刘连山的这一席话,在书记碰头会上说出来,意义是不同的。他这是在用最直白的语言,阐述他的执政理念,以及向自己的同事提出了政治要求。 从这一方面来说,刘连山的这种时不我待的态度,对这个项目的推进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任何时候,党委和政府的目标一致,都愿意为同一件事情去努力拼搏,这件事情的成功概率一定会无限大。 齐秋云轻轻鼓掌,她真的没有想到,刘连山能从更高的维度来阐述做这个项目的意义。 尤其是,“时代会抛弃我们,后代会唾弃我们”这一句,虽然她在家里偶尔也能从长辈的嘴里听到,但感触不深。 现在,亲身经历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句话是如此的沉重。 速记员在刘连山刚才讲的这句话上,划了一个重点。 有了这一份会议记录,有了这一句话,下一期的学习会,是不是该换一个新的主题? 第119章 要编制真的很难 李怀节也跟着轻轻鼓掌,看到刘连山打出停止的手势后,笑着说道:“连山书记站在历史的高度,清晰地指出了我们目前在发展经济的道路上遇到的问题。 是的,为了保证就业率,我们必须引资发展那些低附加值的、劳动力密集型企业。 我们不能让全市五十万人,看五万人甚至是看五千人干活,而他们自己没活干。 目前我市在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对农村经济结构产生了巨大的破坏性。 这种破坏性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自产自足的小农经济解体了。 这意味着,没活干就没饭吃,农民和工人一样,依靠土地种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生存所需了。 所以,东平市引进了一批劳动力密集型企业。这些企业,我们不要说收税了,每年市财政还要倒贴一笔钱给他们。 但是,这样的企业,我们必须养着,为了保就业! 这样的现象,我们眉山市也有,而且是十好几家企业都在靠我们每年那点退税支撑着。 现在,我们的财政收入水平已经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严重依赖土地征收。 这就是现实啊! 现实逼着我们去发展高附加值的数字经济,想不发展都不行!” 李怀节说完,齐秋云打开了文件袋,取出李怀节撰写的这份《关于在我市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前景分析报告》,现场看了起来。 这是一件很少有的事情。 一般来说,齐秋云作为眉山市的市长,都是在看完了之后进行批示,还要经过一定的修改,这份报告才能到刘书记的案头。 目前的这个情况就是现场办公了。 她让这份报告直接跳过了市政府批示、市委审查的繁琐程序,上了书记会。 这份报告不长,从五个方面论证了应用中心的发展前景,从两个意义上论证了建设应用中心的必要性。 齐秋云粗略地翻了一遍之后,掏出手机,对着这份报告开始拍照,拍完之后把报告原件递给了刘连山。 她说:“连山书记,这份报告值得我们花时间细看,给了我不少启发啊!原件您先看着,我在手机上看也一样。 看完了,我们现场讨论下一步该怎么找省委立项!” 刘连山没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认为齐秋云的工作作风相当务实,他对此深感欣慰。 刘连山笑着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搞投资建设是行家里手,你的意见最重要! 你慢慢看,我这里也要认真看一遍。刚好,怀节书记在现场,有什么我们不明的地方,可以直接请教他!” 把书记碰头会,开成了现场办公会,这是一件相当稀罕的事情,速记员看着自己的速记板,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了。 好在报告不厚,一共也才两页纸,不到两千字。而李怀节的文字水平很高,对那些专业名词也有直白的解释,并不影响阅读效率。 两人花费了近五分钟看完,刘连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个应用中心的企业性质,应该是国有企业吧?” 齐秋云点点头,放下手机说道:“连山书记,这个企业性质要看投资主体。 但,就怀节书记阐述的项目前景来看,涉及到了气象预测、环境监测、地理测绘、智慧城市建设、智能交通、精准农业等多领域的深度发展。 我个人认为,这样的国本行业根本不在我国开放政策范围内,不可能允许外资或者个人投资的。 这个项目,不管是我们眉山市自筹资金,独资建设;还是向省委寻求国资委投资,合资建设,这个项目的企业性质必然是国有企业。 这一点不可能改变。” 刘书记听到这里咂摸了下嘴,有些挠头,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又得向省编制办要编制了!” 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或者说暂时还没有想到的事情。 很显然,一个固定投资上十亿的高科技项目,暂定一个副处级的事业单位算是很低调了! 你总不能说,一个这么大规模、这么大影响力的项目,顶一个正科级的事业单位,规格也不对等啊! 但是,在衡北省,任何单位内部新成立副处级以上的事业单位,都必须向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报批才行。 而现在,正是国家严格控制机构编制的关键时期。 坚持机构编制刚性约束是国家机构编制的大政方针,只怕这个副处级的事业编很难落实下来。 齐秋云点点头,说道:“连山书记,我的意见是县改市挂牌之后,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的项目筹建中心。 为了工作需要,这个筹建中心的主任可以是我,我亲自负责项目的建设资金筹集和基础审批工作。 李怀节同志担任筹建中心副主任,主要负责这个项目组织结构的搭建,协助我进行项目审批工作。 这样一来,这个筹建中心的规格可就不低了!” 刘连山看着齐秋云脸上意有所指的表情,苦笑道:“都说‘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矣’! 我怕,我们这么搞会适得其反啊。 一旦省编制办的人对咱们的做法反感了,后面的事情就更不好谈了。” 齐秋云的双眼看向一直在沉默的李怀节,问道:“怀杰书记,对省编制办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目前的想法还不是很成熟! 我的意见是,如果把这个项目单独列出,形成一个独立的副处级事业机构很困难的话,我们能不能先放弃给这个项目定级别。 但,我们在这个项目实际运行过程中,所有人员待遇严格按照副处级单位来处理,进一步造成既定事实。 在这个项目有了自己的影响力之后,我想,省编制办会松口的。” 李怀节的话,很显然引起了刘书记的兴趣,他略带着沉思说道:“结合秋云市长刚才的做法,算是很明确的向省编制办表达了我们眉山市自己的意见。 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好了,这个问题就暂定这样吧! 接下来,我们要谈的,就是这个项目的立项了!” 第120章 做人一线不留的后果 刘连山说到这里,对速记员打招呼道:“速记员同志,这个立项的研究是需要保密的,这一段话你可以不用记录了。” 速记员起身离开,再次合上小会议室紫红色的门,直接回到办公室。 县委办公室里,县委办主任杨长兴正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他在县局里面也是接了一条地线的,当然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把自己卖了的事情。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是在主动向县委检讨好,还是等待县委处理好。 主动检讨的话,处分是肯定要背的,这个县委办公室的主任肯定是做不成了,但还是有可能保得住副处的级别待遇。 如果被动等待县委处理的话,那纯粹是在逃避现实。说好听点叫听天由命,说难听的就是坐以待毙。 所以,我要动起来啊!杨长兴在给自己鼓劲。 自从杨长兴接了李怀节来眉山县委之后,他的工作就一直没有顺利过。不是被刘书记批评,就是被李怀节骂,总之没有得过好脸色。 工作也就罢了,不顺就不顺吧,反正他杨长兴就这个能力水平。 可是,随着李怀节搞出个组织关系谱系图,县委开始全力调查干部队伍的假学历、裙带风的问题,搞了一次干部队伍大清退。 好嘛,不但自己小姨子何小青的镇党委书记没了,自己老婆的工作也丢了。 这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杨长兴本来就是个小鸡肚肠的人,这下子是真怕恨不死李怀节啊! 考虑到这次省委组织部送干部来眉山,十一个常委委员中,除了刘书记和齐市长,只有孟勇和李怀节上了主席台,剩下的常委委员能落个什么样的待遇,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运气好的,有点背景的,还有在原单位当副手的希望。 像他杨长兴,一个被副书记当众呵斥过的人,一个背后多次嚼谷过副书记的人,还能在办公室继续呆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是迟早要丢的。 杨长兴在想,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如果真的在我主动检讨的情况下,这个副处的级别还是保不住,那我不主动去找县委作检讨,只怕会被处理得更狠。 想到这里,杨长兴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非常放松。 事不宜迟,我要自救啊! 杨长兴掐灭了烟蒂,起身来到仲卿山的办公室,看到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也在。 看到杨长兴走了进来,仲卿山起身相迎,坐在一旁的许永康也跟着起身问好。 “卿山主任,刘书记现在忙吗?”杨长兴笑着问道,“我有点事情要向他汇报。” 仲卿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开书记碰头会呢,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上了!” 杨长兴虽然是仲卿山的直接领导,但仲卿山可是被杨长兴治过的,而且还是治得比较狠的那种。 要不是突然换来刘书记,仲卿山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真要被弄下乡镇去了。 所以,仲卿山对杨长兴一直敬而远之。 尽管仲卿山是刘连山实际上的秘书,有几次不错的机会可以给杨长兴上眼药的,但仲卿山都忍住了。 一棒子打不死的话,自己就多一个敌对关系的领导,非常划不来啊。 毕竟,胸怀装的不仅是朋友,更多的,是看你能装多少个敌人。 虽然仲卿山听得懂杨长兴这么问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让他跟刘书记说一声而已。 是的,要是两人关系可以,仲卿山自然是愿意打扰一下刘书记的。发个短信说一声,就说县委办主任有事找他,这也没什么不妥。 但,仲卿山就是理直气壮地给回了,回的很绝,“小会议室的门都关了”! 杨长兴对仲卿山也很了解,当初之所以要整他,就是因为忌惮他仲卿山的能力。 所以,被仲卿山回绝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杨长兴摇摇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好不容易鼓起来主动检讨的勇气,就这样消散了。 而且,他这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县纪委的严苛调查,直到他政治生命的结束。 刘书记的小会议室里,书记碰头会也到了尾声,三人已经商量好了具体立项的流程。 “怀杰书记,你现在兼着组织部长,帮我推荐一个联络员吧!”齐秋云不见外的说道:“县政府办公室的许永康性别是个问题,再一个,我用着也不顺手。”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领导干部不得使用异性当秘书。但一般来说,极少有领导使用异性秘书。 特别是男性领导,他们哪怕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宁可自己多受点累,暂时不用秘书,也不使用女性秘书。 这一点,女性领导还要好一点,毕竟女性公务员的比例放在那儿,找不到女秘书你怎么办! 而且,女性领导对秘书的挑剔要远远超过男性领导。 男领导只要你这个秘书有水平,至于别的方面就基本上没啥要求了。很多时候,很多男领导更愿意找一个长相普通的秘书。 李怀节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曾经见识过女性领导对男秘书有多挑剔。 那位女性领导是东平市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她的秘书夏天永远是白衬衫、黑西裤和黑皮鞋;冬天永远是黑西装、黑皮鞋。 甚至连发型都有要求,永远是偏分。 所以,李怀节听到齐秋云的要求之后,也是好一阵头痛,上哪儿给你找秘书去啊! 就县委办公室里的这些个歪瓜裂枣,我自己都看不上,在等陈维新从党校出来呢! 一想到党校,他眼前一亮,一个知性文雅的女子跃入了他的思绪。 于是,李怀节笑着说道:“秋云市长,倒是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得上!” 齐秋云对李怀节的想法不是很了解,见他只给自己推荐了一个人选,以为李怀节这是刚干组织部长,没有经验。 第121章 党校校长和网瘾少女 齐秋云也半开玩笑半提醒地说道:“怀节书记,你这反应是真快啊!给到别的组织部长,回去怎么着也得研究半天,你这随手就能拎出来一个人选,不简单! 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你如此的印象深刻!” 李怀节当然听得懂齐秋云的话中深意,解释道:“县委办公室的一帮笔杆子,连我都看不上,我到今天都没有固定联络员,我怎么敢推荐给您呢?! 我给您推荐的,是党校的副校长孟丽!” 齐秋云一听是党校的副校长,那么可以确定,这个孟丽的笔杆子肯定不错。也就是说,秘书的业务能力应该不差了。 “那就让她先来找我谈一次吧!”齐秋云笑着开玩笑,“能让你这个名校才子记得住的人物,应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三人一起说说笑笑地约好了,后天的县委常委会开始上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各自回去了。 刘书记回到办公室,亲自给纪委书记孟勇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一下县委秘书长杨长兴涉案这个事。 这是刘书记来眉山之后,第一次直接对纪委布置工作任务,孟勇当然高度关注。 他有些吃不准刘书记的意图,到底是严办还是严惩,从刘书记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啊! “连山书记,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孟勇决定先转移下刘书记的注意力,迂回一下看看。 他说道:“随着市纪委对岳湘的深入调查,越来越多的线索都证明了,他有重大经济问题。 根据昨天市纪委的通报,我县的建设局、城投公司等多个涉及房地产开发部门的领导涉案,您要有心理准备。” 刘连山在电话的神情怎么样,孟勇看不到,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我也接到了这个通报。孟勇同志,这是好事啊! 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建设者,不但要与复杂的经济形势斗,还要与保守的经验主义斗,更要与堕落的腐败思想斗! 现在,滋生传播堕落腐败思想的蛀虫们要被揪出来一批,我们在这方面的斗争压力就要小一些。 你不要被目前的腐败形势吓倒! 孟勇同志,只要党和国家还在坚持反腐败,那就说明腐败现象是完全可以遏制的!” 刘连山的讲话总是这么的直指根本。 孟勇要说没有被激励到,那不可能!一位积极乐观的领导总是能给下属带来力量。 听到这里,孟勇认为,他不需要再确认刘书记对杨长兴涉案的具体态度了,县纪委必须严肃办理。 孟勇刚放下电话,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妹妹孟丽的。 老孟家就这么兄妹俩,感情好那是必然的。而且,孟丽极少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勇一颗心提了起来,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丽丽,怎么啦?” 孟丽听得出哥哥声音里的紧张,这让她在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没别的事,你别紧张。 有个事情我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想找你打听一下。 李怀节找我去谈话,要调我去给齐秋云当秘书,我不大想去。给人当秘书太累了,也不自由。 我就想问你,该怎么推辞掉才不得罪李怀节?” 孟勇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别看自己这个妹妹已经嫁人了,可骨子里头还是这么任性~! 这对别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发展机会,到她这里却在想着怎么推辞。 算了,还是劝劝吧! 要不然的话,由着她这个性子来,不但把李怀节得罪的死死的,连齐秋云都被得罪了。 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能做主的人,这让孟勇还怎么护着她?! 护不住! “丽丽,你要是不想让你公婆一家看不起你,你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在齐市长身边表现。 齐市长的履历你看了吗?34周岁的年纪已经官至副厅级别,还是担任一地政府的首长。 你就不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吗?! 当然,你要是真不想在官场上拼死拼活,我想想办法,把你调到县委保密机要局当个副手。 反正,自从怀杰书记提出要调你给齐市长当秘书的那一刻起,你的党校副校长是干不成了。” 孟丽傻眼了! 她也是一个灵醒人,在哥哥的提点下很快就明白这中间的曲折。 确实,官场上真没有比浪费上级领导善意更得罪人的事情。 “好吧!”转弯过来的孟丽很痛快,“我这就去和怀节书记汇报思想!我说今天我这眼皮子怎老是跳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孟勇听得一时气结,“你确定你眼皮子跳,不是因为你晚上熬夜打游戏导致的?! 我跟你说丽丽,我还真支持你给齐市长当一段时间的秘书,起码能把你那该死的网瘾给戒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那不良网瘾少女似的。不跟你扯了,我还在想,怎么向怀杰书记汇报思想呢! 哥,你思维活络,帮我想想,怎么既让李书记能感受到我对他的谢意,但是又不能过分。 唉,身为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在官场上真的很难!” 孟勇听着妹妹电话里的自得,说实话,他都想爬到电话线那头给她头上来一下子。 “继续维持你知性优雅的人设,千万不要暴露你重度网瘾少女的真面目。其他的,你比我能干得多,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 孟勇挂断电话,决定亲自跑一趟县公安局,实地了解下县局对杨长兴涉案的态度。 鲍喜来亲自接待了孟勇,毕竟是县委领导,鲍喜来一直陪同在一旁。 “喜来县长,你们局里对杨长兴同志涉案,是个什么样的定性?”孟勇一边翻看涉及到杨长兴的供述,一边感慨道,“这个何小勇,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孟勇没有说出来,大概也是无话可说的意思吧! 这个世界上,能把自己的亲姐夫牵扯进一桩谋杀案的小舅子真不多。所以,这大概就是孟勇无语的主要原因吧。 第122章 进行组织处理 审讯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杨长兴在明知何小勇会谋杀李怀节的情况下,仍然告诉了何小勇,李怀节的住处,从而对李怀节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 这个问题,要比想象中来得严重啊! “喜来县长,这份审讯记录没有问题吧?”孟勇没有去看何小勇在这份审讯记录上的签字画押,“根据这份审讯记录,杨长兴已经不仅仅是违纪的问题了,这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了!” 鲍喜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态,只是表示,这份审讯记录经得起组织调查。 “我能见见这个何小勇吗?”为了慎重起见,孟勇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见上一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份供述总让人难以采信。” 鲍喜来没有推辞,立刻命令王凤祥安排人去看守所临时提人。 “孟勇书记,我们也跟过去吧!”鲍喜来解释了一句,“目前已经确认了何小勇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也已经介入了。 我们对他的提审都要有手续,也不好把他从看守所里直接提出来。” 孟勇并不在乎,不像个别领导,对看守所、留置室这些地方很忌讳。 两人来到眉山县看守所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看守所的王所长早已等在侧门,恭候多时了。 鲍喜来边走边问:“小王,何小勇提讯了吗?” 王所长点点头,回答道:“王大队亲自来提的,正等在审讯室里。喜来局长,这位是?” 不是王所长没有眼力劲,而是,进出看守所都得有手续。 重要的人犯莫名其妙地死在看守所的事情,全国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鲍喜来知道这个规章制度,对孟勇解释道:“领导,您别介意,这个是看守所制度,我来登记担保。” 其实,王所长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 别的不说,就说前几天,省委组织部来眉山送干部时,孟勇坐在主席台上的画面可是上了东平市新闻的。 官场上就是这样,必要的藏着掖着,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狭小的审讯室里,曾经天老大地老二他算老三的何小勇,被剥去了沙场老板、社会大哥的光环之后,也就是个面目可憎的小混混而已。 孟勇没有见过何小勇,但是听说过他的事情,都是一些好勇斗狠的事,充分说明了他的不好惹。 哪怕是在看守所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孟勇依旧能从他眼角流露的余光里,看到一丝往昔的凶悍。 孟勇来看守所,只是为了亲眼看看何小勇亲口供述而已,他对何小勇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毫不关心。 “开始吧!”孟勇冲王凤祥点点头,然后坐到一旁,安静地旁听。 “何小勇,我们需要进一步向你核实,你是怎么知道李怀节的住址,也就是他 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号的?” 何小勇被这个问题问迷糊了,我已经如实交代了啊,怎么还来问? “是我姐夫杨长兴告诉我的。” 王凤祥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再说一遍具体经过,杨长兴是怎么告诉你的!” 何小勇不得不把这个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他在说,孟勇在对照上次的笔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结果很明显,除了语序有些变动之外,其他的都和笔录上的记录一模一样。 事情到了这里,孟勇可以确定,这个何小勇半点也没有冤枉杨长兴,杨长兴当时是真的想让李怀节去死。 杨长兴为什么这样恨李怀节呢? 孟勇想了一下最近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也就理解了。 自己的老婆、小姨子的公务员身份都因为李怀节丢了,还要被李怀节当众呵斥责骂,能不恨吗? 孟勇摇摇头,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鲍喜来说道:“喜来县长,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我们回吧!” 在回去的车上,孟勇向刘书记汇报了自己亲自调查的结果,最后他说道:“连山书记,虽然杨长兴在何小勇谋杀县委领导一案中,提供了县委领导的住处,但也仅此而已。” 刘连山正在陪省里来的客人吃饭,听到这里禁不住问道:“那纪委给出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孟勇很认真地说道:“考虑到杨长兴人大代表、县委委员,常委的身份,具体的处分定性还需要县委作出进一步指示。 我们这里根据杨长兴违规违纪违法、失职失责失范行为,给出的初步处理方案是进行组织处理。 至于组织处理结果是责令辞职,还是免职,是上级领导的决定。我们纪委会协同公安机关,拿出具体证据上报县委的。” 孟勇在这里很巧妙地转了一个圈圈,把这件事情的处理决定权,从公安机关和纪委手上,移交到县常委会。 对杨长兴这个级别的干部进行组织处理,在县常委会的权力范围之内。 刘连山心里头对孟勇的稳重有了新的看法。 不管怎么说,一个案子涉及到了三个县委常委,上一上常委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强令县纪委搞出一个处分决定,先不说这个决定好不好,能不能达到县委的预期要求。 单单是在公信力和执行力上就输了县常委会一筹。 毕竟,县委常委会议,代表的是县委的集体决策。 想到这里,刘连山点点头,说道:“嗯!这样也好!不过,常委会上这个提案,要你们纪委自己提上来了。 因为公安机关没有代表上常委会,而李怀节又是当事人,应该回避。” 孟勇点点头,他在向刘书记提出这个建议时,就有亲自上提案的打算。 “连山书记放心!您看,放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提出来,合适吗?” 下一次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立项,设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甚至,李怀节写的那份材料都已经转发到各个常委手里了。 刘连山能预感到,这个项目在这个时期,要想通过必然是很顺当的。 其他常委都是马上要退而求其次的人了,谁还会在这件事情上当个刺儿头呢?! 所以,刘连山直接说道:“好的,你准备好对杨长兴进行组织处理的议题,明天上会议一议!” 第123章 体制内进步的玄妙之处 孟勇和刘书记谈得挺好,孟丽和齐秋云刚开始谈。 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起码孟丽在看到齐秋云的第一眼时,心里头是泛酸水的。 比自己漂亮也就算了,气质这一块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齐秋云是普通女人,单凭这一点,孟丽就绝了要和齐秋云打交道的机会,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可惜的是,齐秋云不是普通女人,是女强人,还是女强人中的政治强人。 年龄只比自己大一岁,官职却比高整整两个大级别,一个科级,一个厅级,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尽管齐秋云实际年龄比自己大,可看上去的表面年龄要比自己小啊! 在这一刻,孟丽都快产生自卑心理了。 孟丽在打量齐秋云的同时,齐秋云也在观察孟丽,得体的穿着,雅致的仪态,似乎让人能闻到书香气。 单从外表来说,是个不错的秘书人选,不管带到哪一种场合都不会跌份。 现在就看看这个孟丽是不是绣花的枕头了。 孟丽也没有让齐秋云失望,清脆的声音清晰地说道:“领导好!我叫孟丽,怀杰书记让我上您这里报到!” 齐秋云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沙发,示意她坐下等一会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习时间吗?!孟丽在心里着,还真是老一套啊! 其实孟丽错怪了齐秋云,她确实是在看一份文件,还是一份直接从省发改委转发的文件。 这份文件里提到,在城市建设清洁能源,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情。 文件是一份非常正常的文件,齐秋云看了两遍,里面没有后门; 文件里说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有京城的公司以技术入股,在有条件的城市建造生物发电厂的事。 可是,这两样都正常的一件好事,怎么就落到了眉山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呢? 这才是齐秋云搞不懂的地方! 可这也是齐秋云必须要搞懂的地方,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齐秋云把这份文件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第三遍,最终承认,这里面的门道仅凭她自己,那是真搞不清楚。 放下手中文件,齐秋云起身,走到沙发前,在孟丽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孟丽文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急切,齐秋云笑了笑说道:“小孟,怎么样,等急了吧?!” 孟丽没有说什么“领导忙嘛,不急不急”之类的闲话,真要是给她当秘书了,自己是个什么性子能瞒得了她吗? “有一点!但是还好,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看到孟丽很诚实地点头,齐秋云对孟丽的满意度又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一个不敢表达自己感受的人,做不了秘书,因为领导不会有时间跟你猜谜语。 于是,齐秋云也跟着点头问道:“怀节书记应该和你说了,让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想法?” 孟丽也不客气,笑着说道:“怀杰书记和我说了,组织部门考虑调我来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专职对口您的联络工作。 我估计我自己是占了性别优势的。 至于说我的想法,我当然想进步啊!天天跟着领导学习,有一点进步不也是应该的吗?” 攻击性还挺强! 齐秋云越发的欣赏起孟丽来,坦率,直接,敢表达,而且综合素质也很不错。 只能说,齐秋云这是看对眼了。 换一个人来这么和她说,你看齐秋云不把他轰到门外去才怪! 凭什么你就应该进步啦? 给我当秘书是你的工作,这是公事,国家给了你待遇的! “那也不一定哦!”齐秋云点到即止地说道,“给领导鞍前马后的服务了三年,结果领导一调动,哪里来回哪里去的秘书也很多啊! 体制内的进步,真的是一座众妙之门啊!” “玄之又玄吗?”孟丽迅速接过话头,“您问我的想法,我就直接告诉您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啊! 我认为,如果我有幸成为您的联络员,第一个要不得的,就是对您隐瞒我自己的思想。” 齐秋云点头,问出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你的履历我看了下,结婚五年多了,你有孩子吗? 你知道的,联络员的工作,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如果你已经有了孩子,或者说,你正准备要孩子的话,我还是劝你多考虑一下。” 齐秋云的这个问题也算是有点推心置腹了,现实就是这样。 孟丽苦笑了一声,说道:“领导,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我因为自身免疫问题,不能正常生育。” 齐秋云点点头,对孟丽安慰道:“别灰心,免疫问题还是可以做试管婴儿的!” 孟丽摇摇头,苦涩地说道:“已经失败了两次,目前看来,机会渺茫!” 齐秋云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直接说道:“行吧!如果你开始备孕,记得提前告诉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体制内进步是一种玄学呢? 告诉你吧,眉山市被省直管后升格为副厅级,市政府办公室升格为副处级。 你调来就是副主任,懂了不?” 孟丽也不傻,当然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在“副处级”三个字上边。 也就是说,如果孟丽的服务水平能让齐秋云满意,齐秋云是有能力帮着孟丽跨进处级干部队伍的。 尽管孟丽有点网瘾,但她更大的瘾头是官瘾啊! 她的那点网瘾,其实也是在党校闲出来的。 在听明白齐秋云的意思之后,孟丽立刻表示,“我懂了,领导!我保证尽心竭力地保障您的对口联络工作。” 从齐秋云办公室出来,孟丽准备直接去县委,她要当面对李怀节表示感谢。 在去县委的途中,孟丽拨通了孟勇的电话,把自己和齐秋云谈的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现在的孟丽已经开始强调自己的新身份,是齐秋云的秘书。所以,她对这么亲的哥哥汇报情况,也是做了隐瞒的。 孟丽隐瞒的,就是关于齐秋云和她谈的“副处级”这个事。 第124章 老同学的新消息 孟丽来到县委的时候,李怀节正在接电话,程文熙从京城打来的重要电话。 “小李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城市清洁能源项目已经通过‘一委四部’正式立项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对李怀节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啊! 他惊讶地问道:“不是!我说你这回来才几天啊,这就‘一委四部’全搞定了? 哪怕是国家重点工程的立项审批,快一点也还要花个一年半载的呢!” “嗯!怎么样?我这办事效率怎么样?”程文熙那种“快来夸我”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还算快的吧?!” “何止是快啊!”李怀节真心倒吸一口凉气,“不到一个月你就办完这么大的事情,堪称光速啊! 真心恭喜你,终于得偿夙愿!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程文熙自美的情绪忽然收紧,“发改委已经给你们衡北省行文了。 我记得你前几次告诉我说,你调去了眉山县吧,不知道你们收到这份文件没有?” 李怀节很确信,他没有收到这样的文件。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这类经济发展方面的文件省里头直发县政府;亦或者县委县政府两边都发了,但刘书记一直没时间看,压在他那里了。 “我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怎么啦?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面对李怀节真心相询,程文熙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有说法啦!你们隔壁省搞的伪生物发电,搞了一百多个电站,还鼓捣上市了,你就没有抽个时间去看看?” 面对程文熙的发问,李怀节略显惭愧地表示,之前没有把目光聚焦在这一块,有失对老同学的关爱之情啊! “切~!多稀罕啦,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嘛!”程文熙在小小地发泄一下情绪之后,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去了你就知道,他们搞的生物发电,纯粹就是骗国家补贴的! 因为设计理念和生物质锅炉的工艺问题,热能没有得到完全利用,生产发电的效率很低,纯粹靠国家的多项补贴活着。 光是去年一年,国家的各项补贴加在一起,就高达十七个亿。 他们公司总共也才建设了100多座这样的小微型发电站。平均下来,一座电站的国家补贴,一年就高达一千五百万元。” 李怀节秒懂,急忙问道:“你的意思,你搞的这个生物发电里所需的关键设备要自己设计生产?” 程文熙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李怀节,总是这么懂自己的! 从这一大堆废话里头,准确地抓住重点,这是李怀节的强项,这让程文熙不得不佩服。 但,佩服必须放在心里,嘴上程文熙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嗯!你总算是抓住重点了! 我还在斯坦福的时候,就组织过一帮同学,对生物发电里的一些关键设备进行过数据论证和设计构想。 这些资料早就交给国家工信部底下的一家公司在搞,现在已经到了出图的阶段。 理论上来说,这套生物发电的热能利用率是美国杜邦公司的两倍。 可以肯定,这套设备一旦制造出来,能够做到在技术上全球领先,起码领先十年以上。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程文熙感觉自己这样赤裸裸地利诱老同学,不但有失矜持,也有些小小的邪恶感。 但,感觉好爽的! 这样的好事情,还是送上门的好事情,李怀节当然非常感兴趣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理性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淹没了理智。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各方利益。如果没有能力加以平衡的话,这样特别专业的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其实承揽制造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我当然很感兴趣啊!这可是送上门的巨大政绩呢!”李怀节稍稍展开了一下畅想,“这样的生物发电厂一旦全国普及开来,需要建设多少座? 不算底下的小县城,全国的城市就有600多个;要是再加上1200多座小县城,你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体量吗?!” 程文熙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是在想什么美事呢!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体量这么巨大,怎么可能交给你们衡北一家搞呢? 考虑到地域条件不同,我们初步计划,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你们衡北想搞,还要和华中的其他省份竞争呢!” 李怀节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样,发电设备的制造和维护是一体的。如果这么大的体量全都集中在一个单位身上,不但机构臃肿,而且风险不可控。 但是,哪怕是分成五家了,这个规模也是很巨大的。 小小的眉山市,只怕吃不下去啊! 尤其是在齐秋云准备搞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情况下,真的把这么个巨大的项目吃下去,那也会吃噎着,不好消化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这是个能创造很多就业岗位,且提升机械工业制造能力的优质项目。只要把这个项目抓在手里,想要交换个什么项目不行呢! 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想这么远,他满口答应下来,连声说道:“蚊子,不是我们衡北省想搞,是我们眉山想搞! 我这个芝麻官都不是的小卡拉米,管衡北省的事情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这个项目对于衡北省政府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但它对于我们眉山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头等大事啊! 我说蚊子,这事情你得拉我一把啊! 不然的话,我真对不起眉山六十万老百姓啦!” “你可拉倒吧!”程文熙显然对李怀节的近况很了解,就听见她在电话里轻声嗤笑道,“上任的时候差点被老百姓打死,谁对不起谁呢!” 唉! 李怀节一声叹息,心情瞬间沉重起来,这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坏了! 第125章 你能让我说出去脸上有光的事 现在搞得连程文熙都知道了。李怀节相信,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正因为媒体一直被压着没有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才不会了解的这么全面。也因为这一份不全面,才有了程文熙的误解。 但,不管如何,这事情的过错真不能算在老百姓的头上! 这不是李怀节圣母心,因为那些被岳湘煽动的老百姓也是受害者。 “蚊子,说实话,这事儿搞的我心里头对那些上访的老百姓也很愧疚。 我和岳湘之间的争斗把无辜的他们牵扯进来了,害得他们家庭破裂,甚至还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啊!” 程文熙并没有李怀节这份悲悯,她强调道:“煽动他们的岳湘当然有罪,但一煽就动的老百姓很难说没有半点责任。 他们又不是风扇叶子,遇到点风声就动?! 就算他们不懂理,难道还不懂法吗? 所以,你愧疚个什么劲儿?! 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你只做对了一件事情,就是和那位遇难警察的孩子结了干亲。 你这事情做的,我出去和别人说你是我同学,也能沾点光。 好了,不抱怨你了! 这个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申请资料,我这几天帮你整理好,你什么时间来京城拿?” 这个时候,李怀节当然是摆正位置啊! 项目甲方啊,虽然程文熙是个女子,还是老同学,但不妨碍李怀节从这一刻起把她当“爸爸”啊! “蚊子,那可怎么好意思啊!整理这些资料是个麻烦事。我这就过来京城给你打几天下手,你看怎么样?” 面对李怀节的谄媚,程文熙在享受之余,还是拒绝了。 一个刚上任的县委副书记,还是处在县改市的节骨眼上,他能走得开才怪! “不怎么样!”程文熙矜持地说道,“这些资料在我们司里基本上都是些现成的,稍稍整合一下就成了,也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搞! 你过两天来拿资料吧! 李怀节同学,这几天你要好好考虑,拿到这份立项资料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才是关键。 就这样吧!你来京城要请我吃饭哦!” 李怀节放下手机,按捺不住有些躁动的心绪,起身出门,准备在院子里散个步,借助清冷的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下楼,就看见同样兴致昂扬的孟丽款款走来。 “怀杰书记好!”隔着老远,孟丽就开始打招呼,“您这是要出门?” 李怀节摇摇头,打量着孟丽,笑着说道:“就是下楼换换脑子!怎么样?应该还顺利吧?” “嗯!”孟丽使劲点头,笑着说道:“想不到秋云市长是个很亲切的人!我来是想向您学习的! 毕竟,在秘书岗位上,您做出的成绩可谓有目共睹! 怀节书记,请您对我多加提点!” 面对好学的孟丽,李怀节洒然一笑,“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些词!我一个秘书能做出什么成绩啊,那是领导的厚爱!” 怎么说呢,人人都有好为人师的臭毛病。李怀节虽然时刻在提醒自己要注意,但听到孟丽这样说,心里头当然是舒坦的。 在李怀节看来,孟丽起码没有失了偏颇,当上齐市长的秘书之后就和自己疏远了。 孟丽倒是真心想要在李怀节这里学点经验,毕竟,她没有当过秘书;她哥哥给的提点也只是一个领导对秘书的一些要求而已。 “怀节书记,我真的担心自己在工作中有所失误,还请您提点小孟我一下!” 怎么说呢,李怀节对孟丽的感观不差。 起始是在党校礼堂里,看到新换上的簇新的旗帜。那鲜红的颜色就像凝固的火焰,一直在李怀节的眼前晃动。 “嗯!要说怎么当一位优秀秘书的经验,我真没有!但是,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秘书,建议我倒是有一条。 那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在领导面前,你是透明的;从行为到思想,越透明越好。 但是,在领导之外的所有人面前,你必须是模糊的,浑浊的,让人摸不透、看不清的。 很多时候,闭嘴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张嘴。” 李怀节的心情是真的好!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对孟丽说了。至于孟丽能听进去多少,只能说看她的天赋吧! 孟丽也真的很用心地听了,只觉得要做到这样有些难! 可能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习惯吧! “非常感谢您的无私推荐!也很感谢您的提点,有机会我会回报您的!请您看我的表现!” 虽然孟丽的道谢是这样地诚恳,虽然李怀节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他也只是笑了笑,就毫不犹豫地推辞了孟丽的谢意。 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有这份能力,齐市长有这个需要,这个就是机缘巧合。 和我的推荐没有关系!努力工作吧!” 说完,李怀节转身向组织部的二号楼走去。 前些天,县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干部,股级升副科级的集体晋升和人事任命。 现在就等着他们明天结束培训,然后充实到各个基层一线岗位上去。 对于李怀节来说,这十九名干部就是他布置在基层组织的压舱石。 他很重视这个事。 去组织部是要检查这么大面积的干部调动,有没有什么疏忽或者遗漏的地方。 不但李怀节很重视,刘连山也很重视,他决定亲自去给他们做结业讲话。自然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临时组织部长,肯定要前往陪同的。 所以,这次去组织部除了检查干部任命调动之外,还要检查一下,连山书记的讲话活动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林敏临时性的协助李副书记主持组织部全面工作也有几天了。她的表现总的来说,只能是中规中矩吧。 林敏自己也不认为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效率很高,甚至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环绕着她。 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一样,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这让她甚至产生了自我否定,难道说,这就是我真实的工作能力吗?! 第126章 为官越久心越深 李怀节在检查了这十九名干部的调动之后,心里对眉山各个乡镇基本组织架构的稳定性,有了充足的信心。 这次组织人事上的大清退,必然会导致组织结构上的大调整。 调整的目的只有一个,减少机构重叠内耗,增加行政效益。 还有一个大家都没有说出来的隐藏目的,缩编。 在眉山县这样一个中等工业规模的县,公务人员的财政支出要占到财政总支出的27%,而且这个支出比例还在上升。 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缩编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好像给人治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今年裁一点,明年裁一点,想要回归到健康的组织状态,还是有可能的。 林敏盯着认真看报告的李怀节,心里有些忐忑。毕竟,组织工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全局性工作。 很考验一个干部的全局眼光和一盘棋思维。 尽管谢春来在出车祸之前,已经做完了大部分的人事调整工作,但剩下的工作也很关键。 林敏担心李怀节会不满意,那样的话,她在同事们面前的威信就很难树立了。 “整体上还行,没有什么明显不妥当的地方!”李怀节对林敏说道,“接下来盯紧点就行! 组织部是腻子铺,哪里不平哪里补嘛!” 林敏听到李怀节的安慰,鼻子有点发酸。她现在刚开始开展工作,真的需要领导支持。 不过她很快就平息了心情,顺手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认真地说道:“怀杰书记,这是明天的党校结业流程,您看看?” 这就让李怀节很吃惊了。 他问道:“县委党校校长是宣传部林广治部长兼任的,这个结业流程不应该是宣传部门搞好,交给我的吗? 谁让你做的这份流程报告?” 林敏是真心委屈,她也不想搞这个结业流程啊! 倒不是她懒,而是说,她是真的不懂这个。县委组织部一直没有和党校有过这方面的交流嘛,她怎么搞? 靠自己想象? 但是,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黄海涛要求她这么搞。理由很简单,这十九名干部从开班到结业,所有的事务都是你们组织部在主导。 一事不烦二主,这个结业流程还是你们搞好了! 李怀节听到林敏这样说,当然很生气。 但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虽然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但城府也日渐深沉了。 就见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搞出来的这个结业流程,不管它好不好,符合不符合惯例,它都不能用啊! 不符合程序嘛! 到时候宣传部会有意见的,因为你抢了他们的活干!” “那怎么办?”林敏有些茫然了,“那明天不是让连山书记下不来台?”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既然办公室已经通知了宣传部,连山书记要去做结业讲话,宣传部肯定会给连山书记出流程的。 就算他们不给我出流程,也要给连山书记出流程。你不用担心!” 林敏这才反应过来,李怀节这是在帮她树立威信呢! 她连忙笑着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怀杰书记!” 不过,黄海涛从此以后就被林敏记在小本子上了。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能为林敏做的也就这些了。不时的找个机会,刷一刷她的存在感。 总之,她要树立起威信,一切都要靠时间。 “对了!说到流程,过两天就是省委组织部大规模送干部下来的日子。林敏,这个流程你可得把控好了,这是考验你组织能力的时候到了!” 看着林敏还有些愣怔,李怀节想要批评一两句。 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在省政研室那会儿,也这么稚嫩,就把批评的话收了回来,改成提点。 “这是你给省委组织部门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把握住了,哪怕是借调,你也有机会去大机关学习一番,不是吗?” 林敏心中的感激就不提了,反应过来的她,对李怀节更是钦佩有加。 从组织部出来,李怀节直接找上刘书记的办公室。 仲卿山正在整理一份材料,看到他走了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问道:“连山书记的行程紧张不紧张?”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明确要求仲卿山给刘书记调整行程,看来这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谈啊! 仲卿山的反应很快,他沉稳地点头说道:“交给我安排!您请坐,我这就进去汇报!” 刘连山正在看省委组织部下发的组织文件,涉及到五名正处级市委常委的任命,还有七八个一级局的副处级局长任命。 正看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仲卿山快步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领导,怀杰书记在门外候着,他要求我临时变更您的行程。” 刘连山仔细回忆了下今天的日程,发现要推掉什么行程都困难。 这是怎么啦? 刘连山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一天的工作就变得轻重不分了呢! 想到这里,他对仲卿山说道:“往后延吧!真是的,你们这个行程安排的,有些主次不分了呀!” 仲卿山明白,他这是不满意办公室的行程安排,并不是批评自己,是在批评杨长兴这个县委办主任。 “嗯!我知道了!” 仲卿山站在办公室门口,请李怀节进来之后,帮着泡了一杯茶,这才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想着帮刘连山推掉那个活动。 办公室里,刘连山从大班椅上起身,在李怀节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有些不满意地发着牢骚,“一个每天的行程都安排不好,主次不分,缓急不分,搞什么嘛!” 李怀节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笑着说道:“我来找您,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的!听个好消息您也好提提神!” 刘连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怀节,小家伙今天是挺开心的,丹凤眼的眼角都在往上翘呢! “还有这样的好事?我洗耳恭听啊!” 第127章 有底气,有心气 面对刘连山的调侃,李怀节全盘笑纳,徐徐说道:“我这一两天要去一趟京城,一个老同学给了我们眉山一个大项目。 我这既是向您请假,也是来您这里找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 我去京城的这个事,和这份文件还是大有关联的!” 刘连山有些诧异,去京城拿项目,还和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有关系,这是个什么展开? 省发改委的文件,我这里也没有收到啊! 刘连山起身开门,站在门口叫了仲卿山进来,问他,“怀杰书记说,我这里有一份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涉及到一个大项目。 我没看到啊,你去办公室查一下,怎么公文流转都出问题了呢!” 刘连山这已经不是抱怨了,这是在指责。 当然,李怀节作为县委的副书记,协同他刘连山主持管理县委的日常工作,他也是有责任的。 最起码,李怀节的这个务虚工作没有做踏实。 因为这是刘书记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发牢骚了,他必须要给出态度。 李怀节听到这里,立即起身道歉,“连山书记,是我疏忽了办公室管理,这个事情谈完了,我就去办公室开会整顿。” 刘连山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他摇摇头说道:“等省委组织部新任命的市委秘书长来抓吧! 你现在去抓,也只能抓一半! 既不利于新的秘书长开展工作,也对你自身的影响不利。 还是谈谈这个项目,你成功地激发了我的兴趣! 要知道,我来眉山两年了,在经济上的举措一直很含蓄啊!” 确实,这两年里头,刘连山光顾着星城、京城的两头跑,县里的经济也只主抓了一个大方向。 大方向上的东西,知道的人都是高层的寥寥数人,在影响层面上来讲,可不就是很含蓄嘛! 李怀节克制住兴奋的心情,说道:“我一个刚从斯坦福读博回国的同学,推动了城市清洁能源建设,在国家‘一委四部’的指导下立项了。 这个清洁能源就是生物发电项目,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为,在各个城市建设利用垃圾来发电的发电厂。 这个发电厂的发电设备是纯自主研发的。 目前这个项目的计划是在全国建设五座这样的发电设备制造厂。 她正在帮我做这个发电设备制造厂的立项资料,让我过两天去京城。拿这份资料书。” 刘连山听了之后,两眼真放光啊! 不是说他刘连山对这个行业很懂,很有信心。而是说,这种牵扯到全国性的大项目,其规模必然庞大。 一个规模庞大的制造业,必然会解决很多的人口就业问题。 一个地方上失业率低,经济想不繁荣都很难。 所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我猜,你还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运作模式也不清楚吧!” 刘连山笑着建议道,“我的意见是,找到省发改委下发的文件后,找政府的齐市长一起,我们开个预研会; 等你顺利拿到这个项目的立项资料以后,我们还要开一个立项研究会。 争取做到,让你到京城去的时候,有底气;拿到立项资料开始跑项目的时候,有心气!” 李怀节谦虚了一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总是要看到立项资料以后才好判断!” 两人正说着话,仲卿山走了进来,汇报道:“领导,我们县委办公室没有收到这份文件。 我在政府办公室问了一遍,确认了,他们确实收到了省发改委下发的一份文件,是一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城市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指导性文件。 目前这份文件已经转发到齐市长那里了。 需要我联系齐市长吗?” 刘连山的心情真的很好,他对仲卿山摆摆手,点拨了他一句:“秋云市长是省国资委这样的大机关出身,对这样大的项目会比较敏感。 你去催她,会适得其反。” 刘市长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间传来“踏踏”地脚步声,正是齐秋云走了进来。 刘连山、李怀节都起身相迎,刘连山更是开玩笑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我跟怀杰书记刚刚还在说,你会怎么处理这份文件的事呢! 请坐!卿山,去泡茶,就开那一饼十年陈的安化千两茶。” 李怀节对茶叶不怎么上心,不知道千两茶的名贵。 倒是齐秋云笑着感谢道:“让连山书记破费了!看来我以后得常来您这里,起码有好茶喝!” 说到这里,她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你们刚刚谈的文件,是这份《关于在我省推广建设清洁能源发电厂》的文件吗?” 李怀节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点头说道:“嗯!是和这份文件有关联,但我们谈的事情是这份文件之外的事情。” 刘连山接过齐秋云递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倒不是说刘连山看文件的水平要比齐秋云高,才看的这么快,而是说看这份文件的角度不一样。 刘连山扫了一遍文件的具体内容之后,顺手把文件递给了李怀节,这才对齐秋云说道:“我们要谈的,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发电设备制造。 怀杰书记的一个同学,在京城帮他整理了一份立项资料,就是关于在我市投资建设这种发电设备制造厂的。 并且,她的那位同学还提到,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已经通过了‘一委四部’的审批,正在全国推广阶段。 秋云市长,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对我们眉山市这个刚刚改制完毕的城市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齐秋云听得目瞪口呆,卧槽!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怪她失态,因为她太了解建设一家这样发电设备制造厂的前景了。 先不要说这家设备制造厂的规模了,哪怕是后续的维护升级工作,都能给市政府带来一大笔税收,都能解决不少人的就业问题。 对眉山市来说,有了这样一座发电设备制造厂,就等于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 在一定程度上,这座发电设备制造厂甚至要比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对眉山市来得更重要。 第128章 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这是一个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的项目,连山书记,现在是考验我们统筹能力的时候了!” 齐秋云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她的眼神里甚至都流露出明显的畏惧。 就听见她继续说道:“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我不知道这个项目一旦被我们拿下会得罪多少人,但是,这是个我们不能放弃的项目。” 刘连山明显没有齐秋云的担忧,他在这这一方面,既自信又乐观。 “我对得罪人这个观念是这么理解的。我做我自己的项目,你从我手里抢,你抢不过我,那就不是我得罪你; 你从我手里抢走了这个项目,那是你得罪了我。 所以,只要我们能在抢先立项这一块把工作做到位,也就不存在我们得罪别人的事情了。 当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么大一块肥肉,眉山的体量又这么不起眼,肯定有不少的老领导、老上级甚至是老朋友,会传达各种建议和要求。 我的意见是一律拒绝! 在我这里,哪怕是我的弟弟亲自找我,要这个项目的主导权都不可能! 一开始就把我们的态度亮出来,就更加不会有得罪人的担忧了。” 齐秋云嘴上没说话,却禁不住的在腹诽:你是没有得罪人,因为你不是具体经办的人,得罪人的事情都我在做呢! 但,刘书记好歹是直接把态度亮出来了,而且是斩钉截铁。 在这一点上,刘连山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下绝大多数的领导。 拿着下属的项目向自己的上级领导邀功献媚的,比比皆是。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落地过程当中,最不可控的就是像刘连山这样的直接领导。 刘连山如果觉悟不高,这样的项目说舍出去也就舍出去了。到时候,哪怕是李怀节的那位同学都不好操控。 想到这里,齐秋云立刻停止了腹诽,这样的刘连山,是值得大家尊敬的好班长、好领导。 “连山书记说得太好了!只要我们一开始把态度亮出来,我们就能在场面上占据主动。” 听到齐秋云的附和声,刘连山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我这里可以做到六亲不认,但是,怕只怕别人会找你们两个,尤其是李怀节的麻烦哦!” 齐秋云到底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她把脖子一梗,坐直了身子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走到那一步说那一步的话了。 我相信怀杰书记的抗压能力!” 李怀节放下手中的文件,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那您可是高看我了!我的老领导一直在让我注意锻炼自己的韧性。 我跟您说,在我来眉山县委报到的路上,碰上集体上访的群众,我都直接命令司机掉头回东平的。” 齐秋云飞快地扫了一眼刘连山,发现他也在点头,知道李怀节没有说假话。 卧槽! 我这遇到的这都是什么人啦,一个比一个猛! “有时候,就是要有这种同归于尽的魄力。”齐秋云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感慨道,“宁可穿草鞋,也不穿小鞋!” 刘连山一看,现场气氛不对,跑偏了! 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拉,“这个项目,我的意见是要注意前期保密工作的,暂时就不上会了。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道:“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暂时不上会是应该的;但是,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还是要上会走个流程的好!” 李怀节对此持不乐观的态度,他说道:“秋云市长,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项目我看了,投资不少呢! 根据这份文件上细分的最小规模,连地皮带设备,没有五六千万下不来! 到时候,只怕新任常委们会有不同意见啊!” 齐秋云点头说道:“有意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必须要搞! 搞起来了,对我们争取设备制造厂的落地是个加分项! 退一万步,哪怕这个设备制造厂真的不能落地眉山,我们也要搞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 我们每年处理垃圾的钱也要花不少,还什么都落不下。 电厂搞起来了,虽然说一次性地要投入一大笔钱,但总比逐年递增的垃圾处理支出要强的多。 省钱不说,多少还能落下一部分电能。” 刘连山听到这里,一锤定音道:“那就这样安排!等新任常委们到任了,第一个常委会上的议题,就换成这个清洁能源发电厂的落地。 秋云市长,你看呢?” 齐秋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点头同意之后问李怀节,“你什么时间去京城把那份立项资料讨回来?” 李怀节点点头,“就在这几天吧!总是要把县委的事情理顺了,才好安心跑部。” 说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想起了跟着袁阔海跑部委的日子,那真是一段艰难的时光。 齐秋云似乎也对跑部有些怵头,她半是邀请半是命令地对李怀节说道:“看来,今后我跑部的时候也多了一个搭子。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要跑的部门可不少呢,初步算下来也有五六个。 怀杰书记,我可是跟你说好了啊,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咱们要一起跑的。” 刘连山看了一眼李怀节,心里头升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这两人,有这么熟吗?! 李怀节倒是无可无不可,干什么不是在锻炼自己呢? 尤其是跑部,不但能掌握一些最新的前沿信息,还能给自己攥下一批人脉。 这一点,看看九十年代升副部的领导,有几个没有在驻京办这个位置上磋磨过?! “嗯!只要情况允许,我当然愿意跟着领导见识见识大机关的气象。 再说了,这两个项目不管是哪一个落地,都需要跑很多个部门,真不是秋云市长您一个人能跑得过来的!” 齐秋云从李怀节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心情也爽利了一些。 她起身对着刘书记说道:“连山书记,我这就回政府那边去了。谢谢您的好茶。 我这一天不来不来的,也跑了两趟,尽盯上您的好茶叶了。” 第129章 这个书记真牛 刘连山为人大气,他起身说道:“冬天喝点黑茶,有助消化。我这就让小仲给你包两饼。 只是你要注意一点,这个千两茶存放可得有讲究。你最好找个竹制品保存,才不会走了茶香!” 齐秋云连连推辞,实在推辞不过,她自己也确实挺喜欢这个茶的味道,就欢欢喜喜地收了下来。 李怀节跟着仲卿山,送齐秋云出了办公室。他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时,被刘连山叫了回来。 “明天党校在训的那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就要下基层了,他们的岗位你安排妥当了没有?会不会出现按下葫芦起了瓢的事?” 对刘连山的关心和担忧,李怀节很理解。 这种大规模的干部轮换,放在两会前后都很少出现。更何况,现在是县长被抓的动荡时期。 说起这个事,李怀节不得不谈一下自己的组织分工原则了。 “连山书记,岗位轮换,机构调整,这中间的过程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意外。组织部门能做的,无非就是修修补补。 只要管损做到位,再大的险情也能够及时排除。 我在这里能向您保证的,就是基层不会乱。 而且,整个眉山科级以上干部的履历我都看了,很多人我都直接找他们谈过话。 老实说,印象很不好! 眉山的经济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纯粹是大环境、好政策和老百姓的高素质。 和这些干部的作为完全无关! 往偏激的方面说,就是在县长、副县长这些位置上栓几头牛,眉山的经济发展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现在很多的岗位起不到管理作用,主要是添乱;很多乡镇和一级局的办公室人员,不是为本单位服务的,是为了上级领导数据服务的。 说一句您听了不开心的话,眉山这两年的Gdp,比嫩豆腐的含水量都高!” 刘连山刚开始听着,还有些心不在焉;当他听到“印象很不好”这五个字的时候,以他对李怀节秉性的了解,知道他只怕是要放炮! 所以,他顺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面对现实问题来谈。 刘连山耐心地听李怀节说完话,压制住心里头的不痛快,再次邀请他坐下来。 被人说成还不如一头牛,给谁都生气啊! 刘连山算是很有雅量的人了,他不但没有批评李怀节,反而认真地说道:“是啊!这些都是我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我在这里也要做一下自我批评,我前两年没有认真履行好一个县委书记的本职工作。 眉山县Gdp掺水这个事,我早在去年的五月就有了察觉。但那个时候的县委,真没有能力对县政府进行这方面的调查核实。 拖到现在,让我们的干部都习惯了数据造假。 这种情况让我们在做决策的时候很容易犯错误。 我知道有这方面的危害,也在做方向性决策的时候,尽量保守了。 但,这不是长远之计! 怀杰书记,我们必须要把这股歪风纠正了。” 李怀节摇摇头,声音有些消沉,“何其难也!连山书记,不是我信心不足,而是我们的干部已经变质了,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需要了。 新的科技时代,我们干部的思想观念也必须更新,这叫与时俱进。 但是,让人痛心的是,我们的干部思想是怎么更新的呢? 绝大多数人丢掉了‘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传统,重新捡起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套极端自私主义。 殊不知,他们连自己笃信不疑的这句话的原意都没搞懂,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曲解成极端自私的自私主义,并奉为圭臬。 可见我们的干部,天生就有一种本领,一种颠倒黑白的本领! 绝大多数的干部,在自己的领导面前是狗;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是狼! 官场生态,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 我这些天接触下来的绝大多数干部,都把自己的干部职位当成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和车间里打螺丝的工人一模一样。 对他们来说,当官,就是一份好工作而已。 他们,连山书记,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干部身份的使命感和神圣感。 一群已经完全失去了自身定位的人,我们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呢? 换一句话说,什么‘官僚做派’、‘老好人做派’、‘躺平做派’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做派,发生在他们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面对这样一个局面,我现在能做的不多。吐故纳新需要过程,也需要时间。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矮子里面拔将军。 这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只是第一批;他们普遍经历了上十年时间的基层磨砺,也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干好活。 能力怎么样先不提,在对党忠诚这方面,他们完全值得我们信任。 后续的干部调整,我们组织部门会根据政治素质和思想素质这两个方面来考核,并作为重要的考核依据。 至于在这之前,干部的晋升主要根据业绩考核来的规矩,我的意见是废止吧!” 刘连山第一次听李怀节放炮,尽管语气是尖酸刻薄的,想法在某些地方也有失偏颇,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因为刘连山能从李怀节的谈话中听得出那份苦闷和不甘!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愿意为了这份崇高的理想努力奋斗的同志。 刘连山已经不忍对他进行批评了。但,为了保护他,还是提醒道:“我党对干部的要求,向来讲究德才兼备。 业绩考核不能丢,不然又会出现一堆的‘党八股’。理论知识吓死人,实践能力半点也没有!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从一个极端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吗? 还有,我知道你心中的义愤。但是,像‘在领导面前是狗,在下属面前是狼’这种话,不能再说了。 这里面的关系就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你这个司号员肯定要被第一个集火掉的。 不过,你反应的问题我会加以重视。明天党校培训班的结业讲话上,我会把你的意思,按照我的语言来讲一遍。 我要让大家引以为戒!” 第130章 被人暗中盯上了 人越忙,事越多,这是基本常识了。李怀节没有想到,这两天已经这么忙了,但是,他还要更忙。 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回来,坐下来还不到五分钟,老妈来电话了。 李母在电话里也没说别的,就说李父过两天就是整六十的生辰,家里人准备在陋园摆几桌,亲戚朋友好生庆贺一下。 说到最后,李母问道:“家里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后天抽空回来一趟就行了。能请假不?” 很明显,李母的这种语气是带着情绪的,是对李怀节不满的。 李怀节也不知道,他妈妈哪里来的不满,这是在责怪自己对父亲的生辰漠不关心吗? 但是,自己前几天刚刚和父亲说好,就在家里办。从饭店订两桌,就家里的亲戚们聚一聚好了。 毕竟,自己这份工作,对这一方面有纪律要求的。 当时父亲也同意了,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变成大操大办了呢? 连说都不说一声,这突然袭击搞的,真让李怀节有些措手不及啊! 李怀节没有质问妈妈为什么不和他通气,而是婉转地问道:“妈,在陋园定几桌,场面不小啊!你身上钱够吗?” 老两口的收入很死,就一点退休金,这几年带着三个孩子上幼儿园,花费可不少,不停地贴老本,存不下钱。 李母是个实在人,随口答道:“你操心这个干什么?席面上的钱你二姐出!我给她带圆圆这些年了,吃她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明白了! 难怪老爸不给自己打电话了,是不好意思呢! 李怀节就知道,自己老爸的女儿奴性子又犯了,被两个姐姐稍微劝几句,耳根子一软,就推翻了和自己的约定。 对待家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唯独在涉及到纪律要求这一块,绝对不能开口子。 你只要开一条缝,亲情的力量就能把这条缝变成一道门,一道任人进出的门。 李怀节目前还只是一个副书记,但也在接触很多具体的事务了。 等他成长为县长、书记的时候,很难说他的政治对手不会利用亲情这道门,把他拉下水。 要想不成为猎物,就不要进入狩猎场。 不过,这个话要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未免有点太伤父子感情了。这种家事,处理起来真的也不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李怀节,所谓“树有根,水有源”,只要找到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把他打服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李怀节在电话里没有和李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说肯定会回来的,请家里人放心。 挂断电话,李怀节站在窗前,望进二号楼的院子里,看着那一丛挺拔翠绿的修竹,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拨通了二姐夫杨明的电话,这是他自从认识杨明以来,第一次通话。 “杨明,我是李怀节!”这一次,李怀节狠狠心,彻底撕下了脸,“你是不是认为,一直干预老丈人的家事,让你很有成就感?” 杨明这个时候,正在一家茶楼里,和一位年轻的干部喝着茶。 这位年轻的星城干部叫纪一星,在省公路事务中心路政事务部,担任路政技术科的正科级副科长。 他的爸爸叫纪成林,和该死鬼岳湘的哥哥岳震是连襟,正儿八经的连襟。 这些天,李怀节的名字频频从纪成林的嘴里往外冒,纪一星想听不见都难。因为李怀节在官场上,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28岁的准正处,占的位置还是市委副书记这样顶级正处的高位,让纪一星很难不嫉妒。 说实话,在不知道有李怀节这么个人之前,纪一星对自己28岁的正科级别还是很自得的。 纪家深耕衡北省交通系统几十年,纪成林更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党委书记,在星城的影响力其实不小。 纪家要是放到古代,也是可以被文人们吹捧为“门阀”的存在。 而纪一星作为这样一个官宦世家的孩子,在政治上的敏感性自然是不差的。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接待了来路政部推销办公电脑的杨明。 但,有些奸猾的杨明可没有给纪一星留下什么好印象。 当时,纪一星就想着,反正这批电脑采购也需要几家公司来陪衬招标,多你杨明一个也不多。 于是,就给了杨明再次接触他的机会。 反正杨明提出来,出去吃吃喝喝什么的,纪一星概不推辞;送点烟酒之类的,纪一星也是来者不拒。 至于别的方面,那是概不松口。 总之,纪一星在和杨明的接触过程中,最多最多就是犯个小错误,绝不至于违纪。 这就让杨明很无奈啊! 别小看吃吃喝喝,三五次下来的花费也颇为不菲,更何况还有送点烟酒什么的。 面对这种光吃喝不办事的人,杨明也很无奈啊! 于是,杨明就敞开了和纪一星说,领导,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啊?你别看我是个小商人,我家里在官场上也是有人的。 虽然他官不大,可你这官场规矩还是要守的,你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纪一星一听,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讲出去多不好听,为了几顿饭和一点烟酒,这也太跌份儿了! 他就问杨明,你们家谁在哪里做官啊?说说嘛! 杨明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三个不好意思的。但他经不住纪一星的激将,只好说出了李怀节的名字。 卧槽! 纪一星听到“李怀节”这三个字,当时就是一激灵!随即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差点把那一声“天助我也”给喊出来了。 “你这说的谁啊!”为了掩盖自己激动的情绪,纪一星起身,故意装着不高兴地说道,“我要回去查一查看!你小子心眼多得能筛糠,我信不过你!” 当晚,纪一星陪他老爸喝了两杯酒,请教他老爸,这么好的机会该怎么利用! 纪成林就问儿子,“一星啊,你认为,你在这个叫杨明的小商人身上花多少功夫,才能扳得倒李怀节?” 纪一星仔细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回答道:“以我的能量,在杨明身上花再大的功夫也扳不倒李怀节! 以我家的能量也很难,基本上全看运气。” 第131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纪成林呵斥道:“什么叫以你家的能量?!你家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能量! 我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过年就能当爸爸了,在政治上怎么还这么幼稚? 你和岳湘有关系吗?” 纪一星大概是经常被自己老爸呵斥,也不在意,他想了想说道:“可外人不这么想啊! 爸,在外人眼里,咱这回算是栽跟头了!” “不好吗?”纪成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烧辣椒拌皮蛋,慢慢咀嚼着,感觉着口腔里各种滋味的变化。 良久之后,他悠悠说道:“所有人都拿你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你是最危险的;所有人都拿你当个事的时候,你也危险。 最好的状态就是我们家现在这样,有能力欺侮咱们的,瞧不上咱们;想欺侮咱们的他能力又不够。 这样的日子多好!” 纪一星认为自己的老爸真的老了,变得保守了,没有了半点攻击性。 “唉!”纪一星有些惋惜,“这么好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居然用不上!” 纪成林瞪了儿子一眼,教训道:“怎么就用不上啦?一个28岁的顶级正处,多少人想要往上贴都找不到门路呢! 你这倒好,门路自己送到你脚边,你就是迈不开腿是吧?! 我跟你说,少看点官场小说,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多看点西游记! 你要是像孙猴子一样,哪哪儿都有老领导,哪哪儿都有义兄弟,你说,你还有什么事干不成?!” 尽管纪一星很想顶一回嘴,告诉他,大人,时代变了,现在是锱铢必较的时代。 但,他终究没有这份勇气。 服从父亲的安排,已经刻在纪一星的基因里,从工作到生活,甚至是娶妻生子这种事都是。 为了接近李怀节,纪一星就对杨明提出,这点业务给你做是无所谓的,甚至为了弥补你的公关费用,价格你可以适当报高一些,都没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白做的人情。 我纪一星这份见面礼,能不能让杨明你安排我和李怀节书记见一面? 你不是说,李书记是你小舅子吗?见个面应该不难吧! 你要说安排不了,那你就是在骗我! 我纪一星这么个小不点,都能安排你和省长家的公子搞个饭局呢,你信不信?! 杨明被纪一星给挤兑得没办法,这才做通了自己老婆的工作,把酒席安排陋园饭庄。 到时候,纪一星以他杨明朋友的身份来给李父祝寿,李怀节想不见纪一星都不可能! 那还是人吗? 这也是向来抠搜的杨明夫妻,愿意在陋园摆酒的原因了。 陋园的消费可不低,算全东平市最高档那一拨的了。三五桌酒席摆下来,没有两三万下不来。 李怀节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打消掉这次在外面大操大办的场面就行了。 在家里面订两桌,叫几个实实在在的的亲戚聚一聚,也不收礼,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不好! 所以,李怀节的电话就很不客气,直接质问杨明,为什么要干涉他家的生活。 杨明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怀节发火,要说他不怵头是假的。本来他就别有用心,现在又被拿住了短处,说话就没有什么力度了。 他有些嗫嚅地说道:“怀节啊!你这是怎么啦?我好意给咱爸在饭店摆几桌,这也算是干预你们家的生活吗?” 杨明的这一句明知故问,彻底让李怀节压制不住火气,既然你杨明真不把我当一回事,那么,我又何必在乎你! “杨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去把酒席退了。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帮你做!” 杨明听得出来,自家小舅子是真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得到小舅子的火气,根本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都说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杨明问道:“李怀节,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怀节的声音很冷酷,“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钱吗?行啊!让你赚钱我没这个本事,让你破产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今天晚上,要是家里没有人通知我,酒席改在家里办;或者你惹我爸生气了,不办;明天,我就让工商消防税务海关甚至是街道办的,直接上你的公司,查死你!” 李怀节真不是吓唬他,杨明一点都不傻,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事只要给他玩过一遍,以后就会没完没了。 李怀节不想今后让父母夹在中间难做,长恨不如短痛,干脆当一回恶人! 至于姐姐那里怎么交代,李怀节是这么看的,这一份姐弟感情是双方的,单纯靠一方付出,那不是亲情,是勒索。 李怀节说完之后,没有听杨明的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明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乖孩子的小舅子,突然亮出獠牙,化身凶兽,这让他有些接受不来。 倒是在一旁看热闹的纪一星,把杨明的神情变化看得真真的。立刻明白,杨明这是被李怀节教训了呀! 嗯,这还有点成大事者的气度! 有这样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姐夫哥,他李怀节要是还不赶紧做切割,都让纪一星瞧不起! “酒宴泡汤了?”纪一星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啦?杨哥,不是我说你,你办酒宴都没有和李书记商量吗?” 杨明正在气头上,被纪一星这么一挑拨,哪里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嘴,张嘴就来啊,“什么李书记?简直就是李霸王! 还要威胁我,要是我不处理好这件事,就要封我的公司,哼! 我怕他吗?不过是眉山县的一个副书记,真以为自己是星城市的副书记?能管得到星城来!” 纪一星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气糊涂的家伙,有心再次挑拨一下,好让这对郎舅打起来。 但,他老爸的话言犹在耳,他也就熄了看热闹的心思,还好心地提醒了杨明一句:“星城市长就是李书记的老领导啊!杨哥,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吧!”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纪一星决定和杨明划清界限,这是一个被李怀节厌恶的家伙! 而且,纪一星本人对杨明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不好。 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第132章 遥想登门拜岳 这个小插曲在傍晚的时候就结束了。 李怀节的老爸亲自打来电话,说过生日那天还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办,陋园就不去了。 尽管听得出来老爸话里头透着小心,让李怀节很有些心酸,但,这就是生活。 今天的翻脸,是为了今后长久的平安。 当天晚上,李怀节把自己和姐夫杨明吵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远在北方部队的许佳听。 这既是倾诉,也是展示,向许佳展示一个真实的自己,自己真实的家庭环境。 李怀节很珍惜拨给许佳的每一个电话,更加珍惜这样展现真实自我的机会。 许佳也同样如此。 她在电话里头安慰道:“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我家的很多亲戚,就因为我爸不给他们帮忙,从而断了往来。 根子就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爸没做好,态度黏黏乎乎的,给了能够帮助他们的希望。 尽管你今天的做法很粗暴,很伤姐弟感情。但这一次应该是你们姐弟关系的最低谷了。 之后,你们的关系就能走上正轨。 他们不会对你产生误解,认为你很好拿捏,从而对你拥有的权力产生非分之想。 再说了,亲情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双向奔赴的话,停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许佳说到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悠悠说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求回报的感情! 就连最为神圣的母爱都很难做到这一点呢!” 聊完了这点家长里短,李怀节说了下自己最近几天可能要去京城一趟,把程文熙的事情简单地说给了许佳听。 许佳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怀杰,老实说,这个程文熙是不是在暗恋你?!” 李怀节没有反应过来,他迟疑地说道:“不可能吧?!她是一个很独立也优秀的精英青年,不太可能搞什么暗恋!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真的喜欢谁,多半是直接拿下了。” 李怀节的回答让许佳很疑惑,难道自己的猜测不对吗? 不过,自己猜错了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感情经历也少得可怜。和李怀节这一段短短的经历,才是她人生中第一段很明确的恋爱。 至于少女时期的懵懂,那就不好说了,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偶尔的多愁善感,那最多就是一场春雨,算不得恋爱,只能是青春期的萌动! 接着,反应过来的许佳就指出,这个程文熙的家世背景一定相当不简单。 “怀节,你想想看,回国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把这么大的项目推动并且落实下来,这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了省委书记的范畴。 没有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一委四部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说到这里,许佳不由自主地多了些忧患意识。许佳这样的官宦世家子弟,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程文熙,帮李怀节帮到这种程度,她图什么? 刚才那个暗恋的想法又被许佳翻上心头,引起了她的警觉。 许佳试探着说道:“怀节,我们基地离京城不远,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临时请个假,到北京来陪你见一见这个程文熙。” 听到许佳这样说,李怀节根本没有往其他方向上去想,立即美滋滋地答应下来。 就听见他认真地说道:“嗯!这样也好,起码对程文熙来说,就显得很正式;也显得我们很在意她,很尊敬她。 是个好主意!你真是一个贤内助啊!” 李怀节一句脱口而出的“贤内助”,让许佳的心情甜度飙升! 恋爱的美好之所以一直为广大文学家歌颂和弘扬,实在是因为,它是人间最高级的情绪满足,是最幸福的快乐! 甚至在挂断电话之后,许佳难得的一次难以入眠。听着军营里呼啸的西北风,细想将来。 想到就在一两个月之后,李怀节要登门拜岳;而在这之前,自己和他谈恋爱的事情家里人半点都不知道,这又让她犯了难! 我该怎么处理,才让李怀节显得比较风光,又不失体统呢? 或许,这次回京城陪李怀节去见程文熙,就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直以来对于请假都有些抵触的许佳,下定了请假回京的决心。 第二天的常委会,确实如同刘连山的预料一般,波澜不惊。 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刘连山就端出对杨长兴的组织处理结果,要求各位常委进行表决,根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纪委书记孟勇更是直接就要求杨长兴执行回避制度,离开常委会会场。 刘连山的这一举措,颠覆了他在其他几位常委心中的固有形象,从温文尔雅到强硬霸道,简直就是无缝转化啊! 兔死狐悲之情,人人都有。 这些常委们也不例外,都假借对杨长兴的同情之心,来表达自己的不忿之意。 但是,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铁一般的纪律面前,他们能做的不多;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县委书记、第一书记、专职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纪委书记一致通过的情况下,其他常委敢保留意见都属于别有用心了。 谁敢持反对意见?! 这次的常委会全票通过了撤销杨长兴党内职务的处理提案。 这是眉山县立县以来,第一位遭到撤职的县委办主任。当然,他杨长兴也是最后一位被撤职的县委办主任。 接下来,就是对齐秋云市长提出的,建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的立项表决了。 齐秋云用很坚决的语气,阐述了应用中心的未来前景,重点阐述了应用中心的建成之后,对眉山经济的拉动作用。 她说:“我来眉山这短短几天,感受最深的,就是眉山的企业普遍性的‘三低一小’。 所谓三低,就是指低回报率、低附加值、低竞争力,一小很好理解,就是规模太小。 这些加工制造企业的经济体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以前上报的Gdp规模。 眉山以前的Gdp数据,一直在掺水! 要是单纯的指望这些个加工制造业,我们眉山市就不要谈发展经济了。 要谈的是,怎么保居民就业、怎么保基本民生、怎么保市场主体、怎么保社会稳定,怎么促进经济循环了。” 第133章 抛弃幻想,面对现实 齐秋云随口点出的“四保一促进”,其实正是当前很多地方上悄悄执行的经济政策。 没办法,当土地财政入不敷出,政府欠下的各种债务就会倒逼着社会百业萧条。 如果有一条全国性的地方财政数据链,大家就会发现,很多地方,尤其是中西部地区的机关事业单位,已经在为保工资发愁了。 地方经济,真没有发展到经济报告上写的这么大规模,这么有活力。 地方领导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不得不这么写,因为这是个数据说话、政绩为王的畸形时代。 一级压一级形成的数据浪,“弄潮儿”们正在踏着浪潮步步高升。 甚至某一个县,就为了经济数据好看一点,把菜市场的豆腐摊子都编成了豆制品加工厂。 更离谱的是,这种家庭作坊,夫妻两人一年的利润也就八万到十万之间。被编成豆制品加工厂之后,从业人员上十人,人均年收入过十万。 这个Gdp数据,比做豆腐的还能掺水! 所以,常委们在听完齐市长的重点阐述之后,心里头要说没有一点危机感,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以前岳湘再怎么样无能,但是他能借助好政策和好哥哥,总能搞到钱。财政上还是能保证各个单位的工资奖金按时发放的。 现在听齐市长这个意思,虽然她没有翻旧账的打算,但是也没有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 她这是,要准备面对现实啊! 这好日子才过了十来年,又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吗? 所以,接下来齐秋云说的话,几位常委都听的挺认真。 不管怎么说,这一届常委会的中很多人马上就要退出眉山的领导阶层。 今天的这场常委会,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里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国人都讲究一个善始善终,认真一点也很正常。 齐秋云合上讲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扫视了大家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同志们,这就是眉山整体经济的客观形势。 现在,是我们抛弃幻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远景报告,你们都看了,其意义和作用,报告上说的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我要说的是,各位必须要把这个项目的政治地位抬升起来,要用战略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齐秋云扭头看向刘连山,点头示意她已经讲完了。 刘连山环视了一圈,和每个人都交流过眼神之后,这才说道:“还有谁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言的? 没有吗? 那就举手表决!” 李书记的话音刚落,齐秋云就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李怀节跟着举手。 紧跟着,会场的其余常委们也都跟着举手赞同。 只有常务副县长钱立勇,坐在齐秋云身边一声不吭,八风不动。 刘连山对此视而不见,根本没有按照惯例和规矩,让钱立勇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没有这个时间浪费。 而是直接让速记员计票,当场公布了结果,宣布这个项目通过。 倒是齐秋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等到刘书记宣布完计票结果之后,她立刻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对钱立勇说道:“钱立勇同志,做人做事要善始善终。 你马上就要回林业厅养猪去了,这次的常委会是你作为县委常委,在眉山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了。 你没有尽到一名常务委员的职责和义务,拉长着脸坐在这里,就像眉山人民欠了你似的! 我告诉你,是你欠眉山人民的! 你的常务副县长干成什么鬼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吗? 全县有几个重点工程是你钱立勇一手抓起来的?! 一个都没有! 看你这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你不但没有了是非心,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钱立勇是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但,从他畏缩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对齐秋云更多的是惧怕。 面对齐秋云的责骂,钱立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紫红色的桌面,竭力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一次的常委会,在齐秋云的发飙之下,圆满结束了。 按照行程,李怀节现在要陪同刘连山前去县委党校,为那一批十九名副科级干部培训班,举行一个结业仪式。 李怀节现在兼着临时的组织部部长,这十九名干部的任命今天就要进行现场宣布,所以,他得多带一两个人去打个帮手。 于是,他就带着林敏,还有另外一名刚进组织部没多久的大学生一起,跟在刘书记的车后面,去了县委党校。 跟在李怀节车后的,是县委宣传部部长林广治和常务副部长黄海涛。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车上嘀咕。 就听见黄海涛说,“广治部长,也不知道组织部今天这个结业会议安排得怎么样了?他们那边也没有人过来跟我商量的!” 林广治抬眼看了看黄海涛,问道:“今天的流程安排是组织部要求自己搞的?有手续吗?” 黄海涛有些不以为意,“我给他们说,这个培训班从开课以来,一直都是你们组织部在搞。 而这次的结业仪式安排你们有什么样的需求,你们自己最清楚。 我的建议是,这个结业仪式的流程还是你们自己搞吧。 当时,他们的林敏也没有反对。” 林广治看了一眼黄海涛,把要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自己还能在宣传部部长这个位置上干多长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的了。 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是多栽花、不栽刺了,省得讨人嫌! “海涛啊!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这个事情,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林广治提醒道,“就算林敏不懂这个流程,可怀节书记是秘书出身,对各个部门的工作范围和业务流程都很熟悉。” 后面的话,林广治没有说,但也足以让黄海涛把心提起来了。 车到了党校校园的大门口,因为副校长孟丽已经调到市政府去了,门口连个迎接的专人都没有,场面很冷清。 第134章 内定的党校副校长 好在刘连山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去计较。 等他的专车到达党校礼堂的大门前时,早在前两天就被孟丽排练过的十九名学员,站在门口夹道欢迎,场面就显得热闹了一些。 只是,地面上不要说红地毯了,门口两旁连个花篮都没有! 更有甚者,连一名主动担任引导的司仪都没有。 这就很尴尬了啊! 这哪里有半点迎接市委书记的排场呢! 刘连山这个时候也不再生气了,基层出身的他,这些小手段见识的太多了。 连给上级领导食物里掺泻药的“欢迎仪式”他刘连山都见过,还有什么好失望的! 这个时候,刘连山不但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和颜悦色地对跟过来的林广治说道:“广治部长,你今天的这个欢迎仪式搞得好啊!深得我心! 这才是我党一直以来的优良作风,简朴庄重! 你给眉山市开了一个好头啊!” 这个时候的林广治,内心是崩溃的。刘书记你当众批评我几句,我真的能承受,也很乐意承受。 你这么一夸我,好家伙,以后只怕这个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非我莫属了! 没看见李怀节正盯着黄海涛看呢! “连山书记批评的是!今天是我的工作疏忽,我向您道歉!” 只是,面对林广治的举白旗示弱,刘连山根本不在意。 但,等他走进礼堂时,更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主席台后面是空的! 不用想,椅子全都叠在侧门的过道间里呢! 刘连山看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原来宣传部门压根儿就没有做任何准备呀! 好在,刘连山的经验很丰富,知道怎么能缓解这份有失尊严的尴尬,知道怎么才能给别人争取一点现场布置会场的时间。 他紧走两步,跻身到学员之中,开始了逐个谈话。 林敏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分什么组织部和宣传部了,赶紧让这场会议进入流程才是最关键的。 现在是她发挥自己女性优势的时候了。 林敏对跟在身边的大学生新同事一招手,两人快步走进过道的杂物间。 手脚麻利地找来抹布,三下两下地搽干净散落在椅子上的灰尘,顺手把座椅都搬到主席台的后方一一摆放整齐。 但是,座次的铭牌就没办法找了。 副校长孟丽的突然调离,新的副校长还没有任命,这让党校的后勤准备就处在无主的状态,很乱。 刘连山正在跟学员们热情亲切地交谈着,仲卿山小声提醒道:“领导,主席台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是不是现在就位?” 刘连山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看到椅子已经放好了,只是茶水什么的就别想了,主席台上的麦克风,也不知道联电了没有。 但,刘连山还是很好地控制了情绪,和学员们摆摆手,抽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声吩咐仲卿山,“小仲,你去搞几瓶水来,主席台上是空的,兆头不好啊!” 仲卿山一听,领导连兆头不好都说出来了,连忙动身往外面赶去。 因为没有摆放姓名牌,林敏担心刘书记坐错了位置,连忙起身往刘书记身边赶,准备当个临时的司仪。 却没想到,被宣传部的黄海涛抢先一步。 他快走到了刘书记的身边,脸上的笑容花儿一样,正准备当这个临时司仪呢! “你谁啊?”刘连山是真不认识黄海涛,但他看到这个一脸媚笑的家伙是和林广治一起来的,当然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宣传部的副部长。 尼玛! 你们既然这么不在意我,我来讲话你们居然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现在还好意思往我身边挤?! “报告刘书记,我是,” 只是不等黄海涛自我介绍完毕,就被刘书记摆手制止了,“你走吧!”他对林敏招了招手,问道:“麦克风通电了吗?” “报告刘书记,已经通电了。请您跟我来!” 林敏清脆的声音,利索的做派,让刘连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在林敏的示意下,坐上了主席台。 随着他的落座,李怀节紧跟着,在他的左手边坐下,林敏在李怀节的左手边坐下。 至于林广治和黄海涛,他们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哪怕是有样学样,也不至于坐错位置了。 仲卿山买水的速度很快,他出了礼堂就飞奔向党校食堂,他相信,食堂里面要找几瓶水还是不难的。 果然,食堂里面有储备。 拿了水,食堂里的领班就踩着电驴,连人带水的,把仲卿山给送到了大礼堂。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把水给送来了。 当林广治拿着手里的这瓶水时,心要比这瓶水还要凉! 完了完了,这一回,党校的副校长只怕是他林广治在眉山最好的归宿了。看来,还是要找堂哥动动资源,调到东平市去才是正经啊! 当然,在调走之前,或者说,在他林广治被调离宣传部之前,他一定会把黄海涛调走。 当然不会给他安排好位置啦。调到乡镇当个站长所长什么的,也算对得起这一场同事的孽缘啊! 林广治还在胡思乱想呢,都快忘记了要主持这个仪式,毕竟他这个宣传部长可是兼着党校校长呢! “林部长,该你主持会议了!”黄海涛小声提醒着林广治,未曾想,麦克风的开关没关,他这个小小的提示,立刻响彻全场。 林广治当时的尴尬真隐藏不住,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头都带着刺。尤其是刘书记,眼神都能直接刺穿他强撑着的坚强来。 “咳咳!”林广治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扶正了麦克风,开始了主持讲话。 “尊敬的各位领导、党校教员、亲爱的学员们:大家好!此刻,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迎来这意义深远的党校结业时刻。 回首这段党校学习历程,恰似一幅波澜壮阔的奋进画卷,在党的光辉旗帜引领下徐徐展开。从踏入党校那庄重的第一步起,你们便开启了一场思想的深度探索之旅。 ······” 第135章 同志们,时代变了! 一段冗长的讲话之后,林广治等待礼貌性的掌声停息,这才主持道:“下面有请眉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同志,为大家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如潮的掌声停息之后,刘连山气定神闲地点点头,说道:“官话、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天我要说点有营养的内容。 同志们,你们刚踏进党校大门的时候,我委托李怀节同志给你们传话,让你们‘守规矩、干实事’。 我不知道你们听进去没有,但,你们最好是听进心里去,放在行动上。 因为,同志们,时代变了!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经济模式也跟着科学技术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政府的职能,当然要跟着变化! 我们的政府从管理型政府,蜕变成服务型政府,这样的变化就行了吗? 我的答案是不行!绝对不行! 管理型政府还好,不管你的身份是企业家,还是科学家;不管你是工人,还是农民,政府都要对你进行管理,都能进行管理。 可蜕变成服务型政府之后,官僚主义现象是得到了遏制,政府的办事效益是提高了,可我们的主要服务资源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这是一个拷问大家灵魂的问题! 房子说给你拆了,就给你拆了;土地说征收,就给你征收了;甚至于发展到政府办公场所都要给房地产开发让路。 在这种情况下,同志们,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的政府资源到底是在为谁服务的问题?为了什么服务的问题? 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极少去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结合当下,纷繁复杂的经济发展局势来思考这个问题。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还没有意识到时代变了! 还在用老的思维方式来处理新问题,这是刻舟求剑,是南辕北辙! 现在的政府主旨,必须把服务和管理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建设性的政府。 同志们,你们必须要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把自己从一个政府的服务型官员,转变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建设者。 你们,我们,我们大家共同在建设一个崭新的新时代! 如果你们有了这样的认识,就不会对自身的身份定位感到迷茫,就不会对别人的权力心生贪恋。 因为,现在的每一个岗位都能够让你充分发挥出才能,发光发热!” 一番劝勉之后,刘连山拿起桌上的瓶装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等掌声停息,他借着放矿泉水瓶的力道,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咚”地一声响,通过喇叭在礼堂里回荡。 整个礼堂立刻鸦雀无声,包括党校的授课讲师。 “在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科技新时代,我们这些公务人员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观念,还抱着以前的老黄历过日子,那是行不通的! 我第一个就不允许! 机关病要治,坏风气要正! 有些人,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坐在办公室里对别的干部评头论足,嘴上功夫一流,手上功夫没有。 这种魏晋士大夫的清谈风气最是要不得。这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是十足的伪君子! 有些人,当官不是想着怎么发挥自己的才华,只是单纯的为了工资奖金当米虫。只要工资奖金不少,不搞贪腐,也不干事,尸位素餐。 这种所谓的‘躺平’现象很普遍,大搞什么我躺平,我有理! 更有甚者,居然公开叫嚣什么‘只要我不想进步,你就奈何不了我’。 有些人,正事不干,整天在一些具体事情上绕来绕去,搞什么抽象肯定具体否定这一套。自己不干活,也不让别人干。 这种人的危害远甚于贪腐,他们简直就是机关内部的敌对势力。 有些人,你看他整天都在忙,他负责的事情就是不见动静;问他一问三不知,催他一推八丈远。 这种点到即止的太极高手,我不用说,每个机关都有的。 有些人,丝毫不知廉耻,讲什么谁能干谁干,不会干就不干,我弱我有理。 这种人,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出了问题,他还怎么能待在干部队伍里? 有些人,为了在领导面前图个好表现,尽搞一些场面上的花活,实在事一件不办。 这种人,不但挤占了公务员岗位,还在浪费公共资源,要不得! 有些人,在领导们面前是小羊羔,唯唯诺诺;在下属面前是大老爷,颐指气使;在群面前是大老虎,作威作福的。 这是旧官僚主义死灰复燃,必须予以严厉打击。 以上这些现象,已经成为了我们政府机构的普遍现象。 他们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的速度惊人,带来的破坏力惊人,造成的后果惊人! 面对这种堕落腐化的现象,市委已经责成组织部门进行专项治理。 不管是领导举报下属,还是下属举报上级领导,组织部门接到一起就会处理一起。 对于这种歪风邪气的处理会很重,降职调岗是最轻的处分了,通常都是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我跟你们说,认为自己端着的是‘铁饭碗’这种过时的想法,可以休矣! 封建时代的铁帽子王都有被杀头的时候,何况现在。 我在这里给你们这些即将步入新单位的同志们交个底,你们去了新单位,放开手脚做事,遇到任何不公平、不正当的现象,都可以向组织部门反映。 要是组织部门不处理,或者处理的结果不公正,你们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好了,讲着讲着,就把话题扯远了。 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为学。 同志们,在这个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我们更要加强自身学习。 我们学习,是为了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为了拓宽自己的信息渠道,为了时刻修正自己的观念。 在这个时代里,保持学习的兴趣和开放的心态,对新生事物要摒弃排斥拒绝的心理,学会接受,学会思考。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 最后,我对你们过去所做出的成绩表示祝贺,你们对党的忠诚值得我们肯定,也祝福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干出好成绩!” 第136章 新人新局面 这十九名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干部,在被刘书记的讲话启迪的同时,又有着深切的认同感。 一时间,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他们的思想上升腾。 刘书记的讲话,在直指核心问题的同时,也给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指出问题时一针见血,解决问题时大刀阔斧,足以彰显他的政治素质和领导水平。 如果说,开学典礼上李怀节副书记的讲话,颠覆了他们对官场概念的基本认知;那么,今天刘书记的讲话就是一座官场中的灯塔,指引了他们的人生航道。 掌声如同雷鸣! 二十来人的掌声,硬生生地形成了浪潮,经久不息。 林广治一边在鼓掌,一边嫉妒地看向刘连山。自己那一段假大空的讲话和这一段足以振聋发聩的讲话相比较,差距明显。 自己的这段发言,尽显假大空,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党八股的味道。 反观刘连山的这一段脱稿发言,不但句句都是真知灼见,让人不得不信服;更是站到了全局的高度,甚至是哲学的层面来概叙问题,解决问题。 就连自己听到之后,都觉得受益匪浅,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这一点是他嫉妒刘连山的主要原因。 以前也没见着你刘连山有多厉害啊,怎么官升副厅之后,水平也跟着上去啦? 而且,林广治也承认,他就是刘连山说的那种,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在办公室里对别人评头论足的这一类人。 他之所以不干事,就因为“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这种固有观念在作祟。 现在,当党委明确指出,不干就是大错特错的时候,林广治明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肯定行不通了。 起码,在眉山市是行不通的。 这让林广治对调离眉山有了更强的紧迫感。 掌声终于停息,林广治对着麦克风再次主持道:“感谢连山书记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政治哲学课!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为大家做结业训词!大家鼓掌欢迎!” 李怀节伸手下压,打断了热烈的掌声,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做结业训词可不敢当啊!我今天是来为大家送任命、送祝福的! 你们这十九人是我眉山市的优秀基层骨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奔赴更为重要的岗位了。 我在此代表市委,代表组织部,祝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树立新风气,成为新标杆,干出新成绩,书写新华章。 你们要认真学习连山书记的这一份讲话,不但要自己吃透,还要在你们的新岗位上带领大家一起践行学习。 考虑到今天要赴任的干部太多了,组织部干脆打破惯例,一个干部都不送了,委屈你们自己去任命单位报到。 好了,下面由市委组织部的林敏同志宣读市委组织部的人事任命!” 说完,他自己起身鼓掌。 林敏在掌声中也跟着起身,摊开手里的文件,开始了一份份任命的宣读。 这个过程比较长,也搞得很隆重。李怀节身为市委副书记、组织部临时副部长,全程站立以示庄重。 每一份任命宣读完毕时,他总是第一个鼓掌。 全部宣读完毕,几个党校的老师开始给每一位学员发放结业证书,整个活动进入了尾声。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不久,陈维新在仲卿山的带领下,来他的办公室报到了。 “卿山,这几天办公室里的事情你要多操点心!”李怀节一边说话,一边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维持住局面不乱就是胜利。 还有,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捣乱,你处理不了的就告诉我,别怕下手重。 你下手轻了,他们不知道痛!” 随着深耕办公室五六年的杨长兴被撤职,那些平时跟在他身边的既得利益者,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李怀节才和仲卿山打招呼。 眉山市委办公室里面一共有四名副主任,其他三人在李怀节的眼里啥也不是,是准备整顿的一群对象。 对市委办公室的整改,李怀节也和刘连山汇报过,并争取到了刘连山的同意和支持。 陈维新进市委办公室是整顿的第一步。 这些事情,李怀节相信以刘连山细腻的工作风格,一定已经和仲卿山聊过了。 果然,仲卿山没有一点意外地回答道:“谢谢怀节书记的支持!我相信在陈维新同志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彻底控制住市委办公室的每一根神经。”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嗯!连山书记和我都认为,市委办公室的战斗力实在匹配不上它的政治地位。 已经到了不出重拳整治不行的地步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情记得汇报!” 仲卿山点头致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陈维新已经不是职场新人了,和李怀节交流了下眼神,立刻陪着仲卿山,把他送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楼梯口,这才回到李怀节的办公室。 李怀节没有时间和陈维新客气,他直接说道:“陈维新同志,你作为我的对口联络员,目前只是你的次要工作。 你的工作中心要放在市委办公室,协助仲卿山稳定住办公室的正常运转,这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你运用自己的管理才能,把办公室秘书科带好,你要让市委办公室的公文流转有效率、规范化。 等你熟悉了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流程之后,我会向市委提名,由你来担任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文书和机要保密工作。 老实说,目前办公室的文字水平和保密功夫让我很失望,让市委刘书记很失望。 我希望你拿出自己的才华,带着眉山县委办的文案水平上一个台阶。 你先从文秘一科练手吧,别怕犯错误!每一次错误都是一次成长!” 陈维新看着李怀节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听着他对自己提出的工作要求,激动的心情开始平息下来,也很沉静地回答道:“领导,我尽力而为,争取不让您和连山书记失望!” “嗯!去办公室把自己的根扎下来,这一点时间多找点县委的文件看,多角度地看,慢慢地,你也就能揣摩出来怎么写公文的技巧。” 第137章 前浪死在沙滩上 在同一天,原眉山县长岳湘涉嫌严重腐败、煽动组织暴乱等多项罪名,被东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一同被起诉的,还有原财政局、建设局、发改局等五家相关单位负责人。 可以说,现在的眉山县政府已经塌方了。 紧接着,眉山县又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何小勇谋杀案,一下子倒下去了组织部长和委办主任两名县委常委。 这令原本就很艰难的眉山县委县政府的处境,变得有些风雨飘摇。 好在不管是齐秋云还是李怀节,都是能力出众之辈,在刘连山的强力领导之下,总算是支撑住了局面,维持着县委县政府的正常运转。 省委组织部也加快了往眉山市输送干部的动作。就在第二天,一次性给眉山市送来了十名正处级优秀干部。 这次代表省委组织部前来送干部的,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马政豪。 马政豪宣读完干部任命之后,单独找了李怀节谈话。 在这场单独谈话中,马政豪指出,面对眉山市现在的干部队伍,省委组织部是不满意的。 他要求李怀节要放开手脚,敢对眉山市现有的人事结构动手术。 马政豪说:“李怀节同志,在即将成立的眉山市,你的身份很特殊,市委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部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省委赋予了你更多的权力,是对你抱有很高期望的。 你这次推出来的组织人事谱系图,就是一个相当好的举措,给各级组织机构日益盛行的裙带风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省委希望你,能在组织结构和人事任命这一块有所作为;在选人用人这一块,能切实坚持德才兼备、注重实绩、群众公认、竞争择优四大原则。 要让眉山市成为省委党校的实践课堂,成为省委培养干部的实践基地。” 李怀节能理解省委组织部的意图,并且认同省委组织部的做法。 他向马政豪处长代表的省委组织部作出了承诺,表示眉山市组织部门一定会贯彻四大组织原则; 在眉山市委的领导下,坚决落实省委组织部对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两大要求。让眉山市形成一股“看问题要比高度,干事情要比力度”的新风气。 当天下午,市委和市政府分别就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召开了大会。 市委的小会议室里,刘连山代表市委对新加入的同志们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之后,李怀节第一个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算是和县委常委班子里的小伙伴们认识了。 继李怀节之后作自我介绍的,市纪委书记孟勇。 孟勇的介绍要比李怀节更简短,表情也更少。不过,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也可以理解。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看了一下,新来的同事里面就我的年纪稍长,我就先做自我介绍了。”政法委书记肖钢起身说道,“我叫肖钢,一直在省政法一线工作,负责综治督导这方面的工作。 省委调我来眉山市工作,既有对眉山市眼下严峻的治安形势的担忧,也有对眉山市未来治安成果的期许。 各位,你们都是带着项目来的,唯独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肖钢我在这里请你们大家多多帮助了!” 李怀节一边鼓掌,一边在细品肖钢这番话里含着的意思。很显然,肖钢开口就强调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信息有很多种意味。 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按照年龄一个一个作自我介绍了。 继肖钢之后起身的,是统战部部长赵文华,一个脸上始终都挂着笑容的和气中年男子。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但是句句都有含金量,一直围绕着统战资金的来源渠道说话。 甚至于,搞得李怀节这样一个还有点童心的家伙,都想给赵文华取个“财神爷”的外号了。 接着站起身的,是省委宣传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姚一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很斯文。 他的自我介绍很有特色,“各位领导,我是临时被省委组织部选中,来咱眉山市委任秘书长的。 说实话啊真没有心理准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代表市委办公室的所有同志,欢迎各位领导提建议,多批评!” 看得出来,姚一谦是一个很圆滑的人。 李怀节在心里揣摩着这个新来的市委秘书长的水平,不管怎么看,一个性格圆滑的人,是很适合当秘书长这个万金油职务的。 最后就轮到年纪最小的宣传部长秦道清了。 秦道清的年纪真不大,李怀节记的很清楚,刚满三十岁,前不久刚提的正处级。 秦道清的身高一般,不到一米七五,肤色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神采飞扬的,让他看上去很帅气。 “连山书记,各位同事,我叫秦道清,之前一直在省文明办工作。这次被省委委以重任,来眉山市负责宣传部门的工作,我倍感责任重大啊! 再次,请各位老大哥多提宝贵意见,多多帮助宣传部门的工作。 俗话说的好,会看的不如会干的,会干的不如会说的。 我虽然不喜欢粉饰太平,但运用官方喉舌帮助我们眉山市打出知名度,树立新形象,是我们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眉山市的知名度上去了,我想,好多事情也就好做了,各位,您说是吧!” 虽然秦道清已经竭力在扳正口音问题,他从不经意带出来的那点儿化音,李怀节很肯定,这家伙是京城人。 十有八九是谁家的孩子啊! 不过,李怀节对秦道清的印象不错,是个爽直的人。 ······ 市政府的会议室里,新面孔要比市委多得多,对于市长齐秋云来说,全是新面孔。 不过,不像市委的新常委们,按照年龄大小来做自我介绍,市政府这里严格按照组织部给的名单顺序,逐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 第一个起身向大家打招呼的,是新任常务副市长熊壮。 熊壮其实一点也不雄壮,身材甚至能算得上瘦小,眼睛微眯,眼珠子就像两颗随时都在盘算什么的算盘珠子。 第138章 强颜欢笑谁人知 熊壮是省水利厅水利信息中心的正处级副主任,这次是带着项目下来的。项目资金接近一千万,腰杆子自然很硬朗啊! “秋云市长好!各位同事好!”熊壮的声音意外的磁,相当干净好听,“我叫熊壮,来眉山市之前,在省水利厅信息中心工作。 来之前,有鉴于我市水利方面的主体设施亟待完善,我从省厅申请了专项资金,打算在凉水河和湘河之间开凿一条运河。 这样能大大减少凉水河枯水期缺水引发的两岸干旱问题。 这算是好消息吧?!” 熊壮说完,转眼看向微笑不语的齐秋云。 齐秋云回眸一看,明白了熊壮的意思,当即轻轻鼓掌,笑着说道:“这当然是好消息啊! 熊壮市长刚一就职,就给我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值得大家为他鼓掌!” 不要怪齐秋云现实,搞政府工作的,真的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啊! 熊壮对齐秋云的表现很受策动,他接着说道:“我接下来说的就不能算是好消息了。 我个人长期以来,一直在水利这个区域里打转转,对政府工作是七窍通了六窍的门外汉! 我在此对领导还有各位同事提一个小要求,工作上,请大家对我多多批评,多多指正!谢谢大家!” 总体来说,熊壮这样的官员齐秋云见到过很多。他们普遍精于算计,又精力充沛。用的好了,是能独当一面的。 接下来就到了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来做自我介绍了。 这个左劲是个老熟人了,就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的处长左劲,前一段时间领着省政法委调查组,来眉山县对李怀节搞恐吓的那个左劲。 左劲其实是真不愿意调来眉山市干这个副市长的。 虽然说在级别上属于平调,但他脱离了省政法委这个中枢机构,失去了大机关的上升通道。 再一个,他左劲以前就是公安系统的人,太清楚公安系统想要晋升有多难了!这才想方设法攀附上洪瀚升书记,准备在政法系统解决副厅问题的。 眼看着省政法委的一名副秘书长快到点了,洪书记也答应了这个位置留给左劲先过渡一下,为他升副厅做准备。 结果,好死不死,他左劲一个跟头栽在调查岳湘的案子上,被洪书记给一脚踹到了眉山市。 说好听的,他左劲来眉山市叫“将功赎罪”;说难听点的,叫“替人受过”,替洪书记受过啊! 不然,怎么连公安局长都不能兼任呢! 虽然左劲的心情是灰色的,可他的笑容必须是灿烂的。 如果口是心非有段位,左劲绝对在白金和钻石之间。 “秋云市长,各位同仁,大家好!”左劲的笑容真诚,语气恳切,“我叫左劲,左右的左,强劲有力的劲。 我和眉山市是有着不小的缘分的! 在我还是省政法委维稳指导处主任的时候,就因为一件案子,来过眉山。 见识过我们眉山领导高超的政治水平,以及超强的业务能力。 当时我就在想啊,要是有机会能来眉山学习多好! 现在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感谢省委组织部领导的真心栽培!感谢各位同仁,能有一个和大家一起学习的机会! 请秋云市长和各位同仁放心,我一定会在全市治安上竭尽全力,必然会扭转当前恶劣的治安形势! 我左劲就一句话,市里把治安交给我来搞,我一定会给市领导、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左劲的过往,特别是他在眉山闯的祸事,以及在省委办公厅给省委一秘钟鸣站岗的事情,齐秋云了解得一清二楚。 唉!省委组织部是真舍得下本钱啊,左劲这样一块好铁砧,也舍得让李怀节来捶打。 一想到今后左劲和李怀节之间火花四溅的景象,齐秋云憋着笑意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左劲,对他的口是心非胡说八道的功夫十分佩服。 但,一想到左劲一边给自己滴血的心止血,一边还要做出“我很快乐”的样子,齐秋云就差点憋不住笑! 很多时候,憋笑和憋尿是一样的痛苦! 为了不笑场,齐秋云不得不运用万能的注意力转移大法,她不得不在庄严的市政府会议室里,回忆自己的分娩之痛。 终于,等到左劲的发言结束,齐秋云也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左劲,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连掌声都欠奉! 市长的掌声,随便谁都能听得到的吗? 没看见熊壮还是带了一条运河来眉山,才听到她的掌声吗! 你一个犯了错误被贬斥来的穷鬼,啥都没带,还指望我给你鼓掌,想瞎你的心! 这就是齐秋云的心声,如果左劲能听到的话,只怕会更加无地自容。 后面几位副市长都还好,多多少少都是带着项目下来的。 齐秋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几位副市长带下来的项目资金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千多万四千万。 一个县级市,突然涌来了这些项目,对经济的刺激肯定是相当大的。 这是大好事! “好了!看来大家对眉山市的前景都是很乐观的,这就好啊!”齐秋云的工作效率很高效,不愿意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只是单纯地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见面会。 她接着说道:“会后,办公室会给各位发一份项目资料,这上面有市政府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也有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实行的项目。 当然,也有我们市政府已经立项了,但还没有通过省委或者国家批准的特大型项目。 拿到资料以后,把你们自己的项目一一填上去,由熊壮市长和你们一起,先研究出一个大致的各项目推进计划。 做成计划书交给我! 我这两天要回省委一趟,有一个大型项目在跟进。 就这样吧,散会!” 齐秋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当着孟丽的面,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在齐秋云的认知里,李怀节算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属于自己人,是可以分享一些快乐或者不那么快乐的事情的。 现在,她想采访下李怀节,再次遇到左劲,并且还要和左劲一起搭班子,是个什么感想! 第139章 斗争一直都是主旋律 面对齐秋云的“电话采访”,李怀节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感触的。她这是在变相的提醒自己,要注意洪瀚升书记布的局! 洪书记不愧有“红蜘蛛”的外号。 他在市政府这边,塞过来一个必须敢打敢冲的左劲;在市委这边,安插进来一个奸猾阴险的肖钢。 这两人,一个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一个是分管政法的政法委书记,他俩要是单打独斗,不管是谁,都不是李怀节的对手。 可是,这两人一旦联合起来针对谁,不要说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了,就是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都很难消受啊! 但,李怀节并不会胆怯,更没有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 李怀节虽然是一个记仇的人,但那要看什么事情记仇。 比方说岳湘,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权欲熏心,哪怕是搭上几条人命也要算计他李怀节这种,李怀节当然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自己和左劲的这种程度的冲突,在官场上是属于摆在桌面上的阴谋,太正常了。 这也是官场的魅力之一。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伟人的话从来没错! 所以,对齐秋云的电话暗示,李怀节表现的就很淡然。 他说:“我党是在斗争中诞生的,也是在斗争中发展壮大的。斗争一直是我党的主旋律啊! 说实话,能看到我党的高级干部,把这么精妙的斗争手段用在我身上,我深感荣幸!” 齐秋云听得出来,李怀节不是唱高调,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这是一个志存高远的干部才有的心声啊! 齐秋云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明天要回一趟星城,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资金进行化缘,你这边有时间吗?” 这是什么毛病! 李怀节的内心一阵警惕,没听说一个市长搞项目要拉上市委副书记的! 再说了,这也不是跑部游说啊,不是自己能使得上力气的地方啊! “秋云市长,您是知道的,新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们到任之后,前县委常委和副县长这些人,要尽快安排新的工作岗位。 一直给他们放在原单位,不利于新领导的管理和部门团结。 这段时间里组织部门会很忙,您看?” 齐秋云听得出李怀节婉转的回绝之意,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习以为常的老毛病,还以为这是在省国资委呢! 在省国资委的时候,齐秋云作为投管处的处长,手握大把的资金,在本单位可谓一言九鼎。 给谁安排活儿,那是在欣赏他呢! 现在,市长这个位置到底还是很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往外安排,那是在分派任务呢。 这个项目虽然是李怀节发起的,但这毕竟是市政府的工作。 她齐秋云凭什么能安排活儿给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呢?! 想到这里,齐秋云遗憾地一笑,说道:“太可惜了!我还想领略一番怀节书记交际风度呢!”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李怀节忙不迭地附和着,“您看,秋云市长,下一个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不就需要市委市政府共同作战嘛!” 这还差不多! 听到李怀节言语之中隐藏的歉意,齐秋云的心情爽朗了很多。 挂断电话之后,远眺市政府大楼后面的人工湖,只觉得寒波凝碧,别有一番风光。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在听取了审计局局长赵安平,对全市财政、交通、城建、发改等五、六个部门的审计报告之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赵安平,在想什么呢! 这次的审计原则常委会已经讲的很清楚,除了年度财政计划内的开支,剩下的支出必须进行审查统计。 怎么一到赵安平这里,这些数据就都变成合理性计划外支出了。 “什么是合理性计划外支出?老赵你告诉我,”李怀节随意指出一处,“县财政局去年一年的办公耗材支出就高达159万元,你告诉我正常? 我就不拿隔壁县的25万元来作比较了,他们县局的人少;我就拿前年的数据来作比较,前年也才花费95万元。 我也不管前年的这个数据合理不合理,一年的时间,办公耗材的价格上涨了60%还出头?! 还有,综合福利支出这一项,相比较四年前增加了两倍?这个也是符合政策的? 老赵,我跟你说,我无意干扰你们审计局的独立原则。但是,你的这份审计报告有问题。 是我请省审计部门复审,还是让你们自己重审,我要考虑一下。你去吧!” 李怀节拿着这份注水了的审计报告,对审计部门沆瀣一气的做法很失望。 岳湘对眉山县政治风气的破坏太彻底了! 这个事情必须要向市长和市委书记汇报的,而且还耽误不得。 审计部门,是反腐败这辆汽车的手刹啊,现在松了。 李怀节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刘连山,向他汇报了自己对审计局出的这份审计报告的基本看法。 刘连山看似随意地翻着这份厚厚的报告,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怀节书记,你认为有必要请省审计来把关,是吗?” 这是对请省审计局来复审有意见啊! 但是审计上的事情,其实和李怀节的本职工作无关,这是上次维稳会上定的临时任务。 李怀节现在的做派,让刘连山有所顾忌,这也很正常。 男人,基本上都是权力动物,都对自己手里的权力看得很重。 李怀节能理解,所以,他的回答就很巧妙。 他说:“连山书记!这个临时任务是在前常务副县长缺席的情况下,县委临时安排到我这里的。” 在交代了这个事情的背景之后,他接着解释,“现在审计的结果不符合我对政府部门的常规认知。 我要求赵安平重新审查,是对政府财政支出负责;提醒您请求省审计复审,是对市委的威信负责。 至于这件事情怎么决断,是您和秋云市长两位领导的商量意见。 我作为您的副手,在一件事情上指出问题,提出改正问题的建议,是我的职责。” 第140章 哪来的理所当然 对李怀节的解释,刘连山不以为意,因为李怀节搞错了问题的根本。 他放下手中的审计报告,笑着问道:“小李,你哪天去京城?” 刘连山的这声“小李”,让李怀节在感受到有些莫名的亲切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古怪。 这不是刘连山对自己的正常称呼啊! “明天晚上九点钟的飞机,到京城大概是凌晨吧!您这是有事情?” 刘连山别有意味地瞟了一眼李怀节,淡淡地说道:“这一两个月以来,许佳给我打的电话要比这两年加起来的都多啊! 你们还保持着联系,是吗?” 李怀节看着刘连山严肃的表情,心里头不免有些犯怵,他可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直接领导,更是许佳的亲舅舅! 想到这里,一种长辈加领导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怀节下意识地想挠头,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这个小动作,稳住情绪,说道:“是的!我们商量过了,准备在今年的春节期间,和双方的家长见面,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刘连山突然把笑意一收,严肃地说道:“好!许佳我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优秀就不用我说了。 要不然,你也看不上! 当然,你虽然跟我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恰逢多事之秋,你的才华我也很是欣赏。 今天,我除了送上祝福,其实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我现在不以上级领导的身份和你谈话,而是以一个普通长辈的身份和你说一说,今天审计口上的这个事情。 你可能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项支出,特别是福利方面的支出,是支出单位请审计部门立的项、做的账? 你知道吗?让赵安平自己重审,等于是让裁判员上场踢球! 可你要是真把省审计的人请来,怎么审计先不说,审计的结果也不说,你知道你这么做,威胁到了多少个家庭的口粮吗? 任何一个单位里,靠工资奖金生活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你真要这么搞,只要有人给你宣传出去,你晚上都不敢走夜路。 以咱们东平人的性格,他是真敢拿刀子捅死你的!” 很明显,李怀节对这一块也是有所考虑的,知道刘连山说的不假,后果真的就这么严重。 但是,就此不管,装作看不见,李怀节自问,他自己做不到! 否则他也就不是东平人了! 刘连山摆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解释,继续说道:“处理这种事情就要耐得烦! 把你发现的问题向齐秋云汇报了之后,看看市政府的动作再做决定,因为这是市政府的份内事! 如果市政府没动静,你可以找到我,到时候找个好听点的题目开个会,大家一起研究怎么处理这类问题。 这个时候,这个程序,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好时机! 到时候,齐秋云要是真心偏袒你,安排你的政治对手,不管是常务副市长熊壮,还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临时来督管这件事情,都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你自己想想看,比较一下,到底哪个做法更稳妥一些?” 这种和风细雨的做事风格,还真的是刘连山一贯以来的做法。只是,以前的李怀节从来没有仔细地体会过。 今天,通过刘连山的实案教学,亲手指导,让李怀节感觉到自己思维的一角正在被某种力量打开。 一种从未见过的光照射进来,让李怀节分外通透。 他举一反三地说道:“我在向齐市长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把您刚才说的话,有节选地向她复述一些。 如此一来,齐市长也不再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伤脑筋,还能很好的贯彻市委的政治意图。” 说到这里,李怀节激动地起身,真诚又恭敬地说道:“谢谢您的教诲,谢谢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刘连山很享受这种教学的快乐,也对李怀节喊的这声“叔”很满意! 这才像自家人嘛! “坐下,坐下,你这么高,当初袁书记是怎么挑你当秘书的!”刘连山似乎是感慨,又有所指地指点道,“你这是有多久,没有去星城见袁书记啦?” 李怀节老实地回答道:“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刚上任星城市长;还有一次是我向他求援,在省委组织部的走廊里见的面。” 刘连山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事情,袁阔海不但亲自找上省委组织部,查问你的档案,你现在还算不算省管干部; 甚至还直接冲到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质问一位省纪委常委,东平市纪委有什么权力调查一名省管干部! 要是觉得他袁阔海有问题,可以直接冲着他袁阔海来,不需要拿他曾经的秘书做筏子! 现在,你明白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怎么倒的那么快了吧! 没有一位高级领导的怒火,王忠良这样的实权厅官怎么可能倒的这么快?!” 难怪了! 李怀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省委组织部属于特殊编档袁阔海怎么会一清二楚的,原来是他亲自去的省委组织部查的; 王忠良之所以在调查的当天下午,就缩回了黑手,并且还逼着自己的秘书道歉,甚至连摆酒赔罪的话都说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袁阔海亲自上阵的效果。他担心市纪委的手没个轻重,伤害了自己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一阵惭愧,自己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真是幼稚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理所当然啊!每一个理所当然的背后,都是看不见的付出! 不等李怀节感慨完毕,刘连山跟着又批评道:“小李啊!你既然喊我为‘叔’,叔就尽些自己的责任。 当干部的,做事当然要学,这是生存技能;但也要学会看事,要抬头看事,这是发展技能。 你不能像一头牛,只顾着低头拉车;你也要抬起头看路,不能走弯路啊! 怎么知道自己脚下走的不是弯路?很简单,把眼睛向上面看,把自己的交际圈子放在上面。 这样,你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会一直在你的认知最高层次上;你就很清楚,什么是弯路,什么是捷径!” 第141章 看得见的成长历程 从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松了很多。 现在的李怀节,正在从另一个高度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是以事务性的偏多,创造性的偏少。 满眼看去,也就是搞出一个组织关系谱系图,算是把务虚的活儿搞到点子上了,还算是有点意思。 再下来,除了帮市政府在发展经济上献计献策,搞出一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么个项目蓝图之外,真的不值一提。 因为不管是大批裁撤不合格的公务员也好,还是推动公安部门搞出一个“严打行动”也好,都是属于抢了别人的活儿干,而且干的还是实务。 李怀节认为,接下来他的工作重点,就是放在怎么搞好政策执行和战略推进、市党委事务管理,以及做好刘书记的沟通协调工作。 加上他又兼着市委组织部部长,在党的组织建设上就要花大力气了。 可惜的是,早在今年的九月份,眉山县乡镇领导换届就已经完成了。让李怀节失去了一个宝贵的锻炼机会。 不过,这不代表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就没有工作可抓了。 相反,眉山县改市之后,对乡镇领导的整体素质要求大幅度提高,怎么快速提升这些领导干部的整体水平,将是市委和组织部门的一项艰巨的任务。 党风党政建设,仅仅依靠“三会一课”泛泛而谈,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成效约等于无。 这一块,将是李怀节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对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有了整体规划之后,李怀节再回头看看之前的自己,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被事情推着屁股跑。 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可以引领着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上走。 也只有在这一刻,李怀节才发现,自己算是彻底摆脱了秘书思维,真正地站在一个正处级官员应该有的政治高度上。 成长是令人喜悦的,李怀节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到了下午的三点钟,他把手头的事情分一分,该交代市委办公室的,让陈维新去转告新任市委秘书长姚一谦;该交代组织部的事,他直接安排林敏跟进。 安排完之后,难得提早下班,制止了老张开车送他的好意,自己开着车回家,给老爸做六十大寿。 一路上的风景,正是一年里最为萧索的时候。收音机里流淌着密集的鼓点,那节奏是《回家的路》。 等李怀节回到楼下小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钟,其实也不早了。 在楼下的天宝超市,看到那个有门路的老板娘,李怀节都觉得多了三分亲切。 “李总,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跑到哪里发财去啦?”老板娘笑着上前打招呼,装作不知道李怀节的身份。 你别说,这演技其实还行! 李怀节当然不会去揭穿啊,笑着点头,更离谱地回答道:“再莫说起,到外地打工去了! 今天我家里做喜事,烟酒糖,给我优惠点啊!” 老板娘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露出了几颗白牙,脆生生地笑道:“那是当然的咯!老熟人了,肯定不得卖你贵噻!” 李怀节也没时间和她多扯,直接说道:“六瓶一箱的内参酒,四条硬中华烟,四种糕点各来两盒,四种软糖各来两斤吧!” 老板娘听到这个单子不小,小心地问道:“李总买这么多糕点,这是家里老人做寿吧?” “嗯!有什么讲究吗?” 看到李怀节有些不解的神情,老板娘笑着解释道:“怪我没把话说清楚,你刚才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 只是在酒水上我做个推荐,一箱52°的内参酒,要四千五。你知道的,我这个价格给你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过,还有更巧的。今天早上有人送来四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12年的老酒,你猜猜多少钱?” 这个酒李怀节很清楚,好喝,很贵,是袁阔海的最爱。 一瓶酒在2600到2800之间,真的死贵死贵! “那酒太贵了!”李怀节也想买好酒,可是消费能力不允许啊,“一瓶得两三千,喝不起啊!” 老板娘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有外包装,我回收的价格很低,600一瓶;你要是能接受,999一瓶给你!” “这可是捡漏了!”李怀节笑着说道,“四瓶是吧?全都给了我吧!” 老板娘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收了假货啊!” 李怀节才不理会她的卖乖,伸手指了指假一罚十的牌子,笑着说道:“我巴不得你今天打眼了!” 买到心仪的好货,还便宜了这么多钱,李怀节的心情自然是好的。 他和拎着酒的小伙计一起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客人。 李怀节连忙放下东西,“姑妈、姑父;姨妈、姨父”地打起招呼。顺手拿起一条烟,拆开来,一人先给两盒,然后再往桌上扔两盒。 都招呼完了之后,这才把酒拎进自己的房间里放好。 别的不说,这四瓶酒一万多呢,要是被孩子失手给打破了,那才是真正的破财! 放好酒,李怀节来到客厅一看,妈妈正在桌子上摆糕点和糖果。 现在的糕点,包装又精致不过,拆着挺费劲,李怀节跟在一旁帮着拆。 他一边拆,一边应付着亲戚的问题。 亲戚们并不知道李怀节现在是个什么官,只知道他在政府部门上班,现在被调到眉山县去了。 “怀节啊!眉山那边住的条件怎么样啊?”姑妈随口问道,“我听我们家门口一个考到青阳镇政府的小家伙说,住的地方也就是勉强能住人,屋里连个卫生间都没有。很艰苦的!” 李怀节笑笑,知道姑妈的意思,就是想打听下自己到底在什么单位干活呢! 看来,自己在那一群表兄弟表姐妹眼里,是不受欢迎的人啊! 要不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打开政府网站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的。 “差不多吧!大家都是公务员,我虽然级别高一点,也就是房间里能多一个卫生间。” 李怀节一边应付着姑妈,一边问自己老妈,“妈,大姐、二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第142章 成熟与否和年龄无关 李妈看了李怀节一眼,见他是真的不知情,这才说道:“你姐夫办的加工厂这几天在被税务的查着账呢! 昨天就去了,搞了一下午;昨晚你姐夫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看演出的,听你大姐说,消费可不少。 而且,就这样还没有把事情摆平。 今天上午,不但税务的继续来查账,工商局的人也来了,说是要搞年底大检查。” 李怀节心里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工商税务这么一联动,怎么这么有针对性呢! 不过,李怀节现在的思维已经跳出了固有局限,明白了引而不发的真正含义,所以也就没有去附和他老妈。 他只是点点头,淡声说道:“年跟前了,突击检查也是常有的事。我打个电话催一催,看他们什么时间能赶回来?” 李父今天肠胃有些不好,刚从厕所里出来。 听到李怀节说这样的话,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制止道:“你就别打电话催了,能来他们肯定都来了。 你催他们有什么用? 真关心他们,你还不如帮他们找个人,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李父这几句话里头的偏向性,在座的亲戚都听得懂。 当然,李怀节就更能听得懂了。他甚至都能体会的出来,老爸对自己其实已经很不满意了,不满意他对家里人的漠不关心。 不过,李怀节也不生气。 父子家人,是生命中最深的邂逅,体谅他们,就是在原谅自己。 他看着老爸脸色有些不大好,关心地问道:“爸,你这是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父一看,儿子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知道没办法想了,仅凭自己是不可能让儿子出手帮一下大女儿家了。 想到这里,他就很有些生气! 别人家当官的亲属,不说在人前耀武扬威吧,起码也不会被人欺侮了;可到了自己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父有心呵斥两句,可是这一屋子的亲戚,他也开不了口。 只是,心情当然就更不好了。 李父也不是一个城府深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就挂了怒相。他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好的很!我好得很!” 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二十分,李怀节订的酒店给他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可以送餐了。 东平人这边的习俗,对寿宴还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卡在晚上六点钟这个时间上开席。 李怀节订的潇湘情酒店,是一家老牌子的大酒店,很懂这方面的规矩,时间掐得也准。 “送吧!我这里把场子捡一捡,你们来了就可以直接布置。” 李怀节订的是全席面,就是连桌椅餐具全部都是酒店给配置全了的席面。 这样不但省去了家里桌椅餐具不够的尴尬,也省去了搞卫生这一堆麻烦事。 想起上次,老妈一个人弯着腰在厨房搞卫生的情景,李怀节在鼻子发酸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感动。 很快,时间到了五点四十分。家里不停地来客人,酒店的送餐车也到了,开始布置席面。 尽管李怀节精于应酬,可他一个人也穷于应付。 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了人。 家里的这些个亲戚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李怀节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都是些在外人面前可以吃亏吃苦,在自家亲戚面前,那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的! 一番忙碌下来,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五十分。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席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等着呢。可寿星公的两个宝贝女婿就是不见人,这可让李父犯了难! 有心想让儿子电话催一催两个姑爷,可自己刚才把话说得绝对了,拉不下来脸面! 不催吧,就怕这两个女婿真的拖到六点之后才回来,那才是丢人! 李妈看到老伴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她也不喜欢老头子的黏糊劲,但更多的,还是对大女婿厂里事情的担忧。 借着烧开水的空档,她躲进了小厨房,拨通了大女儿的电话。 “素节啊,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呢?你爸都等着急了!” 电话那头,李怀节的大姐李素节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路口上的红灯心焦着呢! 今天虽然他们家的服装厂里确实有事,工商税务的一起,搞了一上午,中午还请他们吃了饭。一通忙活到两点,这才把人送走。 但也不至于要忙到像现在这样,都赶不上趟的地步了。主要是好几个原因凑在了一起,这才造成眼下这个状况。 中午请客的时候,她老公华湘东是主陪,没有控制好量,把酒喝多了点,就要求休息一个小时,醒醒酒; 其次是,妹妹云节来电话,说星城这边今天出了事故,堵着车,让姐姐等他们两口子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来了妹妹一家人,这都四点钟了。结果杨明的爸爸又说自己没有带礼物,要在东平市这边买点烟酒带上。 等他们挑好礼品,这都已经到了五点二十分。 接下来,运气似乎彻底远离了他们。每一个路口,红灯必然是亮着的。 李素节强忍着心中火气,接通了老妈的电话,听到老妈也不关心自己今天都经历了什么,上来就是一通催促,心里头的委屈就别提了。 “妈!别催了!我被堵在路上了,估计要晚个几分钟吧!” 李妈听到女儿语气里隐藏不住的委屈,心里也上火了!我这还没怎么你呢,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嗯嗯!我不催!不催!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勉强啊!事业要紧!” 李妈挂了电话,扶着灶台,缓了缓烦躁的情绪,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父身边,小声说道:“大丫头说,被堵在路上,要晚几分钟才能到呢,怎么办?” 李父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呵斥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等呗!” 这一等,就等到了六点二十。 个别性子急躁的亲戚,脸上已经挂了不耐烦,让李怀节给催一催。 第143章 酒桌上的官司 就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最喜欢的外甥女圆圆带头跑了进来,老远就喊“外婆外婆,我可想你了!” 看到边跑边喊的圆圆,李怀节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准备抱一抱。 可是,在看到圆圆小脸上迟疑为难的神情之后,李怀节微笑着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这孩子,是被大人有目的地教了什么的啊! “舅舅好!”圆圆礼貌地打完招呼,也不等李怀节的反应,转身跑向她外婆的身边,就要往她外婆的怀里钻。 李怀节从圆圆身上收回遗憾的眼光,脸上堆起笑容,开始招呼起杨明的父亲。 杨明的父亲杨维先是个中学教师,戴着一副眼镜,认真地观察着李怀节。这是他第二次和李怀节见面,第一次是在儿子杨明的婚礼上。 说起来,杨明和李怀节是郎舅关系,其实他们俩一直以来走得并不近。 李云节和杨明结婚的时候,李怀节正在读书;等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时,杨明也正是生意忙的时候。 而且,省政研室是李怀节的第一份工作,刚进体制内的人,真的需要适应期。 李怀节在省政研室工作的好几个月时间里,杨明也有过两次邀请,邀请李怀节上他们家坐一坐。 但,阴差阳错之下,都被两人错过了。 本来,今天的这个寿宴杨维先是不想来的。 说一句大实话,在杨维先的观念里面,一直以来都认为李云节嫁到他们杨家,是李家高攀了的。 他杨维先是个事业编制的教师,杨明的妈妈是街道办的事业编办事员,杨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康之家。 儿子杨明也有商业能力,年纪轻轻地开始创业,目前有个小千把万的资产,怎么都算是成功人士了。 反观你李家有什么呢? 除了有个当官的儿子,啥也没有! 但是,当官的有好人吗? 杨维先自己就接触过不少的官员,虽然是教育界的居多,但真没有几个能让他真心肃然起敬的。 所以,杨维先一家子就对李云节的经济看的很死。李云节在他们家能支配的经济权,也就是局限于自己的零花钱。 一直到几天前,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的。 但,在李怀节威胁要他杨明破产之后,杨维先对李家的态度就彻底转变过来了。 当时,杨明气呼呼地和自己老爸说这个事,甚至还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李云节臭骂了一顿。 杨维先听得也是头皮发麻! 杨维先和杨明不同,他对官员的心态和手段那是有所了解的。正因为这份不全面的了解,才让他杨维先心生寒意。 他当场制止了杨明对李云节的谩骂,第一次帮着儿媳妇骂起了自己的儿子。 事后,他把杨明拉到阳台上单独说道:“你要想咱们家有个太平日子过,就好好地当个怕老婆的人吧! 不要以为你小舅子是在吓唬你! 你是不知道,当官的对自己手中的权力看得有多重!说一句不恰当的话,其看重程度要远远超过自己的老婆! 你对他的官位产生了威胁,他不整你才怪! 听我一句劝,马上把酒席退了,听他的安排吧。 这一家人,不是咱们家能惹得起的!” 杨维先教师出身,从小就对杨明的教育不放松,他在杨明心中的位置是很高的。 杨明听了自己老爸的劝,熄了要和李怀节一争短长的心思。 而杨维先也想亲自观察下这个李怀节,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教师一旦老了,嗯,嗯! 老实说,杨维先在看到李怀节第一眼时,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他从李怀节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官威。 但,人不可貌相嘛! 这点基本素质杨维先还是有的。他没有半点轻视李怀节的意思,因为李怀节这个级别,是他这一辈子能正儿八经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了。 “杨叔,您怎么还亲自赶过来了!快请快请!”李怀节笑意盈盈地把杨维先领到桌上坐好,递过香烟,这才离开。 等人都坐定了,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这才开席。 今天的酒席档次还是比较高的,2999元一桌,八道凉菜十六道热菜,还有两道干锅两道火锅,海鲜山珍,异常的丰盛。 当李怀节拿出两瓶一公斤装的大内参时,懂得行情的都知道,老李家对这一顿酒席是真用了心的。 就连中午已经喝多了的华湘东,在看到这瓶酒时,都不顾老婆阻拦,主动帮着打开了木塞子,给大家斟了起来。 一时间,李家不大的客厅里,酒香四溢,醉人心脾。 李父这个时候也振作起了精神,脸色好看了很多,看着儿子拎着自己平常在家喝的浏阳河酒,挨桌的敬酒,脸上的那点不愉之色,渐渐褪去。 酒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吃完。 期间,华湘东问李怀节,这个大内参酒家里还有没有了。华湘东一边问,一摇晃着手里的空瓶子,示意没酒了。 李怀节这两桌酒敬下来,已经有了八分酒意;看到自己掏钱买的好酒,自己是一滴都没喝到,居然还要被大姐夫催着上酒,心里头自然是不舒服的。 别人说不知道这酒的价格也就算了,你华湘东一年的应酬也不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怎么个意思,你这是认为我贪了好多钱,你在这里吃大户是吧! 但,李怀节是真的成熟了,没打算去怼华湘东,但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底线都是试探出来的。 “瓶子里的酒是没了,可楼下的超市还没关门,应该还有吧!”李怀节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孤零零地挂在冰架上的三文鱼片,边嚼边说,“你们俩谁去跑一趟?” 华湘东和杨明都没敢搭腔,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想,我们挣点钱可都是辛苦钱,哪儿像你啊,小舅子你的钱根本不用自己挣,有人直接送啊! 李父一看场面有些冷清,他横了李怀节一眼,说道:“酒喝多了吧,怎么跟你姐夫说话的呢! 湘东啊,好酒没有了,家里一般的酒还是有几瓶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啊!” 第144章 谁在暗戳戳地搞事情? 李怀节无视了老爸示意自己去拿酒的眼神,夹了几筷子凉菜,吃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敬酒,连一口菜都没吃,现在胃里头有些烧的慌,想吃点凉的压一压。 李父一看,自己对儿子使眼色不管用,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官当大了,使唤不动他了。 大姐看了自己老公一眼,也没有说话,夹着一片龙虾肉喂自己的小儿子。 二姐看了一眼低着头吃饭的弟弟,只好自己起身,去酒柜上找来一瓶普标内参酒,递给了大姐夫。 华湘东接过酒打开之后,第一个就要给李怀节的杯子斟上,被李怀节拦住了。 “姐夫,你们喝吧!我今天的酒喝到位了。” 李怀节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酒柜上的酒,没有说话。 今年过年的时候,李怀节给袁阔海拜年,送去两瓶茅台,袁阔海的回礼也不差,回了两瓶内参酒。 李父没舍得喝,一直放在酒柜里充门面呢! 第一瓶是李怀节调去眉山前,被两个姐夫喝掉的;这一瓶也难逃一劫,今晚就要香消玉殒了。 看到李怀节这个不冷不热的表现,大姐李素节明白了,弟弟这是对自己老公有了看法。 于是,她立刻插了进来,阻止了华湘东要强行给李怀节斟酒的动作,说道:“怀节喝不了你还要灌他干什么!你这么能喝,也不见你挨桌敬酒去!” 华湘东摇摇头,看了一眼低头吃东西根本不搭理自己的李怀节,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杨明本来就对李怀节有点意见,只是被自己老爸压着,没敢发作出来而已。 看到眼下这么好一个刺激李怀节的机会,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酒,实在压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不忿。 他借着酒劲,对李怀节笑着问道:“怀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酒吧?!” 李怀节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看了一眼杨维先,只是他眼里的讥嘲意味根本不加掩饰! 就听见他说道:“今天是你们的岳父六十大寿,你们高兴了多喝几杯,是你们的客气。 就像寿星公说的,心情好了喝什么酒都是好酒! 内参酒喝完了还有浏阳河嘛!三四十块钱一瓶,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杨叔,你说是不是啊?” 说完,李怀节也不等杨维先接话,伸手一指他带过来的礼物——两瓶锦绣潇湘酒,一点面子都不留地笑道:“浏阳河你们要是喝不惯,这里不是还有杨叔你带来的好酒吗? 这一瓶也要一百多呢!” 李怀节这一句“一瓶一百多”,不知道说没了多少人的功德! 就连隔壁桌传来的笑声,在杨维先听来都觉得分外的刺耳,简直无地自容! 但是,杨维先还真不怪李怀节的不厚道。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儿子太刻薄,太没水平了。 云节的反应也不算太迟钝,看到这个场面很不对,看到一直很疼爱自己的老爸正拿眼瞪着杨明呢,知道情况不对。 情急生智,她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姐姐素节几下,意思是让姐姐出来打个圆场。 李素节也是在这几天,被工商税务的人给整得有点狠了,这才真正见识到当官的厉害。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那个一直在家里充当受气包的弟弟,是何等人物了。 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现在不再准备给他们面子的时候,心里头的担忧就更深切了一些。 郎舅不和的事情屡见不鲜,最终吃亏的人,只能是做她们这些做姑娘的。 所以,哪怕是李云节不在桌子底下踢她,她也准备好了出面打个圆场。 “怀节啊!别理会你那两个姐夫,都是见了酒比什么都亲的酒鬼。 尤其是你大姐夫,说正经事的时候就像受了潮的鞭炮,响不起来;一端起酒杯,话比屁还多!” 李怀节对大姐点点头,也不言语,继续吃着东西,气氛依旧很尴尬。 李素节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尤其是最近几天,先是税务上门,后来又是工商局的人来检查,排着队来查我们这个小厂子,搞得你大姐夫心里头烦死了。 听税务的人说,明天消防的还要上门检查。 真的烦死人!往年也不见这样!” 这个事情的味道其实很怪,李怀节哪怕是喝了许多酒,也引起了他足够的警惕。 他放下筷子,问道:“大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一家服装加工企业对吧?主要业务是做来料加工的。 你们只不过是赚点加工费,要交什么税?” “说是企业所得税,还挺高的,利润的25%呢!” 李怀节听到大姐这样说,立刻明白了,原来大姐夫的小加工厂是明显被针对了啊! 不过,李怀节不打算说破。不管是引而不发,还是后发制人,都要找准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李怀节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干? 所以,李怀节听了之后,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点点头,随口说道:“那是挺高的!你们不管是缴什么钱,都必须要保留好收据票证。” 李素节看到李怀节又开始低头吃东西,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只好着急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地打眼色。 李父今晚其实并不怎么开心! 两个姑娘连自己的寿宴都迟到了,还叫一帮子亲戚看了笑话。整个酒席都只有小儿子在忙前忙后,倒茶陪酒的。 就这样,小儿子还要被两个女婿挤兑。不能怪小儿子刚才说话难听! 当他看到大女儿哀求的眼神时,一颗心不知不觉间,又软了下来。 他担心儿子吃完饭就走,到时候又没有机会和他谈,只好在酒桌上,当着一众亲戚的面问道:“怀节啊!你大姐一家也挺不容易的,你就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吗?” 李怀节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和自己的老父亲生气了,情绪只会影响自己处理问题的效率。 他再次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爸!我从回家到现在,屁股刚刚落板凳。我这一圈酒陪下来,一筷子的菜都没吃过。 我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你就不能让我吃完这顿饭再说吗?” 第145章 努力向上拓展圈子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拎着两瓶大内参,准备去星城看望下袁阔海。顺便再看看,能不能约得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方兴华,向他汇报下思想工作。 这就是刘连山说的,要抬高自己的社交层次,抬头看路。 李怀节刚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 李父抬头看了一眼李怀节,又看了看他手中拎着的酒,问道:“我说,你大姐家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李怀节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家人的想法了。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的多,错的多! “爸,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调到下面去了。上面的事情,说不上话啊!” 李父不知道儿子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怀节本来想着开门就走的,但看到老爸的为难之情怪可怜的,就跟着补充了一句,“你跟大姐说,不管是缴什么钱,必须得保留好票据,不然的话,有的麻烦。” 说完,跟老妈打了个招呼,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老两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李母开口说道:“我说老头子,这下好了,儿子心野了!” 李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儿子生气!这两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讲了,真是往头上爬啊!” 说完话,他指着杨维先带来的两瓶酒,很生气地说道:“今年过年,给小女儿带回去当回礼! 三个外孙子,这么些年来都是我们带着!不花钱不花钱,也花掉我们老两口子小二十万,一瓶好酒都喝不到! 你看看你大女儿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越说我就越生气,真想全给砸了!” 李母叹了一口气,劝道:“老头子,我们俩老了,就不要管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了。 过了年,我就让素节把孩子接回去,我年纪大了,跟着孩子转悠头也晕!”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想法已经有了转变,他正和袁阔海通电话呢。 “领导,我今晚上要去京城,想着好长时间没有跟您汇报思想了。这不,正在赶来星城的路上呢!” 袁阔海的便秘症状日益严重,星城的实际状况要比省委省政府预估的还要严重,真是,堵不完的窟窿填不平的坑。 袁阔海一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工作。 他现在正在跟马桶较劲呢! 闻言“吭呲”一声,说道:“我说,你这个想一曲是一曲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啊! 好在我今天还是能抽出点时间来的,要是不能,你怎么办?” 李怀节一听这熟悉的“吭呲”声,就知道,他这肯定是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来,袁阔海在省城市长这个位置上,干得也很艰难啊! “您这是又犯老毛病啦?”李怀节关心地问了一句,“乳果糖又不会产生耐药性,您还是要坚持吃的! 另外,我昨天和方兴华部长约了下,准备就眉山市委组织部的一些新举措向他做个汇报。 但没有约定,只是说今天再看。 我准备从您这里出来再约兴华部长,您给指点指点,再约的话,我是不是得直接去省委大院门口约?” 袁阔海说道:“大刀阔斧一点!细节固然好,但大局观更重要!你晚上几点的飞机?” “晚上九点钟的。您能不能腾出时间,一起吃个晚饭?我可是带了两瓶好酒,大内参!” 袁阔海笑道:“好家伙!你这一个多月的工资就这样没了呀!什么时候开始,你李怀节也当起了月光族? 那就这样,我今晚早点回家!”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怀节这才挂断电话。回想着袁阔海说的,让他“大刀阔斧一点”,李怀节果断拨通了方兴华部长的秘书闻江声的电话。 闻江声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了信调政研这一大摊子事,实在是个大忙人。 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他正在开车上班的路上。 一看这个电话号码后面标注着眉山两个字,这不是眉山市的李怀节吗? 他心里头当时就一个激灵,我说我昨天怎么好像有件事情没办呢!这不,忘了帮他约领导了。 “李书记啊,万分抱歉!”闻江声按下接听键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然后半点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昨天忘记帮你约了,等会儿我见到领导了,问一声看看吧!”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经常发生,但,总有! 不要说是方兴华的秘书了,就是李怀节自己,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也搞过一两回这种事。 所以,对闻江声的处理方式李怀节是完全接受的,他说道:“啊!这样还真是给你添了麻烦! 临时插进去一个行程,还是相当困难的。谢谢你了闻主任!” 闻江声对李怀节的理解也很开心,他表示,不管领导有没有接待你,都会直接给你回复的。 很快,车到了甘长兴面馆前,李怀节下意识地把车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给领导提桶买面的秘书了。但这面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他生活的一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回味。 “一碗鳝丝面!” 这熟悉的味道,在今天这段平凡的生活里,勾勒出些许别样的情怀。 他正在吃着面,电话响了,是闻江声打来的,真快啊! 一般来说,这么快的反馈多半是没戏了。 毕竟,如果方兴华愿意接待他,肯定要有一个行程往后推的。到底要推哪个行程,这是要花费时间来考量的。 “闻主任,你好!”李怀节迅速接听电话,不抱希望地问道,“有什么好消息?” 闻江声也不多啰嗦,直接说道:“今天下午的四点钟,兴华部长在办公室接待你!到时候见!” 说完,他都没有等李怀节说感谢的话,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个,可以给我发个短信的啊! 可李怀节转念一想,打电话来通知他不是更正式一些吗?这是闻江声在表示尊重啊! 得领情! 第146章 黑手伸到阳光下 李怀节有个好习惯,对帮助过自己却又不太熟悉的人,他会在电话通讯录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幸运数字9。 这样,在之后接听到他们的电话时,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这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翻开通讯录,找到闻江声的名字,在他的名字后面添上自己的幸运数字。 忽然,一个已经好久没有联系的人名,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个人就是他的老同学郭晓静。 这个在自己上任眉山的中途,就对自己提供了巨大帮助的老同学,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表示过谢意。 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无论如何,请她中午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三口两口吃完了面,回到车上,拨通了郭晓静的电话。 郭晓静正在报社里整理昨天采访的素材,为下一步撰写大稿子作准备。 之所以搞得这么正式,是因为东平市新任市委书记姚常青,在市委宣传部门的会议上要求,宣传部门必须配合市委市政府,宣传好东平市的营商环境,突出东平市自由的商业氛围,浓厚的商业气息,繁荣的商业文化。 这几天,郭晓静其实是吃了不少的辛苦! 看到手机上“罗伯特”这个名字在跳跃,郭晓静那颗沉静已久的心,活泛了! 她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小声笑道:“老同学,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最近还好吗?” 李怀节听得出她似乎有些小小的幽怨,不由得有些惭愧,自己是真没有把她放在心里头啊! “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过这么时间才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我刚到眉山,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想要腾点时间出来都不容易。 请你见谅! 昨天我都还没有办法确定,今天是不是能空出时间请你们吃顿饭,刚刚才确定下来。 今天中午,你和你的徒弟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们吃一顿简餐,聊表谢意!” 郭晓静对李怀节的诚恳道歉很受用,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小小失落,都在李怀节的邀请之中不翼而飞了。 她轻笑着说道:“刚好出完采访任务回来,要不然还真不一定有空!地点你准备定在哪里?” 李怀节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推荐吗?我吃过的地方太多了,犯了选择困难症!” “那就东兴楼吧,那里的羊肉做得真是一绝,我那个徒弟就馋这一口!” “那好!十一点半我到报社门口接你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挂断电话,李怀节把车开进了东平市委大院。 虽然要向上拓展,但现有的人脉资源肯定不能不维系。像东平市委办公室齐主任、秘书长郭淮来、副书记章弋江都要一一走动。 这个就属于纯粹的走动了,全都是私人交情,和公事无关。预约不预约的,真不重要。 看得起李怀节的,哪怕再忙,见个面聊两句的时间总是有的;对他李怀节无所谓的,也有个推辞的借口,你又没约,我没时间啊! 好在,这三个人都对李怀节的前途非常看好,没有说上门了连面都见不上的事情。 哪怕是齐主任,忙得真是团团转,也还是抽空见了一面,说了信息量很大的话。 第一,他可能要调到凉河县当代理县长了。这种事情,从他本人嘴里直接说出来,基本上就已经到了等公示的阶段,不会有什么变动。 其实,他这次调动只能说是平级调动,真正意义上的各种平级调动。假如他是担任凉河县县委书记,那才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提升。 毕竟,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上升管道会产生质的变化。 第二,在这几天里,谭言礼市长的秘书四处放话,说眉山“严打”行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乱作为; 甚至连眉山市局鲍喜来的大舅哥,市区一家基层派出所的副所长都受了牵连,被免了副所长职务,正在调查他的问题。 李怀节在见到郭秘书长的时候,秘书长也提到了谭言礼的情况。 他说:“看来,眉山公安局这次真的刺激到了言礼市长。他这几天都在不同的场合放话,说你们不听上级意见,甚至,连恣意妄为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说,你们眉山那边到底干了什么?” 李怀节把发生在眉山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最后总结道:“小额贷这个借着金融服务为名头,实际上搞高利贷、搞敲诈这一系列违法犯罪的事,在眉山市已经造成了多人被非法拘禁致死的严重后果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可能不抓;抓了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放掉。 所以,这个事情连坐下来谈的基础都没有,很麻烦。” 郭淮来了然地点点头,说道:“难怪姚书记要重点抓营商环境了。看来,咱们东平市的小额贷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啊!” 郭淮来的这种见微知着的本事,李怀节真没有,不服不行! 他仅仅从李怀节这里听了一点点,结合姚书记上任的新举措,立刻就能判断出打击小额贷是大势所趋。 从郭秘书长这里出来,还没有进章副书记的办公室呢,兜里的电话响了。 李怀节掏出来一看,是大姐李素节打来的。 他心中一惊,立刻想到:这应该是遇到了事情,不然,这两口子从来不在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喂,大姐,怎么了?” 李素节没有注意到弟弟电话里着急的语气,气呼呼地说道:“市消防大队的下来检查,啥也不说,就说我们这里有安全隐患,需要停业整顿。 然后,还给开了五万元的罚款单,这可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搞他大姐夫一家的背后黑手,就是谭言礼! 谭言礼这个老狐狸,他这是在逼自己动起来呢! 一般人,自己家姐姐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作为一个体制内的弟弟,还是一个职务不低、人面很广、很有办法的弟弟,当然要为自己姐姐家鸣不平啊! 第147章 谈,是不可能谈的! 东平市的消防部门,在不指出问题的情况下,就勒令一家工厂停业整改;在不说明处罚依据的时候,就敢开五万元的大额罚款。 这就是在直接喊话李怀节,来,找我们谈! 而消防局,是他谭言礼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直管部门。消防上面的事情,他谭言礼不点头,谁说话都好使啊! 当然,非要抬杠,去找廖四清市长或者姚常青书记,那肯定也好使。 但是,怎么把这件事情捅到这两位的耳朵里是个问题;真的他们都知道了,会不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就更是个问题了。 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件事情还是被打回公安部门自己处理。 所以,李怀节真的能理解谭言礼的做法,确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个弄权的高手啊! 不过,李怀节没打算跟着谭言礼的步调转。谭言礼这又是工商又是税务的,最后还直接搬出了消防局,所图非小。 李怀节能猜到,应该是和眉山市的小额贷公司有关。要不然,以谭言礼的深沉心机,何至于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那就更不可能和他谈了! 凡是涉及到小额贷这种邪恶的犯罪手段,啃食老百姓血肉的肮脏行业,李怀节是绝对不会谈判的! 这没有任何的谈判余地! 哪怕为此搭上他大姐家的服装加工厂,李怀节也在所不惜。 这些念头在李怀节的心里一闪而过,他沉着地说道:“如果你听我的,就不要慌,更不要乱,因为这是有人要整你们。 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按照消防队的处罚来。既然你们要我停业整顿,我就停业整顿;既然你们要罚款,我就给你们交罚款。 但是有一点,任何事情,不管是交钱还是停业整顿,你都要拿到书面的东西作为依据。 拿到书面的证据之后,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 很显然,李素节对弟弟的这个建议是不满意的。 她说道:“不是啊!我这厂里刚接了一批外贸的订单,突然停产了交货期可怎么办! 到时候,要赔不少钱的,还会把这个客户做跑了。 我说,你以前是袁书记的秘书,就不能找个人打个招呼吗?” 唉,李怀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就等着我找他谈呢! “大姐,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占着道理呢!凭什么我们要去找人和他们谈?!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为了给大姐吃一颗定心丸,李怀节又劝了一句,“大不了这个厂子咱不办了,能有多大的事~! 到时候,我帮你张罗个生意,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加工厂强。 整天忙得不着家,这个加工厂有什么意思!” 李素节知道自家弟弟说话的份量,向来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到做到的。 听到弟弟这样说,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对在旁边傻站着的华湘东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带上钱去消防局把罚款交了,要把票据拿回来啊!” 华湘东有些不敢置信,他瞪着自己的妻子,喝道:“你弟弟真不管咱们?那可是五万块钱啊!” 李素节在家里的地位,要明显比李云节高,加工厂里的管理基本上都是她亲自抓。 听到老公说话的语气不对,把她心里的火气也勾了起来。她冷冷地问道:“你要我弟弟怎么管?你说!” “找人啊!我就不相信,他这么红的人会找不到门路!” 李素节冷哼一声,说道:“他找得到啊!可凭什么要他去找人呢?这个事情我们又没做错!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去把钱交了。 我现在巴不得这个破厂子关掉才好!” 华湘东听老婆铁了心要交罚款,只好问道:“可停产了怎么办?订单任务完成不了啊,这个可不是赔一点点钱。 搞不好,会倾家荡产的!” 李素节横了自己老公一眼,说道:“你不会转包给别人啊!接过来什么加工费,转包给别人就是什么加工费,咱们不赚一分钱。 你说,我能不能转包出去?! 去交钱!” 李怀节挂断电话,平静了下心情,这才前去章弋江的办公室,准备见见章弋江。 章弋江还是老样子,一副安闲自若的模样。 李怀节这次来找章弋江,主要是想听听他对副书记这个职务的特性阐述。 都说副书记是务虚的工作,很好做;可李怀节做着做着,就把一件务虚的工作搞成了实务。 听听老前辈的经验,肯定不会错就是了。 章弋江也很慷慨,根本不藏着掖着,给李怀节提了两条建议,总结起来就四个字,用人,管人。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观念不同而已。务实的话,就是让人去管事;务虚的活儿,更多的时候,是要靠用什么事情来把这个人管住了。 剩下的协调沟通这一块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强项,就不用我说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你当个参考就行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章弋江讲到了钱立勇。他说到:“小钱有些可惜了,没有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家伙,把他的学历问题给翻了出来。结果,他回到林业厅也没有什么好位置来安置他了。” 这种事情原本是和李怀节无关的。 但今天,章弋江既然和他聊到钱立勇,最起码一点,钱立勇肯定和他章弋江不陌生,是有交情的。 说一个有交情的人“有些可惜了”,那只能是两人的交情还可以。 所以,李怀节接话的时候就透着小心,“当时眉山在搞机关干部大清查,出现了一批学历造假和违规提拔的人。 这些人就把钱立勇同志的学历问题拿出来做文章。 最可气的是,这个事情还传到了省委组织部。 只能说,钱立勇同志的运气实在是一般!” 章弋江听到这里,这才如释重负的一笑,“这个事情居然惊动了省委组织部?这才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 第148章 文艺委员和老班长 李怀节拒绝了章弋江留饭的邀请,两人的关系没有到这一步。章弋江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李怀节也没有当真。 出了市委大院,已经是十点多钟,这一上午也过去的差不多了。 李怀节把车开到东平市日报社的大门前,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了。 吃饭有点早,又没有地方想去,李怀节打开了车载音响,点开一首比他爸年纪小不了多少的布鲁斯老歌——《宁愿盲目》。 喇叭里流淌着艾塔?詹姆斯那满是故事的声音,诉说着爱情的伤痛和绝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李怀节的脸上,温暖和煦,让人昏昏欲睡。 李怀节放开了自己的思绪,再一次认真地面对自己,审视自己,反省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珍惜每一次独处的时光,那是你为数不多的做回自己的机会。 这是教他哲学的老教授,随口的一句劝告。 有人听过之后,如同云烟过眼;有人听到心里,并奉为圭臬。 李怀节就是后者。 他相信,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自我,那他必将彻底成为物欲的奴隶。因为再也没有东西来束缚人本身的动物性了。 所以,谭言礼这样聪明的人却在弄权的道路上狂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或者说,他的人生目标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转变成为要夺取更多的权力,攒取更多的财富,走到更高的位置。 完全屈服于人类原始的三种欲望之下,谭言礼的人生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现在的谭言礼来说,应该都是玩具吧! 反躬自省并以人为鉴,对于目前的李怀节来说,是有着重要意义的。最起码,能让他保持思想水平的持续进步。 伟人的教诲,没有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不能使人进步。 身处瞬息万变的大变革时代,思想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呢! 李怀节正在苦思冥想,郭晓静带着徒弟于敏华,已经走出了报社大楼。 郭晓静其实和李怀节联系的并不频繁,她甚至连李怀节开什么车都不清楚。 看到报社大门口的路牙子上停着一辆白色的h6,也不管是不是李怀节的,就径直走了过去。 凑近了一看,还真是李怀节,他正半躺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呢。 李怀节是个比较敏感的人,在郭晓静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有人靠近。 他睁眼一看,大眼睛的郭晓静,正领着另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俏皮姑娘,站在自己车前呢! 李怀节连忙下车,笑着抱歉道:“文艺委员,抱歉啊!我走神了走神了!这位是你徒弟?” 郭晓静被李怀节这一声“文艺委员”给喊走了魂,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墨香的青葱岁月。 她伸出手,像是在寻找着支撑点,又仿佛是回到了校园里,搂住了小于的肩膀,点头笑道:“嗯,这是我同事于敏华。小于,这是我的老班长! 这可不是假客气啊!这家伙从初中开始,直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我们班长!” 于敏华还是很机灵的,听到自家师傅对李怀节是这种称呼;而且向来不苟言笑的她,居然在老班长面前笑得这么明媚,心里头就有了一丝丝猜测。 她果断出声招呼道:“李班长好!”光是打招呼还嫌不够礼貌,她干脆主动向李怀节伸出了白嫩的小胖手。 李怀节也轻轻地握了握,随即放下,对这一对师徒说道:“那,咱们东兴楼走着?” 郭晓静在于敏华的一番小动作之下,终于挥散了那份对往昔的旖恋,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她把手一挥,笑着说道:“东兴楼走起!” 几人正准备上车,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小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从车窗里探出一个已经谢顶的脑袋。这位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男子问道:“郭主任,你们这是干嘛去?” 李怀节清楚地看到郭晓静的眼角在抽抽,这是她不待见某人的具体特征。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果不其然,就听见郭晓静揶揄道:“报告西门主任,我们正准备吃饭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种半点诚意也没有的邀请,其实多少是带着点侮辱的味道在里面的。 可这位西门主任仿佛听不出来,打蛇随棍上,立刻就黏上来,眯着一对圆鼓鼓的金鱼眼,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要不你们上前,我们跟在后面?” 这个郭主任,很随意地瞟了一眼李怀节的车,一辆白色的h6,十万块钱的车。心里想到,你郭晓静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这样一个连半点咖位都没有的“那个谁”,你都好意思上他的桌子? 他再瞟了一眼车主,一个小年轻。还真不知道这车,是不是家里给他贷款买的呢! 可这个小年轻真尼玛高啊!是又帅又高啊! 难怪你郭晓静愿意上人家的饭桌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郭晓静啊,表面上斯文淑女,实际上是个斯文欲女啊! 得了,今后咱俩谁也别笑话谁了。 他正发动YY神功,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大个子怎么有点眼熟啊! 再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东平官场上当红炸子鸡——李怀节李书记吗?! 卧槽! 我在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西门主任顾不上后背惊出的冷汗,他连忙装作没有看见李怀节,装作不认识李怀节,装作想起了什么事情,使劲一拍自己的秃脑门,说道:“那个!郭主任,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起来了,我还有一份材料没有搞好。 今天我就不去了,改天我请你们,改天我请!” 说完也不等郭晓静回答,把秃脑袋往车里一缩,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李怀节就听见于敏华小声地嘟囔着,“真是一块狗皮膏药!什么种出什么苗,一点也不假!” 郭晓静不以为意地说道:“烦他干什么!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我叔不是在给你找新单位了? 走,吃饭去!一饭解千愁啊!” 第149章 有恩必报 眼前的这一幕,不用人解说,李怀节也知道是个什么事,不就是那个西门主任在打小姑娘于敏华的主意嘛。 李怀节虽然不是什么赏花人,但于敏华在他眼里,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真说小家碧玉的话,还得是他的学习委员郭晓静呢! 不过,小姑娘胜在青春活泼,一派纯真,也算是一朵篱笆墙里的月季吧!能引来西门这样的色中饿鬼也不奇怪。 年轻就是烦恼最好的免疫系统。于敏华进了东兴楼,就把刚才的事情甩在了脑后,精神头好得很。 三人在大厅的角落里寻了个还不错的位置,点起了滋补羊肉火锅。 等菜的时候,李怀节问于敏华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被人欺侮了就要还手,不然别人会得寸进尺的!” 面对李怀节这种大哥哥式的关怀,于敏华带着三分羞涩七分委屈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和李怀节想的一样,这个西门主任仗着自己在日报社里的一些势力,准备占于敏华的便宜。 虽然有郭晓静这个师傅一直在护着她,但小姑娘觉得心累,想要换一个单位。 这不,因为前山镇采访的事情,郭秘书长答应了不让于敏华吃亏,正在给她物色新单位。 但是,仓促之间,哪里就能安排得好呢! 李怀节听到这里,问于敏华道:“你要是愿意去眉山工作,我愿意给你安排妥当!” 看到于敏华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师傅,李怀节补充道:“你不要瞎想!我这么做,是在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我无意对你示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郭晓静明白李怀节的意思,点头说道:“她当然想回眉山去啊,她家就是眉山的。 老班,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安排她,安排的不好我可是要说话的啊!” 共患难过的交情,就是不一样! 要是没有前山镇这么一段故事,李怀节相信郭晓静,不可能对于敏华关照到这个地步。 “小于你什么学历?” 学历这个东西,是基本条件。不过,以小于能进东平市日报社的编制来看,应该是够的。 “衡北大学新闻传播系本科毕业,”小于有些后悔地说,“在学校里的时候,也不懂啊!一看老家的报社来招聘,就报名了。 谁知道报社里是这么一股风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李怀节并不在意。 他说:“电视台、教育局或者两办,还是组织部,看你自己的意愿。眉山刚升格,好安排!” 说到这里,李怀节看着于敏华,认真地叮嘱,“我只负责帮你安排,至于你能不能通过组织考察,就要由组织决定了!” 郭晓静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小于是个事业编,电视台、教育局还好说,两办和组织部那可是行政编,能行吗?” 李怀节认真点头,解释道:“走公开选调的渠道嘛!东平这边,由郭秘书长操作;眉山这边我负责推荐。 一个普通的行政编,以小于的自身素质,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情。” 郭晓静有些不舍地拍了拍于敏华的肩膀,说道:“这一回你可要想好了要干什么,再反悔可就没机会了啊!” 于敏华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师父,我写稿子也算是个特长吧,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我想去两办,我不怕苦不怕累,从一点一滴做起! 我相信,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处境好!” 李怀节也不废话,当着她们两人的面,拨通了郭秘书长的电话。 “老领导,吃饭了没有啊?我有个私事要给您添麻烦了!” 郭淮来正在桌上吃着,听到是私事,他放下了筷子,郑重地说道:“你说!” “老领导,上次在前山帮了我一把的小姑娘于敏华,您有印象吧?” 郭淮来听到是这个事情,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在自己的餐盘里扒拉起来。 一边扒拉着一边说:“我知道啊,衡大新闻系的高材生,在日报社干,浪费了! 怎么?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也不否认,他直接说道:“是啊!她帮了我,我也有责任要帮她一回。 我跟她在一块吃饭呢,刚才问她的意思,愿意不愿意去眉山工作。 小姑娘很懂事。她说,她调动工作的事情已经拜托了她师父郭晓静,让我给您汇报下,看看您这里有什么安排没有?” 郭淮来听得出来,李怀节转了这么一个弯,除了表达对自己的尊敬外,主要是帮这个叫于敏华的小姑娘转圜呢! 他在心里头微微一笑,你李怀节未免有些小瞧了我,把我郭淮来当成这么一个小鸡肚肠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怀节的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还是很让他受用的,“小李啊,于敏华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方便办,等几个月,我能办妥; 你要是方便办,东平市这边的事情你不要费心,我能让日报社高高兴兴放人!”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很开心,他笑着说道:“嗯,感谢老领导支持!那我这边先走公开选调的渠道,等程序走到位了再来麻烦您!” 李怀节的这个电话,不但让于敏华深刻认识到,官场上礼节的深奥之处;也让郭晓静明白,眼前的老班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 事情办得很顺利,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尤其是郭晓静,平时挺矜持的一个人,话匣子一旦被打开,能说的可真不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有自己的颜色,而交流的意义正在于此。 李怀节把吃饱喝足的两人送回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 他没敢休息,开始向星城赶。哪怕是有一个小时的富裕,李怀节还是担心自己会迟到。 还好,路况一切正常,下高速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三点钟。 等再次见到庄严的省委大院时,时间刚好卡在三点半。 在一番登记核实之后,步行来到组织部时,已经是三点五十分了。 第150章 这不是火箭干部的路数 李怀节默默记下了这次正常的时间卡点,为以后来省委其他部门办事的时间安排,做个参照。 省委省政府这些大衙门,迟到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而接下来,不管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还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都需要他经常往省委省政府跑。 方兴华在办公室接待了李怀节,看得出来,他今天处理的事情应该是比较多的,神色疲惫。 “兴华部长,我通过这段时间深入基层调研,发现基层不少组织生态,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 不管是普通党员,还是机关干部,基本上丧失了责任心。造成了数据造假、攀比成分、懒政惰政等等丑恶的现象。 比方说,党课的答案基本一样,你抄我,我抄你,甚至还有雇人誊抄的现象,根本不用心; 基层党员入党申请书的内容基本一致,每一份申请书都能在网上找到范本,很多连标点符号都不改,抄来直接用; 而且,只要稍微捋一捋,就能发现,这些基层党组织吸纳的新党员,除了退伍军人之外,全都是关系户,没有例外; 基层党组织的战斗能力约等于无! 甚至在某些村镇,党组织的力量不是被政府运用,而是被地方能人在引导,在利用; 这一点,在农村合作社的发展上,尤为明显! 整个眉山市的所有基层农村合作社,全都是私人盈利机构。农林水商建五部门每年大量的补贴资金,就这样被私人瓜分;农村建设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发展。 面对这种现象,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准备对乡镇一级的组织机构,进行大换岗,以斩断形成已久的利益输送链条; 对各村的农村合作社进行突击审计,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等额罚款。 对乡镇一级党组织的编外人员,进行一次大清退,以遏制人浮于事,累的能累死,闲的闲出病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机关现象。 再说了,人多是非多! 这些编外人员,因为文化素质、道德水准、利益诉求等等客观因素,无时不刻不在影响着机关风气。 搞得现在的机关干部,价值焦点都建立在利益的比较之上。比方说,你这个月拿了8000,我才拿7600,我吃了大亏! 怎么办?我只拿7600块钱,我就只干7600块钱的活儿! 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矛盾,在基层已经很突出了! 横向比较,纵向比较,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吃了亏。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现在也搞不准,对编制外人员实施大清退,有没有可能挽回颓势。 不过,我们作为上级党组织,总是要做一点工作,哪怕是抱着尝试性的做一点。 所以,我今天向您汇报眉山市组织部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我们准备提请审计部门配合,清理审计各个村的农村合作社,追回被侵吞的国家补贴并加以罚款; 我们准备清退各乡镇局的所有编外人员,以遏制目前各个基层组织涣散的现象。” 方兴华听着李怀节的长篇大论,陷入了沉思。 让方兴华陷入沉思的,并不是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个举措。 不错,这两个举措在地方上是石破天惊的存在;但是,如果放到一个省的层面上,还真不能让方兴华动容。 影响的面太小了! 真正让方兴华深思的是,李怀节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来向自己汇报!从李怀节背后的势力来看,他不需要这样做!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只要眉山市委常委通过,对不对上级领导汇报,全凭自觉。 但普遍来讲,都会向上级领导汇报的。 毕竟,这也是接触领导的一个机会,一个让领导看清楚自己的机会。 万一就此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呢? 这种汇报,方兴华经历了太多太多。只是他想不通,以李怀节的身后势力,完全不需要走这种传统的老路子呀! 这不是火箭干部该有的路数! 方部长哪里知道,这是李怀节在听了刘连山的,“要向上拓展自己的圈子”这句话后,才做出这样的举措来。 而且,李怀节自己都不知道,他身后有什么势力。 到现在为止,李怀节还坚持认为,自己身后并没有靠山;如果必须要有一个的话,也只能是袁阔海。 所以,方兴华想不明白就太正常了。 当然,官到了正厅这个级别的,该有的坚持人家一定有! 想不通就不想了嘛,所谓见怪不怪! 想他方兴华在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看到过的怪事还少吗?! 表面上看,方部长似乎是在衡量李怀节提出这两点举措的利弊,李怀节不敢打扰。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不管是清退编外人员,还是清理新农合,动作都要快!要狠! 快刀才能斩乱麻! 不过,你要想得到组织部更多的支持,最好是等一等。 等你们挂牌之后,我在部务会上提一提你们眉山的这个事,搞个试点工程,派遣两三个人组成一个工作队,跟着你们下基层跑一跑。 这个也算是,我对你工作的支持吧!” 这个当然是很重要的支持! 省委派遣一个工作队下基层,就为了解决编外人员和审计新农合,光是这个名头就能镇住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蠢蠢欲动。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只要真的派了一个工作队下基层,那么,所有的恶名可就全都是省委组织部背了! 眉山市委组织部是半点责任也没有。 不管李怀节说还是不说,底下的这些既得利益者都会自动认为,这是省委组织部的部署,眉山市只是执行而已。 这么大一个人情,这么扎实的一个人情,李怀节必须认! 所以,李怀节听完方兴华的话,半点也不耽误,直接起身给方兴华鞠了一躬。 他真诚感谢道:“感谢兴华部长对我的大力支持,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一定尽心竭力把这件事情办好!” 方兴华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快坐下吧,这样搞干什么,都是为了干工作! 省政法委洪书记今天上午开会时还说,要给基层干部放权呢! 说全省安全形势有恶化的趋势,和很多地方上的领导专权有很直接的关系,让身处政法一线的干部放不开手脚啊!” 第151章 多照顾下这个小同志 方兴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李怀节的脸,非常关注他脸上的表情。 刚才的这番话从方兴华嘴里说出来,说的这么直白,其实真不是他方兴华的正常水平。 官至正厅,表达意见的时候肯定是要讲究清晰明确的。 但是,大家闲聊的话,不是都讲究一个含而不露吗?方兴华你说的这么直白干什么呢? 其实这是他有意为之。 方兴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一下李怀节,注意洪瀚升书记当前的态度。 因为省委组织部这次下派到眉山的干部中,有哪几个人是洪书记这个派系的,方兴华心知肚明; 洪瀚升在东平、在眉山市怎么吃的大亏,把岳震已经到手的交通厅副厅长给弄没了的事情,方兴华也一清二楚。 这里面都和李怀节有关! 诚然,洪瀚升和李怀节都没碰过面,但是,不耽误洪书记对李怀节的针对。 这一点,从眉山市政法委书记和眉山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两个人选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方兴华这个直白的善意提醒,和他给眉山市为组织部派遣工作小队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保护好李怀节。 提醒他要注意洪书记的态度,是要李怀节引起警惕;下派工作小队去眉山,是保护李怀节的官声和给他撑腰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方兴华之所以要这么做,除去他自己对李怀节的欣赏不说。更多的原因,是他的顶头上司、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用很直白的话对他提出过很直接的要求,“多照顾下李怀节这个小同志”。 这个招呼的份量其实很重,并不是看上去的这么轻描淡写。 能让姜部长向他方兴华打这样一个超出原则的招呼的人,政治级别再低再低,都不可能低于中央委员。 甚至只会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方兴华用这种类似警告的方式来提醒李怀节,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怀节虽然不清楚方兴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表达出来的善意,是个人就能领会得到。 所以,李怀节愿意对方兴华讲实情。 “兴华部长,我们眉山市迫于当前紧张的治安形势,开展了‘三查三打迎两节’的治安整治活动。 活动中,公安部门拯救了五名正在被非法拘禁的老百姓,破获了四起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案子。 从目前我们眉山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东平市副市长谭言礼同志可能涉案。 谭市长逼迫我们县局的领导,要求县局将案件移交到市局,被县局拒绝之后;又对我们的刘书记施压,要求县委停止对这几起经济纠纷的调查。” 方兴华听到这里,心里头就是一个激灵,精神头都振作了许多。 倒不是说他很八卦。而是这里面一不小心的话,就要倒下去一个实职的副厅。这对省委组织部来说,也算一个小活儿吧。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真要是这样的话,洪书记的左膀右臂岂不是又断其一! 岳震这条断掉的胳膊还在滴血不止呢,谭言礼这条大腿又有被齐根砍断的危险。 哪怕他洪瀚升是属蜘蛛的,有八条腿经不起你李怀节这么砍啊! 难怪了,今天的会上洪书记会这么,嗯,这么气急败坏了。 方兴华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暗暗皱眉!以他对洪瀚升的了解,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这件事的! “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不是很危险吗?”方兴华担心李怀节听不懂,准备再提醒得更明白一点,“迁怒于人这种心理,是很难克制的!” 李怀节点点头,有些烦恼地说道:“兴华部长您一语中的啊!我姐姐家开一个小小的服装加工厂,结果这几天里头是工商税务联动来查他们。 今天上午,东平市消防局更是开出五万元的罚款和停业整改通知。 东平市的营商环境,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兴华了然地说道:“这是病急乱投医啊!想找你谈,就不能换个好点的方式吗!” 李怀节苦笑一声,解释道:“正因为谭市长了解我,知道我在这一块根本不可能和他谈,这才倒逼我去找他谈呢!” 方兴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怀节,考较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怀节再次苦笑,“让我姐一切都按照政府部门的处理意见来!要求交钱就去交,要求停业整改就停业。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政府部门的工作啊。” “嗯!”方兴华第一次夸赞李怀节道:“你是个成熟有担当的干部,这样处理就很好!” 李怀节从方兴华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二十分了。 出来的时候,李怀节特意拐去闻江声的办公室,向他当面致谢后,才离开组织部的办公楼。 安静的大院里,只有风声在回荡,卷着落叶,不紧不慢地在夕阳中飘舞。 谢舞娉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迎面走来的李怀节,看着他高大的身姿和矫健的步伐,眼中复杂莫名。 曾经也是在这个大院里,两人相识相惜。本是一段天成的佳偶,现在劳燕分飞,各有各自的生活。 听说,他在底下发展得很好,是全省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但这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的眼光好吗?那为什么当初自己要放弃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 证明自己眼光不好吗?他现在的高速发展不正说明自己看人很准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正在走来,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聊几句的! “怀节!”谢舞娉挥了挥手,酒红色的长风衣在动静之间,把她傲人的身材勾勒得引人入胜。 李怀节在出办公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谢舞娉了。看着依旧动人的前女友,李怀节甚至都没有拿她和许佳作比较的念头。 甚至,李怀节连一丝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淡淡点头,脚下并没有丝毫停留,只是放缓了速度,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第152章 这也是家宴 最是无情流水处,聚合离散难为人! 谢舞娉看着平静到淡漠的李怀节,甚至连听一听自己近况的耐心都没有,心中一阵难过。 当初和自己恋爱时千好万好;分开一段时间之后,连听自己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看来,当初的李怀节和自己在一起也未必是真心的! 李怀节没有心思去揣摩自己的前女友怎么想,甚至连她这么刻意地制造偶遇到底是要干什么,都没有兴趣去猜测,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谢舞娉看着已经走远的李怀节,感觉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怀节赶到袁阔海家里的时候,袁阔海还没有回来。他的妻子陈阿姨正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李怀节手里提留着两瓶大内参酒,还是裸瓶的,好奇地问道:“小李来了啊!老袁早上就让我准备点菜,说你晚上要来家吃饭。 这个酒,它怎么没包装?” 李怀节就把自己买酒的经过这么一说,把陈阿姨给逗乐了。 就听见她笑着说道:“我只怕你故意把包装毁掉,好让你袁叔在家也能喝点好酒呢!” “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有多不被待见我袁叔,给他喝了多少劣质酒似的。”李怀节也跟着开着玩笑,“袁叔的身体可是属于星城一千万人民的,宝贵着呢!” 陈阿姨摇摇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少油嘴滑舌!我不爱听这个,你袁叔爱听,可他听不见!”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顺手把酒往餐桌上一放,问道:“阿姨,要我帮忙摘个菜什么的吗?” “不用!你自己把茶泡好,老袁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怀节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动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和陈阿姨聊起了袁阔海的近况。 “他呀,比在东平市的时候累多了!这几天人大正在给他摘掉代理的帽子,比以往就更忙了。 对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对象问题解决了吗?” 李怀节一看,陈阿姨这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在谈着呢!”李怀节笑着解释道,“这次去京城除了办事,也有意和她商量今年春节认亲这个事。” 陈阿姨听到李怀节已经谈上了,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连声说道:“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前几天,你袁叔还让我去单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呢! 嗯,小李,你真不错!今年你也算是没有白忙乎,有了点新成绩! 姑娘是干什么的?” 李怀节很耿直,有点自豪地说道:“她叫许佳,是个现役空军轰炸机飞行员。” 陈阿姨听到之后连连点头,一连声地说好,“飞行员好啊!飞行员的身体绝对好啊! 做母亲的身体好,生下来的小孩子身体绝对差不了! 家人身体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小李你是个有福分的!” 两人正聊着呢,袁阔海回来了,浓眉大眼的乔武提着公文包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袁叔回来了!”李怀节习惯性地起身,迎了上去。 袁阔海点点头,看着李怀节笑着问道:“和兴华部长聊得怎么样?” “聊得挺好!”李怀节对乔武点点头,也没有避讳他,直接往下说,“兴华部长点了下,说是在今天省委的通气会上,翰升书记有些不同意见。” 袁阔海点点头,略一思索,立即笑道:“看来兴华部长倒是真的在栽培你啊!来,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洗手去!”陈阿姨推了袁阔海一把,一边安排保姆上菜。 “乔武,来,我们俩坐一块!”李怀节拉开一把椅子,邀请乔武坐了下来,这才打开桌上的大内参酒,准备动手斟酒。 却不料,胳膊肘被乔武扶住了,就看见乔武笑着说:“怀节,今天我算是地主,该我来给大家服务,你就不要抢我的活儿了。 来,酒瓶给我,我来斟!”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说道:“给陈阿姨也斟一杯,她偶尔也喝一杯!” 这个情况是乔武所不了解的,没想到,陈阿姨还能喝点酒。 陈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乔武你可别听他胡咧咧啊!我也就是逢年过节的,陪着老袁喝一杯!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喝一杯,这也算是喜酒吧?!” 李怀节立刻把她的话头拦住,开玩笑,他还打算和许佳结婚的时候,请袁阔海当证婚人呢! “陈阿姨,今天这个酒咱们就只能是喝个心情美,谈不上喜酒!真正的喜酒,得放在袁叔帮我证婚那天呢!” 袁阔海刚从洗手间出来,听李怀节扯到了自己,还扯到了证婚这一块,就有了些好奇,“我说怀节,你的个人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怀节点点头,一边敬酒,一边把自己和许佳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说道:“袁叔,阿姨,过完年了,我想带着许佳上您家来认个门!” 袁阔海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们一家都非常欢迎啊!你能找到这么好一个终生伴侣,我们都很开心! 来,祝愿你们的爱情幸福长久,干杯!” 就连陈阿姨都破例喝了第二杯,可见酒桌上的气氛是真的很好。 当然,这些家事说完了,酒也喝得很尽兴,接下来就是要谈一些公务了。 陈阿姨找了个借口离席,就留下他们三人在餐桌上聊工作。 袁阔海首先发问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没有听明白,翰升书记是怎么个意思?”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把眉山发生的谋杀政府工作人员的事情说了一些。 最后强调道:“袁叔,谢春来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这个案子虽然我们无意把它上升到政治高度,但眉山县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交市局的。 结合我到任的时候,发生群体械斗死了一名警察的案子来看,政府机关在眉山人民眼里,已经失去了威严。 这种情况下,眉山县委研究决定,在全县范围内来一次带有震慑性质的严打行动,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153章 对组织忠诚 袁阔海听到这里,也跟着点头。他说:“全体社会的治安形势都在急转直下,这已经是国家高层的共识了。 你们结合现状,进行一次这样的严打行动,不但是对眉山党政机关威严的维护,也是对眉山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一种保护。 我认为,刘连山的这个举措是得当的,也是很有魄力的举措。” 李怀节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叹息道:“麻烦的是,这次发生在眉山的严打行动,触犯了在东平市的谭言礼的利益。 严打成果我就不说了,其中的犯罪行为触目惊心。 小额贷造成的死亡案件,在短短的两年里就发生了九起。九条人命,全都断送在这些丧尽天良的高利贷公司手里。” 袁阔海有些不解,他问道:“我当初在东平,不是已经明令禁止搞小额贷公司吗?我记得很清楚,一家营业执照都不许发放,一个口子都不许开! 怎么还能搞这么大?” 李怀节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袁叔,这些小额贷全都是南方那边过来的公司;在东平经营小额贷业务也全都是办事处性质的。 监管不到位的话,他们可不就堂而皇之地开展起业务来吗!” 袁阔海的神情很严肃,他看着李怀节,认真地问道:“你认为这些小额贷公司,其背后的支持人是谭言礼? 有直接证据吗?” 李怀节点头说道:“眉山警方正在抓捕‘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据劳西戎的马仔供述,他亲眼见过劳西戎给谭言礼送现金。 一次是一旅行袋,一共三次。具体一袋子百元大钞有多少,警方询问过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估计在一百万左右。 而且,为了让眉山县局放弃对小额贷公司的打击调查,谭言礼亲自来眉山县局,责令县局的鲍喜来停止调查。 在鲍喜来拒绝的情况下,又直接向刘连山同志施加压力,要求眉山县委责令县局,立刻放弃对金融公司的打击调查。” 袁阔海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官员,听到这里对谭言礼的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识。 他有些懊恼地说道:“当初我在东平市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谭言礼有问题呢?! 一直以来,我虽然对他个人的霸道作风有些看不惯,可我对他的工作态度和党性原则还是肯定的。 没想到,他隐藏的还真深!” 说到这里,袁阔海仿佛想起了什么,他问李怀节道:“在岳湘的调查问题上,他谭言礼因为作为不积极,已经被省厅批评了。 这一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该不会对你个人做了什么吧?” 要不说袁阔海的经验丰富眼光独到呢! 他就凭借这么点信息量,立刻就把谭言礼的动作给预判到了,而且还预判的特别准。 李怀节点点头:“我不知道谭言礼是怎么想的!他居然通过对我姐姐一家施压,想要我主动和他谈这个事。 以他对我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不可能拿国法党纪做人情的,这样逼我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案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我一个副书记说停下来就能停得下来的吗?!” 袁阔海点点头,中肯地评价道:“所以啊,他才会对你的亲人进行施压。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在利益面前不为所动的人! 面对谭言礼,你要更谨慎一些。 在东平市,尤其是你家亲戚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省得被他抓住机会伤害到你! 谭言礼这种人,在失去利益的刹那,是真的会发疯!” 说到这里,袁阔海把话风一转,问起李怀节上京城准备跑什么项目。 李怀节就把程文熙和他说的,关于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厂这个事情仔细一说,袁阔海听得眉飞色舞。 他兴奋地说道:“这个生物发电厂的建造文件,我们也拿到了。 文件我看了两遍,怎么说呢,如果这个热能利用率真的能达到预估的水平,这绝对是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 当时我就在想,是谁有这么天才一般的发明,利用垃圾发电,不但环保地处理了越积越多的城市垃圾,减少了垃圾处理的费用。还能给城市提供清洁能源,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但是,我想的更多的是,这么好的事情,国家不可能不进行全国推广,我手里的批文就是个证明。 全国这么多的城市都要建设生物发电厂,这些发电设备的需求量将是天量的。 我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星城就有可能重新转型,从目前的虚拟经济转化为实体经济。 可我没想到,这个项目居然和小李你扯上了关系,呵呵呵!” 李怀节立刻坐好,双手放在桌上,认真地说道:“袁叔,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我愿意做程文熙的工作,让她出面,把这个项目划给星城搞!” 袁阔海根本没想到,李怀节连考虑都不考虑,甚至连问一下自己的意见都不问,直接就把这个项目塞给了他。 只因为他在欣喜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星城需要这个项目”。 感动吗? 这是肯定的! 在这个政绩就是官员政治生命的时代,能做到李怀节这样的,可谓凤毛麟角。 袁阔海在欣慰的同时,也激起了他心底的豪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小李啊!这个项目你就安心搞!安心地在眉山搞! 像刚才这样的话,你以后都不要说出去,刘连山听到了会批评你的。 你这样做,对我是忠诚了,可你对眉山市委市政府就谈不上忠诚,那可是你的组织。 尽管你这样做,让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批评你!你要对自己的组织忠诚,这样的话,你才不会把自己的道路走窄了,走死了。” 乔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之余又心旷神怡! 直到这一刻,乔武才不得不承认,李怀节值得袁阔海的倾力培养;而袁阔海这样的好领导,也值得他们这些人维护追随。 李怀节有些担心地看向袁阔海,问道:“袁叔,你这样的话,盘活星城工业化的抓手可就不好找了。汉良书记可不是一位有耐心的领导啊!” 第154章 丈母娘的想法不要猜 袁阔海示意乔武把酒斟满,他主动端起酒杯回敬了李怀节一杯。这才说道:“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星城是急需的。 但是,星城目前更迫切需要的,是怎么把当下的这一团乱麻给捋顺了。 相比较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把星城当前的各种产业关系捋顺了,监管好,要来的更有经济价值和现实意义。 毕竟,这么大一个项目拿过来,会有很多的部委要跑。而跑部运作是最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我目前不能兼顾啊! 也就是说,你好意把这个项目给了星城。但实际上,却不是我在亲自运作。 掰开来讲,现在的领导干部,只要不是自己的项目,他们都会糊弄任务。到时候,这里面要出的问题绝对会超出你的想像。 甚至于,为了这个项目,你和你的同学闹到反目成仇都有可能。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责怪那些经办部门的领导。 现在的领导他就不可能为了别人的项目去玩命。因为真的出了政绩,和他们这些经办的领导关系不大,起码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政治利益。 再说了,我毕竟是星城市的市长啊! 为星城掌控大盘、谋划大局是我的职责。 至于哪一位领导对我是不是失去了耐心,这个不是问题。 实在忍耐不了我,可以把我调走嘛!” 从袁阔海不经意的一句“一团乱麻”的评价中,可以看出星城市当前的局面有多糟糕了。 甚至,为了捋顺这一团乱麻,袁阔海都可以直接放弃眼前这么好的一个产业转型的机会。 从袁阔海家出来,时间刚刚七点多一点。虽然大家都有再喝一杯的酒兴。但,航班不等人啊! 楼下,星城市政府的小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乔武一边和司机打着招呼,一边顺手帮李怀节拉开车门,两手握了握手,然后挥手作别。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都将是可以相互信赖的自己人关系。 九点钟的航班,到达京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李怀节在来京城之前,已经和省政府办事处联系过。像他这样在京城没什么“办法”的小处级干部,自然只有老老实实地住办事处了。 专车接送是不可能的,副厅级都不可能,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 放眼京城,处级干部,那也叫干部吗? 所以,李怀节不得不花费一笔高昂的打车钱。毕竟已经深夜,通勤大巴也停运了。 所以,李怀节到达马甸南路的办事处时,已经是深夜的十二点多了。 在办事处的接待处出示公函之后,他被安排了一间350元每天的普通房间。 李怀节进房间一看,条件其实很不错。 虽然和衡北大厦那五星级豪华酒店的条件不好比较,但是,要比自己在眉山招待所的房间舒适多了。 最起码,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要比招待所的现代太多。 李怀节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起床了。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许佳打电话。 昨晚上太晚了,李怀节就没有舍得去打扰许佳。 电话铃仅仅响了两声,立刻就被接通。电话里传来许佳清脆的声音,“你到京城了?住在哪儿?” 李怀节告诉她,昨晚到的,有点晚,就没给她打电话;住在衡北省办事处,条件很不错。 然后就听见许佳说道:“我也是昨晚十点多才到的家,没办法去机场接你了。不过,今天、明天这两天我都有时间,我会给你当个好司机的!” 李怀节一听,心里头陡然涌起一股子甜蜜的滋味,他也不客气,笑着说:“求之不得啊,省得我租车了! 你起床了没有?” 许佳仿佛能感受到李怀节的甜蜜感受,清脆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羞涩,她说:“部队冬季作息六点半就要起床的,我已经习惯了早起。 对了,我回家之前和妈妈说了一点你的事情。她同意就在这一两天,先见见你! 到时候,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啊!” 要说李怀节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就没有几个毛脚女婿不怕见丈母娘的! 可李怀节已经感觉到了许佳很紧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了。 所以,他强迫着自己松弛下来,说道:“嗯!我的表现你可以放心,一直都在水准线上。 除非,我真的不得咱妈的眼缘,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许佳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声音舒缓了很多,她叮嘱道:“别贫啊,我妈最烦男人贫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缓解气氛,可她不一定能理解的。 你和你的同学联系好了吗?” 李怀节咽了咽有点发干的喉咙,这才说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会尽量控制着不说俏皮话。 老同学这里,我昨天就联系好了。她让我今天上午和她联系呢! 你过来吧,我等你吃早餐!” 说完,李怀节把地址报了过去,随后就挂了电话。 匆匆洗漱之后,李怀节来到办事处的接待大厅,等着许佳的到来。 许佳没有在电话里和李怀节完全说实话,其实她妈妈对李怀节的家庭是不满意的。 虽然许佳的妈妈并没有直接说李怀节是凤凰男。但是,这两家的家庭环境要远远超过了城市和农村的差别。 多少有为的官员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拖累,最终一事无成,甚至直接断掉了仕途前程。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这也是许妈妈一定要见李怀节的主要原因。她要考察下,看看李怀节的意志力和对自己家庭的原则态度。 尽管,李怀节已经足够优秀了。 但婚姻是在组建新家庭,不是优秀就一定能幸福的。 许佳挂断电话,立刻给自己上了一个淡妆,刚一下楼,正准备打开大门呢,就听见父母卧室的门打开了。 许妈妈披着一条水貂披肩,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看着自己。 许佳扭头过来,笑着问道:“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第155章 急匆匆的初次见面 许妈妈笑着说道:“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也没早多少!你这个穿着不是很正式啊,佳佳,你哪怕穿军装也比你这一身强! 去换一身吧! 你可不要被他的老同学给比下去了啊!” 许佳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换掉牛仔裤和飞行夹克,穿上一步裙和长款风衣,这才让许妈妈满意地点头放行。 这么一耽误,等许佳赶到马甸南路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的八点钟。 许佳把车停进2号院,就看见李怀节迈着大长腿迎了过来,看到穿着如此淑女的许佳,眼睛都亮起来了。 “许佳,还没吃早餐吧,走,尝尝正宗的津市牛肉粉!” 许佳大方地把手搭上李怀节伸过来的胳膊,小小的亲密接触,令京城这个冬日清晨的阳光是如此温暖,以至于让许佳的脸庞都微微发烫。 “嗯!这里的牛肉粉我妈以前经常来吃的!”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李怀节英俊的脸庞,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办事处的餐厅,这里的陈设大方整洁,十分安静。 李怀节给许佳点了两碗牛肉粉,一笼米饺子,一屉脑髓卷,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米饺子,许佳真的挺爱这一口。 吃完早餐,李怀节拨通了程文熙的电话,询问她什么时间见面。 电话那头,程文熙正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忙着整理资料,旁边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在协助她,吃力地把一大摞资料搬上办公桌。 程文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小李子”三个字正在闪动着,嘴角不由得有些上翘了起来。 那一抹婉约的温柔,把旁边的女子看呆了。 “喂,小李子,你们到哪儿啦?” 李怀节看着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许佳,笑着说道:“我们在马甸南路这儿,到你那里很快的,要现在过来吗?” 程文熙点头说道:“嗯,你们现在就过来嘛!刚好方司长在单位里,我给你引荐下!” 李怀节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任何部委里面,真正办事的其实不是部长或者副部长,他们的职责更多的是制定政策和监督执行。 真正办事的,都是一些处级干部;而司长就是协调督促底下这些处级干部办事的。 说司长是真正的项目话事人,那真的一点也不过份! “好的,我马上过来!不过蚊子,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有!”程文熙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在私下场合,我要管方司长叫‘哥哥’的! 我们两家四代快八十年的交情了,你就拿他当作是我哥,你这么处就准没错。 快点来啊,我拖不了他多久!” 说完,程文熙挂断电话,又开始埋头整理起资料来。 程文熙的做派,让旁边这位女子看的心里头是百感交集,异常的复杂。 程文熙进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时,没有任何消息,非常突然的就进来了;作为国家引进的特殊人才,她一进发改委,就是一位权重很高的一级调研员。 更关键的是,她进来的时候手上就攒着一个大项目。 而且,这个项目在她手上的运作速度,快到前无古人。仅仅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立项工作,现在到了项目推行阶段。 发改委里,尤其是基础设施发展司里的人,都知道程文熙肯定大有来头,但都不知道她的来头到底是哪一系、哪一派。 到了刚才,听到程文熙亲口承认了和方司长的私人关系之后,才让这位女子对程文熙的身份背景有所猜测。 但,猜测之后的她,随之就更加尊重起程文熙来。 李怀节坐上许佳的车,看着正开车的许佳,情绪突然就有些失落。他再一细想,立刻就明白,原来许佳对李怀节称呼程文熙的外号,有点不满意。 或者说,她心里有点小小的醋意,却又不知道怎么排解,所以有些小情绪。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自己这种做法是不妥当的,因为没有顾及许佳的感受。 所以,李怀节轻声说道:“别不开心!许佳,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佳的眼神一下子就恢复了明亮,笑着问道:“你又知道什么啦?” “我不该那样称呼程文熙,有些过于亲热了,没把握好尺度是我的错!” 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可是我没来由的就是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我想说,这可能就是女性的天性吧! 其实,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消除这种不痛快的心情而已。” 两人恢复了说说笑笑,车很快就开到了月坛南街。 武警内卫战士核实完两人身份之后,两人把车开进了发改委大楼的旁边停好,这才一起找到程文熙的办公室。 程文熙看到许佳的时候,眼睛一亮,好一个英气大方的女子! 而许佳看程文熙,也禁不住暗自赞叹她的聪慧狡黠。 程文熙快步从办公室后面走了出来,伸手握住许佳略感硬扎的手,笑着说道:“许佳?!我是程文熙,请坐!” 许佳轻轻用力握了下程文熙柔软的手,笑着说道:“打扰了,我是许佳!” 程文熙对李怀节说道:“老同学,请你的朋友独自坐一会儿,我陪你去见方司长,他马上就有个会!” 李怀节冲着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等我回来!”说完,就跟着程文熙出了办公室。 在去见方司长的路上,程文熙叮嘱了李怀节一句。她说道:“方哥最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事! 这个项目给眉山市做,他没有意见。但是,他担心眉山市吃不住这个项目。 你等会儿要把他的这个疑虑打消掉,不然没得谈!” “吃不住的意思,是我们护不住这个项目吗?”李怀节问道,“他说了原因吗?” “嗯!”看着眼前的司长办公室,程文熙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他说,这个项目很快就会被你们衡北省知道的。 到时候,随便一个副省长出来给你们打声招呼,你们的这个项目都要飞!” 第156章 这个项目你真的有把握吗? 方司长的办公室不大,肯定低于国规标准,但是很清爽,极度简约。 一张办公桌,一张大班椅,两盆绿植,两面红旗,就是这个办公室的所有了。 方司长坐在大班椅上没有起身。在听完程文熙的介绍之后,他对李怀节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单刀直入地说道:“你有把握把这个项目搞好吗?” 如果在来的路上,李怀节没有听到程文熙的提醒,还真被他问住了。 不过,在知道了他的担忧之后,李怀节很肯定地对方司长说道:“领导!我有绝大的把握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看到方司长还在盯着自己看,李怀节知道,必须要拿出很切实的根据,才能争取到方司长的支持。 于是,李怀节继续说道:“我这么说的根据有两点。首先,我们市委书记叫刘连山,他的弟弟是某省的省委书记刘连海。 而这个项目,是我们连山书记作为首任眉山市委书记的功勋碑,他不会允许别人从他手上抢走这个项目。 我们连山书记甚至说,哪怕是他的弟弟来争这个项目,他都不可能退让的。 其次,这个项目能让我快速提升眼界、打开格局,我也不可能退让。 昨天晚上,我的老领导已经和我交底了,他不可能插手这个项目。 所以,我无所畏惧,谁也别想着用权力来压制我,或者用金钱来收买我。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绝对不会!” 方司长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发改委这里有程博士帮着你协调,你可以少跑几趟。 其他的部门,就要看你们眉山自己的了! 你们去吧!” 方司长的言下之意,发改委这里基本上算是敲定了;但是,还有其他四个部门的工作要做。 而且,那四个部门的工作,单纯的靠李怀节是不行的。要靠眉山市自己的力量,也就是刘连山的力量。 两人回到程文熙的办公室,程文熙指着角落里打包好的两大摞文件,说道:“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五台打印机连续工作了三小时才干完。 文件目录要保管好,不然你们可能找不到想要的资料。 李怀节、许佳,你们先回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 李怀节看着程文熙,说道:“那怎么可能!我特意进了一趟城,你怎么得请我吃一顿好的吧!” “过分了啊!”程文熙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怀节,“我在美国的时候,你说我只要回国了,你一定来京城给我接风洗尘。 我这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也没等来你的接风宴,抠死了!” 许佳知道,程文熙这是要自己出面邀请她呢! 于是,许佳笑着邀请道:“程博士,要不这样吧,我刚好已经很久没有吃淮扬菜了,今晚就日坛公园那家苏臻宴?! 你看,能不能给我个薄面?” 程文熙看着满脸诚恳的许佳,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许佳的面子我肯定要给啊! 晚上我再叫上我弟弟,他还是挺能活跃气氛的。 你们定好包间了,发个短信给我就行,不用来这儿接我了!” 李怀节笑着走到资料旁边,看到资料的捆扎带上,被缠上了布条以防割手,心中对程文熙的感激之情就更浓了。 这两大摞资料死沉死沉的。李怀节估计,起码也有三十多公斤。 许佳要帮忙,被李怀节拒绝了。他笑着对程文熙告别道:“辛苦你了!我拿着都压手,说明你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谢谢了,今晚我必须多敬你一杯酒!” 程文熙横了李怀节一眼,跟许佳挥手作别。 李怀节把这些宝贝资料放进了许佳车的后备箱,这才问许佳道:“许佳,咱们得赶快把今晚吃饭的包间定下来啊! 要是订不到包间,那才尴尬!” 许佳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现在肯定订不上包间了。我说的这家饭店,要提前四五天预约的。 不过没关系,那家饭店的老板和小叔关系很好,我这就给小叔说一声。” 说完,车已经开出了发改委的大门。许佳掏出手机,一边开车一边翻找着她小叔的电话号码。 李怀节看到她有点小忙,不由得提醒道:“你这样开车,没问题吧!” 许佳轻笑出声,横了一眼李怀节,语带自豪地说道:“轰炸机座舱里上百个按钮和开关,我都飞得好好的,你担心我开车会出问题? 这么说吧,只要别人不主动撞我,我哪怕就是把酒喝醉了,开车也不可能出车祸!” 许佳一边演绎着姐就是这么自信,一边拨通了她小叔的电话。 “叔,在忙啥呢?” 看样子,许佳和她小叔还是挺亲的。 “我晚上要去苏臻宴请几个朋友,订不到包间了,您能帮我想想办法不?” 许佳言辞凿凿地说道:“普通朋友啊!您可真是的!是男女朋友也不可去那种商务场合吧!” “嗯,谢谢小叔!四五个人吧,等您电话啊!”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怀节,见李怀节正吃惊地看着自己,脸色一红,解释道:“我们俩的事情,得让我爸妈先知道,才能告诉我小叔。 不然的话,就我小叔那个得瑟的性格,要不了一天,我们全家就全都知道了。 这样的话,我爸妈会很没面子的。” 李怀节一想,也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个问题似乎就成为一个盲区呢? 这大概就是大家庭的不同之处吧! “和我妈约好了,她明天晚上请你吃顿饭。其实就是和你见个面,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许佳软弱无力地安慰着,“你不要紧张啊,就是很平常地见面聊天!” 李怀节点点头,有点心虚地笑着说道:“不紧张!你放心,我会表现得很稳重的,绝对不讲俏皮话。” 许佳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她问道:“怀节,你是在北京读的书,故宫和颐和园都玩过吗?”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和同学们一起逛过一次。怎么?你想逛的话,我陪你!” 许佳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这两个地方里头的很多景点,都要提前预约的!我们去爬香山吧!经常爬爬山,能调节内分泌!” 第157章 多重意味的宴会 当晚的聚会,程文熙不但带来了她的弟弟程文祥,还带来了方明司长的妹妹方菲。 餐桌上的气氛在程文熙的引导下,在李怀节刻意烘托下,好到一度失控。 虽然喝的酒只是普通的飞天茅台,但一来大家都很年轻,都还保留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 二来,这一个酒局其实有很多意味在里面。说好听点的,叫各取所需;说难听一点的,叫相互利用也未尝不可。 第一层的意味,他程文祥作为京城老程家的第四代,趁着年轻,正是广交天下年轻俊才的时候。 李怀节这样政治背景干净的青年干才,是一个很不错的结交对象。 当然,结交和进行政治投资是两回事。 政治斗争这个东西的本质,在这些几十年的政治世家眼里,其实并不神秘。朴素一点的说法,无非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仅此而已。 所以,在程文祥刻意结交的情况下,气氛自然坏不了。 第二层的意味,方菲来参加这个酒局,她是有所求的。 她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咨询的业务基本上也都是在她方家的圈子里。 现在眉山市要搞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么一个大项目,需要她这家咨询公司的地方有很多。 说个不好听的,眉山市要是敢不让她的咨询公司入局,方明司长都敢直接砍掉这个项目,而且说出去还占着道理。 你们眉山这么点发展的眼光都没有,这个项目你们能搞好才怪! 所以,当程文熙介绍方菲是咨询公司老板之后,李怀节是真的拿她当自己人的。 甚至为此还专门敬了程文熙一个满杯。因为在这个项目上,眉山市是真的需要方菲这家咨询公司出力公关,他李怀节也需要这家咨询公司来给他底气。 第三层的意味就要隐晦很多了。程文熙和方菲同时出席这个酒局,就是很直接地告诉眉山市和衡北省的某些人,在这个项目上,我们对李怀节是认可的。 你们这些人在动这个项目的歪脑筋的时候,先想清楚啊,能不能达到目的先不说,肯定会得罪我们两家人的。 这个酒局会不会传到眉山市去,那是一定的;而且,不管是程文熙,还是方菲,都有能力把今晚这个酒局传到衡北省去。 李怀节正是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所以他才会这么放松;加上意中人就在身边,说他今晚的表现是雄姿英发也不为过。 以至于许佳回到家之后,眼前还时不时地晃过李怀节的脸。这让经常驾驶轰炸机遨游长空的许佳都不得不感叹:情网如此缠人,叫人不能自己! 许妈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剧。不过,从她时不时地抬头看钟的心不在焉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在看电视。 她在等女儿回家。 时间都到了九点半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年轻人,不懂得节制感情! 感情这个东西不是江河湖海里的水,它是有数的。 细水长流才能白头到老嘛! 许妈妈在想着,要找个机会和女儿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傻姑娘,好像并不太懂这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中,门口传来了停车声。她连忙坐好,摆出我看电视正入迷的样子来。 片刻之后,就听到女儿糯糯的声音,“妈,我回来了,你吃了吗?” 许妈妈这才笑着转过头,点头说道:“早就吃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多玩一会儿?” 许佳不知道她妈妈在装开明,其实心焦的很。她随口答道:“应酬完了,我就就把他送回了办事处休息。 今天一天忙下来,其实够累的。” “哦!”许妈妈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着说道:“坐下说说?” 说完,还很贴心地给倒了大半杯水。 许佳这回算是明白了她妈妈的小算盘,带着娇嗔,也带着羞涩说道:“妈,你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说说嘛,我就是纯粹好奇,你们今天一天都忙了点啥?” “好吧!”许佳拗不过她妈妈,简单地说了说今天的行程,最后总结道,“感觉他还是很有想法的,而且思想很成熟,就是有点悲观。 他看一件具体事物,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全都是弊端和不足。好的一面,积极的一面,他总是放在了最后才看。” 许妈妈深有体会地说道:“嗯!这是成熟官员应有的素质。所以,很多时候心理素质不好的官员,其实他们的心理是很阴暗的。 这不能怪他们,相反,作为家属还得去体谅他们、包容他们。 如果不能给官员一个松弛的精神家园,一个温暖的心灵港湾,这个官员出问题只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人不能一直在战斗,不能一直生活在战场上。人,需要休息。” 许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整个客厅仿佛都明亮了许多。 就听见她轻快地说道:“妈,你说的再正确不过了。我们的大队长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他爱人在家里天天都要和婆婆吵架,把他整得精神萎靡的很。 可自从他把自己爱人接来部队之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眼见得的好上了许多,一下子都变年轻了!” 但,许妈妈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实际的事务上来。 她问道:“佳佳,你是说老程家和老方家对李怀节都挺看好?在这个项目上都挺支持他的?” “嗯!在路上听他说,在这个项目今后的运作上,他还能保证有一定的话语权,不至于完全被人摘了桃子。 他这么说,虽然有些挟程、方两家以自重的意思。但,他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许妈妈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程、方两家能看得上李怀节了吧! 我今天和你大舅聊了聊李怀节,你大舅对李怀节这个人也是很看好的。 因为以他对李怀节的观感来看,小家伙在政治上还是很成熟的。除了年轻人该有的斗争手法稍显稚嫩之外,他是没看到李怀节有什么其他缺点。” 第158章 没有十全十美的女婿 许佳为了打消妈妈对李怀节过高的期待感,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大舅说的这么优秀! 不过就是一个有点政治眼光、一个有人愿意提拔使用的普通年轻官员而已!” 许妈妈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饱含戏谑,女儿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所以,她跟着补充说道:“你大舅的夸奖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什么政治敏感性和洞见性一直都很敏锐啊,什么大局观和正义感都很强啊,是有多么优秀啊之类的。 总之,好话一箩筐! 但,你大舅也说了,他对李怀节的原生家庭不是很看好。他担心,李怀节的亲人会对他手里的权力,产生一种自己也可以利用的错觉来。” 许佳看着妈妈眼里深藏的忧虑,认真地说道:“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忧虑吧! 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担心。特别是他亲口提到,和家里人怎么格格不入,我就更担心了。 但,这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们除了不断地对他提要求之外,我们好像也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只是,我不忍心对他提出更多要求。因为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自律的人。 只要是他发现到了自己的不对,不需要别人对他提要求,他自己就会立刻纠正。 就像今天这样,他发觉称呼女同学在学校里的昵称时,让我感觉到了不舒服,就立刻就对我道歉,并且马上就更改了过来。 哪怕是在今晚的酒宴上,他喝了很多酒,酒宴的气氛也非常松弛,他也没有再犯这个错误。 所以,妈,适当的提醒他就可以了。 至于要求他怎么做,尤其是要求他怎么对待自己的亲人,这好像有点难为他了。” 许妈妈勉强一笑,点头说道:“是啊!这人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呢! 只要你看准了他的人品,就行!至于他的原生家庭和亲人,需要时间来慢慢处! 我最担心他对自己的亲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总想着要把他们维护得好好的。 这种人最执拗,他们很难明白,什么是家庭真正的责任。 所以,我想见他,就是想看看他,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认知错误。 明晚就定在咱们家前头不远的青花私房菜里头。佳佳你看呢?价格也不贵。” 许佳其实是知道李怀节经济状况的,并不怎么好。可以说,离月光族真的不远,收入水平比自己要低很多。 好在,李怀节平时也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所以,许佳对李怀节在经济收入这一块,也不是很重视。 真的说来,千万富翁的生活质量一定就比一个处级干部的好吗? 也不一定! 李怀节回到办事处,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今天爬山,愣是折腾出一身汗。 不过,李怀节真的很佩服许佳的体力。自己都已经腿软气喘了,她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这体质,简直好到犯规。 第二天的一大早,许佳就赶来办事处,在大厅里见到了李怀节。 两人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前去方菲的咨询公司,就这个项目怎么跑部立项做一个基础的规划。 这样的事情,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肯定错不了。 方菲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亲自接待了他们俩,聊了整整一上午。 李怀节谢绝了方菲的留饭,他说:“菲姐,我和许佳聚少离多,我今晚就要回衡北,她也要回部队。 我想单独请她吃个饭!” 方菲这才放手,还是有些心不甘地说道:“这样的话,下次我去了衡北,也不好意思叫你李怀节请客啊!” 从方菲这里出来,李怀节对这个项目的操作,也有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想法。不过,眼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两人上了车,许佳说道:“中午饭我知道有个地方,人挺多的,很热闹!要不,我们中午饭就在那里凑合一顿吧?” 许佳知道,现在两人在外面的消费以李怀节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买单。所以,为了给李怀节省点钱,她就想着找一个经济实惠点的地方。 一方面要给你怀节省点钱;另一方面,今晚要在青花私房菜馆里消费,那里的消费老妈虽然说价格不贵,可那是对于她来说的。 对于李怀节来说,可能就是比较贵的了。 再说了,第一次和对象的长辈吃饭,怎么可能不布置得丰盛点儿?那要花的钱可就更加不少了。 半个小时过去,许佳把车开到了离自己家不算远的饺子馆旁边停下,进去点了两个炒菜两盘饺子。 李怀节吃了一粒羊肉馅的饺子,那个鲜美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的味蕾和胃口全都打开了。 “许佳,这个饺子好吃,真鲜啊!”李怀节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就这个味道,真不比昨晚上的苏臻宴差!” 许佳点点头,说道:“老倌子了,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打小我就在这家吃饺子。 这家的饺子甚至连我们部队的饺子都比不上! 你身上钱不多了吧?我给你转一点,省得你晚上手紧!” 李怀节打开手机,查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还是五位数,就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说道:“你看吧,还有一万七千多呢!” 许佳没有接手机,只是瞟了一眼上面的余额,点点头,笑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给你转了。 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今晚这一顿饭之后,你就要做一个真正的月光族了。 不过,你钱不够用了就跟我说,我这几年还是存了不少钱的! 外面人,任何人,包括你家的姐姐、姐夫要是给你钱,你都不能接受啊。” 李怀节点点头,想也没想的直接答应下来,并且还自嘲地说道:“就我家的那两位姐姐,恨不得连娘家的脚底灰都要沾着带回去,怎么会给我钱花!” 许佳提醒道:“这样才好!亲戚不共财,有往又有来;亲戚共了财,到死不往来。 有多少亲戚是因为钱财失了和气的!” 第159章 丈母娘看女婿 李怀节愣了一下,忽然发现,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虽然家里的两个姐姐、姐夫表现的有些市侩,但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嗯!你这么一说,我换了下角度再来看,果然,这样其实也很不错。 说起来,我好像在怎么和家里人打交道这一块,还是不成熟啊!” 许佳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一语带过地说道:“这个主要是家庭环境从小就施加的影响,谈不上成熟和不成熟! 吃完饭,我陪你去剪个头发,你的头发有点长,而且没有型。 剪完头发,我送你一件长风衣换上,你身上的这件长款羽绒服,还是去年的吧?”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前年的,不是挺好嘛!” 许佳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一种花我的钱,让你很没有尊严的感觉?” 李怀节再次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摇头的意思是说,这衣服是前年的,你说错了。 你送我一件衣裳我肯定是欢喜的,这是爱的一种朴素的表达方式,和尊严无关。 建立家庭了,我们俩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慎重,才会这么紧张,才会这么期待!” 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架不住有人耳朵好啊! 就在他身后,有两个小姑娘听着听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搞得李怀节和许佳两人相当的尴尬,匆忙地对付了几口,就逃也似的赶紧走人了。 到了傍晚的五点半钟,李怀节和许佳一起,走进了青花私房菜馆。 都说人靠衣装。李怀节本来就相当英俊洒脱,经过许佳这么随便一捯饬,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当红的明星。 甚至在气质这一块,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迎宾小姐不怎么认识许佳,上来问房间号,在得知是许家订的餐后,很恭敬地把两人迎进了后院的一间正屋里。 这间屋子其实还蛮大的,起码也接近三十平方了。就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布置,显得很温馨。 两人匆匆解决卫生问题,一起候在包间的门前,等候着许妈妈的到来。 很快的,许妈妈挽着一只小巧的坤包,在迎宾的带领下,走进了小院。 看到许佳和李怀节站在一起,恭候在门前,心里头也很受用。尤其是看到李怀节的英武样貌,和许佳这么一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 难怪女儿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了! “妈!”许佳一边招呼着,一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李怀节!” 李怀节不等许佳继续介绍,微微躬身,笑着问好:“阿姨好!我叫李怀节,能认识您是我的幸运!” 许妈妈点点头,眉头轻轻一挑,笑着对李怀节说道:“果然是年轻俊杰啊!走,我们进去说话!” 李怀节等许妈妈坐定了,这才在她下手坐下,等服务员忙完,这才主动和她说道:“阿姨您身体可还好?” 许妈妈欣赏地看着李怀节,点头说道:“我这个年纪,身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切都很正常!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啊?她多大岁数了?” “我妈今年五十九了!”李怀节坐直了身体,继续说道:“身体其实也还好,除了血压有点高,需要用药控制着,别的方面都挺好!” 许妈妈来了兴趣,随意地聊了起来,叮嘱道:“那她比我要大不少的!都说女同志在她这个年纪,情绪会不太稳定,你要注意一点。” 李怀节摇了摇头,说道:“我因为工作关系,虽然也在家里头住,但实际上和他们接触的很有限。 正常情况下,十天半个能见一面吧! 所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其实很有限。 现在我调到别的县区,一个月连见一面都要找机会,实在是照顾不到他们!” 许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问道:“虽然他们目前的年纪不需要人去照顾,但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做?” 李怀节点点头,他对许妈妈的印象其实很好,并不打算对她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说:“生老病死,这个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脱。等他们老了,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不管。 具体怎么管,要看现实情况的。 好像刘爷爷,情愿回到东平市这么一个小地方,也不愿意住在京城这么一个天下有数的繁华之地。 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明年年底刘书记要是调去省城任职,刘爷爷谁来照顾呢? 请他老人家去星城,他老人家肯定不愿意;刘书记也照顾不上他老人家,怎么办?” 许妈妈似乎很早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很爽直地回答道:“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我大哥辞职;要么我们给他老人家请一个素质高的保姆。 不过,我大哥就算是要辞职,我爸肯定也不赞成的! 所以,一旦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请保姆就是一条很不错的解决方式。” 两人正准备往下聊,服务员开始上菜,这两人只好暂时中止了这场交谈。 不过,从这里许妈妈已经得到了很足够的信息。 她可以确定,李怀节不是那种对家里亲人无脑维护的凤凰男。相反,他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家庭现状、家庭地位都不怎么在意。 等到服务员都走了出去,许妈妈主动端起酒杯喝了第一巡,这才开门见山地对李怀节说道:“怀节啊!从我对你的称呼你应该能感受得到,我是看中了你这个女婿的! 实话实说,你自身的条件足够优秀,配我们家的许佳,足矣! 从你刚才简短的谈吐来看,你也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轻浮小儿,我们对你和许佳的感情生活,也很放心。 在感情这一块,我们相信你是有所坚持的。不然就凭你这个条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 你说对不对!” 李怀节立刻起身,帮着给她添了一点酒,这才恭敬地说道:“阿姨您过奖了,我受之有愧!” 第160章 后院挺热闹啊 许妈妈伸手制止了李怀节准备的谦辞,说道:“忠贞敬信刚是一名优秀男子的基本品质,这一点,你已经具备了。 我相信,你是能够独立支撑起一个家庭的重责的,是能够给我女儿幸福的人! 我们唯一担心的,是你家的亲戚会对你施加不好的影响! 这种事情常有。前一段时间,好几个副部长级的领导都被自家亲戚拉下了水,走上了贩卖权力的不归路。 毕竟,你的职业很特殊,是个官员,这是个高危职业! 我这么和你说,你能理解吗?权力不能共享,任何形式的共享都意味着你的失格!” 许妈妈是真的挺满意李怀节的,她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说得非常直白。 这其实也是对李怀节的一个小小考验,考验他怎么处理礼节和担当,也就是“敬”和“刚”之间的平衡。 不过,李怀节是第一次见未来的丈母娘,根本不懂丈母娘这种奇怪生物的思想逻辑。 他只知道,许妈妈说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以前就隐隐有感觉,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度概括的陈述。 所以,在回答许妈妈的话时,李怀节是把她当成了一位老师、家长的。 他回答道:“您的意思我明白,做官员的,不但要管好自己,还要管好自己的身边人。 管好自己,是对权力的敬畏;管好自己身边的人,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们负责的一种担当。” 这下子许妈妈真的被李怀节惊艳到了! 很明显,这孩子在刚才还没有这一层概念,自己只是泛泛而谈,他立刻就能很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意思。 难怪自己大哥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许妈妈这时候也彻底放下了矜持,笑得两条眉毛直抖,“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们就很放心了! 我回去之后,和她爸商量商量,看看过年这几天哪一天合适,我们会邀请你来我们家认认门!” 李怀节不由得心中大喜,他下意识地起身,举杯就要敬酒,却被许妈妈拦了下来。 就听见许妈妈说道:“以你现在的级别,在官场上想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我们理解;但在自己家人面前,咱们就不走那个形势了,累! 而且,考虑到你的年龄,你目前这一阶段还真要少喝酒、不喝酒!” 虽然许妈妈说的隐晦,但不管是许佳还是李怀节都能听得出她话里的深意。 李怀节更是抽空看了许佳一眼,发现她面颊微微发红,明亮的双眼正看向自己。 目光相对之时,也是心花怒放之时。 吃完饭,许佳送李怀节去了机场,甜蜜地相聚之后,就是苦涩的别离。 这就是爱情的全部。 李怀节回到星城时,已经是凌晨了。 司机老张守在机场,看着他一手一个拎着两大捆资料,连忙上前,帮着提了一捆。 上了车,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张,告诉李怀节一个很糟糕的消息,左劲和鲍喜来闹起来了,吵得很凶。 李怀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问道:“左劲吃亏了吗?” 老张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李怀节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光晕里,分外模糊。 “嗯!左劲吃了个小亏,在县局被鲍局长顶得下不来台!”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谭言礼的招数。以左劲这样的城府,他就不可能用这种烂招。 权力是下面的人给的,这句话就连李怀节都感触颇深,更何况左劲这样的官油子了。 如果放在从前,李怀节对老张的这个信息可能也就是一听而过,毕竟,李怀节也没拿老张当自己人。 可是,今晚和许妈妈接触之后,李怀节在这一方面已经注意起来了。 虽然他自己认为老张不是自己人,但这毕竟只是自认为,别人不这样想啊! 在和领导关系最近的人当中,司机绝对能排在前三。 有一个官场冷笑话,说秘书是领导的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司机是领导的小儿子,那是要跟领导一辈子的。 所以,李怀节特意叮嘱了老张一句,“老张,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三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左劲左市长,手段多的很。 我知道你们司机里面也有小圈子。别人要问你这个事,你就说,我跟你打过招呼了,不要乱说。” 老张心里头很温暖,觉得这严冬的寒夜也不是那么冷了。 “嗯!我知道了!” 回到眉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两人实在扛不住肚子饿,找了个粉面馆,煮了两碗牛肉粉,就着咸鲜适口的剁辣椒,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李怀节精神饱满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之后,来到餐厅吃起了早点。 陈维新已经等在餐厅里,看他面前摆着的空碗,看样子他已经吃完了。 等李怀节坐下,陈维新这才拿出今天的行程向他报备。 还好,今天不是很忙,除了市委办公室有一个学习会之外,剩下的行程都可以灵活调剂。 而且,这里面不少的行程都太细节了,一点也不务虚。 “嗯!办公室的学习会是下午四点钟,这个我去一下;其他的全都取消了吧!”李怀节大口吃着面,随口问道,“连山书记在家吗?” “在的!”陈维新压低了声音,“听说左劲市长和鲍喜来局长吵起来了,闹到了市委。” “齐市长还没有回来?”李怀节有些诧异,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闹到市委去的。 陈维新解释道:“齐市长没能压住,主要原因是市政法委肖钢书记直接找连山书记汇报的。” 这里面的味道怎么这么多? 李怀节不得不考虑得复杂一点,省得被人利用了自己都不知道。 “姚秘书长是个什么态度?” 这句话一问出来,李怀节就后悔了! 他陈维新一个刚进市委办公室的小科长,怎么可能了解姚一谦的态度呢?官做到正处级的,不油滑点的,早都没人卖了。 可没想到,陈维新还真知道! 第161章 我们的制度优势 “肖钢书记找连山书记的事情,就是姚秘书长亲口对我和仲主任说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了,好嘛,都喜欢看不要钱的热闹啊! 但,真相就这么简单吗?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持李怀节对这件事情做判断,但没有关系,他有刘书记! 李怀节相信,许妈妈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刘书记讲自己的事情。 准亲戚嘛,总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隐瞒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迅速做了决定,他对陈维新说道:“你联系下仲主任,就说我要向连山书记汇报工作。 还有,办公室的事情你要多听多看多想,凡事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总没有坏处。” 这既是劝导也是要求。陈维新当然明白,李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参与到办公室政治中去。 举一反三的能力陈维新其实也不差,李副书记虽然没有直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姚一谦秘书长要把搞办公室政治当工作抓手呢! “您是说,姚秘书长是一个搞办公室政治的好手?” 李怀节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正的斗争好手就是我刚才说的,多听多看多想,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 至于姚秘书长,我没有怎么接触,不好判断,或许这个只是他的一个小爱好呢?” 不是李怀节不愿意点透这其中的关窍,而是说,考验一个人的官场悟性就藏在这里。 每一次顿悟,对于陈维新都是一次整体的提升。 匆匆吃完早饭,李怀节来到了刘连山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沙发前泡茶。 “来了啊!坐吧!”刘连山随手一指沙发,“你和佳佳的事情就不要和我说了,我妹妹昨晚和我说透了! 谈谈这个项目的进展吧!” 李怀节把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的诸多细节,简要的说了说,最后总结道:“连山书记,这个项目要想在剩下的四个部门里快速通过,离不开咨询公司。 他们不但熟悉各大部委的具体情况,本身也对我们这个项目了如指掌。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对某些省领导的另有安排也是一种震慑力量。” 刘书记忧郁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我其实是很反感这种形势的!说一句难听话,这和老上海滩的买办经纪有什么区别? 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游说经济有什么区别?” 李怀节却不这么认为,他放低了声音说道:“连山书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是一股建设的力量啊!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颠不破的真理。” 刘连山罕见地严肃说道:“目前是一股建设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是会发展的,最终发展到能左右政策的决定也是可能的。 你说,我们怎么能不防备他们呢?怎么能够团结他们呢? 这简直就是姑息嘛!”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认真地说道:“连山书记,我们的政府是一党执政的专制政府,他们可以成为各种政策之间的粘合剂和润滑剂,绝对不可能左右我们的决策。 不等他们成长到这一步,就会被我们一棒子打死! 这是我们的制度优势,您要对我们的制度有信心!” 刘连山十分诧异地看着李怀节,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从一名官员身上看到过,他对我们的制度是如此的有优越感! 就连他的弟弟刘连海都没有这种强烈的优越感! 在这一刻,刘连山沉默了。 沉默中,刘连山仔细回想着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的自我纠错能力。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党一直都没有停止这种自我纠错的行为。 哪怕是连朱元璋这位明君里的顶尖人物都束手无策的贪污受贿现象,在我党的大力高压政策之下,也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收敛。 不可否认,这个制度优势是真实存在的啊! 刘连山站起身,在办公室的窗前停留了片刻,最终说道:“确实是我的认识不足。怀杰书记,在这件事情的操作上,你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支持! 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会提议交给你去跑。 一方面你可以熟悉下国家部委的机关运作,积累一些人脉资源;另一方面,可以多和我们这一派的人熟悉熟悉,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是个促进。 至于这个项目在省城的运作,就交给齐秋云市长去跑吧。 一方面,她有这方面的资源,能够更效率地推进这个项目尽快落地;另一方面,这个项目也算是市政府的头等大事,她齐秋云身为一市之长,必须要有所付出才行。 把饭嚼碎了喂进嘴巴里,这种巨婴作风要不得!” 李怀节对刘连山的这种认错意识真的很钦佩! 要知道,他已经五十二岁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其思想必然是抱残守缺的,这是自然规律。 可刘连山在意识接受这一块,依旧保持着活力和年轻,这个真是难能可贵! 不要说他这个年纪了,也不要说他这个地位了,就是社会上一般的小企业家,被下属当面指着鼻子说,你错了,他的反应不恼羞成怒,就已经是修养很不错的了! 没办法,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性动物。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连山说的其实也没错,这种目前看来是建设性力量的咨询资本,是一定会成长成为腐败性力量的游说资本。 所以,刘连山的坦然认错,不但让李怀节深刻认识到他的谦逊本质,也让李怀节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气盛,在语气上有些咄咄逼人了。 当然,这些想法在他的心里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听到连山书记这样的安排之后,立刻起身表示,他一定不会辜负市委的委托,认真办好这个项目的审批过程。 最后,李怀节问道:“连山书记,‘快来’金融公司的劳西戎抓获了吗?市局的鲍喜来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第162章 干工作要适当的用点巧劲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给刘连山镀上一圈朦胧的光晕,掩盖了他脸上的忧色。 就听见他担忧地说道:“县局刚升市局,虽然鲍喜来的局长没动,可分管职权确实被拿掉了。 这就直接导致了市局现在就像一把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 昨天鲍喜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提到过,在抓捕劳西戎的时候,刑警队里面有出卖信息给东平市的民警,来向我征求市委的处理意见。 这种事情,市委要怎么管呢? 警察是有警察纪律的!”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单靠杨兵的供述,并不能让纪检部门对谭言礼采取措施。 现在就看双方谁的耐力好了。 我们这里要是能一直扛着压力,把劳西戎抓捕到案,眉山市委就能保住鲍喜来这个局长,也就能把握住治安这一块的话语权; 如果鲍喜来在劳西戎到案之前被省厅撤掉,眉山市的公安局长就要由左劲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担任。 到时候,政法委和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联手,眉山市的治安就要由他们说了算。 化被动为主动,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连山踱了几步,这才说道:“目前对手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这么干耗着。” 当李怀节听到“明显的破绽”这一句话时,突然想起自家姐夫的小破厂,正被谭言礼折腾得欲仙欲死,这个算不算是个破绽呢? 放到昨天之前,这个话打死李怀节都不会和刘连山说的。真要说出来的话,他李怀节算什么呢? 事儿妈? 还是听风就是雨的小糊涂蛋? 但是,李怀节在昨晚见过许妈妈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 他和刘连山之间,妥妥的准亲戚,还是特别亲的那种,这么重要的信息当然可以拿出来探讨探讨。 于是,李怀节就准备好措辞,把自家姐夫小破厂的遭遇和刘连山仔细一说。 刘连山刚开始听得有些挠头,心说,这个李怀节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但是,听着听着就听出了味道。特别是听到被东平市消防局一次性处罚了五万元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可是,这个事情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实在不大啊! 刘连山在心里头盘算开了。 单纯的就事论事,哪怕他刘连山在省厅和省纪委下死力气,最大的可能就是消防局出一个副职出来顶包,谭言礼作为主管领导,了不起就是个通报批评。 可是,这个事情的性质要是变成权力寻租,而且还是胁迫性质的权力寻租,那这个官司在省委可就有得打了。 到时候,哪怕是翰升书记,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帮着谭言礼说话呢! 可是这个事情要怎么把这个性质变一变,并且还能和谭言礼扯上关系? 刘连山把这个事情放在了心里头,打算找个私密一点的时间,向那些在公检法部门的自己人讨教。 刘连山相信,那些人应该是有办法的!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告诉李怀节。 “嗯!你让你家姐夫把所有的票据都收好,不要吃了哑巴亏!”刘连山对李怀节打的招呼,和李怀节对自家大姐打的招呼,不能说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些个杂事谈完,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李怀节把自己向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的汇报经过,仔细地向刘连山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连山书记,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对调的这个事情,我们市委是不是现在就要有所准备? 比方说,组织部门开始逐个谈话,对那些城关调到乡镇的干部、大镇调到小镇的干部,也要有个说法才好!” 刘连山轻轻一挥手,对李怀节说道:“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首先这件事情,你们组织部门要出一份提议,到我这里来;我会在下次的市委会上拿出这个议题,看看风向。 事前吹风是应当的,不然会乱!真的会乱! 底下的这些个乡镇干部,干好事的本事可能有所欠缺,可他们要是干起坏事来,本事真的不小! 我亲身经历过的。一个街道办的书记,都知道那件事情是他做的,可他就是没有把柄给我抓。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有把他调个岗位,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那几年,不管玉华区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总是那个街道办书记,他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尽管如此,人家还是熬过来了。 底下的乡镇干部要是拧起来,那过份的手段,要比这个街道办书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向不对,统一意见有难度,就说明这里面的利益牵扯有点深,接下来就要对症下药。 只有在市委这个层面形成了统一意见之后,才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过,你们组织部可以把省委组织部的要求这一块,含糊一点,明白吗?”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刘连山的意思是要借省委组织部派工作队下来的东风,把这次眉山市主动搞的乡镇干部联动活动,模糊成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于底下乡镇干部来说,这完全属于不可抗力,只好听天由命了。 果然,干工作光是一本正经的干,那是要吃苦头的! “我明白了!这份提议我自己起草!” 刘连山点点头,对起身准备离开的李怀节说道:“市公安局那里,你多跑一跑。 一方面,是要把鲍喜来的台面撑起来,让市局的普通民警知道,市委在盯着他们,省得鲍喜来真成了孤家寡人; 另一方面,也是给左劲之流一个很直白的态度,鲍喜来这个局长的职务,我眉山市委保定了! 你们敢伸手染指,就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李怀节出了办公室,一直等在办公室外的陈维新立刻走了上来,小声说道:“齐市长的秘书孟丽通知我,说,齐市长找您!” 李怀节点点头,并没有问陈维新,齐市长找他有什么事。 毕竟,齐市长是李怀节的上级领导,除非是主动说明,否则身为下级要有下属的自觉,不要问出口就是最好的尊重。 第163章 就是务不了虚的副书记 “嗯,我知道了,马上去。”李怀节看着陈维新,心中一动,说道:“老陈,帮我赶一篇稿子,主要内容就是省委组织部要求我们眉山市乡镇干部轮岗。 注意措辞,注意保密。 下班之前交给我,你去忙吧!” 这种上常委会的大稿子,让陈维新这样一个纯萌新来写,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这还真不是! 一来,陈维新需要高强度的锻炼捶打,才能进入秘书这个角色; 二来,就算是写稿子,有人的政治稿子写得好,政治高度和政治逻辑都很平实;有人经济稿子写得好,经济发展高度和经济发展逻辑都能站得稳。 让陈维新试一试这种大稿子,李怀节就能有目的的对他进行指导; 三来,这份稿子的性质其实是要拿到市委会上吹风的。以陈维新目前的办公条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绝对保密。 像这种大事,他哪怕是泄露出去一点点,都一定会被传的满城风雨,自然而然的,也就达成了向基层吹风的另一个目的。 甚至有那些想得多的乡镇领导,会透过这种泄露方式来领会市委领导的真正意图,以及在这件事情上的坚定态度来。 当然,这份稿子最终肯定是他李怀节亲自操刀的。 李怀节在随手布下这么个一举多得的闲棋之后,急匆匆地赶向市政府,拜访齐市长去了。 齐秋云也是刚从星城回到眉山的。 李怀节走的第二天上午,齐秋云就带着孟丽回到了星城,开始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项目申请报备工作。 一天半时间,齐秋云跑了自然资源厅、省发改委、省级环保厅、农业农村厅、林业和草原局、省测绘局以及省财政厅。 这个工作强度是相当大的,需要经办人员的活动能力也是相当大的。 说一句现实点的话,一般的副厅级干部,有能耐把这几个部门的人约齐了,都算是有门路的能人。 何况是办事,办的还是申请立项这样的大事。 孟丽也是在这短短的一天半里,真正了解到自己跟的这位领导,在省委省政府这个层面上的强大能量。 齐市长今天邀请李怀节过来,一个是想了解下,他这次京城之行的成果如何;二来是想听听他对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规模的建议。 毕竟,如果是一开始就打算覆盖其他省份,这份报告光是省级层面的审批还不行,必须要国家部委审批才可以。 当然,这么问就是齐秋云的私心了。 哪一个地方主官,不希望在自己的任上能给当地带来明显的改变呢! 所以,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对齐秋云来说,当然是越大越好!因为项目越大,政绩越大,这个是成正比的。 如果李怀节真心支持她齐秋云的工作,必然会鼓励她把这个项目的规模弄成国家级的。 李怀节踏进齐秋云办公室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份报告在犯难。 这是一份关于扩大眉山市特巡警队伍的报告,是左劲左副市长递上来的。 只是,这份报告的味道很怪。 一般来说,这种基于扩编的报告,走的程序都相当严格。 就像这份报告,本来的发起报告人应该是市公安局,报告人主体也必须是市公安局。 但是,这份报告的主体虽然说是市局,但报告发起人是分管市局的副市长。所以,这份报告的程序不能说违规了,但起码它不规范。 还好,在上任眉山市长之前,家里人就程序这一方面的知识对她普及了不少。要不然,这份报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签下去,那是在给连山书记找麻烦! 到时候这份报告流转到了市委,连山书记签不签这份报告都不舒服。 签吧,这份报告的主体不合规,签了就是跟着她齐秋云当傻子;不签吧,又扫了市政府的面子。 当然,这点事情只要有一定的经验,都是一眼就能识破的小伎俩。使用这种小手段来考较她齐秋云的人,要么蠢,要么坏,要么是又蠢又坏。 左劲的坏,齐秋云是有所了解的;但要说他蠢,齐秋云是不会答应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左劲这么干,到底是几个意思?图个什么? 就在齐秋云陷入深深的沉思时,李怀节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惊醒了齐秋云。 她放下手中的报告,客气地起身相迎,把李怀节迎到沙发上坐下,这才亲自动手,给他泡了一杯绿茶。 “刚从连山书记那边过来?”齐秋云很自然地转折道,“京城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还算顺利吧,超额完成了预期目标。 我们的这个项目,获得了国家发改委基础设施发展司方明司长的大力支持。 方明司长认为,只要我们眉山市团结一致,勇于直面问题,敢于同困难做斗争,我们的这个项目是会成功的。” 方司长的原话,李怀节连和刘连山都没说,那毕竟是程文熙的关系;更何况是对基本不熟悉的齐秋云了。 但是,方司长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又要很清晰地传递给齐秋云,所以李怀节才这样别别扭扭的,说着官话套话。 好在,齐秋云马上就听得懂了。 她也展眉一笑,说道:“那要感谢方司长的关心和提醒了。 我们眉山市别的没有,勇于直面问题的领导不缺;敢于同困难作斗争的干部不缺;上下一心,团结奋斗的风气我们不缺啊!” 李怀节听到这里,端起了纸杯,感受着杯子里热水的温度,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他在心里头感叹着齐秋云敏感的同时,也在考虑怎么和齐秋云说清楚,这个设备制造厂项目的申报分工。 刘连山分工的意思要和齐秋云说清楚,但还要让她听着不反感。考虑到齐秋云是个比较敏感的人,李怀节决定说的委婉含蓄一点。 “秋云市长,不跑部不知道跑部这份压力有多大!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您可要全力主导。 虽然说国家发改委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其他的四个部,没有一个是好打交道的。 尤其是环境保护部,那是我们校长兼任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第164章 我好像被人欺侮了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一脸的坦荡,实在不像是在套路她。 可是,就他刚才说的这一番话里面的意思,怎么这么复杂呢? “我说,怀节书记,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听了!”齐秋云笑看李怀节,拿手一指,接着说道,“明说吧!省城在这一块,我还是有点办法可以想。 京城就算了吧! 我当初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也没有个同学、校长可以帮衬,有力气也使不上啊!” 面对齐秋云的揶揄,李怀节只好跟着笑。 尴尬吗?多少有一点,但并不太多。 “您的意思是说,设备制造厂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您不打算主导?” 齐秋云给了李怀节一个白眼,拿手一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在京城的运作,我也没打算主导啊!” 这个话,李怀节就不可能往下接,那就有点欺侮齐秋云是女性干部,太过了。 “秋云市长,看来我们要请连山书记一起商量一下了!”李怀节说的很真诚,“您对京城这一块撒手不管,了解项目运作的人会理解您;不了解项目运作的人,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同意见呢!” 齐秋云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嘛! 哪怕是自己撒手不管京城的事情,也得走个合适的程序。 “嗯!看连山书记的时间吧!”齐秋云接着问道,“我刚才说,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可能要去京城运作,你没有反对?” 李怀节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清楚了她的想法。 见她还是拿着杏眼盯着自己,只好说道:“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很强的虹吸效应。 规模越大,对周边省份产生的吸引力也就越强。 这种吸引力体现到具体运作当中,就是对客户的开发、留存有很强的优势。到时候,产生的效益也就越好。 所以,如果您觉得资金问题可以解决的话,把设计规模做大一点,我认为是有好处的。” 齐秋云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也知道,他这是实实在在地为这个项目本身着想,这是真心支持这个项目的。 “怀节书记,我这里对这两个项目的具体运作意见是,省城这边以我为主导,京城那边以你为主导。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找连山书记汇报的时候,就采取这种意见,你看呢?” 齐秋云也是刚才突然反应过来的,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同是这样的意见,她齐秋云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他李怀节不行。 毕竟,她齐秋云是李怀节的领导,哪里有下级给上级领导分派任务的。 所以,这才有了她的这一通叮嘱。 “嗯!我的意见,这两个项目都必须由连山书记亲自指导。”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就可以说一点题外话了。 他对齐秋云说道:“在眉山县改市这么一个大项目当中,连山书记是全程跟下来的。 可以说,跑部运作的经验连山书记是很丰富的。 有他亲自给我们做指导,省城什么情况我不好说,因为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在京城,我们的事情要好做不少。” 齐秋云怎么可能把白来的助力往外推呢?她当即点头赞同道:“这个是当然的!我想,连山书记也应该不会拒绝的。” 李怀节一看,气氛很不错,比较适合说一点政府方面的事情。 于是,他就把在省委组织部说的两个计划,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和齐秋云详细说了说。 当然,这种话本身就是一个通气性质的,李怀节也没指望齐秋云立刻就表示支持的。 谁知道,第一个计划,准备让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清理农村经济合作社的事情刚刚说完,李怀节正准备说第二个计划呢,就被齐秋云打断了。 看得出来,齐秋云其实是有了一点情绪的。 她问话的语速要明显的快上不少,“怀节书记,这个问题是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的?还是我们眉山市委组织部提出来的? 为什么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省委组织部都知道了,可眉山市政府却半点也不知情?” 这是对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之后的反应,李怀节观察得很仔细。 果然,官场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他都会跳起来的。 不过,李怀节很镇定,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和齐秋云争夺政府权力的意思,他又不傻! 一个市委的副书记,不过是市委书记的助手,协助市委书记市委完成工作的副职,去和一地市长抢政府方面的主导权,那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以,李怀节笑着坐直了身体,对齐秋云说道:“秋云市长,这件事里面有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全市各个乡镇干部轮岗。这一阶段主要是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您不反对吧?” 齐秋云想了想,她没有办法反对,因为李怀节说的是事实。她点点头,紧盯着李怀节,看看他接下来的解释,自己能不能接受了。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经济合作社,是不折不扣的政府事务,而且还是一项规模不小、难度很大的政务工程。 市委不管是连山书记,还是我本人,都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不过,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实施这一阶段性计划的时候,甚至连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漏。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我们眉山市每年超过一点五亿的三农补贴,有多少真正进了农民口袋,有多少是假借农村经济合作社的名头,进了私人腰包? 这种事情,我们就不可能现在就上书记会,那保密工作还怎么做? 所以,目前的通气条件,就只能是我们两个在私底下这么一说。 甚至过几天的市委会上,连山书记也只会说一说各个乡镇领导轮岗的事情,给大家提前通个气。 清理私人性质的农村合作社这个事,他肯定是只字不提的。 我这么说,您理解我吗?” 齐秋云想了想,虽然她承认,李怀节或者说市委的这种做法,在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她总感觉自己受了欺侮。 第165章 这是一个全体失重的时代 “如果是这种考虑,我可以接受。不过,清理私人性质的合作社这个事,政府总是要做的,对吧?”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认真地在听,这才平缓了下情绪,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大的政务工程,政府肯定是要开会的。 这个会什么时候开?换句话说,保密的截止期限是什么?” “等底下乡镇的领导轮换之后,立即开会布置清退私人合作社的行动。”李怀节回答的速度很快,“之所以要把各个乡镇领导轮岗,就是要斩断他们和合作社之间隐藏着的利益链条。” 在听到李怀节这样的回答之后,齐秋云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点,她强调道:“怀节书记,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眉山市委的第一副书记,这种大事你们连我都瞒着,是不是不合适? 尤其是后面的布置,更是牵扯到市政府的工作安排,市委撇开我这个市长独自决定,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李怀节没有退缩,他严肃地说道:“秋云市长,请您结合目前的实际情况来做综合判断。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比较中肯。 时不我待啊,秋云市长! 马上就要到元旦了,眉山市就要正式挂牌。 都说新年新气象! 我们眉山市既是新的一年,又是全新的起点。请问,我们拿出什么样的新动作来向省委交代? 机不可失啊,秋云市长! 不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写好我们事业的开篇蓝图,我们对眉山人民是交代不过去的! 所以,您问我,合适不合适,是不是有欠考虑。 我的回答是,在当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面前,市委这么做是合适的!也是有过充分考虑的!” 面对李怀节斩钉截铁的回答,齐秋云感觉自己很受委屈。但她的意志和理智都在牢牢地控制着她的感情。 她不禁在心里自嘲:权力,不就是这样吗?所谓的民主集中制,该民主的时候民主,现在是到了该集中的时候。 齐秋云借着给李怀节添水的举动,稍稍缓和了下情绪,继续问道:“怀节书记,你刚刚说这是第一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是什么?” 李怀节对齐秋云的控制情绪的能力很钦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这说明,齐秋云的内心是很强大的。 每一个能驾驭自己情绪的人,内心都是很强大的! “谢谢!”为了避免伸手接水杯时和齐秋云的手有接触,李怀节起身,半躬着身子,摊开了手掌接过了这杯水。 放好水杯,李怀节说道:“第二个计划,就是彻底清退掉乡镇的编外人员。 我们对省委的官方理由是,编外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对我们公务员队伍的风气影响很大,也很坏。 实际上,是为了减少大笔的财政支出。 我每一个乡镇的临编人员都统计了一下,人数最少的乡,也有179名临编人员;经济大镇、人口大镇就更不说了,基本上都已经接近300名了。 而这些临编人员的身份,只要稍微捋一捋您就能发现,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当地乡镇干部的亲属;或者是在当地有办法的人。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坏的局面,权力制衡的基础正在被严重腐坏。 这种现象如果不加以遏制,任其蔓延的结果就是,民意被他们这些临编人员代表了。” 真不是李怀节说得危言耸听。 事实上,乡镇的民主风气正在快速消失,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已经很久了,局面乱得很。 齐秋云看着面带忧色的李怀节,对他描述的后果没有什么很直观的认识,触动不大。 相反,她突然对这两个计划的发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明显,这两个计划全都是吃力不讨好,干的还全都是得罪人的事。 那么,从这一点上来说看,提出这两个计划的人,要么是想要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对政治声誉有所求; 要么就是纯粹的悲天悯人,心怀老百姓的理想主义建设者。 那么,这两个计划是李怀节做的吗? 齐秋云不认为,自己问李怀节这个问题会很冒昧。相反,这样问他的话,还能拉近双方的距离。 “怀节书记,告诉我,这两个计划其实和刘书记无关,都是你搞出来的,对吧?”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说道:“秋云市长!您知道的,以连山书记的政治水平,做事的手法不可能这么粗糙,拟定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粗陋。 是的,这两个计划全都是我的主张。请您支持我!” 齐秋云想到过李怀节不会否认,但她没有想到,李怀节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下来,并且还要求她支持。 “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齐秋云捋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刘海,“以我们的年龄和地位,目前在政治声誉上并没有这么强烈的要求。 而且很明显,你做的这两件事,每一件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怀节这次轻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是在躲避齐秋云探究的目光。 他转过脸去,看向墙角的那一盆夏威夷竹,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时代变了啊! 秋云市长,时代真的变了! 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网络信息的暴力冲刷,人们从基础认知到是非观念,都产生了重要的根本性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现在是我们中华民族全体失重的时代! 当我们无法用传统的道德来衡量事实上的对错时,我们无处安放我们的焦虑。 在这样一个物欲肆虐、道德失格的时代,是需要我们共产党人主动站出来,为老百姓发一两声怒吼,为普通人做一两件实事的。 哪怕是能让这些人对政府生出些许的敬意,都是我最好的收获。” 齐秋云虽然是个女性,但她并不感性。对李怀节的这种政治倾诉,她虽然不认为这是在煽情,但也不会就此对李怀节心生敬意。 这时她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还没有被体制毒打过的理想主义者! 第166章 谁是眉山的帽子王 不过,虽然不会心生敬意,但也反感不了。尽管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对她自身的权力是有所冒犯的。 因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很难让人厌恶得起来。 而李怀节提出的这两件事情,确实能够帮助眉山市的新政府快速打开工作局面,提升政府威信。 这对齐秋云来说,是切实地支持。 所以,在这两件事情上,不管齐秋云是不是有情绪,她都必须支持。 如果说在这两件事情上,李怀节真的有什么错误,那也只是没有走约定俗成的事先沟通这一步。 李怀节犯的错误,齐秋云当然不想再犯了。 她打量了李怀节一眼,再次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左劲的扩编报告,递给了李怀节。 因为这份报告要怎么处理,最好是要先和市委通个气。 一来,齐秋云能感觉到市委在治安管理话语权这一方面,其实相当弱势。 在这个方面,几乎被翰升书记的老部下全方位把控着,只给眉山市留下了鲍喜来这个副处级的公安局长。 一个市委书记,居然在治安领域没有自己的话语权,这是任何一位市委书记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双方本来就因为岳湘交过手。说他们是政治对手的关系,丝毫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齐秋云这个市长想要在两派之间不偏不倚,这份报告都必须要通过一个渠道,反馈给刘连山。 尤其是,面对刘连山这样一位讲政治的市委书记,有原则的大班长,齐秋云很难不尊重他。 二来,这份报告不管它散发着什么怪味道,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巡特警队伍的扩编是应当的。 所以,这份报告最终还是要传到市委的两位书记手里。 连山书记是班长,这个事情必须要他点头才行;至于李怀节这个兼着组织部长的专职副书记,扩编的事情更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看看吧!”齐秋云很平淡地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的?” 这是齐秋云递的橄榄枝,李怀节在看到落款姓名是左劲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怀节看报告的本事很强,当初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无人能出其右。在给袁阔海当了三年的秘书之后,看报告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直接给出了一个堂皇正大的驳斥理由,“秋云市长,这份报告要求扩编的理由成立,但扩编规模这一块没有实际根据啊! 扩编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凭空想像呢! 市局作为扩编单位必须参与进来,而且是作为报告的发起人和主体才符合程序。” 齐秋云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这个左劲,怎么说也是积年的老派正处级干部,怎么会发生搞乱程序的低级错误?”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必须要给齐秋云亮明自己的立场,因为齐秋云属于可以团结、也是必须要团结的人。 “左劲市长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对市局进行垂直管理,把市局彻底地掌控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内。 他这是在对警察这种准军事化队伍搞专制,苗头极其危险,要不得!” 齐秋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怀节。她想过李怀节会对左劲扣帽子,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怀节扣的是“专制”这种谁碰谁死的大帽子! 也就是说,市委,起码是在李怀节这里,没有丝毫的空间和余地给左劲了。 那么,在左劲和李怀节之间,我也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才最切合我的政治利益呢? 让他们斗? 可我收不到渔翁之利啊! 李怀节斗赢了还好说,要是左劲斗赢了,和市政法委的肖钢联合起来,连山书记都要头痛,不要说她这个干实务的市长了。 这么一想,齐秋云就莞尔一笑,对李怀节点点头,赞同道:“站在政治层面看,左劲同志是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 我的意见,这份报告打回去,让他在市党组会上作检讨!” 但是很显然,李怀节对这样的处分是不满意的。 这种虽然让左劲失去了部分领导威信,但也让他试探出了市委市政府底线。 说不定这正是左劲想要的结果呢。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左劲既然被我抓住了破绽,不付出点实际代价怎么可能。所以,引而不发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齐秋云是政府首长,她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这就不是李怀节这个专职副书记可以驳斥的。 能改变齐秋云决定的,只有刘连山。 “嗯!我会把秋云市长的处理意见向连山书记反映的。”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准备告辞,“秋云市长,我先去市局看看劳西戎一案侦办的怎么样了。 连山书记认为,在这件案子上,市局是要认真反省的。” 齐秋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这种处理方式,看样子李怀节是不准备接受的。 用向刘连山汇报这个理由拖几天,看看左劲的动向再做决定。 这种引而不发的沉稳劲,让齐秋云不得不而佩服,这真不是一般青年干部能具备的。 李怀节走出市政府大楼,上了车,让老张跑一趟市公安局。 老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老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李怀节对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关心的。 这一点,他是跟袁阔海学的。 很多时候,领导一句温暖的安慰话,就能给一个处境艰难的人以斗志;给一个身心疲惫的人以动力。 “市公安局原治安大队长范相龙,听说被左劲市长启用了。这个事情在市局一度闹的挺凶的!” 至于市局是怎么闹的,老张没说。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得出来,一个被临时停职的治安大队长,不但光复原职,还有所升迁。 这个事情在纪律严明的警察队伍里面,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这个鲍喜来,看样子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向市委报备一下,在搞什么呢! 第167章 没见过你这么欺侮人的 不过,这个事情也要怪李怀节自己。 自从他兼任组织部部长以来,其实花在组织部门的时间是很少的。这就导致组织部门处理范相龙的决定一直没有出台。 今天抽个时间,把这个事情处理掉吧!李怀节这样想着。 不管怎么说,就凭着鲍喜来提供的几点证据,足以让组织部门对范相龙采取组织措施了。 与此同时,市局小会议室内,左劲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一只手搁在会议桌上,面对着市局的政委张朝阳,讲启用范相龙的必要性。 在他后脑勺的前面,是面无表情的鲍喜来。 不过,从他耷拉着的嘴角可以看出,鲍喜来此刻的心情起码是不美丽的。 一个被他向上级组织部门提请停职的干部,现在要被市领导重新启用,不用说,都是在打他鲍喜来的脸。 这个事情,左劲已经放风了两天。 算起来,就是李怀节书记出差去京城那天开始放风的。 他这是瞅准了李书记顾不上吗?鲍喜来在心里头想到,不知道李书记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会怎么想! 鲍喜来正在出神呢,就看到会议室的门被一名民警推开了。 民警身后,走进来的是高大的李怀节。 他没有穿以往那件略显臃肿的长款羽绒服,而是一件中长款式的呢子大衣。这件枪驳领、双排扣的中长大衣穿在李怀节身上,意外的威严。 鲍喜来在看到李怀节的时候,被他那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个正着。 李怀节的眼神里既有探询,也有关心,唯独没有责备。 鲍喜来连忙起身敬礼,根本不顾还在侃侃而谈的左劲,快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欢迎怀节书记前来我局指导工作啊!欢迎欢迎!” 说完,鲍喜来第一个鼓掌。 张朝阳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抛下了左劲,起身鼓掌欢迎。 其余几个大队长级别的科级干部,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起身鼓掌。 左劲这个时候也只好起身迎接李怀节的到来。不管两人的关系如何,李怀节是市委领导,这个总是没错的。 即使两人的级别差不多,甚至李怀节在行政级别这一块,还比不上左劲这个老牌的正处。但是,不耽误李怀节是左劲的领导。 李怀节笑着对大家招了招手,第一个伸手出来和左劲握了握,这才转而向鲍喜来和张朝阳两人打招呼。 “大家都辛苦了!这一段时间市里又是维稳、又是严打的,大家伙儿的忙碌市委都看在眼里。” 李怀节很自然地站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前端,继续声音沉稳地鼓励着大家。 “而且,你们忙碌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成果,市委市政府看得见,眉山市的七十万父老乡亲们看得见!” 说完,他带头鼓掌。 一时间,会议室里掌声如雷。就连左劲都不得不把巴掌拍得山响。 掌声一停,就看见李怀节伸手邀请大家坐下来。他接着讲道:“不过,大家伙儿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啊! 我今天来市局,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真不是要找你们的茬儿,实在是,你们在抓捕劳西戎一案中,纰漏出的叫人看不下去!” 说到这里,李怀节突然打断了自己继续往下说的话头。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中断了市局的会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开什么会,有没有干涉到你们警局内部的事务。 不过,我这点事情很简单,耽误不了大家多少时间。” 说完,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发现市局正科级的干部基本上都来了。 这才对鲍喜来问道:“喜来局长,那个涉嫌出卖办案机密、导致大案要案办案进程受阻的民警,按照你们警察队伍的纪律,是个什么处分?” 鲍喜来起身回答道:“报告怀节书记,按照情节,分为三种处分。 情节较轻的,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 情节严重的,因泄密给案件侦破带来巨大困难,使嫌疑人长时间在逃难以抓捕,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和社会秩序的,处以降级或者撤职处分; 情节恶劣的,向犯罪集团通风报信,导致整个案件侦查工作前功尽弃,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的,将会给予开除处分。 本案的警察泄密对象,正是犯罪集团的头目;而且该犯罪集团所犯罪行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 这名警察的泄密,也确实严重损害了我局的形象和公信力。 我的处理意见是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李怀节听到这里,轻轻一拍桌子,黑着脸说道:“鲍喜来同志,你也是常年战斗在公安一线的老同志了,怎么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时候,还优柔寡断了? 我问你,这名警察泄密的事情发生多久了?为什么不形成处理结果并对社会公开?” 李怀节的这个问题,问得左劲心里头那叫一个烦啊! 尼玛! 这是多明显的事情啊,就是我要保的这个泄密警察,因为他的泄密是有人指示的。 这个警察之所以泄密,还不是因为有人要暗杀你李怀节,市局大动干戈之下,这才把劳西戎的案子给翻出来的吗! 你李怀节身为当事人之一,没有在这个警察被查出泄密的第一时间处理他。非要等到我给出处理意见了,你再跑来推翻我的处理意见,有意思吗?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同样的问题,问得鲍喜来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左劲弄权的手段相当高明,根本不是鲍喜来可以对付的。鲍喜来这几天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难啊! 私底下,左劲对鲍喜来又是兄弟又是同志的,喝酒的时候更是同志加兄弟,亲密极了。 可是,一旦到了事情上,一旦到了场合上,那就是不是公事公办了,是刻意针对了。 从左劲调来眉山担任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几天,他没有一天不是在市局过的。 第168章 跑到这里搞连坐? 左劲本来就是警察出身,警察业务他熟练的很,专找鲍喜来不痛快的地方挑毛病。 挑出毛病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就好比是在处理这个泄密的警察时,鲍喜来的处理意见就是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 可是,局里的这个处理结果之所以一直迟迟不能公开,就是因为,左劲在这个处理结果上动了手脚。 他抓住了市局在重要抓捕行动前没有强调保密纪律的一个小漏洞,提出了一个比较牵强的理由。 如果这名泄密警察要被市局严肃处理,甚至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话;那么,这名警察的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市局的主要领导要不要被追责? 最终,左劲给出的处理结果就是,如果这名警察被市局开除并追究刑事责任,其直接领导应该负重大领导失误的责任,受降级或者撤职的处分; 市局的主要领导,应该也必须负起监管不力造成重大失误的责任,一律记大过处分。 你们不是要追责吗? 我赞成啊! 但是,不能只追究这名泄密警察一个人的责任。和这件案子沾边的人,都要为此负责。 在这种态势之下,原先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不相干的干部,现在要为此背上记大过的的处分,谁会乐意呢? 所以,对这名警察的处理意见就此在市局内部出现了分歧。 现在,市委的副书记直面问责,要求市局给社会一个交代。这就不是谁能拖得住的了。 鲍喜来看也不看左劲,把这里面的事情往桌子上一摆,摊开来之后直接说道:“怀节书记,不是市局拖着不处理,实在是市政府在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有自己的想法!” 李怀节点点头,看到现场没有人反对鲍喜来介绍的情况。也就是说,包括左劲在内的诸位,都默认了鲍喜来介绍的情况是真实的。 这个时候,李怀节深感一股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脑门。 这个左劲,弄权的手段极其肮脏,弄权的手法极其隐蔽,这种人,简直就是干部队伍里的破坏者,无耻之尤! 而在座的市局干部们,一个个全都像是受气包的小媳妇,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担当了。 李怀节非常想要痛骂左劲一顿。但,这里是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不是市委会,要有领导意识! 李怀节也想狠狠地批评在座的公安干部一顿。但,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责骂不能处理问题,只会把问题搞得更复杂。 所以,李怀节控制着情绪,问了市局领导们一个核心的问题。 “同志们,左劲同志是不是干预到市局具体办案这个事,我们在这里不做讨论。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请同志们直抒胸臆,畅所欲言。 我的问题很简单,左劲同志提出的处理意见,你们认为是否合适?” 李怀节当时的想法是,要是这些领导干部敢说“是”的话,他会毫不客气地把眼前这些人全部拿掉,一个不留! 在警察这种准军事部门的当领导,没有半点血性,只剩下衡量自身利益得失的理性,这样的公安局是没有战斗力的。 指望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公安局来守护一方平安,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李怀节的话音刚落,会场安静到针落有声。 “你!”李怀节随手指了一个人,对他说道:“就从你开始说,你先讲!” 被李怀节点名的这位,是党委委员、机关党委书记,叫何磊。突然被李副书记点名,让他的神情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起身说道:“左劲市长,对不起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对于您提出的,对市局领导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我非常反对! 一直以来,市局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开一次会,我们也没有机会在合适的场合表达自己的意见。 现在,我当着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面,明确提出我的反对意见。 左劲市长,您搞出的这种处理方式,不但是切实地干预了我们警方办案,也实实在在地干涉了我们公安局的自主运作。 左劲市长,您提出来的处理意见,是在执行追究连带责任吗? 不是! 我可以很明白地说,您是在搞封建帝王的那一套连坐制度! 我干工作的年头也不小了,第一次见封建帝王的连坐制度,被拿来运用到我们这些公安干警头上。 简直荒谬! 李副书记,我的发言完了!” 左劲听得浑身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难受得很! 这位不愧是干政工的,一开口就是“搞连坐”的大帽子给他压上。这要是真给他压住了,他左劲在眉山搞专制的名声一定会传出去。 到时候,眉山市委会不处理他吗?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他左劲一旦坐实了“搞专制”的行径,哪怕他被眉山市委处理了,洪瀚升书记也不会出面来转圜的。 左劲心里头在冷笑:我左劲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抓把柄的人吗? 李怀节伸手请他坐下,看也不看左劲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点了下一位的名。 就这样,在座的市局领导,除了鲍喜来和张朝阳这一个局长一个政委没有发言之外,剩下的领导干部,全都发言完毕。 整体来看,大家虽然没有何磊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对意见,但整体上,全都是反对左劲的。 李怀节看了看鲍喜来和张朝阳,这次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盯着张朝阳看,提醒他,大家现在都在看他的表现。 张朝阳作为公安局政委,多少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的。 他知道,如果他也和其他的干部一样,只是泛泛而谈,表达一下自己的反对意见,那是在糟蹋李怀节书记给市局创造的大好机会。 你看,从李怀节进会议室开始,每一步都在布局,都在剥去左劲对市局的影响,都在孤立左劲。 现在,市委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已经把左劲这头恶狼给逼到了墙角里,而且还把打他的棍子递到了自己和鲍喜来的手上。 这一棍子,张朝阳要是下手轻了,都是对不住自己这些天来的委曲求全! 第169章 火花四溅的会 张朝阳很聪明,他没有继续纠缠左劲的追究连带责任的做法。因为他的做法是否有错,定性的权力不在他们市局这些人手里。 适当的控诉是可以的,但一直纠缠下去,就显得阴暗了,没有名堂。 张朝阳开始向市局党委作检讨,诚恳地检讨自身错误。 他承认,这名泄密民警之所以迟迟得不到处分,主要原因归责于他这个政委,没有能抗住上级领导的压力,对处分的态度一直处在摇摆状态中。 现在,经过市委领导的批评教育之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畏难怕事的错误,决定坚持当初市局对这位泄密警察做出的处分决定。 哪怕他张朝阳本人,为此吃上市领导给的降级处分也在所不惜。 当然,检讨结束之后,张朝阳按照惯例,对左劲市长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左劲听到张朝阳作检讨的时候,心里头不自觉地对张朝阳高看了一眼,这是个有点手段的政委啊! 其他的干部对他左劲的指责,也仅仅只是指责,毕竟左劲也没有下发公函,或者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有专人记录的会议上,公开表达过要追究市局其他领导连带责任的言论。 如果张朝阳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方面作纠缠的话,哪怕是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要借此对他左劲提出批评意见,他都额可以当场怼回去! 什么时候我党还不允许干部发表下个人意见啦?! 但是,当张朝阳开始检讨,并且承认是受到了自己意见的干预,导致他没能及时处理这件事情时,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 左劲想到,我一个分管全市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局工作有干涉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干涉还可以有另一个说法,叫“影响”。 我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对市公安局有影响力不是应该的嘛! 左劲想看看,看看李怀节是不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批评。 所以,左劲没有出声自辩,他虽然面带恼羞,但实则心平气和地坐等李怀节发难。 李怀节没有让鲍喜来发言,也没有给左劲发言的机会。 有时候,掌握住会议的发言权,在一场会议中所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甚至能直接决定结果的成败。 李怀节环视了一眼会场,把每个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这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听了你们这些意见和表态之后,很想对你们说一句,就你们这种作为和担当,市领导真该追究你们的连带责任。 一件这么重要且急迫的事情,就因为某位市领导的个人意见,你们就敢一直压下来?!就能一直压下来?! 你们,是不是嫌弃自己帽檐上的国徽太沉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盯着鲍喜来,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局在你的领导之下,一支准军事化队伍变得这么畏首畏尾,没有丝毫的抗压能力,你是要负责的! 你必须要在全局党委会上作检讨!这是你身为局长的担当! 好端端的市局被搞成什么样子啦?简直乱七八糟!” 左劲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这个李怀节,是真不好对付啊! 左劲作为被翰升书记一脚踢出了权力核心圈子的派系骨干分子,迫切想要回到省委中枢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要想回去可不那么容易,起码要帮着翰升书记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有表现出自己的才能,才有机会回到翰升书记的身边。 因为,翰升书记身边不养闲人。 所以,左劲到任之初,就使出了两个小花招,来分别试探市委和市政府这两套班子的斗争水平。 市局巡特警扩编这个事,其实是在试探齐秋云的权力边界感,以及她的斗争手法; 压着市局处理那个泄密的警察,不单是为了保护谭言礼,还有更隐晦的深层目的,试探市委对市局的控制力度,以及市委领导班子的斗争手段。 斗争向来是个技术活儿,有人手段直接粗糙,有人手法隐蔽细腻,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斗争考较的还是胆气和脾气。 有胆气、有脾气的,不说爱好斗争吧,起码是不惧怕斗争。 至于没有胆气和脾气的,面对斗争只会逃避,当好好先生、做老好人,实际上就是个受气包。 左劲的这两手落子,就是要找出那个受气包,并把他当作自己立威的目标。 市政府这边目前还有待观察,可市委这边,尤其是这个副书记李怀节,简直就是一只好斗的铁嘴小公鸡。 上次暗讽自己是秦桧,这次就更干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一句“某个市领导”带过就完事了。 这完全就是拿自己当个路人甲嘛! 而且,还不露声色地把市局乱七八糟的现状,归咎于他这个分管副市长。 这种随手拈来的斗争手段,天马行空的斗争意识,绝对不是人能教出来的。左劲敢打二斤酒的赌,这绝对是天生的! 左劲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会场上的气氛因为李怀节的一个动作而突然一变。 就见李怀节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语气严厉地呵斥道:“‘快来’金融犯罪团伙,实施金融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使多人死亡这种大案要案,市委一直以来都保持着高度关注。 我在这里正告在座的各位,不要拿你的小聪明来挑战市委的大智慧,不要拿你的那点私人恩怨来挑战眉山市70万老百姓的安全底线,更不要拿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来挑战市委为人民服务的公心。 斗争是有底线的! 对于敢超过底线的一切好斗分子,对一切不顾发展大局的破坏分子,市委必定会给他迎头痛击。 市委不会干预你们市局的具体管理。 市委连山书记认为,怎么处理那名泄密警察,是市局自己的管理职权,警察队伍有自己的纪律要求,市委不干涉! 但是,某些人也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或者那种方式,试图改变甚至是直接掌控市局。 市局的领导集体不会允许,警察队伍的纪律不会允许,眉山市政府不可能允许,眉山市委绝对不会允许!” 第170章 给打自己的人鼓掌 这是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到任眉山之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出措辞如此激烈、态度如此强硬的讲话。 没有人会傻到认为,李副书记的这一番话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左劲就更不会这么认为了。 以李怀节这种天才级别的政治斗争好手,怎么可能在一个下级单位的党委会上,发表这么杀气腾腾的讲话。 他必然是有所指、有所图的! 有所指这个很清楚,在座的也都很清楚,李副书记一直没提左劲市长。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讲左劲。 这番杀气腾腾的讲话,其指向性前所未有的明显。 至于李怀节要图什么,左劲也在思量。 在左劲这种利益至上的精致政治利己者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舍己为人这种傻子,起码在政界就不可能有。 真要有这样的傻子,那他只可能一辈子呆在基层,不可能出现在他左劲的视野里。 所以,李怀节所图为何?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经过今天的这一场会议,他左劲在市局好不容易通过打压鲍喜来,才建立起来的个人威信,被李怀节一扫而光。 今后的左劲,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将在面对市局的时候,连礼貌上的尊敬都很难获得。 就不要谈什么工作上的指导和安排了,更不要谈怎么掌控市局实际权力了。 如果李怀节仅仅只是想把左劲排除出市公安局的权力范围之外,那他做到了。 用几乎是零的代价,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他堂而皇之地逐出了市局的权力核心。 不过,左劲那种不好的感觉还没有离开,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越是对李怀节的斗争手段有了解,就越是能确定,李怀节能做的、想做的,绝对不止是对泄密警察处分进行干预这么一件芝麻大的事情。 让左劲提心吊胆的,是李怀节的后续手段还没有使出来。而且,这个后续手段才应该是他今天来市局的重点目的。 不管李怀节要干什么,都要打断他的节奏,绝对不能跟着他的拍子跳舞啊! 一定要掌握主动权,最起码也要掌握主动发言权啊! 想到这里,左劲不再犹豫,他果断地举起了右手,要求发言。 只是,李怀节愿意主动打断自己控制好的节奏吗? 不可能! 李怀节很随意地笑了一笑,坐了下来,摇头说道:“左劲同志请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宣布完了之后,会议的主持权就交给你!” 这种淡漠的口吻,无所谓的态度,左劲已经在李怀节身上看到过两次了,每次受伤的人都是他自己。 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完全摆脱“秦桧”的阴影。 不知道这次带给他的打击将会是什么! 左劲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等候着李怀节即将打来的政治暴击。 “我要宣布的是,原眉山县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范相龙,多次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给我市治安形势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败坏党员干部和警务人员的形象。 市委组织部经研究认为,范相龙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 经市委组织部门研究决定,暂时停止范相龙的治安大队大队长一职,并对其进行党纪政纪调查。” 鲍喜来听到李怀节亲口宣布的这个好消息时,他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因为,怎么处理范相龙,就是今天左劲副市长来市局开会的唯一议题。 更妙的是,左劲刚刚还振振有词地说,市局对范相龙采取的停职措施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合法的。 对范相龙这样一位正科级的领导干部,其职务任免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你们市局自己能说了算的。 起码也必须得到市党委会的认同才可以。 所以,为了挽救市局的错误,必须尽快恢复范相龙同志的工作。 好了,现在市委组织部亲自出面,正式暂停了范相龙的一切职务。不单是暂停职务,还要对他进行全面调查。 这已经不是在打击左劲的威信,而是实实在在地否定了左劲的领导水平。 最妙的是,会场还有会议记录。 随着怎么处理范相龙的事情提上日程,鲍喜来相信,这份会议记录一定会传遍市委市政府的。 到时候,左劲在眉山市也只能当一个点头的副市长了。 所以,李怀节的话音刚落,鲍喜来就第一个站起身,大力鼓掌;紧跟着,市局的其他领导也全部起身,用力的鼓掌。 一双双炽热的眼神看向神情坦然自若的李怀节,李怀节的眼神正淡漠地盯着左劲。 左劲此时真心希望他的屁股底下有胶水,他不想站起身,给这个一刀一刀把自己捅了个千疮百孔的对手鼓掌! 可是不行! 这里是体制内,是讲规矩的地方。 输了手段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要是他左劲输了规矩,哪怕他在眉山混得再好,超额完成翰升书记的隐秘任务,他也不可能回得了省委的。 所以,左劲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会议桌。因为用力太大的关系,导致了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就这样,他在李怀节淡漠到近乎不屑一顾的眼神里,艰难起身,轻轻鼓掌。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办到的,都办到了。 李怀节不为己甚,他起身制止了掌声,随口说道:“鲍喜来同志,市委对劳西戎在逃一案很不满意,你们要尽快组织人手,进行再次抓捕。 我要说的话讲完了,你们继续!” 说完这番话,李怀节连多看一眼左劲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左劲慢慢地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座的市局领导,从他们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前几天的恭顺,有的只是戏谑和嘲弄。 官大一级压死人! 左劲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对这句话有着如此深的体会。 从头到尾,李怀节甚至根本没有对自己出手,却在弹指之间,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优势,打倒了还要踩个稀烂。 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样应对才能保证我的权力不缩水? 这是左劲陷入深思的问题。 第171章 说情的来了 市局这次的动作特别快,李怀节回到组织部,还没有处理好范相龙停职的手续,就接到鲍喜来的汇报电话。 鲍喜来在电话向李怀节汇报说,市局已经控制住了范相龙和泄密警察谢开放,并对谢开放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李怀节在电话里再次对鲍喜来强调了,市委对劳西戎案的重视,要求鲍喜来尽快抓捕劳西戎到案,千万不要贻误战机。 李怀节相信,以鲍喜来的政治水平应该能听得懂,贻误了什么战机。 李怀节亲自出面帮鲍喜来,在市局的领导集体面前树立威信之后,他整个人都自信了许多。 鲍喜来一口答应下来,争取一个星期之内将劳西戎抓捕归案。 事实上,鲍喜来也确实有这个把握。 因为通过数字侦破技术,已经锁定了劳西戎藏身处的大概位置,就是离眉山不到一小时车程的东平市玉华区。 现在,既然市局的形势暂时稳定了,那就到了起网抓鱼的时候。 鲍喜来在向市委作电话汇报之前,其实就已经把抓捕劳西戎的侦查员撒了出去。 更何况,鲍喜来现在手上还抓着泄密的警察谢开放。 要知道,谢开放是怎么把机密消息泄露出去的,泄露给了谁,受到谁的指使进行泄露的,这些可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一直因为左劲对谢开放的袒护,导致市局没有办法对其进行审讯调查。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谢开放是被市局刑事拘留的,办案机关是可以对他进行高强度审讯的。 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就是鲍喜来的底气。 李怀节刚处理完范相龙的停职手续,就接到一个老熟人的电话,是东平市市委宣传部部长范前进的。 范前进最近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因为他成功地恶心到了省委督查组,所以省委宣传部门的个别领导,在公开场合对他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而且,新调来的姚书记对范前进也不是很赏识,并没有为他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解释。 提拔范前进的领导现在主抓省委文明办,没有再兼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了。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能为范前进做的太多。 所以,现在就有些地下消息,说他范前进的部长位置可能不保。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连新任宣传部长的人选都定了下来,他就是市委秘书长郭淮来。 据说,这个消息最早是从省委督察室传出来的。 范前进这一段时间,待在省城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待在东平,这也是他一直顾不上处理范相龙这个事情的主要原因。 可是今天不处理不行了。 范相龙的老婆,也就是范前进的侄媳妇打电话来,差点都急哭了,因为范相龙被市局控制了。 范相龙的父亲是范前进的亲哥哥,而且还是对范前进特别好的哥哥。 好到为了弟弟范相龙读书,可以把自己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把家里亲戚能借到的钱全都借了个遍。 所以,尽管范相龙很不争气,但范前进却不能不管。 这不,实在是被逼到了墙角上了,范前进不得不向小字辈的李怀节求助。 其实范前进和李怀节还是有部分交情的。 当初大家都在一个大院里头办公,一个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是宣传部长,虽然交际不多,但不是半点也没有。 大家都长着眼睛,都能看得出李怀节的前途,不趁着他还身处草莽的时候施恩,难道要等他上岸之后再去套近乎吗? 正是有了这样的想法,范前进对李怀节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尽管他范前进其实也没有帮过李怀节什么忙! 李怀节接到范前进的电话,心里头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是为了刚刚被控制的范相龙来说情的。 所以,李怀节接电话时的态度就不是很热切。 “你好!范部长,有什么指示?” 范前进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那个已经刚有点陌生的声音,听着这淡漠里透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在求人吗? 求人,就必须要拿出求人的姿态来。省得求人不成,反而还得罪人了。 “哪里来的什么指示嘛!怀节书记,你这话过了啊!”范前进打着哈哈,“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工作都上手了?” 李怀节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其实比较反感。 我调到眉山这么多天了,期间还经历过差点被人算计死的骇人经历,也不见你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 现在有事要找我,就开始对我嘘寒问暖了,这也太现实了一点。 所以,李怀节并没有配合范前进往下演,直接开口问道:“范部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不是李怀节不会和范前进打太极,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范前进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装能缠。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放在桌面上的人。 “唉!怀节书记,你还别说,我这儿真的有事情求到你这里来了。”范前进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想引诱李怀节主动询问。 不过,李怀节已经把范前进看透了,直接说道:“前进部长,我们都是老交情,不需要用求这个字的。 能帮的,我肯定不推辞;不能帮的,我也不怕你恨我。 你说吧,我听着呢!” 范前进只好厚着脸皮,把范相龙的事情如此这般地一说。当然,在电话里头范前进的说法,其实已经为范相龙做了最大程度的开脱。 李怀节并没有显得不耐烦,很安静也很耐心地范前进把话说完。之后,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范前进。 “前进部长,你说的范相龙被市局控制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我督促市局处理的。 这里面的原因你要是有兴趣,我很乐意讲给你听听。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的就是,范相龙这次其实是被别人针对了。针对到我们市委不处理他都不行的地步。” 范前进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说法,他当然想听听看,到底是谁在害他的侄儿。 第172章 一个日弄鬼,一个鬼日弄 范前进一听,李怀节这个意思就是不想帮忙嘛。连不给我帮忙都理直气壮的,我倒是想听听看,你这个理由到底有多硬。 “我还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给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误会,能让市委必须亲自出手,处理一个小小的正科级治安大队长。” 范前进这话多少是带着点怨气的。这不是他的秉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李怀节也没管范前进是个什么态度。 以前在市委的时候,你范前进是领导,我也没有受你范前进什么恩惠,现在我当然也可以不用顾忌你的情绪了。 “在市局对范相龙采取了内部处理决定之后,市委尊重市局的内部处理决定,没有进行干预。 可是,现在市领导一拍脑袋,决定重新启用范相龙,而且还把这个事拿到市局党委会上说。 你说,市委要怎么做?” 范前进很想说,你们眉山市委可以不管嘛。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是换了下口吻而已。就听见他问道:“这个怎么看都是政府内部的事务啊?” 李怀节很想直接给他怼回去,但做人还是要讲点风度的。 “是啊,前进部长,这个确实是政府内部事务,我们都知道是政府内部事务。你就不好奇,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呢?” 话讲到位了就行,至于范前进听没听进去,李怀节真不在乎。 “怀节书记,你给指点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最近一段时间真没有关心眉山的事情,信息闭塞的很。” “嗨,前进部长你这就过了啊!你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考虑怎么掺和进来吧,我挂了。” 李怀节甚至都想直接挂掉电话了,你这也不了解下实际情况,到我这里张嘴就要我帮忙,真以为我欠了你什么似的。 范前进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欠妥当。毕竟,两人的关系也就是个见面熟。 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法,确实惹人厌。 范前进想了多一会儿,发觉要找人打听这里面的曲折,最好的人选只能是眉山市前宣传部长林广治。 只是,这个林广治最近一段时间,待在东平的时间要远远多过他待在眉山的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了解。 如果说,范前进找他林广治打听眉山市其他单位,林广治也许不是很清楚。可眉山市局的那点事,林广治是一清二楚啊。 毕竟,鲍喜来是他的干亲家嘛。 所以,接到范前进的电话,林广治就把这里面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范前进听。 听完之后,范前进总算是理解了李怀节的态度,为什么这样差的原因。 原来,他的侄子被左劲当做了攻击鲍喜来的棋子啊! 至于眉山市委为什么要管这种小事,这不是还要怪左劲的攻击招数太过阴狠嘛。 他这一招隔山打牛玩的,市委想不出面都不行啊! 在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范前进是把这个左劲恨死了。 自己当初就是被他率领的调查组,给下了封口令。这份封口令把他给折腾得,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很危险了。 现在,这个老小子又跑去霍霍他的侄子去了。 新仇旧恨啊,让范前进的情绪就很难平静下来。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问谭言礼说一声,左劲这么干到底是什么目的。 当然,除了兴师问罪之外,范前进更多的还是想让谭言礼给左劲带个话,想想办法把范相龙给捞出来。 由于这一段时间,范前进跑省城的时间比较多,不怎么清楚谭言礼现在的日子要比他更难过。 所以,范前进的这个电话打的就有点太冒昧了。 谭言礼接电话的时候,心情是烦躁的。 因为就在刚才,左劲给他讲了,泄密警察谢开放被眉山市局刑事拘留的事。 谭言礼虽然没有亲口指示谢开放泄密给劳西戎,但是,这个招呼是谭言礼的秘书亲口对谢开放打的。 谭言礼作为一名老公安,当然明白,谢开放进去接受审讯的大致内容。其中审讯重点,就是泄密的事情。 不管谢开放的骨头有多硬,泄密的事情他不向办案机关交代清楚,这个事情就不算完。 而且,谭言礼也很清楚,被刑事拘留之后想要不开口,真不是一般人和一般的交情能做到的。 谭言礼怎么看谢开放,他都是个一般人;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是一般关系。 所以,谢开放一定会很快就把他的秘书给供出来。到时候,自己还能逃脱被调查吗? 没有可能的! 谭言礼正坐困愁城呢,接到范前进的这个问罪的电话,心里头的别扭就别提了。 “喂,我说范部长,左劲怎么干是他的事情啊,你找我所为何来?” 范前进心说,这个老谭,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是不是看我不行了,逮着机会就给我脸色看?! 不过,为了自己的侄子,这点委屈就忍了吧! 于是,范前进不得不再次放低姿态,婉转地说道:“言礼市长,抱歉啊,我刚才有点意气用事了。 你看,不管怎么说,范相龙是受了左劲市长的牵连这才被组织调查。这一点,左劲否认不了! 所以,你能不能给左劲市长说一声,请他把范相龙给放出来,哪怕是丢官弃职呢,这也是他范相龙的运气。 他和鲍喜来打生打死那是他们俩的事情,这捎带上旁边的无辜群众还不管不顾的,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谭言礼自己都是一脑门的官司,哪里有这个心情管这个。 当然,他也不会把话说绝,反正不过是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零成本。 “好的,前进部长!我这就和他联系,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位。那就这样吧!” 谭言礼挂断范前进的电话,走进卫生间,洗了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要自救啊! 现在的局势,眉山那边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想要把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掐断,不让“快来”金融案和自己沾上边,就必须让劳西戎人间蒸发。 第173章 稳当住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老公安,谭言礼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他很清楚,杀人容易,想要把尸体处理好很难。 而且,杀人案属于必破的案子。 所以,杀掉劳西戎灭口这个念头,在谭言礼的心头转悠了很久,最终还是被他放弃了。 既然不能杀他,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帮劳西戎出逃到东南亚这些小国家去。 这里又有个难点,以目前东南亚这些小国的安全形势,想要说服劳西戎出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毕竟,混黑的没点信息量和智商,真混不到劳西戎这个层次。 但是,总得试一试,不然不死心! 至于说给左劲打电话,转达范前进的想法,谭言礼压根儿就没想过。 所以,左劲也就根本不知道,东平市委宣传部的部长正满世界火急火燎地找他。 不过,就算是谭言礼真的打电话给了左劲,左劲现在也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左进现在正被齐秋云叫进办公室谈话呢! 毕竟,齐秋云接到那份扩编报告之后,可是和李怀节对过帐的。两人一言一语,就把左劲的小算盘摸得清清楚楚。 以齐秋云的强势性格,怎么可能对左劲纵容! 所以,齐秋云对左劲的这场谈话,其实和训斥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我不相信左劲同志你会犯搞错程序这种低级错误!说吧,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齐秋云做事情真的很有章法,打你之前,先要问问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左劲一看,自己来眉山市下这两手棋,全都臭了!这下子,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满盘皆输的凄凉局面。 “秋云市长,我的真实想法就是要抓住县改市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重新规划并快速建设好眉山市局。 毕竟,眼下眉山市的安全状况确实令人担忧,治安形势可以用很不稳定来形容。 所以,请您原谅我在巡特警扩编这件事情上的自作主张! 我接受您的任何批评!” 嗯!齐秋云看了看左劲,想不到他还是有点担当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 “左劲市长,市政府对眉山市的整体治安状况,是非常不满意的;这一点,已经被市委提醒过好几次了。 而且,目前市局手里头案子多,案子大,警力确实严重不足,情况复杂。 你身为分管领导,首先要做的,是给市局创造一个团结奋斗的工作局面,协调处理市局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把手往下伸! 权力,就等同于责任。 上级向下级伸手揽权的结果,就会直接导致这份权力的责任主体被模糊了。这是组织纪律所绝不允许的! 下次市党组的学习会上,你要认真做检讨!” 这个处理结果在左劲的预料之内,可以说不算重,算是对各个方面都有所交代吧。 左劲只好点头答应下来,这不是他可以讨价还价的。 尽管齐秋云的这个处理结果没有触及到左劲的政治前途,但是,对他的威信是个巨大的打击。 新官上任三把火,左劲这头两把火全都熄灭了。 还剩下一把无名业火,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撒! 左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点上一支烟,仔细地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可是,现实却是如此的令他绝望,他丝毫找不到调回省城的门路。 难道真要老死眉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的代号显示的是“01”。 左劲立刻强振精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恭敬地问候道:“翰升书记,您好!我在办公室。”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含混,但丝毫不减那份独特的威严,“小左啊!刚才接到肖钢的电话,他简单地汇报了下眉山的形势,很不利啊!” 这就是小团体的弊端了,小团体里面的竞争其实也很激烈,并不都是一团和气。 这个肖钢,和左劲级别相等,在小团体里的位置还要比左劲稍稍靠前,可他就是毫不犹豫地打了左劲的小报告。 不过,左劲对于小团体里面的这种竞争已经习以为常了。说实话,如果肖钢遇到了他左劲这种困境,左劲的状要告得比他肖钢更快,更毒。 所以,左劲什么都不辩解,在电话里的语气非常的诚隍诚恳,“感谢您的关心和爱护,请您批评,请您指示!” “小左啊,你来眉山之后,发挥有些失常啊,有些过于急躁了!要说批评,这就是我的批评。 稳当住了,才能捕捉到机会。 至于说指示,这个真没有! 小左,小谭那边的事情只怕很麻烦,对我们的损失很大啊! 岳震已经内定的副厅长,被他的弟弟给折腾没了,这是他的命;可谭言礼这个实权的副市长也倒下来,这就是我们的运气不好了。 我们之所以运气不好,就是被人针对了。 所以,我们必须改运! 小左,多考虑下怎么做才能不被人针对这个事情,我们才能谈得上稳当住了。” 洪瀚升一个字都没批评左劲,然而,却是每一个字都在批评他! 好在他也给了左劲一个很明确的指示,那就是暂时收缩下防线,先站稳了再说。 这其实和左劲想的完全一样。 目前眉山市这么一个全新的架构,旧有的势力在扩张,新来的势力在冲击。看似火花四溅,实则相安无事,因为新的权力架构足够大。 等到眉山市的权力架构空间不够的时候,发生政治冲突是必然的。 到那时,总能找到一些机会让自己重新回到眉山的权力中心。目前,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名点头市长好了。 想到这里,左劲眼前不期然的又浮现出李怀节年轻英俊的脸庞,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犹疑,他会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李怀节此时正在组织部开会。 全市各个乡镇领导轮岗,这可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事工程,不是对调一下就能解决问题的。 而且,这次连山书记也有指示,对某些绩效不合格的局领导,也需要进行调整。 李怀节一想,横一趟竖一趟的调整也不是办法,干脆,结合在一起办吧! 只是这样一来,这个工作量就更大了,而且保密难度也更高。不开会统一思想,是不可能的。 第174章 省厅下派了个八府巡按 “我先强调一点,组织部门必须要有保密意识!”李怀节看着台下坐着的党政干部科的工作人员,特意强调道,“我不管你们和林敏同志怎么交涉,但是,在我这里没有用。 林敏同志的面子也不管用。这个班,你们必须加;办公室的门,必须锁! 我不管你们这一个星期的日子准备怎么过,但是,我给你们的要求就是,这一个星期你们别想出这个楼层一步。 严禁个人单独行动,上厕所你们都要两个人一起。 不是我苛刻,实在是我们眉山市现在不能再乱了!” 党政干部科的这些人,每年都要吃一回这样的苦头。虽然没有到习以为常的地步,但也不会怨声载道。 毕竟,组织部是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的重要部门! 不过,他们不怨声载道,不表示他们没有意见。 一阵“嗡嗡”地议论声之后,林敏被大家推了出来,向李怀节提出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 看着林敏为难又紧张的样子,李怀节笑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人手不够就借调,全市所有单位你们都可以去借调。 告诉借调人员,这次借调和以往不同。 至于有什么不同,这个懂的都懂,我就不瞎说了。 所以,林敏同志,这次借调进人的事情你亲自负责。一个人一个人地考核,歪瓜裂枣的我们组织部一个不借。 人借来了就要大胆用,大力用,不要怕把他们用坏了。 这点苦头都吃不了,还想什么其他的! 同时,也只有这样做,我们组织部门才能发现优秀人才,运用优秀人才!” 刘连山给组织部下的调动时间,是在眉山市正式挂牌之后,一星期内落实所有的调动。 很显然,组织部只有提前做好调动方案,准备好组织谈话,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保密措施得当。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内,李怀节的工作中心都将是围绕在市委组织部这一块。 好在挂牌仪式的接待流程,被市政府那边承揽了过去;好在齐秋云这个首任市长工作能力相当强,接待工程没有让市委操半点心。 要不然,李怀节扮演救火队员角色的这个副书记,不知道要多处理多少事! 第三天的晚上,李怀节正在组织部陪着他们加班呢,被仲卿山找了上来。 “怀节书记,连山书记请你去一趟。省公安厅派出了一个调查小组,前来我市调查劳西戎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案。” 李怀节的第一反应就是,劳西戎议案出现了重大变化,不然省厅是不可能轻易派调查组下来的。 他看着仲卿山,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连山书记是个什么态度?” 仲卿山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怀节,立刻回答道:“连山书记的态度有些微妙。” 哦!明白了,这个调查组是受洪书记的影响派下来的,这是李怀节的第一反应。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来到刘连山的小会客室,轻轻敲了几下门,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刘连山亲自关上门,一一给李怀节做了介绍。 等他落座了,这才说道:“省厅有鉴于当前复杂的治安形势,出于全局考虑,建议眉山市局在对劳西戎一案的审查过程中,不要搞盲目扩大化。 这样做,既不利于地市团结,也不利于经济建设。 我考虑到这个案子你是有所接触的,这才请你来谈谈你的看法。” 李怀节很礼貌地点头招呼之后,问道:“调查组的几位同志,根据我掌握的情况,目前眉山市局对劳西戎金融敲诈、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案还处在侦破中。 在不了解具体案情的情况下,眉山市局就是想要搞盲目扩大化,也无从谈起啊!” 一位比较老成的二级警督笑着说道:“劳西戎已经在西南落网了。我们这次来除了传达省厅领导的意见之外,还要落实好劳西戎所有的犯罪证据。 毕竟,这可是五条人命的大案子,再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 这个情况是刘连山没有说的新情况。 怎么说呢,省厅这么做,好像也没有违反办案程序,更没有违反组织程序。就是想拒绝,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不过,真让他们在市局驻扎下来,市局的办案压力就更大了。 好在李怀节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市局自己的事情,他没有必要掺和进去。 “如果你们带着监督办案的任务来眉山,我们想拦也拦不住啊!”李怀节笑着用调侃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接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大案命案有个把关的也是好事。” 刘连山也跟着笑道:“起码是给检察院省了不少功夫!” 话说到这里,气氛就有点凝滞了,没有几分太极的功夫还真抹不开面子。 那位带队的二级警督也有些尴尬,他主动转移了话题,把话题扯到市局的另一桩比较有影响力的事情上。 他说:“李副书记,听说眉山市局因为警察纪律问题,对一名多年来奋战在治安一线的大队长范相龙,采取了停职措施,有这个事情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疑惑地看向这位二级警督,你这个对下级单位具体管理的干涉也太彻底了! 谁给你的胆量?洪瀚升书记? 这次不等刘连山开口,李怀节摆手制止了调查组另外一名警察的插话,说道:“更正一下,是眉山市委组织部对范相龙同志采取了暂时停职的组织处理决定,和市局无关。 你清楚了吗?” 这位二级警督难得的黑脸一红,点头说道:“那我知道了!请问,你们市委组织部门是根据什么规章条例,来执行暂停范相龙职务的处分决定呢?” 李怀节心里已经很火了! 尼玛! 哪怕是省委督察办的人,也不会这么问问题,也不敢这么问问题! 看来,有些人还真以为省厅下来一条狗,都比地方上的一个人有排面啊! 还真以为上面有人撑着,他就可以在地方上耍一耍八府巡按的威风! 李怀节看了一眼刘连山,发现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第175章 被人打上门来 不过,刘连山还是很稳当的没有发言。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李怀节轻轻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偏着脑袋盯着刚才问话的二级警督看。 会客室里的气氛沉静又压抑。 良久之后,李怀节才开口说道:“如果是行政复议,请你们拿出正式的公函;如果不是,就请你在这件事情上闭嘴。 眉山市委是讲规章制度的地方,也是一个讲党性原则的地方。狐假虎威在这里行不通!” 那位二级警督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盯着李怀节,语气激动地说道:“李怀节同志,我们是省厅的调查组,刚才的问题也是我们调查内容的一部分,还请你配合!” 如果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李怀节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混蛋赶出去! 可惜,这里是刘连山的会客室。以刘连山的老成持重,除非是要和省公安厅全面决裂,否则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和省公安厅全面决裂,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市委书记稳妥的决策。 不过,刘连山可不这么想! 所谓事不过三! 连今天这次,洪瀚升这个小团体已经冒犯了他三次了。 第一次是岳湘,利用他刘连山精力不够的缺点,把持了眉山县的政务,差点让他刘连山当了举手书记; 第二次还是岳湘,利用群众上访械斗,差点扳倒了他搬来的帮手,让他刘连山成为官场笑话; 这一次更绝,直接打上门来,完全不准备跟你讲道理了!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刘连山不但不是泥人,还是一条响当当的硬汉。 就听看见他抬手一指那位二级警督,大声呵斥道:“请你们出去!眉山市委不欢迎你们!” 李怀节立刻起身,打开了小会客室的门,丝毫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就要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那位二级警督直接看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眉山市委书记的反应是这么强烈的,这让他很是下不来台。 他很清楚,只要他们调查小组从这扇门里面走出去,他们在眉山市局所作的调查结果,不说没有任何意义,起码在程序上是有瑕疵的。 程序上的瑕疵很容易就会转变成为把柄,这是他们这些政治打手们经常干的事情。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不等这位二级警督给自己找台阶下,李怀节已经开始赶人了! “我说,你们几位赶快走,不要逼我们动粗!”李怀节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我是真想对你们动粗的~! 你们知道,真对你们动粗了,受到伤害的只会是政府机关的形象,不会是我们! 所以,你们别逼我,快点走吧!” 这就是半点台阶也不给了,二级警督面对眉山市委的这种态度,有点接受不了。 他起身说道:“我们这是纯粹公事,怎么被你们眉山市委弄成了私人恩怨!你们这个工作作风要不得!” 他说这句废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给自己解套。 硬把干涉地方党委行使职权,说成私人恩怨,说明他很清楚,他刚才问的问题是个什么性质! 不过,他在明知故犯的情况下,还这么有恃无恐,可见他对自己刚才的举动其实并不在意。 我就是干涉你们了,你们眉山市委能拿我怎么样吧! 这对李怀节来说,是一种羞辱;对刘连山来说,就更加是了! 这和指着他刘连山的鼻子骂娘,有什么区别?! 好在李怀节也好、刘连山也罢,两人的城府早已经能克制住冲动的情绪。不然,真扇这位二级警督两耳光,他也只能受着! 看着这几个人走出了会客室,刘连山神情沉凝,他说道:“没想到,翰升书记还是亲自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打在我们最痛的地方。” 是啊! 李怀节早已经不是官场新丁了,明白省厅调查组这么大鸣大放地干,就是有恃无恐。 你眉山市委有意见又怎么样? 自己干受着! 向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还是向省政法委申请介入调查? 前者是不会在这方面浪费行政资源的! 至于说后者,呵呵,省政法委的掌门人就是他洪瀚升自己。 眉山市委不申请介入调查还好,真的申请调查了,你信不信,省政法委能给你眉山市委编造出一百个错误来。 当然,刘连山能把省厅的调查组赶出去,也不是没有底气的。 桌面上使不上劲,就在桌子底下使劲。桌子底下的力道,刘连山是真不怯火洪瀚升的。 所以,等李怀节出了会客室,刘连山拿出电话,给自己的妹婿,也就是李怀节未来的岳丈许乐平,拨了过去。 许乐平的官职其实不算大,正厅级的领导干部;但是权力实在不小,国家纪委的监督室主任。 虽然不是纪检监察室的主任,但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的权力也不小了。 甚至在洪瀚升滥用职权这件事情上的发言权,要比纪检监察室主任的还要大。 当然,这么巨大的权力肯定是有着种种制度约束的。想要动用这种权力,哪怕是往衡北省派一个调查组,也是要经过层层审批的。 要想整垮一个副部级领导其实很难,不管是在调查取证的程序上,还是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 不过,刘连山也没有要整垮洪瀚升的意思,他只想防守一下而已。 总不能说,你洪瀚升都连抽了我三个嘴巴子,还不允许我踢你一脚?! 许乐平和他的两个舅子的关系很亲。在他们两人面前,许乐平没有半点的防备心理。 这在官场中是极其罕见的。 许乐平认为,他的大舅子刘连山人品仁厚,这也是他做官的速度起不来的主要原因;小舅子刘连海睿智沉稳,是个靠得住、值得靠的人。 这不,前两天这郎舅俩才通完电话,说的是许乐平的准女婿李怀节的事。 不是许乐平不信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眼光,而是说,当父亲的,对女儿的终身大事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虑。 他想从大舅哥刘连山这里,听到令他信赖的评价。 第176章 纪委部门连夜介入 刘连山对李怀节在官场上的评价只有一句,那就是,李怀节在官场上的表现,和刘连海早年在官场上纵横捭阖的气象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属于那种非常稀缺的,敢想、敢干、敢于尝试的创新型干部。 人品上的评价就很多了,把他刘连山对李怀节的欣赏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致。 许乐平听得当然是满意之极。说句实话,如果李怀节真的有刘连海说的一半优秀,那么,许佳也不算所托非人。 今天接到刘连海的电话时,他刚到家不久,正准备洗漱呢。 电话接通,听到大舅哥说的又是以权压人的这点糊糊事,许乐平就有点腻味。 这种现象其实长期存在,但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尤其突出。已经引起了国家纪委的严重关切。 甚至,纪委部门为此已经连续召开了十几场专家研讨会,就是在研究怎么遏制这种比直接经济腐败危害更大的权力失控行为。 许乐平作为党风政风监督室的主任,对这一块接触的尤其多,所以他才腻味。 你要说管吧,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的纪律条款;你要说不管吧,那是在助长这种歪风邪气的蔓延。 不过,虽然许乐平没有权力直接往衡北省派调查组,可是,巨大的权力往往就意味着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许乐平还是有办法影响到洪瀚升的。 “大哥,你反映的这个问题,是目前较为典型并已经引起了国家高层领导关注的大问题。 我们现在正研究新政策,以彻底杜绝这种现象,但这不是一时之功,需要时间。 你那边的情况在我看来,已经到了需要外力干涉的地步了。 一而再,再而三,这是典型的有恃无恐。如果不加以遏制和打击的话,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你们省纪委的严劲松书记我们比较熟,我会把这个情况和他谈一谈,希望能引起他的重视。” 许乐平挂断电话之后,半点也没有耽误,不顾已经快晚上的九点钟了,直接拨通了衡北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的电话。 “严劲松同志,我是许乐平!”电话一通,许乐平就很严肃地展开,“之所以这么晚找你,是我这里接到一个特殊的情况,需要向你通报下。” 严劲松对许乐平是很了解的。 许乐平除了有家世背景之外,他自身的工作能力也是相当出众的,为人相当低调内敛。 这样的一位可以左右党风政风的实权领导,连夜给自己通报情况,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苗头。 所以,严劲松立刻打起精神,严肃地说道:“许主任您请讲,我会认真记录。” 许乐平没有半点遮遮掩掩的意思,把省公安厅下派调查组干预地方党委正常行使职权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向我反映这个问题的人,身份有些特殊,是我的亲戚,我的大舅哥。所以,我不好启动程序。 如果衡北省纪委觉得在这一方面没有抓手,严劲松同志,你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我。” 严劲松听到这里,不由得为许乐平这一番堂堂正正的举措深感折服。 不是所有领导都这么光明磊落的。 “请许主任放心,我这就回单位去连夜办公。我相信,衡北省公安厅是不会对害群之马听之任之的。” 严劲松是真的赶回了办公室,连夜办公。 严劲松要做的事情,第一步是了解情况。这种公事,了解情况的渠道是很通畅的。 起码,省纪委驻省公安厅的纪检组组长就可以直接了解。 抓起办公室里的保密电话,严劲松拨通了驻检组长段志宏的电话。 “志宏同志,休息了吧!可今晚我们还不能休息,要动起来。”严劲松没有一上来就谈事情,而是略带着关心地布置起了任务。 段志宏身为纪检部门的副厅级高管,说实话,只要他愿意,每个晚上他都不可能闲着,有的是人来巴结逢迎他。 不过,段志宏志不在此,他此刻正放松的躺在床上,难得安逸地刷着抖音,看着里面的人生百态。 这是他一天里面,最为放松的时刻。 忽然接到严劲松的电话,他浑身一个激灵,那股子松散劲一下子就没了。 “请领导指示!我随时可以工作!” “嗯!”严劲松在电话这头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省厅这里往眉山市局下派了一个调查组。 根据眉山市委的反应,省厅的调查组已经严重干预地方党委正常行使职权,甚至到了直接干预具体办案的程度。 你要动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反应属实,你们要采取切实行动,给高层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 高层领导?! 这四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在段志宏的思绪之中闪现,难怪严书记要连夜办公了。 这种失控的权力是具有相当大危害性的,这一点,段志宏很清楚。 但目前的纪检形势是,连百姓最为痛恨的经济案件都查不过来,对这种滥用职权的违纪行为,省纪委更多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惊动了高层领导,那就说明,国家高层对这种权力失控现象已经有了警惕,有了认识,有了出手管理的需要。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今天下派的调查组,是省厅负责法治、督察、审计和信访工作的副厅长石良友。 段志宏正准备和他联系时,忽然想到,石良友副厅长背景有些复杂。他和省厅的一把手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同时也对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言听计从。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省委领导也不乏在公开场合表示,相当看好石良友同志的发展。 这样一位仕途前景一片光明的副厅级领导,怎么会允许自己下派的调查组滥用职权到近乎胡作非为的地步呢? 这里面,有文章啊! 想到这里,段志宏握着手机的手更沉稳了一些。 电话很快被接通,话筒里传来石良友有些发磁的声音:“志宏组长你好!有什么情况?” 第177章 对调查组启动调查 大家都是副厅级干部,说个难听的,他段志宏虽然管不到你石良友头上,可是,你石良友的下属,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段志宏的监管之下。 所以,你石良友端着这么一副领导架子,给谁看呢? 大家都是省厅党委委员,你称呼我一声段委员,就贬低了你石良才的身份?! “良友厅长,你下派到眉山的调查组没有向你汇报情况?” 段志宏一边问,一边在想,如果这个调查组真的没有把他们和眉山市委产生的冲突向省厅报告,那就足以说明,省厅的这种滥用职权是司空见惯的行为。 石良友并不在意,一个调查组能惹多大的祸事?总不可能把眉山市委书记给揍了吧? 不过,不在意不表示他不关心啊。今天下派去的二级警督那也是他石良友夹袋里的人。 真要是被纪委盯上了,能不能保住他身上的这层皮都是个大问题。 所以,该帮着他开脱的话,还是要说的。 就听见石良友认真地回答道:“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调查组的情况汇报。 怎么?你们纪检部门了解到什么情况了吗?” “那你最好了解一下,我这里要启动调查程序了。”段志宏说完,正准备挂电话,就听见话筒里石良友的声音不再那么慢条斯理,他急促地问道:“怎么就启动调查程序了呢? 志宏组长,能不能等我一小会儿,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段志宏可不给石良友这个发展前途很好的副厅长面子,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立即开始通知纪检组的其他八名成员加班,确定初步核实人员并组成初核小组,实施初核。 这是一个非常正规的案件调查启动程序,初核之后就是立案和调查。 石良才对着被挂断的手机发愣:这个段志宏,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不过,能让段志宏给面子的人,其实真不多。有时候大厅长还要被他奚落几句呢! 这么一想,石良才心里头的那股子不好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他拨通了派去眉山市调查组的电话,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能怪石良才得不到调查组的情况汇报,这种出了大纰漏的事情,对整个调查组来说,当然是选择隐瞒了。 说个难听点的,要不是刘连山有些私人关系,就今晚发生在他会客室里的事情,想要传进省厅领导的耳朵里,起码也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所以,调查组的几个人对石良才隐瞒点真实情况,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 但是,在接到石良才的电话时,那个二级警督当场就懵了! 我说,我这刚从你会客室出来还没有半小时呢,刚到的市局,连茶都还没泡好,你们眉山市委,这就把招呼直接打到我领导头上了?! 这个能量大到好吓人的! 这个架势也好吓人的! 于是,这个二级警督不敢打一点点马虎眼,把今晚发生在小会客室里的事情原原本本一说,然后就等着石良才训斥。 电话那头的石良才听着也没觉得这个事情很严重,严重到要让段志宏连夜启动调查程序的地步。 不过,既然被段志宏盯上了,这个调查组在眉山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不如让他们回来算了。 这样也算是给纪检组一个面子,也是一个不算交代的交代吧。 想到这里,石良才就直接通知调查组回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这可真不是石良才想得简单了。 而是说,如果刘连山没有一个在国家纪委干监察主任的妹婿,石良才这样的处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干什么? 你们眉山市委反映我们省厅下派的调查组不守规矩,干预你们地方党委行使职权,我听到了你们的反应,把他们撤回来了呀! 哦,你们眉山市委还想指挥起省厅,怎么处理调查组成员?! 想瞎你的心! 所以,石良才放下了手机,安心睡觉去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给段志宏打电话沟通处理结果,第一个借口,夜已经深了,不方便; 第二个理由,你段志宏挂我的电话不是挂的蛮爽嘛,今晚就让你不好睡! 第三点原因,这事儿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嘛,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要案,你们驻检组也要差不多点,不能没完没了。 于是,省厅驻检组的核实小组在联系上眉山市委之后,第二天的一大早就驱车前往星城,进行实地核实去了。 任何案子,一旦上了程序,你想要它停下来,那可不是一般的费劲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是段志宏要这个案子停下来都不可能。 什么叫“一纸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省厅驻检组的人在眉山市委的实地核实很顺利。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折。 拿到初步的核实资料后,省厅驻检组的人谢绝了眉山市委的留饭请求,开始往回赶,争取早一点立案。 当然,针对眉山市委的核实只是单方面的,驻检组的核实人员还需要对调查组的成员进行进一步核实。 不过,这种发生在公众场合的事情,调查组的人一般都不会不认账,那样做除了让驻检组把事情搞得更大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等核实人员回到省厅,开始对这次派往眉山的调查组成员进行核实约谈时,石良才这才感觉到了情况不对! 于是,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找上段志宏的办公室,准备就调查组的事情好好沟通一下。 段志宏还是老样子,对石良才的到来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 “良才厅长来了啊!”段志宏起身,把石良才迎到沙发前坐下,亲手给他泡好茶,这才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这是为了调查组滥用职权、干预地方党委正常履职一案来的吗?” 毕竟,石良才的主要分管业务,其实和他段志宏的性质差不多,都是督察审计这类的事情,两人是严格意义上的同行。 石良才点点头,有些不满意地说道:“志宏委员,我是真的想不到,就是昨晚上没有及时给你回电话,向你说明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你还真启动了核实程序。 现在好了,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这可怎么办?” 第178章 石良友病倒了 怎么办?凉拌! 段志宏微笑着看向石良友,也不说话,眼神里的戏谑和嘲弄,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出。 想让我来接你的话茬,跟着你的节奏走,想得太美了!段志宏在想,要是你石良友还在我这里打马虎眼,那我就要考虑深挖一下这个案子了。 石良友看到段志宏的表情心里头也不由得泛苦,尼玛!纪检部门的干部就是难对付,瞧这副看傻子的神情! 看到段志宏不上当,石良友不得不把话题扯回来,故作诚恳的问道:“好吧,我的错! 我这事事反客为主的职业病,不是那么好降伏的,志宏委员,你见谅啊! 咱就说,下派到眉山去的调查组,咱纪检部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说点这方面的,总不能算是违纪吧? 而且,以我的职务和权力范围,也应该有资格了解纪检部门的办案态度!” 这方面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甚至石良友都可以直接要求纪检组,对他这位分管法制、督察、审计和信访工作的副厅长开放办案流程。 但是,石良友如果真这么做的话,就算是扯下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之间,最后一层天鹅绒幕布。 后果是很严重的,段志宏固然要被纪监委调回去,石良友的位置也要换一换了。 换到哪里都不好说,但肯定不会比现在这个掌握着全省公安系统监察大权的副厅长好。 段志宏听得出石良友的歉意里,隐藏着的敷衍。不过,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当作听不出来吧! “事情追查到底,责任追究到底,这就是目前省纪委的态度。”段志宏看到石良友还处在发懵阶段,看在一场同事的缘份上,干脆把话说透了。 就听见他继续说道:“这么个芝麻大的事情,需要省纪委常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同志亲自出面安排,你应该就很清楚这里面有多大的因果了! 如果你还不清楚,我不妨友情提示你一下,良友厅长,这个案子办完了,结果就连严书记都要上报。 你说,我这算不算友情提示?” 卧槽! 石良友听到这里,一身冷汗出的让他浑身打颤。 段志宏这何止是友情提示,简直就是在拯救他石良友的政治生命啊! 我这是捅破天了?! 也正是这一身冷汗把他惊醒了,什么省政法委书记,在省委书记面前真的不够看! 哪怕这个省委书记是其他省份的,也可以轻松拿捏他洪瀚升! 是的,石良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刘连山的弟弟刘连海出手了。 他还在想,一个48岁的省委书记出手就是不一样啊,这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的。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和省委书记这样的正省部级高官有过接触,对他们这群人做事的风格根本不了解。 这些大佬做事情,那才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让你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不得不跟着他们的指挥棒表演。 就像在省政法委调查组包庇岳湘这件事情上,刘连海对衡北省委书记廉克明出手的招式一样,表面上什么攻击力都没有。 实际上,这其中深藏的凶险只有廉克明知道,所以他才吩咐自己的秘书亲自对这个案子进行督察。 这才有了岳湘伏法的这么一个结果。 这里面的弯弯绕,哪怕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也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点点,更何况其他人了。 所以,石良友误会是刘连海出手了,这也很正常。 其实,就连段志宏也有这方面的猜测,这才有了如此充沛的办案动力。 良久之后,石良友终于回过神来,起身对着段志宏深深一躬,郑重感谢道:“多谢老弟你点醒了我,要不然我可真就铸成了大错! 这份人情,我会深深地记在心里头,总有回报老弟你的一天。 从现在开始,老弟你专心办案,所有的电话招呼,我都一肩扛下来。 多谢志宏老弟了!” 段志宏也不为己甚,两人之间不过是一点意气之争,本身也没有什么利益过节,当然也就一笑而过了。 从段志宏的办公室出来,石良友感觉腿子发软,浑身无力。他强撑着身体,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瘫坐在沙发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 要是自己的手伸得再长一点点,这次就不可能幸免。 一想到自己差点前程尽毁,一阵阵后怕就像一条条冰凉的毒蛇,缠了上来,让他浑身发冷,眼前发黑。 不到中午,省公安厅就传出消息,石良友副厅长病倒了,住进了中医大附属医院。 然后,这个消息就传进了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的耳朵里。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得要领。 于是,他推掉了明天上午的一个行程,决定明天去看看石良友。 除了表示对石良友表示关心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探究一下,省厅下派眉山市检查组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下场。 嗯,顺便再探讨一下,眉山市局针对劳西戎一案的调查中,怎么让谭言礼体面的收场。 毕竟,在谭言礼怎么收场这件事情上,省厅是有直接发言权的。 虽然他洪瀚升是政法委的书记,也可以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对省厅的处理结果进行干预,但那样就表示自己亲自下场了。 一省政法委书记,亲自下场对一名副厅级官员的处理结果进行直接干预,这里面的影响太坏了。 他是要负责任的! 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一点,在中医大附属医院的双人病房里,洪瀚升见到了气色灰败的石良友。 当然,这间双人病房在石良友住院期间,肯定只有石良友这一个病人住,这是潜规则里的显性规则。 所以,两人谈话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没见到两人的秘书已经自觉地站在门口当起了哨兵,这就让洪石两人的谈话更私密了。 “翰升书记,劳动您大驾,真是小石我的荣幸!”在见到洪瀚升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强打精神,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第179章 病房里的对话 洪瀚升个头不高,很瘦,眼睛不大但不浑浊,很亮。 石良友的强打精神,在他的眼里不是装的。 而且,类似石良友的这种状况,他在很多住进软包的干部身上看到过。很明显,这是惊吓过度的当然特征。 这个小石,他这是怎么啦?! “良友厅长,你这是心神不定啊!”洪瀚升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都来想办法。 坐吧,今天时间足够,我们坐下慢慢谈!” 没来由的,石良友自从昨天听到段志宏交底之后产生的眩晕感,突然间就好了许多。 “还是翰升书记能震慑得住大局啊!”石良友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您就是能见微知着。我心里的这一点冰冷的阴影,在您的光芒照耀之下,都迅速回暖了!” 洪瀚升拿手指头点了点石良友,笑着批评了一句,“跳脱!说说吧,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把自己给整进了医院的?” “我很庆幸啊,翰升书记!”石良友的表情多少还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我没把自己折腾进去,已经是命足够好了。 这次下派的检查组,一头撞上了一颗钢钉。甚至搞到检查组违纪这点事,都被捅上了国家纪委高层。 这些大领导们,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啊,根本没有给人半点活路。” 洪瀚升表面上非常沉静,面不改色地听完石良友这一段既是陈述也是抱怨的话,陷入了深思。 对石良友说的,省厅调查组被捅到国家几位高层的事情,洪瀚升是相信的。要不然,石良友也不至于被吓到住院。 所以,这里面的讲究就多了! 第一个要确定是,国家纪委这么做,目标是什么,为什么。不过,洪瀚升作为副部级政法方面的领导,信息量是不缺的。 他很快就推断出,国家纪委这么做,很大可能性是针对滥用职权这种现象本身去的。 至于为什么,推断出来的结果也很简单,那就是目前这种滥用职权的现象,已经泛滥到国家不得不出面控制的地步了。 所以,这里面的事情只能是阴差阳错,自己和石良友运气不好,赶上了这道过不去的坎儿。 并不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这一点很重要,影响到洪瀚升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要得出这一点结论也很简单,如果真是针对自己采取的措施,对手不可能这么蠢。 因为“隔山打牛”的这座山,也太厚实了一些,对他洪瀚升这头牛的打击力度约等于无。 既然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那么就万幸吧! 洪瀚升迅速调整好心情,笑着对石良友说道:“还是你滑头!你这一病,简直是妙到毫巅! 这下子好了,省厅驻检组可以放开手脚去查,这是你给上面的良好态度。 在同事们面前,你这一病可谓高深莫测,让他们看看驻检组的办案态度,自己去揣摩吧! 哪怕就是在部分省领导那里,你这一病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能把一名副厅级干部逼到生病这个地步,这肯定是属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啊! 你这一病,什么都没说,却又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了。 我只能说,妙啊!” 洪瀚升说到这里,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忙忙碌碌的人群,带着感慨也带着遗憾地说道:“谭言礼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聪明,早点生一场生理上的疾病,也比现在他政治生命上的暴病要强啊!” 石良友明白洪瀚升说这个话的含义。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只要他敢接这个话茬,洪瀚升就敢要他石良友付出点什么。 现在的石良友算是看清楚了洪瀚升书记的商人本质。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什么时候在算计这一块吃过亏呢! 洪瀚升对石良友的装聋作哑也不在乎,虽说石良友和自己走得比较近,但他和谭言礼这样的铁杆自己人是不一样的。 石良友在洪瀚升的眼中,属于那种可以帮忙、可以利用当然也可以出卖的合作伙伴。 “看来,省厅在对怎么处理谭言礼的事情上,态度有分歧啊!”洪瀚升直接把话挑明,他接着说,“良友厅长,你对谭言礼的事情是个什么看法?” 石良友被洪瀚升一句话给逼到了墙角上,只好仔细地准备好措辞,谨慎地答道:“就目前省厅掌握到的一些证据来看,言礼市长肯定是要背一个纪律处分的。 暂时来说,对他的进步肯定有所影响。” 洪瀚升听到石良友这一番不尽不实地回答,心中对谭言礼的前途更加不看好了。 当然,也就更加愁了。 谭言礼是他洪瀚升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没有少帮他办事,而且有几件事情还是很机密的。 一旦谭言礼真的被弄进去了,难保不会牵连到他洪瀚升的头上。 虽然在做切割这一块,洪瀚升的手段向来无比精准。但,只要是被牵扯到自己头上,总归是一种不好的影响。 “良友厅长,我们政法委马上就要出缺一名维稳办的副主任,我想办法把你哥哥良才主任调过来;你在省厅想想办法,把谭言礼的事情压下去。” 石良友的哥哥石良才是眉山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是被从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管人事党群事务的副局长位置上给贬下去的。 被贬下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到目前为止,不管是石良才还是石良友,都找不到被贬下去的具体原因。 当然,对于是谁主张把他贬下去的,就更无从所知了。 所以,石良友在对待哥哥的问题上,是非常慎重的。 他们两兄弟曾一起研究过,在没有找出是谁对他石良才动手之前,就待在眉山这个偏远小城,求个暂时平安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现在,石良友看到洪瀚升动起了自己哥哥的脑筋,他的心被惊到“噗噗”乱跳。不由自主地想到,看来,洪书记和谭言礼的牵扯要比自己想象的深啊! 第180章 空手道大师 “翰升书记,我家哥哥那点事目前还没有搞明白。他和我一致认为,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服从组织安排,就待在眉山市也挺好。” 洪瀚升心里头的忧虑更重了一些,看来谭言礼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过,他脸上显露的,却是一副惋惜的神情,语调带着轻松,也带着一点遗憾地说道:“嗯,你们两兄弟的这个决定很正确。 所谓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还是很有道理的。 看来啊,我也该好好地静一静了。 你好好休息,出院了我们一起喝一杯。” 洪瀚升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看到石良友要送他,连忙制止道:“现在这个时期,还是注意点距离,不要刺激到别人了。 你就不要送了吧,好好休息!” 石良友站在窗前,看着洪瀚升瘦小的身体融入了医院的人流中,这才坐回病床,掏出手机,给他哥哥石良才打了个电话。 石良才安静地听着弟弟的讲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良友啊,这个事情你还是要仔细捋一捋。”石良才语气沉稳地说着,“调查组的事情还好说。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你又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剩下的都是些无关大雅的小错误,哪怕全推到了你头上,也无关痛痒。 我的意思,在调查组这一块你可以大撒手,不管。 但是,在谭言礼这件事情上,你千万不要插手! 现在看来,他手里头一定捏着洪瀚升的把柄。不然,以洪瀚升的无情冷酷,是不可能管他谭言礼的。 所以,现在的谭言礼其实就是一颗炸弹,还是一颗被拆了引信的不定时炸弹,极其危险!你最好是远离他! 我在眉山这里其实也挺好,小小的省直管市,尤其是人大这种务虚的部门,清闲的很。” 石良友听到哥哥这么说,自然也就跟着答应下来。 反正放弃谭言礼,对石良才而言根本谈不上损失。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静就能静得下来的。尤其是石良才这样的实权派,总会有狼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紧盯着他。 洪瀚升离开医院之后,坐上车,对自己的司机说道:“安排李进军去做一件事,让他在押送途中把劳西戎给干掉。 去西南押解他回眉山的警察,今晚坐高铁回星城。你让他手脚利索点。” 司机听了之后一愣,小声问道:“洪书记,这个李进军是石良才的人啊!他李进军在三星区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是石良才在他背后给当保护伞呢! 他能给我们卖命?” 洪瀚升低声说道:“会的!得罪了我,石良才可保不住他,要查他李进军的人可是太多了!” 司机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洪瀚升的意思,我就是强逼着你李进军帮我杀人。 你帮了我,我对你以前犯下的罪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敢不帮我,呵呵,我现在就调人把你抓起来,你干不干吧! 对于洪瀚升来说,成功了,谭言礼就算是保住了。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实权副厅级干部拥戴,那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失败了也无所谓,李进军要是失手了,起码也能把石良才拉下水。所谓法不责众,到时候也能对谭言礼的处分稍微轻一点; 要是李进军敢不干,到时候他作为省政法委的书记,随便找几条李进军的罪状,调动警力去抓他,同样也能达到拉石良才下水的效果。 司机在彻底弄明白了洪瀚升的意图和盘算之后,对他这一手空手道的玩法,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着洪书记的面,司机拨通了李进军的电话。 李进军作为星城数一数二的地下势力的头,说实话,一般的富翁还真没有他的牌面大。 三星区分局旁边的一栋六层楼的老式临街房,被李进军全款买下,重新装修,成了他的办公楼。 此时,李进军正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在网络上打牌。 一看专门和官方人员联络的手机响了,他顾不上刚抓到的一副好牌,连忙拿起手机,一看来电号码,是他想接近却一直没有办法接近的人,“车爷”! 这可不是姓车的爷,是给别人开车的大爷。 “李叔好啊!”李进军的语气就像是见到了亲叔,亲得不能再亲了,“我是小李,有事您尽管吩咐我去做!” 可惜,“车爷”的语气很不好,冷冰冰里面带着杀气! 就听见他说道:“嗯!今晚从西南到星城的高铁上,押着在东平市搞小额贷的劳西戎,你把他弄了吧!” 李进军好险没有反应过来,卧槽!我不过是随口一句的表忠心,你还当真了? 虽然说我李进军手上的人命案不止一条,可那不表示谁都能指挥我杀人啊! 我敬你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司机,可不代表我怕你! “不是,我说李叔,我就是个小商人,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杀人呢!” 电话里,李进军一边瞎扯,一边按下了电话录音键,还想着继续套“车爷”的话,却被“车爷”无情地打断了。 “停!友情提醒你一句,你的时间是很紧张的。我们看不到结果,你就要想想你自己的后果。” 司机老李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掉。 你还别说,全星城敢这么和李进军说话的人,真不多! 不过老李并没有陶醉在这种虚假的征服快感中。 他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洪瀚升,小声说道:“洪书记,您看还要不要找个人给他李进军提个醒?” 洪瀚升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不需要!混黑道的要是连这点利害关系都分辨不清楚,他的骨头早烂没了!” 事实就像洪瀚升猜测的一样,李进军看着挂断的电话发了一阵呆之后,忽然发觉,自己只有照着这个电话里吩咐的去做,才能勉强求得一丝平安。 如果不做,或者做得失败了,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跑? 这个念头在李进军的脑海里转了一圈,马上就被他扔到了一边。 与其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地苟活一段时间,不如痛痛快快地疯一次! 成了,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败了,不过一死。 干他妈的! 第181章 阴谋得逞(祝书友们新春快乐!) 一天之后,也就是在眉山市正式挂牌的前一天,东星高速星城路段发生了一起特大交通事故。 一辆水泥搅拌车突然侧翻,砸在一辆警车上,引发了15辆车连环相撞特大交通事故。 车祸现场惨烈异常,当场造成了五人死亡十四人受伤的严重后果。 死亡的五人中,被搅拌车砸扁的警车里,两名押送民警、一名辅警司机,还有犯罪嫌疑人劳西戎,全都被水泥搅拌罐巨大的动能碾压得不成人形。 另一名死者是死于连环撞击下的小车司机。 奇迹一般的,水泥搅拌车的司机安然无恙。 这样一起特大交通事故,很快引起了衡北省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省委书记廉克明和省长程云山都取消了去眉山主持挂牌仪式的活动。 统一委派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同志前往眉山市,代为主持。 事故发生后不到五分钟,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的交警,火速赶到了事故现场。 在省委的统一指导下,开始了交通疏散、指挥救援、现场勘察等等一系列的善后处理工作。 当天下午,这场交通事故的原因就已经查明,并对外公布。 是水泥搅拌车严重超载引发了搅拌罐传动系统出现故障,罐体产生异常抖动并突然停止转动,导致了车辆重心失衡引发了侧翻事故。 通过事故鉴定,省高管局认定,这是一起正常的交通事故。 但,这一起“正常”的交通事故对于眉山市来说,其实不亚于一个噩耗。 首先,眉山市局又牺牲了两名刑警骨干、一名辅警。 这对于眉山这个县级市来说,在警力上的损失是巨大的; 其次,由于劳西戎的意外死亡,“快来”金融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案,已经彻底失去了其他突破口,只有草草结案。 这对眉山市干警的士气来说,是一个绝大的打击。 搞公共安全的人,少有人不是阴谋论者。这么小的概率性事件居然都这样堂而皇之的发生了,请问还有什么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最后,是省委主要领导人缺席眉山县改市的活动,在新成立的眉山市领导集体的心里,铺下了一层阴影。 尤其是李怀节,在听到前来主持升格仪式的,是张汉良这位曾经的老领导时,心里头真实是百味杂陈。 倒不是说李怀节担心张汉良会当众刁难他,给他脸色看。 如果张副书记真这样做的话,李怀节还真无所谓。一个小小的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副书记,何德何能被一省的副书记针对?! 真有的话,那也是一种另类的荣耀! 李怀节担心的是,张汉良会针对眉山市的两个大项目动手。理由也是现成的,眉山市目前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和条件来搞这两个巨型项目。 到时候,他把自己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往桌面上一摆,开口全省一盘棋,闭口服从统一管理,这两个项目可就危险了。 这种不能往外说的担忧,如鲠在喉,噎得李怀节很难受。 和李怀节有着同样担忧的,还有市长齐秋云。常年正在省委机关工作的她,对张汉良书记的认识要比李怀节更加全面,也更加深刻。 甚至在齐秋云的预估中,张汉良对眉山市的这两个项目百分百会下手,全都不放过,才是张汉良的性格。 在齐秋云的小盘算中,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只要李怀节挺住了,张汉良哪怕是插手进来,也会被几个部委扎得一手血,什么都得不到。 至于李怀节能不能顶住张汉良的压力,根本不在齐秋云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李怀节一直以来留给她的印象,就像是一道沉稳厚实的防波堤,完全可以信赖。 倒是齐秋云自己正在跑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更有可能被张汉良以全省一盘棋的名义,强行落户星城。 怎么办?齐秋云心焦之余,找上了刘连山。 刘连山把齐秋云迎到沙发上坐下,亲手给她泡了一杯千两茶,这才坐下来,准备听听她的要求。 对齐秋云这样一位有水平,也很真诚的工作搭档,刘连山很珍惜,并没有因为齐秋云是女性,而且还是年轻女性就有所轻视。 刘连山对自己的尊重,齐秋云是能感受得到的。 身为工作搭档,能够相互尊重,不但工作效益会提升很多,工作时的心态也会好很多。 但,众所周知的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不能走的太近;这一点在省委领导看来,这样的局面甚至要比市委书记和市长有激烈的矛盾还要糟糕。 一般来说,这两人要是走得太近了,肯定是要调走一个的。 好在刘连山也好、齐秋云也好,都有这方面的防备意识。不在关键场合,他们是不可能表现出亲密无间的姿态出来。 就像这一回当齐秋云提出怎么应对,张汉良代表省委插手具体项目的运作时,刘连山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在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眉山市全体干部表现出团结一致的局面来。” “这两个项目如果张汉良书记非要插手进来,是我不松口,您再考虑考虑;还是我们都不松口?” 齐秋云这么问,其实还是为了刘连山考虑。 毕竟,如果两人都不松口,压力可就全部转移到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身上了。 “在省领导面前,半点口子都开不得!”刘连山坐直了身体,语气沉稳地说道:“不要说是汉良书记来谈这个事,就是云山省长亲自干预,我这里也还是这句话,眉山市需要这个项目,才能立得住!” 刘连山的言下之意很明显,现在是他这个市委书记顶住压力的时候了。 这让齐秋云分外感动! 能和这样一位有责任、有担当的班长一起共事,真的是一种幸福。 目前最大的隐患两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就要讨论接待规模了。 接待省委副书记和接待省委书记的规模是两回事,这一块,不管是刘连山还是齐秋云都有个大概章程。 第182章 竞争无处不在 刘连山首先说道:“考虑到眉山市局牺牲同志的家属情绪,这次市政府挂牌仪式,尽量庄重、尽量安静!” 齐秋云点点头,想起鲍喜来在向她汇报市局押送民警遭遇车祸,车毁人亡时的悲伤表情,不由得很是心有戚戚。 “连山书记,牺牲民警对整个眉山市局士气的打击相当大,需要我们慎重处理啊!” 看着忧心忡忡的齐秋云,刘连山也深感无力。 就在谭言礼马上要落网的前期,关键证人突然死于车祸。这里面难道真没有什么猫腻吗? 刘连山是不确定的。他相信,和他一样不确定的人有很多。 这种不确定深深地降低了大家心中对公正的期待感,对法律的畏惧感,同时还加深了对权势的无力感。 是的,不要说那些办案民警了,就连刘连山本人,在这个时候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在他动用了国家纪委监察室主任的影响力之后,得到的结果不是有罪之人伏法,而是办案人员牺牲。 这虽然不是刘连山能做到的极限,但是,接下来无论他刘连山怎么做,都没有了意义。 因为,可以直接证倒谭言礼的劳西戎死了。 谭言礼既然毫发无伤,他身后的人当然更加安全。 被打掉这个牙齿只好和着血咽下去了! “提高对牺牲人员家属的抚恤标准吧!”刘连山声音有些低沉,“果子里面生了虫,总有烂掉的那一天! 我相信,我们能看见!” 齐秋云坐直了身体,严肃地说道:“我也相信我们一定能看见!但是,就这么放过谭言礼,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已经拜托了省宣传部门的时政评论员,前去东平市寻找治安、消防方面的典型事迹加以报道。 我相信,以他们专业素养,一定能找出足够的闪光点来。” 这种以舆论来压人的套路,放在以前,是刘连山所深恶痛绝的。哪怕是现在,他也不喜欢这样。 虽然齐秋云这样做,能达到凸显谭言礼的作用。一个放大镜下的谭言礼,对眉山市来说,起码安全不少。 但,对党的舆论可信度是一个打击,有些得不偿失。 不过,刘连山知道,这不是他可以阻拦的。因为这样会伤害到齐秋云的主观能动性。 想到李怀节姐夫家的小加工厂遭受的不公对待,公安部门的执法过程也确实到了被舆论监督的地步了。 “嗯!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和怀节书记聊一聊,他手上就有一个典型的过度执法案例。 关键是,证据确凿,经得起审查!” 说到这里,刘连山仿佛想到了什么,轻轻一拍大腿,苦笑着对齐秋云提出了一个不是那么合理的要求。 “秋云市长,我这里还有个事情需要你费心。在这次接待省领导的过程中,请你尽量减少怀节副书记和汉良书记的接触机会。 他们之间要是真的擦出火花,那可就一桩政治丑闻了。” 齐秋云听了一怔,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不太可能吧!我看怀节书记各个方面都挺成熟的,不至于和汉良书记产生直接冲突吧!” 刘连山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人人都有缺点,这一点李怀节同志也不例外! 当初他上任眉山途中,遇到了群众集体拦路上访。 你猜他是怎么处理的?” 听到刘连山说到这里,齐秋云这才想起来,她的秘书孟丽曾经把这件事情,以比较隐晦的方式和自己汇报过。 想到这里,齐秋云才反应过来,她眼里沉稳踏实的副书记,其实际年龄还不到三十岁,血液里还残留着青春期的冲动。 “嗯!我尽量!”齐秋云说到这里,还是很有信心地说道,“我对怀节书记有信心!” 第二天一早,齐秋云带着常务副市长熊壮和两辆警车,来到了东星高速眉山出口的匝道边,等候着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到来。 元旦前后,恰逢寒潮到来,衡北大地上白霜胜雪,万物萧杀。 齐秋云提起围巾遮住下巴,耐心地站在匝道边,心里头在思索怎么应付张汉良。 熊壮其实很瘦小,穿着清爽利索的行政夹克,站在齐秋云身边,不言不语。 倒不是说熊壮对齐秋云有意见什么的,不想说话;也不是他熊壮找不到话题,正处级干部还不至于这么没水平。 实在是,熊壮对齐秋云和李怀节之间的互动有着深深地危机感!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这个市委的副书记和他熊壮这个常务副市长,天然就是竞争关系。 而且,在这样的竞争关系中,他熊壮还是处在弱势一方的。 而齐秋云作为自己的直接领导,居然和市委的副书记走得比自己还要近,这当然的,会让熊壮产生危机感。 有时候,熊壮甚至都在怀疑,美女市长齐秋云是不是贪恋男色,毕竟李怀节相貌才情可不比传说中潘安差多少。 也正是有了这一份危机感,让熊壮在和齐秋云接触的时候,多了许多的隔阂。正是这一份隔阂,这才导致了现场少见的沉默。 齐秋云在盘算什么,熊壮没有关心。不过,熊壮自己倒是盘算明白了。 省委副书记张汉良不喜欢李怀节这件事,其实相当隐秘。 省委政研室里的知情人其实不太多。而且,这些人都一句话可以在肚子里烂一辈子的狠角色。 可偏偏的,熊壮有个关系不错的老乡就在省委政研室里,对张汉良和李怀节之间的事情知晓得一清二楚。 在知道熊壮调任眉山之后,就把这个信息当成了励志的小故事,说给了熊壮听。 现在,熊壮就在找机会,让张汉良当众给李怀节来个狠的,叫他下不来台。 从组织威信上打击李怀节,这是让他自己在这场不公平的竞争中,扳回少许劣势的一个小花招。 不过,这个小花招要怎么用才能不招人讨厌,是个难以掌握的尺度问题。 很快,张汉良书记的专车在一辆警车的护送下,下了东星高速。 第183章 退休敏感期的领导 张汉良在下高速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匝道边上的眉山市前来迎宾的人员,而且,队伍的头里还站着一位端庄大方的年轻女士。 这就是眉山市的首任市长了吧!张汉良想到,这个接待规格还是比较高的! “靠边停吧!”张汉良吩咐着司机,准备下车和他们打个招呼。 既然你们基层干部这么尊重我,我张汉良也不可能在你们面前摆什么首长架子,下来感谢一番也是合适的。 齐秋云看到张汉良的专车停在她身边,连忙帮着张汉良拉开车门,热情问候道:“汉良书记您好!眉山市欢迎您亲自前来指导工作!” 张汉良的个头比较高,58马上59岁的人,还有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说明他年轻的时候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 配上他儒雅的气质,亲和力很高,领导风范十足。 他轻轻一握齐秋云的手,用不见外里透着关心的语气,微笑着说道:“大冷的天站在路边上,也不嫌冷的慌! 走吧!我们上车!” 说到这里,他冲着其他人一摆手,大声说道:“辛苦大家了!大冷的天,我们上车走吧!” 张汉良刚一说完,齐秋云就帮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坐上车了,这才小声说道:“汉良书记,如果您方便的话,我这里有您今天的行程安排要向您汇报!” 这个是应有之意! 张汉良点点头,示意齐秋云上车。 然后,从星城护送来的警车掉头回去,眉山这边前来护送的警车开始亮起警灯,车队缓缓起步,向着眉山市疾驶而去。 车队进入眉山城关,刘连山带着另外的三套班子,早就候在马路边上了。看看他们被冻红了鼻子,估计下车已经有一会儿了。 要说张汉良的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那也不对。但,要说有多感激,也不尽然。 总之,这种迎来送往的礼数,就好比戏台上唱的戏,全都是演出来的,不过就是今天他张汉良赶上当主角了而已。 张汉良在齐秋云的帮助下,下了车,微笑着和另外三套班子的领导握了握手,寒暄了一两句,立刻就上车了。 这次,齐秋云并没有上他的车,而是回到自己的车,在张汉良的专车前给他引路。 刘连山回到车上,回味了下张汉良的冷淡表现,觉得也合理。 毕竟迎来送往了一辈子,又是到了退休敏感期,冷淡一点也很正常。 事实上,张汉良目前也确实处在退休敏感期。他竭力控制着权力从自己手上一点点流逝的空虚感。 虽然他离正式退休还有两年,但权力流逝带来的戒断反应,还是让他相当不适应。 都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张汉良在衡北省干了一辈子工作,迄今为止,还真没有在衡北大地上,留下属于他自己的手笔。 所以,在临退休之前他就想着,要给自己建一座事业的丰碑——一个大型项目。 这不嘛,瞌睡刚来就挨着枕头了。 听说小小的眉山市正在抓两个立市的大项目,一个是新质经济,遥感数据应用中心。 对于这个项目,张汉良也打听过了,确实是个好项目,可以影响今后好几十年的经济发展。 而且,它这个影响力绝对属于是爆炸级别的。 这个就是典型的留名项目了嘛! 张汉良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对于另一个特大型的项目,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一块,张汉良反倒没有那么上心。 一来,这样的超级工厂建设周期长,等他张汉良退休了也不一定能投产呢,对留名这一块所能达到的效果得打个问号; 二来,这样的大型项目,要说国家部委没有跟进参与,打死张汉良他也不会信。 触动部委的利益,事情办成的可能性就会无限缩小,直至完全没有。 所以,这个超级工厂项目对张汉良的吸引力还真不是很大。只能说,在实在找不到好的项目的情况下,这个项目是他最后的倔强。 怀揣着这种抢项目的目的,张汉良自然也就不会拿出好脸,公事公办的尺度就很合适。 进可攻,退可守,公事公办,尺度尽在掌握。 按照惯例,这种挂牌仪式的举行地点,一直都在市政府这里。也就是说,这种挂牌仪式,政府搞完就完了。 像市委、人大、政协的牌子,他们自己去更换吧,不会搞什么仪式的。 张汉良主持完市政府挂牌仪式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挂牌时间定在上午的十点钟,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九点,有一场媒体招待会要在市政府的小礼堂召开。 这场高规格的媒体招待会,是由眉山市委宣传部部长秦道清主持,张汉良作为省委领导也会出席,而且是作为主要领导出席。 李怀节作为市委副书记,原本是没资格上主席台的。 但,齐秋云考虑到主席台上坐六个人,在座次上突出不了张汉良书记的领导地位,这才把李怀节拎出来凑数,让他坐上主席台的最左边。 于是,主席台上就出现了眉山市四套班子的领导,加上市委副书记和主持招待会的宣传部长六个人,众星拱月,把张汉良捧在主席台正中。 今天来的媒体很多,甚至连一些全国性的大媒体都来了,其中不乏《旗帜》、《光明》这样的党报官媒,也有《南方》、《解放》这样的影响力巨大的地方官媒。 由此可见,眉山市委宣传部的战斗力,惊人的强悍! 由此推之,可见市委宣传部长秦道清的活动能力和政治背景,也都是惊人的强悍! 此前担任眉山县委宣传部部长的林广治,根本不能和秦道清相提并论。 张汉良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眉山市,居然搬来了这么多尊的大菩萨。 不过,在他看到秦道清的时候,也就释然了,原来是常务副省长秦汉的儿子啊! 那就不能怪了,他们老秦家就是在宣传部起家的。宣传领域,那根本就是人家的根据地嘛! 说起宣传部来,这可是个很有意思的部门,是个具有很高成长性的部门。 第184章 总有意外的惊或喜 县一级的宣传部门,权力小,分管范围小,是个小透明,其职权远远小于组织部; 到了地市级的宣传部门,这种情况也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善。得益于报社、广播电视等宣传渠道,倒是有了一定的控制舆情、引导舆论的能力。 算是个半透明吧!其职权还是远远小于组织部的。 可到了省这一级的宣传部,职能和职权就有了彻底的转变。 省一级宣传部门的主要责任在落实中宣部的政治意图,推广中宣部的政治理论,是我国掌控意识形态领域的中坚力量。 在这一个层级上,单纯的讲政治地位的话,省委宣传部和省委组织部是平起平坐的,起码没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可到了国家层面,中宣部负责党的意识形态领域,是党和人民的喉舌,其政治地位要比中组部来得高。 所以,宣传系统出身的秦汉,别看眼下只是一名政治排名落后于张汉良的常务副省长。 可他的实际影响力,是远远超过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的。 这一点,不但衡北省的省委书记廉克明认同,省长程云山也很认同。 尤其是在袁阔海担任星城市长以来,张汉良执政星城期间的弊端,慢慢在省委省政府面前浮现之后,衡北省的两位大佬对张汉良的认可程度正不断下滑。 张汉良深知,要想不提前变成举手的副书记,就要掌控项目,还得是能改变他自身政治环境的大项目。 这也是他要抓大项目的迫切现实需求。 毕竟,他离彻底退休还有宝贵的两年时间呢! 两年的时间,官场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万一他可以向上再迈一步呢?那样不就可以再延续五年的政治生命吗! 这种得失之间游离的心态,也是退休敏感期的一种常态。 看着秦道清和李怀节这两张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脸庞,张汉良心中感慨良多: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张汉良很快就不得不收拾心情,面对《南方》的记者提问了。 《南方》不愧为国内影响力一流的大报,记者的问题也四平八稳,让你相出问题都难。 “张书记您好,我是《南方》的记者小朱,我想问一下,衡北省委为什么在东平市和星城这两座发达的城市之间,设立一座高规格的省直管市? 您能否谈一谈衡北省对眉山市的城市定位?” 这其实是个送分题,《南方》的记者毕竟是秦道清邀请来的关系户,他就不可能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本来,张汉良只需要照本宣科就可以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个需要出彩的问题。 可是,张汉良偏偏在照本宣科之后加了一句,“新成立的眉山市,是星城、东平和渚州这个一小时城市圈的一颗新星,承担起城市群之间不同的城市功能。” 这倒是个新说法! 这位《南方》的记者小朱,其实也是大有来头的,《南方》时政新闻版块的副主编,该有的政治水平人家还是有的。 他认为,张书记应该不可能在这种城市功能定位的问题上自由发挥。 那么,他这是要对眉山市的城市功能定位加以补充吗? “能请您具体谈一谈,新生的眉山市将要在星城、东平和渚州城市圈内,承担起什么样不同的城市功能吗?” 这个问题问的,让张汉良有点尴尬啊! 因为城市圈这个概念在衡北省是张汉良首次提出来的,一直以来都是他张汉良的口头政绩。 所以,说习惯了的他,顺嘴就把眉山市给装了进去。 因为这样做,多少也能给城市圈增添点光彩,不是吗? 可是,真要在媒体面前公开给眉山市在这个城市圈里做个定位,这不是张汉良的权力能做的,这是要上省常委会的。 张汉良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秦道清,心想,你小子还不出来救场?我在眉山市丢了面子,可你们眉山市也就此丢了里子! 秦道清可能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对这位自称“小朱”,其实已经四十出头的记者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说道:“朱主编,您的问题刚才张书记已经讲过了,就是不同的城市功能。” 秦道清的这个回答,差点没把朱主编给噎死,也差点没把张汉良给气死。 但,秦道清的这个回答其实是很有水平的,对各方面都没有什么损害。当然,除了张汉良的面子之外。 接下来,张汉良就老实了很多,回答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在照本宣科,不敢再有什么添加了。 媒体发布会显得波澜不惊,进行得有条不紊,很是顺利。 但是,现在这么多家媒体,总有不是自己人的。 这不,《中原》的记者就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好秦道清部长!我是《中原》的记者楚鸣。眉山市警局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连续牺牲了多名干警,我想请问,目前眉山市局的干警们士气如何? 还有,能否请秦部长告诉我们媒体,多名干警牺牲、另有多名干警身负重伤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不是今天眉山立市这么一个好日子能提的! 可,他偏偏就提出来了,怎么办? 秦道清看也不看其他领导,笑着拒绝道:“这位楚记者,感谢你对我们眉山全体干警的关心。 但您的问题,和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主题无关,我们改天再聊这个问题好吗?” 秦道清很难得的委婉一回。毕竟,这家《中原》报社在一众一流媒体中,向来以执拗着称,很不好打交道。 但是,既然《中原》报社是以执拗着称,他怎么可能这么听劝呢? 就听见这位楚鸣记者笑着回答道:“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发布会的现场秩序,不该提这样血腥的问题。 既然你们还没有统一好对外发布的口径,那我们只好下次了。 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我们对市局的普通警察进行采访。 毕竟,他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卧槽! 都说当记者的骂人不带脏字,可也没有你这么过分的! 第185章 不合时宜的人和问题 什么叫“你们没有统一口径”,一句话就把眉山市从一个受害者,转变成了迫害者; 什么叫“请允许我采访”,说得好像眉山市为了遮掩什么而禁止媒体采访一样; 更有甚者,一句“他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把《中原》报社的道德立场一下子就拉高了不少。 顺带着,还在道德立场这个问题上踩了眉山市好几脚。 秦道清看向刘连山,那意思也很清楚,刘书记,这个楚鸣就是个刺儿头,现在怎么办? 到底在不在这个场合,接受这种明显带着倾向的采访呢? 刘连山很沉稳,他虽然和媒体打的交道不多,但不代表他没有水平。 现在的眉山市集体,已经被这个楚鸣给挤兑住了,如果当着全国这么多的媒体拒绝采访,那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连山示意秦道清坐下,因为这里面的事情秦道清可能了解得不是很全面。 今天这个场合,万一要是秦道清说岔了,那真是越描越黑,解释不清了。 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身份也不适合直接说这个事情,他要是说出来,可就是在把几件事情定性了。 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呢,你刘连山倒好,直接就给问题定性了,这不是正落入对手的下怀吗! 可是,现场除了他这个市委书记,剩下的人,全都是不好接访的。 唯一一个能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的人,是李怀节。可偏偏的,他是当事人之一,有违新闻发布的规矩啊! 但,既然被逼到墙角上了,不如让李怀节试一试,万一应付过去了呢? 反正试一试的成本低到几乎没有,不试一试总是不甘心! 于是,刘连山轻轻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位楚鸣记者,我首先要感谢你对我们眉山市局的关心啊! 你的这个问题按道理啊,确实不适合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里回答,主要是我们没有预备适合在这方面发言的人。 在座的这几个人,因为刚刚县改市,都是才调过来不久的,对你的问题他们也不怎么了解。 倒是有一个很了解具体情况的人,他就是我眉山市的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可他又是当事人之一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在这方面来回答你。 楚鸣记者,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个时间来聊这个问题?” 现场的媒体人多少都知道一些眉山警察牺牲的“内幕”。 毕竟,前一段时间的群体械斗案还被禁止采访了一段时间。 虽然后来表面上解禁了,但一来这个新闻的时效性已经过了,二来东平市委宣传部门仍然在制造一些若有若无的采访障碍。 所以,大家也就放弃了采访。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媒体界的平头哥《中原》报业给盯上了,这不是有新闻素材了吗? 新闻这个东西,跟风的风险一般来说,几乎约等于无。 于是在场所有的媒体全都瞪大眼睛在看热闹,尽管刘连山的解释已经足够合情合理了。 但,大家仍然希望这位楚鸣不要放弃《中原》报业执拗的好传统,继续追问下去。 楚鸣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他起身对主席台微微鞠躬,然后说道:“感谢刘书记的详细解释,您打消了我的一些不合时宜的猜想,谢谢! 但是,外界像我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不在少数。 为了给社会各界一个清晰的回复,我认为,哪怕是李副书记这样的当事人出来解释一下,也总好过大家瞎猜。 您说呢?李书记?” 李怀节表情沉重,他看了看刘连山,见他点头同意之后,这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表情沉重地看向会场。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求大家起身,为牺牲的警察同志默哀一分钟!” 说到这里,李怀节放开了音量,沉重地说道:“现在,请全体起立,脱帽,向李振同志、魏俊凯同志、彭凌峰同志、谢耀先生、谢阳先生、王志学先生,默哀一分钟!” 这就有点喜事办成丧事的感觉了啊! 在座的领导,就没有不犯膈应的。 在这一刻,就连楚鸣自己都认为,自己在今天这个场合提出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没办法,作为一名有职业素养的新闻人,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啊!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默哀完毕,请大家坐下!”李怀节自己却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神情严肃地说道,“楚鸣先生,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刚才的问题,可以在任何时间采访眉山市委市政府的任何人。 我们眉山市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将来也不可能对新闻媒体采取封锁措施。 这一点,哪怕是你在采访完我之后,还可以继续采访别人,我们不可能对你加以干涉。 但是,你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媒体人,服务的也是一个有着一流影响力的媒体,你要抱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报道。 断章取义或者混淆概念,甚至罔顾事实的报道,我们眉山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现在,请你提问!” 楚鸣听得出来,这位年轻的李副书记话里蕴含的深意。但,他秉持着自己的记者信念,又怕过谁来! “好的!感谢李书记的提醒,我们会照办的!”楚鸣的态度在客套完了之后,神情也严肃起来,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请问李书记告诉我们媒体,眉山市局多名干警牺牲、另有多名干警身负重伤背后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我先讲一下,你这里提到的多名干警,一共是三名干警,一名辅警,他们为了我们的社会稳定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社会有义务了解、我也有责任向社会通报他们是如何牺牲的。 李振同志是牺牲在阻止上访群众互殴械斗之下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名干警也在阻止这场组织大规模械斗事件中身受重伤。 这起事件,不但引起了东平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还引起了衡北省委的高度关注。 省政法委派遣了调查组对此事进行实地调查;不但如此,省委更是在此之后派出了督查,进一步落实省委对此事件的处理意见。” 第186章 张网以待 李怀节停顿了片刻,看了看会场当中的媒体人,看到很多人都在沉思,知道自己在突出“省政法委”这一块,已经做到位了。 剩下的,就看这些职业记者的嗅觉了。 不过,所有轻视这帮记者新闻敏感性的人,都吃了大亏。 李怀节百分之百可以相信,这一回,一直隐藏在水下的省政法委,通过这起事件的通报,会很快浮上水面的。 目的达到了,但还是要再次强调一下,新闻事件需要氛围来烘托。 “至于魏俊凯同志、彭凌峰同志和王志学先生的牺牲,根据省厅高管局的事故鉴定报告,罹难于一起普通车祸。 他们三人生前是在执行一项押解任务,从西南押解一起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多人死亡的团伙犯罪的主要嫌疑人。 很遗憾的是,这个嫌疑人也死在了这场普通车祸之中。 大家不要有所猜测,千万不要认为这场车祸是有预谋的。我们要相信省高管局的事故鉴定。 至于说这背后的真实原因,恐怕要让楚明先生失望了,据我所知,事实就是这样,并不存在人们想象的背后原因。 所以,我也奉劝楚鸣先生,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自己、也是在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 关于这个问题,就回到这里。 下面,请秦道清部长继续主持!” 楚鸣看着神情镇定的李怀节,总感觉他的回答里头有些不一样的意味。可是,要让他就此相信,李怀节刚才说的就是全部事实,那不可能! 在此之前,楚鸣还对这两起警察牺牲事情的背后,是否另有原因还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 但是,在听完李怀节这么一说之后,他彻底相信,这两件事情的背后绝对另有原因。 当然,其他记者也不比楚鸣傻,都得到了同样的感觉。 关键是,他们还都产生了想要深挖下去的兴趣。 在这个过程中,对李怀节最为关注的,不是记者楚鸣,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 对这个曾经被自己流放的学生仔,张汉良其实对他并不怎么关注。 原因倒不是张汉良的气量有多大。 实在是,李怀节的级别和他差得太远了。副处级和副部级之间的差距,要远远大于蚂蚁和大象之间的差距。 所以,一脚把李怀节踹出省委政研室对张汉良来说,这就行了。 眼不见心不烦嘛! 对一个今生注定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何必浪费自己宝贵的精力去关注呢! 当他再次接触到李怀节的信息,是在组织部门提请省委,任命李怀节担任眉山市委副书记的时候。 看到组织部的这个任命,张汉良当时的感觉很怪,这个李怀节,他也不是什么火箭干部的路数啊,怎么还享受起正处级待遇了呢? 不过是一个省直管市的市委副书记而已,还能把自己怎么样吗?算了吧,这份任命就让在自己手里过去吧! 当然,张汉良要想把省委组织部的这份任命拦下来,肯定费不了多大力气。 但是,这样一来不但坐实了他张汉良毫无领导气度,而且还会为此和省委组织部交恶。 张汉良才不信,任命李怀节担任眉山市委副书记这个事,是组织部自己的主张! 肯定是有人向组织部打了招呼的! 所以,放过去算了,没必要为此得罪人! 当然,即使是这样,张汉良也不认为自己会有直接接触李怀节的一天。 毕竟差着两个大级别呢! 这差距都不是简单的天上地下的差别,是直接差了两重天。 可是,命运惯会捉弄人。 这不,还真把他们两人又给牵扯到一起了。 尤其是在听到李怀节这种高水平的回答和高水准的应对之后,张汉良是有些后悔的。 这么厉害的人才,居然被我自己给一脚踹出去了。 官做到一省副书记的人,身后不用说,肯定会有一个小团体,这是必然规律。 所有的小团体都需要才情出众的新鲜血液加入,才能保持这个小团体的生命力和凝聚力。 所以,李怀节这样的人才是所有小团体都需要的优质人才。 可惜,这样的优质人才被袁阔海这个道学先生给收入了囊中。 张汉良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怀节两眼,记者们可能听不出他的题外话,可张汉良这样的老狐狸,对李怀节所营造出来的氛围,暗指的调查对象,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哈,要是“红蜘蛛”听到今天这场别开生面的媒体发布会,会不会气得当场暴走?! 张汉良只要一想到洪瀚升那瘦小的身体暴跳如雷的场面,就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想不到啊,你“红蜘蛛”也有被人张网以待的时候。 新闻发布会经此一事,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 好在时间也快到上午的十点钟,已经可以开始举办眉山市成立大会暨眉山“撤县设市”揭牌仪式了。 本来应该由衡北省民政厅的领导来宣读《衡北省民政厅关于眉山县撤县设市的通知》,可民政部门甚至连一名副职都没有派来。 只是指派了一名厅办公室的副主任上来宣读这份重要的通知。 张汉良倒是好风度,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实际上,民政厅领导的这种做法其实是对张汉良的莫大羞辱。 因为规格不匹配啊! 张汉良身为省委的副书记,民政厅必须得是党组书、厅长韩英亲自下来相陪,才能对得起省委副书记的身份。 可是,人家韩英现在正在京城开会呢! 元旦还在开会,你敢信? 好吧!信了你,谁叫你韩英是个红三代呢! 但是,你韩英是在开会,可家里的三位副厅长、一名党组成员全都在开会吗? 答案当然不是,但他们都有合适的理由来不了。 这么大一个民政厅,就只能派一名办公室的副主任过来,张汉良你乐意不乐意都这样,有本事你处分我! 这就是韩英,张汉良政治上的死对头,一个任侠傲上的红三代。 韩英和张汉良的仇是在渚州搭班子的时候结下的,甚至在晋升副部的时候,两人也一度成为政治对手。 第1章 宦海风波岂无因 任侠傲上在体制外不能说是什么缺点,简直是优点好吧! 但是,在体制内这就是一个很要不得的坏毛病。它会给人一种此人喜欢打破规则、不听安排的感觉。 就好比一颗被拆了引信的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试问,这样的人有谁乐意提拔呢? 韩英他能走到厅级领导这个位置,实在是他人品有保证,家风有保证。 但,这也已经到了头。 更何况,韩英家里的老革命也已经去世了。人情冷暖什么的先不谈,后劲总归不足了。 所以啊,韩英就成了衡北官场上的“浪子”! 不是他为人浪荡,而是他为官“浪迹”。 今天是湘阳市的市长,明年就当上了工信厅的厅长。再过两年,又成了发改委的党组书记。 看着好像有点晋升的迹象了,历年来为官政绩斐然,为人清正廉洁,又是多年的正厅级干部,省委委员的资格没几个人比他更老的了。 怎么看都应该提一提副部级了。 结果,韩英任侠傲上的老毛病一犯,省里一批打着“快速城市化”的幌子,实际上抢占农民土地用来买卖的土地项目,被他直接给砍了。 “城市化进程”的数据可是金字政绩,是要统计上报国家的。 再说了,全国这么干的省份多了去了,凭什么咱衡北省要当这个显眼包?! 于是,为了让这一批项目能无障碍通过,韩英又被调整了,被衡北省委摁在民政厅厅长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四年。 当然,中组部对韩英升副部的考察也就此再次中断了。 韩英自己也清楚,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国家最多,也就是给他个副部级退休待遇。 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面对这种近乎无敌状态下的韩英,张汉良能怎么办呢? 找省委处理吗? 说实话,韩英能让民政厅的几个副职,给外界一个不能来眉山的还不算荒诞的理由,就已经是给省委台阶下了。 廉克明也好,程云山也好,两人联手压了韩英这么些年,已经够对不起韩英的了。 怎么,还能为了这件事把他韩英给撤了啊?! 了不起就是一个批评检讨嘛! 他韩英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呢? 所以,张汉良看着站在台上结结巴巴念稿子的民政厅副主任,心里头的腻味不亚于吃了二斤大肥肉,又被灌了一肚子的凉水! 尽管韩英这么做,也顺带着踩了一脚眉山市,让包括李怀节在内的所有领导干部心里头很不爽。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记在心里头! 说实话,韩英求眉山市办事的机会少之又少;相对的,眉山市这边有关于民政民生这一块的业务,还得求着他韩英呢! 这就是官场啊! 揭牌仪式一般都是按照“开场致词、上级领导讲话、揭牌仪式、代表发言、文艺表演和建设成果展示”这个套路来。 但,眉山市的气氛不允许搞文艺表演,而眉山市的建设成果展示也因为张汉良的时间关系,被掐掉了。 所以,整体上来看,眉山县“撤县设市”的仪式还是庄重简短,注重实效的。 一场仪式下来,耗时比预估的短,还不到十一点钟就结束了。 仪式结束,对于张汉良来说,好戏才开始。 仪式结束后,午宴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按照惯例,市政府要向省领导展示新规划,汇报新成果的。 所以,在市政府的小礼堂里,张汉良认真地听取了齐秋云在这一方面的报告。 报告中,齐秋云从农林水利到道路修葺,一共列举了七个即将展开建设的中小型项目。 报告最后,她才简单介绍道:“现在整体的经济形势,正在由实体经济向数字经济拓展。 如何抓住这个千年难遇的空窗发展期,市委市政府经过多次研究后认为,我们新生的眉山市,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就牢牢抓住数字经济发展的基础产业——数据存储和应用。 为此,我们眉山市准备投资十二亿元人民币,在眉山市建设一座国家级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 这座应用中心的建成,不但能服务眉山、服务衡北,还要为华东、华南这两个大区服务。 届时,势必让我们眉山市在数字经济的发展上,取得足够的影响力和向心力。 我们有信心把眉山市建设成为一座新兴的数字经济城市! 让她成为衡北省数字经济发展的发动机、火车头!” 齐秋云讲到这里,台下的听众都在鼓掌,张汉良也跟着礼貌的鼓掌。 掌声停息,张汉良很随意地问道:“嗯,这真是个好项目!看来省委选你们眉山市当作新的经济试点,是找对了地方也找对了人啊! 怎么样,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困难肯定不少吧。 来,你都说说看,我看看有没有能力帮你们解决部分困难。” 如果齐秋云对张汉良不了解,齐秋云可能就真的会和他说道说道。 可惜,齐秋云一直在省国资委工作,对张汉良的事迹没少听说。 她知道这位领导的吃相,绝对不是他外表这么风度翩翩,那是相当难看的。 所以,齐秋云莞尔一笑,说道:“感谢省领导的关心!目前这个项目还在筹备之中,暂时还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困难。 如果真的遇到了,我会在第一时间向您求助的!” “你倒是不客气!”张汉良笑眯眯地点头,还拿手指头对着齐秋云轻轻地点了点,“我不过是说一句客气话,还真被你挤兑住了。 行啊!到时候你们眉山市不要和我客气! 这么大、这么好的一个项目,要是被某些困难给难住了,那才是对眉山市人民的不负责任!” 不过,张汉良心里头的想法可不是这样的。 张汉良听到齐秋云居然不和他提困难,就知道,她这哪里是没困难啊,她这是在防着我呢! 不过,你现在可以说没困难,但是我相信,你们很快就有困难了。而且,还是必须找我才来解决的困难。 第2章 张汉良钓鱼 齐秋云看到张汉良似乎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不大,试探了一下就立刻停了下来,心中也有些诧异:不会吧!这不是她认识的张副书记啊! 不过,这样不是更好吗? 齐秋云也来不及多想,开始介绍起最后一个已经开展的特大型项目——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公司。 “众所周知,国家对环境保护方面的力度,相比三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仅仅我们眉山市,去年拨给垃圾处理方面的财政补贴就高达1500万元。目前这个数字正在快速上升。 国家为了有效地遏制这种现象,从根源上解决垃圾处理这个难题,已经开始在全国各个城市推广建设生物发电厂。 目前,眉山市委市政府已经就这套生物发电的设备制造项目,正在同国家发改委就工厂落地眉山市进行洽谈磋商,目前进展良好。 这是我们眉山市在巩固实体经济发展方面,所作的主要工作。 我们相信,有了这一座超级工厂的落户,我们眉山市的传统加工制造业,一定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发展高潮!” 礼堂里坐着的都是人精,都明白“超级工厂”是个什么概念,以及这一座超级工厂能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在知道这些之后,小礼堂里面掌声雷动。 没有人会和即将到来的利益过不去。 所以,小礼堂里的掌声是发自大家内心的。张汉良也跟着轻轻鼓掌,一边在心里把这个项目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齐秋云介绍完毕后,非常礼貌地邀请张汉良上台讲话。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领导的讲话,多半是表达对新成立的眉山市表示祝贺,强调撤县设市对于区域发展的重要意义,对新的眉山市未来的发展提出期望和要求。 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要是提一些具体意见,那也太煞风景了。 张汉良当然明白这些,虽然他很想对眉山市的这两个大型项目下手,但他还是有点城府的。 在这场讲话中,他只会抛下点钩子。 至于这个钩子能不能钓起眉山市委市政府里,个别干部的胃口,其实张汉良并不在意。 能让他们内部斗起来当然好,这样他张汉良在省委的动作就可以小一些。 不能也无所谓。 反正这两个项目肯定要经过多个省厅批准的。到时候再搞点小动作,上下这么一结合,眉山市的这两个项目就会飞掉。 所以,张汉良的讲话其实还是有些耐人寻味的。 “都说新年新气象!我看啦,新的眉山市更是气象万千啊! 无论是秋云市长说的,要把眉山市发展成为衡北省数字经济发展的大心脏、发动机;还是借助超级工厂落地眉山的契机,巩固提升眉山市的工业制造能力,都是在展现我们党年轻干部的大视野、大胸怀、大格局! 我们总是讲,要注重干部队伍的素质培养、尤其是年轻干部的素质培养,是我们事业的关键。 现在,大家都能很直观地看到了,我党培养的年轻干部,是完全有能力把我们的事业继承发展下去的! 省委有意在多方面对眉山市这块试验田勤耕细作,尤其是在干部培养方面,省委组织部更是有意把眉山市当成省委党校的实践教室。 在这里,让理论充分联系实际,在把眉山市建设得更美好的同时,也能让你们自己得到加速成长。 我希望大家牢牢记住这一点,建设美好眉山,放眼大美衡北! 不要把自己的眼光局限于一隅。记住,世界有多大,取决于你的胸怀有多大!” 党委讲政治,这个惯例。 所以,在座的眉山市领导,哪怕是刘连山都没有从张汉良的这段话里,听出别的意思来,更何况其他人了。 不过,没有关系。 张汉良要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自己的真实意图,其实也很简单。 他只要让自己的秘书,私底下对眉山市政府的几个副市长,尤其是对熊壮这个常务副市长多讲一讲,“放眼大美衡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其实和蒋干盗书的道理差不多,一个愿意给你偷,一个十分地想偷。 这个事情的结果在张汉良的眼里,几乎是已经注定了的。 而熊壮迫于李怀节的威胁,正愁着找不到打击李怀节的方式呢。更何况这两个项目以熊壮自己的了解,都和李怀节有关。 能把这两个项目搅和黄了,对李怀节当然是个打击。 而且,因为有张汉良的插手,在打击到李怀节的同时,还能得到省委副书记的赏识,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啊。 虽然熊壮和张汉良的小团体从来不搭界,但,这也可以当成是一次性的交换。 反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熊壮所在小团体的老大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只会一笑而过,管得过来吗? 就这样,虽然遇到了一个执拗较真的记者楚鸣,在媒体发布会上提出了不合时宜的问题,导致气氛一度变冷; 虽然省民政厅只是指派了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前来宣读文件,有些瞧不上眉山市全体领导的意思。 但,今天的揭幕仪式总算是顺利进行完毕。 现在,到了痛饮庆功宴的时候。 眉山市政府在凉河宾馆摆下了高规格的招待宴会,迎接各界社会名流。 这些贵宾里,有老干部的家属,也有老革命家的后代,还有更多的社会贤达。 本来,今天的这个仪式,东平市作为眉山市曾经的老东家,应该要来到现场观看仪式的。 所谓善始善终嘛! 但,不知道姚常青书记是怎么考虑的,并没有派人来道贺。 这个信号被张汉良敏感地捕捉到了,并且放在了心里头。 凉河宾馆是眉山市政府的第三产业,以前的眉山县第二招待所。岳湘更是在这上面投入了重金进行改造扩建。 改造完毕的凉河宾馆,不论是规模还是舒适度,丝毫不亚于东平市政府的东平宾馆。 金碧辉煌的就餐大厅,面积高达1800平方米,可以很宽松地摆放60到80张餐桌。 今天是它开业以来,首次坐满了客人。 第3章 老秘书的小手段 午宴的主持人是常务副市长熊壮。 看到来宾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有序入座后,雄壮按照既定流程,首先邀请了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做祝酒词。 这个时候是不适合长篇大论的,这就很考验秘书的文字功底了。 好在衡北省有过几次撤县设市的经历,这方面的稿子还是比较好找的。有了这方面的参照,修一修改一改就能用了。 所以,张汉良的讲话也还过得去。 花了三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回顾眉山的从前,一分钟讲叙了眉山撤县设市的重要意义,一分钟展望了眉山市的未来和对眉山市全体领导提出要求。 中规中矩的党八股,入耳不入耳的,都要听,听完之后还得鼓掌。 等张汉良回到座位上时,雄壮邀请了此次眉山撤县设市的真正功臣——刘连山。 今天的刘连山,穿上了合体的藏青色西装,打着鲜红的领带,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红光满面,精神极好。 他没有拿讲稿,沉稳地站在麦克风前,首先代表眉山市全体干部群众,对前来观礼的嘉宾表示了热烈欢迎;对前来见证眉山这一历史时刻的省委各位领导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然后,开始了他这一段高水平讲话的正文。 他的这篇讲话稿,是李怀节熬了好几个晚上写出来的。 刘连山看完之后,连声惊叹,声称这篇稿子,哪怕是省委里的大多数笔杆子,都很难达到的一个水平。 就是顶尖水平的那几位,也还要在超常发挥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相提并论。 爱惜之下,刘连山干脆直接背了下来。 他的第一句,就直接点题道:“同志们,省委领导在当今经济形势产生剧烈变化,实体经济向数字经济过渡的关键时期,当机立断,把我们眉山市从东平市的行政体系中独立出去,是要让我们眉山市,做一个全省数字经济发展的排头兵。 为了更好的完成省委部署的任务,我希望我们的领导干部,要以更宽的视野来推进思想的解放; 要以更大力度来推动整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要以更高的标准来建设现代化、数字化的中等城市; 要以更切实的举措来保障和改善民生; 要以更严的要求来锻造敢担当、有作为的干部队伍。 同志们,我们生活在这个已经到来的数字时代,‘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已经从君子修养的层面,上升到了我们是否能跟上时代的高度。 同志们,时代要求我们,必须以创新的精神来建设我们全新的眉山市! 我相信,未来的眉山市在我们手中,一定会建设成为一座惊羡世界的数字化城市!” 演讲完毕时,张汉良都有些惊到了! 不为别的,就是这短短几百字的讲话内容,里面包含的东西有点多啊! 说实话,这篇讲话稿站的高度,讲的深度,要求的具体程度,都丝毫不亚于省委的那些老笔杆子们! 看来,这个刘连山肚子里确实有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张汉良看了看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秘书,见他听的嘴角直抽抽。 秘书很敏感地发觉,是自己的领导在看他,连忙和张汉良打了个对眼。 张汉良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现在可以去和雄壮勾兑一番了。 是的,刘连山演讲完毕,午宴也进入到了主题阶段,开始吃吃喝喝了。 这个时候,就是秘书和雄壮最好的沟通时机。 不过,这里有一个难点。市政府办公室的接待人员,考虑到对等的原则,就把李怀节和雄壮安排坐在一起了。 这就让张汉良的秘书在找雄壮沟通的时候,有些不方便了。 张汉良的秘书跟了张汉良很久,十几年了。对李怀节和张汉良之间的往事,那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对李怀节的态度也就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客气。 他站在李怀节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李怀节看,实在是很没有礼貌。 怎么说呢,张汉良的秘书还真有点要涮李怀节面子的意思。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站到雄壮的另一边呢? 雄壮的另一边坐着的,仅仅只是一位普通的副市长。而且,现在这一桌上要说身份地位,那肯定是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最高啊。 眉山市四大班子的正职都在一号桌上,陪张汉良呢! 所以,如果李怀节要是主动站起身让位给张汉良的秘书,丢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面子,连带着眉山市领导集体都会跟着跌份儿。 尼玛!一个市委副书记,这么一点定力都没有! 到时候,不要说李怀节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威信,会跟着一扫而空;就连他在眉山市好不容易挣来的身份地位,也要一落千丈。 这种蔫儿坏的秘书,使出的各种刁难人的小手段,那真是层出不穷! 这个时候,如果雄壮要是顾全大局的人,他就会主动起身,领着张汉良的秘书另找一个私密一点的地方。 这样的话,对李怀节是一种尊敬,对张汉良也是一种比较高的姿态。 可惜,雄壮现在巴不得张汉良过来抽李怀节几个嘴巴子才好,他怎么可能起身相让呢?! 至于雄壮另一边的普通副市长,似乎也有什么顾虑。安静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餐具上的青花,似乎想从里面考古出点什么来。 对于张汉良的秘书,李怀节也是认识的。 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承蒙张汉良看得起他,找他谈话的那一次,就是这个秘书给传的话。 对这位的尖酸刻薄,李怀节是深有体会。 以前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虚与委蛇。 现在嘛,虽然办法还是不多,但是端坐着不动,不去理会他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嘛! 所以,李怀节好整以暇的喝着茶,盯着一号桌那边的状况,从各位大佬脸上的表情来看,那边似乎也不是一团和气啊! “嗯!小李你这就缺了礼数啊!”张汉良的秘书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一桌子人全都能听见,“见到了故人,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吧!” 第4章 我说什么都是对你的不尊敬 桌上坐着的眉山市委市政府的副职们,都在埋头研究面前的茶具,仿佛这一套高档青花瓷器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国宝一般。 就连一直都想李怀节出个洋相,好让他名誉扫地的熊壮,在这个时候也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餐具上。 尽管他的心里已经爽到不要不要的了。 因为这个老秘书的一手栽污手段,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怎么回答都是个错误。 唯独市委宣传部的部长秦道清,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怀节,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好奇。 不能怪秦道清表现得如此与众不同,实在是他的家世就摆在这里。 让他对这种十分恶心的下三滥招数有着天然抗体,不用担心李怀节或者张汉良秘书的恼羞成怒。 当然,他对李怀节接下来的应对也十分好奇。 要知道,这个老秘书可是个十足的老银币。这种含血喷人的手段用的炉火纯青,叫人挑无可挑,防不胜防。 一旦李怀节真的被他坐污了为人没有礼数,那他一个狂傲的名声也一定会在省委传开。 一个狂傲的年轻干部,你让组织部门怎么使用你好呢? 尽管你什么错误都没犯! 就连秦道清都为李怀节捏了一把汗,这个老银币,上来就是王炸啊! 反倒是李怀节镇定异常,甚至连笑容都没有任何改变。 他转过身子,稍微偏头看着这位四十多岁的老秘书,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这你就误会了我! 我们都知道,对一个人最大的尊重,就是和他聊他最擅长的东西。比方说,和富翁聊生意经,和教授聊他的专业。 但我和你能聊什么呢? 聊什么好像都是对你的不尊敬!尤其是聊礼数!” 卧槽! 熊壮听的心里头一颤,心脏都早搏了,话还能这么说?你就不怕张副书记从隔壁桌走过来扇你大嘴巴子?! 当然,熊壮很清楚,张汉良根本不会过来这一桌,他省委副书记的身份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 所以,老秘书这个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这件事情不传出去还好,要是传出去了,呵呵,连张汉良都跟着丢人。 这个老秘书,简直是传说中的送脸上门啊! 秦道清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起来,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有着浓浓的钦佩之情。 他既钦佩李怀节的胆量,也佩服李怀节的学识。 这两样要是李怀节少了一样,今天都不可能应对的这么从容。 敢于直面一省副书记的打压和报复的正处级官员,不能说没有,但肯定罕见; 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把无知无礼的帽子不动声色地还给对方,这份反应能力,也相当罕见。 嗯,看着李怀节向自己投来的目光,秦道清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把话题接了过来。 他说道:“怀节书记,什么时间来我们宣传部聊一聊啊?连山书记今天的讲话内容,我还是有点消化不良,想邀请你来给同志们分析分析。” 李怀节有些诧异地看着秦道清,这是他遇到的,第二个堪称才俊之士的家伙了。第一个,当然是程雯倩了。 这一句简直是神转折! 和“玩笑话结束了,让我们开始谈点正事吧”的性质是一样的。直接把张汉良的秘书后面所有的举措都屏蔽掉了。 而且,这家伙也是有真功夫的。 他能从刘连山的讲话内容里领悟到更深层次的东西,能想着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加以宣传,说明他的政治敏感性很高。 更难得的是,还能把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用在这种场合上,帮他这个副书记来个漂亮收尾,真不是一般素质的干部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真心感慨道:“省委这一回可是给我们眉山市派来了一批高素质人才啊! 秦部长诚意相邀,我也需要和大家探讨一下连山书记的讲话内容,咱们这也算是相互学习吧!” 秦道清和李怀节两人一唱一和,转瞬之间,就把现场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 刚才的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不过,张汉良秘书的脸皮功夫确实了得,自讨没趣之下也还能很有风度地收尾。 就听见他对着熊壮说道:“李副书记认为我没有水平,和我聊天拉低了他的档次,熊市长,你呢?” 这下子,全场焦点就全部转移到了熊壮这里来了。 熊壮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旁边偷着乐了一回,居然也能惹祸上身! 但现在可不是他自怨自艾的时候,熊壮可没有李怀节的胆量,拒绝省委副书记的秘书。 而且熊壮也不傻,在听到张汉良的秘书直接找自己谈的时候就知道,人家原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至于奚落下李怀节,那只是他捎带手的活儿。 这样一来,熊壮就更不敢拒绝了。他笑着起身说道:“您这是说哪里话来!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熊壮相信,这是他在眼下这种环境里,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桌上的众人看着熊壮瘦小的身子跟在张汉良秘书的身后,消失在大厅的出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今天的这一场戏,让他们看出了不少苗头来。 其中最大的苗头,就是眉山市这里真藏着一位连省委副书记都敢得罪的猛人。而且,这位省委的副书记还是患有退休前恐惧症的老同志。 和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市委副书记共事,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总之,今后在和李怀节打交道的时候,多想想总是没错的。 当然,另一位市委宣传部部长秦道清也很厉害,面对张书记的秘书半点也不怯火,一手偏架拉的,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总之,今天午宴散场之后,这两位的名头肯定会以各种方式传播开来。 很多时候,领导威信就在这些不经意之间树立起来的。 熊壮和张汉良的秘书来到走廊上,张汉良的秘书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我叫曲非,是汉良书记的秘书。 我知道你,你是水利厅水利信息中心的,我和你们水利厅还是比较熟,知道你能干事,是个干实事的人。” 第5章 放眼大美衡北 熊壮对自己干实事的本事还真不谦虚。说一句实话,他熊壮在水利厅也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干起活来不要命的。 那些年,湘水河修大坝的那时候,熊壮在工地上一待就是三个月。 大冬天的,吃住都在工地上,监督着工程进度,硬是让湘水河大坝工程提前了一个月完工。 这其中的辛苦就不用说了,洗澡都不方便! 所以,曲非知道自己能干事的事情,真的让熊壮生出了一点点知己的幸福感来。 他笑着谦虚道:“曲主任您夸奖了,夸奖了!那都是有年头的事情了!” 曲非看了熊壮一眼,话锋陡转,直接说道:“你既然是干实事的人,那你说句实话,你对齐秋云市长提的那两个大型项目的操作,看好吗?” 曲非说这话的时候,两眼死死地盯着熊壮看,但凡他露出一丝看好的表情,曲非都会掉头就走,不和他多半句啰嗦。 熊壮内心其实对这两个大项目也不看好。对此虽然他不能明着说,但在齐秋云面前,也有过一两次的提醒。 他认为,投资十几亿建造一座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实在是有点太虚头巴脑了。 就目前的应用前景来看,不要说找到需求方向了,就连应用行业都不好找。 供需矛盾解决不了,投资风险太大了! 再说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大项目,熊壮倒是很看好,毕竟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制造业,过程可视,利润可控。 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其竞争力也同样会非常巨大。 如果说,是省政府里某位副省长出面,这个项目的操作可能性还不会让人悲观。 可单纯靠眉山市的这几位领导来操作这么大一个项目,简直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在这一点上,倒不是熊壮看不起刘连山在京城的活动能力,毕竟眉山撤县设市都是刘连山亲自跑下来的。 可是,跑这种制造业的大项目和跑行政区块是两码事。 最起码一点,在你刘连山跑撤县设市这个项目时,省委省政府对你是一路绿灯吧! 真的,等你刘连山跑这个生物发电设备制造的项目时看看,本省劫道的可一点都不比外省的手软。 更何况,熊壮自己也曾经被水利部借调过一段时间,对大部委里面的做法做派也是比较了解的。 这个事情,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但,熊壮可以提醒齐秋云,可以在心里头对这两个项目不看好,却不能在曲非面前表露出来。 起码,在不知道曲非的真正意图之前,是绝对不能表露出来的。 “曲主任您真是见微知着啊!当然啦,我们眉山市政府的全体干部,都对这两个大型项目非常看好。我个人当然也非常看好啊! 说句实话,这两个大型项目,就是我们眉山市经济腾飞的一对翅膀呢!” 明白了! 曲非作为张汉良的秘书,口是心非的人见得多了,不差熊壮一个。 于是,曲非决定长话短说,单刀直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这两个项目的事情我会跟你联系的。 你要记住,汉良书记今天在开幕式上对全体眉山干部讲的,要‘放眼大美衡北’,你多揣摩揣摩吧! 别的方面我不敢说,但是汉良书记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让配合他工作的人吃过亏。 这一点,你要是不了解的话,可以多打听一下。打听下来,你要是有意配合,到时候直接联系我。 就这样了!” 曲非的表达能力其实不差,什么都没说,却又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他相信熊壮能听得懂,也一定会联系自己的。 熊壮当然能听懂,因为曲非说的已经够直白了。 并且,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熊壮甚至都把自己怎么配合张书记,来撬走这两个项目的大概步骤都盘算好了。 无非是提供一些项目的关键信息而已。至于别的事情,熊壮就是想做也做不了,因为项目是齐秋云亲自抓的。 虽然这样做内奸让熊壮有些愧疚,但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如果再不进步,这一辈子都将无缘厅级干部了。 熊壮自认为自己对党的事业是有功的,他的付出得到的应该更多,而不是直到今天,依旧是个正处级的常务副市长。 他看了一眼曲非,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就餐大厅。 当熊壮再次回到大厅,坐回自己的位置时,宴席上的三巡酒已经过了,场面其乐融融。 熊壮面不改色地拿过酒瓶,自己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这才端起酒杯,歉意地说道:“请大家原谅啊,中途离席,我自罚三杯!” 说完,标准三钱杯连干了三杯,不可谓心不诚。 李怀节作为这一桌上地位最高的人,不管是酒桌上的饮酒礼仪,还是同事之间的团结氛围,他都应该对熊壮自罚三杯的举动做出回应。 不过,李怀节的回应也很简单,他举起杯,邀请大家伙一起,为熊壮市长的归队喝一个。 这个举动在熊壮看来,有些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些不阴不阳的味道在里面。 因为他自己心里头有鬼,所以他现在看什么人都觉得虚伪,都有些阴阳怪气的。 不过,在座的其他人一致认为,李怀节这样的举措非常有分寸,给熊壮的回应恰到好处。 宴席进行到这里,大家都在等熊壮的暗示,或者说是命令吧,要不要给张汉良书记敬酒。 今天的招待流程是由市政府这边负责的,给省委领导敬酒这个重要环节,大家当然要看市政府的动作了。 张汉良能喝酒,而且多少有点好酒,这个事情齐秋云是知道得很清楚的。所以,在是否向他敬酒的事情上,齐秋云是赞同的。 齐秋云当然明白,让一个好酒之人不尽兴,这是一件很扫兴的事情。 熊壮也不啰嗦,他先把自己的杯子斟满,然后询问李怀节,“怀节书记,省委领导的酒是你先敬,还是我先?” 这种事情,李怀节怎么可能让熊壮争了先! 第6章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哪怕他李怀节敬的酒,张汉良不接,李怀节都要排在第一个去敬,这是他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决定的。 而且,李怀节的这一杯酒,敬的也不是张汉良本人,敬的是省委副书记这个职位。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不过,对于张汉良接受不接受他的敬酒,李怀节也不是很清楚。以张汉良在省委一直以来的风闻,他应该会接受李怀节敬的这杯酒。 当然,可能会有难听的话在等着他。 “我先去熟悉下环境!”李怀节说着话,顺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掂了掂,感觉大概还有大半瓶,拎着酒瓶就过去了。 来到张汉良就坐的一号桌,李怀节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几人,感觉气氛有点压抑。 尽管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就连张汉良的嘴角上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刘连山眼里的沉重都不带掩饰的。 “刘连山同志,要不说现在干部的大局观就是不够呢!”张汉良正要往下说,却被走过来敬酒的李怀节给打断了。 李怀节听到张汉良讲到大局观这么主观的东西,心里头就涌起了一阵担忧。 当他注意到刘连山眼光里的沉重时,知道自己应该及时上前,利用敬酒的名义打断张汉良的发言。 这种情况下,一般的市委副书记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往前凑,这不是傻大胆嘛! 说一句大实话,你李怀节可是实实在在的省管干部,真以为省委副书记管不到你头上去?! 你敢在大庭广众下不敬他张汉良,他张汉良就敢对明目张胆地挑你的刺! 到时候不要说眉山市市委副书记能不能当得稳了,就连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待遇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不过李怀节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管自己怎么表现,给张汉良敬酒的时候,一顿苦头肯定是要吃的。 因为李怀节很清楚,张汉良就是这么个气量。 要不然,李怀节也不至于要待在眉山市当这个市委的副书记,早跟着袁阔海前去星城发展了。 不过李怀节哪怕是成心要打断张汉良继续发挥,但他打断的方式还是很有技巧的。 他站在张汉良左侧大约一步半的距离上,这个位置是个正常的社交距离,叫人无话可说的一个距离。 可是,当李怀节那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倾过去上半身的时候,这种形式意义上的安全社交距离就荡然无存了。 张汉良当然知道,在自己的身侧站着的是李怀节。不过,他不打算停下自己的发言,毕竟这个话题可是很难得的。 但,当李怀节倾过来上半身的时候,这种压迫感实在让他感觉到不自在。 他不得不停下发言,转过头,就看到李怀节阳光的笑容和白得晃眼的八颗牙齿。 “汉良书记,您好!感谢您不辞劳苦,亲眼见证我们眉山市的新生!我敬您一杯酒,祝您工作愉快!” 说完,李怀节端着酒杯,等着张汉良的反应。 张汉良看着一脸淡定的李怀节,心里头其实很不爽,你明明知道我不待见你,还要跑到我眼前晃悠! 怎么,是要在我这里找一找衣锦还乡的感觉吗?! 但,这只是他心里的感受,嘴上张汉良可是很热情的,“啊呀!是我们省委政研室出来的大才子啊! 倒是有几年没看见你了,没想到,你进步的挺快啊!都能带头给我敬酒了,好好好! 这个酒今天我必须得喝啊! 不过,你这个喝法有点潦草了,有点对不起我们昔日的交情!” 说到这里,张汉良扫了一眼桌上的标准红酒杯,示意齐秋云帮他递过来。 齐秋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李怀节,发觉他还是那么淡定自若,这才麻利地拿起红酒杯给张汉良递了过去。 张汉良接过齐秋云递来红酒杯,这才对李怀节说道:“我给你换个大杯,酒你自己看着斟,怎么样?我这个老领导没有欺侮你吧!” 尽管李怀节在来之前,就有过会被张汉良刁难的思想准备,可他仍然低估了张汉良整他的决心。 标准的红酒杯,一杯最少也能装四两白酒。 敬一杯,再被回敬一杯,好家伙,八两酒下肚了。下午还要开会,到时候怎么可能不出洋相?! 真狠啊! 整到你有苦难言! 李怀节没说二话,笑着点头,一口清掉自己手里的三钱杯,把空酒杯放上酒桌,这才拿起红酒杯,对张汉良说道:“说来汉良书记,您才是我的贵人啊! 如果不是您把我安排到东平市,我哪里有可能进步得这么快呢? 所以,我这第二杯敬的是我们的过往。” 张汉良看着刚才放在桌上的空酒杯,心里头一阵腻歪:又被这小子钻了一回空子! 本来想让他敬两杯的,现在好了,连敬酒带回敬的一共也就只能灌他两杯了。 在这种看不到洋相,微微不爽的心情之下,张汉良看着李怀节把这红酒杯斟满,这才拿起桌上自己的三钱杯,端起来,和李怀节的红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看着李怀节的表情,想看看他脸上是否有不忿,是否有不甘。 可惜,李怀节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有些不安。 喝完这满满一杯白酒之后,他强压着喉咙里翻滚着的酒意,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准备拿起自己的三钱杯,准备撤离。 至于其他领导的酒,包括刘连山的酒一概不敬了。就眼前张汉良这副架势,相信这几位领导都能理解。 没办法,遇到欺负人的上级领导了,只好干受着! 不过,张汉良可不愿意李怀节就这么走了。 自己都拉下了老脸,拿出红酒杯来明目张胆地欺侮你李怀节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你离开? “唉!我说小李,你这是干什么去?”张汉良出声制止道,“别走啊!你敬了我两杯,我怎么着也得回敬你一杯啊,不懂规矩!” 说完,根本不和李怀节啰嗦,对李怀节努努嘴,示意李怀节自己把酒倒满。 没跑掉,那就来吧! 李怀节心想,刚好,下午市委的党建汇报会,你张汉良可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第7章 “党群连心码” 李怀节强压着喉咙里翻腾的呕吐感,面色酡红地回到了自己这一桌上。 他借着酒意,右手松开了勒紧的红色领带,解开了衬衫领扣;左手轻轻一撂,“咚”地一声轻响,三钱杯稳稳地落在洁白的台布上。 “喝太猛了!”李怀节看着秦道清,苦笑道:“有些遭不住!” 一号桌挨着这里,那边发生的事情,这里看得清清楚楚。 两大杯,八两酒,就这么被一口气给灌了下去。换做一般干部,能把路走直了,都算身体好,酒量好! 大家看着李怀节还这么清醒,说不佩服那是假的。 李怀节这一桌上,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李怀节和张汉良的恩怨。只是从张书记灌李怀节酒这个事情上来推断,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有点故事。 只有秦道清,对张汉良和李怀节之间的事情有所了解。 他也不是直接了解的,是他的父亲——常务副省长秦汉,在秦道清上任眉山市委宣传部长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嘴。 秦汉的原话是,“眉山有个叫李怀节的副书记,胆子大,眼光高,是个让张汉良都吃了闷亏的才子,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秦道清过了叛逆期之后,对自己的父亲一直很崇拜。 进入体制之后的秦道清才明白,哪怕是自己家有这么深厚的家世和背景,但他的父亲能在这个年纪就跻身顶级副部级领导,也足以说明父亲的才华和智慧了。 因为,体制内的进步真的太难了! 可以说,每一步都有障碍,每一步都有斗争,每一步都有牺牲。 所以,对秦汉几乎言听计从的秦道清,在来眉山之前,真的还托人去省委政研室的人打听了李怀节的事。 一打听下来,秦道清也被李怀节的“傻气”和眼光格局所震撼。 他还特意找到了李怀节写的这篇内参文章,仔细地看了几遍。 虽然说是三年前的文章,但即使是放到现在来审视的话,有些内容还是没有失去时效性。 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可以说,秦道清在还没有调来眉山之前,就对李怀节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印象! 到了眉山之后,秦道清就一直比较关注李怀节的所作所为。比方说,刚一上任就搞出了一颗人事组织上的大炸弹——组织关系谱系图; 直接在全市的公务员队伍里,来了一个大考核、大清查、大清退! 更是在全市范围内,挑选出有学历、有坚持、有原则的老科员,对他们进行培训并安排担任重要岗位的负责人,为稳定眉山市的整体局势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 还有在全市公交站点、商场超市等人流密集的地点,投放了215张“党群连心码”。群众只要扫码,就能直接反映问题。 甚至最近还隐隐听闻,春节前人事方面还有大动作要出台。 这样一位高水平、敢作为、能作为、会作为的市委副书记,一个浑身正能量满满的年轻干部,被一位即将退休的老干部、老领导给折腾的,秦道清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在这种表面祥和却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午宴结束了。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酒意正浓。 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几丛修竹,李怀节特别的想念许佳。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倾诉欲望,打开抽屉,翻出绛红色的工作日记,开始整理自己下午在汇报会上的发言。 至于陈维新给他准备的发言稿,李怀节不打算用。 一来,全省的党建形势确实不好,很多地方的党建资金都用不完,甚至出现了挪作他用的违纪现象; 二来,不管张汉良的人品如何,他都是省委副书记。地方党建工作应该也必须对他作一个详尽的汇报。 如果他能够从眉山市的这份党建工作成果汇报中,听取了哪怕是一种意见,采纳了一种措施,在全省推广开来,都是我们事业的收获。 当然,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李怀节好意前来敬酒,被你张汉良以势压人,连灌了八两白酒,换做任何人都有意见,下级干部就不是人吗! 所以,这份工作汇报,肯定有所指,而且还是针对省委在党建工作这一块的,婉转的指责。 下午两点半,市委会议室里,中央空调吹出温和的暖风,让人酒意升腾。 尤其是李怀节,在这种环境下,睡意如潮。 他强打精神,扫视了一眼会场,椭圆形会议桌的周围,市委办公室、市委组织部和宣传部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两名速记员端坐在会议桌的旁边,市委组织部的黄敏正在一台投影仪旁边,投影设备打开,大荧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在二维码的上方,是楷书的“党群连心码”五个大字。 这是李怀节即将汇报的第一个党建工作成果。 张汉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长轴主位,鎏金的茶具旁边,一根镀金的钢笔压在一本封皮斑驳的笔记本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草书,像一条怒龙,欲破纸而出。 在张汉良的左手,坐着市委书记刘连山,右手边坐着市长齐秋云。 这两人都略显担忧地盯着面色酡红的李怀节,因为下午这场党建工作汇报会,凶险异常。 如果李怀节发挥出色,那这里就是他的主场;如果李怀节只是正常发挥的话,那这里将是张汉良的主场。 到时候,张汉良真的对李怀节提出了批评,肯定是要被当作新闻发回省委,那是要上《衡北日报》的,日报记者正在墙角那儿坐着呢。 所以,会场气氛有些凝重。 “人都到齐了吗?”张汉良看到李怀节点头之后,很随意地说道:“那咱们就开始吧!” 李怀节起身,走向投影旁边临时设立的讲台。他扶住讲台的手指微微发白,午宴时的酒鬼酒在胃里翻涌。 他清晰记得张汉良端着三钱杯说,“年轻干部敢想敢干就值得尊敬”时的表情,像极了那些在东平市看斗鸡表演的港商。 第8章 恼羞之极还要制怒 “汉良书记好!各位领导好!同事们好!” 随着李怀节娓娓道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酒味,直冲林敏的鼻子。 今天中午,李怀节被省委副书记灌了接近一斤白酒的事情,已经悄无声息地在眉山市官场流传开来。 林敏担心地看着李怀节,担心他因为酒喝高了,汇报有失水准。 李怀节的双眼明亮的吓人,他沉着地摊开绛红色的笔记本,这才继续说道:“在汇报成绩之前,我认为必须要让在座各位了解,眉山之前的党建局面。 这也是省委领导一再强调的,基层工作要多比较,才能找到差距和抓手。 我调来眉山之前,眉山县的党建资金实际使用率还不到四成。如果按照往年的惯例,最终剩下来的钱会被挪作他用。 全县名党员,每年集中组织培训的事情,流于形式。通过我自己的走访,发觉农村的大部分党员,甚至连每年必须接受党组织培训的事情都不知道。 ‘三会一课’办得浮皮潦草,四万六千名党员,学习心得几乎一模一样。 绝大多数的党员干部,组织生活几乎没有! 针对这种组织涣散、形式主义突出、贪腐隐患严重、党建形式落后等一系列问题,眉山市委果断采取措施,出台了一系列的党建举措。 针对形式主义突出的问题,眉山市委出台了作风建设可视化举措。 为了达到作风建设可视化的目的,我们首先建立了民生诉求闭环机制。眉山市委组织部开发了“党群连心码”,覆盖张贴在全市公交站牌、商场超市等人流密集的地方。 群众遇到了问题,只需要扫一扫这个二维码,就可以立刻跳转到市委组织部的接访处访小组,由小组成员统一协调处理。 如果群众反映的问题是处访小组处理不了的,就会上报到我这里。 到目前,我们已经为人民群众解决了49起急需解决的问题。 其中有两个典型问题,一个是东湖新村电梯故障维修的问题。 这个拖了两年多,影响了二十多户的问题,在我们处访小组成员的努力协调之下,花了两周时间就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还有一个典型问题,就是农民工子弟学校午餐补贴问题。 在我和市政府协商之后,采用了财政补贴一部分,企业认捐一部分的灵活方式,在此类问题的处理上,打开了新的思路。 当然了,这种可视化作风建设的启发来自省委的一份通报批评。 在省委某督导组检查台账造假的通报中,评论员指出,要消灭形式主义,就要给老百姓办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是要摆在桌面上让老百姓看得见的,不是记在账本上让上级领导看的。” 李怀节的这一段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张汉良的脸上。 特别是面对刘连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更让张汉良有些道心不稳! 尼玛! 我不就是在检查工作的时候疏忽大意了,被下级干部用一本假账给忽悠了嘛!这种事常有的,就看报道与否了。 你李怀节拿到这个场合来说,是存心出我的丑吗?! 好在,现场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多,因为这份通报是有级别限制的。 不过,张汉良到底是省委副书记,还是能稳当住的。 他故作不耐烦的姿态,轻轻敲了敲话筒,说道:“好了!让你汇报你们自己的党建成果呢,东扯西拉个什么劲!” 不好意思!李怀节在心里头暗自说道:今天你就是不想听也不行!你刻薄在前,就不要怪我寡恩在后了。 听着不舒服是吧? 不舒服就对了! “好的,汉良书记!”李怀节笑着回应道:“我这也是响应省委强调的,‘抓基层工作要比较’的号召啊!” 看到张汉良没有表示,他又松开了一颗衬衫纽扣,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作风建设可视化的第二个举措,那就是‘影子跟班’制度。 在这项制度里,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明确规定,眉山市所有的局长,每个月至少需要扮演一回群众跑办事手续。 我们市公安局的鲍喜来局长在自己的办事大厅里,发现必须半跪在窗口前才能办事的怪事之后,当场处分了办事大厅的负责人。 我们教育局的副局长亲自体验跑转学手续,被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索要‘协调费’。 他当场就上报到了组织部门,组织部门当天就查处了这3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相比较而言,省教育厅某厅长陪着省委领导调研,全程走专用通道,还被央视记者拍到了的案例。我们认为,这种‘影子跟班’的制度值得继续执行。” 这是李怀节这一辈子,说得最为刻薄的一句话了。 因为教育厅副厅长陪着的那个省委领导,就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 这下子,全场的目光先是看向张汉良,然后又转向李怀节,只见两人都是满脸通红。 李怀节满脸通红还可以理解,中午酒有点多嘛! 可张汉良你一个老同志了,大风大浪的没少见过,这么点事怎么还脸红了呢? 实在是,张汉良走专用通道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被省委书记廉克明知道了,被要求在常委会上作检讨。 这是羞! 现在又被李怀节这个小年轻当众拿出来,奚落于他,这是恼! 恼羞成怒之下,自然脸色通红! 刘连山和齐秋云都担心地看着李怀节,毕竟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省委副书记留,公开揭短,这是半点后路都不留给自己了呀。 就连秦道清,都在忍不住笑意的时候,深深低下了头,隐藏住自己的表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点小动作,被坐在主位上的张汉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就更加憋屈了! 这还是他张汉良从政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当众嘲笑他。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张汉良可没资格对李怀节说三道四。毕竟,他可是在常委会上作过检讨的。 第9章 这算预判吗? 所以,张汉良明知道李怀节这次旧事重提,就是在羞辱他,可他还要再一次的当众承认错误,以显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于是,张汉良再次敲了敲话筒,不得不说道:“古人说的好啊!‘静坐常思己过’,这个错误我也一直在反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的这个错误犯的居然也有价值,能让眉山市的党建工作从中吸取到了经验教训。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意外之喜! 在听到李怀节同志针对形式主义采取的措施之后,我对眉山市党建工作的期望更高了。 希望你们眉山市能再度给我惊喜吧!” 当然了,张汉良的这一番话,光明不光明的先不说,但是,确实够磊落的。甚至都把威胁直接摆上了桌面。 言下之意已经相当赤裸了:你李怀节要是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措施拿出来,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啪”地一声轻响,李怀节合上了笔记本,轻轻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感觉喉咙又干又渴。 他看向林敏面前的矿泉水,对她示意自己口渴。 林敏悄悄地拧开了自己面前的矿泉水,递给了李怀节。 李怀节一手举着矿泉水,一边说道:“各位领导稍等一下!” 说完,他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白皙的喉结上下滑动,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锁骨隐隐可见。 林敏连忙转移开自己的视线,她感到自己也有点渴了。 李怀节放下了手中空的矿泉水瓶,酒意似乎缓解了很多,继续汇报道:“可视化作风建设,是党建工作中最容易出成绩的,也是最表层的工作。 对彻底扭转眉山市涣散的党建局面,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对此,我们市委组织部正在做着一项大工程,给全县所有党员建立一份电子档,这份电子档会记录党员的组织生活情况。 取交通灯的警示作用,我们分别给这份党员档案分成了绿、黄、红三种颜色。 绿色档案是指正常过组织生活的党员; 黄色档案是指连续三次缺席组织生活的党员;对于这样的党员,支部书记必须家访,上门送学习包责令其学习,并参加学习考核; 红色档案是指连续五次缺席组织生活的党员;对于这样的党员,我们的纪委必须对其进行约谈,并将处理结果在社区公示栏通报。 这种三色管理体系,能够对全市党员进行立体管理,责任分明,是彻底解决党组织涣散、没有战斗力的好办法。 我们的这种做法,是在星城市两办党员信息必须入库的做法上,更进一步。毕竟,星城市两办已经快两年没有更新党员信息库了。” 一个机构的党员信息库,最低标准也是一年更新一次;一些党组织管理严格的城市,甚至是一季度更新一次。 而星城这座省会城市的两办,甚至可以说全省最有战斗力的部门,居然连党员信息库的更新都不能达标,可见这座城市的党建工作有多懒散了。 星城负责党建工作的副书记另有其人,但张汉良可是星城的市委书记啊! 李怀节你这么说,确定合适吗? 很多人都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李怀节,想从他有点迷离的眼神中读懂点什么出来。 张汉良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已经一片冰凉了。 被一个小小的正处级副书记,一而再、再而三的当众羞辱,张汉良哪怕是再好的涵养,也绷不住了! “咚”地一声响,镀金的钢笔被张汉良用力地敲在笔记本上,他坐直了身体,盯着李怀节,严肃地说道:“李怀节同志,星城的党建成果你真的不需要对我汇报!” 李怀节望着投影幕布上尚未切换的“三色预警“流程图,斑驳光影里仿佛浮动着不久前的一个雨夜——他带着纪委同志在凉河街道办突击检查,发现党员活动室的签到表竟停留在两年前。 “张书记说得对。“李怀节忽然弯腰从讲台下方取出个牛皮纸箱,胶带撕扯声刺得人牙酸,“我们确实不该在汇报中提及其他兄弟城市。“ 他取出摞泛黄档案册,霉味混着油墨味在空调风里弥散,“这是眉山十二个乡镇的原始党员登记簿,从手写台账到电子档案的转化过程全记录。“ 林敏注意到张汉良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头紧紧地攥着鎏金的茶杯盖,手指头的关节都微微发白。 在张汉良向她投来眼光之前,她赶紧低头,假装整理会议纪要,余光瞥见李怀节翻开的某页档案——某位村支书的入党申请书背面,赫然印着星城市委组织部的收文公章。 “比如前山镇刘家沟党支部,“李怀节指尖划过虫蛀的纸页,“我们在电子化过程中发现七名流动党员的组织关系,在星城经开区挂靠超过两年未转接。“ 张汉良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 这些所谓的“影子党员”可是他给眉山市委,是给李怀节准备好的“大餐”! 因为就在上周,省委常委会通报了发生在星城经开区的“影子党员”事件。 那位经开区管委会的主任,为了这件事跪在自己的办公室痛哭流涕,现在还在留置点写材料呢。 他本来想在今天,利用眉山市的这些“影子党员”,好好敲一敲眉山市市委的警钟。 没想到,这个李怀节在党建上的工作做的,比他想的还要快一步!在所有人都还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时候,就已经把漏洞修复了。 年轻人不讲武德! 你这样搞,让我怎么跟你玩?! 在这一刻,张汉良再次为自己的傲慢感到后悔。 “所以,我们在三色管理系统里增设了跨市协同模块。” 随着李怀节的话音落地,林敏点了点光标,大屏幕弹出个卫星地图界面,红色光点正在毗邻星城的边界地带闪烁。 “就像这个汽车配件产业园,我们已经协助了59名‘口袋党员’完成组织关系落地。 当然,因为三色管理系统还在完善中,一定还会有‘口袋党员’没有完成组织关系落地的。 不过我相信,在眉山市委组织部的努力下,我们眉山市会扫清‘口袋党员’的,而且很快!” 第10章 真的涉险过关? 张汉良出神地看着荧幕上的三色预警系统,看着里面红色跨市协同模块的一条条文字介绍。 尽管距离有些远,张汉良看的很吃力,但他仍旧坚持把这个三色预警系统的各个分类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第一次摊开笔记本,开始亲自做起了记录。 安静的会议室里,除了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有些微不可闻的“嗡嗡”声在之外,就剩下那支镀金钢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放下钢笔,张汉良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面,虽然依旧冷淡,但也恢复了冷静。 这场党建汇报会开到现在,李怀节这个会议主持人,这场眉山市党建工作的实际主持人,其做出的成绩已经不容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来批评了。 不管是“党员连心码”,“影子跟班”制度,还是三色预警系统,在整个衡北省来说,都算创新之举。 而且还是行之有效的创新之举。 如果张汉良想要把以上眉山独创的党建制度,在全省推广的话,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习,肯定,而不是对李怀节提出批评。 既然已经不能在党建问题上对眉山市施压,迫使眉山市放弃这两个大型项目;那么,眼下他张汉良要做的就是,把眉山市独创的党建制度拿走,推广到全省去。 这样,不但可以让他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声望有所回转,而且还能进一步放大自己的肚量给外人来看。 你看,李怀节这么羞辱张汉良,结果呢,人家张书记还在全省大力推广他们眉山的党建经验。 瞧瞧,这就是人家能做省委副书记的原因。 尽管,张汉良恨不得一口把李怀节咬死。但现实的需求让张汉良不得不扮演一位尽职尽责的省委副书记! 因为,张汉良也有上级领导啊。 “李怀节同志,我记得你说过,眉山市党建有这么四大弊端,分别是组织涣散、形式主义突出、贪腐隐患严重、党建形式落后,对吧?” 张汉良轻轻放下镀金钢笔,紧盯着大荧幕,继续说道,“在整治形式主义突出的问题上,你们眉山市开展了‘党群连心码’和‘影子跟班’等具体举措,进行了可视化作风建设。 根据你的介绍,取得了明显的成果。 在整治组织涣散这个问题上,你们独创了党员档案三色预警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添加了很多治理模块。 我很想知道,你们都采取了哪些措施,来整治贪腐隐患严重和党建形式落后这两个老大难问题的? 李怀节同志,我允许你在阐述这两个问题的时候,不去和其他市县做比较。 我就直接说了吧,到目前为止,你们眉山市的党建工作不但做的扎实,而且工作方式先进科学,值得向其他地市推广学习的。” 张汉良这是被李怀节腻歪坏了,不得不在公开场合,以这种强硬的方式低头认输。 其实,就算张汉良不打这个招呼,李怀节也不愿意像个农村妇女一样,和他张汉良没完没了。 没什么意思! 李怀节微笑点头,双眼越发的有些迷离了。 “在政治贪腐隐患严重的问题上,我们做的其实也不好,起码是不够好。 在这一块,我们目前只做了三点。 第一,为了狠刹裙带风、拉帮结派的歪风邪气,我们搞了一张公务员关系动态谱系图,重点在登记公务员个人的上下级关系、亲戚关系、结干亲对象等。 这个谱系图,市委的要求是组织部门每个季度必须全面审核一次。 有变动的,及时登记;有特殊变动的,必须上报市委进行进一步处理。 这是从源头上杜绝权力内部寻租的管道; 第二点,我们正在搞一张廉政风险动态地图。把全市139个高风险岗位全部纳入进去,进行重点监控,严防死守。 像一些特殊岗位,比方说市政采购招标等部门的领导,原则上任期不能超过一年; 每个招标评审团的专家群,必须要有我们的组织人员伪装潜伏,防止有人钻空子,发暗号,串通评标; 第三点,我们还搞了一个‘阳光家事’申报系统,科级以上干部必须登记清楚家属就业就学去向;以及红白喜事收礼明细,红白喜事的规模定在20桌之内。 就在前天,我们查处了市城建局副局长,在这里我就不点名是谁了,他母亲做寿收受了企业主12箱茅台酒。 经过市委批评教育,这12箱酒已经全部退回了。 当然,廉政反腐仅仅靠上面这几条单薄的措施肯定不行。而且反腐形势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也产生了更多、更深远的变化。 廉政反腐,任重而道远啊!” 李怀节的汇报说到这里,就被张汉良的掌声给打断了。 端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张汉良,是真的没有想到,李怀节调来眉山,也不过短短的三两个月时间,居然在党建工作上,做了这么多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而且据他所知,在他李怀节刚刚上任的时候,还被前县长和他的一帮子心腹狠狠地针对了一段时间。 这个李怀节,工作能力确实罕见! 在这一刻,张汉良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是啊,反腐事业确实任重而道远!”张汉良感慨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也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这是个长期的、持续的、细致有警觉的工作! 你们眉山市能从党建工作出发,有意识地进行防微杜渐地反腐工作,说明你们眉山市委不但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更是具有高度的责任心。 你们的这些举措都很好,很值得我这个老党建人认真学习啊! 接下来,我对你们眉山市的党建新方式更加感兴趣了,请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汉良说完,刘连山第一个鼓掌,齐秋云紧随其后,整个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在这雷鸣一般的掌声中,大家放下心中的忐忑,一致认为,李怀节副书记在省委副书记这里,已经涉险过关了。 第11章 时代,真的变了 但,李怀节很清楚,张汉良不是这样的人。 他张汉良可以把眉山市的党建经验拿去在全省推广,但这和他对自己下死手不矛盾。 李怀节相信,经过了这一次正面交锋之后,只要是遇到了合适的机会,他张汉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而且,只要张汉良还是省委副书记一天,他李怀节就别想着级别上能有所提升,甚至连这个“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待遇,也要跟着李怀节一直到他张汉良退休。 这些想法就像电光火石般在李怀节的心头一闪而过,他在等掌声停息。 看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自己,一种名为自豪的心绪正在跟着酒意,在李怀节的心头升腾。 他稳稳地扶住临时讲台,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谨代表市委组织部,感谢省委领导的肯定以及鼓励。 在讲眉山党建的新形式前,我必须要对省委领导、市委领导和同事们说清楚一点,那就是,时代变了! 同志们,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变了! 我们一直努力发展的经济类型,也正快速地从实体制造经济,转变成虚拟数字经济; 我们的生活方式和就业方式,也正以一种超出想象的速度转变成为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 在这样的前提下,无论我们怎么更新党建形式,都离不开两个字——学习’! 我们的党员干部们,既要学习我们的优良革命传统,又要学习在这种日新月异的变化中发扬我们优良的革命传统,更要学习了解科学技术给我们的生活和观念带来的冲击变化。 这不容易! 因为喜欢呆在舒适区是我们人类的天性! 同志们,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不可能待在舒适区了。那样的话,我们就会成为温水中的青蛙。 我们要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了解当前的科学技术发展状况,明白这样的技术能带给我们什么,要改变我们什么! 接下来的时代,是一个令所有人都陌生的人工智能时代。 我不想当什么预言家,但,这必定是一个对所有人都是充满挑战的时代! 我们广大党员干部,必须要在学习‘三会一课’的基础上,认真学习世界局势、经济形势以及科技发展的大趋势。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稳住我们党员干部的基本盘,才能谈怎么发展新的适合当前形势的党建新方式! 省委领导、市委领导,各位同事们,我的汇报讲完了!” 说完,李怀节收拾好讲台上那本绛红色的笔记本,脚步沉稳地走下了临时演讲台。 李怀节在讲台上汇报,张汉良在会议桌上低头做记录。 会议室里除了张汉良在做记录之外,省报的记者、会议速记员都在做记录。 因为李怀节的这段话,里面的信息量很高,大家都在心里头慢慢咀嚼。 要知道,“时代变了”四个字的背后,是多少人处境的改变!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不想当那个被“时代淘汰的人”! 所以,“时代变了”这四个字,是个多么沉重的话题,却是大家都必须面对的沉重话题。 因为大家都能感觉得到,时代,真的变了。 张汉良顾不上鼓掌,他正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几个关键词。等李怀节坐上自己的位置时,他才放下手中钢笔,抬起头,扫视着整个会场。 “咚,咚咚”,张汉良轻轻地敲了几下桌子,这才说道:“同志们,今天你们眉山市的党建工作汇报,真的让我受益匪浅啊! 在这里,我想要和大家谈一点感想,提两点要求! 李怀节同志汇报的结尾,重点突出‘时代变了’这个大主题,他的用意在于警醒我们大家,是我们这些搞党建工作的人,是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其实做出预言不难,尤其是当下,我们人人都有一种今非昔比,甚至昨是今非的感觉。 但是,在做出预言的同时,还要拿出积极正确的措施来应对,这是难能可贵的。 同志们,当我们身处一个正在剧烈改变的时代当中,这既是我们的幸运和机遇,也是我们的不幸和挑战。 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汉良的演讲很有水平,寥寥数语就把大家的情绪拉扯进来,开始对自己身处的时代进行思考了,也开始对自己的生存状况进行思考。 张汉良再次扫视了一眼会场,揭开鎏金的茶杯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再次说道:“这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思考出答案的问题。 但有一点,我想我还是有资格给在座各位同志答疑解惑的。 这一点就是,我们要怎么面对这个大挑战! 我的经验就是,要信任组织,要忠于组织,要紧密团结在组织周围,用集体的力量来分担时代巨变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我参加工作到今年为止,已经35年了。遇到过不少困难,有工作上的事情,也有家庭上的事情,很多。 工作上的困难,我依赖组织集体的力量来处理,基本上没有失败过;家庭上的困难,我的夫人总是和我一起承担,也能安然度过。 所以,我相信,我们广大党员干部,只要紧密团结在党组织周围,依靠集体力量,是一定可以顺应时代的潮流,甚至是改变时代的潮流! 这就我的一点感想! 基于这一点感想,我也要对你们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点要求,要筑牢数字防线。 就像李怀节同志强调的那样,现在的时代是数字时代!如果说衡北省委就是这个数字时代洪流中的堡垒,那么,我们每个党员都是这座堡垒的砖石。 有鉴于眉山市先进的党建经验,我认为你们眉山市有条件实行党建工作数据化! 我要求你们眉山市率先实行三个百分百:党内会议百分百线上留痕、组织生活百分百扫码签到、思想汇报百分百语音录入!” 说到这里,张汉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怀节,想看看这个聪明人,对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12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李怀节的眉头紧皱,因为张汉良的这一个要求里面,实在包含了很多东西,或者说隐藏了很多后手。 比方说,今后在省委建立一个全省党建系统,随手一划拉,就能把眉山市好不容搞起来的三色预警系统给划拉走。 因为,搞数字党建,筑牢数字防线,统一筹划很重要嘛! 当然,这个可能有点远;但是,近在眼前的这三个百分百可就要了人命了! 第一个百分百还好说,党内会议线上留痕,无非是办公室的同志多一手活儿; 第二个百分百就坑人了,你能想象吗,一位五六十岁的老支书戴着老花镜刷脸签到的情景吗? 至于第三个百分百就更加坑人了,这些音频资料的传输和保存是一方面,录入环境也有一定的要求。 这三个百分百目前在李怀节来看,真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市委副书记能提反对意见的,刘连山都不行! 所以,李怀节轻轻顿住作记录的笔,在这三个百分百后面打了个问号。 张汉良看李怀节虽然表情有些无奈,但没有更多的表现,心中一阵失望:到底是成熟了,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往内参上发文章的初生牛犊了。 张汉良既没有等来李怀节的发难,也没有等到掌声,他只好说出了他的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要求,就是要全面激活神经末梢!基层党建不是造报表大赛,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最能见真章。” 他说到这里,再次环视了一眼会场,加重了说话的语气,严肃地说道,“从今天起,眉山所有社区干部每月必须办结五件‘鸡毛蒜皮’,省督察组直接调取热线数据核验!“ 市委秘书长姚一谦正在记笔记的钢笔尖,听到这里没有控制住力度,直接戳穿了稿纸。 这个看似贴地的要求实则杀机四伏:既暗讽李怀节的“党群连心码“成效不足,又用省级督察权架空了本地考核体系。 更绝的是绑定了热线——那可是国务院大督查的重点领域。 刘连山看着端坐在自己右侧的张汉良,看见他正微笑着看向李怀节,那意思是欢迎你李怀节来提意见,心中对张汉良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听取眉山市党建工作的汇报,并不是你张汉良这次来眉山市的工作重点,你说来剪彩的好吗! 这次的党建工作汇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没想到,你张汉良这个最不注重党建工作的省委副书记,居然还真抓起了党建工作。 如果说,眉山的党建工作真的很稀烂,很落后,你这个省委副书记已经看不下去了,那么,借着这个机会来重点布置一下也有情可原。 可是,眉山市当前的党建水平,在整个衡北省自居第二的话,谁敢说他自己是第一? 甚至连党建的先进举措、思路都被你张汉良毫不客气地拿走,准备在全省推广了。 到了最后,居然还要给眉山市党建工作埋地雷,下套子,你这还是人吗? 想到这里,刘连山就要开口说话,却被坐在他身边的李怀节在桌子底下制止了。 因为,这是张汉良身为省委副书记的当然权力,哪怕刘连山把官司打到省委,省委书记廉克明也不可能支持刘连山。 不但不支持,反而还要批评他,批评他不顾大局,违背组织程序。 齐秋云也在看着张汉良,看得齐秋云自己冷汗直冒。 张汉良还是那个儒雅的省委副书记,可齐秋云却在他提出的两个要求里面,看出了他的杀机,也看出了自己和张汉良的差距。 可以说,如果不是今天这种机缘巧合的情况,齐秋云相信,自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这么直接地看到,省部级高官亲自下场斗争的情景。 张汉良的这两个要求,任何一个都没有问题,都是站在贯彻中央精神的制高点上,又通过技术指标和考核规则设置了一个隐形的屠宰场。 屠宰李怀节的政绩和眉山市党建工作成果的场所。 真是好手段啊! 一举将李怀节精心营造的全省党建工作一塌糊涂的氛围,一扫而空! 相反,对于李怀节来说,这样的张汉良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杀伐果断、睚眦必报的张汉良。 李怀节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只是很平静地和张汉良对视了片刻,这才抬起手,轻轻鼓掌。 李怀节不是为张汉良这两个要求的好或者坏而鼓掌,是为省委副书记对眉山市党建工作提出了两点要求而鼓掌的。 不管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必须要有掌声,大家都开始鼓掌。 这就是官场,掌声可以是送给人的,更可以是送给职务的。 汇报会就这样,在刀光剑影中草草结束。 张汉良带着复杂异常的心情,离开了眉山市。 但,省报的记者们却没有离去,他们要在眉山市转一转,实地看一看眉山市的党建工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省报的记者在眉山市忙活,《中原》报社的记者楚鸣,也准备在东平市忙活起来。 因为他通过在眉山市的多处走访发现,不管是群众上访集体械斗的暗案子,还是“快来”金融劳西戎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案,里面都隐隐约约地浮现着一个人,东平市副市长兼东平市公安局局长的谭言礼。 楚鸣知道,当揭露的真相涉及到这样强力部门的时候,事情就不可能顺利的。 而且,这次的事情是谋杀案,牵扯的是强力部门的直接领导,事情就更加不可能顺利了。 甚至于,连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无故消失的可能都很大。 但是,这阻挡不了楚鸣一心要挖出事实真相的使命感一般的冲动。 他给报社的领导打个电话,把这里的复杂情况向领导作了详细地汇报,最后请示道:“朱老师,我们都知道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现在眉山市这里,我该了解到的情况都了解得很清楚了。但是,仅仅依靠眉山市这里的这点材料,不足以支撑您的一篇评论。 所以,我要去东平市!” 第13章 舆论导向和新闻自由 电话里,“朱老师”的声音很浑厚,“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暗访行动,我不建议你单独搞! 危险性我就不说了,其中的复杂性恐怕会超出你的想象。 从你这么简单的陈述中,我已经听出有多个强力部门牵扯其中了,包括省政法委和东平市局。 这里面埋的到底是地雷还是核弹,我不知道!但是经验告诉我,肯定很危险。我奉劝你不要搞! 如果你真的要搞,我只能给你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和一个对你有些用处的提醒。 我会给《人民》社驻衡北分社的师弟打个电话,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对你保持关注。比方说,你可以每天在一个固定时间,向他汇报下你的调查进展。 如果有一天这种调查中断了,他也能及时通知我们报社,对你进行营救。 这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极限。 你知道的,身为报社的副主编,我只有这点能力。 还有一个提醒,就是体制内的事情,最终还是要回归到体制内解决的。 从这一点上看,你在眉山做的这点功课还远远不够。 你甚至连当事人之一的市委副书记,都没有进行单独采访,这怎么行呢? 去吧,去和这个市委副书记谈谈,去和眉山市局的主要领导、涉事干警家属们谈谈,你会有收获的!” 楚鸣挂断了老师的电话,站在眉山市委的大门前,看着市委院子里的萧瑟,感受着这份萧瑟里透着的庄严,心情相当复杂。 他来眉山市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还是大任务,曝光衡北省当前恶劣的治安形势,以及分管治安的各个部门不作为,甚至是沆瀣一气的状态。 为国家准备进行全国性的大规模治安整治活动,提供政策导向和舆论支持。 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发生在别人家里比较好,总不可能让中原省的宣传部自曝其短吧。 那样的话,又能曝出什么东西来呢! 刚好,《中原》报社前一段时间接到眉山市人民群众集体上访,酿成了三死四十五人重伤的惨祸;而且,死者当中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 这样的新闻事件虽然没有赶上热点,但是,拿来给国家大规模整治行动提供舆论导向,那还是非常合适的。 更妙的是,这件事情的热度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即使楚鸣真的挖出点什么内幕来,也不至于会引发大规模的社会效应,对衡北省这个兄弟省份的首长也算是有了交代。 可没想到,楚鸣的运气不知道是太好了还是太坏了,一上来居然就碰上劳西戎“车祸案”,眉山市局直接损失了两名警察和一名辅警,可谓损失惨重! 更蹊跷的是,这个案子和前面的群体上访械斗案,居然还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关联性。 这个问题可真大了! 上级宣传部门布置的任务要完成,楚鸣心中新闻人的使命感在迸发,这些都不允许楚鸣后退。 他再次定了定神,走进了市委岗亭,对值班人员出示了记者证,要求采访市委副书记李怀节。 采访一位市委副书记,当然是要预约的。除非你是国家级别的媒体,或者是带着省委宣传部任务下来的,否则,要预约。 好在岗亭工作人员的工作作风已经有所扭转,没有推脱。他直接抓起电话,拨通了市委办公室秘书科陈维新的电话。 陈维新得知是《中原》报社的楚鸣时,心中有些腻歪:瞧你在剪彩仪式前提出的问题吧! 但,陈维新毕竟是一位在基层磋磨了十几年的成熟干部,不大可能情绪化。 他迅速找到在办公室打盹的李怀节,告诉他有记者来采访他,记者叫楚鸣,正等在市委大院门口呢! 李怀节实在是对这位楚鸣很腻歪,虽然很理解他,可就是腻歪。 “嗯!告诉他晚点吧,我现在不大有空,就六点钟吧!” 陈维新可不想自己的领导因为这点小事,就得罪了大报记者,认真地建议道:“书记,六点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您是不是在餐桌上接待一下楚记者? 一来,刚好可以把吃饭的时间利用上;二来也可以拉近点关系,不至于产生了误会!” 李怀节看着陈维新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真不怕我有一天被腻歪死! 好吧,你跟小食堂说一下,让他们给加两个小炒,我就在市委食堂接待他。 真是的,吃饭都不太平!” 陈维新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岗亭,他担心岗亭里的工作人员把话传拧巴了。 他亲自跑到市委的大门口,对楚鸣说道:“你就是楚鸣记者吧,我是市委办公室的陈维新。 我刚才和李副书记联系过了,他比较忙,只好利用吃饭的时间接待你。请你吃一口热乎饭,顺便接受你的采访。 你看这样行吗?” 楚鸣都已经做好了这个采访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他今天在那种场合,提出了那么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没有被直接赶出会场,已经是眉山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集体素质高了。 可他没想到,李副书记不但挤出时间接受了采访,还考虑到了他的晚饭问题。这让见惯了体制内领导蛮横霸道的作风的楚鸣,大为感动。 “当然好啊!那就打扰市委领导了,非常感谢李书记的招待!”楚鸣小声问道,“什么时间?我好做个采访准备!” 陈维新点点头说道:“时间就在晚上六点钟,地点就在市委食堂。至于采访准备,你准备好录音设备就行,人不要太多了。” “就我们两个人,”楚鸣指了指身边的年轻姑娘,“我和我的学生顾晓念。” “现在已经快五点钟了,”陈维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先领你们去市委食堂,你们做一些采访准备工作,顺便等一下李副书记。 这样安排,你们能接受吗?” 楚鸣很清楚地看到,陈维新手腕上的表是国产海鸥的,还是海鸥系列里面比较低档的款式。 “您安排的很周到,谢谢!”楚鸣的回答不知不觉中,就带上了敬语。 第14章 人民有权知道真相 市委食堂的小餐厅里,李怀节是市委常委,有自己的专用包间。 包间不大,楚鸣和顾晓念在圆桌前坐着,桌上摆着纸和笔,上面是楚鸣草拟的采访问题。 其实,这支笔还是一支微型录音设备,可以连续录音十二小时、降噪范围达到五米的高级录音笔。 当然,楚鸣的学生顾晓念,在她的坤包里也有一个纽扣形状的微型录音设备,以防万一。 到了五点五十分,李怀节在陈维新的陪同下,衣着整齐地来到了小餐厅。 楚鸣看到李怀节的大高个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顾晓念站在一旁,有些腼腆。 “坐吧!楚记者,我们边吃边谈。”说完,李怀节看了一眼陈维新,“老陈,你让服务员安排上菜。” 楚鸣和顾晓念跟着李怀节坐了下来,就听见楚鸣说道:“李书记,这里有录音设备,按照采访规定,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没有关系!我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的!” 陈维新带着食堂的工作人员,开始上菜。 晚上的菜品其实很简单,除了必不可少的一道毛氏红烧肉之外,还有一道剁辣椒蒸鱼头,一个荷叶蒸排骨,剩下的,就是炒青菜、小炒肉,和两道小吃,分别是眉山臭豆腐和糖油粑粑。 土鸡汤已经被服务员给拆完骨头了,每人一盅。 这个天气,吃上这样一盅温热的鸡汤,连汤带肉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尤其是李怀节,中午在被灌了那么多酒之后,什么都没有吃,胃早就不舒服了。 现在这么一盅鸡汤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顾晓念看着桌上的饭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更没有美酒,甚至连饮料都没有上。 “大家都吃啊!”李怀节看了顾晓念一眼,继续说道,“我中午没有吃东西,就不跟大家讲斯文了,填饱肚子要紧!” 说完,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在顾晓念看来,李怀节的吃相其实还是很斯文的,没有狼吞虎咽的粗鲁。 这种情况下,用餐的速度自然就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时间,用餐结束。在这期间,李怀节几乎没怎么说话。 等服务员撤走餐具,上了茶水之后,李怀节这才对楚鸣说道:“楚记者,招待不周啊!我们可以开始了!” “好的,李副书记!”楚鸣坐正了身体,沉静地问道,“能请您谈谈,前眉山县群众集体上访,引发群体械斗事情的过程和处理结果吗?” 李怀节点点头,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详细的说了一遍,当然,说的内容都是事实。 这一点,陈维新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 但是,在谈到处理结果时,李怀节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停顿了一两秒的时间之后,他还是把省政法委最初的处理结果说了出来。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原县长岳湘,按照省政法委的处理决定,是引咎辞职。 “这怎么可能?”饶是顾晓念也见识过一些不公,但她真想不到,体制内的不公居然会不公到这种程度,“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包庇! 东平市局的谭言礼也好、省政法委的左劲也好,不但没有起到调查取证的作用,反而是在有意地掩盖一些事实! 他们这简直就是在犯罪!” “安静!”楚鸣呵斥了顾晓念一句,这才说道,“李副书记,如果这个案子就这样结案的话,我是一定会向社会曝光这件事情的!” 李怀节看着楚鸣隐藏着的怒火,点点头,感觉这个楚鸣除了有那么点不合时宜之外,其实还算是有骨气的! 想到这里,他对楚鸣的感观要稍微好了一点。 “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李怀节摇摇头,“衡北省委对这件案子一直很关注! 这样的处理结果出来没多久,省委督察办就派出了工作组,对这件案子进行了高强度的复查。 现在岳湘的结果已经注定,他逃脱不了法律的惩处;同时被惩处的,还有他提拔的部分官员。 这些人都涉及到了严重经济问题,现在已经过了调查取证的阶段。 我相信,法律会给他们一个应有的结局。 不过,这件事情在省委督察处的干预之下,已经尘埃落定了。 恕我直言,你的采访并没有价值!” 楚鸣点点头,解释道:“李副书记,就像您说的,这件案子目前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我的采访还是有价值的。 虽然现实事件没有‘如果’。但是,在省委督察办没有干预的情况下,这个案子不是就以岳湘引咎辞职结案了吗? 这种深层次的东西,和这起事件本身,就值得我们媒体报道。 我相信,体制内一定还存在没有引咎辞职的‘岳湘’,而且还不在少数。这些‘岳湘’们的所作所为,应该也必须被披露出来。 人民有权知道真相!” 是啊,人民有权知道真相,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 别的不说,就说信息隔绝这一块,古今中外全都一样。 别说是普罗大众了,就连李怀节自己,他所了解到的很多机密信息,也只是国家愿意让他知道的。 而且,《中原》要是真把省政法委对岳湘的处理结果给曝光出来,舆情怎么样先不说,这里面讲究一个引导。 但,毋庸置疑的一点就是,衡北省政法委的政治声誉肯定会严重受挫。 不过,这和他李怀节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李怀节没有说话,看着楚鸣,意思很清楚,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李副书记,据我所知,‘快来’金融涉嫌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一案,市局在侦办过程中,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曾为了迫使眉山市局放弃侦办此案,甚至还找眉山市委的刘连山书记沟通过。 请问李副书记,这件事情属实吗?”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楚鸣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不然的话,再是热血的汉子,采访纪律还是要讲的。 第15章 走在正义的道路上 李怀节想了想,不管楚鸣身负什么样的采访任务,但他提出来的问题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也有权利对自己进行提问,那么,为什么要拒绝回答呢? 说一句大实话,谭言礼已经被李怀节上了小本本,正愁着抓不住他的痛脚呢! 现在,遇到送上门的好事,他李怀节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这个回答要有点艺术,不能让东平市或者省政法委抓住了把柄才好。 李怀节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市委的很多同志都清楚。 坦白说,在这件事情上,谭言礼市长的做法有些偏激,甚至是有失偏颇的。 哪怕眉山市局真的因为狠抓治安,影响到了这些搞‘小额贷’的所谓金融公司的业务了,那也是眉山市自己的事情。 眉山市作为已经被省委明确,再有四五十天就要被独立出去的行政区域,当然有自己的执法权,也必须保证自己执法权的独立。 所以,谭言礼市长在这一方面对我们眉山市施加压力,是毫无道理的。” 楚鸣对李怀节的配合深感愉快,他接着问道:“嗯!据我了解到的消息,眉山市局抓获的‘快来’金融公司的业务经理杨兵供述,他的老板劳西戎和谭言礼市长有金钱上的交易。 而且,眉山市局在抓捕劳西戎的行动中,遭遇了内部泄密,这才导致劳西戎成功潜逃。 根据泄密警察谢开放的供述,他泄密的对象是谭言礼的秘书。 市局向省厅报告,要求谭言礼的秘书到眉山市局说明情况,被省厅领导拒绝了,理由是泄密警察谢开放的供词不可信,没有真实证据。” 李怀节听到这里,当然明白,鲍喜来这是顶不住压力了,准备破罐子破摔了!他摆手打断了楚鸣,说道:“市局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这一点,你知道就行了,案情还是需要保密的! 楚记者,在‘快来’金融案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刚才说的和案情有关的这些东西,一个字都不要往报纸上登啊! 否则,真的影响到了破案进展,你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楚鸣点头答应下来,很认真地承诺道:“这个是当然的,我们也希望这个案子快点侦破! 其实,这个案子之所以不能快速侦破,主要原因哪怕是我这个外行都知道,是关键证人劳西戎的突然死亡导致的。 为此,我准备去东平市接触一下劳西戎的家属,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意外收获。” 李怀节看着楚鸣不像是说假话,他是真准备这么干的时候,李怀节有点被感动了! 楚鸣难道不知道这么调查下去的风险吗? 他太清楚了! 这还真有些义无反顾的狠劲啊! 对于楚鸣这样的人,李怀节很难去喜欢他,但是却也不想他倒在追寻真相的路上。 “楚记者,和劳西戎的家属接触,你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李怀节忍不住提醒道,“这个风险不单单是针对你的,也是针对劳西戎的家属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鸣听这句话,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李怀节要说的是,幕后黑手在得知他楚鸣和劳西戎的家属有了接触之后,一定会有所怀疑! 首先他会怀疑,劳西戎的家属一定藏有劳西戎生前保留的、关于他的犯罪证据。 这一点很好理解,人都有自保的心理,劳西戎藏有证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次,就是怀疑,劳西戎的家属会不会因为恐惧,而选择把这一份证据交给身为记者的楚鸣以防万一? 这个也是很有可能的。 尤其是在劳西戎死于蹊跷的车祸后,他的家属肯定会非常恐惧,对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幕后黑手的恐惧。 反应过来之后,楚鸣立刻认识到,自己一旦和劳西戎的家属有所接触,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但那又怎么样? 《中原》报社又不是没有失踪的前辈师兄。 搞新闻工作的,要是没有一点殉道之心,不如当个网络写手,起码也能给大家伙当个情绪工具人! 想到这里,楚鸣坚定地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我的前辈师兄,就等在前方!” 陈维新直接被楚鸣的这一句简短有力的宣言,感动得眼眶潮湿。 顾晓念看着自己这个“迂腐”的老师,心中既自豪又感伤,只好低下头去,怕大家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就连李怀节也被楚鸣的这一句宣言一般的话,给差点整破防了! 要知道,楚鸣这个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要对付的可是一地暴力机关的首长啊! 这个楚鸣,确实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这样的人,值得他李怀节敬重他,也值得他李怀节去帮助他。 “走在正义道路上的我们,永不孤单!”李怀节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才说道,“你在东平市采访,安全这一方面我会托人照顾的。 《东平日报》有个女记者叫郭晓静,是我的同学,我会和她讲清楚,让她给你当几天向导。 郭晓静的叔叔,是我以前的老领导,现在东平市的市委秘书长郭淮来,一位宽厚睿智的长者。 我会和郭秘书长说明具体情况,请他把你们安顿在市委招待住下,以保证你们晚上的安全。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楚鸣面前的纸和笔,随手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来找我。 不要和我客气,遇到困难了,立即和我联系!我们,算是同志吧!” 楚鸣在这个时候,不禁庆幸自己及时地和自己的老师取得了联系。在老师的提醒之下,才想到要采访李怀节的。 果然,取得了地方官员支持之后,起码在人身安全这方面有了一定的保障。 难怪老师说,体制内的事情还是要回归到体制内解决,真是经验之谈啊! 楚鸣在这一刻,真正的开窍了! 他打蛇随棍上,根本不和李怀节客气,直接问道:“李书记,关于我在东平市的采访计划,你有什么提醒和建议吗?” 第16章 栈道要修,陈仓要渡 李怀节看着满脸真诚的楚鸣,想说什么,最终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只是拿手指了指楚鸣,没好气地道:“你这还是真不客气啊! 好吧,其实在这一块我倒是真有一点素材,可以帮你转移一下幕后黑手的注意力。 我大姐夫华湘东在东平市办了一个小型服装加工厂,不涉及销售,纯粹的加工厂。 就在前几天,被工商、税务和消防检查了。检查结果是,三家都开出了罚单。 工商开出了六万、税务开出了四万、消防开了五万,一共十五万元的罚款,我姐夫当天就缴清了,也拿到了收据。 但是,就在前天,消防局又来临检。这一回好了,再次下了停业整顿通知。不过,这次的罚款金额上升到了八万元。 这里面要是没有故事,谁能信? 处罚单和缴纳罚款的单据都保留完好,你可以把这一块的事情,当成采访重点来深挖一下。 刚好,东平市新调来的市委书记姚常青,正在把全市的营商环境当作了工作上的突破口,抓得很严。 消防部门连规矩都不要了,这么猖獗地处罚一个小小的私企。这样的营商环境要是被曝光出来,应该能转移幕后黑手大部分的注意力。” 楚鸣很清楚,李怀节一直在说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指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谭言礼。 不过,眼下是处在录音状态。李怀节作为政府官员,当然不能直呼其名,否则就是信口开河,不负责任。 他稍微想了想,立刻就明白过来,李怀节指点他的这一条路子,还真是一条非常理想的“栈道”! 因为这件事情一旦被媒体曝光出来,东平市委肯定不会放过谭言礼这个副市长的。 尽管谭言礼是副厅级干部,是省管干部,可也要服从市委书记的领导。 到时候,有他谭言礼的小鞋穿,甚至能让谭言礼根本无暇顾及劳西戎家属是否藏有证据的事情。 还真是,既修栈道,也渡陈仓,一箭好几雕啊! 楚鸣从李怀节这里离开,决定今晚就在眉山休息,明天一早去东平市。 在路上,顾晓念看着楚鸣宽厚的背影,有些郁郁,她问道:“老师,我们难道真的要把自身安全寄托在李怀节身上吗?” 楚鸣叹了口气,说道:“能遇到李怀节这样的官员,已经是我们的幸运了! 小顾啊,想想那几位我们再也见不着的前辈师兄,他们当初要是能遇到‘李副书记’,结局可能就又不一样! 不过,这个案子你就不要跟了! 明天到了东平市之后,我带你去一趟华湘东的服装加工厂,在东平市转一圈,然后你就偷偷一个人回中原!” 顾晓念抬眼看了看楚鸣,夜色太深,天气太冷,顾晓念的眼眶有些模糊,根本看不清楚鸣的表情。 “好的!我的突然消失,也会让谭言礼在铤而走险的时候,有一点顾虑!” 楚鸣轻声地“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夜空,有寒星几点,更显深邃。 第二天的上午,郭晓静在报社门口接待了楚鸣和顾晓念。 大家都是新闻人,都能相互理解,郭晓静也就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不知道李怀节有没有和你们说,但是,在暗访劳西戎家属的事情上,你们要非常谨慎。 你们知道的,对于幕后黑手这种级别的干部,和他手中所掌握的资源,就没有可能不对劳西戎的家属进行监视。 说实话,这就是增加几个摄像头的事情。一般分局领导都能决定事情,对某人来说,这真不叫事。 我的意见是,你们先把主要精力放在李怀节他姐夫的服装加工厂上。 我和我叔叔共同判断,你们在查访这个服装加工厂的时候,某人是不可能会对你们采取危及生命安全的措施的。 因为,这件事情即使被你们曝光了,某人最多也只是向组织检讨,责令处罚部门退还已经缴纳的罚款而已。 他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把自己陷入更大的险境中,因为他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同意!”楚鸣对郭晓静说道,“这是我同事顾晓念,今天、明天这两天会跟我们一起跑一跑,明天晚上我就会让她偷偷溜回中原。 我们现在就去服装加工厂?” 郭晓静点点头,认为楚鸣的安排挺好。 上午的八点五十分,两辆车,一前一后从东平日报社出发,前往玉华区华湘东发服装加工厂。 自从李怀节的父亲做完寿之后,华湘东就再也没有和李怀节见过面。 甚至像这种无缘无故被罚款了十几万的大事,家里人告诉了李怀节,但也得不到李怀节的任何帮助。 这些天,华湘东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把票据保留好! 这让华向东的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管事的小舅子呢! 而且,不管是工商,还是税务,都在不停地暗示他,处罚这个事情,只要李怀节出面调解一番,肯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什么事都不会有。 市消防局下来的工作人员甚至直接说了,他们只要李怀节说一声,“你们不要罚了”就立马撤销所有处分。 市局早上听到招呼,中午之前肯定解除所有整改通知,下午三点之前退还的罚款就会到华湘东的账上。 可惜的是,这种话不但他华湘东和李怀节说过,就连李怀节的大姐也没少说。 最终,两人把李怀节说到烦了,这个小舅子直接给他们来一句,“这个事情你们要是听我的,就按我说的做;不愿意听我的,我就撒手不管。 你们爱怎么处理都行!” 这种绝情的话都被逼着说了出来,华湘东夫妻两人也明白,这是把李怀节惹恼了! 从那之后,两人再也不敢随便给李怀节打电话,说这个事情了。 就在刚才,华湘东的电话响了,居然是李怀节主动打来的,这可真是太稀罕了! 华湘东接通了电话,满怀希望地问道:“怀杰啊,厂子处罚的事情,你处理好了?” 第17章 上税务局采访 唉,李怀节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心说,这个谭言礼在拿你做筏子呢,这事情哪里是这么好解决的。 李怀节不想让大姐夫知道这中间的详细情况,打了一个还算贴切的比方。 他说道:“姐夫,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你就当成有人正在和我打架吧,你就是那人手里的刀!” 华湘东这个人怎么说呢,对官场中的事情一知半解,还特别喜欢往跟前凑,根本意识不到这里面的风险。 真是又菜又爱! “啊?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嗨,华湘东这话问的李怀节有些挠头,你难道不应该问“和谁打”的吗?连问话都问不到点子上,你叫我怎么和你说呢?! “这里面的事情不能对外说,总之,你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华湘东再是政治白痴,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事情肯定不小。 再说了,他自己在官场上除了这个小舅子,也没有别人了。不听他的,又能听谁的呢? “好的,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一会儿,有中原省的记者来你们厂里,你拿出交钱的单据和被处罚的单据,让他拍摄; 拍摄完了之后,你就领着他们到你之前交钱的地方,找负责人,让负责人向中原省的记者去解释,为什么要罚你们款,为什么要罚这么多。 这只是第一步,做完这一步之后,你就把手机关掉,把工厂大门锁上,没有我通知你,你的工厂就不要开门。 因为,即使开门了,时间也干不长。” 华湘东听到事情居然被捅到记者那里,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很凶险,居然把自家小舅子逼到请记者。 一直以来,都说自家小舅子官不算太小,但是也不见他办个什么事,或者像别的干部一样,搞倒个什么人。 所以,华湘东是真的感觉不到,自己这个小舅子有多厉害。 这次倒是有点感觉了,毕竟工商、税务、消防的领导都说,只要自家小舅子打个招呼,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在华湘东想来,“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副处级的小舅子,起码也不比这些个部门的领导差吧! 但是这种比较还不是很直观,有感觉但是真不大,不清晰。 现在好了,自家这个小舅子不但没有给那些部门打招呼,反而直接请来了外省记者。 就这种动静,傻子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小不了。 “嗯,我听你的,大不了咱这个厂不开了!”华湘东停顿了一秒钟,叮嘱了一句,“要是他们拿我这个小厂子要挟你,大不了咱不干这个,也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李怀节听到这里,心里头总算是好受了一点。 按理说,姐夫家的这个厂确实是受了自己的连累,及时处理确实是自己应该做的。 但是,这些都是谭言礼的算计,李怀节宁愿和大姐一家生矛盾,也不愿意落入到谭言礼的算计之中。 和大姐一家生了矛盾,还有修补的机会;这个厂哪怕是被关掉了,总还有重新开张的一天。 但是,如果他李怀节真的落入了谭言礼的算计当中,再想着像现在这样保持独立性,呵呵,那可就难了。 上了贼船哪有这么容易下来的! 华湘东挂断电话,在家里找齐了罚款收据和处罚通知书,独自开车来到了厂里,等着中原省记者的到来。 不一会儿,郭晓静带着楚鸣和顾晓念到了服装厂。 楚鸣打量了一下,真是个很小的服装厂,前后也就两栋楼,建筑面积加在一起还不到500平方米。充其量,也就能容纳5、60个工人。 这样的微型加工厂,居然被一次性罚款了十五万元,这就是不让他们继续干下去的意思了。 也是,一想到李怀节的身份,和他在“快来”金融案中能发挥的影响力,倒是值得谭言礼下这么大的功夫。 可惜的是,李怀节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宁愿把罚款缴清,也不愿意和他谭言礼有任何瓜葛。 “你是华老板吧!”楚鸣笑着打招呼,“我叫楚鸣,这是我的同事,李怀节李书记应该和你说过了,我是来调查你们厂被多个部门罚款的事情。 啊,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中原》报社的记者!” 华湘东伸手握住楚鸣伸出的手,连连点头,说道:“说了说了!他说,让你们先把这些票据拍摄好,然后我领着你们去这些单位一家家地跑,一家家地问。” 楚鸣点点头,说道:“我们开始吧?” 这个时候,顾晓念和郭晓静一起,拿起了相机,对这个小服装厂的消防设施进行拍照取证。 不管是郭晓静还是楚鸣,都很清楚,工商和税务是谭言礼拉来的关系,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报道,有用,但是用场真不大。 打蛇就要打七寸,消防局可是谭言礼的直接下属单位,可不是这么好推卸责任的。 拍照完毕,他们准备先从税务入手,因为税务离的最近。 华湘东领着楚鸣几人走进玉华区税务局,直接找上了征收管理股的办公室。 不过,他们几个人的运气好像不太好,他们要找的负责人不在。 其他办事员一看,罚款五万的事情居然把外省的省报记者都惊动了,当然不敢乱说话。 这几个办事员把事情一口推得干干净净,我们不了解具体情况啊,不方便回答。 这里面甚至还有和华湘东一起吃过饭的一位女同志。 无奈之下,几人只好出来,到工商局去了。 就在楚鸣他们出去没多久,玉华区税务局征收管理股的负责人就回来了,他刚才正和领导开会呢。 听到办公室的下属说,那个华湘东居然把外省省报的记者给请来调查采访,他当时头就大了。 因为这个事情是他们税务局违反政策下的处罚通知,而且,华湘东还把罚款给交了,形成了事实。 这要是查出来了,他是要被开除出公务员队伍的,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行为。 怎么办? 这位股长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转身出了办公室,一路小跑,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第18章 棺材板都压不住 这位股长也不管办公室有没有人在,把中原省省报记者来征收管理股,对华湘东的服装厂被罚款的事情进行调查采访,巴拉巴拉这么一说。 然后,他就眼巴巴地等着局长下决断。 “你先出去吧,这个记者要是再来的话,你们拒绝采访就行。”这位姓马的局长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叮嘱了一遍,“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开口,不说就没有错!” 马局长很快就把办公室的人送走了,他关上门,拿出电话,拨通了谭言礼秘书的电话。 “王秘书,李怀节找来了中原省省报记者,正在调查我们对华湘东服装厂罚款的事情。 现在怎么办?” 王秘书正在谭言礼的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眉头就拧起来了:苗头不对啊! “马局,你稍等一会儿!” 王秘书挂断电话,小声问谭言礼道:“领导,玉华区税务局的老马反映,李怀节找来了中原省省报的记者,正在调查税务局罚款的事情。” 谭言礼最近的日子,别提有多难过了! 要不是洪书记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一回,他现在只怕已经进留置点了。 所以,在听到李怀节用舆论搞他的时候,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动手搞他姐夫这个事,确实是一招臭棋。 都怪自己,病急乱投医,出了昏招啊! 不是所有人都吃利益交换这一套的,起码,这个李怀节就不吃这一套。 他宁可让他姐夫把所有罚款全都缴清,甚至都不管这个罚款是否合法合规,只要开出来,他就把钱交进去,以此来形成事实。 看来,他是早有预谋的! 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抛开新上任的市委姚书记,重点抓营商环境不说,这一点对他谭言礼造成不了伤害。 但,这可是外省的省报啊! 这个报道一旦发布,省委第一个就要对东平市问责,谁也受不了被隔壁邻居指着鼻子骂! 到时候,就算洪书记再怎么袒护他谭言礼,调离现有岗位的处分也已经是最轻最轻的了。 问题是,他谭言礼一旦被调离了东平市,他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情,能压得住吗? 棺材板子也压不住啊! 想到这里,谭言礼禁不住冷汗直冒:这个李怀节真是阴险啊!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亲自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王秘书知道,领导这是遇上难事了! 他看着谭言礼鬓角再也藏不住的白发,忽然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都精神抖擞的领导,竟然显出了老态。 踱步了一会儿,谭言礼对王秘书说道:“小王,你先出去吧!” 王秘书连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对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分局的领导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 办公室里,谭言礼禁不住一声长叹,想着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要和李怀节通一次话了。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吧! 时间很巧,李怀节刚从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还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呢,就接到谭言礼的电话。 看着这个曾经一度很熟络,现如今却变得有些陌生的电话号码,李怀节心中一片冰凉! 任何时候,都不能对伤害人民利益的人假以辞色! “我是李怀节,请讲!” 谭言礼听到电话里冷淡的声音,心里头堵得慌! 就在此前不久,这个声音对自己还是很尊重、很热情的。现在嘛,连一声“你好”都欠奉了。 “是我啊,老谭!”谭言礼第一次在李怀节面前把姿态放的这么低,“我得先跟你道个歉,让相关部门处罚你姐夫的这个事情,确实是我疏忽了!” 在接听这个电话之前,李怀节就已经开了录音。这一点,谭言礼和他一样,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就打开了手机录音。 怎么说呢,官做到这个级别,基本上都不可能在电话里瞎说什么了,其实开不开电话录音,真的意义不大! 但,万一呢? “言礼市长,你~言重了!”李怀节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把话题往敏感的案情上引,“逃税了就要补,违规了就要罚,这一点,谁也不能说你做错了,是吧?!” 谭言礼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李怀节肯定也是开了电话录音的。 呵呵!谭言礼在心里头冷笑起来,既然你李怀节想要班门弄斧,那我也不能不满足你啊! “怀杰啊!李书记,我们之间怎么一下子就生疏起来了?袁书记还在东平的时候,我们之间可是无话不谈的! 再说了,小王那个人是个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 说难听一点,我哪怕是下午放个屁,他都要研究下我中午吃了啥! 这不,前一段时间我在他面前抱怨了你几句,他就胡作非为了,指挥起这个、拜托起那个的,对你进行报复。 你想啊,我谭言礼是这样喜欢报复人的人嘛! 我也是刚才接到玉华区税务局老马的电话,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让人特别遗憾的事情。” 李怀节听到谭言礼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心里头对谭言礼就更加反感了。 怎么四五十岁的领导都这样,一旦有事就往秘书身上推?! “哦?听你这么说,这就是一个小误会嘛!”李怀节不以为意地随口胡诌道,“既然是误会,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 本身就是一件小事,不值当你特意打个电话来的!” 谭言礼听得出来,李怀节这是要挂电话,心里头又是一阵犯堵: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李怀节以前的老领导,礼貌呢? 他就从来没想过,他自己都已经整起李怀节的姐夫,来倒逼他在某些问题上对自己做出让步了,现在又想来谈交情? “怀节书记,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再怎么说,小王也是给你家姐夫添了麻烦造成了损失的,这件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东平酒店摆上一桌,我当众给你赔个不是,再让小王去把那些已经交了的罚款给追回来。 我这样处理,你看行不行?” 第19章 命运不允许我做选择 怎么人人都以为犯了错误,摆一桌酒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免于惩罚? 是他们黑帮电影看多了?还是在体制内都混出了黑社会的价值观? 李怀节在心里吐槽着,但为了配合楚鸣的调查,嘴上还在应付着:“言礼市长,就这么点事嘛,需要搞得好像天要塌了吗? 我们之间还需要搞摆酒赔罪这一套吗?! 至于王秘书要去追回已经缴清的罚款,只怕有点难哦,违规违纪呢!” 谭言礼被李怀节阴阳得够呛,但一想到李怀节还开着录音呢,又不能把话挑明了说,这让他憋的,头都大了! “肯定不能违规违纪嘛!”谭言礼故作轻松地说,“再说了,错了就要纠正过来,也不是很多钱嘛! 我让他把这件事情办好了,你这边也把记者什么的撤掉吧! 记者曝光,你是出了一口气,可受到伤害的是东平市的营商声誉啊! 再怎么说,你也是从东平市走出来的干部,总不能这么点香火情都不顾吧?!” 想得美死你! 李怀节淡淡一笑,敷衍道:“言礼市长,你是不知道哦,这个《中原》报业的记者,昨天在眉山撤县设市的揭幕仪式上,提出的问题有多尖酸刻薄! 你只要大概打听一下就知道,我真没有敷衍你。 这么跟你说吧,这个招呼我肯定打,但我也很肯定地告诉你,这个记者肯定会继续调查下去。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记者就不是我招来的。” 谭言礼听得出,李怀节讲的这段话不假,他就想不通了,“那他是怎么知道你家姐夫的厂被罚款的事情?” “哈哈!所以说,他是记者啊!”李怀节打完哈哈,顺手挂断电话,连一声“再见”都不讲了。 谭言礼挂断电话,站在窗前仔细回忆了李怀节讲的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得上的。 结果很遗憾,两人都是沉稳的猎手,李怀节根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不过,电话里能聊出这么一个不是结果的结果,也在谭言礼的预估之内。 反正他谭言礼打这个电话的根本目的,就是把自己的秘书推出去,现在已经达到了。 其余的,像记者撤不撤这类的事情,那就不是他自己能掌控的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自己的秘书到廖四清市长那里去,作检讨! 谭言礼打电话把王秘书叫了进来,盯着他使劲看,直把王秘书看得心头发毛,这才说道:“你要为我背个行政处分,可能是记过,也可能是降级。” 王秘书不等谭言礼往下说,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他诚恳地说道:“我愿意!您说让我怎么做?” 谭言礼的语气有些萧瑟,他问道:“你就不问一下是为了什么事吗?再说了,我可能有调动或者直接倒下去,你这么做,值得吗?” 王秘书摇摇头,说道:“领导,不管您在别人身上使了多少坏,但您对我是好的。不但帮我老婆解决了案件的首尾,还把她提拔起来了。 对我来说,您就是好人! 再说了,我现在的处境您很清楚,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命运不允许我做选择啊!” 谭言礼点点头,对王秘书的清楚认识和耿耿忠心,感到很欣慰。 “你能有这种想法就好!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找四清市长,向他坦白,是你指使了市消防局,还有玉华区的工商、税务等部门,违规违纪对私企采取了不规范的罚款措施。 你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给我打抱不平,替我出口气!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王秘书仔细体会了谭言礼的话,秘书出身对这一方面都很敏感,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主动向组织坦白的好处,起码也算是给了东平市一个台阶下了。 所以,谭言礼才会精准的预估到处分措施是什么。甚至在王秘书看来,记过处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降级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想到这里,他才把谭言礼说的话放在脑子里再嚼一遍,发觉果然只有照着谭言礼的意思去做,自己承担的责任才最有可能达到最小化。 想到这里,王秘书点点头。 谭言礼拿起电话,亲自拨向市长办公室。 廖四清正在看文件,一份省民政厅、省公安厅联合印发的《打击整治非法社会组织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自 2017年 4月 1日至 12月 31日,在全省范围内联合开展打击整治非法社会组织专项行动,严打 6类非法社会组织。 他正在看到底是哪六类,这种全省行动,而且还是耗时长达八个月的行动,分类其实很重要。 像他廖四清这样政治经验丰富的老政客,是完全可以从这个分类中嗅出政策走向的。 这六类分别是一、利用国家战略名义骗钱敛财的非法社会组织:利用“一带一路”“军民融合”“精准扶贫”“乡村振兴”等国家战略名义,蹭社会热点,在经济、文化、教育、慈善等领域骗钱敛财的组织。 二、在特定领域开展活动的非法社会组织:在文化艺术、新闻出版、广播影视、网络文化、教育培训等领域开展活动的非法社会组织。 此类组织通常无合法资质,却打着相关领域旗号开展活动,可能进行虚假宣传、骗取钱财等违法活动。 三、冠以特定字样开展活动的非法社会组织:冠以“中国”“中华”“国际”等字样开展活动的非法社会组织。 它们借这些看似权威、正规的字样,吸引公众关注,获取信任,进而实施违法违规行为。 四、假借国家机关下属机构名义的非法社会组织:假借国家机关下属机构名义、损害党和政府形象的非法社会组织。 这类组织常冒用国家机关名义,以国家机关的名义开展活动,误导公众,给国家机关形象造成严重损害。 五、涉及资金量大、参与人数多的非法社会组织:此类组织因涉及资金和人员规模较大,一旦出现问题,会对社会经济秩序和众多群众的利益造成严重影响,易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 六、其他危害国家安全或危及人民群众人身财产安全的非法社会组织:除上述明确类型外,其他任何可能危害国家安全、损害人民群众人身财产安全的非法社会组织,都在严打范围内。 第20章 廖四清打盹了 这六大类里面,每一类都涉及到了经济和安全,尤其是经济安全。这充分说明,省委省政府对全省当前的经济安全形势是不乐观的。 也就是说,在已经到来的2017年里,省委省政府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经济安全这一块。 想到这里,廖四清就想起了东平市周边的县城,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各类金融公司。 这些公司,在袁阔海手里是坚决不允许他们成立的。哪怕是到现在,东平市也只有寥寥几家这样的金融公司,而且还都是刚成立的。 想到这里,廖四清不得不佩服袁阔海。在建设经济这一块,他是真的有先见之明。 在先见之明这一点上,现在的市委书记姚常青根本没有办法和袁阔海相比。 姚常青一到东平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城市营商环境。不用想,廖四清都知道姚常青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无非就是借着抓营商环境这个抓手,把袁阔海当初提出的工业兴市、制造强市、商贸富市的建设原则,更改成为商贸兴市而已。 既然都商贸兴市了,那开发房地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看,要不了一年,东平市的各种房地产开发企业将会蜂拥而至,引发这里的房地产开发大潮。 对姚常青而言,搞土地财政既轻松又有甜头,何乐而不为? 不要说别的,省里这九个常委,谁家还没个穷亲戚呢?到时候,打个招呼给批一块地,怎么都够这家穷亲戚吃三代的了。 这不就是人情吗?这不就是资源吗?这不就是做官向上爬的梯子吗? 所以,廖四清看得清清楚楚,他也准备和姚常青配合。 东平市这么大一块盘子,肉总不可能你姚常青一个吃光吧? 廖四清也不贪,他还能在东平市干一年半,经手三块地这点小要求,总不至于就得罪了姚常青! 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头转了一圈,随即就被他摁在心里,现在要当心的是,这些五花八门的金融公司,必须清除。 如果说,东平市接下来的房地产开发的一个个地块,是一个个大西瓜的话;那这些个所谓的金融公司就是一粒粒的黑芝麻。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廖四清是不会做的。 所以,廖四清在接到谭言礼的电话时,就想起来了,这家伙和眉山市的几家金融公司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果在没有看到在这份《打击整治非法社会组织专项行动实施方案》之前,廖四清有鉴于谭言礼在工作上还算配合,当然也会给他面子。 但,在看到这份方案之后,廖四清认为,自己和谭言礼保持距离是很有必要的。 “嗯,我在办公室,你要过来汇报工作?具体什么事,先说说吧!” 谭言礼没想到,在他言辞恭敬地请求当面汇报工作时,居然受到了这种不算欢迎的态度。 但,廖四清既然问了,谭言礼也只好在电话里,把他的秘书擅自调动相关部门,对李怀节姐夫的加工厂采取了一系列的打压措施这个事,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道:“四清市长,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事,还是下面干部给我打电话时说的。 这件事情的性质很恶劣,我要求市政府对我进行严肃处理,对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的副科长王宪海同志进行行政处理。” 廖四清一听,这个事情和那些个花里胡哨的金融公司根本不搭边嘛! 他也就放下了警惕,笑着说道:“这也不算太大的事情,用不着你专门上我这儿跑一趟。 你督促王宪海把罚款退了,处分撤销;再联合办公室邱主任、市纪委的相关同志商量一下,给王宪海同志一个警告处分也就差不多了。” 谭言礼当然一连声地说好,事情能这么轻松地解决,实在是意外之喜。 至于没有和廖四清说实话,告诉他这件事情已经被外省的省报记者盯上了,这也是应有之理。 事后就算廖四清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被谭言礼利用了,也不会把他谭言礼怎么样的! 哑巴亏吗,吃了也就吃了! 他廖四清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有掌握到完全的信息。 而且,这里面的时间差如果利用的好,还能让廖四清吸引李怀节一部分火力。 毕竟,你廖四清可是东平市的市长! 既然廖市长这里已经涉险过关,剩下的事情就好处理得多。 谭言礼示意自己的秘书王宪海,让他给市消防局防火监督科说清楚,现在就把所有的处罚都撤掉,罚款的钱也要想办法退回去。 上缴国库了,也要他们自己去想办法,把这笔罚款给退回去。 遇到记者采访,要采取不拒绝、不说明、不回应的措施,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拖过去。 至于工商和税务这一块,当然是谭言礼自己亲自出面了。 不管怎么说,想要把交进了国库的钱再拿出来,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这一点,不管是中央国库还是地方国库,都一样,都要托人情走流程才行。 这事情如果不是谭言礼自己出面,分量就不够。到时候退款被拖时间是肯定的,甚至连能不能退回来都是个问号! 谭言礼这里的动作一出来,工商也好,税务也罢,都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的处罚依据根本就是胡来。现在好了,能够做到退款就没事了,那不是太好了吗! 这就相当于小偷溜进了主人家,偷了钱揣进了口袋;正要往外走呢,被主人发现并抓住了。 这个时候,挨一顿暴打才是正常的! 可经过谭市长这么一处理,变成只要把钱还给了主人,这件事情就能这么算了。 这是多好的事情! 于是,工商部门不等华湘东主动找他们,就有工作人员给他打来电话。 告诉他,对他们服装厂的所有处罚措施全部取消,罚款也会在一个星期之内退回原账户。 这位工作人员明显有顾虑,匆匆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挂断手机。 那架势,仿佛只要他晚挂断一秒钟,华湘东就会顺着无线电波爬过去他那边,揍他一顿一样。 第21章 被技侦干警盯上了 “怎么啦?”楚鸣看到华湘东的神色突然就振奋起来,心里立刻就有了预感,“是哪一家准备给你退回罚款吗?” “是我们正要去找的工商局。他们说,撤回所有对我那个小加工厂的处理决定,并在一个星期里头退回所有的罚款。 我真没想到,事情解决起来这么容易啊!” 楚鸣心中冷笑,“小偷被抓了,归还偷窃的东西就行吗?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 走!我们继续调查采访!” 就这样,华湘东带着楚鸣在税务、工商和消防局之间,来来回回跑了两天。 其实,对于楚鸣这位《中原》报业的记者,谭言礼还是很警惕的。他叮嘱王宪海,要看紧楚鸣,随时告诉他楚鸣的动向。 王宪海对此也很上心,再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会影响到市纪委对他个人的处理结果的。 他就跟市局技侦支队的领导打了声招呼,要求他们利用技术手段,对这两名记者实施监控。 虽然这么做很浪费技侦资源,尤其是人力方面。但这是领导吩咐下来的任务,技侦支队也只能照办。 第三天的早上,王宪海在去接谭言礼的路上,接到技侦支队的电话通知。说是那名叫顾晓念的女记者已经在昨天晚上,搭乘火车回中原省了。 至于那记者楚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离开安平宾馆。 王宪海没有什么进一步指示,只是告诉技侦人员,加强跟进就行了,但是不要进出安平宾馆。 在知道这两个记者住进了安平宾馆之后,王宪海就特意叮嘱技侦人员,不要在安平宾馆采取任何侦察行动,那儿毕竟是市委的官方宾馆。 技侦人员要是真敢这么搞,谭言礼都兜不住! 把谭言礼接上车之后,王宪海就把顾晓念已经回中原省的事情和他说了一嘴。 谭言礼听了也没有在意。他根本不想把你楚鸣怎么样,你爱怎么报道就去怎么报道好了。 反正这件事情在政府层面上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还担心什么呢? 看到谭言礼没有反应,王宪海知道,这是他不在意的表现。 其实,他们都不在意的楚鸣,现在正在干一件大事,准备去劳西戎在东平市的家,找劳西戎的老婆莫娜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让莫娜拿出点谭言礼的犯罪证据来。 莫娜是中行东平市支行的一名业务经理,长相白净,身材修长。这一点在衡北省的女人当中,极为罕见。 衡北省的女子长相大多秀丽,但身高普遍不高,皮肤多少都有些黑。 莫娜的长相让她在一众传统衡北女子当中,显得鹤立鸡群。 姣好的长相让她在支行这些女子当中,占据了相当优势的地位;再加上莫娜还有着灵活的头脑,让她在支行这些莺莺燕燕中,脱颖而出。 莫娜以三十岁出点头的年纪,担任了主要业务部门的经理。可以说东平支行副行长这个位置,她还是能够惦记一下的。 她的老公劳西戎,以前也是在金融系统干的,玉华区邮政银行的一名科员。 在接触到国家放开私人融资渠道的政策之后,想到了自己搞一个以小额贷款为主的金融公司。 不过,东平市这里的政策不一样,营业执照办不了。 劳西戎就找上了莫娜的女闺蜜,在深市给一家小额贷公司搞会计的肖萍,租用了这家公司的营业执照,在眉山市搞了一个办事处。 眉山市的这个办事处,其实在眉山的业务不算主流,大部分的业务还得是在东平市开展。 而要想在东平市开展这种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高利贷公司,有一个人是劳西戎绕不开的,这个人就是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 劳西戎做的小额贷业务,受害者遍布全东平市,这不是分局领导能摆得平的。 当然了,东平市局的其他领导如果愿意支持劳西戎的话,劳西戎也不一定非要找谭言礼不可。 找人办事,什么身份什么价格,这一点虽然不像商场里头明码标价了,但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不过谁叫整个东平市局,劳西戎就认识谭言礼一个人呢! 谭言礼也不是很贪婪的人,对劳西戎的生意很感兴趣,“安全、没有后遗症”这两点,是谭言礼愿意支持劳西戎的关键。 最终,两人达成了协议,劳西戎出面干活,剩下的事情全交给谭言礼,两人六四分成,谭言礼分六成,劳西戎得四成。 这一点,谭言礼要比深市的某位领导八二分成大方的多。 劳西戎很会做生意,这个金融公司在他手上不到一年的时间,净利润就达到了惊人的九百万。 所以,这样没有后患的来钱渠道,谭言礼是很看重的。 这也是为什么眉山市局封掉“快来”金融公司时,谭言礼甘冒骂名,也要亲自出马去眉山找鲍喜来“讲道理”,找刘连山“讲人情”的缘故了。 可以说,劳西戎的“快来”金融公司里发生的绝大多数的事情,莫娜是一清二楚的。 而且,劳西戎为了自保,也确实留了不少贿赂谭言礼的证据。 在杨兵被抓的时候,劳西戎就有了预感,自己恐怕很难幸免于这场官司。他也找了莫娜谈过,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不过,劳西戎的想法,最多也就是在监狱里踩几年缝纫机而已。 毕竟,这些起非法拘禁案并不是他劳西戎亲自动手的。 而且,他是为索取合法债务而非法拘禁他人的,主观恶性相对为索取非法债务,量刑的尺度会更小一些。 这其中,如果谭言礼再帮他运作一番,三到十年的官司,判个三年也是非常可能的。 劳西戎当初的打算就是这样,他是准备让眉山警方抓捕的,所以他一直待在东平市,根本没有出逃的打算。 但是,在王宪海上门催促了两次,强烈要求他必须出逃,劳西戎就不敢不跑了。 而且还是往东南亚这么危险的地方跑。 劳西戎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跑的话,他有很大概率会死在东平市的监狱里。 第22章 漩涡中心的未亡人 在出逃之前,劳西戎再三和莫娜交代,一定要把谭言礼受贿的证据藏好,不要随意交出去。 特别是在自己成功出逃之后,哪怕是谭言礼亲自上门找你讨要这些证据,你也要说根本没有什么证据。 现在,劳西戎死于异常蹊跷的车祸,莫娜是既惊又怕,要求她交出证据的匿名电话,她已经接到过两次了。 电话里,那人的口吻越来越不耐烦了。 按照莫娜和那些位高权重的领导打交道的经验,这个匿名电话应该还有最后一次。 如果莫娜在接到第三次匿名电话之后还是没有行动,那个打匿名电话的人,恐怕就要行动起来了。 所以,最近这一两天,莫娜的心情复杂到爆炸。 自己相亲相爱的老公,蹊跷地死于车祸;孩子正上着小学,也需要人照顾。 自己单位里又是一团乱麻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然后,匿名电话带来的黑色的压力,能让莫娜晚上做噩梦。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正在往一条未知的不归路走去。 证据当然是不能交的! 你交了一件证据,谁知道你还有没有保留其他的证据呢? 就算你全部交了,谭言礼也很清楚,这些就是她和劳西戎之间的全部罪证了。但是,谁知道你有没有保留复印件之类的呢? 所以,证据一旦给出去,等着莫娜的,将是不堪想象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除非,把谭言礼直接干倒!让他失去官职、失去特权,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但,这何其难也! 虽然莫娜手里的这些证据,足以让谭言礼万劫不复,但这也需要办案机关秉公办理才行。 莫娜也不是三岁小孩,帮着被告打原告的事情,莫娜已经屡见不鲜了。 所以,这些证据莫娜不敢赌,不敢把她交到市纪委手里。对东平市纪委里面的办案风气,莫娜还是有所耳闻的。 首先,莫娜进去市纪委之后,会被市纪委以办公场所是保密单位这个理由,收缴莫娜的手机,接着就是没完没了的闲聊。 被收缴的手机,市纪委是肯定会做信息处理的。 这就很麻烦了! 莫娜的单位是银行,而她本人又是年轻貌美的业务经理,她的手机里头就不可能很干净。 这样的话,她莫娜图什么呢? 所以,除非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要不然莫娜是不可能主动把这些证据,直接上交到市纪委的。 除了市纪委,她又能去哪里呢? 所以,眼下的莫娜很烦躁,也很恐惧,又很伤心,心里头可谓五味杂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等个头、身材魁梧的外省人找了上来。 是的,楚鸣知道莫娜刚刚治丧完毕,正待在家里呢,他就壮着胆子直接找了上来。 莫娜透过猫眼,看着门外这个陌生人,心中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她这一辈子的最顶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难道谭言礼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你是谁?要干什么?”莫娜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强作镇定,“谁派你来的?!” 楚鸣被莫娜问的莫名其妙,不过,他的反应很快,立刻明白,他这是被莫娜误会成别人了。 所以,莫娜这是已经被人威胁了吗? 这一刻,楚鸣忽然感觉到,今天的事情可能会很顺利。 因为能把莫娜吓成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一点特权,或者没有黑社会背景,那是不可能的。 大概明白了莫娜的处境之后,楚鸣也就找到了做莫娜工作的方法。 他站在防盗门的猫眼前,小声说道:“我是《中原》报社的记者,我叫楚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清楚,这是我的记者证!” 楚鸣对着猫眼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小心翼翼地翻开,好让莫娜看清楚记者证上的内容。 莫娜是真的在看楚鸣的记者证,虽然隔着猫眼,看得不真切,无法分辨这记者证是真是假,但莫娜还是选择了相信。 虽然莫娜没有接触过杀手,但她真的接触过记者。她从楚鸣身上,能闻到记者身上的那股子万金油的味道。 但是,她还是没有开门,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要是楚鸣回答的不妥当,莫娜肯定不会和楚鸣再次接触的。 好在楚鸣对莫娜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虽然说只是猜测,但楚鸣也愿意赌一把。 所以,楚鸣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找你,是想查清楚你丈夫为什么被杀!” 楚鸣的这句话,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说出来的。 要知道,劳西戎死于车祸,这是衡北省高管局出的事故鉴定,不是谁能信口开河的。 楚鸣说的“你丈夫被杀”,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就是在造谣。 但,楚鸣很清楚,他不这样说,就不可能争取到和莫娜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果然,莫娜犹豫了! 《中原》报业,莫娜虽然不熟悉,也不是很了解,但她知道,这是一家省报。省报记者一般来说,是不太可能信口开河的。 现在既然楚鸣认为,她的丈夫不但是被人谋杀的,而且这谋杀的背后还隐藏着其它真相。 结合丈夫让自己藏匿的种种证据,以及这两天,口气一次比一次冷漠的匿名电话,莫娜认为,楚鸣应该了解到了一点什么。 想到这里,莫娜决定赌一把,她壮着胆子打开了防盗门,把楚鸣迎了进来。 楚鸣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再次递上自己的记者证,这是为了给莫娜一点安全感,好在她这里争取到更多的信任。 莫娜拿着记者证看了两遍,字迹清晰端正,公章字体合规,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于是,莫娜也就放心了一点,递还记者证的时候,顺嘴问道:“楚记者,你找上我有什么要问的吗?我丈夫的事情,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楚鸣一见莫娜愿意开口和他谈,心中十分高兴,说明自己赌对了。既然如此,那不妨坦率一点,进一步争取她的信任。 第23章 从试探到合作 楚鸣收好记者证,坐正了身子,这才说道:“我来东平市之前,采访了眉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 李副书记拜托了东平市委郭秘书长,请他帮我安排在安平宾馆住下。并且告诉我,我在东平市出了任何事,都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 特别是人身安全方面的问题。 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莫娜当然听得懂。楚鸣的意思是说,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调查谭言礼,最起码,眉山市委副书记是在支持他搞这个调查的。 那么,李副书记的目的是什么呢? 很显然,就是要把谭言礼搞下来啊! 但是,这些都是楚鸣一张嘴巴说出来的,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可以证明他说的这些,都是真实的。 这是莫娜将信将疑的主要原因。 楚鸣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看到莫娜点头表示明白之后,立刻补充道:“据我所知,已经被眉山市局逮捕的杨兵,也就是‘快来’金融的业务经理,供述称,曾经和你丈夫劳西戎一起,送了三次现金给谭言礼。 每次都是一旅行袋,大约一百万。 只是在交接现金的时候,你丈夫没有带上他,他拿不出直接证据。 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莫娜听到这里,终于相信这个楚鸣,确实是为了扳倒谭言礼来的。 如果他是谭言礼派来从自己手上骗取证据的,就不会知道劳西戎送钱的事情,因为谭言礼不可能告诉他这些。 既然确定了楚鸣是为了扳倒谭言礼来的,那就是她莫娜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不过,值得信赖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把谭言礼扳倒又是一回事! 别看谭言礼只是个副厅级领导,可他背后的靠山可是省委的政法委书记,那是一省的常委。 没有一定的能力,别说扳倒谭言礼了,到时候一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莫娜决定,也和楚鸣透露一点自己的想法。 她说道:“他是留下了一些东西,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过,仅仅凭借这些东西就想扳倒谭言礼的话,恐怕不现实。 你知道的,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提供的证据能否成立,能否构成证据链,可不是你和我说了算的。 如果你不能保证办案机关做到不受干扰,我想,我们还是就这样算了吧。 尽管我很想给我先生报仇,但这真不是你和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做到的。” 莫娜说到这里,似乎是感慨,实际上是在观察楚鸣的反应,就听见她叹息了一声,无奈说道:“尽管你是一名省报记者,我是一名银行的经理,看起来和普通老百姓不沾边。 但其实,在他们眼里,我们和路边摆摊卖菜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楚鸣明白,这是莫娜在催促他,赶紧把底牌亮出来。如果她认为楚鸣身后的力量可以信赖,那她就会拿出证据;如果不能,那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楚鸣的背后是谁呢? 楚鸣自己清楚,他的背后什么人都没有! 就连自己能住安平宾馆,都是托了李怀节的高觉悟和同情心。 而眼前的女子很显然,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角色,不是可以哄骗的对象。 怎么办? 莫娜看着这个叫楚鸣的记者犯难的样子,知道他的思维还没有转过弯来,就提醒了一句,说道:“你可以和李副书记通个电话啊!他不是和你说好了吗,无论你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直接和他联系的?” 楚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莫娜刚才说的那段话里头,还包含着要验证一下,看看楚鸣是不是真的和李怀节熟悉的意思。 楚鸣有些无奈地看了莫娜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掏出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私人电话。 李怀节正在组织部调整这次乡镇领导轮岗任命,一看是楚鸣的电话,连忙接通,并且快速起身,关上了他在组织部办公室的门。 “楚记者,你还好吗?” 楚鸣听得出李怀节话里的担忧,这让他很感动,“没事!应该说是好事,我找到了劳西戎的爱人,正在和她达成共识。 目前她最大的担心是,一旦她把手里的炸弹交给了我,而我又没有能力把这颗炸弹扔到敌人脚下,结果就是我和她都会被这颗炸弹给炸得粉身碎骨。” 李怀节一听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了莫娜的担忧。但是,这个事情李怀节能够对莫娜做出什么保证吗? 什么都保证不了! 也没有必要向她做保证! 因为只要楚鸣从她家离开,谭言礼就会知道,有记者找上了莫娜。 到时候,谭言礼会帮莫娜做出选择的。 于是,李怀节立刻对楚鸣说道,“你把电话给她,我对她讲几句!” 楚鸣这时候看到,莫娜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居然带着深深的担忧。 “李副书记的电话,”楚鸣把手机递了过去,一边说道,“他想和你说两句!” 莫娜一听,连忙伸手接过电话,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小声问候道:“李副书记,您好!” 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翠竹,沉稳地说道:“你也好!你要的保证,我们给不了你! 因为在没有接触到证据之前,我们无法断定这份证据是不是有效? 我们能保证的就是,在你交出这份证据之后,我们会有人来保护你,在一段时间内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莫娜听到这里,也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怀节身为眉山市委副书记,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殊为不易! 更多的要求不但不可能得到满足,还会引起他的反感,得不偿失! 莫娜也是一个果断的人,加上她已经被谭言礼的匿名电话给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她只能妥协。 “好的,我知道了!只要您能保护我一段时间,等尘埃落定,我想,我也就不需要保护了! 东西在劳西戎的老家,凉水河县的老宅子里,要怎么去取,您安排就好!” 第24章 不能再死人了 李怀节是个非常果断的人,一听到莫娜愿意痛快地交出这份关键证据,立刻吩咐道:“怎么取证是公安机关的事情,我只负责通知眉山市局,让他们安排人把你接到眉山市来!” 莫娜一听,就有些着急,“李书记,这样的话,我的工作可就丢了呀!” 到底是个女人! 李怀节不是歧视女性,实在是,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能想到工作这个事情的思维,好像是女性特有的。 “不会!眉山市局马上就派人来东平市接你们,你到了眉山市再给单位领导解释清楚,配合办案,还是关键证人,这两项不管是哪一项,他都不能开除你!” 李怀节等了两秒,还没有等到莫娜的答复,知道她这是有些患得患失,就再次补充道,“你不是还有眉山市委吗?我们将会同办案机关,向你所在单位说明情况的!” 听到这个答复,莫娜这才说道:“李书记,实话实说,我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危险。 威胁我交出证据的匿名电话,我已经接到过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冷淡。 所以,我只有配合好你们的工作,把谭言礼拉下马,才能有一个平安! 您现在就安排人来接我吧,我担心自己已经被监控了,不敢出门!” 李怀节暗自点头,这个莫娜,警惕心理还是蛮强的。 “好的,你把电话给楚鸣。另外,在眉山市局的人到你家之前,任何人敲门你都不要有回应,把门锁好就行。 万一有人真的闯进你家,你一定要把楚鸣隐藏好。 现在,一个热血的记者是十分稀有的。少了一个,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莫娜把电话交给楚鸣,李怀节又嘱咐了楚鸣几句,这才挂断电话,立即给鲍喜来拨了过去。 鲍喜来的日子过得糟心极了! 前一段时间,警局里一死两重伤;这重伤的两个人还没有出院,牺牲的李振尸骨未寒,又一次性死了三个。 甚至在治丧的时候,被其中的一位家属指着鼻子骂“哈卵”。 鲍喜来没有辩驳,更没有呵斥,只是低着头,心里头难受的很! 这场车祸,知道不知道的,都晓得这里面有文章。 所以,如果他鲍喜来不能够把这里面的事情给扒出来,他在眉山市局待的日子就是过不下去,没有人会听他的。 权力,其实是下级给你的。 这个道理鲍喜来很清楚,所以他才会什么都和楚鸣说,丝毫不顾什么办案纪律要求。 接到李怀节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刑侦大队开会,研究怎么给“快来”金融结案。 手机震动,鲍喜来掏出来看了一眼,联系人显示是“副书记”,他立刻中止了会议,说了一句“市委的电话,你们稍等!” 说完,他立即摁下接听键,起身走向窗户边,边走边说:“您好李书记!我是鲍喜来,请您指示!” 李怀节没心思和他客气,办正事要紧,正要说点具体情况,但考虑到市局的保密措施做的就像一把筛子,不得不提醒道:“注意你说话的环境,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有些保密要求。” 鲍喜来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扫视了一眼会场,没有发现不合适的人,连忙说道:“李书记,可以说的!” 李怀节就把发生在东平市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市局现在的任务很简单,第一,派人去东平市,把楚鸣和劳西戎的老婆接来我们眉山市,并做好安全措施。 尤其是劳西戎的老婆,最好是派女警日夜保护起来。 第二,就是根据劳西戎老婆的描述,去凉水河县把那些证据给取回来。 我建议你先派遣一支三人小队去凉水河县,一旦接回了劳西戎的老婆,立即让她电话指挥我们派过去的搜查小队,就地取证。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没有任何强制性。你是老公安,这一方面的经验肯定要比我丰富。 我之所以这么建议你,就是想要确保楚鸣记者和劳西戎老婆的人身安全。 你懂我的意思吗?这个案子不能再死人了! 任何人都不能死!” 挂断电话,李怀节立刻出门返回市委,去找刘连山书记汇报情况。 而鲍喜来,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一种久违的喜悦就像这窗外的阳光一样,让他整个人都深感温暖,他甚至连鼻子都有点发酸。 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鲍喜来定了定神,回到会议桌前,不过他没有坐下去,而是笔挺地站着,神情端正严肃地说道:“同志们,这个案子暂时不急于讨论怎么结案了,我们又有了紧急任务。 王凤祥同志,你挑选两名精干人员,亲自带队前往凉水河县。到了凉水河之后,等市局的命令。 立即出发,注意安全!” 说完,鲍喜来又安排了三名男刑警,两名女警,带着两辆警车、一辆私家车,快速向东平市驶去。 鲍喜来在东平市接人的安排是有计划的。 他首先派出两名身穿便衣的女警前去劳西戎的家,如果顺利,那自然最好,把人接上车就走,只要这两人到了眉山市,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现在,眉山市局的业务可是直接对口省厅的,和你东平市、和你谭言礼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谭言礼哪怕是带着警车来眉山市,也抢不走任何一个人! 当然,如果事情不顺利,后面穿制服的两名男警察就可以出面,进行暴力干预,哪怕是抢,也要把人抢走。 鲍喜来相信自己的判断,东平市局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和眉山市局动粗。 一来,谭言礼的重视程度还没有到这个高度,他不可能未卜先知地下达允许使用暴力的命令,这是眉山市局的干警能抢人成功的关键; 第二点,谭言礼也没有胆子在这件事情上,和眉山市的警察产生暴力冲突。 说一句大实话,现在的鲍喜来巴不得东平市的警察能够暴力阻止他办案,到时候枪声一响,必然会引来省委的注意力。 第25章 不就是寻衅滋事吗 到时候,他鲍喜来固然要背处分,但你谭言礼的下场也好不了。 毕竟,谭言礼现在正处在见光死的境地,怎么能让省委的督查组给盯上呢?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鲍喜来特意隐藏在私家车里,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刑警,以防万一。 像今天这样的行动规模不算小了。如果放在眉山市还是眉山县那会儿,这么大规模的警力调动,早就传到谭言礼的耳朵里了。 可现在,鲍喜来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事。 一来,眉山市局接连有警察牺牲,警局上下所有人早就憋着一肚子火。除非是有特别大的利益,不然没有人愿意背叛市局; 二来,眉山市局一独立,谭言礼就算想给眉山市局告密的人好处,也很费劲;而且十有八九会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所以,鲍喜来这一路上走的就很心安。 鲍喜来是心安了,可王宪海就心安不了。 他刚刚接到技侦部门的电话,说是劳西戎家附近的摄像头拍到了中原省来的记者。 这让王宪海当时就心底一沉,这个记者该不会是和莫娜联系上了吧?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于是,他不顾谭言礼正在开工作会,强行打断了会议,把这个新发现的情况小声地向谭言礼作了汇报。 谭言礼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匆匆结束了会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别人的死路,才是他谭言礼的生路。 不过,这些一劳永逸的事情不是当下可以考虑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莫娜和那个《中原》报业的记者给控制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让自己保住平安。 于是,他吩咐王宪海道:“立刻安排玉华区治安大队的赵成玉,让他带几个人,把这两个人控制起来。 就以涉毒的名头,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告诉赵成玉,事情办完了,我不会让他白忙乎的!起码也能给他的级别提一提!” 这个倒是完全可以。副科级升正科级,还是公安局内部的事务,市局党组会就可以决定的。 所以,谭言礼相信,赵成玉听到这个安排,一定会十分快乐地答应下来,不可能推三阻四。 果然,等王宪海亲自赶到玉华分局,和赵成玉把问题仔细一说,赵成玉甚至连三秒钟都没有考虑,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其中,从谭言礼到王宪海,再到赵成玉,都十分明白,“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是个什么味道。 但是,他们都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赵成玉领命之后,迅速组织起了警力。 考虑到还有一名女性,他又找来了一名女性文员,带着两辆车,四个人,来到了莫娜居住的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从车牌上看,这是眉山市的警车啊! 赵成玉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不是坊间的传闻,说谭市长正被眉山市局的人揪住不放吗? 好家伙!这都敢追到东平市来兴风作浪了! 赵成玉下车,敲了敲车窗,示意里面的民警把玻璃降下来。 这辆警车确实是鲍喜来带的队伍,鲍喜来的私家车就在不远处的路牙子上停着呢,这边的动静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用想,鲍喜来也知道,这肯定是谭言礼对劳西戎的老婆上了监视措施。 虽然谭言礼是地级市的市局局长,他鲍喜来只是省直管市的市局局长,但这里面的门道、手段都一样,谁也骗不了谁。 鲍喜来立刻拨通了那两名接人的女警电话,要求他们找个小门出去,大门已经被东平市局的人堵上了。 鲍喜来这里正打着电话,大门口那里已经吵起来了。 原因是坐在车里的眉山警察态度太横了,根本没把赵成玉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甚至连敬礼都没有。 眉山的警察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这是鲍喜来亲自吩咐下来的。 一来,适当的强硬能更好的表达出眉山市局的态度;二来也可以为前面去接人的两位同志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赵成玉一看,嗨,你们眉山的警察居然跑到我的头上耍威风来了,你们这是看不起我啊! 当下,赵成玉就把脸一拉,呵斥道:“懂不懂规矩啊!下来!” 车上的两名警察根本不搭理他,只是看着赵成玉,眼里充满了讥讽和嘲弄。 这下子,直接把赵成玉搞得下不来台了。 人家都敢直接跟你对着干了,你还给他们什么面子?! 想到这里,赵成玉抬脚就对着车门踹了过去,一声怒吼“老子让你们下车!滚下来!” 这个动静可真不小,鲍喜来坐在车上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好!”鲍喜来在心里赞了一句,坐在车里,看着热闹。 车里的民警不干了,你凭什么踹我车门啊?我还正想找茬和你吵一架呢,你这不是送枕头上门嘛! 眉山县的这位民警心理素质绝对过硬。他坐在车上还是纹丝不动,不过眼神已经不再看向赵成玉了,而是直接闭上了。 他是在盘算,用什么方式吵起来,才能达到能把事态扩大到惊动东平高层人物的地步。 他的计划是,如果这个二级警督敢再次踹车门,他就选择下车,假借保护警用设施为由,对他进行推搡。 当然,既然都动手推搡了,轻一点也是这样,重一点还是这样,真的下了黑手,后果还是这样。 那为什么不推重一点呢?下手为什么不黑一点呢? 他就不相信,一名二级警督被一名三级警司暴力推搡之下,不会反击回来。 最起码,大耳刮子是必须要上的,要不然,这位以后的队伍都不好带。 警察队伍毕竟是准军事队伍,没点血性,队伍你真带不了,没人听你的! 果然,赵成玉看到车上的家伙居然敢闭上眼睛,当下被气得,血压都上来了,这是赤裸裸的无视啊! “咚”的一声,赵成玉又是对着车门猛踹一脚。 这一声巨响,动静可真不小! 车上的警察根本不用看都知道,车门肯定瘪了一块! 第26章 这是要往大里闹啊 于是,这名三级警司一把推开了车门,从车上冲了下来。好巧的是,这车门正好撞在赵成玉的身上。 赵成玉作为玉华区分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不说养尊处优吧,但凡在他的辖区内,差不多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差得多的人更要看他的脸色,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无礼且粗暴地对待过?! “我嬲你妈妈别!” 赵成玉怒火中烧之下破口大骂,举起了右手,对着下车的警察狠狠地一巴掌抽了下去。 下车的民警早有盘算,怎么可能会被赵成玉打到? 他一个抬肘,前臂轻松接住赵成玉的巴掌,嘴上也没闲着,高喊道:“大家都来看啊,二级警督打人啦!当官的打人啦!” 嘴上喊着,手里也没闲着,护着脸的胳膊肘在放下的同时,对着赵成玉的心窝就是一肘子捣了上去。 这位叫胡浩杰的民警,手上的功夫其实很不错。在眉山市局内部比武中,拿过不少名次。 他这一肘子捣的,看上去动作不大,好像是无意之间的碰撞,其实力道不小。捣得赵成玉当场就哑火了,痛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胡浩杰的动作已经够隐蔽的了,但站在赵成玉身边的另外两名男警察眼睛不瞎,两人都看到了胡浩杰的小动作。 再一看赵成玉的脸色都变了,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自己领导吃了亏! 两人立刻上来,准备动手。 这时,一直坐在车上的另一名警察也下了车,高声呼喊着冲了过来,“兄弟们,自己人啊!我们这是正在办案,正在执行公务呢!” 这个时候,赵成玉的痛疼也缓解了过来。他这算是身体素质好的,要是身体素质跟不上的,胡浩杰这一肘子就能让他直接躺地上。 缓过劲来的赵成玉,终于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听到另一名警察高喊“正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他制止了另外两名警察对胡浩杰的推搡,问道:“你们是哪个分局的?来这里执行什么任务?出示传唤证、协作函和你们的工作证!” 赵成玉说的这些,都是公安部门异地抓捕必须的手续。这要求合情合理,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眉山市局就不是抓人来的,自然没有这些手续,当然也就拿不出来。 但是,用这种含含糊糊的方式来拖住东平市警方,给另外两名接人的女警争取时间,是鲍喜来的主意,同时也是他的命令。 现在自然也需要鲍喜来前来解释了。 胡浩杰立刻说道:“我们是眉山市局的,执行的任务对你保密。至于办案手续嘛,在带队领导身上呢,我们哪儿有啊!” 这个时候,赵成玉是彻底冷静下来了,他说道:“那好!既然你们领导不在这里,也没有跟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那你们先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吧!” 胡浩杰他们俩接到的任务,就是缠住东平市的警方,好给另外两名女警争取时间。现在有这么一个纠缠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证件我们肯定有,也可以给你看!”胡海杰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指着车门,说道,“可你看看,这警车都被你给踹成这样了,我们不敢掏证件给你!” 另一名警察也跟着捧起了哏,一脸委屈地跟着说道:“万一你一生气,把它撕了呢?” 赵成玉被眉山市局的这两名小小的二级警司给挤兑的,脸上有些臊得慌。 但,他毕竟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脸皮功夫其实不错。 就听见他说道:“好好的,没事我撕你们的证件干什么?我嫌自己的日过的太安稳了是吧! 你们难道不知道,撕毁警官证是违法行为吗?快点,把证件掏出来!” 胡浩杰摇摇头,后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说道:“我们可不敢掏证件给你! 你就算不撕毁,扣下来我们拿你也没办法!不干!” 胡浩杰成功地再次激怒了赵成玉,他伸手一指胡浩杰,高声呵斥道:“你们就特么的不懂法吗? 我没有权力扣押你的警官证,除非你的证件是假的! 所以,你快点把证件亮出来!否则,我告诉你,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另一名警察连忙挤到胡浩杰面前,把他护到自己身后,陪着小心地对赵成玉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就给带队领导打电话,请示一下他?” 赵成玉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他们要给带队的领导打电话,也就是说,带队的领导不在这里,那么他们的领导干什么去了? 不用想,肯定是接人去了! 嗨,眉山市局的这帮人这小手段耍得可以啊,连我都给装进去了! 一想到这里,赵成玉再也没有纠缠下去的心思,吩咐随他一起来的两男一女三名警察,赶紧去莫娜的居所查看。 他自己则堵住这两名警察,不让他们俩走了! 要是让这两名警察走了,到时候不要说在玉华分局丢了威信,甚至连谭言礼市长这一关都过不去。 “你俩既然不愿意拿出证件,那你俩今天也就不要走了,等会儿跟我回一趟分局。尤其是你,”赵成玉一指胡浩杰,“心窝这一肘子我不可能白挨!” 说完,赵成玉开始给玉华分局打电话,中心调集警力前来增援。 赵成玉在打电话,鲍喜来也在打电话,这个电话是接人的女警打来的,汇报说已经把人接上了车,现在正往大门口开呢! 到那时大门口那儿,赵成玉正堵在那儿呢! 怎么办? 鲍喜来没有犹豫,告诉女警说,出大门口的时候让莫娜隐蔽着点,门口已经被东平市局的人给堵住了。 但是没有关系,他会亲自前往小区大门口,确保车辆能出小区大门。 鲍喜来一边讲着电话,一边下车,往小区大门口跑去。 等他来到大门口时,就看到赵成玉正面朝着小区,举着电话在调人呢! 鲍喜来根本不客气,上前也不打招呼,一把夺过赵成玉手里的手机,对他大声吼道:“我们这是秘密行动,你这是要干什么?!” 第27章 惊魂一刻 鲍喜来不认识赵成玉,可赵成玉认识鲍喜来啊! 赵成玉一看,卧槽,这是要干什么,连眉山市局的一把手都亲自带队办案,这有点压不住啊! 赵成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鲍喜来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市局的警车正在开过来,马上就要进入赵成玉的视线了。 他急中生智,一把搂住赵成玉的肩膀,把他往路边拽了几步,这才小声说道:“这个案子非常急,没有来得及向你们玉华分局发协作函。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难做的,等我们把事情办完,我就跟你一起去一趟玉华分局,我当面向邓局长请罪! 你看怎么样,就不要为难他们两个办事的了吧?” 这时,接到人的警车已经出了小区大门,正在打方向往门前的路上拐。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进去接人的两男一女一边跑一边喊,“赵大队,人在车上,快点把车拦下来!” 赵成玉这时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上了眉山市局这帮王八蛋的当了! 这个时候,赵成玉也不管鲍喜来的身份级别了,用力一把推开他,连手机也不要了,就要往路上冲。 但,赵成玉身边可不止一个鲍喜来,还站着两名干警呢! 这两人啥也不干,直愣愣地往赵成玉身前一堵,硬是把赵成玉逼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赵成玉也不是软柿子,这次他们治安大队是来拘传莫娜和楚鸣的,任务规定是可以配枪的。 这个时候,谭言礼那双阴森森的眼睛,一直在赵成玉的眼前晃悠呢,他哪里还有不后怕的! 半点也没有耽搁,赵成玉打开了枪套,掏出手枪,对着两名警察吼道:“你们他妈的让不让?” 鲍喜来一看赵成玉敢掏枪,眼都红了! 这两个月以来,光是给自己队伍里的弟兄治丧他就参加了四次,原因都和东平市局有关。 在这个时候,你们东平市局的人居然还敢对我们掏枪?! 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胡浩杰,挺着胸脯怼住赵成玉的枪口,怒喝道:“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枪收起来!不然的话,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让开!”赵成玉也急红了眼,他不但没有收枪,反而打开了手枪保险,怒吼道:“草泥马的,想从我手里把人抢走,你们办不到!再次警告你,让开!” 鲍喜来的内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平静地盯着赵成玉的眼睛,冷静地劝诫道:“我们这是在执行任务,你现在把枪收起来,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让路是不可能的! 我再次警告你,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警察条例,最轻的处罚也是开除公职! 你现在把枪收起来,我还可以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一刻鲍喜来的感觉很矛盾。 一方面,面对打开了保险的枪口,生理上的恐惧刺激得他有些眩晕;另一方面,心理上的赎罪感又让他有一种异常的满足。 无论如何,他鲍喜来能够直面枪口,也算是对牺牲的弟兄有了一点点的交代。 当然,真的响枪了,不管谭言礼是个什么下场,他鲍喜来的结局已经注定,病休。 这个病休的原因既有生理上的,也有政治上的。 不过,想到警队里牺牲在车祸中的同事们,如果不能给他们一个说法,鲍喜来发觉他这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道坎! 所以,鲍喜来选择了宁可被病休,也要帮那几位牺牲的同事们出一口怨气。 人不怕死,真的可以天下无敌! 赵成玉面对这样的公安局局长,也无可奈何。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就把枪收起来,立刻通知市局进行拦截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这个时候,刚才喊话的警察们,已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眼尖,看到了赵成玉手里拿着枪,顶在一位二级警督的胸前,顿时就傻了。 我尼玛!这是要玩命啊! 这些警察可不傻,今天要是赵成玉真的开枪了,在场的所有人,不管他是东平市的,还是眉山市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背处分。 所以,这名警察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拉住另外没有看到枪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大声劝解道:“赵大队,您还是把枪收了啊!您这么一搞,我们这儿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另外两名警察一听,什么,居然连枪都掏出来了?! 赵大队这是不想干了呀! 可是,你特么的不想干不要紧,你不要连累我们啊! 所以,两人不但没有上前劝解,反而倒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上前劝解时不小心,拉到扯到赵成玉,引发了走火那可就说不清了。 赵成玉这个时候也知道,这样下去其实对自己很不利。不管谭言礼怎么关照自己,但自己犯的这个错误是必须受惩罚的。 所以,他只好收起枪,对鲍喜来敬礼,说道:“鲍局长,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向您承认错误! 现在请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可以吗?” 鲍喜来看到赵成玉把枪收起来了,没有把局面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心里头的紧张感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想也不想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赵成玉的脸上,骂道:“我们都穿着一样的制服,你敢拿枪顶着我?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成玉挨了这一巴掌之后,心里头反倒踏实起来! 警察队伍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打了不罚,罚了不打。 也就是说,鲍喜来这一巴掌下去,刚才他赵成玉掏枪的严重违纪行为,在他鲍喜来这里就翻篇了。 至于其他人,被枪顶着胸口的领导都不追究了,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所以,赵成玉挨了这一巴掌之后,立刻道歉道:“对不起!鲍局长,我这也是被任务压的昏了头,请您原谅!” 鲍喜来一看,时间也拖延的差不多了,再拖下去,真把东平市局的其他几个副局长给惊动了,这件事情就又多了变数,不如见好就收吧! 第28章 总算和平收官 想到这里,鲍喜来看着赵成玉点点头,说道:“虽然说你是为了执行任务,但这么冲动地对同事掏枪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了! 看在你也是为了公事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不对你提出责任追究。 但是,你也要配合我们,完成这一趟秘密任务。 礼尚往来嘛! 你觉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赵成玉叹了一口气,自己的手机被鲍喜来拿在手里,他可没工夫去背通讯录。 所以,哪怕他用另外几名警察的手机,也联系不上王宪海,他没有王宪海的手机号啊! 自己拿枪都逼不走这位鲍局长,他又怎么可能随便把手机还给自己呢?!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自己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搬救兵嘛! “我听领导的安排!但是,我这里最多只能耽误一刻钟!时间一长,我的这几个同事都要跟着我受连累!” 鲍喜来点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就在这里聊个一刻钟的天!” 说是聊天,其实就是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吱声! 不一会儿,赵成玉刚才电话调动的警力也赶到了,看到眼前这个场景就觉得非常怪! 自家的赵大队正被一位个头不高的二级警督盯着呢! 看到自己人来了,也不下达指令;而且,先前出动的几名警察也在一旁站着,大眼瞪小眼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赵成玉没有心思解释,鲍喜来就更不愿意解释了。现场除了这两位可以解释,其他人,没有解释权啊! 就这样,十五分钟一到,鲍喜来把赵成玉的手机递还给他,二话不说,上车走人啦! 赵成玉拿回自己电话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拨通王宪海的电话,他要把这个情况说清楚,现在调动交警设卡拦车,应该也还来得及! 王宪海听到鲍喜来居然都亲自出动了,这才反应过来,领导和自己都被这个叫楚鸣的记者给摆了一道! 他这哪里是来调查华湘东那个小服装厂被处罚的事情,他这就是冲着劳西戎的老婆来的。 也就是说,他就是冲着谭言礼来的! 所以,王宪海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一秒钟也没敢耽误,直接找到了谭言礼。 好在谭言礼现在不忙,在办公室呢! 听完了王宪海的汇报之后,也是一秒钟都没有耽误,立刻打电话给110处警中心和市交通指挥中心,临时成立一个追逃指挥部,在偏远市郊设卡拦截正在出逃的莫娜和楚鸣。 谭言礼自己亲自担任这个临时指挥部的指挥长。 指挥部设在市局的110处警中心,谭言礼亲自赶了过去。 不等谭言礼亲自赶到110处警中心,处警中心就已经联合交通指挥中心,开始在全市郊区包括城乡结合部设卡了。 等谭言礼赶到的时候,警力又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按照谭言礼的预估,眉山市局来的几辆车应该还没有出市区,肯定会被拦截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同谭言礼估计的那样,鲍喜来上车还没几分钟,路上警车亲眼可见的多了起来,到处都是警笛声,整个城市都被这凄厉的警笛声拉进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中。 没过一会儿,两位接到人的女警给鲍喜来打来电话,告诉他,通往眉山方向的路口已经设卡了,他们现在正在掉头,准备找个小巷子或者停车场躲一躲。 这种情况虽然不在鲍喜来的计划之列,但他也不是特别慌,东平市他鲍喜来认识的人不少。 喊两个人开车来接一下莫娜和楚鸣,也不是什么难事。 东平市这里设卡拦车,主要还是针对眉山方向,针对的是眉山市的车辆,其他的都要松好多。 而且事发突然,不管谭言礼手眼有多通天,他都没有办法立刻把莫娜和楚鸣的资料挂到警察网上。 要想确认他们两人的身份,只有用最老的办法,查身份证。 但,每个路口每个人都查身份证,这是不可能的事,工作量太大了。所以,查身份证这种事情是有重点的查。 鲍喜来要做的,就是让重新换车的莫娜和楚鸣,避开查身份证的重点区域就有很大概率脱身。 很快,鲍喜来凭借自己的私人关系叫来的两辆车,分别接到莫娜和楚鸣,两辆车分开,一辆往冷水河方向,一辆往渚州方向,疾驶而去。 很快,鲍喜来的车就被拦了下来,拦车的警察看到车里坐着一位二级警督,丝毫不敢造次,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领导好!” 鲍喜来也不想为难基层民警,他们过的其实并没有普通老百姓想象中的那么好。 普通民警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没有这个权力,都是拿一份工资混日子的普通人。 所以,鲍喜来平静地回了一个敬礼,主动落下车窗,甚至还打开了后备箱,让他检查。 “给您添麻烦了!”民警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发现,连忙敬礼,礼貌地放行。 就这样,来时的三辆车,包括那辆曾经接到莫娜和楚鸣的车,民警在车上什么都没有查到。一番请示之后,也挥手放行了。 这一点真不是谭言礼大气,实在是捉贼捉赃,捉奸拿双。车上既然没有人,东平市的警察就不好撕破脸扣留她们。 真的撕破脸把她们扣下来,那又能怎么样呢? 等鲍喜来快进眉山市的时候,那两辆私家车的司机这才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很顺利地出了东平市区,现在正从别的方向往眉山市赶,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能到达眉山市。 鲍喜来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一番波折,可结果还是好的!没有白忙! 回到眉山市,鲍喜来立刻做了布置,包括安排楚鸣和莫娜两人的住处,以及保全人员。 安排妥当,这才联系李怀节的秘书陈维新,把发生在东平市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自己被人用枪顶着我胸口的事,也说了一遍。 不过,在这里鲍喜来是如实汇报的,他说是自己主动用胸膛顶住了枪口,而不是被赵成玉用枪指着的。 第29章 打得一拳开 鲍喜来之所以不向分管的左劲市长汇报,是他信不过左劲。他认为在目前形势下,把今天的行动向市委汇报不算越级上报。 事实上,李怀节在收到陈维新的情况说明之后,并没有片刻的耽误,立刻同鲍喜来进行了通话。 可见,在李怀节认为,鲍喜来的这种行为是符合组织程序的。 整个过程听完,李怀节做出了相应的指示,第一是确保楚鸣和莫娜两人的人身安全; 第二,必须做好妥善的证据保管工作,绝对不能让这一次的证据在证据保管中心,发生起火、被盗、丢失等销证毁证现象; 第三,鲍喜来在拿到具体证据之后,需要向眉山市委五人小组会做个详细说明,由市委决定这一份证据的处理意见。 这三条,不管是哪一条都没有涉及到眉山市政府,尤其是分管副市长左劲。由此可见,市委对左劲分管的全市治安工作是不认可的。 起码也是不信任的。 挂断电话,鲍喜来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这才把心中的滚烫热烈安抚下来。 他没办法不激动。 要知道,谭言礼可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副厅级领导干部,还是身后有组织、有靠山的干部,想要把他拉下来,不是有证据就可以的。 现在,从李怀节的几点安排上来看,市委是有意向要对谭言礼动手的。 不管是刘连山的活动能力,还是齐秋云的活动范围,亦或者是李怀节的谋划能力,都能在拿到这份证据之后,对谭言礼造成致命打击。 更何况,李怀节的安排是三位书记一起上。 至于另外一位纪委书记孟勇,鲍喜来对他也还算了解。 知道孟勇在省里也有天线,但要说这根天线有多厉害,据鲍喜来的了解,也就那么回事吧。 在做这件事情上,孟勇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不过,从孟勇会出席五人小组会就可以推测出,这一份谭言礼的证据,很可能会被市纪委直接放到省纪委领导的面前。 到时候,洪瀚升再想要帮谭言礼说情,他都张不开嘴。毕竟这是从下而上的案子,影响已经出来了。 你找人说情,那不是存心难为人吗! 所以,鲍喜来在心中暗暗地把谭言礼判了个死刑,是有充分根据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的四点,早在三个小时之前,楚鸣和莫娜两人就已经被接了回来,鲍喜来把他们安排在市委招待所,特意派了专人保护。 紧接着,在莫娜的远程提示下,市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王凤祥,在凉水河县劳西戎家的老宅子里,一口水井下面,捞出好几个被防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袋子。 鲍喜来对王凤祥下过命令,必须在现场打开证据,从水井中打捞证据到现场拆封证据的全过程,一直都在不间断的录像。 这是在向质证单位提供证据的合法来源,必须要做的关键步骤。 王凤祥是下午四点回到眉山市的,鲍喜来没有让他们直接回市局,而是让他们带着证据直接去了市委。 鲍喜来自己则带着技术部门的精英,早就等在市委的小会议室外面。 早在两小时前,李怀节就市局在“开来”金融案中获得了关键性证据的事情,同刘连山汇报了。 在汇报中,李怀节明确说道:“根据市局的推断,这份证据可能直接指向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同志。 我的建议是,市委是不是就证据处理问题,开一次专门的五人小组会。 您知道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件事情一定会造成重大影响,我认为集体决策是很有必要的。” 刘连山点头说道:“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按照党内程序,这事需要我们眉山市纪委向省纪委书面报告,并落实证据; 按照公安系统的处理程序,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快来”金融因非法拘禁致他人死亡案,属于重大刑事案件,市局必须要同步向省厅报告。” 说到这里,刘连山准备考一考李怀节,看看他这个准外甥女婿的危机感怎么样。 于是就听到刘连山接着说道:“市纪委的孟勇主任,连同市局的鲍喜来将会同时向上级部门反映这个问题,这是这个案子一定要走的正常程序。 省纪委这里还好说,但省厅这里,只怕有些关碍在里面。” 李怀节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两边都不好说啊! 省纪委想要淡化这件事情,只需要在证据来源这一块动点手脚,立刻就能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压下去; 至于省厅那边,唉,省高管局出的车祸报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不相信,某个人会舍得平白无故地丢掉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厅级干部!” 刘连山点点头,大家都在体制内,都十分明白,要干掉一个副厅级干部的难度,其实相当高。 一个现实的例子,副局长联合政委一起,实名举报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包庇毒贩。 虽然这位副市长是倒下了。但两年之后,实名举报的副局长和政委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政委因受贿罪被法院判了六年。 副局长就惨了,被指控玩忽职守罪、单位受贿罪、受贿罪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中院一审判决四项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 16年,并处没收财产 10万元。 副局长不服上诉,省高院二审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时检察院对其指控变为三项,没有了单位受贿罪。 最让人扼腕的是,经过检察机关长达一年半的搜查,最终也只找到了220万元的不明财产。 相比较北方某省,同样的职务,那位副局长的不明财产高达5个多亿。这么一看,这位最终改判四年的副局长,简直清廉得像海瑞了。 讽刺的是,那位包庇毒贩的副市长才判了八年。 由此可见,没有特殊原因,要想扳倒一位体制内的副厅级领导,其难度有多高了! 刘连山沉思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老人家的话是不错的! 这个事情我们要是上报之后就听之任之,不管结果如何,今后眉山市的治安可就不是眉山市委能说了算的!” 第30章 舆论引导要控制好进度和尺度 李怀节“呵呵”一笑,对刘连山说道:“我尊重您的意见,不同意听之任之! 这又不是在玩什么投降输一半的幼稚游戏,想得美! 就算某些人在衡北省内能一手遮天,外省他总不可能还一手遮天吧? 这件事情,我的意见在信息上不对媒体保密。但在具体案情上,要对媒体保密。 不过,您知道的,我们眉山市局的保密措施其实是非常落后的。 在抓捕重要嫌疑人时,警察内部都能泄密;假如被外地记者探访到了具体案情,我认为,这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您说是不是?” 刘连山想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说道:“不动用媒体,不管这件事是个什么样的结果,鲍喜来都会没事。 动用了媒体,那就是两种性质的问题了。 衡北省委会不会认为,我们有意把党内问题表面化? 只怕到时候不但鲍喜来有事,我们眉山市委也有逃不脱的责任。 某人能不能说上话我不清楚,可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会完全失去话语权的!” 李怀节看着刘连山,摇摇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连山书记,据我所知,国家高层对全国目前总的治安形势是非常不满意的! 您应该也得到了这方面的信息。 连我这个身处基层的小干部,都能得到这方面的信息,我相信省委在这方面的感触,只会比我们更深一些。 您能有刚才的想法,只怕也在某人的预估之中。他就是要以我们的惯性思维来布局,好争取时间来收拾他的烂摊子。 《中原》报业再怎么说都是一流省报,国家大型媒体。我就不相信,他们派个记者来眉山市就只是单纯的为了给我们添堵。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往往在这个时间段,国家需要报导一系列的典型案例来引导舆论风向。 我相信,这个《中原》报业的记者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 刘连山沉思了许久,这才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有考虑。有鉴于国内的大型媒体对治安这一块报道的不多,我也就没有加以重视。 目前看来,你的想法还是符合中央做事的惯常作风的。 这样,我们双管齐下吧! 我和另外三大班子的领导在省委多活动活动,不能让人轻视了,更不能让某人忽视了。 媒体这里你让鲍喜来控制下进度和尺度,千万不要一上来掏干净老底子,那是在掀桌子,不可取。 那样的话,我们一定会被省委捂盖子。 五人小组会我让办公室通知下去,时间就定在今晚八点吧。” 从刘连山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是想请楚鸣吃一顿饭的。于公于私,楚鸣都值得李怀节这么做。 但是,楚鸣现在是被公安机关重点保护的对象,外出是有纪律要求的。 一想到这里,李怀节只好作罢。 刚好这件事情需要事先和鲍喜来沟通一下。于是,李怀节就拉上倒鲍喜来一起,边吃边聊了一下刘书记的想法。 鲍喜来一听,奉旨放风啊,这事儿容易! 他刘连山也是一位有担当的领导,不是那种一出事就把做事的人往外推,玩弃卒保车这一套的人。 给他做事,心里踏实。 不过,尽管如此,鲍喜来该有的谨慎也不会缺,他就说,他会听从市委的安排,请怀杰书记多多指点。 说实话,李怀节其实挺好奇谭言礼都干了些什么坏事,触犯了什么样的法律,大概要被判多少年。 但是,在没有召开五人小组会的时候,他这个市委副书记要是这样做,那是在逼着鲍喜来犯错误。 不过,眉山市有两个人可以先于五人小组会知道谭言礼案情,那就是市委书记刘连山和市纪委书记孟勇。 摁下心中好奇,李怀节快速地吃完晚饭。刚巧,仲卿山亲自找来了,请鲍喜来去找连山书记汇报工作。 李怀节的判断,刘连山是想搞清楚劳西戎保留的这份证据,能不能把谭言礼彻底打倒。 好为接下来召开的五人小组会,定个行动的基调。 刚才和李怀节一起讨论的,是市委对这次的五人小组会定下反击不反击的调子。 但是,这个反击行动的基调,需要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一手掌控。 只有这样,反击的局面才不会乱。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八点钟,李怀节再次见到了齐秋云和孟丽。 两位都市丽人给这座沉稳到略显沉闷的市委办公楼,增添了一抹亮色。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礼貌地打着招呼,然后对孟勇的点头致意回以微笑,这才在小会议室里坐下。 齐秋云看了一眼李怀节,这个年轻的市委副书记给她的第一印象其实不算好,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但是相处下来,感觉其实很不错,识大体、顾大局,对她这个女性市长也是尊重有加。 最主要的是,这个李怀节,不管是抓党建还是抓经济,都很有一套,才华横溢说的就是这类人! 一个有政治智慧且才华横溢的市委副书记,哪个市长会不喜欢呢! 更何况,这个李怀节又是这么帅气,看着都好养眼的啊! 所以,哪怕是在五人小组会前,齐秋云也不吝啬表现自己对李怀节的欣赏。 就听见她笑着问道:“怀节书记,什么时间去省里面跑一跑啊?两个大项目都在预热呢,你这个项目创始人可不能打退堂鼓啊!” 面对齐秋云这种调侃式鼓励,李怀节可不敢马虎,女性领导,都很敏感的好吧!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她们的尊重。 “秋云市长,您知道的,这一段时间为了重新布局乡镇党政工作,组织部这里我也不好走开,就这几天吧。 到时候我要去一趟京城,同咨询公司一起,先在京城为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热热身,再回省里给几个部门站岗放哨。” 齐秋云听到“站岗放哨”这个词,心有同感的同时,也被李怀节的俏皮给逗笑了。 别人只知道跑国家部委需要排队站岗,殊不知,省城的机关病一点都不比京城的轻,甚至还犹有过之呢。 第31章 沉稳的眉山市领导集体 站岗放哨说的很轻巧,在省厅各个办公室门口,一站就是一下午的市委副书记还少了吗! 不过,齐秋云不会这么说,苦中作乐嘛,谁还不会呢! “别瞎说!这不是‘站岗放哨’,这叫‘渐进式报告’! 好了,你和咨询公司出发到省城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到省城和你们一起会合,领着你们熟悉熟悉情况。”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刘连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陈维新一直站在会议室的门旁边,看到连山书记走进来了,立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转身离开。 仲卿山坐在角落里,面前摊开了会议记录本,随时准备就重要事项做会议记录。 刘连山走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对大家介绍了今天的会议主题。他说道:“今天这个会是专题会。 我们只讨论一件事,那就是市局在办案过程中,搜查到了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同志的违法犯罪证据,我们眉山市接下来的应对方向和措施这两个问题。 其他的事情今天一概不讨论。 现在请市局的鲍喜来同志,还有另外两名技侦人员进来,就已经掌握的证据给我们作一个简单的案情汇报。” 仲卿山起身,打开了小会议室的门,请等在门外的鲍喜来和另外两名技术部门的警察一起进来,开始向五人小组会介绍基本案情和证据实体。 鲍喜来首先通过影像设备,介绍了这次取证的全过程,技术部门的警察认定取证过程合规合法。 其次,鲍喜来向小组会播放了这次证据里的三段录音。 这三段录音所记录的,全都是劳西戎三次送现金给谭言礼的情景。 第一段录音:“谭老板,这里是这个月您的分红,一共是104万,账本和现金放在了一起。” 一个很含糊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嗯”声作为回应。 “我给您放进后备箱?” “废话!”严厉的呵斥声。 然后就是轻微的车门响声,这一段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第二段:“谭老板,这是这个月您的分红,这个月比上个月回款及时一些,您的分红要比上个月高一些,一共是115万。 我给您放进后备箱里!” “账本呢?”这个声音很清晰。能听得出来,还是上次呵斥“废话”的那个声音。 “老规矩,和现金放在一起了!” 然后就是轻微地开关车门的声音,第二段录音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鲍喜来展示的是最后一个录音:“谭老板,这个月的生意很不错,这是您的分红,149万,账本和现金放在了一起!” “为了这点钱,你他妈的都搞出了人命,还好意思邀功啊!”这次可以很清晰地判断出,和上两次的录音是同一个人。 “老板,说实话,这些人你就得榨他们,不然是真赚不到钱,这些人说白了都是些穷鬼。 都搞到要借高利贷的地步了,那都是走徒无路的无赖。我们不狠狠压榨他们,别说利息了,连本金都可能收不回来。” “好了好了,今后这个钱你就不要直接给我了。转成投资款直接投资到大通消防设施设备制造公司吧! 具体的细节,你找一个叫梁海荣的人去谈!我就不管你们的事情了。” “谭老板,我要怎么和梁总联系?” “他会和你联系的!” 随后就是轻微的车门开关声,第三段录音终止了。 鲍喜来介绍道:“各位领导,这三段录音和‘快来’金融的业务经理杨兵的供述高度一致,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接下来,我要给各位领导展示的,是‘快来’金融在‘大通’公司注资的详细账目流水和手续。 一共注资了七次,注资总金额为894万元,‘快来’金融占‘大通’公司的15%股份。 在这份证据里,我们不能确定‘大通’公司的股权构成,也不清楚‘大通’公司和谭言礼的关系。 所以,这份证据只能作为有待查证的证据线索。 各位领导,我的案情汇报说完了。” 刘连山听完之后点点头,对鲍喜来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务必要把这份证据保管好。 因为市纪委和你们局都要同步上报上级主管单位,但证据只有一份,请你们把这些录音和账单有效合规地复印几份。 在你们上报上级领导时,也好当作一个报告附件,一起上交上去。” 刘连山的话说的很含糊,但鲍喜来还是听懂了,要保留好原始证据。 听到这里,鲍喜来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沉:看来,哪怕是有了这些铁证,但是能不能扳倒谭言礼,还是个未知数。 等鲍喜来带着两名技侦人员出去了,刘连山这才向小组会询问道:“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了。 公安部门的意见,特别是那三百多万的赃款证据,他们给出的意见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 那么,这件事情的处理就要求我们务必抓紧时间,刻不容缓。 对于这个事情的处理原则,请大家各抒己见吧! 嗯,孟勇同志,你是老纪检了,让我们先听听你的意见!” 孟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很严肃地说道:“首先我要向小组会强调一点的是,这件事情必须完整、快速地向上级纪委汇报。 隐瞒不报或者错报漏报,抑或者拖延缓报,都是违反组织纪律的,都是要负责任的! 这一点,拜托秋云市长务必向市局讲清楚。 向上级纪委说清楚了这件事情,我们眉山市的责任,特别是纪检委的责任,可以说就要小很多。 为了引起省纪委领导的重视,我们甚至可以连同‘快来’金融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致多人死亡一案的卷宗一起报上去。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有着很大的关联性。 具体上报的时间和过程,我会在市委的统一安排进行。” 刘连山听了之后,对孟勇轻轻点头。 别小看孟勇的这段话,可以说,他几乎完全堵死了省纪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所有渠道。 当然,省纪委要是彻底放弃底线,硬着头皮不处理谭言礼,那眉山市不管怎么做都没用。 第32章 请出舆论监督 刘连山点点头,笑着看向还在思索的齐秋云,问道:“秋云市长的建议呢?” 齐秋云的反应很快,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连山书记,市委只是准备走程序吗?” 刘连山也不隐瞒自己的态度,公开说道:“程序要走,发现错误,指出错误,是我们下级单位应尽的义务; 当然了,纠正错误,惩治不法,是我们这些党员的基本义务嘛! 难道说,秋云市长在这方面有什么不同意见?” 齐秋云莞尔一笑,摆摆手,说道:“我完全赞同连山书记您的主张,这合乎程序,维护党纪! 市政府认为,有鉴于现在眉山市场上金融公司鱼龙混杂,市政府有必要出台清理政策。 在清理掉这些所谓的金融公司的同时,发动一批被这些金融公司诈骗了的受害者,举报他们的不法行为,从重从严打击才行。” 李怀节听到这里,举手请求发言。 刘连山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李怀节的请求,示意齐秋云继续说下去。 齐秋云点点头,顺势给李怀节解围道:“怀节书记稍等一下! 市政府打算把这些受害者的案例汇总起来,上报到省政府去,希望能引起武省长的关注。” 刘连山点头说道:“秋云市长的这个措施是很有必要的,这个措施很好。 都说病急了乱投医,但是大家可知道,人要是穷极了也是会乱借钱的! 市政府的这个举措才是真正的对老百姓负责,我认为很好! 李副书记刚刚想说什么?” 李怀节点头说道:“是的,连山书记!秋云市长的这个举措真是一场及时雨,不但能让我们眉山市的很多老百姓免受损失,对其他地方的老百姓未尝不是一个警示。 其实,秋云市长的举措已经非常完善了。 但我在这里还想做一点点补充,这个小额贷吃人的本质,必须要把它暴露出来。 我的初步想法,联合省内外记者,以‘快来’金融为典型案例,对社会进行公开报道。 结合事实案例,戳穿他们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高利贷公司。只有这样,才能让老百姓不至于被他们胡诌来的‘金融’公司给蒙骗了。” 孟勇听到齐秋云居然要在全市范围内,全面清查小额贷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很吃惊了。 这个齐秋云,巾帼不让须眉,有魄力! 别看齐秋云说的轻巧,要知道,每一个高利贷公司的背后,都有一个利益共同体存在。 齐秋云这么一搞,不知道要砸掉多少人的钱袋子呢!没点魄力,连想都不敢想。 饶是如此,齐秋云的这个举措在李怀节的主张面前,只能算是小动作了。 媒体一上来,舆论自然就会被引导。 到时候,齐秋云的清理工作就变得更加有理有据,也会让整个小额贷行业,起码是在眉山市变成过街的老鼠! 好一招借力打力! 当然,这里面还有着更深一层用意在里面。不过,孟勇不确定,李怀节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 如果是真的,甚至说,李怀节邀请媒体参与进来的主要目,就是从舆论层面把省纪委架起来,把省厅给架起来的话,那么这个李怀节的斗争手段和斗争能力,绝对是天才级别的! 齐秋云看着一脸严肃的李怀节,心里头的感觉就很有些复杂了。 先不论李怀节要动用媒体对舆论加以引导的真正目的,摆在眼前的一个突出作用,当然是对市政府搞清查小额贷公司的一个督促。 市政府干活,市委在一边监工。 齐秋云想象着,戴着方框眼镜的李怀节,手里头拿着根小鞭子跟在市政府后面,时不时地甩动两下,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不想也罢! 反过来一想,清查小额贷公司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要落实到左劲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头上。 这么一想,齐秋云的心情也就不那么污糟了。 左劲,谁能信得过他?那肯定是要派人监督的嘛! 想到这里,齐秋云点头说道:“怀节书记的补充措施很到位,对整个清理行动都是一个促进。我赞同~!” 刘连山没有想到,齐秋云居然这么轻易地就通过了李怀节的提议。 权力这个东西,谁也不想分享。 尽管李怀节并不是明目张胆地提出,要用媒体来监督清理行动。但,刘连山不相信齐秋云连这一点都没有考虑到。 只能说明,齐秋云这个女性市长的气度要比大多数的男性市长还要大得多! 刘连山之所以阻止李怀节的举手发言,就是在维护齐秋云的威信。 市长还在发言,你一个副书记举手打断算什么意思? 但,李怀节的举手也是必要的,因为他举手的时间越晚,针对性其实就越强越明显。 好在,齐秋云是一个优秀的市长,也是一个成熟的市长,没有在这一方面多做计较。 在这种情况下,刘连山当然不会去夸奖李怀节什么了,一语带过,其实就是对李怀节最大的保护。 “嗯!发动舆论攻势的话,我还是那个意见,要注意进度和尺度。”刘连山随口一句,居然还带上了“攻势”这样十足攻击力的词汇,其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就是要利用这件事,和省里的某些人过一过招。 在座的,当然不缺这点理解能力。 在刘连山扫视的眼神之下,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环视一圈之后,刘连山再次开口说道:“好了,我们的意见完全一致。现在就让我们来确定下,要去省城汇报的人选和时间吧! 孟勇同志,你们纪委在这方面有什么打算?” 孟勇没有片刻犹豫,很直接的答道:“去省纪委汇报的人选只能是我去,其他任何人去,都不大会引起省纪委高层的关注。 至于时间,我这里等市局的备份证据到位,随时都可以出发!” 刘连山点点头,对他说道:“你去了省纪委,能直接向汪书记汇报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也要接触到严劲松副书记。 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眉山市对此案的重视。” 第33章 副书记的活儿不好干 孟勇听得出来,刘书记这是让自己去找严劲松书记呢! 其实,严劲松书记是省纪委里面,最不好说话的领导了,从来都以冷脸闻名。 对于这样一位领导,尤其是他孟勇也不过是一个刚刚提拔的小正处,接触严书记还真有点怵头。 但这是工作,也是任务,孟勇只能点头。 看到孟勇痛快地答应下来,他这才笑着看向齐秋云,问道:“秋云市长,市政府这里是个什么章程?让谁去一趟省厅?什么时间去?” 齐秋云有些发愁,左劲她是信不过的。 说一句实话,有关谭言礼的备份证据要是落在左劲手里,洪瀚升也一定会知道。 可要是不让左劲去省厅汇报,让鲍喜来去的话,弊端也是很大的。 一来他对省厅的领导不熟悉,摸不着门道,甚至连省厅的领导都见不到; 二来,左劲可是警察出身,虽然半路出家,跟着洪瀚升搞司法工作,可他在省厅里的故旧还是很有一些的。 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要是真想把鲍喜来手上的东西给压下来,其实难度不大。 所以,齐秋云罕见的犹豫了。 片刻之后,齐秋云还是决定直接让鲍喜来去省厅汇报。只要把东西交到省厅手里,省厅要怎么处理,眉山市是没有半点办法的。 但,即使是这样,也比把备份证据全部交给左劲的风险小。 到时候,左劲拿着谭言礼的备份证据在省厅公开搞串联,岂不是帮了谭言礼? 这不是不可能。有洪瀚升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在,武林武副省长在很多时候都要听洪书记的。 “还是让鲍喜来同志跑一趟吧!”齐秋云看到刘连山的表情有点出乎意料,跟着解释道,“左劲同志对案情不熟,万一省厅问起具体案情,他不是耽误工作了嘛!” 这个理由很正当。 可惜,刘连山志不在此。 对刘连山来说,他会把自己的主要力量放在纪检部门身上。 一来,他对省纪检委有影响力。不说别的,就是省纪检委的常务副书记严劲松,对他这个眉山市委书记肯定是有很深的印象; 二来,哪怕是省厅真的决定要壮士断腕,牺牲掉谭言礼的政治生命。但,他们对谭言礼的处罚也不会太重,更不可能让谭言礼老死狱中。 不是因为洪书记有良心,实在是他们不敢! 要说谭言礼手上就没有一点别人的证据吗? 那怎么可能! 所以,要想借助谭言礼这个案子,对洪瀚升这个小团体造成重创,就非要省纪委出面不可。 不过,齐秋云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连山也不能直接给打回去,那是在制造矛盾。 刘连山不想和齐秋云闹矛盾!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齐秋云是刘连山遇到的最舒服的工作搭档。 “李副书记,谭言礼、左劲和鲍喜来这三个人,你都熟悉。谈谈你的看法!”刘连山自己不能驳回齐秋云的意见,但他有个好副手! 李怀节当然明白刘连山的意思,这点默契老早就有了。 “好的,连山书记!谭言礼的话,我讲一个小故事,大家就能真实地感受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儿子上小学的时候,在马路上疯跑,被一辆三轮车给撞了,虽然伤得不重,脑袋上缝了四针。 但,确实是见血了。 这个开车的是个残疾人,表示说,我愿意赔医药费。 谭言礼笑了笑,拒绝了,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马路又不是自家院子,孩子疯跑是有责任的’。 这在当时传为了美谈。 可惜,大家不知道的是,这个残疾人的残疾人证,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后的第三个月就被废止了。 后果就是,那位残疾人只能靠乞讨过生活。 这个事情我也是最近从鲍喜来同志这里了解到的。 正因为我对谭言礼的了解,我才对鲍喜来单独去省厅汇报工作产生担忧。好处、坏处的先不谈,在程序上确实有点瑕疵。 我的意见,让鲍喜来陪同左劲副市长去省厅汇报工作。 由鲍喜来保管备份证据,汇报具体案情;左劲副市长联络省厅领导。 这样各司其职,也能避开程序上一点点的小被动。 这是我的一点小建议,请秋云市长指正!” 齐秋云仔细思考了李怀节的建议,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种做法,明显要比自己的高明一些。 不但省去了被谭言礼抓住程序上的小漏洞来攻击眉山市政府的风险,也让省厅的领导找不到不予接待的理由。 有时候,能把事情摊到桌面上来解决,这也是一种能力,还是一种很强的能力。 齐秋云在这一刻,对李怀节都产生了一点点的嫉妒,这个家伙绝对是个天生的斗士! “我赞同怀节书记的提议,这真是个很不错的补充!” 刘连山也笑了,事情能得到超出预料的圆满解决,还要强求什么呢!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就回去准备吧!这个事情要越早处罚越好!”刘连山强调道,“时间其实很重要! 市局一旦做好证据备份,你们就连夜出发,案子耽误不起!” 大家都明白,能被刘连山强调两次的事情,是极其罕见的。 尤其是齐秋云,一出市委,就立刻给鲍喜来打电话,要求市局务必尽快把证据备份好,兵贵神速。 在车上,齐秋云同孟丽拉起了家常,说起李怀节。 “小孟啊,这世上是真有天才啊!我们眉山的这个市委副书记,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市委有了他,难怪工作风气会这么好!现在甚至连组织部的办事效益都上来了!” 孟丽看着齐秋云一脸严肃的样子,知道她这是认真的,她需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关于李怀节的其他方面的信息。 可是,虽然孟丽来给齐秋云当秘书,是李怀节亲自安排的,但两人之间确实不熟悉啊! 要说了解的话,也就是李怀节在党校讲话时,提到的一些观念和主张,被她孟丽听了进去。 现在,她也是这么和齐秋云相处的,两人的相处也确实比较愉快。 那就具体谈谈? 第34章 夜幕下的暗潮 “李副书记是个格局很大的领导。”孟丽准备讲一些李怀节实实在在的表现,“他曾经被原东平市纪委书记王忠良请吃饭。 在饭局上,他看破王忠良的为官为人之后,从此再也没有和王忠良私下里有过接触。” 嗯?齐秋云敏感地感觉到这里面有故事! 在听完那天发生在市委党校的事情之后,齐秋云对刚才的五人小组会上,李怀节对自己小小冒犯造成的不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对于一位伪装成现实主义者的理想主义者,齐秋云真的恼火不起来。 国家很大,败类很多,尤其是在当下这个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大碰撞的特殊时期,泥沙俱下是必然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珍惜理想主义者,他们才是官员这个群体里的脊梁骨。 齐秋云的车很快回到了市政府大楼,冬夜里寂静异常。 下车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有不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看来,加班的人不在少数啊!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齐秋云拎起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左劲的手机,等待他的接听。 左劲刚刚从街上回来,和市局的几个科级干部一块坐了下,了解到一点局里的最新动态。 所以,他对今天鲍喜来亲自去东平市出任务的事情,也就有所了解。 虽然不十分详细,但大概情况还是掌握到了。 所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打电话向省政法委洪瀚升书记汇报。 电话里,洪瀚升总共只说了十个字,“知道了、警醒着点、就这样”。 洪书记这种精简到几乎没有实质内容的说话方式,让左劲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 这不是洪书记应该有的说话方式,他这是怎么啦? 不过,这可不能怪洪瀚升,他这里其实是有点不方便的,他正在接待武林武副省长呢! 武副省长是分管全省治安的副省长,兼任了省公安厅厅长。 虽然在政治地位上,武林只是一名普通副省长,比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的洪瀚升要低一些。 但,实际权力那就是两回事了。 好在武林副厅升任正厅的关键时期,洪瀚升曾大力支持过他,两人之间是有香火情分的。 这也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石良友,可以在省政法委书记和省公安厅厅长之间,自由游走的关键。 不过,今晚两人要谈的事情,是决定谭言礼命运的大事,不适合有外人在场,这也是洪瀚升不想和左劲多说话的原因。 洪书记私会武副省长的这个事情,还得从谭言礼身上说起。 时间回到下午三点钟,谭言礼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莫娜和那名记者的消息。 浑身发冷的谭言礼,强自镇定地发布了收队命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有坐稳,就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的电话。 洪瀚升当时正在主持一个政法委内部,关于召开社会安全稳定调度会的预备会,他其实是不方便接听的。 但是,他知道,没有什么紧急的大事,谭言礼是不会在白天的工作时间里给他打电话的。 所以,洪瀚升暂停了会议,走进空无一人的休息间,摁下了接听键。 当他得知,谭言礼受贿的证据可能已经被眉山市局掌握的时候,他是很吃惊的。 尼玛! 为了你谭言礼能高枕无忧,老子连安排人灭口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你跟我说你还有把柄被人抓在手里?! 所以,洪瀚升直接问谭言礼,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谭言礼没想着自己这次能平安无事,他没那么幼稚。 但他也不会软弱到不敢对洪瀚升提要求,毕竟,洪书记也是有把柄在他谭言礼手里捏着的。 他对洪书记体的要求其实不算苛刻,只要他能平安着陆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其实不算太过分,对上级领导也有交代,所以洪瀚升就答应了谭言礼,准备尝试着运作一下。 根据洪书记的要求,谭言礼立刻出发赶到星城,把他自己和劳西戎之间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他说一遍。 所以,谭言礼在下午的五点钟不到就到了星城。 在一处僻静的茶馆里,洪瀚升接待了谭言礼,仔细听完之后,发现就是三百多万的现金这个事不好交代。 至于大通消防公司的事情,其实不难办,不过是一个手套公司而已,既然暴露了,那就做切割嘛! 这个事情的调查处理也需要时间,所以处理掉手套公司的时间对谭言礼来说,还算充裕。 那么,不好交代的事情就不交代了嘛! 让谭言礼自己去向纪委坦白,积极退赃,加上他洪瀚升在中间斡旋一番,平安落地的希望很大。 哪怕是被人盯上了,了不起就是给谭言礼来个判三缓五嘛! 这个结果,谭言礼是愿意承受的。 真的被组织深挖下去,他自己都在担心,他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不过,这个事情要想达到平安落地的目标,有一个人其实很关键。 他就是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厅长的武林。 因为这个事情,眉山市局不可能不上报省厅;一旦眉山市局带着证据上报到了省厅,省厅必须要派人调查核实,这是程序。 所以,关键就在调查核实这里。 深挖线索也是调查,走个过场也是调查,这个尺度可全在武林的手上捏着呢! 这也是洪瀚升深夜密会武副省长的原因所在。 好在两人之间有着香火情分,而洪瀚升的要求也不高,不过是请他武林对谭言礼的事情高抬贵手而已。 武林盘算了一下,这种调查不到位的事情最多也就是一个玩忽职守的性质,对他本人其实没什么影响的。 真的这件事情被省委抓了典型,倒霉的是他派下去的调查组成员。 相当于是顺水人情,可以做。 有鉴于此,武林答应的很痛快。 他甚至武林还劝洪瀚升书记,让他不要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更不要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想法,这就是个顺水人情而已。 第35章 认命了,不怨天尤人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的道理,大家都在知道。正话反说也都能听懂。 正当洪瀚升准备向武林表示谢意,结束这场私密的会晤时,左劲的电话打来了。 挂断左劲的电话,洪瀚升少不得又和武林一番客套,这才挥手作别。 洪瀚升等武林出了茶舍的小院子,这才叫出藏在隔壁的谭言礼,把今晚谈的结果和他仔细地说了一遍。 最后,洪瀚升是真的动了感情,他拍了拍谭言礼的肩膀,说道:“言礼啊,这么多年了,今晚你的这个事情,真的让我难做了。 当初我看好你,是你的优秀才华和忠贞的人品。 可惜,天妒英才!命运磨灭了你才华上的光芒,希望灾难不会磨灭你的忠贞吧! 你知道的,我尽力了。” 这一刻的谭言礼,对洪瀚升的敬佩已经到了崇拜的地步。 将良心比自己,谭言礼发现这件事情要是自己和洪书记换个位置,他一定不会这么帮洪瀚升。 甚至,就连劳西戎的车祸都不可能发生。 还是老一辈人重感情啊! “您放心!您没有放弃我,让小谭我听天由命;我就绝对不会怨天尤人!”谭言礼说到这里,对着洪瀚升深深地鞠了一躬,低着头,哽噎着说道,“今生只怕无以为报了。您对我的恩情,我只能寄希望于来生。” 洪瀚升心情复杂地扶起谭言礼,对眼前这个得意门生,他是真心舍不得啊! 不说别的,只要帮着把他扶上正厅,他还是有很大机会冲一冲部级干部的。 现在,夭折了! 抱着万一的希望,洪瀚升对谭言礼说道:“眉山市明天肯定要派人来,如果有左劲参与,你们可以先通气。 省得你向组织交代问题时,无的放矢,搞得纪检审查部门也恼火!” 左劲刚刚挂断洪书记的电话,一个熟悉的座机号码在他手机的屏幕上闪烁着。 这么晚了,这个齐秋云还要找自己,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左劲估计,应该是和市局今天找到的劳西戎一案的证据有关吧! 盘算一定,他摁下了接听键,就听见话筒里传来齐秋云那清脆有力的声音。“左劲同志,我是齐秋云,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左劲不敢大意,虽然不知道齐秋云是哪个小团体的人。但这么年轻的副厅级领导,还是女性领导,这就充分说明了问题。 “好的,秋云市长!我马上过来!” 随后,齐秋云让孟丽通知了鲍喜来,让他也来一趟市政府。 虽然美女市长深夜相招,说出来多少还是有点香艳的。但,不管是左劲,还是鲍喜来,都不是这种轻浮的人。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的齐秋云的办公室。 齐秋云抬起头,捋了一把耳畔的短发,邀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鲍喜来和左劲虽然都对对方有不满之意,好在两人都有一定城府,尤其是左劲。 借着三分酒意,居然对鲍喜来微笑了下,还点了点头。尽管鲍喜来遇到他时,并没有敬礼。 齐秋云有孟丽这个秘书,信息就不可能闭塞。可以说,眉山市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孟丽都会有选择地和齐秋云说一点。 自然,左劲和鲍喜来不和的事情,齐秋云也是知道的。 不过,齐秋云无意去纠正什么,目前这个样子就很好。两人互为表里,既斗争又团结的局面才符合她这个市长的利益。 “这么晚了叫你们俩来,是有任务要给你们。”齐秋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市委市政府经过研究决定,有关劳西戎一案的新证据,因为涉及到兄弟地市的领导,需要你们俩上报省公安厅。 左劲同志对省厅环境熟悉,能够更便捷地开展工作。 鲍喜来同志是个老民警了,能够保证这份新证据的安全;对案情也熟悉,方便向省厅领导汇报工作。 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出发!”左劲抢先表态道,“我保证配合鲍局长,尽快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 齐秋云听到左劲说出“配合”两个字,皱了皱眉,摆手制止了鲍喜来的发言,对左劲说道:“左劲同志,什么叫你配合鲍喜来? 我刚才没有说明白吗?还是说,你不愿意服从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安排?” 说实话,左劲以往的表现齐秋云看在眼里,觉得还行,起码大局不错,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找他的麻烦。 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的这份好意当成了软弱?! 既然你左劲喜欢别人用鞭子抽着你干工作,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了。 既然你左劲敢当着第三人的面,对我尥蹶子,你就要有被我鞭挞的准备。 面对齐秋云的突然发飙,左劲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我这什么都没说啊!怎么就变成了我不配合你的工作呢?! 不要说左劲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鲍喜来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的,两人就都反应过来了。 左劲立刻起身,诚恳地向齐秋云道歉:“秋云市长,是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在惯例上是谁汇报谁担责。 所以,我才有‘配合’这么一说。 请您原谅!现在我知道了,我保证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的任务!” “希望如此吧!”齐秋云也不为己甚,你左劲的歉意最终还是要落实到行动上的。 如果没有行动,呵呵,到时候也别怪她齐秋云盯着你左劲不放。 “你们去准备吧!证据一旦备份好,就立即出发!”齐秋云不放心,还跟着叮嘱了一句,“市纪委也是这个章程,你们是同步上报,现在就看谁的动作快了。” 左劲从齐秋云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钟。 市政府广场上的风很冷,让他打了一个冷噤,“鲍局长,证据备份还要多长时间?” “快了!左劲市长,我们现在就去市局等着?”鲍喜来知道,备份证据其实没有那么快。 但,他就想拉左劲一起熬个夜。 第36章 省纪委古怪的态度 凌晨的三点多钟,所有证据,包括“快来”金融的业务经理杨兵的审讯笔录、审讯录音一起,都做好了备份。 第二天一早,王凤祥亲自把这份备份证据送到市纪委孟勇书记的手里。 孟勇是在办公室对付的一宿,现在拿到了材料,本想着立刻出发,赶紧去省纪委把事情办了。 不过,这份请示需要以眉山市党委的名义上报省纪委,请示文件需要用到刘连山书记的亲笔批示,以及眉山市党委的公章。 那只好等到市委上班才行。 等孟勇办妥了这些手续,时间已经到了早上的八点四十了。 很快,孟勇的车就上了高速公路。 孟勇估计,这个时候左劲和鲍喜来应该已经到了省公安厅。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已经开始上交材料和介绍案情了。 按照同步上报的原则,孟勇也应该向省纪委通个气。 看了看时间,上午的九点一刻,大机关正是忙的时候。孟勇拨通了省纪委第四监督检查室主任方兴国的电话。 早在昨天,孟勇就已经和方兴国通完电话了。 现在接到孟勇打来的电话,方兴国就有些疑惑,昨天不是说好了,直接过来就行,现在这是有变故? 等孟勇解释清楚之后,方兴国暗暗点头,眉山市委这一帮人做事情还是很严谨的。 尽管这个孟勇的这个通气电话打的有些多余,但万一呢? 要是汪书记或者严书记从省厅驻检那里听到了案情,问到自己这里,到时候该怎么回答好呢? 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来了。 一看内部号码,好嘛,0001,还真是汪书记的电话。 方兴国拎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地问候道:“春和书记您好!我是方兴国。您请讲!” 汪春和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显得很磁。就听见他说道:“方主任,眉山市纪委的同志到了吗?” 还真是为了这个事! “还没有,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我们这儿!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嗯!到了通知我!” 方兴国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顺手挂断电话,想了一会儿,汪书记为什么要亲自过问这件案子。 最终,方兴国认为,肯定是有人在重点关注这个案子,春和书记这是感受到了压力啊! 能让春和书记都感受到压力的,省委里面的人真不多。不过,方兴国也没有兴趣去打听。 这种事情,老练一点的都知道躲得远远的,往前凑什么热闹啊!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孟勇的车才到省纪委。 当孟勇带着资料走进方兴国的办公室时,连材料袋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方兴国领着,去了汪书记的会客室。 两人在小会客室等了没十分钟,就看到汪书记走了进来。汪春和中等个头,相貌儒雅,一副标准的知识分子风范。 “书记好!” “领导好!” 汪春和微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他们俩坐下,这才说道:“你就是眉山市来的同志吧! 你把案情简单介绍下,你知道的,我时间紧张!” 孟勇的心理素质还算可以,语言水平可以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他说:“眉山市在治安整治过程中,发现了小额贷企业对社会的危害性,已经有五人死于小额贷公司的非法拘禁。 眉山市局在打击小额贷公司的过程中,发现有一家“快来”金融和东平市副市长谭言礼存在一定的联系。 “快来”金融公司的老板劳西戎潜逃未果,在西南省被边防人员抓获,在押送回眉山市的途中,遭遇特大车祸身亡。 现在眉山市局通过劳西戎妻子的举报,在劳西戎老家搜查出具体证据。 其中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受贿金额高达370万元,另有894万元受贿款项待查。” 孟勇没有在汇报中掺杂半点私人感情,实事求是,并且及时向汪春和展示备份证据。 汪春和听完之后点点头,对方兴国指示道:“方主任,你们四室这次调查重点放在那一笔800多万的受贿款上。 不久前我接到了省公安厅驻检组段志宏的报告,谭言礼已经在省公安厅投案了。” 汪春和说完,就匆匆离开。 方兴国示意孟勇跟着他,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在方兴国的办公室,方兴国详细询问了孟勇之后,问道:“这个案子的源头,是一起金融敲诈案。 这个敲诈案,你们市局有没有结案?” 孟勇立刻反应过来,方兴国这是要他通知市局那边的人,过来汇报案情呢! 于是,孟勇点头说道:“方主任,眉山市局的鲍喜来同志现在就在省厅,我电话通知他过来一趟吧! 这个案子是他一手经办的,他很清楚!” “好的!”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是孟勇出去外面等鲍喜来的时候了。 纪委本来就是保密单位,孟勇自己也学过保密条例,他不可能让方兴国出声赶他走。 “方主任,我先在会客厅等鲍喜来同志,等他到了,我再通知您?” 方兴国点点头,起身把孟勇送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门,这才坐回办公桌前,给他哥哥,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打了个电话。 让方兴国吃不准的是,汪春和的态度。 你要说汪春和不重视这个案子,那才是笑话! 他身为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亲自聆听了案情,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直观地显示出,他对这个案子的重视呢?! 可你要说他真的重视吗? 却也未必! 按照汪书记的习惯,当他对一个案子重视的时候,他会对办案单位讲清楚办案原则、政治意义以及办案要求、 这一次,好像只是说了一点办案要求,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甚至就连办案要求,汪书记都只是随口一提,语气也是很平淡的。 这就让方兴国吃不准了,他就有点不敢下手。 好在他还有个信息面比他广的哥哥,或许他那边有什么消息呢? 即使没有什么切实的消息,但多一个人思考这个问题,不是也就多了一个看问题的角度嘛! 第37章 快开锅了,还要捂盖子 方兴华正在看文件,一份中央关于对基层组织尤其农村基层组织加强理论学习的文件。 接到弟弟方兴国的电话时,他忽然想起一则传闻。 衡北省的老书记,正在京城养老的杨老,在香山接待了省委书记廉克明。廉书记回到星城后,立刻就找了省纪委书记汪春和谈话。 当然,这种级别的谈话保密程度很高,具体内容就不是方兴华能知道的了。 但据有心人传来的信息,向来儒雅的汪春和出门时的脸色很有些僵硬。 杨老在香山接待廉书记的事情,是杨老的生活秘书告诉方兴华的,他俩私交不错;汪春和黑着脸离开书记办公楼的场面,很多人都看到了。 所以,这两件事情都是真实的。 不过,仅有这点信息,方兴华也不可能推测出什么结果,自然也就不能给方兴国提建议了。 但,这不妨碍方兴华把这两件事情和方兴国说一说。 方兴国听完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这不妨碍他专心办案。 总之,不管上头千变万变,只要自己紧跟领导指示不变,自己就不会吃亏。 所以,在鲍喜来到来之后,方兴国详细地询问了这件案子的所有过程。 鲍喜来的案情汇报肯定是带着感情的,倾向性的。 不管是谭言礼来到眉山,运用手中的职权强迫眉山市局放弃侦办此案(那时眉山还是东平市管辖的县级行政区); 还是省公安厅派遣调查组公开干涉眉山市委正常行政履职,他都讲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鲍喜来的春秋笔法下面,就连劳西戎的车祸都被他抹上了一层抗争的血色。 方兴国对这个案子,越听就越觉得头大,这个尺度实在是不好控制啊! 难怪春和书记要跟自己打招呼,这个案子的重点要放在,谭言礼那还没有确证的800多万元的受贿款上。 如果省纪委真的放开来查,这个谭言礼能带出什么样的大块头来,还真不好说! 都说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面,方兴国还真是这么个看法。 本来,办大案对省纪委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业绩。 这一点就和搞经济的市长,需要Gdp数字来体现并抬高自己的成绩和能力一样,都能为自己进步增添筹码。 但,身为副厅级干部,最主要的表现是稳,是可靠。 都到了副厅这个级别了,还要想着靠冒险来博取政绩,这本身就是一种冒进思想,要不得。 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遇,它不香吗? 所以,尽管方兴国知道这案子里面藏着个大家伙,但他还是摁下了心中的冲动,准备按照汪春和的吩咐去做。 当天的下午,省纪委第四督察室就成立了专案组,跟着孟勇来到了眉山市。 专案组的组长是督察室的副主任乔文,三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精力充沛的好时候。 乔文一到眉山,就按照程序,核对了原始证据,确认证据和线索无误之后,开始正式办案。 按照一般程序,公安系统发生了这样的腐败大案,省厅应该主动联合省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共同办案。 但,省公安厅这次没有这样做。 省纪委作为省公安厅的上级监管单位,当然不可能主动提出要联合办案。要提的话,也是要求省厅调集警力,辅助办案。 方兴国考虑到汪春和的古怪态度,也就没有提这个要求。 毕竟,省纪委的专案组要查的,可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不需要省厅的协助。 所有这些布置,都是依照心照不宣的默契来的,没有人会把这个事情说破,靠的是大家的悟性。 乔文作为专案组的组长,当然是根据上级要求来办案的。 一般来说,除非是谭言礼自己说出了额外的事情,不然的话,这个专案组的职责,也就是搞清楚那800多万元是怎么回事也就完成了任务。 起初的时候,乔文也是这么想的。 乔文也不傻,整个案件的办理程序,每一个步骤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就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着,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呢! 所以,乔文在眉山市也就待了一顿饭的功夫,就立刻前往东平市,准备对录音证据里面提到的“大通消防设施设备制造公司”进行调查。 这么兜兜转转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等专案组的人来到东平市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钟了。 东平市的接待档次很高,东平市新任的纪委书记李宪高亲自出面接待。 李宪高是从省检察院党组成员、驻检组组长这个位置上调到东平市来的。 这个调动对李宪高来说,属于典型的平调,没有什么好坏之分。 虽然作为一个地级市纪委的一把手书记,看似手中权力更大了,但实际上,他已经离开了纪委在省城的核心圈子。 后面的发展态势孰优孰劣,真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当然,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干出成绩,不要让上级组织把自己遗忘了,这个才是最为核心的。 这也是他李宪高要亲自接待乔文的主要原因。 他想看看,乔文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是不是真的就愿意按照上级领导的指挥棒子转。 如果是,他就不掺和进来,今天之后,他就不再和专案组接触了; 如果不是,如果乔文愿意搏一把政绩,有在谭言礼这个案子上深挖的意愿,他李宪高当然也很乐意配合,甚至是主动配合。 毕竟,这个事情是发生在东平市的。 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以李宪高掌握的材料,这个谭言礼身边可是聚拢了不少人的。 甚至在袁阔海调走之后,东平市的治安状况就陡然下降到一个比较恶劣的程度,和谭言礼是有着很大、很直接的关系。 只要乔文愿意合作,把谭言礼这个案子办得仔细一点,他李宪高也好,乔文自己也好,都能在政治上有所收益。 乔文认识李宪高,李宪高是在督察三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上,调去的省检察院驻检组。 虽说以前打交道的时候不多,肯定也有交情。两人见面,场面自然就很热情了。 第38章 终于达成共识 李宪高在东平市纪委的培训中心——荷花宾馆里,接待了省纪委专案组一行人。 芙蓉厅中,李宪高执意要请乔文坐主位,乔文自然不肯。 开玩笑,李宪高可是副厅级级领导呢!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这才并列坐了主位。 两人坐定,其他人这才依次落座。 在座的都是纪检系统的,没有外人,很多话就要好说得多。 李宪高作为主人,而且级别也是最高,肯定是他占据了主动。 “乔主任,你们方兴国主任最近怎么样?”李宪高看似随意地打开话匣子,“忙不忙?” 忙不忙?那肯定忙嘛! 但是你这么问,似乎另有深意啊! 这叫我怎么回答呢? 我说“忙”,岂不是显得你李宪高的水平不够,尽说点废话;可我要说“不忙”,那不是显得我们督察室不受领导重视? 这些思绪在乔文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好在乔文的临机反应也是很快的,他笑着点头道:“我们方主任手上的案子可不少。我们专案组临出发之前他还在说,真想到东平市来和您叙叙旧的!” 李宪高当然清楚,乔文的后半句话是租来的,听不得。但是,他的本意并不在此,他不过是想挑起一个话题而已。 “是啊!目前监督执纪、问责廉政的大形势很不好,兴国主任忙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李宪高说到这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文,看看乔文是不是愿意接这个话茬。 如果乔文愿意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聊,那就说明乔文对成绩是有想法的。 可惜! 乔文似乎没有感觉到这是李宪高的试探,他随口附和道:“是啊!重要会议召开已经四年了,会议精神全党也学习了四年,可经济为纲的思想还是扭转不过来。” 李宪高点点头,心里头有些失望,虽然乔文没有直接回避这个话题,但反应其实很平淡。 可能是这个乔文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吧,再试试看! 为了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李宪高不得不再次对乔文说的话表示赞同,这种情况在李宪高身上很少见。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 就听见跟着李宪高说道:“是啊!2016年,本来按照中央的经济部署,是‘三去一降一补’的经济大调整的一年。 结果,房地产经济强势介入,带领着各行各业一路狂奔,搞得国家想踩刹车都不敢踩猛了! 仅仅去年一年,就把星城的房价生生抬高了两成。 两成啊! 房子这个死的东西,躺着不动赚的钱比活人赚的都多! 这正常吗? 地产经济,说个难听的,吃的是子孙的饭啊!” 乔文看着李宪高忧心忡忡的样子,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而且说的还是某些领导和房地产商勾结的黑材料。 但,你想说,我就得听着吗? 不一定吧! 所以,乔文转移了话题,“房地产这一块,东平市还好吧!听说袁阔海市长在东平市的时候,对地产经济是有点不重视的。” 李宪高一看,这个乔文怎么就是不接话呢! 他心里头一阵惋惜: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第一,谭言礼的政治地位刚刚好,有足够的影响力,但杀伤力其实一般,在他身上刷点政绩很安全; 第二,谭言礼一倒,那些曾经依附在他身边的大小势力,都在清算之列,也算是为他李宪高在东平市的纪检工作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抓手: 第三,单位一把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也要为手底下的干部群众的利益多考虑一些。而已经倒下去的谭言礼势力,就是他们最好的打击目标。 看在有这么多利益的份上,做最后一次试探吧!李宪高想到,能成自然最好,不能成的话,自己就当没有见过这个机会好了。 “现在可不这样了!”李宪高撇撇嘴,“地产公司的老板简直就是我们某些领导的财神爷,简直乱七八糟!” 听李宪高在发牢骚,乔文这下子才真正明白了李宪高的意思了! 原来,你手里有材料啊! 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份,乔文断定,十有八九,这材料还是和谭言礼有关的。 这个事情,当然不能往外推的!就算乔文不想搞,专案组可不是你乔文一个人,还有其他同志,他们也想搞成绩的。 更何况,乔文自己也想出成绩,还是很迫切的这种。 而且,由东平市纪委给出的材料,乔文接下来了,方兴国也不能说什么,办案程序摆在这里呢! 你不受理,就是包庇! 不过,乔文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他笑着说道:“春和书记在生活会上说的好啊,执纪问责,要常抓不懈才好! 您这里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李宪高听到乔文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立刻就懂了,于是解释道:“我这不是刚调过来嘛,和市委领导还没来得及深入接触呢! 相互了解,还不需要一个过程吗?” 明白了! 听到这里,乔文就知道,不是李宪高不愿意查,也不是他不敢查,实在是市委书记从中阻挠,不好查。 这个问题,对于李宪高来说,基本上无解;但是,对于有省纪委专案组身份的乔文来说,那叫事吗? “宪高书记,你知道的,我们专案组这次下来的人手严重不足,需要您的支持啊! 如果您不是很为难的话,能不能暂时借调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帮把手?” 李宪高自然很快乐的点头,借调不借调的,就是那么一说。组织上也好、市委也好,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有他李宪高一份。 这就很好了! 于是,一顿晚宴宾主尽欢。 当晚,专案组的人就住进了荷花宾馆。 乔文一回到房间,急匆匆地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拨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方兴国的电话。 乔文把李宪高的要求向方兴国说了一遍,最后表示:“兴国主任,您知道的,这种事情最怕半推半就。 可我如果直截了当的拒绝掉,这就不符合办案程序,那么多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着呢!” 第39章 有说法的投案自首 电话那头,方兴国也皱着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答应乔文的要求吧,自己在春和书记那里有点不好交代。他可是把招呼都打在前面了,只查谭言礼那800多万受贿款项的事情。 现在这么一搞,这不是典型的节外生枝吗? 可要是不答应乔文的要求,那岂不是说,自己在谭言礼这个案子里存在利益交换?! 不然,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但是,我特么的在这个案子里真没有搞利益交换啊!方兴国自己都还在纳闷,这还没怎么样呢,怎么就我自己给圈进来了? 方兴国到底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很快就做出决断,顺其自然! 至于春和书记那里,明天找个时间向他汇报下案情进展。他理解了最好,不理解也没办法,反正方兴国是不愿意背上一个利益交换的嫌疑的。 想到这里,方兴国果断说道:“瞎胡闹!涉及到执纪问责的原则问题,怎么可能有退让的余地? 而且,这也是地方纪委的正当诉求,我们应该满足!” 乔文听到这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果然如此的笑容,连忙说道:“好的!我这就和李宪高书记商量下,借调人手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东平市纪委就给省纪委腾出了办公室。 在李书记的指示下,不但腾出了办公室,还给配备了车辆、司机,甚至直接从各个督察室里借调来5位业务尖子。 乔文一看这个架势,心想,李宪高分明是要大干一场啊! 不过,已经上了贼船了,不干也得干!更何况,乔文自己也想干一番成绩出来。 但,事实是残酷的。 专案组第一个要控制的人,大通消防设施设备制造公司的总经理梁海荣,失踪了。 要说这个梁海荣,其实和谭言礼的妻子是沾了一点亲的,他是谭言礼妻子的表侄子。 他一直在某知名品牌的方便面公司当个普通的销售经理,各方面的层次其实不高。 但,人总是喜欢往高处走的。 这不,每年逢年过节的,梁海荣总是会提一点烟酒茶,来看看谭言礼这个表姑父。 于是,前年的时候,他表姑就和梁海荣说了,你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看得清形势的人,总干销售也挣不到多少钱。 现在你表姑父帮你找了一家公司,你先去当个副总经理!啥事都不要你操心的,你就负责公司的货物调配和仓库周转就行。 干得好了,每年还能有分红。 梁海荣等这一桩好事都等多少年了,当时那个感动啊! 就这样,梁海荣很快就当上了“大通消防设备设施制造公司”的总经理。 这个所谓的“设备设施制造公司”其实就是个空壳。它生产的“大通”牌消防器材,都是东平市的一些小厂贴牌加工的。 说是设备设施制造公司,其实就是租的一层办公楼面,和一栋仓库而已。 这一点,是乔文亲自来到大通公司时的亲眼所见。 也就是说,这家“大通”公司,其实就是谭言礼敛财的一个道具而已。 乔文到达大通公司的第一步,就是封存公司里所有的账目。 但,很可惜,这些账目全被一把火烧掉了。 整个公司,只有一个50多岁的保洁不知情,还在上班;其余的,早已人去楼空了。 这种情况下,必然需要东平市的警方介入了。 不过,谭言礼自从前天下午三点多出门之后,一直到现在,没有人能联系得上他。 一把手局长失联了,好多事情就没办法运作,起码是暂时没办法运作。 这个时候,乔文的省纪委专案组组长的身份,就有了大作用。 回到东平市纪委的办公室,乔文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了省公安厅驻检组组长段志宏,向他询问,有关谭言礼的事情。 毕竟,作为一个副厅级的领导干部突然失联,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段志宏还不知道,其实谭言礼已经在省厅投案自首了。所以,他对乔文的回复就是等他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等段志宏了解到谭言礼早在前天晚上的十一点钟,就已经警务督察总队投案了。 这个新情况好悬没有把段志宏给气死! 本来,像谭言礼这种案子,要投案自首也应该在省纪委投案,可他谭言礼偏偏就在省厅投案了。 好吧,反正你谭言礼都到了投案自首这个地步了,在哪儿投案也就随便你吧。可省厅的警务督察总队你们心里要有数啊! 副厅级的干部,涉嫌的又是贪污受贿这种经济犯罪,这是你警务督察总队能管的吗?还不赶快移交到省纪委? 就算你们有各种原因,暂时没有办法移交,你们起码也要通知我这个驻检组组长一声嘛! 好家伙,我在你们眼里的存在感就这么低的吗?! 那好,这一次我就在你们警务督察总队这里,刷一刷存在感! 当然,目前不是段志宏刷存在感的好时机,他还有正事要办。 段志宏第一个拨通了乔文的电话,告诉他,谭言礼已经在前天晚上自首了。因为某种不知道的原因,谭言礼现在还在省厅警务督察总队这里拘着呢! 接下来,段志宏要利用警务督察总队的这个错误,对石良友进行一定程度的打击。 不打你一下,你还要上天?! 乔文在接到段志宏的电话之后,没有耽误,直接找到李宪高书记,告诉他,谭言礼已经自首了,前天自首的! 李宪高听到这里,心里很奇怪,怎么省纪委现在都这么散漫了吗? 嫌疑人前天就自首了,这个消息连昨天下来调查的专案组都不知情,省纪委这是图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下乔文,说道:“怎么搞到现在才公开?” 乔文摇摇头,说道:“宪高书记,人不是在省纪委投案的,是在省公安厅;省公安厅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及时通知省纪委。 我可能是我们省纪委里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几个人之一了。 现在走吧,去市局找常务副局长,让他对梁海荣以及大通公司,采取必要的侦察措施!” 第40章 雷厉风行的大调整 谭言礼是个有点魄力的人。在茶舍和洪瀚升书记分开后,他电话通知表侄子梁海荣,告诉他出去躲一段时间,等他出判决了再回来。 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谭言礼很清楚,自己的案子只要是办案单位不想深究细查,五个月之内就能结案,七八个月基本上就能下判决。 这两年,他每年给梁海荣的钱不少。别的不说,让他出去躲个一年半载的,开销肯定足够了。 然后,他就和自己的妻子通了电话,告诉她,把外面几家空壳公司都处理了,钱也跟着转到国外去。,国内留点钱应急就可以了。 谭言礼对自己的妻子还是很信任的,也不担心她卷款跑了。 做完这些,他狠狠心,自己搭车到了省厅,找上警务督察总队投案。 这个事情,如果不是有人打招呼,警务督察总队完全可以不接受谭言礼的投案。 “对不起!你的案子涉及到经济犯罪,我们不能受理,请你去省纪委!” 多简单的一句话,把所有的麻烦都推掉了。 因为警务督察总队一旦受理了谭言礼的投案,肯定是抢了省纪委的风头嘛!搞得好像省公安厅的震慑力要比省纪委的还大。 你警务督察总队这么不长眼,不打你打谁?! 但是,有人听了招呼,自然就可以受理了。 毕竟这种事情,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工作错误,还涉及不到屁股底下的位置问题。 既然不涉及位置问题,无非就是利益交换嘛! 可是,好死不死的,这个招呼不是直接打给石良友的,石良友当然不乐意了! 他一个在省厅分管法制、审计、督察和信访的常务副厅长,居然被手底下的人玩弄了,心情要是能好的话那才是有鬼。 所以,在警务督察总队的人来请示,要怎么处理谭言礼时,石良友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对前来请示的总队长说的很明白,各人的屁股自己擦,他不管。 总队长表示,好吧,那我就去找省领导反映! 石良友对此更不在乎,不管你去找谁来处理这个事,他石良友都算是远离了这桩麻烦事。 真以为省纪委有那么好说话?! 就这样,谭言礼在督察总队的软包里,舒舒服服的住了下来。 谭言礼自首了,梁海荣跑了,大通公司的账本烧了,省纪委的专案组好像失业了。 但其实不是,乔文这边刚刚安排好东平市局的侦破任务,李宪高紧跟着就转来一批谭言礼的黑材料,交给了专案组进行调查。 然后,东平市纪委的督察人员就开始了四处出动,把还沉浸在元旦气氛里的东平市,搞得很紧张。 跟着省纪委专案组的楚鸣,再次叫来了自己的徒弟顾晓念,两人根据专案组给出的一些线索,进行了深入地采访。 楚鸣准备在谭言礼这个案子上,把报道主体放在官商勾结,形成保护伞、构成利益链条这个角度。 把舆论方向放在官员为了一己私利,主动勾连甚至是亲自培植黑恶势力,通过这些黑恶势力来满足自己的利益需求,以此来引发国家高层对黑恶势力的高度警惕。 国内正规的大媒体采访,一般官员,只要不是真的涉及到机密,其实是很难拒绝的。 更何况,乔文也好,李宪高也好,都需要通过这一份报道,来扩大他们在这件案子当中的影响力。 所以,他们对楚鸣的采访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甚至还会给开点小绿灯。 总之,楚鸣在东平市的采访很顺利。 抛开东平市这一地鸡毛不说,眉山市也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和东平市这一副人仰马翻的乱象相比较,眉山市的忙就显得相当有序,就像一首激昂奋进的进行曲。 李怀节这两天基本上都是在乡镇上过的。 说实话,这一次乡镇领导大调整,大家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有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在看着呢! 好在,市委组织部这次的组织准备特别充分,并没有出现什么乱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这次干部调整的面积之大,涉及到的正科级干部之多,调整岗位的重要性之高,都是前所未有的。 对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来说,眉山市这么集中的大面积人事调整,能够执行下去就是组织胜利。 对眉山市委来说,人事调整还仅仅只是第一步,紧跟着的审计下乡才是最要命的。 直接掐断农村信用合作社的私有化渠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失去骗取国家三农补贴的机会。 市委这么做,是在挡人财路啊! 到时候,鸡飞狗跳的可就不是一处两处了。 不过,真到了这一步,市委反倒可以从容应对了,依法依规的处理,绝不手软。 只要严肃处理了两三起闹事的,剩下的人自然也就老实了。 更何况,还有省委考察组在盯着呢! 都是体制内的人员,明白什么是政策性的不可抗力。 两天的时间,市委组织部、两办人员几乎全体出动了,干部调整工作总算是进行过半。 都说万事开头难,开了个好头之后,后面的工作进度就会快很多。 李怀节的估计,到了明天的下午,应该就到了收尾阶段。 现在,才是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掌控审计大局的时候。 总体来说,要从“政治引领、组织协调、风险防控、成果运用、创新机制、队伍建设、制度完善和长效监督”这八个方面出发,利用好这次难得的契机,打开农村经济工作和党建工作的新局面。 政治引领这一块,这次的大审计行动已经被眉山市委纳入了“三重一大”的决策范畴。 从整体形式上,确定了这次大审计的政治定位; 在干部任前谈话中,李怀节明确要求,新官要管旧账,任何部门都必须遵守审计纪律; 组建了以纪检委、审计局和农经站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建立了周调度制度。 可以说,在政治引领这一块,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做的,让人无可挑剔! 第41章 这才是名门底蕴 至于其他七个方面的部署,也正处在陆陆续续就位之中。 眉山市委一致认为,通过这次前所未有的大调整和大审计,足以扭转当下农村基层组织涣散、各种政策执行不到位的不利形势。 能够达成从制度上保证了农村党组织的政治地位;从根本上遏制了基层侵吞三农补贴的普遍现象,真正促成三农资金补贴用于农村经济发展的重要目标。 眉山市委相信,通过这一系列举措,能够确保眉山市各个乡镇都能得到一个健康的发展环境,从而达到“保稳定、保增产、保就业、促发展”的重要目的。 从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出来,在对乡村发展这一块,眉山市委是有自己想法的。 对于把眉山市当作“衡北省委党校的实践课堂”这一目标,不管是刘连山,还是齐秋云,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同。 要不然,这次的大调整和大审计行动,就不会得到这两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为了以防万一,这两天齐市长连正在跑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宝贝项目,都暂停了下来。她配合着李怀节,分片巡视干部调整的具体情况。 这让某些心有怨望的镇干部,不得不熄了想要哭一哭、闹一闹的心思。 党委和政府联手决定的事情,还有什么好闹的?那不是送人头给齐市长立威吗!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也包括从省委组织部下来的考察组。 要知道,这种大规模、大范围的集中调整是极其少见的。 任何一个组织部门,能够在第一次就能把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如此圆满,那都是值得学习和借鉴的。 组织部门里面的事务千头万绪,其实都是围绕着提升政府治理效能和维护政治社会稳定这两个核心在转。 经过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的认真研究发现,眉山市这次的组织工作,在评估考核这两套不同的系统上,都做了不同程度的优化。 调整了专业适配、专业互补这两个方面的重要程度,提倡“专业人做专业事”; 在保密维稳、廉政防控这几个系统上,也做了不少的优化,在利益回避、审查审计这一块,做到了既恪守原则,又能灵活变通。 在这一方面,提升了不不少的组织效率。 而这些地方的优化方向,就是考察组的成员们学习的重点。 和党校课堂的理论学习不一样的是,这里可是机会难得的现场教学。 甚至,教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结果,是对还是不对。很多时候,他们的优化都是在避开旧有流程上不合时宜的地方。 目前看来,眉山市委组织部这帮人干得不赖! 这样的学习机会弥足珍贵,不但能让考察组的成员们“知其然”,还能让他们“知其所以然”。 这就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一直期盼中的省委党校“实践课堂”。 考察组的成员们都很清楚,如果这一次眉山市的干部大面积集中调整成功了,省委组织部一定会安排更多的人前来实地调研。 到时候,眉山市委组织部评定省级先进,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毋庸置疑,凭借这个省级先进,李怀节完全可以甩掉“享受正处级待遇”这顶帽子,成为一名实实在在的正处级领导干部。 因为他李怀节兼任眉山市委组织部部长,这个省级先进就是他实实在在搞出来的成绩。 当然,这些展望,目前还都只是几个考察组成员的,眉山市的其他人,能想到这一点的很少很少。 市委宣传部部长秦道清是一个。 如果说,市委里面有哪些个部门的领导和副书记打交道打的多,除了市委秘书长,就剩下宣传部部长了。 尤其是县区一级的宣传部门,由于没有自己的发声渠道,都清贵到近乎清冷的地步了。 而且,在意识形态管控上,宣传部必须配合市委副书记,因为副书记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对意识形态的管控。 意识形态能包括的东西虽然不多,像是党委中心组学习内容审定、重大主题宣传方案终审甚至是网络舆情应急处置指挥权,都是市委副书记的当然权力。 但是这些项目,又多多少少地和宣传部门有些重合。 所以,如果市委副书记强势一点的话,基本上可以做到,让宣传部长成为常委会上的举手常委,能做的事情真不多。 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强势吗? 不要太强势好吗! 市委副书记兼着组织部部长,党建、人事、意识形态管控、政法系统协调这党委四大块,都成了他的本职工作。 这样的副书记,想不强势都很难。 再加上,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对李怀节个人欣赏有加,特别信任。 你说,这还叫他怎么才能不强势?! 尽管李怀节给秦道清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但家学渊源的秦道清很清楚,权力不可能分享。 所以,秦道清想好了,为了不和李怀节这样一个强势副书记产生摩擦,他准备主动当个举手常委了。 就像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秦道清还亲自找上李怀节的办公室,只为了递一篇文章给他审核。 一位常务副省长家的公子哥,为了工作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 这篇文章是关于党员教育这一块的,在将要召开的委员会议里需要用上的文章。 李怀节亲自把秦道清迎了进来,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拿起文章看了起来。 秦道清身为市委常委,亲自送稿子来,还是在寒冷的冬夜,这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让本来就对秦道清印象很不错的李怀节,感觉更好了。 出于对秦道清的尊重,他不顾疲劳,现场看起了稿子。 这篇文章的标题叫《数字时代已经来临》,文章主题是围绕着连山书记在眉山市撤县设市揭幕式上讲话写的。 李怀节写稿子是一把好手,看稿子更是一手绝活。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篇文章既是对连山书记讲话的拓展和延申,也有对那段讲话的补充。 而且,补充的地方写得居然还很不赖! 第42章 好一篇文章! 第一遍审视之后,李怀节承认,这稿子里面还是有点值得学习的地方。 比方说,把新思路、新举措说得四平八稳就很值得学习。 第二遍他是从学习的角度去看的,很有意思。 文章不长,不到1200字,看两遍也就是四、五分的事。 秦道清很有涵养,端着热茶,小口小口地慢慢品茗。 “是篇好文章!”李怀节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拿来用在市委会上作为党教文章,有点浪费了! 我的意见是,省报、内参都可以投一下,不然真对不起这篇文章里的启发性思维了。” 说到这里,李怀节看着秦道清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道清部长,在目前这个空前复杂的形势下,这篇文章未尝不是一记洪钟大吕啊。 它除了发人深省之外,还有着深刻的警示作用。” 秦道清很惊讶,李怀节对这篇文章的赞誉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这篇文章是他父亲的秘书帮着润色的。 让他震惊的是,李怀节的这种反应,恰恰也是他父亲看完这篇文章之后的反应。 “那怎么可以?!”秦道清摆摆手,推辞道,“我这篇文章脱胎于连山书记的讲话稿,上省报或者内参的话,有贪功冒功的意思。” 李怀节没有继续劝解,往媒体上投文字的事情,他可是吃了老大亏的。 他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其实,连山书记的讲稿和你这篇文章,就是一个化蝶的关系。贪功冒功什么的,是道清部长你多虑了。 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一篇难得的好文章,我这里完全同意。” 李怀节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笔,在文章上作了眉批。 秦道清看着李怀节批文,很随意地说道:“省委个别领导对数字经济其实有点微词,这是我不想公开发表这篇文章的另一个原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怀节已经停住了笔,抬头看了过来。 秦道清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在发光。 “公开发表就等同于亮出了自己的政治态度,这一点,怀杰书记,你一定深有体会吧!” 听秦道清说到这里,李怀节索性放下钢笔,坐直了身体,点头说道:“嗯,有切肤之痛!” 秦道清明白,李怀节这话不夸张,一脚把李怀节这个省委选调生踢出省委机关,对体制内的人来说,和被扒掉一层皮没什么大区别。 如果不是李怀节命好,得遇贵人,加上他自己也才华卓越,不然他这一辈子的官场成就,副处也就到头了。 所以,“切肤之痛”这个描述一点也不夸张。 秦道清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也想像你一样,直接发到内参上。但,你知道的,家父的身份不容许我这么任性。” 李怀节很想说,“难道数字经济不是大势所趋吗?”但他的身份地位太低了,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也敢搅和进省部级大佬之间的斗法,这是嫌自己日过得太顺当了,还是和袁阔海有仇啊! “唉!”李怀节无奈叹息,“能够想象,咱们眉山想要把数字经济当作经济主体来搞,只怕最近一两年都难。 发展数字经济和搞实体经济是两个概念。赶不上风口,真的一切免谈!” 明亮的灯光下,李怀节的忧郁能滴得下来水。 李怀节身上这股忧国忧民的忧郁,让秦道清为之动容,他透露了一点省里面的新动态。 “怀杰书记,咱们市里头正在运作的两个大项目,省委应该是另有考虑了。 这两天,省委省政府多个部门被汉良书记找去谈话。” 张汉良这就要对那两个大项目动手啦? 在这一刻,李怀节深感疲惫。 那两个项目还没什么进展呢,就要被省里背刺一刀吗? 不过,李怀节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秦副省长在试探眉山市的态度吗? 由不得李怀节这么想,实在是秦汉和张汉良两人之间的权力博弈,已经摆上了桌面。 张汉良作为一名省委副书记兼星城市委书记,其主要职责是管控省内意识形态工作,全面主导星城的建设发展。 但现在,张汉良把手插进了省里刚成立的眉山市,开始干预起地方的经济建设。 他这是在挑衅! 规划指导地方经济建设,是常务副省长秦汉的权力。 张汉良这是把手伸进秦汉的碗里,准备扒拉走两块肥肉! 秦汉能忍才怪! 可是,眉山市的情况有些特殊。 有一个年轻且强势的省委书记的哥哥在当家,还有一个本省省委书记的嫡系市长在主政。 甚至,就连一个小小的正处级市委副书记,都能在省委组织部部长那里挂上号。 这样一股力量还拧成了一根绳子,秦汉当然想要借力打力啊! 借眉山市自己的力量,打掉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威风,对国家高层展示自己成熟的政治手段和斗争技巧,这应该就是秦汉的算盘吧! 这,不就是天然盟友吗?! 李怀节想到这许多,其实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 秦道清看见李怀节略一思索,就笑着说道:“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国家发改委已经通过立项请求了。 剩下几个能卡脖子的部门里面,环境保护部门你是知道的,那是我的老校长主导下的部门。 而我主导的这个项目又是促进环境保护的,他没有道理不给批; 至于其他的部门,我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但我相信咨询公司有这么大的面子。 所以,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省里就是想卡脖子,也要找准下手的地方才行! 至于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说实话,建设资金就是一个大难题! 十几个亿呢! 而且还要做好两年三年不见效益的心理准备! 两三年啊,道清部长,你认为省里有几个部门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给某位领导刷政绩?” 李怀节的和盘托出,让秦道清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及自己老爸的打算,都在这三言两语之中,被他看得透透的。 第43章 起风了 秦道清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真有政治天才这类人。眼前这一位,就是这种天才型选手。 李怀节三言两语之间,说透了这两个项目的内幕。 从这一点上完全可以看出,他没有拿自己当外人,纯纯当作一个盟友,不,应该是一个朋友的。 不然的话,何必把其中利弊讲得这么清楚呢? 秦道清想道,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点名吧! “可他毕竟是星城市委书记,星城的财政足以支撑他搞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 李怀节对这一点并不在意,随口说道:“那也是一件好事,总比把钱拿去纳斯达克赢未来要强。” 话虽如此,可李怀节也为眉山遥感数据中心的项目进度感到担心了。 毕竟,如果眉山市的这个项目进度要是远远落后于星城的话,张汉良是真的有权叫停眉山市的。 重复建设嘛! 尤其是遥感数据应用这一块,它是要讲究一个覆盖面的。 眉山和星城的距离,开车都要不了四十分钟,覆盖范围完全重合了。当然是谁的项目进度落后了,谁就停掉嘛! 不过,这个是齐市长要去操心的事情。 李怀节相信,既然秦副省长有意要阻拦张汉良伸出来的手,当然是有办法的。 果然,在第二天的上午,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正在雾渡河镇检查工作的李怀节,接了到市委的通知。 通知要求他在下午一点钟之前赶回市委,连山书记要开一个书记会。 书记会一般都要提前几天通知的,像这种临时的通知非常少见。一般来说,都是为处理突发事件准备的。 这次的突发事件是,省政府准备召开一次数字经济建设的项目汇报,各个地级市政府都要派人参加。 而且,这次省政府的通知上并没有明确参会人员级别。 这种情况下按照惯例,参会人员的最低身份,都要应该是负责分管这方面工作的副市长; 一般情况下,都是市长亲自去参会的。 能面见省领导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这次突发的书记会,会议议题就是这个了,表面上要讨论的,是派谁去参会的问题; 实际上是在讨论,怎样在会上打响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名气。 看来,不管连山书记,还是秋云市长,都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了紧迫感。 李怀节接到通知后,立刻离开了雾渡河镇,快速赶回到眉山市委。 到市委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钟。 吃完饭之后他立刻就赶到连山书记的办公室,这期间,李怀节甚至连水没有喝一口。 “连山书记,这次的书记会,您有什么指示?” 时间上不允许李怀节组织措辞了,他只有直白地发问。 刘连山没有请李怀节坐下来说话,他自己跟着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汉良书记在省委省政府的活动能力很强,秋云市长的压力很大。 走吧!我们会上说!” 两人来到小会议室一看,齐秋云已经到了。 看到这个场景,李怀节主动道歉:“秋云市长,对不起,路况不好,耽误了您的时间!” “我也是刚到,不算耽误!”齐秋云的笑容依旧爽朗,“连山书记,我们开始吧?” 刘连山点点头,示意仲卿山关上小会议室的门,坐下来说道:“秦汉省长对全省数字经济的缓慢发展深感不满。 他这次召集各地市领导到省政府汇报,其实是有一部分问责的因素在里面的。 毕竟,去年全省的很多电商规划没有落实下去,各个地市领导是有责任的。” 秦汉是一位很有发展眼光的领导,对经济发展趋势尤其敏感。 自从他上任衡北省常务副省长以来,虽然是在房地产最高潮时期,但他依旧对全省的地产经济有所控制。 可以说,全省的领导之中,只有他一个人认为房地产已经产生了巨大的泡沫,到了必须管控的程度。 否则,对国家整体经济的健康发展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力主把土地财政转向更为富民、惠民的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上。 在一次国家发改委的大会上,秦汉公开提出,实体经济惠民,数字经济富民,这是我国近几年可遇不可求的经济转型良机。 可惜,这不是主流的声音。持这种观念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数还是国家政策研究部门的学者。 可想而知,在2017年全省地市领导的开篇大会上,秦汉一定会再次对大会强调他自己的观念。 这些信息都不是秘密,只要有心都不难收集到。所以,李怀节能想到这么多也不奇怪。 齐秋云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她笑着说道:“连山书记,秦汉省长是一位很注重工作方法的领导。 问责的成分有,但以他平时工作的基调来看,不多。 这次很大可能,是他要求各个地市领导,自己主动站出来,讲清楚自己今年在发展数字经济上的具体规划。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可能性有多大,就真不好说!” 刘连山一点也没有被齐秋云驳斥的不快,相反,齐秋云的直言不讳让他好感倍增。 他点点头,看向了李怀节,说道:“要说发展数字经济,我们眉山可是有一位师出名门的副书记,不担心拿不出手。 怀节书记,你说呢?”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结合昨晚秦道清给出的信息,对秦汉副省长召开的这次大会做出了比较精准的定义。 他说道:“这个会议主题让我想起了昨晚,秦道清部长拿来的一篇党教文章,题目就是《数字时代已经来临》。 这篇文章写得好极了。 能够把新生事物讲得清楚,还要讲得四平八稳,一看就知道,这是大机关的老笔杆子特有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感觉嗓子很干,拿起摆在桌面上的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齐秋云和刘连山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许震惊! 第44章 特殊的书记会 真是将门无犬子! 这个秦道清,这么快就打进了眉山市的权力核心。 不但突破口找得准,还是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打进来的,实在是厉害!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很明显,这次的数字经济发展汇报会,是秦汉副省长同张汉良副书记的一场斗法大会。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秦道清找李怀节审稿的时间就不会这么巧合。 那么,秦汉副省长到底要传达什么样的信息给眉山市呢? 在两人震惊且充满疑问的眼神中,李怀节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接着说道:“我们在发展数字经济这个问题上,也交流了各自的意见。 都认为,这是大势所趋。 据说,省委的个别领导,也一改过去对数字经济避而不谈的做派,开始布局数字经济发展的大项目。 据说,这位领导也看中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了,正在积极协调当中。 这对我们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立项工作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我要提醒秋云市长,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对区域覆盖要求很高,不存在重复建设这个选项。” 说完,李怀节认真地看着齐秋云,看着她的神情变化。 齐秋云眼里的震惊和疑问,随着李怀节的讲述迅速淡化。 对李怀节投来的关注眼光,她只是微微点头。 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稳定,表情很淡定。 “汉良书记也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说明我们眉山市会选项目啊! 这让我对这个项目更有信心了! 这次去省里参加数字经济发展汇报会,我一定要把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的信心,传递给秦汉副省长。 我相信,秦汉副省长肯定也会对这个项目产生兴趣的!” 齐秋云的这番话虽然有点绕,但她也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就是要依靠秦汉副省长的力量,来阻止张汉良副书记难看的吃相。 十几个亿的大项目呢,你张汉良两片嘴皮子轻轻碰一碰就想拿走? 怎么不美死你! 不过,刘连山显然有不同看法。 秦汉副省长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刘连山显然不这么认为! “秋云市长,把我们志在必得的信念传递给秦汉副省长,真是一步妙棋!”刘连山说到这里,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以示赞同。 随后,他把自己的眼神放在李怀节身上,希望他能代替自己,打消掉齐秋云这种有点投机的心理。 没办法,不是刘连山不敢直说,一个市委书记在书记会上,当然可以畅所欲言。 但是,齐秋云是一位女同志,总是要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嘛! 所以,只能是让李怀节来站出来了。 一来可以试探出,齐秋云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是否坚决; 二来,也能在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来供他刘连山迂回。 现在唯一让刘连山担心的是,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没有和李怀节进行充分沟通,不知道李怀节能不能理解他的担忧了。 果然,没有充分沟通的结果立刻就出来了:李怀节在和刘连山对视了一眼之后,没有任何表示! 刘连山不得不进一步暗示道:“在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上,怀节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要知道,省里召开的数字经济发展汇报会,虽然是宣传介绍这个项目的好机会,可也难保不招来新的竞争者! 一拥而上,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大多数干部的工作常态。” 李怀节立刻明白过来,连山书记这是对秦汉副省长也起了防范心理。 他这是让我提醒齐秋云,要防范秦汉副省长也来抢这个项目吗? 李怀节对这一点倒不是很在意,甚至可以说,他连张汉良抢眉山市这两个项目都怎么在意。 跑项目要靠实力的! 就拿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来说,真以为省里通过了,国家部委就一定能给你批文? 想太多了! 还是要人去一家一家跑的。 谁去跑部,这是个关键问题。 李怀节随便都能猜得到,假如星城真的在省内立项上占了先机,到时候进京跑部的人选,无非是星城负责工业的副市长或者常务副市长。 大市长袁阔海就是想去跑部,他也没那个时间! 不过,这个跑部的差事其实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跑成功了,政绩是你张汉良的;没跑成,责任是他们来背。 所以,这两位副市长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差事。 倒贴自己的政治资源,给别人做嫁衣这种事情,有谁愿意做呢?! 更何况,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需要跑的部委可真不少! 国家发改委、自然资源部、国家航天局、国家保密局、工信部、国家数据局、国防科工局以及环境保护部,一共八个部委。 李怀节现在想到这些部门都头痛。因为眉山市今后跑这些部门的人,十有八九是他自己。 自己想到这些都头痛,更何况那两位星城的副市长了。 在这种失衡的心态下,两位副市长中的任何一位,要是能把这个大项目跑下来,那都是奇迹! 现在,李怀节最为担心的,是张汉良利用自己在省委的天然优势,让这个项目能够以比眉山市更快的速度在省里立项。 一旦张汉良做到这一点,他肯定会利用自己省委副书记的身份,直接叫停眉山市的这个项目。 理由极其现实,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不具备重复建设的必要条件。 到时候,眉山市不能搞,星城又搞不了。 这么一个大好的项目就这样白白错过,李怀节认为,那才是真正对不住自己拿的工资! 所以,李怀节能够提醒齐秋云的,就是这一点了。 至于说,提醒她要防范秦汉副省长的事情,怎么能说得出口? 那也太冒昧了! “秋云市长,我能提醒您的,就是这个遥感数据应中心在省内立项的进度,一定不能比星城的落后! 因为,一旦我们的进度落后了,汉良书记就会直接叫停我们的项目。 到时候,除非是云山省长或者克明书记出面调解。 否则,我们没有半点机会!” 第45章 冠冕堂皇的旁敲侧击 齐秋云将一绺不听话的头发往耳后捋了捋,这才说道:“我会借着这次参会的机会,向秦汉副省长汇报清楚的。 我相信,以秦副省长对眉山市的关注程度和对发展数字经济的热情,肯定会在政府审批层面,对我们眉山大开绿灯的。” 齐秋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星城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想要过省政府审批,怕是需要经过充分论证了。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大家都能听得懂,也明白确实是这个道理。 护食嘛,能理解! 很显然,李怀节提醒的这个事,齐秋云也已经考虑过了,而且考虑得还算是比较成熟的。 刘连山一看,自己担心秦副省长抢这个项目的事情,眼看着就要被齐秋云一语带过,就觉得有点棘手。 实在不行,那就自己上吧! 好在刘连山不缺这点语言表达能力。 要做到既能提醒齐秋云要防范秦汉副省长,又不能让齐秋云感觉到自己对她抱有恶意,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笑着说道:“还是秋云市长看问题看得透彻、看得长远啊! 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化被动为主动,为我们眉山争取到了十足的优势! 秦汉副省长是宣传战线出身的干部,对舆论的引导力量、对干部的精神力量向来看的很重,抓的很紧。 我看啊,秋云市长还可以适当地向他表示一下,立项后期跑部活动的艰难程度嘛! 十多个部委呢,没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决心,没有一点时不我待的主人翁精神,想要把这个项目跑下来,那不是开玩笑吗! 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眉山不缺;时不我待的主人翁精神,我们眉山更加不缺! 我们眉山市的领导集体,可不是那种功成在我、过归于人的领导集体!” 刘连山的这一番话,让齐秋云和李怀节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陷入了思考。 两人都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旁敲侧击”这个词。 “旁敲”的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侧击”的是常务副省长秦汉。 毕竟,既然张汉良在跑部的干部眼里,是“功成在我、过归于人”的领导; 反过来说,如果你秦汉也要抢这个项目的话,在跑部的干部眼里,你和张汉良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为重要的是,刘连山的这番话完全可以摆上桌面摊开来说的。 这种堂堂正正的架势里头,又蕴含了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实在是越品越有味道。 在这一刻,齐秋云承认了自己和刘连山的素质差距;也是在这一刻,不服输的齐秋云第一次把刘连山放在了自己领导的位置上。 “嗯!连山书记的提醒很有必要,也很及时!”齐秋云坐直了身体,“省政府这次的数字经济汇报会,我想一定会很精彩!” 李怀节对刘连山的政治水平一直有着很客观的认识,知道他的斗争能力和斗争精神,对此倒也不算很震惊。 不过,刘连山这一招旁敲侧击,还是给了李怀节很大的启发。 他笑着说道:“如果秦汉副省长知道,这个项目的投资规模将会高达十几亿元,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更多了。” 没办法,常务副省长必然分管财政厅工作。秦汉完全可以通过财政预算绩效评估机制来规范资金流向。 他想要从资金流向上对星城把关,真的谈不上难度,顺手而为就能让星城吃不消。 看到刘连山和齐秋云两人微笑不语,李怀节又补充了一句:“秋云市长不是一直在为这个项目的资金发愁吗? 通过这次的会议,我相信,秦汉副省长是有意愿来帮着我们眉山解决一部分的!” 李怀节之所以说得这么笃定,就是在告诉齐秋云,在这个项目的发起成分上,不妨多一点省政府的色彩。 反正就是一个名义而已,眉山市能吃得了什么亏呢? 齐秋云的回答很绝,“早就听说秦汉副省长的书法一墨难求,尤其是榜书题词。 到时候请他来给咱们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题词!” 刘连山的回答更绝,“嗯!我看项目筹备小组,完全可以把秦道清同志添加进来嘛! 他身为市委宣传部长,在这个项目上主持对外宣传公关,我觉得这是完全合适的,也是必须的!” 齐秋云听到刘连山这样说,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个项目筹备小组目前看来,还很散,缺乏驱动力和凝聚力。 别的不说,同为筹备小组成员的李怀节迄今为止,连一次关于项目筹备的正式汇报,都没有向她这个副组长汇报过。 虽然这里面的原因固然很多,有制度上的,也有时间和精力上的。 但总归还是筹备小组制度上的问题。 今天机会难得,这个筹备小组改革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才行。 想到这里,齐秋云对刘连山说道:“连山书记的意见我举双手赞同。 您的这个提议不但解决了筹备小组人手不足的问题,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筹备小组的凝聚力啊!” 刘连山听到齐秋云话里有话,跟着点头说道:“秋云市长对这个项目筹备小组还有什么其他看法,我们可以另立一个议题,现在就聊嘛! 我从怀节书记这里听来的,数字经济是个典型的风口经济,时效性很强的。 我们的筹备小组可没时间往下拖!” “我赞同!”李怀节很干脆的亮明自己的态度。 于是,这次的书记增加了临时议题,对项目筹备小组的基本制度进行改革。 齐秋云认真地说道:“项目筹备小组目前的主要任务,是为筹备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和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两个大型项目服务的。 目前存在着严重的人手不足、功能不全和制度不完善的弊端。 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立项方式,是自下而上的模式。先省城后京城,是个非常耗费精力的大项目; 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的立项就要简单得多,只要处理好国家部委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就稳妥了,和各个省厅关系很小。” 第46章 成功升格的筹备小组 齐秋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感到嗓子有点干。 她对刘连山露出歉意的表情,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盖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刘连山、李怀节两人,都利用这个难得的空当,仔细思考起这个临时性筹备小组的利与弊。 老实说,这个临时筹备小组的存在感是真的不强。 如果不是齐秋云刻意提起,刘连山也好,李怀节也好,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的存在。 之所以这样,一个原因是这个筹备小组成立的时间很短,大家都还没来得及进行角色代入; 第二个原因,在于这个小组的职责定位没有十分明晰,向心力不够。 特别是向心力这一块,其实刘连山是有责任要去改变的。 他毕竟是筹备小组的组长。 至于李怀节,他除了有上述想法之外,还对这个筹备小组产生一些期望。 比方说,能帮他摆脱一些文字资料上的束缚,能帮他在京城各个部委当中建立一定的联络基础,等等。 两人正在仔细思考这些的时候,齐秋云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咚”的一声轻响,迅速拉回了两人的注意力。 “从上述实际需要出发,我建议,筹备组应该在人员上有所增加。 比方说,增加一个负责资料处理、往来接待的后勤小组;再增加一个负责对外联络、信息收集的联络小组。 这样一来,临时筹备小组就要升格成为临时筹备处了。 连山书记,你认为这样是不是合理一点?”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这是很有必要的! 一来这两个项目,都涉及到很强的专业性,在资料处理、信息采收这一块,确实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 二来,成立筹备处之后,实行专署办公,也更有利于项目进度的对外保密。” 刘连山的言外之意,盯着这两个项目的人不少呢! 李怀节很干脆地表态道:“我很赞同!” 齐秋云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赞同成立临时筹备处,那就请连山书记对这个临时筹备处的人事安排作出指示!” 刘连山坦然承认,在这个临时增加的议题上,他没有做好准备,先听听秋云市长的建议再做决定。 齐秋云也不客气,她对这个问题似乎考虑得已经比较成熟了,就听见她说道:“那我就抛砖引玉,提出几点不成熟的建议,供连山书记参考。 按照自上而下的顺序,当然要先从连山书记谈起。 好在连山书记的主要任务不变,还是筹备处总揽全局的组长。 我担任副组长,直接处理这两个项目涉及到省一级层面的各种事务; 我因为精力关系,不能负责协助连山书记处理筹备处的日常工作。 在这里,我向书记会推荐常务副市长熊壮同志担任筹备处的专员,由他协助连山书记处理筹备处的日常工作,并负责后勤小组的具体工作。 连山书记、怀节书记,你们怎么看?” 刘连山无所谓,这个筹备处不过是个临时性的事务处,权力基本上是一点也没有的。 不管是谁来主持日常工作,都是整天和具体的事务打交道,是个名副其实的苦差事。 再说了,熊壮是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担任这个位置也是够资格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李怀节,虽然他知道张汉良正明目张胆地拉拢熊壮,企图利用他在眉山这两个项目上搞点事情出来。 不过,共产党人要讲实事求是,臆测的事情怎么能拿到书记会上来说呢? 所以,李怀节也是很肯定地出声赞同。 这种同志之间的信任感,让齐秋云在享受之余又有些感动。像这样和谐的党政关系,真的不多见。 齐秋云点头笑道:“感谢两位的信任!接下来要说的,是怀节书记在筹备处的主要工作。 目前,我认为怀节书记和秦道清部长作为项目专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秦道清同志可以作为怀节书记的副手,在协助好怀节书记进京跑部的工作之外,负责筹备处的对外联络和信息采集工作。 怀节书记,你怎么看?” 这样的安排对于李怀节来说,当然是非常好的。 筹备处成立了后勤小组和联络小组,彻底把李怀节从细碎繁琐的具体事务中解放了出来,这是一大利好; 第二个好处是,跑部进京有了秦道清这个本地人,真的会少走很多弯路的。 最起码一点,各个部委的大门总算是好进了一点,能联系上具体的负责人了。 所以,李怀节真心感谢道:“我完全服从秋云市长的安排。这样一来,筹备处的聚合力就有了,战斗力也有了! 说实话,就在刚才我们讨论到跑部进京的时候,我还在头痛,单打独斗在京城真的很难! 现在好了,不但把我从繁琐的具体事务中解放出来了,还给我安排上一个好搭档。 这让我对接下来的立项工作更有信心了!” 眉山市在召开书记会,讨论省政府这次召开的发展数字经济大会,巧合的是,星城也在开会讨论。 更巧合的是,星城召开的也是书记会。 书记张汉良、第一副书记袁阔海,专职副书记赵爱华,以及两位专职速记员,正在小会议室里,神色严肃地讨论着省政府的这次大会。 或许是大家都很严肃的原因,会议室的气氛比较压抑。 “都说说吧!”张汉良手中的钢笔轻轻点在笔记本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数字经济发展展望会,市政府是怎么安排的?” 袁阔海的城府自不必说,但他也对张汉良的拿腔拿调有些不舒服。 从东平市调来星城,已经三个月过去了,“代理市长”的帽子也摘掉了。 但袁阔海在星城市政府这边的工作,其实并不顺心,仿佛齿轮卡进了不合规格的凹槽。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每天都往各个学校跑,准备给各个学校划拨些教育用地;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每天都往各个国有大厂跑,准备逼着他们往郊区搬迁,好腾出土地用于商业开发; 分管城建的就更不要说了,来找他这个市长汇报工作的主要内容,全都是土地开发。 第47章 我们常委会上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以至于袁阔海调侃自己,身为一名省会城市的市长,干着的却是房地产公司老板的活儿。 摘掉“代理市长”的帽子后,袁阔海开始了一系列的政策微调。 包括缩减财政支出,抬高政府贷款的门槛,规范开发用地的审批流程,彻底清理星城市面上的小额贷款公司等等一系列举措。 只是,这些政策落地还需要时间,目前省里的领导都在旁观。 实际效果如何,估计只有袁阔海一个人清楚。 至于说数字经济这一块,袁阔海实际上半点也不外行,当然明白,这是今后经济发展的大方向。 比方说,随着快递业务的蓬勃发展,电子商务将会取代线下实体店,成为商业主流的趋势,不可改变; 比方说,随着工业无人化体系越来越成熟,生产成本必然降低,产品质量必然稳定。 仅凭这两点就能保证“中国制造”的全球竞争力。 但凡是有好就有坏,无人化工业体系必然会淘汰掉一部分人工,给老百姓造成巨大的就业压力。 而这,就是政府要考虑并加以解决的事情,因为解决百姓就业是政府的天然责任。 在张汉良询问他,对于省政府搞的数字经济展望会,市政府的具体计划时,袁阔海其实是胸有成竹的。 他说:“不论我们承认与否,数字经济时代都已经到来,这一点不可能改变。 既然是大势所趋,市政府当然会积极参与进来。 至于怎么个参与法,我还是那个意见,搞两个产业园。 一个数字文化产业园,借助我省文化大省的区位优势,大力发展动漫、影视、电子游戏等数字文化产业; 一个电子商务产业园,借助微信、抖音等等新型传媒平台,大力发展新型电子商务产业。” 袁阔海说这段话的时候,很少有表情,显得很严肃。 只是,张汉良和专职副书记赵爱华都打不起精神来。 袁阔海甚至能从赵爱华的眼里看到一丝丝不以为然的神情。 张汉良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说道:“阔海市长,关于建设两个产业园的发展计划,上次的书记会上不是已经决定了暂时搁置吗!” 袁阔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汉良书记,当时搁置的理由是,书记会认为当前发展数字经济的时机还不成熟。 可现在省政府在促使我们地方政府发展数字经济,充分说明时机已经很成熟了嘛! 再说了,当时我可是表态了,我坚持自己的意见。 包括现在,我依然坚持在星城发展数字经济,必须优先建设这两个产业园。” 袁阔海的态度不卑不亢,对张汉良的不耐烦、赵爱华的不以为然全都无视。 张汉良很清楚,袁阔海不是一个可以被说服的市长,起码他张汉良不行。 所以,张汉良决定换一个角度来和袁阔海谈。 “阔海市长,你看这样好不好,在这次大会上做展望汇报的时候,你把星城准备发展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也汇报上去。 毕竟,这个项目才是正经的数字经济项目。 我相信,省政府会同意我们立项的。” 袁阔海对张汉良像中了邪一样,非要搞这个数据中心不可表示不理解。 不是说这个项目不好,也不是说这个项目眉山市在搞,袁阔海有故人情节,不愿意跟眉山市抢这个项目。 实在是,星城挤不出搞这个项目的钱,也找不到甘愿为了这个项目进京跑部的干部。 这个项目一旦被星城拿到手,大概率会黄掉。 这么好的一个项目,黄掉了就实在太可惜了。 数字经济是风口经济,错过这个风口,那是真腾飞不起来的。 想到这里,袁阔海正准备说话呢,看到赵爱华忽然举手请求发言。 张汉良的反应很快,立刻点头说道:“爱华书记,你说!” 袁阔海也不恼,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几次。袁阔海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无语,差点就习惯了。 “我赞同汉良书记的提议。这个卫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不但能从整体上拉升我们星城的城市地位,也能在我市如何发展数字经济上,写上一个标准答案。” 赵爱华说到这里,转眼看向袁阔海,笑着说道:“这么好的一个项目,阔海市长该不会否掉吧! 如果真的被否了,那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 对于赵爱华这段近乎冷嘲热讽的会议发言,袁阔海也没有生气。 发脾气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岂不是脾气越大官越大嘛! 袁阔海微笑着点头,看着儒雅的张汉良,说道:“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确实是个好项目! 不过,这个项目的审批权不在省政府,在国家部委手里。 这一点,我们知道,省政府也很清楚,这样的话,省政府必然要了解,我们星城在这个项目上的优势在哪里。 是资金充裕?还是资源丰富? 我很难过地告诉两位书记,上面这两点主要优势,我们星城一点也不沾边。 一个近四年来,累计欠银行1000多亿的城市,想要挤出十几亿资金来建设这个项目,难! 一个把所有发展希望全放在房地产上面的领导集体,想要在进京跑部上有多么丰富的资源,更难! 基于以上两点原因,我决定,不在这次省政府的数字经济展望会上,汇报这个项目。” 是的,这就是袁阔海,一个严谨务实的共产党员,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民市长。 张汉良知道,要想这个项目能落户星城,只有上市委常委会一条路可走了。 对在市委常委会上,能不能通过这个项目,张汉良其实也没有把握。 原因就是袁阔海说的这两点,没有钱来建设这个项目,也没有人来跑这个项目。 不过,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的是普通人的执拗;到了黄河还不死心,才是张汉良的一贯做派。 他看着袁阔海,说道:“这样的话,今天的书记会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我们常委会上见!” 第48章 打不过先生打学生 张汉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摔上办公室的门。 “砰”地一声巨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反衬得走廊越发的死寂起来。 张汉良焦躁地看着楼下庄严的省委大院,迫切地想从这座充满年代感的院子里,汲取一丝让他冷静下来的沧桑感。 他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刚才在书记会上,他被袁阔海不动声色地羞辱了两次。 张汉良一想到这里就来气,什么叫“我坚持自己的意见”、什么叫“我决定”! 这是你一个市长能决定的事情吗? 我要制怒,制怒! 张汉良在有意控制之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总算是压制住了心底的怒火,重新平静下来。 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不能再次和星城的市长把矛盾公开化了。 前任市长被调离的时间太短,他张汉良要是还敢对袁阔海耍省委常委的威风,摆省委副书记的谱,那对不起,省委是一定会再次出面干涉的。 省委再次干涉的结果不用想,肯定会对他张汉良很不利。最大的可能就是去省政协猫一段时间,等退休。 一想到这个后果,张汉良不得不收起所有不甘,准备在正常程序内,对袁阔海施压。 不过在那之前,不耽误他收拾了李怀节,先出一口气再说。 谁叫这个李怀节不单是你袁阔海的学生,还三番两次地公开侮辱我呢! 张汉良要收拾李怀节,虽然手段不多,不过难度也不高。 他作为一名省委副书记,兼任着省委党校校长,向组织部门推荐一下,把你李怀节招进党校主体班次进行培训学习,还是可以做到的。 省委副书记的这种推荐,省委组织部如果没有特殊理由,一般都会照做,属于想拒绝都不能拒绝的范畴。 一旦李怀节进了党校的大门,别的不说,在培训的这一段时间内,你李怀节是不可以随意离开党校的。 学习纪律还要不要了? 一旦李怀节三个月时间不能随意离开党校,眉山市的党政局面肯定会产生新变化。 可以肯定,首先眉山市委组织部就吃不消! 这么长时间没有主官,还不方便请示,组织工作还怎么做? 其次,眉山市政府也吃不消啊! 是的,市委副书记进党校学习了,反而是市政府吃不消。 奇怪吧!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市政府的两个大型项目,尤其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其实就是李怀节一个人在跑。 目前这个项目正在节骨眼上,这要是把李怀节给送进了省委党校学习,眉山市政府要是吃得消了才有鬼! 张汉良就不相信,他李怀节的能力大到能让国家发改委基础建设司,等他党校毕业再重开这个项目。 再说了,听说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也是李怀节策划的,并且在筹备组里也扮演着重要角色。 把李怀节招进省委党校,给他的上升势头按下暂停键,这是一举多得的良策。 至于张汉良听谁说的,当然是眉山市的熊壮熊副市长嘛! 你李怀节本来就是副书记了,现在又有两个大项目捏在手上,这样的优势真的让熊壮心生绝望啊! 所以,熊壮明知道自己对张汉良这颗通红的夕阳抛媚眼,其实还是有点伤眼睛的。 但是,现实却逼着他这么干。 干了,他熊壮正处升副厅还有部分希望;不干,那他就只有看着李怀节在若干年后,接替齐秋云的市长大位。 没有办法啊,谁不想进步呢! 所以,在眉山撤县设市的当天晚上,熊壮就和汉良书记的秘书曲非处长,有了比较紧密地联系。 所以,张汉良才能对眉山市的那两个大型项目,尤其是李怀节的工作情况,了如指掌。 张汉良轻轻翻开笔记本,翻到党校重点事项纪要,看了看。 机会很好,一个星期之后,就有个年轻干部政治能力强化班。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这个班是针对四十五岁以下副厅级干部开设的。 李怀节不过是享受正处级待遇,还真有点够不上啊! 张汉良再次看了看这个强化班的特色活动,红色教育基地“重走长征路”沉浸式教学。 十五天的沉浸式教学,加上六十天的强化学习时间,这就是七十五天了,完全符合张汉良的时间预期啊。 那就这么干了! 至于说李怀节的级别够不够,那也不是问题。 在张汉良看来,自己都准备亲自出面向省委组织部推荐了,差这点级别才是正常的嘛! 要是李怀节的级别到了,又何必需要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亲自出面推荐呢? 推荐理由嘛,也是现成的,就拿李怀节在眉山市的党建成绩来说事。 不但理由冠冕堂皇,还特别贴合这次强化班的培训主题——提升政治执行力。 想到这里,张汉良拎起电话,拨通了省委组织部分管干部教育的陈卫东副部长的电话。 陈卫东正在会客,客人是东平市市委书记姚常青,交流的主题是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的人选。 毕竟,谭言礼在省公安厅自首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省委组织部现在就等省纪委对谭言礼问题性质的明确定性。 一旦定性,省委组织部就要向省委领导推荐新干部。 所以,这个时候其实就是姚常青向省委组织部门提建议、谈想法的好时期。 陈卫东正和姚常青谈得投机,忽然被这个电话打断了,多少是有点扫兴的。 他再一看这个打电话进来的人,哎呀,这位可是个惹不起的人啦。 要退休的省委副书记,手里掌握着权力,又患上退休焦虑症,这谁惹得起啊! 想到这里,陈卫东连忙按下接听键,当着姚常青的面接听了这个电话。 “汉良书记,您好!”陈卫东的声音谦恭里头透着谨慎,“我是陈卫东,您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闷,“卫东部长,一个星期后的年轻干部强化班,名单都定下来了吧?” 第49章 被逼着升正处 陈卫东特意想了一遍,确实是定下来了;不但名单定下来了,就连强化班的班长人选都定下来了。 再次确定之后,他才恭敬地回答道:“汉良书记,这个班的名单我们组织部门已经酝酿成熟了,正准备报到您这里批示呢! 您有什么新的指示?” 电话那头,张汉良伸手摘下眼镜,轻轻地捏了几下鼻梁,这才说道:“嗯,有一个新情况。 前两天我在眉山市揭幕期间,检查了眉山市的党群党建工作,成果很不错。 不论是‘党员连心码’、‘影子跟班’制度,还是三色管理体系,都是对旧有党建体系的补充和创新。 眉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的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和政治执行力,都非常值得肯定!” 为了要把李怀节纳入党校培训班,张汉良也下足了本钱,对李怀节的评价之高,直接惊掉了陈卫东的下巴。 电话那头,陈卫东的眼神明显有些呆滞:不是说,张汉良在眉山市被李怀节当众羞辱了一遍又一遍吗? 怎么现在会给李怀节如此之高的评价呢? 难道说,汉良书记还有点这方面的小爱好? 这不健康啊,很不健康! 陈卫东这里没有接张汉良的话茬,电话那头,张汉良在皱了皱眉之后,接着往下说道:“这次的年轻干部强化班也确实需要一位榜样。 我个人强烈向组织部推荐李怀节同志,把他招进这个强化班加强学习,并且给他安排个班干部。 榜样就应该有榜样的地位,因为榜样已经发挥了榜样的力量!” 卧槽! 电话那头的陈卫东听到这里,好悬没有惊叫出声! 就李怀节那个享受正处级待遇的级别,要进这个最低都是副厅级别的干部强化班? 还要给他安排一个班干部? 我的好书记,党校幼儿园还要分个大小班的好吧,你这不是纯纯地难为人吗? 面对这样一位患有退休焦虑症的省委副书记,陈卫东心里头的腻味,就别提了! 推掉? 不合适! 根本不合适! 陈卫东随便共情一下都能感受到张汉良的愤怒:我还没退休呢,这么点小事你们都要为难我,几个意思? 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然后,他陈卫东就等着张汉良的报复吧! 一口答应下来? 可这个事情还真有点难度! 别的不说,这个级别真的差了两档呢! 要想把李怀节招进这次的强化班,必须摘掉他头顶上戴着的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帽子,这个还只是基础操作。 正处级想要混进副厅级的干部强化班,还得有非常合适的理由才行。 可偏偏的,这些事情恰好都是在自己能处理的范围之内的。 这让陈卫东想找个借口推一推都不行! 想到这里,陈卫东咬了咬牙,在电话里表态道:“虽然李怀节同志的行政级别低了点,但他既然做出了成绩,就应该鼓励。 我这里尽量想办法安排。 汉良书记,有一点我必须向您汇报清楚,以李怀节目前享受正处级待遇的级别,肯定进不了这个面对副厅级领导的政治能力强化班!” 电话那头的张汉良对这个情况也是心知肚明的,他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很高冷的回答道:“看组织安排了嘛! 享受正处级待遇其实就是个过渡阶段! 李怀节同志都从16年过渡到了17年,掐头去尾的,也有一年了吧! 我认为,把这样一位干出了实际成绩的优秀年轻干部提拔起来,是组织部门应有的义务!” 对李怀节的情况,陈卫东还是比较了解的。 毕竟,都能把招呼打到自家老大头上的年轻干部,真没有! 所以,陈卫东出于工作需要,还是对李怀节的组织档案有所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陈卫东才对张汉良胡说八道的能力钦佩有加! 荒唐! 组织部上上个月给李怀节定的享受正处级待遇,今天才几号? 满打满算,有六十天吗? 怎么到了你张汉良这里,就变成一整年了呢?! 更过份的是,这个一整年还是掐头去尾的! 不过,这也是陈卫东想要的结果。 有了张汉良的这个胡说八道,他陈卫东再给李怀节提级别,过程就要简单很多。 所以,陈卫东立刻很恭敬地回答道:“是的!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尽快把李怀节招进这次的强化班!” 张汉良的声音里透着威严:“嗯!还要给安排个班干部!” 陈卫东挂断电话,看着姚常青,笑道:“东平市出人才啊!不满29岁的正处,就要出炉了!” 李怀节早在姚常青调来之前,就已经调离了东平市,两人其实很陌生。 但,相互都有所耳闻。 姚常青笑道:“你说的是眉山市委的副书记吧?他可是袁阔海市长的得意门生啊!” 陈卫东看着姚常青在说到“袁阔海”时那异样的神情,明白姚常青的疑问,这李怀节是不是跳反了? 不过,陈卫东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不知道的东西当然不能乱说,否则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常青书记这话说的,只怕袁阔海和李怀节两个人都不会承认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姚常青这才离开了陈卫东的办公室。 姚常青前脚刚走,陈卫东后脚就去了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办公室。 方兴华正准备出去呢,被陈卫东堵在了办公室,只好把他请了进来。 “兴华部长,刚才汉良书记在电话里指示我,要求这个主题班次的年轻干部政治能力强化班,必须把眉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招进去。 我向他反映了,李怀节同志的现有级别不够; 汉良书记认为,李怀节同志是从16年享受的正处级待遇,到现在掐头去尾已经过了一整年,可以提拔他为正处级。” 方兴华很敏锐,他一点也没有被陈卫东竖起的提升级别这个幌子给带偏注意力,精准地发问道:“汉良书记是为了让李怀节能进强化班,不得已给他提正处的? 还是说,他要借着这次把李怀节塞进强化班的机会,给李怀节提正处?” 第50章 送分题还是送命题? 方兴华的政治敏感度,好的真让陈卫东嫉妒! 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一个正厅级,一个副厅级,级别差着老远了。 所以,陈卫东有时候会在方兴华面前耍一耍花拳绣腿;方兴华也会站在旁边默默欣赏,偶尔还会下场指导一下。 就像刚才,方兴华直指张汉良针对李怀节的出发点。 在把陈卫东装的幌子一把给扯了下来的同时,也把张汉良的叵测居心暴露无疑。 陈卫东认真说道:“汉良书记不但要把李怀节同志纳入加强班,还再三强调了,要给他安排一个班干部的身份呢! 让一个新鲜粉嫩的正处去管理一群老辣深沉的厅级学员,有违常理啊!” 方兴华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 不是李怀节跳反了,更不是张汉良良心发现提拔优秀干部,他这是要毁掉李怀节的前程啊! 一个班干部的身份,就足以让李怀节得罪一群厅级领导了,以后还让李怀节在衡北官场怎么混? 而且这群厅级领导还是衡北省委的重点培养对象,衡北官场的中坚力量。 不要说什么李怀节这个班干部其实就是给学员们做服务的,这种虚头巴脑的话,只会让那些厅级学员们对李怀节更反感! 这个真是一道难题啊! 对此,方兴华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他说道:“卫东部长的意思呢?我们组织部门就不能有自己的坚持吗? 组织原则还要不要了?” 陈卫东已经有了翻白眼的冲动,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那个深度退休焦虑症患者针对的不是你,是我啊! 我能怎么办?和他硬刚吗? 你说他在临退休之前,会不会不管不顾地搞我一下?! 就我这个小块头,能扛得住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的打击报复吗? 你信不信,只要我今天对他说了不好安排,明天省委党校就要出幺蛾子,后天我就得向省委作检讨,然后,我恐怕真的就没有然后了。 那李怀节既不是我兄弟,更不是我儿子,我管他去死! 所以,陈卫东面对方兴华的质问,就没有隐藏情绪,直接说道:“我们组织部门必须要有自己的坚持,更要有自己的原则。 但在那之前,必须要做到尊重领导啊! 我们是省委组织部,要是连省委领导的意见都不尊重,我们的坚持还有必要吗? 我们的原则还有意义吗?” 方兴华和陈卫东之间,这样刺刀见红的沟通是很少见的。 方兴华被陈卫东说的歪理给震惊了! 真是荒谬! 没想到你陈卫东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隐藏着流氓属性啊! 以偏概全不说,居然还学会了模糊主体、放大局部的春秋手法。 难道你不知道,坚持原则在很多时候其实就在抵制上级领导的瞎指挥吗?! 不让上级领导犯错误,难道这不是对上级领导的最大尊重吗? 明知道上级领导在瞎指挥,破坏组织原则,你还要言听计从? 你陈卫东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想到这里,方兴华忽然反应过来,这个陈卫东,是要祸水东引?还是要借力打力?借张汉良的力来打自己? 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信息渠道其实不缺,比方说,和衡北省前任省委书记的生活秘书,关系就很不错。 得知了一点关于张汉良和星城前任市长之间的争斗,要不是老书记出面和廉书记谈了一次,张汉良只怕早就进了省政协。 没办法,老书记是个念旧的人,而且他和廉书记的私交很不错。 所以,面对张汉良这个跛脚的省委副书记,方兴华其实并不畏惧。 说得更直白一点,张汉良要打击陈卫东这个副厅级别的干部,还是挺顺手的;但是,想要打他这个正厅级别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难度大了去了。 任何对方兴华这个级别、这种位置上官员的一举一动,都要上省常委会。 这真不是张汉良这个省委的副书记有能力直接打击的。 别看方兴华只是正厅级别,其实他的权力,尤其是人事方面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要超过很多副部级的高级领导。 不管这一份权力方兴华怎么去用,这个影响力摆在这里。 说得再直白一点,方兴华要为难一下你张汉良这个小团体的其他成员,真的很容易。 你张汉良要是想要在退休之后,过上门庭冷落的凄凉日子,尽管为难他方兴华好了! 所以,陈卫东的借力打力也好,祸水东引也好,在实力和地位面前,这些全都是无用功。 “你呀!”方兴华笑着拿手指头点了点陈卫东,“你的这个说法不当的很! 卫东部长,我跟你说,尊重领导不是做领导的应声虫,更不是对领导的错误决策视而不见,这些常识在我们党课上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你要加强党性原则方面的学习了!” 说完,方兴华当着陈卫东的面,拨通了张汉良的电话。 “汉良书记,您好!我是组织部的方兴华!”方兴华说到这里,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陈卫东脸上的震惊之色,接着说道:“刚才陈卫东同志向我转达了您对我们组织部门的最新工作指示!” 张汉良在接到方兴华的电话时,其实是有点震惊的,这位可是个大忙人,也是个大红人! 一个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四年的常务副部长,他的影响力就不可能小。 谁也不知道,他方兴华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哪里! 所以,在简短的问候之后,张汉良立刻就进入到了很高的戒备状态。 当他听到“您对我们组织部门的最新工作指示”这句话时,心中就有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这种话难道不应该是省委书记才能说的吗? 所以,这一顶帽子张汉良无论如何也不敢戴。 他立刻出声打断了方兴华的话,澄清道:“不对!兴华部长,我没有给陈卫东同志下过任何工作指示。 但我确实对他提出了我的具体建议,不过是从工作需要这个角度出发的。” 第51章 公事公办里暗藏机锋 方兴华无声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嗯,那我知道了,汉良书记! 您知道的,组织部门的工作必须讲公道正派,讲严谨细致。 您要求把李怀节同志的政治级别提一提,摘掉他‘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帽子。理由是李怀节同志在眉山市委副书记任职期间,做出了良好成绩,党建成果喜人。 这一点符合《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2014年1月修订版)中的破格条件,省委组织部门在详细核实完李怀节同志的工作成绩之后,可以考虑对他进行破格提拔。 不过这样一来,您想让李怀节同志参加一周后就要开班的党校强化班,时间上太勉强了! 而且,这个政治能力强化班,是为全省副厅级以上年轻领导干部准备的。 在这一点上,李怀节同志的年龄符合要求,可政治级别也实在太勉强了。” 这长篇大论的,听得张汉良几次把话筒往外挪,现在方兴华好不容易有了停顿,张汉良当然不愿意一直让他主导着话语权了。 “时间上赶不上开班,也可以在中途加入进来嘛!” 张汉良本来想说,可以让李怀节一边进强化班学习,一边等着你们组织部门的破格提拔嘛! 可这是方兴华啊,不是陈卫东,这么说就很不合适,话到嘴边只好临时改口了。 谁知道方兴华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立刻接着张汉良的话头说道:“如果是旁听性质的话,这个强化班倒是可以给李怀节同志一个学习的机会。 汉良书记,您看这个安排和党校的学习纪律是不是有冲突?” 张汉良心中涌上了一阵无奈:这话问的,真新鲜! 旁听学习,既不参与考核,也没有结业证书,当然是符合程序的嘛! 你方兴华这样问我,就是在告诉我,省委组织部对李怀节进党校学习这件事,最大程度只能做到这样了。 话外音不就是这样嘛:汉良书记,你要说我们组织部这样安排不行的话,那就干脆不让李怀节进党校学习了。 这才是让张汉良郁闷的地方! 真给李怀节一个旁听生的学习名额,就不能把他牢牢地摁在党校了。 旁听生,他的学习时间是可以有弹性的。 只要出勤率达到70%以上,补充了缺勤书面说明就不能算违纪。这和注册学员是完全不同的。 不能把李怀节摁死在党校,那他张汉良是吃傻了吗? 又是帮李怀节破格提拔正处级,又是争取党校培训名额的,图的什么呀! 可是,事情已经反映到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里了,真不是一句“那就算了吧”能完的。 领导威信什么的先不说,省委的威信是必须要维护的。 所以,张汉良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有多萧瑟,此刻张汉良的心情就有多萧瑟! 他忽然意识到,长期以来,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方兴华的政治敏锐性。 他那看似公事公办的回应,每一句都暗藏机锋,恰到好处地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一个轻飘飘的“旁听生”的提议,直接把决策的压力反推回到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坚持要求李怀节脱产学习,反倒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甚至还坐实了“以权压人”的嫌疑。 良久的沉默之后,张汉良终于开口说道:“兴华部长的建议,倒是很有建设性!” 说到这里,张汉良刻意放缓了语气,仿佛在字斟句酌,“不过,我记得《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条例》里面明确提到,对承担重大专项任务的干部,可以‘特事特办’嘛! 李怀节同志在眉山械斗案中的表现,省委督查组的报告里可是高度评价的。 这样的干部,难道不值得一次‘特殊培养’?” 方兴华无声冷笑。 张汉良果然老辣,一看不能拿李怀节在眉山市的党建成果说事,随手就搬出督查组报告当挡箭牌。 那份报告他连看了两遍——李怀节果断掉头避开群体事件现场,事后又顶住了压力坚持彻查,确实担得起“处突得力”这个评语。 但此刻张汉良对李怀节的抬举,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如果真按“特殊培养”流程走,李怀节十有八九是要脱产入学的。 两个半月结业之后,能不能回到眉山市都是个问号。很大可能被直接“推荐”到省直机关“挂职锻炼”。 好一招明升暗调!足以让李怀节彻底脱离眉山权力核心的。 这怎么可以呢! 方兴华可是有意把眉山市当成省委党校的实践课堂、组织部的第二党校来搞的。 而且,根据正在眉山市考察的工作组反映,眉山市这次乡镇领导大轮换活动,搞得颇有声势。 特别是在人才专业适配、专业互补、保密维稳、廉政防控这几个重要方面做出了重大调整和优化。 虽然这些政策成果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显现,但大家都是老组工了,很清楚这些优化后的政策成果不会差。 可以说,李怀节这个兼任的眉山市委组织部部长,在组织工作上的天赋着实惊人。 这样的优秀干部,还是被大部长姜成林亲口点名要求关照的自己人,方兴华怎么可能就这样让张汉良给毁掉呢!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看得入神了的陈卫东,声音平静地说道:“汉良书记的指示我记下了! 不过根据《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特事特办’需要省委常委会半数以上成员联名提议才行。 您看,你是不是先走个程序,我这边也好准备材料?” 张汉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方兴华,这是在逼他亮底牌! 如果真要启动常委会联名程序,他张汉良就得亲自下场游说其他常委。 就为一名正处级干部的脱产学习,要闹上省常委会,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常委会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何必劳师动众。”张汉良话锋陡转,突然放软姿态,“兴华啊,咱们都是为了干部成长考虑。李怀节是个好苗子,你我在这个位置上,总得为年轻人铺铺路嘛!” 第52章 有则戒之,无则嘉勉 “铺路?”方兴华在心里冷笑,这两个字你张汉良真不配说。 别的领导是诲人不倦,你张汉良这是在毁人不倦! 方兴华也不管陈卫东在一旁看呆了的神情,径直说道:“汉良书记说得对,我非常赞同您的想法。 可要是不按照规章制度来给年轻干部铺路,这条路的铺设方向可就控制不了啊!” 陈卫东看着方兴华八风不动的从容,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原来我和方兴华之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张汉良给了自己一点压力,自己立刻就跑来找方兴华。 原本自己认为方兴华也会像自己一样,立刻去找姜成林部长的。 谁曾想,方兴华直接拿起电话,甚至都没有去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当面解释的意思。仅仅通过电话,就敢和张汉良打的有来有回! 而且目前看来,似乎还是方兴华打赢了。 这个差距,大到让人有点绝望啊! 方兴华确实打赢了,因为张汉良根本不想这件事情被搬上常委会。那样的后果对他本人来说,将会是个灾难! 别以为他张汉良的这点小手段别人看不穿,省委常委就没有一个不是火眼金睛的。 他们只是暂时没有掌握到这件事情的全部信息而已。 一旦他们掌握到了,张汉良这个明升暗调的小手段,他们用肚脐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不要说在常委会上通过这个议案了,不被廉书记批评一顿就算他张汉良烧对了高香。 所以,张汉良面对方兴华的寸步不让,只得软弱退让:“既然这样,组织部门看着办好了! 我先挂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陈卫东看着方兴华挂断电话,小声问道:“兴华部长,汉良书记怎么说?” 方兴华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卫东,笑着说道:“汉良书记非常理解我们组织部门的不容易,同意我们便宜行事。” 如果放在以前,陈卫东听到方兴华这样说,他一般会再陪着方兴华聊几句,然后客气的告辞,绝对不会请示方兴华,征求他的处理意见。 可是就在刚才,目睹方兴华的霸气之后,陈卫东不自觉地就把方兴华的地位抬高了,真正地放在领导的位置上。 “那,您的意见呢?”陈卫东小声地问道:“是否有必要给李怀节安排一个旁听生的学习名额?” 方兴华点头说道:“这是当然的!我们要尊重省委领导的意见。 既然汉良书记有意破格提拔李怀节同志,刚好李怀节同志也符合《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中的条件,我们就要把程序走到位; 既然汉良书记提议的,让李怀节同志进年轻干部政治能力强化班学习,考虑到他的政治级别不够,我们就给他一个旁听学习的机会; 这样的做法才是真正地尊敬领导!” 陈卫东连忙道歉,“兴华部长,都怪我理解不深、学习不透,对如何尊敬领导这个问题产生了曲解。 好在,在您的现身说法、现场教学之下,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毛病! 我向您保证,我会彻底改掉自己身上这个只唯上不唯实的臭毛病。” 方兴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起身把陈卫东送出了办公室。 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的方兴华,怎么都难抑制自己心中的微微悲凉之意。 一个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居然要对一名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这个结局让方兴华想了很多! 看着窗外萧瑟的梧桐树,方兴华能感受到那些虬劲挺拔的枝干里,深藏的活力。 他要从这其中汲取一些力量,让他摆脱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今天的张汉良,未尝不是明天的方兴华!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既是自然规律,也是官场代谢,无可避免。 不过,虽然结果不可避免,但这个过程却可以进行优化。 失败的例子就摆在面前,张汉良! 如果方兴华不是早就知道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已经跛脚了,他不会也不敢像今天这样,半点面子都不给省委副书记的。 要知道,那是一省之中,仅有能上桌子吃饭的三个人之一。 其余的省委常委,要么是厨子,要么是服务员;而他方兴华,连厨子都谈不上,不过是个传菜的服务员而已。 如果不是张汉良这个小团体里,真正有实力、有前途的人太少,他方兴华还是不敢这样对待一位省委副书记。 那是在挑衅一整个势力集团,方兴华没这么好斗! 如果不是张汉良贪权恋栈,在这种极其不利的形势下,还想着通过斗争来延续自己的政治生命的错误想法,他也不会受到今天这样的冷遇。 所以,伟人说的“有则戒之,无则嘉勉”实在是提升自我的不二法门! 站在窗前,方兴华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犯张汉良犯的错误,不然真的会晚节不保,晚景凄凉! 良久之后,方兴华拿起电话,拨通了袁阔海的手机,把张汉良对李怀节使出的种种手段,一一说了个清楚明白。 也把省委组织部的种种应对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阔海市长,汉良书记的这种做法,似乎有所指向啊!” 袁阔海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份关于建设电子商务产业园的计划报告,听到张汉良居然把手段施加到李怀节身上,心中对张汉良颇为不耻。 这个张汉良,在自己这里占不到便宜,就想着去整自己的学生,简直不可理喻! 是的,袁阔海是真心拿李怀节当学生看待的。隐隐的,甚至有一种拿他当自己的政治继承人来对待的。 所以,袁阔海对张汉良要搞李怀节是不可忍受的。 听到方兴华这样问,他也直言不讳地说道:“迁怒而已!我就直说了,汉良书记是冲着眉山市两个大型项目去的。 在他认为,只要他能拿下这两个大项目,相信中组部对他会另有考量的。 这一点,就像在前几年他疯狂地抓文化产业、地产经济一样,都是为了更进一步!” 第53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挂断电话,袁阔海仔细揣摩了一遍张汉良针对李怀节的险恶布局,发觉李怀节的处境真不乐观。 省委组织部要破格提拔李怀节,这不是李怀节能推辞的;紧接着就是党校旁听学习的名额,李怀节更不好推辞。 怎么啦,你李怀节做出点成绩,省委要重点培养你,给你一个旁听学习的机会,你还敢不去?! 这会被质疑政治立场有问题! 然后,考验李怀节的时候也就来了。 如果李怀节在眉山市委市政府不得人心,这样一个送上门来搞走你李怀节的机会,谁都不会放过。 向省委组织部打个报告,请求让李怀节脱产学习,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于是,一个体制内极为荒诞的事情就这样诞生了:脱产进党校旁听学习! 学习结束,有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在,李怀节要去哪里任职,可就不是省委组织部一家说了算的。 到时候,随便把李怀节往哪个部门一挂,一年两年也是他,三年五年还是他。 把李怀节这个衡北官场小鲜肉给风干成宣威火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所以,李怀节现在破局的关键人有两个,一个是眉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另一个人是眉山市长齐秋云。 尽管李怀节一直向袁阔海说,他对刘连山很尊敬,刘连山也很欣赏他。 但,体制内的事情多长一个心眼总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在这个事情的处理上,刘连山其实非常关键。 至于齐秋云这个市长,她当然也有向省委组织部提意见的管道。但一般来说,她的意见相比较刘连山,重要性就要差不少。 对省委组织部来说,甚至连重要参考价值都没有,不过是多数票中可有可无的一票而已。 想到这里,袁阔海抓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刘连山。 实话实说,袁阔海和刘连山的私交其实不差。 一来,两人为官处世之道的理念比较接近,都是属于踏实敢干的实干型官员,相互容易理解; 二来,两人基本上属于同龄人,刘连山只比袁阔海大一岁,共同话题就多。 上下级好几年,两人感情其实还不错。 要不然,在处理前县委副书记关元珉的问题上,袁阔海也不可能做的那般果决,连给关元珉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刘连山刚刚主持完书记会不久,正在办公室里看东平市纪委发过来的一份通报文件,《关于谢春来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通报》。 是的,岳湘在软包里面熬不住寂寞,终于是把前眉山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谢春来给咬了出来。 通报里明确指出,谢春来在岳湘的指示下,违规提拔了五批共十九名科级干部。 其中副科级干部十四名,正科级干部五名,一共收受现金贿赂九十四万元。 这份突如其来的通报文件,打乱了刘连山在组织人事上的安排。 他原本的计划,等谢春来出院了,在常委会上提议,让他担任眉山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好让李怀节腾出手来,安心跑项目。 现在看来,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眉山市的其他副处,说实话,能让刘连山看上眼的真不多,而且都已经在位置上了。 这个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就非常有可能难产! 特别是,这是个非常关键的位置。 如果让其他势力,尤其是省政法委这个小团体的人担任了这个位置,那是在给李怀节帮倒忙! 他正在犯愁,忽然接到袁阔海的电话,心里头一惊,这是又有什么麻烦事找上眉山市委了?! “阔海市长,你好啊!”刘连山按下心中惊讶,声音里透着喜悦,“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我正想着找个机会去星城拜会你呢!” 听到刘连山这样真诚的喜悦,袁阔海的心情也跟着明亮了一点,他笑着说道:“连山兄,你也好啊!确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真该抽出点时间来聚一下的! 告诉你一件坏事,李怀节被汉良书记盯上了!” 在刘连山的震惊当中,袁阔海把方兴华转告给他的话,重述了一遍。 最后,袁阔海直截了当地说道:“连山兄你是知道的,我对李怀节十分欣赏。在这里我郑重拜托你,把李怀节去党校学习的事情拦下来。” 刘连山一听是这个事,心里头的感觉那真是一言难尽啊! 刘连山的家庭背景,注定了他对党组织的信赖和依赖。对于党内一些领导干部的狭隘思想和腐败作风,他都归结于个别现象。 他对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其实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期望的。 可是,在张汉良揭下自己戴着的一层层面纱之后,一个极其丑陋的面目顶在他面前。 让他恶心,也让他绝望! 这样的人,这种思想素质,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的?!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保护好李怀节。 事实上,李怀节是真的低估了自己在刘连山心中的位置。 李怀节不仅做人做事合刘连山的胃口,就连思想层次,也完全符合刘连山对下一辈领导干部的期望。 更不要说,李怀节非常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外甥女婿! “阔海市长,你说的事情我清楚了。不管是出于对眉山市人民负责的角度,还是从严肃党风党纪出发,我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挂断电话,刘连山枯坐窗前,看着院子里一丛苍翠欲滴的修竹,沉思良久。 直到仲卿山进来汇报行程,这才恢复了常态。 “卿山,我们跑一趟市政府吧,有点事情要找秋云市长当面谈。” “好的,领导!这就给孟丽打电话!” 刘连山起身,走到衣帽架前,拿起挂在上面的驼色羊绒大衣,穿了起来。 他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其他的行程往后面推一推吧,今天的这个事不但麻烦,还很不小!” 当然不小啦! 这么一个有能力、有眼光、有操守,关键是还很合拍的市委副书记就要飞了,这对眉山市政坛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 第54章 该有的坚持必须不缺 孟丽陪着齐市长刚回市政府不久,刚给齐市长把千两茶泡上,就接到了仲卿山的电话通知。 “领导,市委仲卿山的电话,连山书记请您在办公室等一下他,他马上过来。” “仲主任没说什么事吗?”齐秋云皱起了柳叶眉,“这么突然的!” 孟丽摇了摇头,说道:“我去把会客室收拾下!” 齐秋云点点头,看着孟丽婀娜的身影出了办公室,脸上这才有了些许担忧:突发的急事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等孟丽收拾好会客室,两人一起来到楼下大厅,迎接刘连山的到来。 这是个超出常规的礼数,也打破了党政一把手不会公开亲密互动的默契。 但考虑到眉山市目前所处的微妙形势,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又是第一次来市政府大楼,齐秋云这样迎接一下,倒也不失为一种表达尊敬的好方式。 更是对外传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眉山市的党政一把手是很团结的。 没过一会儿,刘连山就赶到了市政府大楼。 车停在行政大厅的大门前,刘连山看到早就等在大门里的齐秋云迎了上来。 他也不等仲卿山来帮他开车门了,自己推门下车,轻轻握住迎来的齐秋云的手,轻声说道:“有劳久侯了,秋云市长,我们走吧!” 走进大厅,刘连山看了看装潢得金碧辉煌的大厅,点点头,对齐秋云说道:“说出来让人难以置信! 市政府大楼建成至今,这是我第一次进来。 空间布局什么的都很好,就是这个装修太花哨了,岳湘的个人风格太明显,不庄重!” 齐秋云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刚进县长办公室的时候都惊到了。办公桌、书柜全都是鎏金包银的,好一副皇家气派!” 刘连山被齐秋云的这句俏皮话逗了一下,心情放松了一点。 进了小会客室,等刘连山和齐秋云两人坐好,仲卿山对孟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齐秋云一看刘连山摆开的这个架势,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简单。她坐直了身体,问道:“连山书记,这是人事上有什么大事?” 刘连山挺佩服齐秋云的敏感,点点头说道:“挺麻烦的两件事,先说最麻烦的吧! 汉良书记还是对李怀节同志动手了!” 齐秋云认真地听着刘连山的讲述,从破格提拔到进党校学校,刘连山讲得很细,也很全面。 齐秋云一听就知道,刘连山得到的不大可能是二手消息。 也就是说,张汉良对李怀节动手的事情正在发生着。 这个消息让齐秋云很恼火! 说实话,眉山撤县设市揭幕的那天,张汉良当着眉山市四套班子的面,当着省里其他嘉宾的面,当着眉山市各个社会贤达的面,灌李怀节的酒这个事情,就已经让齐秋云很反感了。 现在更是直接下场了,对一个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副处级干部,下这么肮脏的手段,简直下作! 齐秋云虽然和李怀节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她对李怀节是认可的。 不单是认可李怀节的能力,更认可李怀节的人品气节。 不管是从政治利益上,还是个人感情上,齐秋云都接受不了李怀节就这样被调离眉山市,被打压下去。 虽然刘连山并没有讲李怀节会被打压,但这里面的小文章在体制内简直司空见惯。 “连山书记,您的想法呢?” 面对齐秋云的问题,刘连山的回答很直接:“从眉山市当下的局势上来看,我们是需要李怀节同志留下来的; 从我的个人感情上来说,我非常希望能把他留下,帮我处理市委这一摊子琐碎事。 我个人也会主动去找省委组织部说清楚,组织部对李怀节同志的破格提拔,是组织部培养年轻干部的需要,我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组织部门要在我们眉山市开局之年,抽走这样一位手里正在运作着两个大型项目、分管组织部和党群党建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去参加脱产学习,我是持反对意见的。 组织上对李怀节同志培养学习,这是好事! 但是,时间不对! 尤其是脱产学习,这会使得能改变眉山市产业格局的两个大型项目,因为更换主持人选而濒临破产。” 刘连山说到这里,歉意地对齐秋云笑道:“抱歉啊!我想把李怀节同志留下来,不得不压下了你在这两个项目里的重要性,转而抬升了李怀节同志的作用。 无论如何,我的本心不是这样想的,还请秋云市长谅解一二!” 这是“名”的范畴,怎么会有人甘愿让步呢? 官场新丁都不会犯这个错误! 齐秋云自认为,她在官场上虽然谈不上久经沙场,但也绝对不是一枚新丁。当然清楚,无名则无功。 所以,尽管齐秋云理解刘连山的本意,是为了眉山市的大局,是为了李怀节同志的前途,但她还是不会选择接受刘连山的这个说法。 “连山书记,您是我的班长;同时,在我的心里头您也是一位很亲切的老大哥。 我知道您一直很照顾我的感受,我也很尊重您! 换成别的事情,您都亲自找上门了,我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下来的。 但在这件事情上,请原谅我的狭隘,我做不到! 我想,如果李怀节同志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同意您的这种说法。 尽管在这两个项目上,李怀节同志确实是起到了关键性作用的。 但,您是知道的!没有您、没有我,没有我们眉山市众多的工作人员密切配合,这两个项目必将无从谈起!” 齐秋云说到这里,沉吟了片刻,努力组织措辞,会客室里一片寂静,暗浮着千两茶的醇香。 “连山书记的苦心我理解,只是省组如果问起项目的具体分工,怕是需要更周全的应对之策! 而且,”齐秋云说到这里,柔媚地一笑,“连山书记您现在的做法,何尝不是在孤立李怀节同志呢!” 不得不说,齐秋云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第55章 齐秋云被逼找妈妈 刘连山当然知道自己理亏。 但是,面对张汉良如此刁钻的打击报复,刘连山必须稳住眉山市的政治基本盘不乱。 所以,他刚才对齐秋云说的,要抬升李怀节在这两个项目的作用,其实有两层意思。 一个意思就是很直白的试探,刘连山想看看李怀节在齐秋云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试探的结果很不错,齐秋云的回答都在刘连山的预料之内; 第二层意思才是刘连山说这段话的主要目的,用来和齐秋云讨价还价。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 刘连山先提一个不太可能达成的目标和齐秋云商量,商量不通了就退一步。其实,这个退下来的这一步。才是刘连山的真正意图。 “秋云市长,说狭隘就是自谦了,你不狭隘!”刘连山捧起桌上的热茶,小口地喝了两口,借机来组织措辞。 “这个事情确实像你说的,还真不能这么办! 否则的话,不但省委组织部那一关不好过,就是李怀节这一关也不好过。 以我对他的了解,像这样贬低其他同志,甚至是抢夺其他同志的功劳按在自己身上这种事,他干不了!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党政联合,给省委组织部打一份实事求是的报告! 请求省委组织部考虑考虑眉山市当前的经济建设需要,允许李怀节同志进行非脱产学习。 这样的举措,秋云市长认为,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唉!齐秋云在心里头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你刘连山来市政府的真正目的吧! 这一个弯子绕的,差点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其实,你要是直说,我还能做得更多! “感谢连山书记的理解!”齐秋云放下心中感慨,打起精神接着说道,“是的,我同意您的这个举措。 我相信,省委组织部在看到我们眉山党政联手的报告之后,会对李怀节同志是否脱产学习,作充分考虑的。” 第一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目的达到了,刘连山的精神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起身开门,叫进来仲卿山,从公文包里翻出东平市纪委发来的《关于谢春来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通报》,递给了齐秋云。 会客室的门再次被关上,齐秋云看似认真地在看这篇通报,实则是借这个时间考虑,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人选。 选谁,会对眉山市的组织建设更有利?对市政府更有利?对自己更有利? 一个又一个人选在她的脑子里闪过,但,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齐秋云深刻意识到了,李怀节对眉山市委的组织建设有多重要了。 “秋云市长,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人选,你来提名,我投赞同票。” 刘连山的话打断了齐秋云的沉思,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我相信,李怀节同志应该也会投赞同票的!” 很明显,刘连山就是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关键位置上的人选,送给了齐秋云。 是感谢我配合市委共同向省委组织部打报告吗?齐秋云不由得想到,还是说将干部监督责任变相转嫁给市政府? 亦或者两者皆有?! 但,不管怎么说,刘连山出手是真大方,直接给齐秋云在组织人事上开了一个大口子! “连山书记,这个人选容我考虑两天吧!”齐秋云笑着说道,“李怀节同志的事情这么悬着也不是事,影响太大了。 我的想法,等怀节副书记的事情尘埃落定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常务副部长的人选,会更从容一些。” 接下来,两人就谢春来的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做了坦率的交流。 一致决定,这个谢春来直接交由眉山市纪委处理。 谈完这些事,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齐秋云一直把刘连山送到了电梯口,看着他进了电梯,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眉山市眼前的局势。 首先,齐秋云认真评估了下,在没有李怀节参与的情况下,眼下这两个正在运作的大项目,有没有成功落地的可能性。 结果很不乐观,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尤其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能解决一大批就业的大项目,成功落地的可能性直接为零。 齐秋云很清楚,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没有一点交情,没有一点交易,这么大一个凭什么就要选择你眉山市落户呢? 至于李怀节在这个项目付出了什么,齐秋云没有去想。 她想到更多的是,一旦失去了这两个大型项目,她在眉山市的执政成果将会大打折扣! 所以,为了这两个项目,李怀节也不能被调离眉山市。 想到这里,齐秋云看了看时间,下午的三点二十,回星城还能赶上吃晚饭。 她站在窗前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给她妈妈的闺蜜、自己的干妈王琼打个电话。 王琼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爱人,年轻的时候学的声乐,后来改行当了作家,在省作协当一名理事。 当然,她在省文联也有兼职。 但总体上来说,王琼的工作时间很少,有比较充裕的私人时间。 此时她正在省委一号院里,用美声唱法演绎文字的韵律,录制《十四行诗的咏叹调》。 不过,今天她却很难进入状态。不是吐词时有点小瑕疵,就是气息没有控制好。 这让王琼有点意兴阑珊。 刚好,保姆胡秀示意她有电话,她干脆结束了今天的录制。 走出书房,王琼接过胡秀递来的电话,一看来电显示“小云”两个字,她的嘴角不知觉的就翘了起来。 “干妈,没打扰您录音吧?”齐秋云的声音有点脆,“我想吃你做的椰子鸡火锅了!” 王琼听着干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心情忽然就舒爽了起来。 实在是,齐秋云真得她的眼缘,怎么看怎么喜欢。 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电话里点菜,也要挨她一顿说教。 但,齐秋云这样和她说,王琼却只会高兴,认为这才是母女之间的正常交流。 第56章 事小影响大 “你倒是会点菜!”王琼笑道:“就在前天,你弟刚从马来托运了一点青椰子回来,家里还没来得及吃呢,就被你盯上了!” “说明我是吃货!”齐秋云逗趣完,认真地问道,“干妈,知珩弟弟在马来那边怎么样?听说那边有些不好的新动向正在抬头?” “有一点,要不然二期工程的谈判也不至于这么难!”王琼想了下,觉得这个消息可以和干女儿说一说,不算违纪,“为了降低影响,你弟的领导正在同马来铁路磋商,准备把二期工程的签字仪式放在京城搞! 好了,不聊这个了。你大概几点能到家来?” 齐秋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钟了,“我在眉山呢,回来的快,也要到五点多钟,就怕路上堵车。” “时间来得及,文昌鸡还冻着呢!你别着急,路上慢点开!” 齐秋云的干弟弟廉知珩,是交建集团投资管理部副总经理,对应级别是正处级。 但,交建集团投资管理部的这个正处级它真不一样,懂的都懂。 齐秋云挂断电话,在考虑要不要给李怀节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为了不让他脱产学习的事,她齐秋云连省委书记的爱人都发动了。 虽然,王琼真的宠自己,但是人情没有白做的道理。 而且,在这件事情里面,有许多方面的原因都有可能促使省委组织部,安排李怀节进行非脱产学习。 要是到时候再说的话,就有讨人情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齐秋云决定,等见过自己干妈之后,就给李怀节打电话,让他知道自己的付出。 齐秋云随口安排道:“孟丽,我要回星城一趟,等会儿你开我的车送一下我!” 两人赶到省委一号院前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六点钟了。 在孟丽惊讶的眼神中,齐秋云从车里拿出省委办公厅保卫处颁发的红色A类通行证。 孟丽注意到通行证编号是hb-A-2017-00-01,这意味着该证每月需经省委秘书长亲自核验权限。 路过岗哨的时候,齐秋云特意摇下车窗,让警卫扫描证件内嵌的量子防伪芯片。 就这样,在路过两道岗之后,车停在了一幢古朴厚重的红色老式大别墅前。 这就是省委一号院,廉克明书记在衡北省的家。 齐秋云安排孟丽去衡北宾馆暂住一晚,她独自一人走进了一号院。 别墅的内部装修很现代,走的风格是当时极其少见的极简风,大客厅显得很宽敞明亮。 看得出来,女主人的审美层次很高。 客厅里流淌着浑厚的男中音,正用德语在演唱着什么,“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十分舒缓,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下来。 齐秋云跟在保姆胡秀的身后走了进来,脱去身上的羊绒大衣,走向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王琼。 王琼看上去非常年轻,五十五岁的人,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四十岁。 真是,年轻得叫人嫉妒啊! “干妈!”齐秋云弯腰,想要和她抱一下。 “别皮!”王琼轻轻地拍打着齐秋云伸来的手,“又要跟我显摆你的大高个?! 去洗洗,准备吃饭!你廉叔今晚有应酬,脱不开身的。” 齐秋云一边直起腰,一边带着点遗憾的说道:“啊!我还说有点工作向他汇报呢!” 说完,她也不等王琼说什么,径直进了洗手间,开始简单的卫生清理。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餐厅里的小餐桌上,椰子鸡火锅已经煮沸,椰肉、马蹄和沙姜共同熬煮出的奇特香气很勾人食欲。 王琼出生在琼州,吃的菜式都很清淡。 所以,佐配的菜式也很简单,手打马鲛鱼丸和冬瓜盅。 齐秋云在王琼旁边坐了下来,帮她盛了小半碗火锅的汤底,敬上。 这才坐了下来,也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的汤底,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股难得的清鲜滋味。 “你要和你廉叔谈什么?”王琼不反对孩子们有事找大人帮忙,也不反对在家里说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因为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很小的事情,但是挺麻烦的,而且对我个人造成的政治损失还是挺大的!” 齐秋云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李怀节和张汉良之间的事情说了一些。 王琼安静地听完,但没有做任何表态。 晚餐就在这种祥和安静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说小云啊,什么时候把孩子带过来玩?”王琼见齐秋云起身准备回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有个把月没见着孩子了。 跟你妈说,让她把孩子领来玩,她不肯,说是怕打扰你廉叔叔!” 齐秋云想到自家的小闺女,眼里的柔情立刻就涌了上来,有些心酸地说道:“干妈!别说你了,我也有个把月没见到小述微了! 不行,干妈,我得回去了。 过年前吧!过年前我带着小述微来陪陪您!” 王琼坚持把齐秋云送出了一道岗,这才慢慢溜达着回到家,心里想的,却是齐秋云跟她说的关于李怀节的事情。 所以,在廉书记回到家时,看到自己的爱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练瑜伽,而是坐在一旁发呆,禁不住有些好奇。 “我说小琼啊,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啦?” 廉书记的身材很高大,也很魁梧,五十九岁的年纪,头上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身体很棒! “回来啦!”王琼起身迎了迎,给他端来一盅安神的酸枣仁茶,这才说道,“今天小云特意从眉山跑回来,跟我说了一件工作上的事。 我听了也觉得不太好处理!” 廉克明习惯性地捧着茶盏,感受着瓷器釉面的温润,笑着说道:“她也是第一次当政府一把手,工作面要比之前更开阔,遇到难题也是正常的。 你帮她着急也没用,多摔打摔打就好了!” 王琼听得出来,廉克明没有什么兴趣管她干女儿的事。 想想也对,一省的书记,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呢! 不过,这个事情的影响其实还是挺大的,不仅仅只是齐秋云个人会受到影响,整个眉山市都将会受到冲击。 再说了,听老廉讲,眉山县改市是衡北省今年的一号工程,上面是要看成效的。 现在被张汉良这么糟蹋,不和老廉说清楚,真的不合适啊! 第57章 如此“命中贵人” 王琼看了一眼廉克明,见他的神色多少有些疲惫。 她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说道:“听小云说,他们眉山市这一回可是遇到了不可抗力,有两个正在跑的大项目可能要黄。 其中一个项目,还是在发改委基础建设司立了项的。 我这不是听你说,眉山市是今年衡北省的一号工程嘛,既然小云都跑回来说了,我不跟你讲也不合适。” 廉克明有些无奈地看着王琼,点头说道:“齐秋云是个聪明孩子。这种事情既然找上了你,就说明他们眉山确实没办法自己处理。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王琼就把齐秋云说的,关于张汉良破格提拔李怀节、有意让他脱产学习的事情,详细地和廉克明说了一遍。 廉克明越听下去,神情就越是严肃。 可能是身份地位不一样,张汉良的做法在廉克明眼里错误的,甚至是危险的。 他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面,对王琼说道:“上面对到点干部提前进二线的做法是很有道理的。 这个张汉良,贪权恋栈,政治素养越学越回去了!” 在廉克明看来,张汉良在有针对性的对李怀节进行破格提拔的这件事情上,犯的错误都不止一两处,还打乱了多项组织程序。 首先,他实实在在地干涉了省委组织部提拔使用干部的程序。 破格提拔是有好多项准备工作要做的。 比方说,这个李怀节是不是符合“在关键时刻或重大任务中表现突出”、“专业领域急需紧缺”等硬性破格条件,否则提拔依据不成立。 就算组织部门的核实,李怀节确实符合上述硬性破格条件,但张汉良还是存在程序违规。 因为他未履行民主推荐、组织考察、集体讨论决定等法定程序,直接由个别领导(他自己)提议破格提拔。 甚至在严格意义上,张汉良在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政治纪律上都有违反。 虽然违反程度很轻,造成的后果也几乎没有,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苗子,必须掐掉。 其次,他在对待年轻干部的教育时,有拔苗助长的行为;同时也是在干涉省委组织部的具体工作; 张汉良这样粗暴地干涉组织部门的工作,已经有了搞小团体的嫌疑。 结合张汉良的年龄,廉克明相信,为了满足他张汉良的私欲,像今天这种情况今后一定还会发生。 而且,发生的只会越来越频繁,违规违纪的动作也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这一脚刹车他廉克明不管老书记怎么想了,他都必须踩下去。 所以,在听王琼讲完之后,廉克明禁不住轻声叹息道:“这个张汉良,不但浪费了老书记的一片苦心,也误解了我的一番好意啊! 他已经59岁了,早该退居二线了。 经过老书记向中组部解释,星城新区的改革是国家试点,他张汉良是主导,这才特批给延长履职期至60岁。 我们顶着压力,就是想给他最后一点机会,看看他能不能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出来,借以改变中组部对他的看法。 能争取到享受正部级待遇退休,这难道不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好事吗?! 机会、时间,我们都给他了,现在他交出来的答案,让我很失望!” 廉克明端着酸枣仁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茶盏,看着王琼说道:“你也不要为齐秋云这孩子着急,眉山市有刘连山在呢,出不了大事!” 这种事情,哪怕是夫妻,廉克明也不会给出很明确答案。 总要全方位了解下具体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廉克明嘴里的聪明孩子齐秋云,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家,正在车上给李怀节打电话呢! 对于张汉良要对自己耍手段,把自己调离眉山的事情,刘连山已经和李怀节讲得非常清楚了。 对张汉良这个人,李怀节早就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两人最初的矛盾,不过是意见不同而已。尽管李怀节没有服软,但真的谈不上对张汉良有所冒犯。 在内参上发一篇表达自己意见的文章,这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是冒犯。 但,就这样,李怀节还是被张汉良从省委政研室一脚踢回到东平市! 要知道,李怀节可是省级选调生,这可是妥妥的发配,而且还是在选调不到进省委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发配的。 这也就是李怀节命好,遇到了袁阔海这样开明的领导,命中的贵人,才有今天。 否则,他李怀节混到退休能不能混个处级待遇都不一定! 还有前几天,李怀节出于礼节向你张汉良敬酒,结果被你连灌两大杯,差点当场出丑。 现在又要对李怀节故技重施。这事放在谁身上,谁都忍不了。 可是,这里是体制内,不能忍也要忍,不然能怎么办呢? 说实话,李怀节真拿张汉良没有半点办法,只有隐忍! 所以,李怀节此时的心情其实很坏,也很灰暗。 从什么时候起,党内竟然是张汉良这种人当道了? 这样的政风政纪,我们的事业还有希望吗? 带着这种糟糕的心情,李怀节接通了齐秋云的电话。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礼貌地问候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平静一些,客气道,“您有什么指示?” 齐秋云能听得出李怀节声音里的异样,当然也很理解李怀节的愤懑。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李怀节居然还能做到这么冷静。 她稍稍改变了一下措辞,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尽量的堂皇正大一些。 “汉良书记对省委组织部作的指示,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就是准备对你破格提拔的事情!” 李怀节苦笑一声,自嘲道:“秋云市长,说起来汉良书记还真是我‘命中贵人’!” “怎么说?”齐秋云有点懵,你这个自嘲是不是有点过?“汉良书记要是知道了你对他的这个评价,会怎么想?” 李怀节无声地撇了撇嘴,说道:“大概率不会有任何想法,他就是这样的领导啊! 至于我为什么要说他是我的‘命中贵人’,我的两次提拔都和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第58章 被精简的组织考察程序 李怀节的气话成功地把齐秋云给逗笑了,含蓄地说道:“对!怀节书记,就是要保持这种心态。 我不怕说一句不着调的,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省委还是有其他领导的,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李怀节听得出齐秋云话里的意思,她这是找了别的领导,而且这位领导还给了她一个准信。 不然的话,这个话可不好收场! 要知道,不管是谁来给张汉良打招呼,或者是给省委组织部打招呼,最终这个信息都必然会反馈到李怀节这里来的。 如果信息不能反馈到李怀节这里,那就说明这个招呼打的力度不够,或者是打招呼的人身份不对。 人情哪里是这般好做的?!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记齐秋云这个人情的。 所以,李怀节的回答就很微妙。 他说道:“让秋云市长费心了!我无以为报,只有勉力工作!” 齐秋云一听就明白,李怀节这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外音,当下也没有多聊什么,简单客气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齐秋云肯定有来头。 不然的话,眉山市第一任市长的位置,怎么也不可能落到她的头上。 而且大家都清楚一点,齐秋云不但有来头,而且来头不小。 还是那句话,没有一点实力,眉山市第一任市长是拿不下来的。 但是,李怀节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个齐秋云的来头会这么大,大到可以无视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威胁和手段。 想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感叹道:这个齐秋云也太低调了,而且还很会隐藏。 都留着底牌呢! 当天晚上,李怀节在和许佳的例行电话粥中,说了下这件事。 除了想听听许佳的意见,李怀节也想向许佳倾诉一下心中的郁闷。 许佳听完之后,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她边笑着边说道:“我要恭喜你啊!能被一位省委副书记针对,能和一位副部级高官在体制规则内斗争! 我认为,这场斗争不管你是输是赢,起码在斗争的经验上,你都是赢了的!” 李怀节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许佳的意思,这种斗争方式,是一名高级干部快速成熟的捷径。 可是,这种内耗式的斗争经验,真不是李怀节不想要的,太浪费政治资源了。 “许佳!你知道的,这种斗争与其说是斗争,不如说是内耗还好听一点。 内耗是需要消耗政治资源的,也是任何团体走向衰落的发端,更是值得我们为之警惕的!” 许佳静静地听着李怀节的倾诉,听着他表达出来的忧国忧民的情感,听着他压抑着自己失望的情绪,努力振作精神。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而且还是一位意志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在这一刻,许佳深深地被李怀节身上这种崇高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并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果然,第二天上午,由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王政豪处长带队的四人考察小组,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眉山市。 省委组织部这么突兀地派出考察小组,其实也是不得已。 主要是张汉良副书记对破格提拔李怀节的事情有时间要求,而且要求还非常高。省委组织部不得已,只好简化合并了绝大部分程序。 搞得《考察预告》和考察小组同时段进行,这其实已经有违组织纪律了。 因为按照相关规定,必须在被考察对象单位公示栏、内网上发布《考察预告》,而且还有时间要求,不低于五天。 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要对李怀节的个人材料进行预审。 包括个人的房产信息、股票以及海外关系;调阅近三年民主生活会的发言记录等等。 尽管流程一减再减,但组织谈话却丝毫马虎不得。 王处长一到眉山市,就联系上刘连山,提出关于对李怀节同志破格提拔举行的考察谈话。 其实省委组织部第一个要谈的人,就是省委分管副书记张汉良。 不过,考虑到提议给李怀节破格提拔的人就是张汉良,省委组织部把对汉良书记的谈话放在了最后。 现在第一个要进行谈话的,就是刘连山这个现任的市委书记了。 虽然时间紧,但省委组织部可是对这场谈话一点都不马虎。 王处长首先要求刘连山拿出,李怀节协助市委决策的实战案例来。 案例当然越多越好,越详实越好。 这还不算,还要让刘连山拿出李怀节参与的至少10项市委重大决策的贡献度。 好在李怀节虽然来眉山市的时间短,可他确实扎扎实实地做了很多事。 不管是搞出一个公务员调动升迁谱系图,还是“党群连心码”、“影子跟班”制度、党员信息电子化管理等等,有很多案例供刘连山讲。 至于市委的重大决策这一块就明显偏弱,毕竟李怀节任职时间不长,重大决策要达到10项真的很难。 现在的组织部门提拔干部,制度要比之前严谨了很多。尤其是追溯问责制,实行“谁谈话、谁签字、谁负责”的终身责任制。 所以,不管是组织部的考察组,还是刘连山,都非常谨慎。 按照考察规定,对李怀节的提拔考察谈话,必谈核心对象中,除去省委分管副书记、现任市委书记之外,考察组还需要和市长、省纪委对口联系常委以及省委组织部分管副部长分别进行谈话。 好在眉山这里的必谈对象只剩下齐秋云一个人了,剩下的全都在星城,回去的时候可以约好了认真谈。 当然,除了这些李怀节的上级领导之外,考察组还需要对李怀节同级班子所有成员进行一次谈话。 这还不算,同级班子成员谈完之后,还要随机抽取十名左右的下级部门主要负责人进行谈话。 总之,考察组在眉山市的两天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时间出来应酬。 这让那些正在被逐步边缘化的副处级干部急得团团转。一旦和组织搭不上关系,等待林广治之流的将会是被彻底的边缘化,静待退二线。 第59章 没有比我们的制度更优越的 可惜,省委组织部这次来的考察组就像一股强劲的旋风,考察谈话的速度快,考察纪律也很好。 哪怕是这些眉山市的前主官们,刻意制造了好些次“汇报工作”的机会,但都被考察组拒绝了。 这种情况下,李怀节想要不成为眉山官场的焦点都不可能。 明里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经过昨晚向许佳的倾诉,李怀节现在的情绪总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就像许佳说的那样,拿这场风波来锻炼下自己的政治定力,其实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在今后的工作道路上,谁也难保这样的事情不会继续发生。 难道每发生一起,你李怀节都要跟着消沉一阵子吗? 所以,不管怎么看,李怀节都变得更沉稳了,沉稳到都带着静气。 “怀节书记,真是好定性啊!”刘连山由衷地赞叹道,“有了那种‘我自岿然不动’的风采。” 李怀节来找刘连山,是汇报这次全市乡镇领导大轮岗的基本情况的。 截止到昨天下午,随着全市最后一个乡镇——雾渡河镇的书记和镇长的顺利到任,这次大轮岗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作为这次大轮岗活动的策划者、调配者和执行人,向市委书记做个总结汇报是必须的。 这次轮岗中,个别经组织考察认定能力不足、政治素质低劣的领导,被安排在二线岗位; 部分政治素质过硬的二线领导,被市委组织部重新启用,安排在几个大镇当排头兵。 这些都是这次工作汇报的重点。 汇报完工作,李怀节主动和刘连山谈起,自己进党校学习后的工作,特别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的交接问题。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你能有这方面的考虑,就足以说明你的政治成熟。 这个项目我也深思了好久,我的答案是,我们暂时不做任何调整,你继续协助齐秋云市长推进。 组织上要是真安排你进党校脱产学习了,这个项目我亲自协助齐市长跑。 我们绝对不能失信于人,尤其是对发改委基础建设司的方明司长! 只要我们做到了这一点,我相信,方明司长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李怀节想了想,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但,这件事情还是要向齐秋云说清楚才行。 不然,会让齐秋云产生一种市委在抢市政府活儿的感觉,不利于党政团结。 虽然自己如果真的脱产学习了,能不能回到眉山市还是个问号。 但做人要有始有终,做事要有头有尾。 李怀节认为自己还是有责任向齐秋云解释清楚,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和发改委基础建设司方明司长之间的因果关系。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我等会儿要去省政府找秋云市长汇报下,全市大轮岗工作已经结束了。 顺便跟她解释下,为什么是您亲自来接手这个项目的主要原因。” 刘连山看着表情沉静的李怀节,欣慰之余又有些心酸! 多好的同志,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对工作还是这么尽心尽力。 “嗯,这样也好!虽然有很大概率不会让你进行脱产学习,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李怀节带上陈维新,司机老张开车,前往市政府,准备找齐秋云汇报工作。 路上,李怀节淡淡地说出了自己可能要脱产学习的事情,言下之意,你们俩有什么想法就说。 不是李怀节过分多虑,而是张汉良不会给他充裕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 到时候,李怀节急急忙忙的去了党校,这两人被扔在眉山市,那才是不好安排。 不管相处的时间长短,这两个人既然对自己尽心尽力了,自己也应该为他们尽点绵薄之力,不让他们一无所获。 李怀节的这个话题抛出来的很突然,不管是消息灵通的老张,还是在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干科长的陈维新,都有些茫然。 论反应,还是司机老张快一些。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说道:“领导,您心里头有着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掏心窝子说一句,我还是想跟着您走! 党校学习完了您总是要上岗的。等您去了新岗位,您把我也调过去呗?!省得我天天受我家黄脸婆的气!” 老张说的话朴实,但是很温暖,让李怀节微微动容。 他笑着看向陈维新,这个三十多岁,郁郁不得志了小半生的秘书科科长,听见了陈维新的一声长叹。 尽管陈维新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李怀节这个领导从来都是言之有物的,不可能无的放矢。 他这是又被人针对了?! 跟了李怀节之后陈维新才知道,原来那天在党校开幕会上,李怀节的演讲真不是绣花的文章,是实打实的官场道理。 也是在跟了李怀节之后才知道,这个年轻的领导每天都在干什么,承受了多少压力。 想到这里,陈维新禁不住满腹的不平。这份不平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位年轻的领导。 “领导,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受到打击的,总是我们这些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的人? 我们这个国家的体制是不是出了问题?” “胡说八道!”李怀节少有的批评陈维新道:“你怎么可以对我们如此先进的制度产生怀疑呢? 那些公知们写的鸡汤文你不要看,那是一场舆论宣传上的认知作战! 你以为,在我们党内发生的这些事情,国外的资本主义制度下就没有吗? 不!他们有,而且还制度化、合法化了! 所以才不对外报道! 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事情,在国外的行政制度中,这是合法的工作调动,和政治斗争一点也不沾边! 你要认清楚,让你产生委屈想法的根源是什么? 是制度公平!是认可公平! 所以,陈维新同志,任何时候,你可以责怪个人,但不要对组织失望,更不要对我们如此先进的制度失望! 你要知道,制度的根本属性是管理,管理的根本属性是不公平。 你要是有了这方面的认知,你就会重新审视我们的制度,重新审视国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制度。 有了比较之后,你才能明白,我们的制度是何等先进!何等的值得我们去骄傲!” 第60章 一动不如一静 李怀节没指望陈维新的思想,立刻就能和自己的思想保持在同一水平上,那不现实。 所以,他没有等陈维新口头承认错误,那没有意义。 “说说吧!是想继续留在县委办公室,还是怎么个打算?” 陈维新不想给李怀节添麻烦,再者说,全市刚刚完成一轮大轮岗,实在不是提要求的时候啊! “多谢领导关心!所谓一动不如一静,我还是继续留在办公室吧!” 说到这里,陈维新担心李怀节误会,解释道,“全市的干部调整几乎没有停过,这么频繁的人事调动已经让组织部门精疲力竭了,我不想给组织添麻烦。” 李怀节点点头,表示认可了陈维新的说法。 其实,陈维新在基层干了十几年,是时候打开眼界,接触一些新东西了。而市委办公室就是这样一个开眼界的好地方。 很快的,车到了市政府楼下。 李怀节带着陈维新一起,走进电梯,去找齐秋云汇报工作。 齐秋云今天早上走的很早,不到七点就从星城出发,路上车少,车速很快,平时八十分钟的车程,今天一个小时就到了。 在路上,齐秋云和孟丽聊了点眉山市当前的大体发展形势,主要是聊一些落地的项目建设。 其中就包括常务副县长雄壮的全市水利设施修葺项目。 针对整个项目的招投标流程设计,齐秋云全程没有干预,只是指示孟丽联系市纪委,对评审团的专家做好备案管理。 主持过固定资产投资的齐秋云,对这些评审团的专家是个什么品性,实在是太清楚了。 在渚州老虎滩水电站的建设过程中,这些个专家评审,在业务群里都是有固定暗号的。 被随机选中的评审专家,在群里发一条“今天是个大晴天”,想要中标的单位立刻就明白,给这位送钱就行了。 其他的评审专家会和这位发消息的专家分赃的,不劳投标单位操心接触了。 所以,只要控制好这些评标的专家,整个招投标过程会相对要公平很多。 两人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孟丽就接到陈维新的电话,说李怀节副书记要来对齐市长做工作汇报。 齐秋云有些疑惑,这个李怀节究竟是怎么啦,难道说他就这么点抗压能力吗? 昨晚和他说的明明白白,这个事情不要放在心上,肯定不会让他脱产学习去的。 可结果倒好,今天刚上班他就往这边跑,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所以,李怀节在办公室里见到齐秋云时,看到她的表情分外的严肃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李怀节不清楚,齐秋云为什么这么严肃,但李怀节无心探究。 他沉着地把这次全市乡镇领导大轮岗的工作,做了一个结束汇报。 着重提到前山镇和清河镇的书记人选,都是按照齐秋云的建议落实调整的。 汇报结束,李怀节很随意的说道:“我刚从连山书记那里过来,和他讨论了一下我可能要进党校学习的事情。 尤其是我进党校之后,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的跟进事项。 连山书记认为,如果组织上真的考虑让我脱产学习,在这之前,我要向您做好项目进度的交接工作; 在这之后,他会亲自协助您在京城开展立项工作。 目前,这两个大型项目的运作,还是按照之前书记会上定下来的程序走。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去补充的吗?” 齐秋云看着一脸沉静的李怀节,有些惊讶他情绪的变化。 昨晚在电话里,他还在阴阳张汉良,说什么“命中贵人”的怪话,今天这就适应啦? 这个情绪调节能力也太厉害了! “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齐秋云非常清楚,李怀节很大可能性不会去省委党校在六天后开的能力强化班。 因为昨晚她到家的时候,接到了她干妈的电话,说廉书记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了,并且对张汉良这种乱伸手的做法很不满。 以齐秋云对廉书记的了解,廉书记不一定会直接制止张汉良,更大的可能性是彻底让张汉良失去乱伸手的能力。 这就是廉书记的办事风格,相比较治标,他更喜欢治本,哪怕为此多付出一些也情愿。 就好比上一回在京城开会,在听到外省的官媒,向他了解关于眉山市群体械斗致三人死亡的案情后,回到星城,立刻就责成自己的秘书组建督察组,连夜奔赴东平、眉山两市,一查到底。 事后,不但直接推翻了省政法委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和处理建议,更是对省政法委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和整改建议。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起身告辞,再次强调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两个大项目按照既定的流程开展就行!” 李怀节点头致谢,微笑着说道:“我只有努力工作,来回报您的关心!您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的情绪很稳定。 有连山书记和您两位领导的关心和爱护,我其实真没有什么顾虑!” 从齐秋云的办公室离开,李怀节一出电梯,刚好和雄壮面顶面碰上了。 “怀节书记,您这是找秋云市长?”雄壮的笑容有点浅,尤其是在他仰着头看向李怀节的时候,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味道,“恭喜啊!恭喜高升!” 李怀节点点头,客气地说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您太客气了,熊副市长! 我来找领导汇报个情况!您这是接到了省组的通知了?” “嗯,我刚接到省组的通知,要求我上午在办公室等着他们通知,在小会议室进行对您的考察谈话。 这不,接到省组的通知,我立刻就从招标中心赶回来了嘛!” 雄壮说到这里,笑容明显有点僵硬,“破格提拔呀!还是汉良书记亲自向省组建议的,太难得了!” 其实,就李怀节的本心,他对这次的破格提拔真的无所谓。 昨天晚上,许佳给他算了一下,看上去这次的破格提拔,好像让李怀节提前一年半时间成为正处级干部,是一件好事。 第61章 突发的悲剧事件 实际上,它增加了李怀节从正处级升副厅级的难度,特别是在正处级轮岗积累岗位经验的时候,很吃亏。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火箭干部,基础不牢靠。 省委里面不少30岁出头就是正处级干部,结果,四十多了还是正处级干部,还在为论岗积累经验发愁。 如果没有特别的机遇,李怀节的未来大概率就是这些人的样子。 机遇好一点,副厅级岗位上退休,混个正厅级退休待遇;机会差一些,直接正处级岗位上退休,混个副厅级退休待遇。 当然,这些退休待遇对还这么年轻的李怀节来说,真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李怀节不是官迷。他虽然也想往上爬,但往上爬的初衷,是为了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所以,对这次突如其来的破格提拔的机会,李怀节的表现虽然不冷淡,但也不热情。 他甚至都没有拜托雄壮,让他在省组考察组面前,“实事求是”地讲自己。 李怀节仅仅只是保持着礼貌,当然也是在保持着距离地寒暄着:“那是领导的勉励、组织的信任,还有同志们的帮助! 你先忙着?再见了!” 再次回到市委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秦道清亲自过来了。 秦道清拒绝了李怀节的泡茶,说道:“怀杰书记,我过来就是告诉您,省组通知我,要求我下午去市委小会议室,参加对您的提拔考察谈话。” 李怀节点点头,对秦道清说道:“感谢道清部长亲自过来告诉我这件事! 破格提拔我的这个事发生的很突然。这次提拔背后有省里的特殊安排,晚点细聊。” 秦道清看着李怀节好像情绪不高,有点不明白,心里想到,破格提拔啊,怎么说都不能算是一件坏事吧,怎么李怀节好像还挺不乐意? 他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心里,准备收集点信息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来这里还有一件为难的事情,要同李怀节沟通。 事情是这样的,这一段时间,“抖音”这个视频软件不是特别火吗,大大强化了自媒体的传播力。 就在今天早上,市人民医院有一个小护士,拿着手机拍下了让人心酸的一幕,发在“抖音”这个平台上,导致了现在的舆情沸腾。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在市医院检查出了癌症,趁着丈夫抓药的机会,从医院的窗户上跳楼了,当场身亡。 都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个视频就引发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共鸣,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个新鲜事物,要怎么处理也没有先例。 可是放任不管,秦道清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这才找李怀节拿主意,看看怎么处理。 毕竟,市委宣传部的业务李怀节有指导的义务,尤其是意识形态这一方面的事情,需要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来拿主意。 等秦道清说完,李怀节只有一声叹息! “事情过去多长时间了?事故现场是个什么情况?”李怀节接着问道,“目前有没有引发医患纠纷?” 秦道清掏出手机,打开了“抖音”App,搜了一下关键字,立刻跳出多部这个视频的剪辑版。 他迅速找到了原始视频,看了看时间,说道:“视频发出来的时间已经超过四小时;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发生医患纠纷。 但是,从别的视频看,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从场面上看,家属不让医院收尸。” 李怀节看了一眼秦道清手机上的视频图像,大脑在飞快的运作。 首先,这个事情肯定属于地方舆情应急处置,李怀节作为市委的副书记,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政治安全,然后才是控制舆情,依法查处,对死难家属进行人文关怀。 李怀节迅速梳理出处置流程:政治安全→控制舆情→依法查处→人文关怀。 李怀节没有时间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必须要成立联合指挥部。 要召集市委宣传部、卫健委、公安局、网信办、医院主管单位卫生局成立专项工作组。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副书记有权利能直接做的事情,他必须请示刘连山,得到他的授权才能这么干。 “道清部长,你先回吧!我要去连山书记办公室,请求就处理这件事成立一个临时的联合指挥部,采取应急措施,赶快给这个热点降温。 不然的话,会出大乱子的!” 说完,李怀节也不和秦道清客气,快步上楼,冲向刘连山的办公室。 刘连山刚刚和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谈完话,正坐在办公桌前喝着茶水,看到李怀节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诧异的问道:“怀节书记,发生了什么?” 李怀节把医院跳楼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他语速很快,重点讲述了舆情不可控制导致的政治不安全。 请求他授权成立一个联合指挥中心,来快速地处理好这件事情。 刘连山没有迟疑,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李怀节的请求。 “先让这几个部门的领导来市委小会议室集合,到时候我来讲几句。”刘连山知道,在处理这一类事情的时候,时间很宝贵,没有多说什么,“你去忙吧!” 李怀节点点头转身离开,快速地冲进了市委办公室。 在秘书科的大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敲了敲门,说道:“大家把手里的活儿暂停一下,我这里有重要任务。 你,给市卫健委卫信红主任打电话,请他立刻来市委; 你,给市公安局鲍喜来局长打电话,请他赶立刻过来; 你,给网信办的主任打电话,叫她立刻来市委; 你,给卫生局胡青峰局长打电话,请他立刻来市委。 通知信息科,派几个精干的人去布置下小会议室,连山书记授权我,要在这里要成立联合指挥部。” 利用那几位市局领导到来之前的这点空当,李怀节认真地看了几遍这段原始视频。 尤其是看到那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看着丈夫脚步匆匆跑去取药的背影,直到不见;然后大步冲向窗户,根本不顾旁边人的大声劝阻,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第62章 周密安排,从容指挥 中年女子的那份决绝,那份不甘,隔着屏幕都能冲击到李怀节的内心。 难怪这份短视频能在最短的时间,引发了这么大的关注了。 李怀节打开了评论区,各种评论已经有了上万条。 其中被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就是:小病自我诊断,大病自我了断,因为我们活不起。 剩下的,像“勇敢的人,自己带走绝望,把希望留给了家人”、“杀死她的不是癌症,是这个冷冰冰的医疗体系”等等,都是点赞很高的评论。 社会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了! 李怀节能从这些回复或者评论中,看到民众的愤怒和悲哀,以及恐惧。 担心自己有哪一天会步上这位女子的后尘。 怎么化解这种戾气? 李怀节在温暖明亮的小会议室里,对着鲜红的旗帜沉思着。 很快的,小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来齐了刚才点名的市局领导。 李怀节没有时间客套,直接对大家说道:“请大家拿出手机,搜一下关键词‘眉山、跳楼、癌症’,然后看一下弹出来的视频。 我去请连山书记来讲几句!” 他正说着话呢,就听见门口传来刘连山那醇厚的声音,“不用了,我已经过来了!” 李怀节连忙起身相迎,请他坐到主位,这才招呼大家坐下。 “时间紧张,我就不多啰嗦了。”刘连山看着在场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在,直接说道:“为了更好的处理人民医院跳楼事件引发的舆情风波,我代表市委授权李怀节同志组建联合指挥部,任命李怀节同志为总指挥,卫信红同志、鲍喜来同志为副总指挥。 遵循政治安全、舆情可控、依法处置和人文关怀这四大原则,来认真处理这个事情。” 说到这里,刘连山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十一点零五分,我希望在下午上班之前,跳楼现场要处理好,包括死者遗体的收殓; 下午下班前,这个事件处理完毕,包括舆情控制、医患纠纷的处理; 明天上班之前,我要拿到这件事情的完整处理报告和责任认定。 我跟你们医疗卫生系统的人说,这个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是要有人出来负责任的!” 刘连山第一次在会议上拍了桌子,怒喝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医疗系统居然没有半点反应,还是市委宣传部门的同志发现了这起正在扩散的巨大舆情风潮。 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你们对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有多冷漠了! 是死人见多了?还是你们饱饭吃撑了? 简直冷血!” 刘连山说完,黑着脸起身离去。 李怀节没有时间再去多说什么,很直接地布置起任务来。 “喜来局长,视频上看得出来,人民医院的跳楼现场现在已经围了上千群众,这是一起很大的安全隐患。 很容易引发踩踏事件,甚至是大规模骚乱。 你们公安机关现在必须出动警力封锁现场,劝离围观群众,调取医院监控、患者病历和主治医生问询记录。 网信办仲主任,你们要溯源视频唯一标识码并追踪传播节点,定位首发账号Ip和传播路径; 根据《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第12条,对相关视频进行全网梯度降权; 另外,你们需要立刻协调平台方,启动关键词过滤。 好了,你们这两个部门先去忙,一定要抓紧时间,务必做到态度坚定,行动坚决。” 小会议室里,宣传部的秦道清、卫计委的卫信红还有卫生局的胡青峰都看向李怀节,等待着他的指示。 “宣传部要责成一名副部长全程跟进,核实整理信息,本着尊重事实,慎言事情原因的原则,下午上班前必须通过‘眉山发布’政务号简要说明事件经过。 这里要注意,不允许透露患者隐私以及跳楼细节。 这一块,道清部长你是最清楚的,我就不重复强调了。 发布之后,你们要督促市卫计委尽快出一份详细的初步调查报告,你们二次通报的重点,应该放在今晚的十二点钟之前。 最好是晚上的八点到十点钟之间,从流量上看,这个时间是自媒体的黄金时间段。 这次的通报重点,我建议放在医保报销记录、治疗方案合规性这一方面。 当然,也不排除死者没有上医疗保险的可能。 如果死者真的没有医疗保险,我建议二次通报的重点要放在医疗救助制度这一块。” 秦道清看到李怀节没有继续指示,立刻说道:“怀节书记,那我回去组织人员开始工作了?” “嗯,有什么新情况及时通报,这个时候,是考验我们宣传部门定力的时候了。” 目送秦道清离开小会议室,李怀节坐了下来,对卫计委的卫信红和卫生局的胡青峰说道:“现在我们能聊一点卫生系统的事情了! 首先,我要你们明确一点,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舆论风潮,你们卫生系统肯定是有人要被处理的。 你们觉得荒唐也好、可悲也好,没有办法,在制度面前没有人情可讲。 我现在不管理由成立不成立,根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17条规定,我代表市委对人民医院分管副院长启动停职检查程序。 你们两家单位,必须对市人民医院进行彻底的调查整顿处理。 问题不大,市委的处理方式会温和一点,会给你们两家主管单位留点面子,不对外通报你们监管不力的问题; 出了大问题,处理的方式会比较激烈,你们两家也别想当个好婆婆,你们两位都需要向市委检讨自己监督不力的错误。 我希望你们通过这个事情,要在全市医疗系统,建立起一个行之有效的机制出来,尽力避免今后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不要想着自己调查自己,就可以多打些马虎眼! 我跟你们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是要找相关单位核查的。 你们应该知道我,让你们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傻事,我是不可能做的。 希望你们两家单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认真执行自我检查,不要浪费市委给你们的机会!” 第63章 无处不在的记者 自从谭言礼已经自首之后,鲍喜来的精神状态就好了很多,腰杆子更直了。 虽然李怀节布置的维稳任务很突然,但他一点也不畏难。 上车之后,立刻电话通知市局治安大队的新任大队长徐新民,让他立即组织警力,准备前往市人民医院执行维稳任务。 虽然市局出警维稳是市委书记刘连山亲自下的命令,但是市局在执行过程中,还是需要保持党政信息同步的。 所以,鲍喜来挂断徐新民的电话之后,立刻向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齐秋云市长的秘书孟丽进行了电话报备。 本来是需要书面报备的,但碍于时间关系,鲍喜来只能选择任务完成之后再补书面手续了。 鲍喜来很快就回到了市局,站在大院里等待警力集结。 徐新民接到鲍喜来的出警命令之后,立即开始了警力调集。 他不但从市局机关调集了十几名值班警力,也从临近几个派出所抽调了三十名警力,现在等待这三十名干警抵达。 前后加在一起,一共不到二十分钟时间,所有警力就已经全部集结到位。 不得不说,徐新民任职治安大队大队长之后,对治安大队的纪律整顿还是很有成效的。 最起码,这种规模的警力,能有这种出警速度还是让人满意的。 鲍喜来上前讲话,宣布了执行任务的纪律要求,劝阻疏散为主,强制驱离为辅,必须文明执法,要求全程都开执法记录仪。 宣布完维稳纪律,鲍喜来亲自带队,一点也不敢耽误,快速赶往市人民医院。 眉山城区被凉水河一分为二,市人民医院在市局对面的清河区。 此时,医院的大门已经处于无人值守的状态。院子里站了不少人,看着跪在地砖上的中年男子,全都沉默了。 中年男子的背影佝偻着,他身上穿的黑色羽绒服,盖在尸体的头部,给死者留了最后的尊严。 隆冬的天气,他穿着一件领口磨损了的旧毛衣,颤抖的身体似乎是在抽泣,无声的抽泣。 医院的几个保安人员全都站在男子身边,小声的劝说着什么。附近派出所来的三名警察在竭力维持着现场不乱,却再也无力多做些什么了。 人群一步一步向前进,他们只能一点一点往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鲍喜来带着四十多名警察及时赶到。 在这个随时都会出乱子的危险时刻,鲍喜来再也顾不得什么惊扰死者的忌讳了。 他拿起高音喇叭,开始喊话:“我是眉山市公安局局长鲍喜来,请大家停下脚步,立即停下脚步,不要再往前挤了! 命案现场,禁止围观! 大家听好了,命案现场,禁止围观! 请大家立刻停下脚步,给死者保留最后的尊严,不要围观了,都散了吧!” 随着他的喊话,民警开始入场,从最外围一层层劝离。 现场围观的人群开始慢慢疏散,紧张的情势一下子就缓和下来。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向鲍喜来走来,说道:“打扰了!您就是鲍喜来鲍局长是吧?” 鲍喜来喊了几遍之后就停止了喊话,刚才使用高音喇叭是迫不得已。现在的形势既然缓和过来了,就不要惊扰死者了。 他正准备去现场看看时,不想却被这样的一名中年男子给拦了下来。 以鲍喜来的眼力,能看出这名男子的身份不一般。能这么老到地和一名公安局局长打招呼,十有八九还是个媒体记者。 果然,这名中年人不等鲍喜来点头,立刻自报家门道:“我是《新楚风周报》的记者周见深,能采访你一下吗?” 没听过这么一家媒体啊?鲍喜来在心中狐疑:应该是一家二流小报吧! 尽管鲍喜来心中认定了这个周见深不过是一家二流小报的记者,但鲍喜来对周见深的态度还是比较客气的。 “周记者是吧?你看到了,我们正在执行警务,不方便接受采访。”鲍喜来随手一指现场,“现场的局势还很紧张。 这样吧!你先不要离开,等我们维持好现场秩序之后,我让人送你去我们市委宣传部,那儿有专门负责对外发布消息的部门。” 其实,鲍喜来误会了,这家叫《新楚风周报》可不是二流小报,它可是一家一流大报。 哪怕是在全国的大型媒体中,都能排名前十。 这个《新楚风周报》是它刚更换不久的名字,以前的名字叫鲍喜来肯定听过,叫《楚天周末》。 是隔壁楚南省对外宣传的喉舌,名气大的很。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这一点可能才是它更名的真正原因吧。 作为大报的记者,周见深还是比较有“素质”的。他笑着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在现场作一点场外采访好了。 毕竟是突发新闻,市里头从采集信息到统一口径也需要时间的。您看呢?” 鲍喜来想了想,他发觉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对待媒体的态度,一直都很开明,本着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所以,鲍喜来也就没有为难周见深,将他强行留在警队这里。而是说道:“周记者理解一下,现场的形势刚刚稳定下来,你就不要添乱了好吧! 现场不允许采访!” 周见深听到之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慢慢往外走去。 鲍喜来也没管他。现场刚刚控制住,还没有完全恢复秩序呢,他实在是无暇分身。 经历了艰难的半个小时劝离疏散,人群总算是散得差不多了,那个一直跪在地砖上的中年男子的背影,第一次展现在鲍喜来的眼里。 他的头紧紧地贴在尸体上,正在无声啜泣,整个人都弥散着悲凉的气息。 “徐大队,再喊个人,把他抱起来!”鲍喜来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不停颤抖的男子,“再这么跪下去,膝盖会跪坏掉的!” 徐新民对身边一名警察使了个眼色,两人弯腰伸手,挽住了男子的胳膊,准备把他拉起来。 第64章 欺负人的谈判 “求你们了!让我再陪她一会儿吧!”男子的声音很虚弱,也很有些含糊不清,“她死得太惨了!” “你必须站起来,再跪下去,你的膝盖会坏掉的,你会成为双腿残疾的废人!”徐新民强硬地把男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关心我们?”男子声音里的哭腔明显加重了,“太迟了!她死了!” 鲍喜来以及一众干警的注意力,都被这位可怜的男子吸引了。 全然不知,就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周见深领口上的微型采录设备正在疯狂工作。把他身边的一切声音都录了下来,把4K镜头前方的一切影像全都拍摄了下来。 警方投入了大量的警力,迅速劝离了围观群众,市人民医院的秩序也跟着恢复了正常。 鲍喜来根据市委李怀节的指示,出动警力封锁现场。 紧跟着,他亲自前去医院的保安室调取医院监控、调取患者病历和主治医生问询记录。 做完这一切,鲍喜来拿着这些材料,迅速赶到市委宣传部,让他们抓紧时间撰写通告内容,以便赶在下午上班前在“眉山政务”上发布。 根据这些资料来看,死者患有乳腺癌,没有任何医疗保险,可能是出于不想拖累家人的想法,这才跳楼自杀的。 从这份监控上来看,医院的窗户确实没有做好防护措施。女病人翻窗跳下的动作很流畅,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尽管鲍喜来可谓是见惯了生死离别,可是,当他看到那名跳楼的女子,痴痴地看着丈夫为他奔波拿药的背影,那眼里的柔情,隔着模糊的监控画面都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 直到丈夫的身影转角下了楼梯,这名女子动作飞快地冲向了窗户,没有半点迟疑,翻窗跳了下去。 宣传部几名写稿子的笔杆子都沉默了。 秦道清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说道:“逝者已矣!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做好舆论引导工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怀节吃完饭,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宣传部副部长林广治亲自送来的首次通报。 李怀节看了一眼,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是也很客观地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毕竟,具体的核实工作还没有做,不适合讲得很详细。 李怀节点点头,在通报上签完字,递给林广治的时候说道:“就照这个发!越快越好!” 这个时候,网信办的仲主任也来汇报说,已经和各大短视频平台沟通过了,各方已经开始对相关视频进行全网梯度降权,采取了敏感词过滤的措施。 两个关键性任务都取得了比较圆满的完成,维稳任务进展到这一步,基本上是稳住了。 李怀节却丝毫也不敢放松,立刻督促市政法委,派出一名副书记,带着律师赶到人民医院。 监督市人民医院和死者家属,就病患跳楼死亡达成赔偿协议。 达成赔偿协议之后,死者家属必须按照相关规定,和市人民医院达成一份保密协议,不得对这次事件进行重复曝光。 政法委书记肖钢正在省政法委开会。 他在接到市委的通知之后,迅速安排胡萧山副书记前往市人民医院,对死者家属开展法律援助,帮助他和市人民医院进行谈判。 市人民医院的分管副院长被勒令停职,这个震慑力还是不小的。 尤其是卫计委、卫生局两个调查组的进驻,更是让市人民医院的院长李福麟有大事不妙的感觉。 胡萧山见到死者家属时,看到他一副没有了魂魄的凄惨模样,知道今天的工作难度很低。 因为这个人不但看上去一副老实相,而且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甚至可以用精神恍惚来形容。 他以这种精神状态参加赔偿谈判,只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果然,这场谈判一开始就惊人的顺利,顺利到甚至都不能叫谈判了。 不管人民医院办公室的主任说什么,这名男子都不怎么推辞的就接受了。 如果按照这个基础往下谈,医院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只可能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补偿一些丧葬费。 按照眉山市人均工资3594元来算,赔偿半年才多少钱,元。 这点钱能干啥呢?! 谈判进行到后来,随行的律师都看不下去了。 他指出,医院没有做好窗户的防护设施,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死者自杀现场的窗户,不但存在设计缺陷,未达到《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要求,可开启窗扇底部距地面低于0.9米且无限位装置; 而且根本没做特殊防护处理,没有安装防撞护栏或者限位器。 完全符合《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中,窗户可开启幅度超过30cm且无限位装置的责任加重情形。 人民医院必须对死者予以合理的赔偿。 但,人民医院的办公室主任认为,死者的自杀行为不可预见,属于完全民事能力人故意自杀,完全符合责任减轻情形,医院愿意在丧葬费的基础上,做出适当补偿。 但不可能承担死亡赔偿金。 谈判现场,不管是律师,还是人民医院的办公室主任,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政法委副书记胡萧山,都在等待他的指示。 胡萧山目前在市政法委的处境,完全就是童养媳,被肖钢这个万恶的婆婆给治的,只想调离了。 看到这个多事的律师,他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但是不能,他没有发脾气的资本了,因为他已经不再是政法委的书记了。 打那他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拿出什么主张来。 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必要帮肖钢书记背责任呢? 那不是违背了肖钢书记再三强调的,要多请示多汇报的要求吗! 于是,胡萧山在两人诧异的眼神中,拨通了肖钢的电话。 肖钢正在开会呢,听到胡萧山为了这么一件糊糊事,居然来打扰他,就觉得胡萧山是真不上道。 既然你胡萧山喜欢推卸责任,那我今天就让你推个过瘾! 第65章 心里头装着老百姓 肖钢想到这里,说话的声音就变得有点严厉,“这种明显带有政治目的的事情,我又不在眉山,更不在现场,我怎么给你下指示? 真是乱弹琴! 你要配合市委领导,先搞清楚市委的目的再说! 我都不知道就你这种业务水平,怎么在眉山县政法委干了这么多年的书记? 难怪眉山市目前的政法形势危机四伏了,瞧瞧你这个政治素质吧!” 这种批评指责对于胡萧山来说,实在是太常见了,每天都会有,一天好几次。 虽然胡萧山和肖钢两人相处时间很短,但在肖钢的跋扈作风之下,政法委已经成为了肖钢的一言堂。 而胡萧山也习惯了肖钢的骂骂咧咧的做派。 他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市委副书记李怀节的电话,向他请示,这个责任定性的问题。 李怀节不是胡萧山,虽然责任定性这个事情明显是政法委分内的事,现在胡萧山就是在转嫁责任,不敢担当,但眼下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胡萧山同志,既然律师是受我们政法委委托的,我们就应该相信律师的法律水平和业务能力。 如果市人民医院对赔偿认定不服,可以去人民法院寻求主张嘛! 这是你们政法委应该有的政治立场和政治站位,安抚好死者家属,赔偿金额合理合法,对社会、对广大老百姓要有个交代才行! 好了,加快处理速度,下班之前卫计委和卫生局是要拿出事件处理报告交给市委的。” 胡萧山苦笑一声,半是解释半是牢骚地说道:“怀节书记,这是肖钢书记给我的指示,请示市委领导的政治目的,配合市委领导的行动。 好了,现在有了市委领导的明确指示,下面的事情就好做多了!” 挂断电话之后,胡萧山对人民医院的这名办公室主任说道:“根据市委领导的指示,我们政法委通过对案情的仔细研究后认为,人民医院有义务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 赔偿的金额,就按照我们的援助律师给出的建议。 如果人民医院认为,这笔赔偿金太多了不适当,市委领导的意思很直接,请你们去市人民法院告! 但是,今天,现在,你们医院必须按照律师给出的赔偿标准达成赔偿协议!” 医院的办公室主任也是个执拗的性子,他一听,政法委的副书记对他们下达了行政命令,当时就老大不服气。 他梗着脖子问胡萧山:“胡书记,我们去法院告谁?总要有个主体吧?” 胡萧山本来想说你们随便告好了,但再一想,这未尝不能给肖钢找点小麻烦,就直接说道:“告我啊!政法委的副书记胡萧山,受市委领导委托前来监督调解这个事情的赔偿事项,你们当然可以告我! 但,那是你们赔偿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根据我们的援助律师拟定的赔偿协议,签字吧?!” 在市委市政法委的双重重压下,人民医院很快和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 赔偿协议中,丧葬费是元,3594元的当地平均工资,按半年算; 死亡赔偿金按照全国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 元,按20年算,是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按重大过错情形算,是8万元。 总计金额元。 但死者的自杀行为确实为不可预见,属于完全民事能力人故意自杀,完全符合责任减轻情形,院方承担50%责任。 死者家属实际获得的赔偿金额是元。 在律师计算出这个赔偿金额并念给死者家属听时,胡萧山特意观察了家属的神情。 他发现,这个男子的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他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机械地点头,木讷地说“行”。 既没有对援助律师的据理力争表达谢意,也没有半点得到这么大一笔赔偿的轻松神情。 在律师的主持下,他签好字,收起了这份赔偿协议。 看到死者家属明显有问题的精神状态,胡萧山给李怀节打了请示,这个时候和他签署保密协议是不是不合适? 其实这个保密协议并不是李怀节想签,而是地方维稳惯例。 这份保密协议其实和《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15条其实是有冲突的。 因为在条例第15条明确规定了,涉及公共安全的突发事件不得要求公民保密。 但是,历届政府都在捂盖子上面下功夫、抠字眼,签保密协议也就成了政府维稳的一个惯例。 爹大娘大,维稳最大。上级领导都很理解这个事。 但现在,既然胡萧山提出了死者家属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这份保密协议干脆就不签了吧。 维稳任务已经基本结束了,剩下的事情其实主要看政府部门的舆论引导了。 所以,李怀节就在电话里同意了胡萧山的请求,这个保密协议不签了。 不过,不签保密协议不代表李怀节不关心死者家属的精神状态。 “这位家属是哪里的?萧山书记,你要通知到他所在地的镇政府,务必要派出专人过来照顾他一两天。 万一这位要是再寻短见自杀了,这个舆情就很难控制住,我们就会很被动! 你一定要通知到位,严肃责任!” 胡萧山面对李怀节的最新指示,要说烦不烦? 那肯定有点烦! 这样没完没了的照顾死者家属,真把政府机关当保姆了啊! 但是,胡萧山在有点小烦的同时,对李怀节的敬佩之情也在节节高升。 李怀节本人虽然没有出面,但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都被他处理的顺顺当当,面面俱到。 而且,从李怀节主动要求自己,找当地镇政府保护好死者家属来看,这个市委的副书记,心里头是真装着老百姓的。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这么敏感! 胡萧山摁下心中那点小小的不耐烦,打听清楚了,这个死者家属是前山镇后山村的。 他立刻通知了前山镇政府,派两个人来帮着死者家属料理后事,并照顾好他的情绪,并且特意提到了,尤其要防备死者家属自杀。 第66章 破碎的世界 中年人的心理和情感,其实普遍都很脆弱。责任就是粘合剂,缝补着中年人那早已褪色的内心世界。 尤其是今天这位死者家属,家里有两个身体还算健康的老人要养活,下面又有两个读书的子女要养育,日子过得本来就艰难。 现在,自己的另一半突然走了,一直支撑着他的精神支柱突然倒塌,这让他深深意识到,今后的日子要靠他自己一个人撑下去了。 但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了。 他的内心世界在妻子死去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破碎。 碎成了一块块的刀片,割着他的心,切着他的肝。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促使他选择了去另一个世界寻找自己的爱人。 当天夜里,他写好了遗书,其实也就短短两句话。 “爸妈,原谅我的无能和不孝,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来世再报吧。黄沙、黄丽,爸扛不下去了,把我和你妈埋一起吧!” 遗书和赔偿协议放在了一起,被烟灰缸压在宾馆的茶几上。他本人从宾馆的十二楼跳了下去。 当时,从前山镇赶过来陪同这位家属的两名治保干事,正在隔壁房间,和死者亲属打牌。 等他们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已经跳了下去,破碎的尸体、溅射出的血液,在灯光下很瘆人。 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吓坏了!不但他们吓坏了,就连那些赶过来帮着操持丧事的亲属们也吓到了! 这是鬼牵人?! 按照东平市这里的老说法,不得好死的鬼,会在头七里面找它最牵挂的、最放不下的人,带他一起走。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牵人”。 “报警吧!”治保干事选择了正确的处理方式。 他们拨通了报警电话,把宾馆里的情况大致一说,然后就坐等警察的到来。 可是,有人不会坐等警察到来的。 比方说,《新楚风周报》的记者周见深。 周见深虽然是楚南省的记者,但他本人是地地道道的眉山市人。这次他请假回家,主要是在医院陪他的老父亲。 周父最近一段时间的饮食有点乱,血糖上来了,视力下降的厉害,不得不住院治疗。 今天他虽然没有目睹病患跳楼,可是,在抖音上看到这条跳楼视频,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内播放量就破万,热得一塌糊涂。 这让周见深看到了这条新闻背后的巨大价值。 不过,地方官媒和自媒体不同,自媒体看流量,官媒讲政治。 这个新闻事件的政治价值,怎么看都不小。 这里面牵扯到一系列的问题,大病医保全覆盖、医疗救助制度、医保用药报销制度等等,属于怎么写怎么有的优质新闻题材。 最妙的是,这件事情发生在衡北省。 反正打别人家的孩子不心痛,自己可以随意发挥。 所以,对新闻高度敏感的周见深,跟踪死者家属住进了同一家宾馆。 他原本是准备找机会偷偷采访下死者家属,这种私下采访最容易挖出更有价值的新闻。 不过,周见深作为一个老记者,当然清楚地方政府喜欢捂盖子的做派。死者家属肯定会和市人民医院签保密协议的。 一旦这种事情被周见深拿到真凭实据了,这不又是一桩新闻嘛! 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15条规定,涉及公共安全的突发事件不得要求公民保密。 好嘛,人民医院居然和死者家属签了保密协议,你说这里面没有猫腻? 谁信啊! 所以,周见深对这条社会新闻是非常热情的。 可是今晚他折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接近死者家属的机会。那两个治保干事太烦人了! 这不,他刚睡下不久,就听到一阵骚乱,然后就从对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出于新闻从业者的敏感,他连忙起床,拉开窗帘向楼下看去。 天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那个刚刚拿了人民医院一大笔赔偿金的人,居然也跳楼了。 看着地面上狼藉的现场,周见深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惧,连忙穿好衣服,带着微型采集设备,冲到了楼下。 这个现场一定要拍下来,这是比早上那名跳楼妇女还要有价值的社会新闻。 周见深相信,只要这条新闻发出去,他的主编位置应该是稳了。 当然,用脚后跟猜一猜也知道,只要这条新闻发出去,眉山市跟着倒霉的官员绝对不是一个两个。 周见深冲出电梯,快速的穿过宾馆大堂,一把推开了冰冷的玻璃门,不顾外面北风正猛;也不顾风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冲向了跳楼现场。 夜已经很深,又是这样的惨案,现场根本没有人敢围观,大家都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 要不了一会儿,就会有胆小的、爱安静的退房。所以,现场根本没有人。 周见深强忍着恶心,想要拍到尸体的头部。 但,从十二楼上跳下来,地下还是硬质地板砖,尸体的头已经彻底破坏了,碎成很多小块。 甚至连一条腿,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四体周边。 周见深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围着尸体快速地转了一圈,4K镜头360°无死角地拍下了原始现场。 拍完之后,周见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间。 匆匆地冲了个热水澡,想要借此冲掉身上的阴冷感觉。 但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是这么强大,这种热水冲洗也只能起到部分缓解作用。 他现在只要是坐下来思考这则新闻,该从什么角度来报道,才能凸显它对打价值时,眼前就会闪现过血淋淋的现场情形。 今晚,或许今后很多个夜晚,周见深都很难睡个好觉了。 今晚无法睡个好觉的,有很多人,从公安部门到政法部门,白天参与了调查调解的部门,都别想睡觉。 当然,李怀节就更不要想睡觉了。 作为这次公共危机事件处理总指挥,一切的变故最终都要反映到他这里来;同样的,所有的责任也是要汇总到他这里的。 第67章 深夜紧急书记会 现在好了,本来已经处理的很稳妥的事情,突然就出现了重大转折,让事情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又是一条人命!” 这是李怀节接到鲍喜来的电话汇报之后的感叹,“鲍喜来同志,先封锁现场吧!其他的事情,等我向连山书记请示后再做决定!” 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李怀节一边冲向办公室,一边拨打刘连山的电话,准备向他汇报案情,并主动承担下指挥不力的责任。 刘连山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磁,说明他已经入睡了。 “怀节啊,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次,刘连山没有用官方称呼,直接喊出了李怀节的名字。 李怀节没有时间去揣摩,开门见山地说道:“领导,今天的应急指挥,我办砸了! 就在刚才,鲍喜来同志传来的消息,跳楼家属也跳楼自杀了,在市人民医院安排的宾馆里。 我请求领导撤掉我总指挥的职务,对我进行问责处理!” 刘连山明显的愣住了! 虽然他不清楚那位跳楼家属为什么要跳楼,但在他看来,这里面的责任不能完全归咎于李怀节。 倒不是刘连山刻意为李怀节开脱,实在是维稳不是一个人、一个部门的事,是多部门联合的事。 “我还没有了解到具体情况,立即对你进行问责的话,不符合程序。”刘连山说到这里,声音清亮了起来,“我这就通知齐秋云同志,就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研究一下。 你也一起来吧,在会上讲清楚你今天的处突流程。 哪怕是要对你进行问责,我们也要先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没有尽责嘛!” “好的!我这就去小会议室等你们!” 挂断电话,李怀节也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委大楼静悄悄的,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就连窗外的夜风,都飘散着沧桑的寒意。 李怀节静静地坐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把自己今天的处突安排反复推敲,但怎么都找不到漏洞。 我这是有抵触心理导致对错误认识不够到位? 还是说,以我的经历和学识,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漏洞? 直到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李怀节才反应过来,是两位领导到了。 其实来的只有刘连山一个人,他甚至连秘书都没有带。 羊绒大衣的领口,裹着厚实的围巾,一脸的倦容。 “走吧!”刘连山对站在走廊里的李怀节说道,“秋云市长还要等一会儿,我们可以随便谈谈!” 小会议室里的空调关了一整天,里面有点冷。 李怀节把温度调到了28°,亲自找来几套干净的茶杯,泡好茶,然后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李怀节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个巨大的打击,他的情绪有点低落;对刘连山来说,发生在李怀节身上的事有点不好处理,他需要多考虑一下。 “我们现在要谈的有两点,”刘连山打破了沉默,“第一点,你辞去这个处突总指挥后,由谁来帮你善后的问题; 第二点,如果你不辞去这个总指挥,对后面处突的正面影响在哪里? 我们先说说第一点。很显然,如果市委同意你辞去今天这个处突总指挥的职务,能接手的人选只有秋云市长和我。 其实我们两个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秋云市长先不说性别问题,她一直在省委大机关做事,处突经验为零;尤其是面对眼下这么一个复杂严峻的处突形势,除非给她配上经验丰富的副手!” 毕竟是深夜了,五十出头的刘连山在这个时间点,大脑反应有点跟不住自己的思维,让他说话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支支吾吾的。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市委今天给我配的两个副手,鲍喜来也好,卫信红也好,都要跟着我接受市委处理。 所以,秋云市长的副手人选其实能选择的面很窄,只有从政法委和宣传部这两个部门选人。 宣传部的秦道清部长有没有处突经验我不知道,但是,市政法委这一块,问题就很大! 今天的问题就是出在政法委副书记胡萧山这一块!” 刘连山点点头,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往下讨论,也没有讲自己当这个处突总指挥为什么不合适,转而说起了如果李怀节不辞去处突总指挥的后果。 “这个事情我们不要想着捂盖子。捂得住捂不住的先不说,只要我们捂了盖子,就等于往对手的手里递刀子。 毕竟,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呢! 在不捂盖子的情况下,你,有没有这个定力继续干这个处突总指挥? 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等同于滚尖刀!” 不用刘连山打这个比方,李怀节都能想象得出来,这个事件一旦被曝光出去,成为社会热点是肯定的。 就看热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把李怀节烫死在处突总指挥这个位置上。 李怀节简单地考虑了两秒,很直接的说道:“连山书记,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找到这次处突失败的直接原因。 我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因为眼界局限性的原因,让我自己根本找不到失败原因。 如果说,我连这次失败的原因都找不到,继续担任这个处突总指挥的结果,不然还是失败。” 刘连山点点头,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等秋云市长来了,我们先帮你找一下失败的原因;如果确实不是程序上的错误,也不是指挥上的失误,我是不同意你辞去这个处突总指挥的。 因为你没有必要承担主要责任。”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秋云市长到了!”刘连山起身,小步走到会议室的门口,连声招呼道:“秋云市长辛苦了! 孟丽也来了!你也进来吧,顺便担任速记员!” 这么晚了,齐秋云一个女同志,一个人往市委跑确实不是很方便,带上孟丽来也很正常。 李怀节帮齐秋云把茶泡上,等到大家都坐好了,刘连山这才说道:“今晚的紧急书记会只有一个议题,市人民医院跳楼事件的处突工作,出现了巨大的转折。 我们需要研究出具体应对措施来才行!” 第68章 监督不力和公开支持 “李怀节同志,你先汇报一下今天的处突流程。”刘连山振作起精神,“按照时间顺序讲,这样能更直观一些。” 李怀节按照时间顺序,把自己做的决定、下达的命令,一一讲述清楚。耗时不长,不到五分钟就讲完了。 齐秋云听完之后很诧异,处突流程非常标准,这样的处突指挥堪称教科书级别的。 不但做到了有条不紊,而且面面俱到,并没有什么明显疏漏。 可是,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齐秋云不理解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她的基层工作经验少了一点。刘连山可不是这样的,他可是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李怀节今天在整个处突行动中,犯下了一个很难防范的错误,监督层面缺乏执行力。 尤其是市政法委,副书记胡萧山在这次的处突行动中的表现,真是蜻蜓点水,敷衍了事。 一个很明显的状况,胡萧山既然已经察觉到死者家属的精神状态不对,为此还上报了市委,并且建议市委领导,就此取消签订保密协议。 在这种情况下,市政法委为什么不对死者家属做一下心理干预? 家属跳楼,是在李怀节授权市政法委,调动了基层干部对他进行陪护的情况下跳的。 从这里也充分说明了市委副书记李怀节的预见性,并且为此采取了切实有效的预防措施。 从这一方面来看,在今天的整个处突事件中,李怀节有没有过错,那肯定有! 至于说这种过错有多大,那真谈不上。 吹毛求疵点来讲,就是负有监督责任。 现在怎么办? 直接批评李怀节在处突过程中,没有深追细究、责任到人吗? 不行! 这里是书记会,是有会议纪录的。 如果现在自己开口对他进行批评,那就是对今天的处突事件进行责任定性。导致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必然将是李怀节承担起一定的责任。 这对李怀节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 毕竟,处突是一个团体,团体战斗力除了领导因素之外,更多的还是看这个团体的整体素质。 刘连山不想让李怀节这么一个有理想、有操守、有能力的年轻官员,在这件事情里染上污点。 他抬头看向正在沉思的齐秋云,感慨道:“事情的经过如果确实是如李怀节同志所说的话,我们眉山市的基层干部素质,实在堪忧啊!” 刘连山感叹了一句之后,起身踱着步子,边思考边接着说,“市政法委本应该成为这次维稳处突工作的排头兵、顶梁柱。 但是很遗憾,他们没有! 既然已经发现了死者家属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为什么不安排心理医生做一次心理干预呢? 处突工作就是个铁锤砸铆钉的力气活儿,做不得半点假! 像这样蜻蜓点水、一掠而过的工作方式,酿成了这样的人间惨剧,基层陪护人员要处分,市政法委也要给市委一个说法! 维稳是政法系统的首要任务,也是党和国家赋予政法系统的主要职能。发生了今天这种情况,无疑是政法系统失职了。 肖钢同志的会议什么时间能结束?” 李怀节说道:“省政法委原定会议议程因特殊情况,需要延长一天。也就是说,按照会议需要,肖钢书记最快也要到明天的晚上才能回眉山市。” 刘连山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他在自己的座位前站定,双手扶着桌子,看向李怀节,“也就是说,他要一直躲到处突结束才能回眉山?!” 刘连山的一个“躲”字,把肖钢前往省政法委开会的正当性,直接给剥夺了。 要知道,这可是有会议记录的。在这场会议中的,与会人员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要负责的。 尤其是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更不能随便用词。 但,刘连山就这么用了,可见他的内心里对肖钢的看法是多么的不屑! 说完话,他坐了下来,沉思了片刻,这才转而询问齐秋云道:“秋云市长,面对接下来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潮,我们的处突指挥是不是该换个人?” 齐秋云很诧异地看着刘连山,她不明白,刘连山为什么要在书记会上提出这样的问题。 因为,如果现在就把李怀节换下来,谁上去当这个处突总指挥先不说,这个决定对李怀节的个人声望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外人只知道,既然市委把你李怀节换下来,就足以说明你李怀节在处突总指挥的位置上没有干好嘛! 你要是干得好了,至于还要死第二个人吗?市委至于要把你换下来吗? 而且,李怀节是市委的副书记,换下来之后的总指挥的行政级别只能比李怀节的职务更高,不然不是说,眉山市委对这件事情的不重视吗? 那么问题来了,李怀节下去了,适合上去的人选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刘连山。 更大可能是自己,毕竟刘连山要给市委留一个缓冲的余地。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担任这个总指挥就合适吗? 很显然,不合适! 齐秋云自己知道自己,没有处突经验是一方面,省政府的数字经济展望会自己是必须要参加的,时间上不可调和。 想到这里,齐秋云摇了摇头,很坦率地说道:“我不赞同你的这个意见。市政法委的某些同志,那种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想法要不得。 我们就算要追究李怀节同志的领导责任,根据刚才的处突汇报,市委市政府最多也只能追究李怀节同志的监督责任。 决策责任、执行责任和计划责任李怀节同志都尽到了。 为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监督责任,就要更换总指挥,我认为得不偿失。” 这是齐秋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旗帜鲜明地支持一个人。 “秋云市长的意思,就是让李怀节同志继续担任这次跳楼事件的处突总指挥?! 我赞同! 李怀节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第69章 运笔如刀 看到刘连山眼里的鼓励和鞭策,李怀节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感动归感动,可眼下的处突工作是真不好做啊! “感谢两位领导的信任!”李怀节郑重说道,“连续两人跳楼自杀,接下来维稳的大盘在舆情引导上。 引导舆情,控制舆论走向,我们需要市委宣传部的全力投入;甚至需要多部门配合宣传部门,主动掌握舆论走向才行。 我提议,撤销市公安局鲍喜来同志、市卫计委卫信红同志的副总指挥职务,改由市委宣传部秦道清部长担任副总指挥,协助市委完成处突任务。” 齐秋云和刘连山对视了一眼,相互点头。 就听见齐秋云说道:“我赞同怀节书记的提议。我认为,当前的维稳形势需要我们在信息透明上做文章。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面对这种灾难性的舆论后果,我们都要有个心理准备。 在这个阶段,突出宣传部门的喉舌功能是非常必要的。 连山书记,您说呢?” 帮人帮到底! 齐秋云用自己市长的身份,先期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大家都要做好舆情管控失败的心理准备。 毕竟,和防火防盗的性质不一样,舆情防范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先给李怀节一个梯子,省得到时候又要被外人歪嘴。 刘连山很清楚齐秋云的意思,这些话如果齐秋云不说,他是要说出来的。 目前舆情形势这么恶劣,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灾难性的结果。 可以说,这个时候眉山市委坚持不让李怀节撤下来,维稳压力可是全在李怀节肩上的。 这个时候,适当给李怀节减减压,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刘连山点点头,很诚恳地说道:“刚才秋云市长讲的很好!面对眼前这种严峻的舆情局势,我们都要做好面对舆论灾难的心理准备。 我们做了什么,必须要对外说清楚;如果我们什么地方没有做好,也要有就接受外界批评,甚至是攻讦谩骂的思想准备。 信息保持透明,信息发布务必保持时效性,不能落后事情处理的进度。这是市委对你们维稳指挥部的基本要求。” 从小会议室里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的一点钟了。 路过市委秘书长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刚才还关着的门现在已经打开,里面灯光明亮。 李怀节迟疑了一下,还是敲门进去了。 “姚秘书长,赶过来加班的吧!”李怀节打着招呼,随口说道:“通知下宣传部秦道清部长,市委这里有紧急维稳任务,需要宣传部门深度参与。” 姚一谦微微一怔,连忙点头,“好的,我这就通知他!怀节书记,仲卿山主任通知我来加班的时候,也没有说得很清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跳楼家属跳楼了!” “卧槽!”姚一谦情急之下,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怀节书记,我这是一时情急!我这就通知秦部长!” 李怀节担心秦道清有情绪,补充了一句,“书记会任命秦道清同志为这次维稳行动的副总指挥。 告诉道清部长,我在办公室等他!”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陈维新也赶来了,正在办公室里忙活着。 “参加维稳的几个部门领导都通知了吗?来小会议室开会!”李怀节的声音有些沉重,这个时候要说心情要说不压抑,那真不可能! 宾馆的院子里还躺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真是人间惨剧啊! “都通知了,我这就去把小会议室收拾一下!”陈维新麻利地规整好办公桌,转身过来,等着李怀节的答复。 “嗯!另外吩咐小食堂做点热乎的,到三点钟的时候送过来。今晚肯定是通宵了!” 就这样,这个阴冷的隆冬之夜,市委办公楼的灯火,彻夜通明。 眉山市委宣传部的动作非常快,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一条语气沉重的通告在《眉山发布》上登出。 通告上详细说明了发生在宾馆里的跳楼事件,语气客观。 秦道清为了取信大众,甚至亲自阅读了死者遗书,确认没有隐私顾虑,这才和死者的父母商量,市委要把这份遗书原文发布。 经过死者家属同意,签署了协议之后,立刻放在通告里一起发了出去。 《眉山发布》登出这条通告的时候,《新南方周报》的记者周见深正在赶稿子。 感动这份稿子叫《一份大病医保,牵出两条人命》,副标题叫《谈农村医保全覆盖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这份稿子报道的角度很刁钻,用了极小的篇幅报道了在医院跳楼的癌症患者。 而患者跳楼的主因,就是没有买医疗保险,甚至连一年只需要35元钱的大病医保都没有买。 担心自己自己高昂的医药费用会拖垮整个家庭,这个应该是患者跳楼的主要原因。 因为,官方通报并没有给出患者跳楼的真正原因。 稿子写到这里,尽管已经脱离了客观,但还算没有太偏,起码绝大部分是事实。 但是,他笔锋一转,在写到跳楼患者的家属时,开始运用春秋笔法。 从死者家属被维稳警员用力从地上拖拽起来时,声嘶力竭地叫喊“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关心我们?太迟了!她死了!” 到这位家属被当地镇政府治保人员,在一家宾馆里“保护”起来,和外界完全隔离。 直到当天晚上的十一点钟,这位家属从这家宾馆的十二楼上跳了下来,步其妻后尘,抛下年迈的父母和还在读书的孩子们,永久离开了人间。 整篇报道,提到眉山市官方的,只有维稳警员和镇治保人员,别的什么都不提。 通读下来,哪怕是体制内的人,也很难看出眉山市官方在这件事情里面,有任何正面的作为。 更何况普通老百姓了! 但是,目前有一个为难的地方。 那就是《新南方周末》无论如何都是地方官媒,像这种指向性特别明显的报道,很难在总编那里过稿的。 第70章 不好写的考察报告 因为指向性的缘故,这种报道就不可能脱离“以偏概全、断章取义”的范畴。 尤其是这篇报道,不但选择性呈现事实,还突出了特定细节,比方说男子伤心的喊叫; 利用这一特定细节,渲染情感,以此来达到他引导舆论的要求。 这点东西在媒体人眼里,那是“一眼假”! 到时候总编会怎么想? 好你个周见深!在报社没有政治任务的情况下,你要引战,是何居心? 所以,要怎么把这篇稿子改到既能达到引导舆论的要求,又不是那么露骨,最好是带着点社会争议属性。 这样就能引起自媒体的兴趣。到时候,这篇报道想不火都难! 因为这篇报道的时效性太强,周见深根本不敢睡觉,他要连夜把稿子赶出来发回去,好赶上明天见报。 他不知道,就在他埋头赶稿的时候,《眉山发布》上的通告,已经把夫妻二人同日跳楼的事情,给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当晚熬夜的,可不仅仅是眉山市委市政府,省委组织部派往眉山市的考察组也在忙着整理资料。 考察组是在下午的六点钟,结束了当天的考察,回星城的。 对李怀节的破格提拔,汉良书记催的这么紧,大家只能开夜车,连夜整理汇编资料。 “好了!资料总算是汇总完了,大家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干部一处的王政豪掏出一盒烟,散了出去,然后等着大家给具体意见。因为这要用到考察报告中去的。 首先发言的,是纪检方面的考察员。 他说道:“该同志严格遵守廉洁自律各项规定,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这一点,从他父亲做六十大寿的安排上就能得到很好的佐证。” 王政豪打断了纪检考察员的话,说道:“哦?这还是一个新情况,详细说说吧!” “嗯!在来眉山考察之前,我们驻检组就对李怀节的家庭情况做过摸底。 李怀节的父亲做寿,根本没有在饭店里大操大办,在家里办了两桌,请的都是一些亲戚,更没有收受礼金。 李怀节本身的社会圈子里,没有一个人得到他的邀请。” 王政豪点点头,笑道:“这个地方划重点啊!你继续!” “经过初步查访得知,李怀节同志能做到廉洁从政、廉洁用权、廉洁修身、廉洁齐家。 在工作和生活中,严格要求自己,不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未发现违规违纪问题。” 王政豪点点头,看向大家,然后征求意见问道:“关于李怀节同志的廉洁自律情况,我们就这么写?!” 看到大家都同意之后,王政豪请另外一名考察员谈谈李怀节同志的考察基本情况。 “好的,我就简单向考察组汇报下考察基本情况。 17年的元月十四日,考察组分别在眉山市委小会议室和市政府会议室,对李怀节同志进行了考察。 因为时间关系,本次考察采用了谈话为主、民主测评为辅、查阅档案补充的特殊方式进行。 我们共发放民主测评表十九份,收回有效测评表十九份,全票优秀; 与十五名同志进行了个别谈话,大家一致认为李怀节同志政治素质高、工作能力强、作风扎实,具备提拔任用条件。” 王政豪再次征求了考察组其他成员的意见,一致同意之后,这才定下李怀节的考察基本情况。 “接下来就是工作表现了!”王政豪把手一摆,说道,“工作表现这一块是我们这次考察的重点难点! 毕竟是破格提拔,如果工作表现不杰出,那是在和省委领导唱反调,要不得的! 大家有什么好主意?” 考察组的另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作声。 心里头全都在数落王政豪:搞笑!这可是你干部一处处长的工作,你指望我们这些人给你意见? 王政豪看着大家低着头在装鹌鹑,禁不住一声长叹!心里头很是惆怅,我的廖化在哪里?! 这一刻,王政豪深刻感到,必须要培养几个自己人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那我就拿建议了啊?” 王政豪再次看了大家一眼,确定没有人愿意在这个问题上提建议,这才说道:“关于李怀节同志的工作表现,这次就写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评语上去。 我个人认为,李怀节同志的工作成绩是绝对够得上我们组织部门,对他进行破格提拔的。 如果部里面的常委会,真要重点考证李怀节同志的工作表现,这一点反倒是最不要担心的。 大家的意思呢?” “同意!” “这个办法好!不考证的话,这就是一份中规中矩的考察报告;考证我们的话,这就是一份实事求是、不掺假、负责任的考察报告。 我同意!” “这样写的报告,可信度更高!特别符合破格提拔这种特殊情况,是个好办法,我同意!” 王政豪点点头,心想,你们这些家伙,哪里是没主意,分明就是不想出风头,心里头都明白的很! “好了,既然是稳妥的用词,我这里就不一一念给大家听了!” 王政豪宣布完,就看见大家全都诧异地看着自己,心里头禁不住有点美:叫你们一个二个都藏着掖着!现在想看我的,没门! 王政豪享受了片刻舒爽,接着往下主持,这是考察报告的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不足之处。 “大家别挠头啊!对于李怀节同志的不足之处怎么措辞?都说说吧!” 等了两分钟,大家都不愿意开腔,王政豪只好点名了。 “王组员,你是老纪检了,指出不足你肯定在行的,给大家开个头吧!” 姓王的驻检组员笑着说道:“哪儿能呢!我就抛砖引玉,给大家做个参考吧! 通过我和谈话对象的交谈接触下来,感觉李怀节同志很多时候过于追求稳妥了。这就导致他的工作量特别大,工作效益有待提高。 比方说,搞这个组织关系谱系图,他就是坚持搞两份,市委办公室搞一份做参照,市委组织部搞一份做规范。 这样当然更稳妥了,但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个工作效益就上不去了嘛!” 第71章 暂停提拔程序 王政豪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好你个王黑脸!原来你不是不会拍马屁,你是不愿意拍马屁啊! 你真要拍起马屁来,这水平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是缺点吗?一个年轻人,做事情这么稳重,你确定这是缺点吗?! 有人开了个好头,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于是,不过十几分钟,这篇特殊的考察报告,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这篇考察报告乍一看,中规中矩颇为严谨,四平八稳得很;细一看,那真是花团锦簇,每一处都有着迷人的曲线,优雅的弧度! “辛苦大家了!”王政豪笑着邀请道:“渔人码头,我请!” 渔人码头是星城新兴的高档宵夜场合,消费还可以,大家也都欣然前往。 说实话,这种时候才是增进同事之间感情的最好时机。 很显然,大家都明白这一点,也都很珍惜这个机会,宵夜的氛围很欢快。 第二天一大早,王政豪揉着通红的眼睛来到办公室,拿出底稿让文书去排版打印出来。 错别字? 那是绝对不存在的! 陈卫东副部长拿到这份考察报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了。 他刚从“全面从严治党工作会议”上回来,心思还在会议上。 这次的会议是大部长姜成林亲自主持召开的。 会议上,姜部长的语气异常严肃,态度非常坚决,特别是在干部管理上,一再强调,要精准选人用人,要严明纪律规矩。 特别是对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要大胆提拔,委以重用。 讲话结束之前的压轴,就更值得大家思考了。 姜部长要求在全省各个组织部门,开展“刀刃向内”的自查行动,严查组工干部跑风漏气、说情打招呼等问题。 姜部长上一次这么严厉的态度,还是在15年末。 当时他在会上,要求全省组工资源要向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倾斜。 有一名副部长的政治敏感性不够,配合工作的力度差了一点。 结果在学习会上被姜部长当众批评,并要求在部务会上当众检讨。 这还不算完,一个半月之后,这位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就被调去省气象局当了个党组副书记。 陈卫东不想自己也落得这个下场,所以,对姜部长的会议讲话就非常重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种心不在焉的情况下,他看到这份考察报告,也没有太重视。 匆匆看完之后,立刻就签字了,准备等会让办公室给流转到方兴华那里去。 不是说他对被考察人李怀节有什么不满之处,而是说,他打内心里对张汉良有些反感。 当时,方兴华是当着他的面和张汉良通话的。 张汉良对方兴华的态度,和对待他陈卫东的态度真是差别很大的。 尽管方兴华是正厅级的常务副部长,他陈卫东只是个小副厅。但大家毕竟都是副部长,被如此区别对待,陈卫东的心里有点不愉快,实属正常。 在陈卫东认为,破格提拔李怀节是你张汉良的诉求,并不是组织部门的需求,所以,我马虎一点也没什么。 更何况,这篇考察报告写得还真不赖! 下午的时候,方兴华收到了这份考察报告,仔细看完之后,他犯难了! 今天上午的会,姜部长就差没有明着说了,这个李怀节不予破格提拔啊! 你看,我要求你们要精准选人用人,是要大力提拔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 这个李怀节符合这个要求吗? 明显不符合嘛! 可是,组织部门是一个最讲程序的部门。 现在对李怀节破格提拔的程序已经走到了自己这里,想要让它停下来,得找个理由才行。 实际上,方兴华也不是很理解姜成林部长,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叫停对李怀节的提拔。 他们两人之间,还是很有交情的,甚至姜成林都直接给自己打过招呼,要对李怀节多关照一些。 但是,这样的事情让他直接去问姜成林,他也开不了口。 这些都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你直接去问,那不是在难为姜成林吗? 好在姜部长没有为难方兴华的意思。这份考察报告到方兴华手上没有半个小时,姜部长的电话就追来了。 在电话里,姜部长解释了早上召开的这个“全面从严治党”会议的政治背景。 原来,是省委廉书记找姜部长谈话了。 谈话的内容姜部长当然不可能和方兴华说,他只是强调,廉书记认为,在脱贫攻坚进入白热化时期,大力提拔这些一线干部是非常有必要的。 当然,大力提拔和破格提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廉书记希望省委组织部不要动不动就搞什么破格提拔,这样会显得省委组织部的工作水平有问题。 姜部长能和方兴华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这在体制内是极其少见的。 姜成林这就是明着告诉方兴华,我真没拿你当外人! 方兴华的政治敏感性真的很不错,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把官司打到省委书记这里来了。 以廉书记的为人,做出这种一刀切的事情真的很正常。 一个省的省委书记,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来仔细分辨李怀节这么个小副处,到底值不值得破格提拔呢? “好的,成林部长,我来想办法把提拔程序停下来!” “嗯!告诉李怀节同志,不要有思想包袱,要脚踏实地往前冲!” 方兴华听到这句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套话时,无声一笑:这个李怀节,人缘真不错,居然能让姜部长记他一个人情! 考虑到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在眉山市造成的舆情影响,方兴华亲自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准备向他解释,暂停提拨他的主要原因和姜部长对他的期望。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这个小年轻都是值得方兴华培养的自己人。 “您好,兴华部长,我是李怀节,请您指示!” 方兴华听着这个曾经充满活力的声音,现在变成沉静里带着疲倦,心里微微诧异:他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第72章 给省委组织部搬梯子 出于对年轻干部的关心,方兴华问道:“李怀节同志,听你声音有些疲惫,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这种善意的关怀,让李怀节深感温暖。 他说道:“工作上遇到了一起突发事件。事件本身已经很悲惨了,负责处理的基层干部又玩忽职守,酿成了更大的悲剧。 我深感自责,有些难以释怀。让您见笑了!” 方兴华听到这里,立刻反应过来,如果说硬要找个理由停下对李怀节的破格提拔程序,这是不是一个好借口呢? “你把事情的经过好好说说,我刚好有点时间。” 于是,李怀节就把昨天处突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 方兴华听得直咂舌,这个李怀节不得了! 这么老练的处突手法,这么娴熟的危机公关,是个政治成熟的年轻官员啊! 可惜,时机不对! 这次他这么优秀的处突表现,出于政治需要,组织上不但不能给他鼓励,还要打压他一下。 唉,希望他能理解吧! 如果李怀节真的能坦然面对省委组织部的处理结果,那他真的未来可期,是值得他方兴华大力培养的自己人。 至于说李怀节的小团体属性,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一来,体制内哪里可以做得到泾渭分明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常态; 二来,袁阔海这个人,方兴华其实是很佩服的。两人虽然私交一般,但那是双方刻意保持了距离的结果。 至于李怀节的另一层政治属性,有更高层领导向姜成林打招呼的这个事情,在方兴华眼里,就更加不是什么事了。 只能说明大家都很看好李怀节,证明这个李怀节确实是块好胚子,值得大家投资。 所以,培养李怀节对于方兴华来说,是一笔很不错的政治投资。 况且,从方兴华对李怀节的观察来看,这个李怀节是个知恩图报的正人君子,不是什么朝秦暮楚的小人。 当然了,他方兴华也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恶人。 想到这些,方兴华对李怀节的解释就很直白了。 “怀节同志,发生在眉山的这件事情固然是个悲剧,但它对你个人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坏事。 省委领导找姜部长谈话了,强调了组织工作的纪律性。 省委领导提出,在当前形势下,组工资源要向奋战在脱贫一线的干部倾斜,不要搞什么破格提拔。 你知道的,组工部门最看重组织程序,你的破格提拔考察报告都已经到了我这里。 考察报告本身写得花团锦簇,我想抠字眼都不容易! 现在好了,暂停下来的理由有了。 而且,这个理由属于进可攻退可守,丝毫不影响对你考评的好理由。” 李怀节的反应很快,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一定是齐秋云请托的大人物出手了! 而且,齐秋云找的人,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是省委书记! 衡北省内,除了省委书记和省长,没有人会用这种带着命令性质的口吻对姜成林说话,那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是省长程云山的可能性很小,作为一名政府部门的首长,程云山不会用这种直属领导的口吻对省委组织部下指示。 好一个齐秋云!果真藏得住啊! 这下子好了,总算可以安心地留在眉山,把那两个大项目搞落地,踏实地做一些党工党建方面的工作了。 “嗯!兴华部长,非常感谢您指点迷津!我这就向眉山市委、省委组织部写一封处突检讨,请求组织处理!” 真洒脱啊! 方兴华对李怀节的印象更好了。他点拨道:“只能是处突流程报告,不要用检讨之类的负面词汇。 另外,报告书一定要实事求是,有据可查! 实际上,这份报告现在是按下你破格提拔的暂停键;到了合适的时机,它就是你破格提拔的启动键。 你,听明白了吗?” 这些组织工作里面的微妙之处,错非在组织部门浸淫多年,是很难体会的。 李怀节不需要完全听明白,也不需要方兴华的安慰,去理解什么“也是破格提拔的启动键”,他只需要照着方兴华的安排去做就好了。 因为,李怀节只想着留在眉山,踏踏实实地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现在如愿以偿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嗯!我尽可能客观全面的写好这份处突报告,尽快递给您!”李怀节这一次很痛快地承认了方兴华的人情,“感谢兴华部长的关怀,我一定会用更好的工作成绩来回报您!” 方兴华挂断电话,看着左侧墙上鲜红的旗帜,心中感叹道:这个李怀节同志,真是一位识大局、顾大体的好苗子啊! 李怀节挂断电话之后,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熬夜给他带来的些许困意,在这股激情的冲刷之下,被一扫而空。 他拎起电话,给刘连山拨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要把处突过程形成书面报告,报告给省委组织部这种事,都不可能是私事,必须要向市委书记汇报的。 刘连山正在小憩。 他虽然只有五十二岁,但是熬夜能力已经小有退化。 昨天熬了那么一小会儿,今天白天的精神就有点差,注意力一直不是很集中。 电话铃声吵醒了刘连山,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李怀节的。 他没有多想,直接拿起电话,很干脆地说道:“什么事?你说!” 李怀节把方兴华部长的意思给刘连山讲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隐瞒。甚至还借此机会,把齐秋云的政治背景透露了一个大概。 最后才请示道:“连山书记,人民医院连续跳楼事件照目前的发展趋势,成为热点新闻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根据网信办那边反馈来的情况,已经有不少自媒体从业者,盯上了这个新闻。 我的意见,主动向省委说明情况,对我们眉山市而言,是有利的。最起码,我们争取到了主动。” 刘连山听到这里,注意力空前集中,这里面牵连的东西他立刻就明白过来。 明白过来之后,当然是同意了。 第73章 下作的刀笔吏 刘连山同意之后,授权李怀节以眉山市委的名义,写一份处突流程总结汇报,报告给省委组织部。 在李怀节的亲自操刀之下,这份内容平实数据详实的总结汇报,不到四十分钟就新鲜出炉了。 接下来,就是让陈维新拿着这份报告,给各个参加处突的部门签字确认。最后,才是给齐秋云和刘连山签字。 下午的两点五十分,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黄敏和陈维新一起,把这份报告送往省委组织部的方兴华部长手中。 方兴华拿到这份报告的时间在下班之前。 看到这份报告上多部门领导的签字,并且用上了眉山市委的印章,心里更加踏实一些。 谁签字谁负责这种责任概念已经深入人心了,一般来说,这么多人的签字就足以说明,这份报告内容的真实性是可靠的。 整个处突流程中,政法委副书记监管不力,前山镇的两名治保干事玩忽职守的错误也很明显。 以此为借口,暂停张汉良提出的对李怀节破格提拔的举措,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等这一切风波过去,他方兴华在部委会上旧事重提,认为这样暂停对李怀节的破格提拔是不是有些失当,最起码不利于年轻干部的成长嘛。 是不是可以重新讨论一下? 这个时候,就是省委组织部内部的事情了,和张汉良无关。 方兴华相信,姜部长会欣然接受的。 毕竟,只是暂停提拔,并没有说李怀节的破格提拔不符合条件,不予提拔嘛。 主张打定,方兴华赶在了下班之前,找上了姜成林部长。 姜成林看完这份报告之后,笑着点点头,说道:“堂堂正正的,这很好啊!眉山市的班子集体还是讲究实事求是的嘛!” 眉山市医院跳楼事件的处突流程到目前为止,已经全部完成。 最后的处理结果,前山镇政府治保人员因为玩忽职守,造成了重大工作失误,产生了严重后果。 眉山市委认为,前山镇政府应该对死者的父母进行救助,提供特困人员供养; 对死者未成年子女,前山镇政府应该立即依法启动全方位救助机制,上报市民政局,申请孤儿待遇。 《眉山发布》在今天一个白天,已经就连续跳楼事件的处理过程和阶段性结果,发布了四条消息。 在下午的六点钟之前,发布了最后一条总结性的处理结果。 发布内容真实,各种协议的影印件都被搬到网上去了。 正是这种全程公开透明的处理方式,减少了很大一部分民怨。 虽然还是有一些人在网络上阴阳怪气,但在这些真实的资料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没有了立足之地。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终于过去的时候,《新南方周报》上的一篇报道,直接把眉山市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篇报道的主标题没有变,还是《一份大病医保,牵出两条人命》; 但副标题不再是《谈农村医保全覆盖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而是给周见深换成了《谈政府在处突过程中,人文关怀的重要性》。 更换副标题是没有办法的事。 《新南方周报》的总编,看到眉山市委宣传部在《眉山发布》上的官方通告之后,对周见深的报道角度就有些不满意。 一来,看《谈农村医保全覆盖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这个副标题就知道了,报道内容一定是政策性的东西,吸引不了多少注意力。 他周见深了不起就是批评一下眉山市政府部门,在执行医保全覆盖的政策上敷衍失职,这才导致了这桩悲剧的发生。 这种不痛不痒的报道,其实对《新南方周报》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还容易得罪人。 但也不是说这个新闻就没有社会价值,当然有! 现在不都是在提倡对弱势群体进行人文关怀吗? 那就把这个新闻的报道角度调整一下,调整成,眉山市处突机构正是缺乏对死者家属的人文关怀,这才导致了第二起条悲剧的发生。 只要抓住了这一点,《新南方周报》也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既然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那么,对眉山市这次处突行动指指点点不是很应该吗? 这种指手画脚反过来,又能更好地证实了他们报纸的观念——眉山市对死者家属缺乏人文关怀。 这种报道才能“磨砺”秦家第四代的宣传种子嘛! 才有利于打开《新南方周报》时评犀利的知名度嘛! 是的,不管是什么部门,都不可能是一个意见,总有不同意见,不同的小团体,宣传部门也一样。 这位《新南方周报》的总编并不怎么买秦家的账! 周见深到底是老笔杆子,文章功底很扎实。 整篇报道结合了《眉山发布》上的官方通告内容,通过人文关怀这个角度来解读。周见深硬是把眉山市处突行动,给写成了敷衍塞责的典型。 一边是死者家属声嘶力竭地哭诉“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关心我们?太迟了!她死了!” 一边是眉山市局局长鲍喜来的那句“你就不要添乱了好吧!现场不允许采访!” 虽然周见深一个字也没说,二次跳楼的责任在眉山市官方;但是,这篇报道通篇看下来,每一个字都是这个意思。 秦道清看到这篇报道时,很难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内心的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看上去脸色有些发青。 “这个刀笔吏!”秦道清难得地开口骂人,“下作!” 骂完之后的善后工作还是要做的,他首先想到的,是向李怀节通报一下这个事。 李怀节正在准备去京城的资料。方菲的咨询公司已经催了他一次,请他尽快去京城一趟,有两家部委里的经办人正好在京城。 刘连山告诉李怀节,这是咨询公司在隐晦地传递信息,应该是那两家部委的经办人,已经和方菲的咨询公司谈得有点眉目了。 这种事情,李怀节也是第一次办。如果没有内行人指点,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搞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第74章 风起处涛走云飞 李怀节正在整理项目资料,就看到秦道清手里卷着一张报纸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道清部长,你这是?” 面对李怀节的关心,秦道清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一拍手中的报纸,气愤地说道:“隔壁省的‘新名报社’,公开骂咱们不作为呢!” 李怀节伸手接过来报纸,迅速找到那篇报道,在第二版,不过是二版头条。 一看这个副标题就知道,这个报道角度其实是不符合地方官媒的宣传政策的。 地方官媒的宣传政策必须遵循“党性原则+地方特色+创新传播”的框架,在中央统一领导下服务地方治理需求。 这家《新南方周报》很显然,把党性原则扔一边,大搞创新传播了。 李怀节把这篇稿子扫了一遍,轻轻放下报纸,看着秦道清说道:“写稿子的人是个内行,审稿子的人是个流氓,这篇稿子其实就是一盆脏水。” 说到这里,李怀节也有些无奈地摇头,“不好洗啊!人文关怀这个东西,是个没有办法量化的概念!” 秦道清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怀节,既佩服对他一针见血的评价,也惊讶他的从容淡定,“我说怀节书记,你就不担心?” 李怀节想了一下,昨天的处突汇报虽然让秦道清签字了,可是市委没有向他说明,那份签字的书面报告被抄送到了哪里。 如果没有发生《新南方周报》报导的这个事,当然可以不和宣传部门说明,犯不上啊!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就应该向他讲清楚这件事情了。 反正,以秦副省长在省委的影响力,这件事情要不了多久他也会从别的渠道了解到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李怀节摇了摇头,“我们这边的处突全流程,已经如实上报省委了。 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也已经承担了。 让他们闹去吧! 这种人,这种媒体,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 我们哪里来的精力和他们掰扯!” 秦道清可能是对李怀节的印象真的很好,也可能是公子哥的秉性如此,他一点也不见外地直接问道:“这么说,你的破格提拔飞啦?” 李怀节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有直接冲着他翻白眼,一句“我是不是还得摆一桌庆祝庆祝”禁不住脱口而出。 秦道清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刚才这话问的确实有失厚道,禁不住解释道:“这次的破格提拔是带着目的的。 再说了,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这叫打牢基础,比什么都强!” 秦道清的这句话虽然简单易懂,但这也是红色世家的底蕴和认知,是智慧之语。 他这是真心不拿李怀节当外人了! 李怀节刚才脱口而出的牢骚话,其实也是没拿秦道清当外人。 现在听到秦道清这样说,李怀节的心里头还是很舒服的。 虽然有个别上级领导针对我,但是,有更多的领导在关心我,有更多的同事在支持我,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好吧!”李怀节把报纸往外一推,笑着说道,“为了庆祝我这次破格提拔飞了,我决定,等我从京城回来,就请你喝一杯。 你不许推辞啊!” “真请啊?”秦道清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怀节,这么洒脱的吗? 要知道,那可是一次破格提拔的机会呢!多少干部终其一生也遇不到一次的破格提拔机会! “嗯!”李怀节也不是什么小气人,“脚踏实地做点实在事的机会,比什么破格提拔的机会都好。 官,做到多大才算大?!” 秦道清这下子被震住了! 因为这句话,他那位在宣传口干了一辈子的爷爷,也曾经用不同词汇表述过,讲给他听。 当天下午,李怀节去了京城;也是在当天下午,眉山市迎来了一大波媒体人。 这一大波媒体人当中,既有自媒体当中的大V,也有不少的地方官媒。 自媒体能来眉山市好理解,他们总是追着流量跑的。 地方官媒也跟过来,这里面其实是有说法的。 《中原》报社的记者楚鸣,在《中原》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为谁保驾护航?十四条人命写下的血色答案》的报道。 报道中,楚鸣用详实的数据,切实的官方资料,披露出原东平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谭言礼的大量犯罪事实。 重点披露了谭言礼在东平市新老市委书记换届交接时期,同黑恶势力勾连,大搞特搞小额贷公司,为通过高利贷实施金融诈骗的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导致短时间内,东平市十四人死于犯罪分子的非法拘禁。 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社会影响,败坏了政法干部的秉持公正形象。 在楚鸣的这篇报道中,不但曝光了衡北省东平市当前恶劣的治安形势,还重点曝光了分管治安的各个部门不作为,甚至是沆瀣一气的现象。 突出报道了政法部门和社会上的黑恶分子相互勾连,充当黑恶分子的幕后势力、保护伞的丑恶现象。 这篇报道在全国都在大夸特夸经济建设的新闻中,简直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据说,已经引起了央媒的重视。 所以,这几天就有不少的外省官媒,带着政治任务聚集在东平市,正在实地采访呢。 现在,眉山市突然跳出这么一则,因为政府官员不作为,导致了二次跳楼的人间惨剧,这些外省媒体怎么坐得住呢! 再说了,在楚鸣的这篇报道中,谭言礼的犯罪行为就是在眉山这里败露的。 这下子,这些其他省份的官媒,就更有理由前往眉山市进行实地采访了。 接待这些媒体采访的官方人员,只能是市委宣传部。 好在秦道清是宣传世家出身,处理这种大场面很有心得。在争取到市委对这次“市人民医院跳楼事件”的定性之后,对外省的这些官媒记者的采访,回答起来也就游刃有余。 市委的定调很朴素,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眉山市委不怕对外敞开说。 不过,面对这样的媒体采访,每一次秦道清都要求必须现场录音录像,省得这些记者们习惯了春秋笔法,又要给眉山市抹黑。 第75章 为了项目,请受我一箭 于是,就在第二天的早上,六七个外地省份的地方官媒上,都报道了眉山市人民医院跳楼事件。 重点报道了二次跳楼的惨剧,以及眉山市委市政府的后续处理。 大部分媒体的报道还算公正,没有像《新南方周报》这样,直接歪到了姥姥家。 这些媒体人都是和秦家有点粘连的。看到老秦家第四代在眉山这里任宣传部门的主官,多少都要给秦家一点面子。 有给面子的,自然就有不给面子的。 当然,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不给面子。无缘无故地得罪人,这是什么癖好? 他们是带着地方政府的任务来的! 这两个省份一南一北,都对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大项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们的官媒宁愿违背《地方官媒宣传政策》中,地方官媒需遵循“属地管理”原则,聚焦本地事务的这个规定,也要给李怀节这个项目关键人制造压力,牵扯其精力,好为自己的省份争取这个项目增加优势。 这两家媒体就必须要在这个新闻里面挖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于是,《眉山发布》上眉山市委处突指挥中心发布的通告、各个当事人的访谈记录都被他们翻烂了,硬是挑不出有什么值得报道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眉山市这次处突没有把人文关怀放在首位。 但,一来处突的首位从来都不是人文关怀,是维稳; 二来,这个角度已经被《新南方周报》给抢先报道了。 再来从这个角度报道的话,固然能延伸出一些新东西,但毕竟还是在炒剩饭,意思不大。 怎么办?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两家媒体居然还真找到了一个不是爆点的报道支撑点,总指挥李怀节是学经济学的,处突这种工作,一般的总指挥不都是法学专业的多一些吗?! 更何况,你李怀节还没有在任何司法部门工作的经验,这就是专业不对口啊! 最妙的是,李怀节和宣传部门没有任何牵扯,他们也不怕有人在他们身后戳脊梁骨。 既然这样,那就是你了! 谁叫你如此年轻呢,耽误你几年进步,你肯定也不会在乎的! 于是,这两家媒体都不约而同的把报道视角,对准到远在京城跑项目的李怀节身上。 这两家媒体的报道还算别出心裁。 他们从镇政府的治保干事玩忽职守开始追责,一直追到眉山市政法委的监管不力。 然后笔锋一转,谈到市政法委的副书记为什么会发生监管不力这种低级错误。 然后,他们开始拿这次处突的总指挥、市委副书记李怀节的专业说事。 说干部年轻化当然是好事,年轻干部精力充沛,敢做敢为,尤其是经济专业的干部发展经济搞建设,的确是一把好手。 但是,如果让学经济专业的干部,在没有任何司法工作经验的情况下,总指挥一场突发事件,是不是有些难以服众? 这个疑问,通过这次处突已经得到了答案。 两条人命给出的答案是血淋淋的! 正因为有李怀节这样一位专业不对口的市委副书记,因为其司法工作经验的不足,无法使政法委副书记信服,使得政法委副书记产生轻忽怠慢心理,这才是导致其监督不力的主要原因。 当然了,原文肯定不能这么写,那不是省报笔杆子们的水平,地方官媒也不会刊发出来。 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这说的是人话吗? 所以,当衡北省委宣传部部长齐博涛看到这几篇文章时,心里头的不痛快就别提了。 《中原》日报的报道,已经引起了央媒的重点关注。 没办法,《中原》日报、《新南方周报》都是中央网信办指定“跨区域舆情观察点”,有跨省监督的权力。 衡北省正在努力消化这次《中原》日报带来的不利影响呢! 就连省委书记廉克明都北上京城,正在向有关领导汇报衡北省目前整体的治安形势。 现在倒好,又被几家媒体给针对上了。 我们衡北省的宣传部门就这么好欺负吗? 为什么齐部长立刻认定,这两家媒体的报道是有针对性的呢? 因为他一直在关注眉山市的处突经过。《眉山发布》上的通告,他看了都不止一遍。 齐部长非常清楚,眉山市这次处突,如果单纯从程序上看,是非常完美的,可以当成教科书的。 虽然结果很遗憾,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直接导致了这次的处突总指挥李怀节,连破格提拔都被叫停了。 所以说,体制内的升迁真的很玄说。 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运气不好,说停下来也就停了下来,连个诉说委屈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个正处级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这已经够叫人同情了。 可现在,看这些媒体的架势,还要把李怀节的副书记也给撸掉才能“平息众怒”啊!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齐博涛叫来了自己的秘书,让他安排办公室给楚南省委去函,引用《省际舆情联动处置办法》,要求楚南省委宣传部说明情况。 感到愤怒的不止齐博涛一个人,省委秘书长盘石琪也深有同感。 此时,他正通过两省省委办公厅对接,和楚南省委秘书长楚银红通电话。 盘石琪是典型的南方人,普通话说的有点绕口,让人听着有些费力。 所以,盘石琪说普通话的习惯就是慢吞吞的,尽量把每个字的音要准。这让他的说话风格很硬朗。 “楚秘书长,你好!我是盘石琪,打扰了!” “盘秘书长,你好啊!”楚银红虽然年过五十,但声音还是很有韵味的,“说打扰就太客气了,你请讲!”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受衡北省委书记廉克明同志的委托,想了解一下楚南省委在《新南方周报》上,刊发的这篇《一份大病医保,牵出两条人命》文章,想要传达什么样的观念?” 楚银红听着就有些奇怪,我楚南省官媒刊发的文章,你衡北省凭什么过问? 第76章 谁来都拦不住李怀节升官 你盘石琪是省委秘书长,这样直接质问一位外省的省委秘书长,违反了“对等沟通”原则,你知道吗? 而且质问内容涉及具体报道,这已经超出了秘书长的职权范围。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哦,受到省委书记的委托,就可以不要规矩了吗? 当然,大家都是体制内的精英,心里头可以这样想,嘴上却是不肯说的。起码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说出来的。 “盘秘书长,这篇文章我还没看,很抱歉,我手头也没有这份报纸。”说到这里,楚银红歉意地笑了一声,“等我找到报纸,看过之后再向您解释。您看这样可以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说什么聊斋! 听到楚银红这样敷衍自己,盘石琪的南蛮子性情就发作了。 他“呵呵”一笑,轻声说道:“是的,贵省的《新南方周报》是中央网信办指定的‘跨区域舆情观察点’,确实有权对周边省份进行监督报道。 不过,监督报道也要从事实出发,您说对吧?楚秘书长! 好了,不打扰你了,楚秘书长,再见!” 说完,盘秘书长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楚银红下意识地看了看话筒,随即跟着挂断了电话。 她意识到,衡北省委这是通过自己,向我们楚南省委书记委婉地传递着不满情绪呢。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这就是盘石琪违规也要直接和楚银红通电话的原因所在。 因为廉书记通过自己的秘书钟鸣,给了盘石琪足够多他廉克明生气的信息量。 廉书记对楚南省委宣传部的这种,明目张胆欺负人的做法非常生气。 廉书记相信,哪怕它《新南方周报》是中央网信办指定的“跨区域舆情观察点”,但它对外省的监督报道,也必须要通过地方宣传部和编委会三级审核。 这足以说明楚南省的态度了。 所以,盘石琪有责任把衡北省很生气的态度,明确地传递到楚南省委去。 感觉自己被人欺负了的,当然不是廉书记一个人,衡北省常务副省长秦汉也感觉到自己的秦家被人欺负了。 处突的全过程,他儿子秦道清作为眉山市的宣传部长,全程都有参与。并且在《眉山发布》上发布了多条通告。 可以说,整个处突流程根本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没有什么失误之处可供媒体报道的。 可你们这几家外省媒体,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呢?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秦家一直都在宣传口的吗? 哦,欺负我们秦家在宣传部势单力孤,你们准备用宣传打败宣传是吧! 所以,为了了解情况,他就主动给儿子秦道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开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缺乏信任感,“我说,你是不是又招惹谁了?” 秦汉的这句话,直接给秦道清问懵了。他疑惑地反问道:“爸,我说你为什么这么问呢?我没有惹人啊!” 说到这里,秦道清担心自己的老爸信不过自己,连忙证明道:“我这几天忙着处突呢,觉都睡不好,真没时间去招惹人!” “那就奇怪了!怎么这几个省份的媒体都往你们那里扑?” 听到老爸这样问,秦道清也愣住了,是啊,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他们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秦家父子都是政治精英,稍微一想就能反应过来:一定是眉山市这里有什么好东西被人盯上了! “你们那里是不是正在上什么项目?”秦汉问道,“这次的发展数字经济展望会,你们眉山市准备的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说说吧!” “是有两个项目!一个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还有一个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秦道清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要说项目,目前就这两项目大一些,都在十几个亿的投资。” 明白了!秦汉这下子彻底明白了! 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也就罢了,属于典型的新兴产业,投资和投机的性质区别不大。 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简直就是一只下蛋的金鸡啊! 这样的项目被人盯上,那也太正常不过了。 不要说只是违反了《地方官媒宣传政策》,对外省事务进行一次不实报道,就是被上级领导批评几句又怎么样呢? 只要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哪怕是开除个把记者,甚至是公开道歉,又有什么关系呢? 肉我吃了,挨两下打算得什么! 不过是在一瞬间,秦汉就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给分析得透透的! 想到这里,秦汉禁不住冷笑出声,真把我们衡北省委省政府当软柿子捏,哪有这样的好事! 然而,这么大、这么好的一个重大项目,居然没有人上报到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这里,看来,眉山市政府的工作有待加强啊。 “嗯,我知道了!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是李怀节在跑,对吗?” 秦道清很奇怪,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老爸怎么就能这么肯定是李怀节呢?它就不能是齐秋云或者熊壮吗?! “爸,您怎么知道是李怀节在跑?”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 “看他们报道的苗头对准了谁就知道了,很简单的推断。” 秦汉忽然想起,这个李怀节好像正在被组织部破格提拔呢。这个时候出现了针对他的不实报道,这个情况不利于组织提拔呀! 于是,秦汉又追问了一句:“这个李怀节的破格提拔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 秦道清习惯了他爸的跳跃性问话,说道:“应该是飞了!二次跳楼的事情一出来,他就主动向省委书面说明了处突全流程,并承担起了监管不力的责任。” 秦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道:“飞不了!这回是谁来都拦不住他李怀节官升正处! 这个李怀节,运气真不错!” 秦道清听的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飞掉了,明明现在李怀节的处境比之前更坏了,怎么反倒老爸能这么肯定呢! 第77章 直面省委书记 尽管秦道清知道,直接问的话大概率是没有答案的,但他还是问道:“爸,您是怎么知道的?给说说呗!” 秦汉却不愿意这么轻易地直接给出答案。很多事情,自己悟了,才是自己的本事。 别人教的,总是隔着一层。 但是,适当的提示还是可以的。 “自己家的孩子被别人泼了脏水,总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吧!”秦汉随口说道,“你还是多关心下这两个大项目!” “知道知道,我也是项目小组成员之一呢!” 京城,李怀节和方菲咨询公司的一位潘姓经理,刚从环境保护部出来,就接到了省委廉书记的秘书钟鸣钟副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钟鸣首先询问李怀节目前在哪里。 得知他在环境保护部的时候,钟鸣要求他在下午的两点钟之前,赶到衡北宾馆5号楼,廉书记要听他的工作汇报。 具体是什么内容的工作汇报,钟鸣没有说。 如果放在前不久,李怀节很可能就不会主动问钟鸣,主要是两人实在不熟,这样会很冒昧。 但是,经历过破格提拔被暂停的事情之后,李怀节已经很少有这种患得患失的状态了。 问一下也没什么,毕竟是汇报工作嘛! 万一要是我这里没有准备好,那岂不是耽误了廉书记的工作?! 所以,钟鸣的话音刚落,李怀节立即问道:“钟主任,我需要准备哪一方面的资料?” 胆子不小啊! 钟鸣在心里头感慨了一声,一般的处级干部听到省委书记找谈话,不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吗? 你李怀节还是个小副处呢! 不过,钟鸣也没有难为李怀节的意思,说道:“我不知道!你上网看看其他省份地方官媒的新闻吧!就这样!” 李怀节到目前为止,还被蒙在鼓里,一点儿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要被省委书记找去谈话! 怀揣着这份不安,和潘经理道别之后,李怀节掏出手机,登录'党政干部学习平台'。 在'跨省舆情'板块看到被圈红了的《新南方周报》等三家媒体的新闻报道,“待核查”三个红色的大字就挂在旁边。 《新南方周报》的报道李怀节直接掠过,看过的;倒是另外两家的新闻报道,看得李怀节直摇头! 一个地方官媒连党性原则都不讲,直接开始了颠倒是非,这个行为太恶劣了。 李怀节虽然不能确定,这两家媒体为什么要冒着被批评的风险,也要抹黑他这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 但,天底下的事情,尤其是体制内的这点事,绝大多数都逃不过名利二字。 所以,要么就是有人看中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要么就是有人看中了他手中的项目。 这么一想,李怀节就淡定多了! 我犯的错误我都已经向组织部门坦承了,你们的曲解和抹黑,不过是照大江的明月、拂山岗的清风,与我何伤?! 不过,既然省委书记都被惊动了,眉山市肯定也是满城风雨吧! 想到这里,李怀节拨通了陈维新的电话,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之后,吩咐他保持原来的工作节奏,稳当住了不要乱,他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个时候给自己人一颗定心丸,还是很有必要的。 安排完了之后,李怀节的心情很淡定,他甚至还有心情去了一趟饺子馆,上次来京城和许佳一起去的那家饺子馆,吃了一大盘羊肉饺子。 这才打车前往衡北宾馆。 衡北宾馆的占地面积很是宽广,两栋三十九层的大厦,大厦周边散落着十几幢白墙青瓦的别墅,朱漆的门窗很有衡北特色。 钟鸣说的五号楼,就是一座坐落在人工湖边上的一幢大别墅。 李怀节进来的时候,分别进行了人脸识别、金属探测、随身物品x光检测等三道关卡,这才被允许进入。 但等他步行到别墅前时,尽管钟鸣已经站在院子门口,但两名站岗的武警战士还是十分细致地对他进行了非常全面的细致检查。 通过之后,这才让钟鸣把李怀节领进去。 会客厅在四十平方米左右,是个套间。 孔雀蓝的羊毛地毯非常松软,一脚踩上去如在云端;枣红色的皮质沙发呈直角摆放着,红檀的茶几上摆放着白玉一样的茶具。 茶几内侧,是一部红色加密电话。 一本最新版的《求是》杂志随意放在电话旁边,处于打开的状态,显示主人刚阅读过不久。 窗边的立式座钟,匀速晃动的钟摆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在动的物件。 东侧墙面上悬挂着一幅《锦绣湘江图》的刺绣珍品,画轴下方,摆放着省委代表团与中央领导合影的相框。 西侧的小书柜里陈列着《衡北省志》《脱贫攻坚年鉴》,以及《内部参考》合订本。 一台空气净化器紧挨着小书柜,绿色的指示灯在墙角无声闪烁。 这是一个非常正式的会客厅。 钟鸣把李怀节带来这里之后,立刻就去忙了。 李怀节安静地站在里面,打量着会客厅的陈设,显得不骄不躁,异常地沉稳。 双层隔音玻璃窗外,不时走过一队便衣警卫,提示着这里的重要性。 座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两点半,李怀节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这时,衡北省委书记廉克明高大的身影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真不是故意晾着李怀节,廉克明没有这个癖好,晾一位基层干部干什么呢? 一来犯不上,二来影响也太坏了。 他实在是走不开,在大厦的大会议室里召开的一场金融研讨会,一位老专家现场晕倒了,这才被拖住了行程。 廉书记一进会客厅,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安静地站在会客厅里。 廉书记打量着李怀节,李怀节也在打量着廉书记,两人的眼神在这间庄严的会客厅里相遇。 这是一个很沉稳的年轻人!李怀节沉静的眼神给廉书记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沉稳。 而廉书记那犀利的眼神也给李怀节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廉书记,您好!”李怀节半躬着身子问好之后,立即直起身子保持45°侧身站位,声音清亮地自我介绍道:“眉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向您报到!” 第78章 汗湿重衫心有余悸 廉书记点点头,伸手一指枣红色的沙发,说道:“让基层的同志久等了,我们坐下谈!” 说完话,廉书记率先坐了下来,顺手合上那本摊开了的《求是》杂志。 李怀节眼尖,看到标题为《基层法治建设的困境与突破》的文章,作了不少的批注。 看到李怀节端正的坐好了,身体保持着15°前倾姿势,廉书记挥了挥手,说道:“不要紧张!今天请你来,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梅山市的现状。 你可以先从你熟悉的党务工作开始讲!”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不敢有任何分心,他把自己到梅山之后在党工、党建等方面的举措,一一说清楚。 汇报很客观,既没有隐瞒某些失当的举措,也没有夸大某些成果。 廉书记听得很认真,他肯定了梅山市在创新党建工作方法上的成绩。 提出数字化党建要先推动“智慧党建”平台建设,实现党员教育、组织生活在线化管理; 要依托省政务云搭建党建大数据中心,实时监测基层党组织活跃度。 要推行“党建+”模式,推动基层党建与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基层治理深度融合。 说到这里,廉书记停顿了片刻,重点强调道:“尤其是在意识形态这一块,必须落实责任制! 要落实“两个所有”!所有媒体都必须跟党走!所有平台都要讲导向! 必须定期听取意识形态领域的专项汇报、重大舆情事件的处置。 说到这里,这次梅山市的跳楼事件,你是怎么处置的?怎么搞得满城风雨的,不少外省媒体都在指责你?” 李怀节闻言,腰背挺得更直了。扶在膝盖上的双手,手心里肯定是出汗了。 一省书记的当面责问,其压力好比乌云压城。 背着这么大的压力,李怀节努力调整着呼吸,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地汇报道:“报告廉书记,此次事件处置中,我们坚持了‘三个第一时间’原则。 即事发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封锁现场、第一时间向省委办公厅电话报备、第一时间通过《梅山发布》滚动通报进展。” 说到这里,李怀节再次前倾了身体,身体前倾的角度快到25°了。 他扫了一眼杂志封面上的《求是》二字,紧接着说道:“但在人文关怀层面上,我做的有疏漏,我要向您检讨。 面对市政法委汇报死者家属精神异常这一块,我没有特别重视。只是简单安排市政法委副书记对死者家属进行陪护措施,没有对他进行心理干预。 这直接导致了家属跳楼的悲剧发生。 这也是我们梅山市宣传部未能在首轮通报后,24小时内发布死者家庭专访的重要原因。 同时,这也是导致我们被外省媒体舆论诟病的主要原因。 我已经把所有的处突经过,完整上报到省委组织部,请求组织部门的处理。” 廉书记抬手打断了李怀节的检讨,语调严厉:“小同志,你当我是来断官司的?说说那些外省的媒体为何咬住你不放!” 李怀节仿佛承受不住廉书记扑面而来的威压,身体禁不住地后仰了一些。 他知道,致命考验,来了! “廉书记,在这些媒体眼里,敲打我的价值无非名利二字。 像我这种籍籍无名之辈,这样敲打我肯定不是为了名!那就是为了利,为了我手里的大项目!” “就是那个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吗?”廉书记一语道破之后,立刻呵斥道:“你和方菲的咨询公司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廉书记的声音有点大,会客室的门被服务人员从外面打开,拎着保温壶进来给他们续水。 李怀节不知道,廉书记很清楚,这是在确认他的人身安全呢。 气氛被服务人员这么一打扰,也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李怀节重新前倾着身体,声音平静地回答道:“我和那家咨询公司只有业务关系。 这家公司协助我处理在京城各个部委之间的公共关系,负责尽快把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拿下来。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廉书记轻轻地拍了拍沙发扶手,仿佛自言自语地发问:“这算一股新的力量吗?” 李怀节不敢有丝毫大意,如果他不在这个问题上亮明立场,后面的事情就不要做下去了。 省委书记有半句废话吗?你李怀节一个小副处,省委书记有和你说废话的交情吗? 所以,这个意识形态的问题才是今天谈话中,最为致命的问题。 “廉书记,我坚持认为这是一股建设的力量,是可以团结改造的力量。” 廉书记抬眼看着李怀节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讲讲你的理由!”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抬眼看着廉书记的双眼,这是他第二次正视廉书记。 “我对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有信心! 纵观我党自成立以来的各个关键时期,总能实现自我纠错,自我改造,从而完成自我超越! 不要说这么一个小小的游说经济体,就是加持在我们民族身上几千年的封建糟粕,不也是被我党彻底改造好了吗!” 廉书记的嘴角微微翘起,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他笑道:“难怪你的老校长说你是一根弹簧了!不错,压力越大蹦得越高,要我说这是犯浑! 不过,组织上就需要你这一股子浑劲儿! 外省媒体的报道你无需在意。 回去之后,协助齐秋云同志完成脱贫攻坚任务,认真抓好‘党建+’的工作范式,把梅山市建设成为全省数字经济热点地区。 省委省政府都对梅山市抱有厚望啊!” 李怀节立刻起身,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期望,努力工作,争取做出更好的成绩!” 等李怀节出了五号别墅才发现,刚才廉书记的话里似乎有点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对了,我是市委副书记,理应协助刘连山书记的工作,怎么就变成协助齐秋云市长的工作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第79章 见微知着袁阔海 带着这种思绪,被京城的北风一吹,李怀节这才感觉到后背冰凉。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整个后背。 带着心有余悸的仓皇,李怀节回到了办事处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这才缓过神来。 老实说,今天下午的这场不到一刻钟的谈话,真让李怀节精疲力竭。 向省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汇报工作,是一件大事。李怀节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向袁阔海汇报清楚比较好。 不管怎么说,以袁阔海的政治智慧,起码能够指点下自己,不让自己犯糊涂。 因为是上班时间,他没有直接拨打袁阔海的电话,而是拨通了他的秘书乔武的电话。 乔武正在检查市政府办公室给袁市长准备的资料,明天省政府的数字经济展望会上要用到。 看到来电显示是李怀节,心中微微一沉:他这是有什么急事啊! 因为李怀节很少在袁阔海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 “怀节老弟,你好啊!在哪里忙?” 李怀节一听就知道,乔武这时候方便说话。 他也就不客气了,直接问道:“乔武兄,我在京城出差呢!遇到点事,领导现在能挤点时间出来吗?” 乔武心想,你的电话,领导怎么可能挤不出时间呢! 但,听到李怀节还是很尊重他这个现任秘书,心里头当然舒服很多。 把现任秘书当小弟的前任秘书乔武见过,这种人那叫一个拎不清。 “领导在会客,还要十分钟才结束,我这就去办公室门口等着。一旦领导会客结束,我就给你打电话,好吗?” 李怀节感激地说道:“多谢乔武兄关照了!等回到星城,我要好好敬你一杯!” “呵呵!我们之间,好说好说!” 不一会儿,乔武就打过来了,李怀节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袁阔海那浑厚的声音:“在京城呢!遇到什么事啦?” 袁阔海的声音让李怀节的情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袁叔,就在刚才,省委廉书记找我谈话了!” 袁阔海听到这里心头就是一松,省委书记找小李谈话,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吧!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在袁阔海的心里一闪即逝,他嘴上却条件反射一样,问道:“我说,你没有违反保密规定吧?和省委书记的谈话内容是有保密等级的。” 李怀节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今天和廉书记的谈话,只是汇报工作性质,没有涉密。 而且,自己出五号别墅的时候,廉书记身边的机要秘书也没有提出保密要求。 所以,自己和袁阔海说一说,肯定不构成泄密。 想到这里,李怀节解释道:“谈话过程主要是我向他汇报工作,没有涉及常规干部考核意见、一般性工作会议的讨论过程和尚未形成决议的民生政策草案。 而且,他的机要秘书也没有对我强调保密纪律。我认为,这应该不涉密。” “那就好!你详细说说,一般来说,基层干部能被省委书记单独接见,肯定是好事。你慢慢说,我的时间还算充裕!” 听到袁阔海这样说,李怀节就把今天廉书记接见他的全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李怀节说到,茶几上的《求是》杂志,那篇名为《基层法治建设的困境与突破》的文章,作了不少批注的时候,袁阔海迅速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整肃政法”四个字; 听到廉书记强调要推行“党建+”模式的时候,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对党务工作极为不满”一行字; 听到廉书记转述李怀节的老校长,对李怀节“是一根弹簧”的评价时,写了“考核满意”并在这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当他听到廉书记嘱咐李怀节,要协助齐秋云市长搞好经济建设的时候,在“考核满意”这几个字的底下写了“提拔重用?” 等李怀节全部讲完之后,袁阔海感觉受益匪浅,起码,他对廉书记这个人的了解有了一定程度的增进。 不等李怀节提问,袁阔海直接和他说道:“今天廉书记找你汇报工作,其实是对你的考察谈话。 从你的描述来推断,他对你的印象还不错。相当大的概率会大力提拔你!” “啊?”李怀节惊讶地说道:“不是!袁叔,就在前两天,张汉良推荐的对我进行破格提拔这个事,省委组织部的考察报告都写好了,结果被廉书记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这次反倒会有相当大概率提拔我呢?” 袁阔海没有关注外省官媒的报道。 因为一般来说,外省官媒除非是带着政治任务,否则他们是不会对其他省份进行舆论监督的。 所以,他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 “我也不明白!不过,今天下午他能抽出宝贵的时间接见你,确实是在对你进行考察。 而且,根据他对你的临别赠言,有很大概率,等机会合适了省委就会调走刘连山,调齐秋云担任眉山市委书记。 至于这个时机嘛,我认为就在你们眉山市手里的两个大项目,落地的那一天吧。” 电话的最后,袁阔海认真叮嘱了李怀节。 他说:“怀节啊,廉书记的思路很清晰,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配合齐秋云,把眉山市的经济工作搞上去。 在我听来,廉书记已经有了让你和齐秋云搭班子的思路。 不过,这当然是在刘连山调走之后的事。 从现在开始,你要注意培养干部了,尤其是要培养一批和你志同道合的年轻干部。 这叫打牢基础,扎实推进。 这件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否则的话,等你真的主政一方时,你就会发现,你的政令处处受阻。 一件事情的完成度能达到七成的话,都算你管理得力了。 这就是组织部门常说的,某某人基础不扎实,执行力不够的主要原因。 你现在抓紧时机,从脱贫攻坚的一线人员当中寻找好苗子,要聚焦‘二十字好干部标准’。 把这些干部带好、用好,就是眉山市委组织部的功劳。 所谓教学相长! 我相信,你在带着他们进步的同时,你自己的思想境界也能得到很好的提升。” 第80章 相聚在莫斯科餐厅 第80章 相聚在莫斯科餐厅 结束通话之后,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京城冬天的暮色,心情很有些复杂。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这句话目前在李怀节看来,是很有道理的。 虽然袁阔海说的有点含糊,但其实就是提醒李怀节,是时候组建自己的小团体了,不然以后的执行力会有问题。 但,李怀节对这方面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他没有道德洁癖,认为组建小团体就不对。拉帮结派的目的如果是为了工作,更好的工作,其实它也只是一个工作手段而已。 但是,搞小集体的成本其实很高。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资源不说,和现有的干部管理政策其实是相悖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件事。自己这个组织部长,按照正常程序、正规途径来选拔干部、任用干部就好了。 当然,对于表现特别突出的干部,比方说,那一批从基层选拔进党校培训的19名干部,李怀节还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到目前为止,也全部提升到了副科级别。 对个别表现相当突出的干部,李怀节也有破格提拔的意思。比方说秘书科的科长陈维新、团市委副书记汪泉,都是破格提拔的考察对象。 这样一想,李怀节就深感人缘的奇妙之处。 袁阔海是如此注重干部培养的一名领导,可他身边真的没有什么贴心人,除了自己。 自己对搞小集体其实是有思想抵触的,但身边真不缺努力上进的好干部。 至于袁阔海说的,廉书记有意要提拔自己这个事,李怀节经过他的提醒,认为这是真的。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李怀节知道一个小秘密,齐秋云是廉书记青睐的年轻干部。 所以,哪怕是为了齐秋云的事业,在现阶段,这两个大项目都需要李怀节接洽奔走的时候,廉书记也不会怎么处分李怀节。 相反,目前的舆论压力都在李怀节身上,而且在这个压力还在持续增加的情况下,廉书记重启对李怀节的破格提拔也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衡北省委也需要对外媒的不实报道做出一些表示。 对省委来说,提拔当事人就是代价最小、回击有力的最好手段。 想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有点暗自欣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哥们这就是28岁的正处了?有点传说属性了啊。 接下来待在京城的两天里,通过咨询公司安排,经过密集的宴请之后,李怀节和其他几家部委的分管司长也建立了直接联系。 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来,方家在京城的声誉其实很不错。京城大机关的干部能选择信任他们家,这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在这期间,李怀节在老莫餐厅主动宴请了程雯熙一回。 这是私人宴会,李怀节自然不会走报销程序,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他只好选择一些既便宜,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结果,在许佳的推荐下就选择了这家快要成为景点的老餐馆了。 许佳说,很多高干家庭的孩子,因为小时候和大人去的比较多的饭店就是莫斯科餐厅了。 这地方的菜式虽然不见得好,但对他们来说,总有一份回忆、一份感情在里面。 李怀节才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不是经济实惠。 结果,也确实很实惠。 尤其是装修风格,让初次去的人感觉到很惊艳,被一种浓厚的异国风情包围着。 对于只消费两三千块钱,就能有这么好的就餐体验来说,确实对得起许佳的推荐了。 当然,李怀节也不可能只请程雯熙一个人,作陪的还有好几位同学。 现实和小说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同学之间要说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那真没多好。 知己这种关系,只能存在于交通不便的古代。 有没有关系特别差的,那肯定有啊! 特别是住同一个宿舍的舍友,集体生活闹点小摩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那种同一个宿舍而且关系还特别好的情况,李怀节并没有真正遇到过。 今天能来参加这个饭局的,其实关系都不差。但,也仅仅局限在“不差”这个相对概念上。 他们能来,一方面嘛,人总是要有社交的,这是人的群体属性造成的; 二来,同学关系,尤其是大学同学关系,是值得大家花费精力和资源去维护的。 最起码一点,在同一所大学里接受相同的教育,至少有一部分观念大家是重合的。 这就保证了大家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的相处,是和睦的、融洽的。 在这个斤斤计较、锱铢必究的社会风气下,这种关系真的很值得珍惜。 来的同学里面,除了汪和暄进了人行,是体制内的自己人之外,剩下的几名同学都进了企业,各自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所以,汪和暄和程雯熙无形当中就要更亲近一些,互动也多一些。 偏偏这两人在校时,就是很多人的青春风景。在座的,别人不说,李怀节对程雯熙就有过旖念。 或许是试探,也或许是出于什么其他目的,汪和暄在席间就不停地给李怀节和程雯熙制造一种暧昧氛围。 这种误会,必须当机立断的处理干净,否则,不单是对许佳的不尊重,也是对程雯熙的很大不尊重。 “那个,我有个疑问,南方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我们空军没有出动战机参战吧?” 面对李怀节这么个肤浅的问题,另一位同学解释道:“肯定参战了嘛! 不过,根据‘空军不出境’的最高指示,空军战机主要在境内执行战备巡逻、雷达监控和侦察、输送保障任务。 我爷爷那会儿就是空后的,负责轰炸机后勤。听说79年的时候,轰炸机也上过几次天,好像是执行夜间照明任务还是什么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怀节看着汪和暄好奇的眼神,以及程雯熙眼里的促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谈了个女朋友,飞轰炸机的;他外公是个老轰炸机飞行员。 马上春节了嘛,我要去她家认门,总不能对这个事情一点也不了解啊!” 第81章 蹬鼻子上脸的媒体 第81章 蹬鼻子上脸的媒体 程雯熙听到李怀节说到这里,总算是忍不住笑场了。 她杏眼微眯,嘴角上翘,露出细碎的白牙,一手举着红酒杯,笑道:“小李子,瞧你这个弯绕的,好望角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来,为你的坦率和真诚,干一杯!” 汪和暄一看,这两人有什么东西瞒着大家呢! 再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做法实在有点欠妥。 她也不作态,立刻端起酒杯,笑着说道:“你们俩,一个智商高,一个情商高,一直在看我的笑话。 关键是,看了我的笑话,我还得敬你们酒,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笑着打了个圆场,说道:“汪和暄,我这智商不高啊,但我算了算,你好像一杯不太够! 大家帮我算算?” 大家都跟着起哄,嚷嚷着要罚汪和暄的酒。 这个时候程雯熙调转了枪口,她瞪了一眼李怀节,说道:“你呀你,和暄刚才那么说都是在夸你了。连财神爷的酒你都敢灌!” 说到这里,她把酒杯转向了汪和暄,笑着说道:“我们俩喝一个,不跟他喝!” 其实,人行里的干部要说是财神爷,她并不能直接放款;但你要说她不是财神爷,那不可能,她是财神爷他妈! 所以,程雯熙的有意维系就显得非常得体,让大家之间的距离又小小地前进了一步。 总之,这一顿饭之后,有联系的同学基本上都知道,李怀节真的有了对象,而且对象身份不低。 当天晚上,李怀节在电话里和许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许佳笑着告诉李怀节,毛脚女婿上门的日子定下来了,正月初二。 “这个日子是传统的回门日,是个好日子!”李怀节笑得很开心,“我回去就和云山市长和连山书记商量下,初一、初二、初三这三天我就不值班了,请假!” 许佳还是有点担心,她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好像还一直在瞒着你父母呢!这次回去和他们说清楚吧,省得他们觉得,我们没有尊重他们!” 李怀节一想,也是,刚好也要和他们谈一谈,他和许佳成家之后的事情。 李怀节的想法比较简单,现在家里的房子肯定不能作为他结婚的新房。 但,市委的家属院经过组织上的两次大动作,倒下了一批干部,已经腾退出来十几套房子。 到时候,自己搬过去当新房也就行了。 当然,如果许佳觉得不合适,非要买一套新房子,李怀节也乐见其成,贷款嘛! 不过这些事情,肯定不是李怀节和许佳两个人的事情,双方的家庭到时候都会加入讨论的,现在着急也没用。 第二天的下午,李怀节回到了星城。 前来接机的司机老张,告诉李怀节一个挺烦人的消息,不少的网红大V都在找他,想请他谈一谈嵋山市委对跳楼家属的安置是不是合规的问题。 “宣传部没有会同政法委接受他们的采访吗?”李怀节对自媒体没有什么歧视。 他认为,自媒体也是舆论监督的重要一环。当然,必须要讲政治正确。 那种五毛媒体,他是非常反感的。 “哎!”老张罕见地叹了口气,“宣传部联合政法委一起接受这几个大V的采访时,两家的口径并不统一。 政法委政工室副主任黄明,在采访中表示,市政法委的一切举措,都是在听从市委指挥调度,程序合法,处置合规,并不存在外省媒体报道的‘人文关怀缺失’问题。” 听到老张这样说,李怀节的好心情就受到了点影响。 他问道:“这个黄明,是肖钢书记的联络员吧?!什么时间发生的事?” 李怀节并不是专业的组工领导,对一个副科级的干部印象不深其实也可以理解。 “是的,黄明是肖书记的联络员。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当时秦部长很不高兴。采访之后亲自训斥了黄明副主任。” 李怀节不由得佩服起肖钢的好运气! 李怀节敢打赌,肖钢一定不知道省委领导对这些媒体的具体态度。但是,他这一盆脏水泼得是歪打正着,把所有视线都聚焦到李怀节身上。 到李怀节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就是省委组织部宣布李怀节破格提拔的时候。 只有这样的反击力度,才能展示出衡北省委的强硬态度。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情呢,陈维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怀节和陈维新的通话频率并不高,虽然陈维新是他的联络员。 李怀节出差期间,他们保持每天一次电话沟通。主要是陈维新向他汇报,在这一天时间里,市委市政府发生了哪些事。 而且,这个电话一般都放在晚上的七点钟之前。七点到七点半是学习时间,七点半之后,那是私人时间。 上班时间,陈维新突然打电话找他,那一定是他遇到事情了嘛! 李怀节接通电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领导!”陈维新的说话速度有点快,“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您回来的消息,那几个自媒体大v还有两家外省媒体,正堵在市委大院门口呢!” 这还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真以为嵋山市领导是软柿子,你们给我好好地等着! “组织干警维持好秩序,不管是哪家媒体,只要他们不听从指挥,一律采取强制措施,驱离出嵋山市! 好了,你把我的处理意见传达给鲍喜来局长。 我倒要看看,在目前这种局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单独接受媒体采访!” 李怀节挂断电话,看向窗外萧索的冬日景象,心中一片冰凉。 许佳给他带来的好心情被彻底破坏了。 下午的五点二十分,李怀节的车到了市委大院门口。 远远的就看见七八名民警,警惕地盯着十几个拿着各种采录设备的记者。李振的遗孀、李怀节干女儿的妈妈薛萍,也在其中执勤。 这让李怀节心中产生了些许恼怒:宝贵的警力都被浪费在你们这些人身上了! 当然,李怀节即使有脾气,他也不会在没有请示刘连山和齐秋云之前,单独接受这些媒体的采访。 那是犯傻! 第82章 宣传口的大动作 第82章 宣传口的大动作 李怀节的车在市委大院前没有停留,迅速驶进大院,停在办公楼前。 下了车,李怀节迅速赶往刘连山的办公室。 在路上的时候,李怀节就已经和刘连山约好了,回去之后就去找他汇报工作。 陈维新已经等在一边,看到李怀节来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他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李怀节小声吩咐道:“等下去看一看外面有多少执勤的警察,让食堂做几份热乎的快餐给送过去。 冬天,冷啊!” “那些媒体呢?领导,一顿盒饭都不请人家吃,这不合适吧?”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不要去搭理他们!” 陈维新一边追着李怀节,一边小声汇报道:“市政法委对您主持的这次处突流程,说了点闲话。他们认为处突没有固定流程,能平息事态的发展就是好的。” 李怀节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一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刘连山的办公室。 陈维新看着刘书记办公室的门合上,他站在走廊上,思绪繁杂。 只有他最清楚,李怀节在嵋山市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不要说节假日了,就连正常上下班都是奢望,就没有一天不加班的! 这样一位苦行僧一样的领导,在被自己的同事故意曲解甚至排斥时,他甚至连一句抱怨都不想说。 这样的领导,难道不应该值得他陈维新敬重和学习吗? 办公室内,李怀节简单地介绍了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的大致进展。汇报完之后,他就在等刘连山的指示。 比如说,这个项目的立项经费问题?和方菲的咨询公司经济关系怎么处理? 对这些重要的事情,刘连山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要和市政府那边碰一碰再说。 李怀节也不以为意。这种事本来就不该他这个副书记开口,熊壮这个常务副市长开口还差不多。 看到刘连山没有更多的指示之后,李怀节正准备起身告辞呢,就听见他好奇地问道:“对堵在市委大院门口的媒体记者,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怀节很淡定地说道:“我的意见就是不予理会!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该公布的、不该公布的,我们也全都公布了。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要照顾媒体人的情绪,那就是在承认,我们真的怕了外界舆论。” 刘连山傲然一笑,说道:“是啊!我们什么时候被媒体牵着鼻子走过?!” 李怀节出了刘连山的办公室,准备去食堂吃饭。中午他就是随便对付了两口,现在很有点饿。 对于京城和廉书记的那场谈话,李怀节除了袁阔海之外,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韩非子的话,还是很靠谱的。 虽然他即将和刘连山做亲戚了,但这不是还没有做亲戚嘛! 李怀节在自己的包间里正吃着饭呢,秦道清不见外地走了进来。最妙的是,他手里居然还夹着一瓶酒。 “知道你回来了,这是提前给你庆功的!”秦道清一亮手中的内参酒,“就一瓶,喝完也不耽误你加班!” 李怀节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顺手帮他拉开一把椅子,一边邀请他坐下,一边笑着说道:“道清部长,那咱俩可要说好,这一顿是你请的;我请你的那一顿可不能算!” 秦道清一看,包间里也没有别人,他又是个有点侠气的世家弟子,就小声说道:“那一顿酒你可是请不上了! 我估摸着,就这几天,方兴华部长可能会亲自来嵋山找你谈话的!” 李怀节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寻思着,这不可能是廉书记那边泄露了消息。 省委书记身边要是连这点小秘密都保守不了,那办公厅还不得乱套啊! 可是,既然不是廉书记那里泄露的消息,又是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的? 李怀节是真想不通啊! 他哪里知道,秦道清有个喜欢猜谜语,而且还猜得特别准的爹!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头一闪而过,他甚至只是稍稍迟疑了片刻,就立刻反应过来,连声说道:“道清兄太客气了!借你吉言,今晚这顿酒肯定是要喝的,但不能以这个名义喝!” 秦道清并不认为这是李怀节胆小的表现,相反,在秦道清看来,他这才是成熟的表现,谨慎。 “好吧!我们也不找那些好听的名头了,就是简简单单地喝一顿!” 这个时候,服务员从外面进来,拿着分酒器,准备给两人斟酒。 李怀节笑着对她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忙吧!我们还有点事情谈!” 事实上,李怀节还真有事情要和秦道清谈。 “道清部长,宣传部在还没有升格前,一直是林广治在主管。 他的宣传水平什么的先不说,很多的宣传任务也都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说实话,我对他的宣传工作是不满意的。 现在正值‘脱贫攻坚’最艰难的时期。我在考虑,我们市里是不是搞一场声势浩大的脱贫宣传?! 一来,给我们那些奋战在脱贫一线的干部加加油、打打气; 二来,也可以把我市的脱贫声势造起来,有利于在脱贫一线奋战的干部们开展工作。 当然,这个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而且,我不说你也知道的,对于宣传口,我确实是个门外汉!” 秦道清看着李怀节把两人的酒杯斟满,一瓶酒刚好,点滴不剩。心里头却在考虑着李怀节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怎么说呢,建议当然是个好建议! 马上就要到春节了,这个时候开始大力宣传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们,当然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好事。 而且,还能迅速冲淡“跳楼事件”给嵋山市带来的负面影响。 更妙的是,自己来嵋山市的第二板斧也可以砍出去了,砍得还漂亮,这是多好的事! 想到这里,秦道清举起杯,真心敬道:“怀节书记,你的这个建议真的很切合我们嵋山市的实际形势。 我会向市委提建议的。到时候,你这里也帮着运作一番,这个建议应该就能实施了。 怀节书记,我敬你,请!” 第83章 真正的冷处理 第83章 真正的冷处理 这是一顿交心酒。两人年龄接近,大多数的观念也很接近,就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 可以说,这一顿酒之后,两人之间算是有了点私交。 体制内要建立一定的私交,真不是一般的难。 抛开小团体的独特属性不说,岗位利益是不是有冲突?观念性格是不是合得来?是不是有建立私交的必要性? 等等! 李怀节从政以来,从没有在袁阔海的嘴里听到过,我体制内的朋友谁谁谁;他甚至连社会上的朋友都极少。 包括李怀节自己,从政四年了,也没有交结多少体制内的朋友。 严格意义上来说,秦道清是他的第一个体制内的朋友。 两人在温暖的小餐厅里,借着酒,述说着对往事的遗憾与失落,点缀一些奋斗的激情和慷慨,很有一些意气风发的劲头。 市委大院外面正在喝冷风的媒体人,看着从大院里面送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盒饭,以为是送给自己的。 他们心里头都在冷笑:哈!什么格局?!一个盒饭就想把我们给打发了? 真当我们是要饭的啊! 哼!我们是不可能吃的! 迎面而来的不锈钢送餐车不大,但浓郁的肉香味在冷风里被放大,让这些媒体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他们心里想着,也不是不能对付一口,反正是不要钱的,对吧! 然而真相很伤人自尊。 这些盒饭根本就不是送给他们这些媒体人的,是送给站在旁边执勤的警察的。 当这个网名叫“政事儿不干”的网红大v,伸手过去准备打开送餐车的盖时,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不好意思!没有准备你们的!” 送餐的小姑娘长相很秀气,说话也很客气。可不管她再客气,她的这句话足以让一般人下不来台。 好在这位“政事儿不干”不是一般人。 他反应很快,笑着说道:“啊?你误会了!我就是想给家人们看看,你们市委食堂做的盒饭内容而已! 这个,应该不违反你们的保密制度吧?” 小姑娘的素质很不错,果断拒绝道:“不可以! 你愿意天天在网上晒你家吃什么饭,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们嵋山市没这么闲!” 说完,小姑娘把车推到薛萍身边,从小餐车上拿出一张餐单,笑着邀请道:“这位大姐,麻烦您帮个忙!我给你们发一份盒饭,你就让领到的人签个字。好吗?” 雪萍惊讶道:“这个盒饭是给我们准备的?” 小姑娘点点头,说道:“市委办公室的领导亲自来通知的,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小姑娘说完,在这些人里面找带队的领导。 市委的命令下的有点突然,市局来不及另外组织警力,只好调距离市委最近的宁水派出所出警。 好在只是维持秩序,以宁水所的警力配置应该也够了。 不过,所长胡志远还是不放心,这不,他就亲自出勤了。 小姑娘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胡志远的警衔,她笑着喊道:“这位领导,开始组织分发盒饭了啊!请大家过来吃饭吧!” 在陈维新的特意关照下,盒饭做的很丰盛。筋道的牛腩、爽滑的虾仁,还有少不了的辣椒小炒肉和小青菜,盛了满满一饭盒。 翠绿通红的,看着就有食欲。 关键是,这盒饭的盖子一打开,那香味就更加的浓郁了。 这勾人垂涎的香味,在冷风中被放大,送到了各个媒体人的鼻子里。令他们无不口舌生津,和望梅止渴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望梅止渴是解渴;可这香味,是勾人肚子里的馋虫,效果可不一样。 前来执勤的警察们,捧着手里的盒饭,心里头是很开心的,也很暖和。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一份盒饭是好还是坏,关键是得有。 有了这份盒饭,就说明他们现在牺牲休息时间,维持市委领导的办公秩序,是被领导认可的。 这种被领导在意的感觉,其实真不错,包括胡志远在内,都在这个寒冷的傍晚感受到了组织上带来的温暖。 有人感受了温暖,就有人感受到了寒意,尤其是那两家外省官媒。 自媒体人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不给记者们送盒饭,却给执勤的警察们送盒饭,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这些体制内的官媒,对嵋山市没有说出来的话,已经心知肚明了。 不知道这两家媒体是怎么考虑的,在警察们正在吃着香喷喷的盒饭时,悄然撤离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连夜离开了嵋山市,结束了这趟意味重重的嵋山采访任务。 不过,这两个媒体的记者就很缺德了。他们和这帮做自媒体的大v们撒了个谎,谎称自己是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那时候的自媒体人,还没有被直播带货这个天大的馅饼给砸过,还是舍得吃苦的。 他们一直坚持在市委大院门口,等着李怀节回来给他们一个答复,或者说是一个说法。 那个叫“政事儿不干”的网红大v,想要拍一下警察们吃的盒饭,立刻被胡志远警告,说他已经侵犯了个人隐私。 今天晚上的风有点大,体感更冷。 这些个自媒体人不得不分批次的出去觅食,顶着寒风,苦苦坚守在市委大院门口。 时间一直到了晚上的十点,这些人一看,李怀节怎么还没有回来?是在躲着他们吗? 于是,“政事儿不干”就问胡志远,“我说领导,李怀节副书记什么时间回来啊?” 胡志远很干脆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政事儿不干”正要再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走过来,有点气急败坏地说道:“那两家官媒传来的消息,李怀节早就回来了,现在就在办公室呢!” 自媒体人只是没有和政府机关打交道的经历,并不是傻。 他们一看,眼下这个情况明显不对劲,官媒的人缩了,溜了,自己这些人连一张正经的记者证都没有,等在这里能干什么? 他们决定也撤了。 当然,撤回宾馆不表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第84章 衡北省委的被迫反击 第84章 衡北省委的被迫反击 在短视频平台这一块,当然是流量为王。大v们在追逐流量的同时,自身也自带一定流量。 所以,他们抨击嵋山市的办法,要远比官媒的多! 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大v,直接在某音上对嵋山市委开怼。 这个网名叫“歪歪”,真实姓名叫李正的,开口就是嵋山市委的个别领导脱离群众。 这个脱离群众的程度惊世骇俗到了什么地步呢?到了媒体群众找上门了解情况都装作视而不见。 这个有着上百万粉丝的大v,在这一期短视频里那是火力全开,把嵋山市委说得是懒政惰政,一无是处。 视频的最后,他饱含深情地说道:“现在看来,有这样一位脱离群众的领导指挥处理这起‘跳楼惨剧’,跳楼家属再跳楼似乎也能让人理解了。 小歪我并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只有祈祷,祈祷天堂里没有冷漠。” 至于“政事儿不干”这个网红,他就要精明很多。 他用剪辑的方式,把《嵋山发布》上的通告、《新南方周报》以及另外两家地方官媒上的文章,按照自己的意思串联起来。 串联起来之后,读给自己的粉丝们听。 最后声明道:“家人们,由于阿婆主没有采访到嵋山市处理这起悲剧的市委领导,上面说给大家听的话,也都是参照他们嵋山市自己发布的通告、还有其他省份官方媒体发布的稿件。 这一期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 当然,要是上面的官方媒体发布的内容也靠不住,那也不要喷阿婆主,阿婆主真的尽力了。 零下三度的天气,四五级的夜风是真的钻骨头。 小阿婆主就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站在嵋山市委大院外面等待市委领导的接见。 这一站,可就是六七个小时啊! 但,嵋山市委的领导实在是忙,根本见不了面,求证的事情当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所以家人们啊,不是你们的阿婆主不努力,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啊,没办法!” 其余的几个网红大v,虽然不至于像上面这两位如此极端,但也不会给嵋山市委粉饰太平。 所以,当这个事情在平台上发酵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白天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爆炸性的传播速度。 等嵋山市网信办注意到的时候,这条时评的热度已经快接近千万了。 网信办第一时间采取了对相关视频进行全网梯度降权措施,然后立即电话报告市委办公室。 等李怀节接到这个报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钟了。 李怀节打开自己的手机,试着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像“副书记、喝冷风、”等等,果然没有搜索到相关视频,看来热度是降下去了。 既然热度已经降下去了,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李怀节甚至连通知宣传部门,在《嵋山发布》上发布一条说明通告的兴趣都没有。 嵋山市委想冷处理,但衡北省委不干了! 今天把嵋山市委处突不作为的热度炒到烫手的,可不仅仅是那些自媒体,还有三家地方官媒参与其中了。 其中就包括楚南省的《新南方周报》。 衡北省宣传部前两天已经给楚南省委宣传部去函了,根据《省际舆情联动处置办法》,要求楚南省委宣传部说明情况。 楚南省宣传部的回函那叫一个绝:确有其事,报道属实。 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衡北省委宣传部的脸上;当然,也是狠狠抽在了衡北省委宣传部部长齐博涛的脸上。 齐博涛收到回函的当天,在办公室等到了晚上的十点钟,硬是把廉书记等到了,并亲自向廉书记就此事做了汇报。 汇报内容外人无从知晓。但是,从那之后,齐部长对这件事情虽然还是保持着关注的态度,却已经不再提起它了。 不过今天,在省网信办主任向齐部长汇报了嵋山舆情之后,齐部长却一反常态,开始安排起应对措施来。 他首先让办公室找到了《衡北日报》的总编,要求报社安排一个专访任务。 专访多家外省媒体、自媒体的焦点人物——嵋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 随后,办公室根据齐部长的指示,又安排了《衡北卫视》的记者,对眉山市委副书记进行直播采访。 这还不算,还要求《衡北卫视》的新闻栏目,以不少于三十秒的长新闻,播出这次的采访剪辑。 这个宣传规格,完全是按照宣传英雄事迹的规格搞的。 李怀节虽然对自己在近期内,可能要被省委提拔的事情有心理准备。 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廉书记这一把会玩得这么大! 在接到这两家媒体采访的电话通知时,李怀节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廉书记,您想打外省媒体的耳光,也不至于要把我这么个小人物捧这么高啊! 幸好,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万一我要是飘了,又被您捧这么高,还不得摔死啊! 李怀节在懵懂之余,对省委书记和省委副书记之间,巨大的权力差距也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张汉良想要破格提拔自己,必须运用自己的影响力,从省委组织部的经办部门开始,一路施加影响,最终还是要着落到常务副部长方兴华手上来。 而且,还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可谓筚路蓝缕,艰难之极! 反观廉书记,虽然也是在提拔自己,可他都不稀得和组织部门打招呼,直接让宣传部门上,先把李怀节的个人声望直接拉满再说。 李怀节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采访公之于众的时候,就是省委组织部领导来找自己谈话的时候。 这一切都显得堂堂正正、冠冕堂皇,让人想挑刺都找不到切入点。 省委书记和省委副书记,别看只差了一个字,但其间的差距真不是高下能形容的,简直判若云泥! 省级媒体前来采访自己,这种事情必须要上报市委领导啊! 所以,李怀节又亲自找到刘连山的办公室,准备向他汇报这件事情。 第85章 采访前的准备工作 第85章 采访前的准备工作 应省委书记的弟弟刘连海的要求,刘连山正在办公室里,仔细阅读《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尤其是其中的第十三条,明确将“可能影响职权行使的礼金”纳入受贿罪范畴。 其实这个司法解释的施行时间挺早的。 早在2016年的4月18号就开始施行了。这期间,刘连海也没有和自己说起过。 怎么在昨天就突然来电话,说起了这个呢? 他正在想着这些问题时,李怀节敲门进来了。 刘连山合上这个仲卿山好不容易找来的法律文本,笑着邀请李怀节坐下来,这才开始谈工作。 李怀节没有多耽搁,把省内的两家官媒,尤其是把《衡北日报》的专访重点汇报了一遍。 刘连山听了之后,想了片刻,这才笑着恭喜李怀节,“这样看来,你的级别提拔应该是稳了。 而且,看这个架势,我估计应该是廉书记亲自出手了。” 李怀节这个时候是真的被震惊到了:我这儿什么都没有说呢,你居然都猜出来了?!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李怀节脱口而出地问道。 刘连山也没有在意这种很私人的话题,自己的妹妹已经说了,明年的正月初二,就等着李怀节这个毛脚女婿上门呢! 既然大家都是亲戚了,李怀节又是晚辈,刘连山自然不可能藏私。 实际上,在李怀节进办公室汇报的时候,刘连山就在用一种比较私人的口吻在和李怀节说话。 “你和齐博涛部长又不熟悉,这种大专访他怎么可能随意安排?只能是廉书记的安排啊! 在省委里,除了廉书记之外,还有谁能给齐博涛部长安排工作呢? 至于廉书记为什么要提拔你,我估计啊,他是被外省媒体的无理取闹给搞烦了,这才把你拉出来的! 这样的还击,高效还低成本,比较符合廉书记以往的风格。 而且,”刘连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怀节,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这才接着说道,“省委组织部准备继续充实嵋山市委组织部门的力量。” 刘连山说到这里,立刻打住,并没有继续往下说。应该是有纪律要求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并没有因为自己即将失去掌控组织部门而感到失落。 相反,一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有点飘飘然。 对李怀节来说,组织部门的工作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也牵扯掉他的绝大部分精力。 甚至为了这次的乡镇领导大轮换,李怀节连党建工作中正在实施的几个新举措,都被迫停了下来。 如今,能把组织部交出去,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也是在这个时间里,廉书记在5号楼会客厅和他说的,‘回去之后,协助齐秋云同志完成脱贫攻坚任务,认真抓好‘党建+’的工作范式,把眉山市建设成为全省数字经济热点地区。’这段话的真正分量。 廉书记正在给李怀节创造践行这段话的主要条件,拿掉李怀节的组织部长兼职,就是明证。 李怀节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刘连山也在仔细观察李怀节的神情。 观察一个人是不是能成大器,从他大起大落处看,是看得最真实的。 按照一般官员的理念,李怀节在刚才这短短五分钟里面,经历了破格提拔的大起,紧跟着就经历了失去掌控市委组织部的大落。 但,刘连山从李怀节的脸上,看到的只有轻松和庆幸,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果然如此的味道。 就是没有失落啊、纠结不舍啊等等负面情绪。 这让刘连山分外有感触! 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婿,哪怕是家里面没有伸手拉他一把,单纯靠他自己的才干,这辈子一个正厅应该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正厅级啊,那是一万名科员当中才出一个的天骄! 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了! 刘连山自己知道自己,他这辈子到退休,很大可能性也就是正厅级了。 该说不说,他多多少少还是沾了一点弟弟刘连海的光。 别的不说,就说在嵋山撤县设市这件事情里,如果没有刘连海的影响力加成,他刘连山凭什么能办成?还办得这么顺利! 带着这种爱才心理,刘连山直接指教起李怀节,怎么应对这次的关键采访。 说起这个,刘连山其实还是有经验的,他前不久还上过省报呢! “怀节书记,想过怎么面对媒体的专访了吗?” 李怀节摇摇头,笑着说道:“我这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您给指点指点呗!” 刘连山点头说道:“电视台的记者是个什么采访流程我不清楚,回头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过,日报的记者采访,提出的问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办公室给你整理一下,把你来嵋山之后,做过的那些实实在在的事情编成一份资料,给日报的记者。 这份资料到了记者手里,就变成采访素材库。 他们会根据当前的宣传需要,紧扣主题,从你提供的素材库里选择提问的问题。 日报这种纸媒是非常严谨的,你回答问题时,最好逐字逐句的琢磨一下,反正这个事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难。” 李怀节点头受教,正准备起身,却被刘连山给拦住了。 他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那份司法解释,递给了李怀节,说道:“我弟弟特意打电话来通知我,让我要加强法律知识的学习。 你拿回去,自己也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在这上面做一篇文章。” 李怀节伸手接过这卷薄薄的资料,郑重点头说道:“我一定认真揣摩,好好学习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好,陈维新送来一份资料,李怀节吩咐陈维新道:“一个比较急的事情,你去办公室找几个有点笔头功夫的,做一份我的采访资料。 就是把我来嵋山之后,做过的所有事情,无论好坏都给它们列举出来,汇编好。 做完了就送到我这里来! 另外,最近两天里,省报记者和卫视记者都要来采访我,你要招待好他们。” 第86章 高级别带队所为何来 第86章 高级别带队所为何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纸媒、电视媒体的采访,由不得李怀节不重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所谓“人生如戏”,亮相很重要! 绝大多数人的初次登台亮相都不可能完美。 这里面有这种或者那种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和采访记者配合好。 李怀节不想有这个遗憾,所以他才安排陈维新做好接待的准备工作。 从出行到住宿,从饮食到娱乐,说这是一个系统性工程一点都不为过。 虽然不至于细致到要测试床垫有没有杂音、马桶圈是不是新换的,但精益求精总是不会出错的。 为此,李怀节不但要求新进市委办公室的于敏华给陈维新打下手,甚至还请求自己的老同学郭晓静请了两天假,过来给陈维新当个参谋。 省里下来一个处长,在地方上就是大爷。 一个照顾不周,都是事! 更何况这次下来的还是《衡北日报》和衡北卫视新闻栏目组的两大主流媒体,怎么充分准备都不算过份。 陈维新是在高速公路匝道迎接到的采访队伍。好家伙,六辆车,其中还有一台专业的新闻采访车。 接到人之后,陈维新在车上给李怀节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次省报带队的,是地方新闻部陈明主任; 衡北卫视带队的,是新闻中心的何潇湘主任。 李怀节听了之后,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省报带队的级别,怎么这么高! 地方新闻部的主任,一般来说,最低也是正处级。 采访他这个副处级的地方小干部,居然要派正处级的领导下来,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告诉他这个信息并向他请教,这里面有什么要注意的东西。 刘连山也惊到了,他也没见识过啊! “怀节书记,你先稳住,我这就从星城往回赶,中午的欢迎宴会我肯定出席的。 另外,接待的规格高一点,就按照厅级标准搞!” 刘连山到星城去,和一家有意投资内地的外商见面,宣传嵋山的引资政策,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他从星城这里拉到嵋山来落户。 车还没到星城,接到李怀节的这个电话,他立即掉头往回赶。至于和外商的洽谈被他安排在了下午。 刘连山之所以这么谨慎,除了他的性格原因之外,更多的是对李怀节的看重。 如果李怀节不是他的准外甥女婿,他肯定不会直接掉头回嵋山的。 没有这个义务! 刘连山不但自己往嵋山赶,还给在星城开数字经济展望会的齐秋云去了电话,了解她的行程。 齐秋云告诉刘连山,今天上午是大会的总结报告阶段,不但秦汉副省长会亲自主持,连程云山省长都要到会,发表重要讲话。 不过,下午应该能赶回嵋山。 刘连山也不和她见外,把省报地方新闻部陈明主任亲自带队,来嵋山采访李怀节的事情向她说了一遍。 最后,刘连山说道:“这样的话,接待程序上就要掉个个儿,中午的宴会我来搞,晚上的宴会你们政府搞,秋云市长,你看怎么样?” 齐秋云当然没有意见,还是那句话,省里下来一个处长,那都是大爷。 尽管齐秋云根本不怵这位大爷,但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场合上的事情浪费政治资源。 正经是,利用好这种机会,积攒自己的政治资源才是正道。 刘连山通知完齐秋云之后,又拨通了宣传部秦道清的电话。 电话里,刘连山把省报下来采访的事情简单地和秦道清说了一点。 然后,他很客气地告诉秦道清,市委决定比照厅级接待规格来接待陈明主任,你们宣传部毕竟是对口单位,有什么建议没有? 秦道清明白刘连山的意思,就是要求宣传部配合李怀节,提高接待规格嘛! 他当然没有意见! 不过,对于省报直接派了个实权处长带队下来,秦道清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但这个猜测过于匪夷所思,秦道清就按了下来,没有向刘连山汇报。 按照厅级接待规格,是要郊迎的。 嵋山市只派了一个小副科带着一辆警车去高速匝道口迎接,已经是很失礼的事情了。 如果郊迎的规格再上不来,那真不能怪省报将来要整嵋山市委的。 所谓“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你眉山市委眼睛长到了头顶上,不打你们打谁! 按照对等接待的原则,最好的郊迎人选就是宣传部的秦道清了。 不但职级对等,而且业务对口。 所以,秦道清在挂断刘书记的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告诉他,根据市委刘书记刚定下的接待标准,他要参加对媒体队伍的郊迎活动。 李怀节对秦道清主动提出参加郊迎,当然是非常欢迎的,这是给自己撑面子呢! 所以,两人一起出发,又带上一辆警车,等在嵋山市郊入口的公路边上。 很快的,媒体采访的队伍就过来了。 最先停下来的,是电视台的车,随着新闻采访车车门打开,摄像人员开始寻找拍摄角度。 这个时候,陈明主任的车门被陈维新打开,李怀节快步上前伸手相握。 陈明的表面年纪比较模糊,这主要归功于他的高昂的发际线。但他很精神,眼神沉静,表情温和。 “陈主任,您好!我是李怀节!我代表嵋山市委市政府欢迎您的考察指导!” 李怀节说着客套话,然后解释道,“我们的连山书记正从星城往回赶;秋云市长参加的数字经济展望会,今天上午正式结束,她要下午才能回来。” 解释完之后,李怀节伸手指向秦道清,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嵋山市委宣传部部长秦道清!” 秦道清和陈明不算陌生,起码两人的表现明显没有什么陌生感。 两人相视一笑,伸手握住,客套了一番之后,秦道清直接说道:“陈主任,我们先回市委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向您汇报呢!” 陈明笑了笑,说道:“这么说就见外了!刚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们了解,我们走起?!” 第87章 高手亮剑局势一定 第87章 高手亮剑局势一定 车队抵达嵋山市委大院,事务性座谈之后,陈明单独约见了李怀节。 两人的会面地点,在市委的小会客室。 陈明找了个借口,让他的随员离开了会客室。 李怀节也是挑眉通眼的人,看到这里,知道陈明是有比较私密的事情要谈的,他也让陈维新出去招呼其他人。 陈明坐直了身体,笑着说道:“怀节书记,你经历过‘跳楼事件’的舆情风波之后,不知道对互联网舆情是个什么看法?” 李怀节听到是这个问题,本能地警惕起来,这可是涉及到价值观的问题啊! 毕竟,在15、16年的时候,网络上的消息真的千奇百怪,不管什么离谱的消息都能在上面找到。 已经有不少人认为,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应该监管;当然,更多的人还没有看清楚这其中的危害,认为这是严重限制言论自由的行为。 当然,认为监管就是限制言论自由的人当中,肯定有不少人是这种无序状态下的受益者。 这些人里,很多都是拿着“国外补贴”的。 李怀节一直以来,都对西方提倡的所谓言论自由嗤之以鼻的! 连在自己的国家都不敢推行的价值观,居然被拿来在全球标榜。 甚至连那句狗屁不通的,“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扞卫你说话的权力”的英国毒鸡汤,都被翻译成为50多种文字,在全世界广为传播。 更是假借了伏尔泰的光环,影响了一代人。 这简直就是在给全体人类降智! 所以,李怀节在听到陈明的这个提问之后,仅仅只是思考了一秒钟,立刻说道:“我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来谈谈,在这起事件中嵋山市委市政府所受到的伤害吧。 这起事件的起因,是市人民医院的一个根本不懂自媒体属性的小护士,随手拍的; 而且,经过我们调查发现,她在拍女病人跳楼的时候,确实是无意之间拍到的。 这个短视频被她放到了网络上之后,她也没有刻意运营,任由这则短视频被人转载。 短视频平台根据视频热度,不停地给这则短视频加权,让它出现在更多短视频用户的界面上。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我要说,到这里为止,小护士拍摄短视频,并把它放上短视频平台的整个行为,都是好的,正向的。 因为小护士的这种做法,确实填充了舆论监督的一块空白。 如果说,我对互联网舆情发展有什么良好愿景的话,我认为,短视频平台做到这一步就足够了。 只对公众呈现事实,并不对事实做评论,这才是自媒体对舆论监督的最好方式。” 陈明听到这里,点头笑着说道:“怀节书记总结的很精辟啊! ‘只对公众呈现事实,并不对事实做评论’,真的是个理想状态,但也只能出现在我们的想象当中。 现实很残酷的! 有很多证据指出,目前我国的互联网舆论,其实已经被多方势力渗透得很深了! 想要达到你理想中的状况,不整顿根本做不到!”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坐直了身体,语气坚定地说道:“所以,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我们必须要立法整治互联网当前这种群魔乱舞的乱象。 互联网不是个人的梦境,在互联网上说话也是要负责任的。 这个网络实名制值得搞,也必须搞! 尽管搞实名制的难度其实不小。” 陈明这才点头说道:“省委宣传部的领导,有意要借助我们对你的这次采访,突出嵋山市这次受害者的形象,以此推动互联网治理行动。 省委主要领导有意要在我省,进一步强化互联网舆情管理。” 李怀节当即承诺道:“请省委领导放心,我会根据省委指示,配合好专访小组,做好互联网治理前的舆情宣传工作。” 陈明见李怀节一点就透,也乐得轻松,当下就拿出《衡北日报》关于互联网治理问题的答案,递了过来。 李怀节接过之后,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是对互联网监管的一些原则性要求。 在李怀节看来,这些个原则要求不但一点也不过分,甚至还有所欠缺。 比方说,监管必须常态化,必须强化“约谈制度”,形成“政府监管+平台审核+用户举报”的三级管理体系。 在李怀节认为,只有这样严肃监管,政策核心焦于“可控、有序、正能量”,通过法规完善、实名制落地和专项整治,才能控制当前网络上群魔乱舞的混乱局面。 “省委领导真是‘见微知着,睹始知终’啊!”李怀节郑重收好这份答案,“目前的互联网,实在太需要这样一针冷却剂了!” 交谈的过程很愉快,结果也很愉快,陈明的心情当然很好。 以至于午宴的时候,陈明在刘连山的殷勤相劝之下,都多喝了两杯。 李怀节亲自送陈明到房间休息。 之后,他回到了刘连山的办公室,向刘连山汇报了陈明交代的采访任务。 刘连山思索片刻之后,禁不住点头感叹道:“省委领导的格局和眼界,真的没得说! 借你的嘴,说出了我们嵋山市在这次舆情风潮中受到的伤害,以此来强调省委对网络治理的态度。 真是一举多得啊! 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举措,省委宣传部就更有理由向国家宣传部门申请召开三省舆情联席会,届时肯定会邀请涉事媒体主管单位共同磋商的。 既满足了省委的政治诉求,又借此对外省媒体的不实报道打了当头一棒。 并且这一棒子打的,挨打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防! 这下子,不但面子挣回来了,连里子都挣回来了。 可怜外省官媒的那几个记者和主编,十有八九要被组织处分!” 李怀节并不明白宣传部门的处理程序,问道:“这个,处理那几家媒体至于这么麻烦吗?” 刘连山点头,语气有些萧索道:“发生在咱们身上的这个事,属于跨省舆情。 跨省舆情的处理必须上报国家机构请求协调处理,如果省与省之间无法协商处理的话。” 第88章 从二调到二巡 第88章 从二调到二巡 李怀节结合廉书记的个人印象想了想,认为地方之间确实无法协商。 因为廉书记是那种喜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领导。 而把这件事情上报到国家机构,是真的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禁为廉书记的老辣的政治手腕深感动容! 这就是省部级领导处理事情的章法,毫不留情,精准犀利,一击致命。 “唉!省委领导真是霹雳手段啊!”李怀节禁不住感叹道,“有谁能想到,咱们衡北是不动则已,动若惊雷啊!” 刘连山“呵呵”一笑,说道:“省委领导何止是霹雳手段!因势利导,顺势而为的手段更是精妙!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强调网络治理?为什么一定要借咱们嵋山市的舆情来提网络治理? 就因为网络治理是国策。 谁敢站在国策的对立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外省那几家媒体,他们敢说自己没有站在互联网治理的对立面吗? 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确实有意无意地利用了自媒体人;而这些自媒体人也确实在互联网上瞎胡搞了!” 听到这里,李怀节才明白过来,原来省部级大佬的斗争手法是这样的精妙。 在他没有亮剑之前,一切如常;在他亮剑之后,一锤定音。 太可怕了! 也正是廉克明的随手一局,彻底打消了李怀节对省部级的幻想! 就凭他眼前这点斗争经验和眼界,在那些省部级大佬的眼里,和砧板上的肉有区别吗?! 下午的两点钟,省报的记者开始对李怀节进行了四十分钟的采访; 三点钟的时候,是衡北卫视的新闻记者,对李怀节进行的现场采访。 采访的话题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不可能让李怀节有一点自由发挥的空间。 现场采访比较乱,要照顾的地方比较多,采访一直持续到四点半才结束。 当然的,不管是日报的记者,还是卫视的记者,都在采访的最后,请李怀节谈一谈当前网络舆情的监管问题。 采访结束的时候,在星城开会的齐秋云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到市委这里,迎接采访组参加市政府主办的欢迎欢迎晚宴。 不过,被张明以尽快回去交采访任务为由,给推辞了。 这一点,张明倒也没有敷衍。 从第二天的《衡北日报》二版头条上的专访报道上,就可以看的出来。 下午的四点半,稿子还在嵋山市;路上一个半小时,回到报社也是到了晚上的六点多了。 接下来就是一路审稿了! 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政治任务的大稿子,报社的主编亲自审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对李怀节的专访见报之后,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亲自给李怀节打了个电话,要求李怀节放下手中的事情,来一趟组织部进行组织谈话。 李怀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省委组织部,在方兴华的秘书闻江声的引领下,来到了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闻江声把李怀节安排长方形的会议桌靠门这一侧,请他稍等。 不一会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干部一处处长王政豪、省纪委驻省委组织部纪检监察室机要员周北汉。 方兴华第一个落座,他就坐在李怀节的正对面;王政豪和周北汉也跟着坐在方兴华的左右两侧。 会议桌上,早有工作人员摆上了纸笔和矿泉水。 方兴华坐好之后,对李怀节点点头,说道:“李怀节同志,按照《干部任用选拔条例》的规定和组织部的安排,由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对你进行考察谈话。 纪检组机要员周北汉同志列席监督。 这既是干部任免的必经程序,也是干部队伍建设的不然要求。 下面由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王政豪同志,对你进行个人信息核对,以及工作经历询问。 王处长,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就是按照程序往下走。 从个人信息核对、工作经历询问开始,到重要的政治立场与态度、政治担当与表现的政治素质考察; 从重点工作成果、工作创新与突破的工作业绩评估,到领导能力与团队协作、沟通协调与应变能力的综合素质考察; 对李怀节的廉洁自律情况调查,主要是廉洁从政教育和廉洁情况询问。 廉洁自律这一块,王政豪讲得比较细,也讲得比较实。 最后,是组织部对李怀节未来工作的期望与要求。 这一块,是方兴华亲自对李怀节进行考察的。 方兴华说道:“根据工作需要,经省委组织部部委会研究决定:李怀节同志任嵋山市市委专职副书记(正处级)。” 尽管李怀节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从方兴华的嘴里,听到‘正处级’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要知道,一个普通科员升到正处级的升迁比例是多少吗? 4%! 一百个普通科员里面,最终只有四个人能升到正处级。而且,这四个人有很大几率都是在四十岁之后才升上去的。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28岁的正处级真的已经非常耀眼了! 一时之间,一股控制不住的狂喜,从李怀节往上翘的嘴角开始蔓延,迅速地染上了他的眉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意气风发! 就在李怀节准备起身道谢的时候,方兴华继续说道:“根据李怀节同志在政治上、工作上的突出表现,结合公务员职级晋升有关规定,经省委组织部部委会讨论审核并报省委批准,李怀节同志晋升为二级巡视员,职级时间自2017年元月起计算。” 方兴华的这段话,直接把李怀节给整懵了! 省委组织部为了让李怀节能破格担任嵋山市委副书记,给了他享受正处级待遇,撑死了就是个二调; 现在,省委组织部这么不声不响的,直接把他李怀节的政治待遇从二调一下子拉到了二巡,这是妥妥的连升三级啊! 不是省委组织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啦?! 不! 不能说是省委组织部大方,应该说是廉克明书记大方,太大方了! 一声不吭,直接给待遇提到二巡,这是妥妥的副厅级别啊! 第89章 回家见父母 第89章 回家见父母 一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自主的再次比较起省委书记和省委副书记之间,巨大的权力差异。 廉书记不但轻易地把他这个副处级提拔到正处级,更是给了李怀节一个副厅级待遇。 28岁享受副厅级待遇的正处级领导,哪怕仕途艰难,40岁左右升副厅还是很有希望的。 也就是说,如果李怀节机缘巧合之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像袁阔海一样,跳过龙门,遨游九天的。 所以,廉书记不仅仅只是给了李怀节一个副厅级待遇,而是给了他无限的可能。 从这一方面来说,廉克明是李怀节仕途上的第二个贵人。 当然,现在还不是庆幸的时候,组织部的谈话还在继续。 李怀节必须保持定力,不能失态。 接下来,方兴华主要围绕着工作目标与规划这两个大方向,和李怀节谈。 好在李怀节对自己的目标定位一直都很清晰,对自己在嵋山市委党务工作上的设想和规划,也一直很明了。 在回答这两个问题时,李怀节是胸有成竹,有条不紊,有理有据。 从短期内做好数字党建的各项基础工作,到完成标准化、信息化、智能化“三化融合”;组织管理效率、党员教育质量、群众服务能力、监督考核精准度“四维提升”的长期目标。 对方兴华关于实现长期目标的具体措施的问题,李怀节从党建教育云平台、党务管理系统、构建党员行为数据库这三个方面谈了党建数字化平台的搭建主要内容。 又从党员信息动态管理、流动党员精准服务、智能组织生活和党员教育数字化这四个大方面,完善了党组织智能化管理的工作重点。 当时在场的三个人,就连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周北汉,都对李怀节卓绝的才华深感钦佩。 至于方兴华和王政豪这两位老组工,心里头的满意就更不要说了。 李怀节对这几个党建老大难问题的回答,是带着前瞻性的,更是具有很明确的可行性。 方兴华和王政豪都明白,按照李怀节说的这些步骤,踏踏实实去做,就一定能达成他所说的长期目标。 总的来说,李怀节谈的数字党建工作,已经有了一点点从“信息化工具应用”向“系统性生态重构”的趋势。 方兴华对李怀节的答案非常满意。 他代表省委组织部对李怀节提出了组织要求和期望,强调要遵守组织纪律、工作纪律,履行好岗位职责,为嵋山市的党建发展工作,做出更大的贡献。 谈话的最后,是组织部门对李怀节的关怀。方兴华着重了解了李怀节的个人想法和诉求。 他亲切地询问李怀节,是否存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困难,比方说,什么时候建立家庭? 答案当然是没有嘛! 对于什么时间建立家庭这个事,李怀节也没有必要向组织隐瞒,他把自己正在恋爱,准备在春节期间正式确认恋爱关系的事情,向方兴华做了简单的汇报。 方兴华意味深长地笑了,说道:“李怀节同志,年纪到了就要结婚,这个是社会规律嘛! 明年结婚的时候,不要忘记主动向组织部门报告啊!” 李怀节自然从善如流。 从组织部出来,李怀节感觉自己的脚下生风,如踏青云。 正午的冬日暖阳下,庄严的省委大院里,李怀节穿行其中,第一次对这座大院产生了一种宿命般的归属感。 还是在那棵苍老的梧桐树下,谢舞娉悄然而立,看着迎面走来的李怀节,看着他身上带来的春风,心情异常复杂。 不过,这一次李怀节没有为她暂缓脚步。 在李怀节经过的路边,洒落在草坪上的梧桐叶,轻轻地飘起,打着旋儿落下,就像谢舞娉此刻的期望。 李怀节出了省委大院,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顾不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拨通了许佳的电话。 电话里,许佳的声音微微喘息,她正在做抗负荷训练。 听到李怀节居然被廉书记破格提到了正处,这还不算,居然还给了他副厅级待遇,她也感到不可思议! “这可真不得了!”许佳当然是非常开心的,“这下子,你在国家组织部都建档了。” 李怀节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问道:“不会吧!我又不是中管干部,国家组织部怎么会给我建档呢?” 许佳耐心地解释道:“从2016年起,年龄未满35岁的正处级干部,国家组织部都会单独建档加以追踪核查。 据说,就在这一两年里,地方上要破格提拔35岁以下干部升正处级,需要向国家组织部报批。 这下子你该知道,破格提拔你的领导,对你有多重的恩情了吧! 更何况,还给了你副厅级待遇。 这里面的政治意味我还不懂,等我回家了,问问我家里人。 说到回家,你还没回家吧?” “还没有呢!”李怀节老老实实地说道,“这几天忙得很,我想缓几天再说!” 许佳想了想,给了个很中肯的建议。她说道:“最好是今、明两天回去一趟,借着升职的喜气,带着好心情和他们说,效果会好很多; 不要想着缓一缓,单位上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的,越是到年底,事情就越多,别拖了。 当然,你要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可以先给你父母打个电话。 这样的话,之后再找时间和他们谈,也不至于太失礼了。 你说呢?” 李怀节一想,反正自己和父母打交道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这次就听许佳的,看看效果怎么样再说。 于是,李怀节推掉了当天下午的公务,让司机老张把自己送回东平。 李怀节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一点钟,老俩口正在吃着中饭。 李母给开的门,她看见儿子回来了,脸上原本还挂着点不开心的神色,迅速一扫而空。 李怀节不等妈妈开口说话,开口打着招呼道:“妈,爸,我回来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吃?” 李母脸上的笑容迅速堆起,笑着问道:“最近都是这个点吃的!你中午饭还没吃吧?坐下来一起吃?” 第90章 国家挑的儿媳妇,错不了! 第90章 国家挑的儿媳妇,错不了! 李父看到自己的小儿子,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心情有点小复杂。 自从大女婿的小服装加工厂,被政府刁难过之后,大女儿还好点,没有跟他发牢骚;大女婿的牢骚话可是一筐一筐的。 什么“我这个小舅子是块肉包铁,心是铁做的”、“白当了这么大的官,家里人被欺负了也不帮忙”之类的怪话,那是真不少。 搞得那一段时间,李父都有点怕和大女婿一起喝酒了。 一喝酒就要被他念叨几句,听着心里烦。 有一次,李父实在没顶住大女婿的劝,当着他的面给小儿子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没说两句,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父实在没想到,自己在儿子的心目中,是这样的没地位。 不过,听大女儿说,就在前不久,小儿子找了一个外省的记者,把她家的小服装厂给救活了。 不但罚款的钱全部退了,工商、税务和消防部门还以各种名义,给他们家的小厂发了不少的钱。 其中,消防单位的钱发的最没名堂,直接给安了一个“消防先进单位奖”的名头,一次性给发了三万元的奖金。 从那之后,大女婿再也不敢说他小舅子的不是。 就连大女儿也一改之前的长姐做派,现在提到自己这个弟弟,那是很尊敬的。 甚至就连她妈妈托人给弟弟介绍对象的事情,都被她拦了下来,说这样是在耽误弟弟。 这不,老两口刚刚还在为小儿子对象的事情在发愁呢! 李父对大女儿的话是听得进去的,也在劝他老伴,不要在这个事情上自作主张了。 这也是刚才李母脸上带着点不愉快的主要原因,她在生老伴的气呢! “回来啦!坐下来吃一口!”李父一边招呼着儿子坐下来,一边起身,去酒柜上找酒。 “妈!你别炒菜了,我回来的时候吃了饭!不过,我倒是可以陪我爸喝一杯!” 李母听到这里很开心,笑着说道:“喝酒就更要加个菜了!你俩喝着,我这里炒个小炒肉,快的很!” 李怀节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回到餐桌上时,李父已经把酒开了。 “今天怎么舍得喝这个酒?”李怀节接过酒瓶,给老爸的杯子斟满,边斟酒边说道,“这个龙瓷的,要100多呢!” 小儿子无心的一句话,把他给闹了个大红脸。 以前小儿子在家的时候,喝的从来都是50块钱左右的酒。 “那个,这不是有吗?!” 李怀节没有多想,举杯敬了老爸一个,夹了一筷子尖椒炒香干,慢慢品尝着老妈的手艺,感受着舌尖上熟悉的味道。 等老妈端着一大盘小炒肉上桌的时候,李怀节给自己老妈也斟了一小杯酒,这才说道:“爸、妈,我在前段时间谈了个对象。 一直没和你们说,是当时的关系还没有确定下来。” 李父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迅速爬上了额头,高兴的就连那根抬头纹都仿佛在跳舞。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干净。放下酒杯,就如同放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他有点不满意地说道:“儿子!我说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女孩多大了?是干什么工作的吗?”李父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快给说说!” 李怀节正要开始介绍许佳的情况,却被高兴糊涂了的老妈给拦住了! “别玩那些虚头八脑的!什么时候把媳妇儿带到家里来啊?”李母这里就开始了唠叨,“翻过年去你就是二十九了,这个事情拖不得的!” 李父有不同意见,他制止了李母的唠叨,说道:“这双方的家长都还没见面的,谈这个也太早了! 怀节啊,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双方家长见个面吧?” 李怀节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明白,自己老爸年纪大了,真有点糊涂了。 “不是,爸,双方家长见面就到了谈婚论嫁这个程度了。我现在都还没上许佳的家里去过,现在谈这个有点早了!” 李父有着东平人特有的执拗,他笑着摆手说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是这么古板! 多少小两口,连对方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不也是把结婚证扯了吗?不也是把孩子生了吗? 日子过得,不也是红红火火的吗? 我们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两家家长见个面,让这段关系显得更正式一些嘛!” 其实,李怀节听得懂自己父亲的意思,他就是想让李怀节抓住机会,抓紧时间把婚订下来。 李怀节虽然不懂这个,但直觉告诉他,事情肯定不能这样干。 许家可不是小户人家。许佳和自己谈恋爱,甚至连自己的亲叔叔都瞒着。所以,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肯定不是自己的父亲这么想当然的。 但是,也没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直白,那样有点伤人。 “爸、妈,双方家长见面的这个事情,还是要和女方家长商量一下的。等找机会吧! 刚好,今年的春节我要去许佳的家里认门,到时候再商量,也显得庄重一点。” 李父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自己这边要是表现得这么急切,会不会被亲家看轻了。 李父还在思考呢,李母听到“许佳”这个名字时,精神头更好了,连忙问道:“女孩子叫‘许佳’啊,这名字真好听! 儿子,说说吧,女孩子是哪里人?干什么工作的?家里都有哪些人啊?” 李父坐在旁边,听到老伴连珠炮一般的发问,心里头也是一阵不好意思! 连女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都还没搞清楚,自己就在瞎放炮,真是,高兴糊涂了! 李怀节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对父母有所隐瞒,就把许佳的实际情况,和父母说了一遍。 普通老百姓对官宦子弟肯定是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品行,但是,他们对军人是绝对信任的。 听到李怀节说许佳是空军现役飞行员的时候,什么怀疑和不满全都一扫而空了。 “国家给咱们挑选的,能错得了?”李母的兴奋劲头,就别提了! 第91章 全新的案件定性 第91章 全新的案件定性 从家里出来,李怀节准备去一趟东平市委,和郭怀来秘书长、章弋江副书记坐一坐。 前不久,李怀节还是东平市炙手可热的一秘。现在嘛,在东平市这里,也就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淡下来。 尤其是和郭秘书长之间的关系,因为种种牵扯,变得要比以前更亲密一些。 年底了,各个单位都很忙,尤其是秘书长这种大管家角色,更是忙到飞起。 郭怀来在自己的办公室和李怀节聊了几句,邀请他一起吃个晚饭。 李怀节也想和郭怀来坐一坐,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提了个条件,不能搞太晚,晚上他还要赶回嵋山去。 郭怀来也很理解,干部管理制度就是这样。尤其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干部,不是特殊情况,晚上都必须住回到市里给分配的宿舍里。 从郭怀来这里出来,在去见章弋江的路上,李怀节遇到了一个熟人,东平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费春云。 费春云还是这那么爽朗,看到李怀节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说道:“怀节书记来了啊!上我那里坐一坐?” 李怀节欣然同意。 真要说起来,李怀节还欠了费春云一点小人情。当初送李怀节上任嵋山的时候,费春云可是坚定地支持了他的! 虽然说在当时情况下,费春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是,人情账不是这样算的。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费春云都帮助了李怀节渡过了难关。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所以,李怀节必须要记住费春云的人情。 就和这次的破格提拔一样。不管廉书记出于什么打算提拔的李怀节,在外人眼里,廉书记都是对李怀节有恩的。 李怀节也必须承认这一份恩情。 否则,就是背信弃义。会被体制内的所有领导,甚至包括刘连山这样的、有亲戚关系的领导所抛弃。 李怀节在费春云的办公室里聊了十几分钟。 期间,费春云谈到了谭言礼的事情。 她说,谭言礼已经被省纪委正式立案了。目前,省纪委的专案组正在东平市工作。 对于纪委这一块的办案程序,李怀节不是很懂。 他不是很清楚,省纪委为了一名副厅级干部直接下派专案组办案,这样的办案力度有多大。 不过,费春云的一句话,直接点醒了李怀节。 费春云说,省纪委专案组对外公开谭言礼的案件定性,用了一个新名词,“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这是个全新的、带着浓重的政治意味的定性。 有了这个政治定性,省政法委要想在这个案子上动点脑子,都找不到抓手。 可以说,有了这个全新的政治定性,谭言礼的事情只会越查越大,牵连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东平市,要乱套了啊!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并不能对李怀节产生什么思想上的冲击。 东平市再怎么乱,和他李怀节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根据李怀节自己的亲眼观察,恩师袁阔海和谭言礼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 真要说的话,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一个正常的礼节性拜访而已。 袁阔海甚至还要求李怀节,把超标的礼品上缴了。 至于他自己,也就是和谭言礼吃了两次饭。而且,那都是两年之前,李怀节刚当秘书那会儿的事情。 现在的话,就连谭言礼都不一定能想得起来了。 从费春云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找上了章弋江的办公室。 很遗憾,章弋江刚刚去参加了一个会,就连一直跟着他的秘书也不在。 李怀节一看时间还早,准备回家休息一会儿。 这一段时间,是真把李怀节给累着了。 回到家,李怀节倒在床上,黑甜一觉睡到了四点半。 要不是他大姐夫华湘东的到来吵醒了他,他还醒不来。 经过服装厂罚款的事情之后,华湘东算是有点看明白了,自己家的小舅子手中掌握的权力,是个什么概念了。 虽然在这件事情里,李怀节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 但是,事后,尤其是在谭言礼被省纪委专案调查之后,当初那些前来罚款的部门,都对他华湘东的小加工厂采取了很多种补偿措施。 并且都隐隐约约地暗示华湘东,当初他们之所以要罚款,是上面来了压力,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好了,当初给他们压任务的人倒台了,我们对你华湘东的加工厂采取的不当行政措施,也已经全部撤销了。 那么,为了表达我们对你的歉意,和弥补给你带来的损失,我们愿意对你进行补偿。 你看,你是不是和你家亲戚说一声,这件事情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那些平时用鼻孔看人的单位领导,现在一个二个都看自己的脸色,华湘东就是再笨,也明白过来,自己小舅子的能量有多大了。 这个事情就发生在最近这几天,华湘东还没来得及和李怀节说呢。 这不,他一听见丈母娘和自己的老婆说,自己的小舅子回来了,立刻就给厂里的工人放假了,说什么也要回来和李怀节见一面。 这放在一个月之前,是怎么都不可能的事。 华湘东来到老丈人家,这次总算是下了本钱,买了两条好烟、一箱内参酒,搬了上来。 说是给自己老丈人买的,实际上,华湘东非常清楚,老丈人对这么贵重的烟酒,根本舍不得自己享受。 李怀节醒来一看时间,还有一会儿,也就准备和自家大姐夫聊一会儿天。 华湘东还是比较老实的,没敢隐瞒那几个单位给他发了补偿金的事。 处理这种事,李怀节还是有点经验的。 “给你发了,你就收好!他们的乱作为确实给你们带来了经济损失,补偿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钱只能收一回。要是他们给第二回,你们一定不要收,那个钱肯定是有说法的。” 然后,李怀节看了一眼华湘东带来的烟酒,也明白他的意思。 李怀节当着他大姐的面,亲手拆了酒封,从里面拿出两瓶,对老爸说:“爸!晚上有同事请客,我带两瓶过去啊!” 第92章 市委组织部部长人选出公告了 第92章 市委组织部部长人选出公告了 面对自家小舅子这种含而不露的表达方式,华湘东表示,学不会,也学不来。 但不管怎么说,李怀节这次通过帮助华湘东的小加工厂,摆脱危机的表现,实实在在地提高了他在家人心中的地位。 郭秘书长订的饭店定在四季春,等李怀节赶到时,他已经到了。可见,李怀节在郭怀来的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李怀节扫了一眼陪客,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市委办公室的人不多,只有新调来的主任和郭怀来的秘书。 倒是市委组织部那边,居然有两位干部科的科长在其中。 “怀节啊!还要等一下,有位贵客要来!”郭怀来说到“贵客”两个字时,明显加重了音量。 李怀节脸上保持着微笑,听到这里,当然点头附和。 不一会儿,郭怀来口中的“贵客”终于现身,原来是老熟人! “春云部长,欢迎啊!”李怀节跟在郭怀来后面起身相迎。 李怀节在迎接的同时,心里就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这个费春云,该不会就是要调去嵋山当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吧? 他这心里头有了这方面的疑问,所以对费春云的观察也就非常详细。 果然,从她不断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这里不难看出,嵋山市委组织部的部长,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实际上,李怀节承认,费春云相比从省委直接下派的其他人选,还是有着明显优势的。 其中最大的一条优势,就是她费春云熟悉嵋山市的人事,是一个到任之后立刻就能开展工作的组织部长。 这一点,对刚刚撤县改市的嵋山市来说,尤为重要。 李怀节虽然对此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测,但表面上却装着茫然无知。这不但是对自己负责任,也是在遵守组织纪律。 很多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没有必要表现出来。 尤其像这种,还没有出正式通知的事情,更要装糊涂。 郭怀来能在这个时候,把费春云拉出来一起吃饭,很显然,就是想让李怀节心里有个准备。 毕竟,不管怎么说,费春云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都是从李怀节的屁股底下抢过来的。 总之,这是一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饭。 从这顿再普通不过的饭局里,李怀节看出了一些端倪。 比方说,郭怀来能把新任办公室主任拉出来吃饭,就这么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里面蕴藏的意味其实很多。 东平市办公室前主任平调去凉水河任县长,这不是袁阔海的安排。 其实,袁阔海走的很急,也很干脆。 他除了对自己的秘书做了安排之外,其他的任何人,他都没有安排。 那么,姚书记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办公室主任,也在情理之中。 李怀节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这位新来的主任一定是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的人。 而现在,郭怀来一次非常私人的宴会,都要把这位主任拉上。这只能说,郭怀来还在努力向姚常青靠拢之中。 所以,哪怕为了郭怀来好做人,李怀节也必须对这位办公室主任很客气。 一顿饭吃下来,李怀节头都有点晕,这个郭秘书长,实在是太能绕了! 但是,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除了可以确定未来的嵋山市委组织部部长人选之外,郭怀来还很隐晦地透露出,谭言礼的案件可能会爆大雷。 至于被爆的是谁,他没有暗示。 按照郭怀来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做派来说,这个事情多少都和李怀节有点关联的。 不过,李怀节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李怀节自己知道自己,政治清白,经济清廉,不担心被牵连。 李怀节回到嵋山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的十点多了。 由于下午睡了一个好觉,李怀节晚上有点失眠。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告诉她,他已经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向父母说清楚了。 听得出来,许佳多少还是有点羞涩的,电话里的声音也很柔和。 两人就未来的生活畅想了一小会,许佳这才告诉李怀节,她把李怀节这次破格提拔的事情向她爸说了。 她爸认为,这种破格提拔肯定不止是单纯地对干部成绩认可,更多的,是在传达提拔人的一种政治态度。 特别是李怀节的副厅级待遇,很明确地向外界传达了一种信息,这个人是省委的后备干部,是受到省委重点保护的人才。 所以,许佳的爸爸就反问了一个问题,李怀节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强力部门的领导。 许佳就把李怀节和省委副书记张汉良之间的事情说了一点。 许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正月见面的时候再谈。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接到了两条省委组织部的内部通报。 一条是自己的,另一条是费春云的。 通报明确了,眉山市委组织部的新任部长人选,确定原东平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费春云担任嵋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一职。 当天,省委组织部的网站上,就对费春云的任职经历进行了公示。 李怀节没有管这些,他拿出从刘连山特意让他看的法律文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虽然李怀节并不精通法律,但从这份解释的文字表面也能看得出来,国家把逢年过节给领导送礼,和领导收受下属和下属单位的礼品礼金,也纳入到了行贿受贿的范畴啊! 而且,还没有标明追溯期限。 也就是说,只要纪检部门开始追查,只要有证据,哪怕是在十年前,这份司法解释还没有出台的时候,领导收受礼金的事情都可以按照行贿受贿来处理。 这个简直就是一柄悬在绝大多数领导头上的利剑啊! 组织不查你,不表示你没有问题! 李怀节能想象到,接下来各级纪委的大动作,肯定是一个接一个的。 那么,以刘连海的政治智慧,在这个时期特意指出,要求哥哥认真学习这份司法解释的用意在哪里? 第93章 新的政策动向 第93章 新的政策动向 李怀节不是穿越人士,当然不知道,国家当前正在酝酿一场新形式的全国“严打”——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他也不清楚,正因为谭言礼一案被《中原》报业曝光,引起了“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筹备处”相关领导的高度重视,这才有了衡北省委书记廉克明的进京汇报。 虽然汇报结果无人知晓,但廉书记回到衡北之后,立即责令省纪委,从政治高度上对谭言礼一案提高重视。 就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国家高层对司法人员参与黑恶犯罪的行为,是相当警惕的,也是非常重视的。 处在刘连海这样的政治高度,知道一些政治动态是不足为奇的。 因为有纪律要求,他并不能直接将这些信息说给刘连山听,只能用这种非常隐晦的举措点一下他。 刘连海其实并不指望刘连山能从这个小动作里完全领悟自己的意思。 不过,哪怕是他在看完这份司法解释之后,在嵋山全市上下,大力推进廉洁教育也是好的。 毕竟,马上就到春节了。各个单位、个人按照往年的陋习,都在准备拜年活动。 能在这个时候敲一敲警钟,是对全市党员干部的负责任,也是他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的应尽义务。 事实上,刘连山也确实没有辜负弟弟的一番苦心。 他不但准备召开常委会,把过好廉洁春节、禁止“物质拜年”活动抓起来;而且,也从中得到了一些联想,对谭言礼一案有了新的认识。 谭言礼一案毕竟涉及到了刘连山的切身利益,他对此有着密切关注。 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那里得知,省纪委根据省委领导的指示,对谭言礼一案重新进行了政治定义。 在全国范围内,第一次明确了“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双重性质。 这当然让刘连山有所领悟。于此同时,也让他对司法腐败产生了极大警惕。 但是,碍于目前的体制,他这个市委书记在这一方面,能做的其实不多。 比方说,刘连山对市政法委在这次“跳楼事件”的处突过程中,消极被动的表现、推诿塞责的举动是相当不满意的。 但在省政法委的偏袒之下 ,刘连山能做的不多。 在没有实质的打击之下,他甚至连批评肖钢这个市政法委书记的兴趣都没有。 像肖钢这种老政法,如果批评就能让他认识到错误的话,他是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那不是单纯,是幼稚! 所以,还是要牢牢掌控住常委会,以大势压下去,不愁他肖钢不就范。 想到掌控常委会,刘连山就想到了前两天,省委组织部的方兴华副部长找他谈话时,征求他对嵋山市委组织部部长人选的具体要求和建议。 当时,刘连山其实很想说,为什么不能一直让李怀节兼着呢?你们也看到了,他在组织建设上是颇有成就的。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一来,省委组织部这么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 二来,如果他刘连山敢当着组织的面提要求,挽留李怀节的话,那是要被组织考虑动机的。 你刘连山想要干什么?准备在嵋山市搞一言堂吗? 所以,他就对省委组织部提出了一个比较现实的要求,能不能派一个熟悉嵋山市组织人事的干部来。 毕竟,嵋山撤县设市的时间很短,组织人事一直处在调整当中。换一个完全陌生的组织部长来,开展工作的时间要大大延长,嵋山市等不起。 好在,省委组织部还算通情达理,派来了费春云这么一位女同志。 她不但有着丰富的组工经验,对嵋山的组织人事也比较熟悉,属于那种上任就能开展工作的成熟领导。 不过,这个费春云能像李怀节一样,愿意配合他刘连山控制常委会吗? 虽然刘连山和费春云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费春云从省里调来东平市的时候,刘连山就是玉华区委书记,两人之间还是有着一点私人交情的。 但,这种涉及到自身权利的事情,谁又能把持得住自己的私欲呢! 没有几个副书记能做到李怀节这个地步,既维持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超然地位,又能踏踏实实地开展工作。 为他这个市委书记分担了很多压力。 所以,要找机会和费春云谈一次吗? 刘连山想到这里,站起身来,开始考虑市委常委会面临的变局,以及怎么推进廉政建设,尤其是司法部门的廉政建设问题。 和刘连山面临同样困惑的,还有齐秋云。 没道理刘连山都能通过亲弟弟获得部分政策走向,齐秋云就不行。 要知道,齐秋云可是有着一位非常疼爱她的干妈。 所以,廉书记在夫人的温言软语之下,他还是对齐秋云提出了几点要求。 第一,发展经济仍然是第一要务,但是不能以牺牲法治生态为代价; 第二,脱贫攻坚是第一政治任务,但是不能以牺牲基层组织建设为代价; 第三,必须集中力量,对有组织犯罪进行严厉打击,对包庇保护犯罪分子的政府官员进行严厉打击,对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的干部进行说情讲理的领导,必须严肃批评,追究责任。 有了干妈的提点,齐秋云当然知道,目前省委的政治目标是什么了。 现在让齐秋云为难的是,要怎么把这些意见拿到常委会上,作为今年眉山市委市政府“三重一大”的重要决策,来推行实施。 至于市委组织部部长换人这种事情,对齐秋云来说,感触并不深。 一来,那是市委的事情,她这个市长没有必要考虑太多。说到底,还是选人用人的问题; 二来,只要李怀节还是副书记,她齐秋云就有办法实现自己的用人意图。 齐秋云相信,在市长和副书记意见一致的情况下,就连市委书记都要慎重考虑,更不要说组织部长了。 至于齐秋云为什么会这么自信,李怀节会听从自己的意见,这个还要问吗? 难道说,省委这次对你李怀节的提拔力度还不够? 第94章 研判会上的问责 第94章 研判会上的问责 与此同时,市政法委大会议室里,肖钢书记正在主持召开一场“全市法制建设形势分析研判会”。 参会对象主要有公检法司“四长”、重点乡镇(街道)的政法委员,以及市纪委、组织部的代表。 这次的分析研判会,从上访械斗案开始,以刚刚结束的“跳楼事件”舆情处突收尾,一共分析了四大类、九个典型案例。 内容聚焦在营商环境法制化、重大案情舆情防控等议题上。 会上,肖钢阴沉着脸,第一个点名市公安局,要求鲍喜来局长向大会通报去年一年的刑事治安案件数据。 这个会议召开的很突然,只提前了两天时间通知到各个参会单位,让参会单位根本没有多少准备时间。 当然,市政法委没办法不仓促。因为就在两天前,肖钢还在省政法委参加会议呢。 这不,他一回到嵋山,立刻就通知下去了。 至于下级单位是不是能准备好,那不是肖钢考虑的事情。 也是因为时间紧,而且公安系统的工作汇报本来就很复杂,导致了鲍喜来向大会做汇报的时候,部分材料准备不详细。 比方说,盗抢案件的发生率和侦破率相比去年是下降了还是增长了? 数据比例是多少? 电信诈骗案的侦破率是多少? 没有侦破的案子,具体原因是什么? 总之,鲍喜来的工作汇报让肖钢很不满意。 他轻轻地掸了掸麦克风,“噗噗”地沉闷声响打断了鲍喜来的工作汇报,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中,问道:“从你刚才汇报的那点模糊不清的数据看,公安系统的工作是很难让人满意的。 起码,是很难让我满意的。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公安系统频繁出问题的主要原因所在。 你一个地方公安系统的首长,对自己系统内部的东西都搞不清楚,还怎么管理市局? 还怎么叫市委领导放心地把全市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托付给你? 难怪在群体械斗的时候,会有民警牺牲了! 很明显嘛,就是你们的散漫作风和糊弄人的习气败坏了警察形象,导致了你们的震慑力不足。 这才引起了这场悲剧!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想再提。 但是,前两天发生的‘跳楼事件’舆情处突工作,你们公安系统是怎么处理的? 尸体躺在地上都过了半小时你们才出警!” 肖钢说到这里,控制不住地拍一下桌子,“咚”地一声巨响震彻全场。 这还不算,他拿手指头对着鲍喜来指指点点地说道:“你们是警察,出的是人命案,你们怎么可以懒散到这种程度呢? 你摸摸良心,我冤枉了你吗?” 鲍喜来听到肖钢公开不讲理,心里头那个腻歪,真没办法说了! 出警时间不是根据报警时间来决定的吗? 医院拖到半个小时后才报警,你现在怪我们警察出警速度不够? 能不能讲点道理? 鲍喜来才不管你肖钢这个政法委书记怎么样看他呢,该怼的就要怼回去! “肖书记,还有参会的各位同志,请允许我向大会解释下,出警时间的概念!” “你说!”肖钢看向鲍喜来的眼神更加阴沉了,“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是要追究你破坏会议纪律的责任的!” 鲍喜来转头扫了一眼肖钢,这才对着参会人员说道:“出警时间是怎么计算的呢?是按照发现警情开始计算的。 换句话说,没有人报警,警局在不知道人民医院发生了命案这个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出警的。” “我不接受你的解释!”肖钢很直接地打断了鲍喜来的话,“街头打架还有热心群众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 怎么到发生了命案,群众反而不敢报警了?这是什么逻辑?” 看到鲍喜来还要抬杠,肖钢摆了摆手,说道:“你不接受上级领导的批评也就算了,还要继续干扰会议秩序吗?” 鲍喜来只好闭嘴。 他很清楚,如果他再解释一两句的话,肖钢是很有可能直接把他赶出会议室的。 到时候,哪怕是他鲍喜来浑身长嘴巴也说不清楚了。 背处分是必然的,就看背什么样的处分了。 就这样,鲍喜来在这场重要的会议上,失去了发言权。 接下来,肖钢开始发动参会人员,对市局在群体械斗和“医院跳楼”这两起事件中,处突的流程和方法进行了研究判定,认为市局应当承担处置不果断和对处突政策认识不清晰的错误。 这个时候,鲍喜来哪怕是被肖钢赶出会议室,也要说话了。 “大会针对这两起处突经过进行经验总结,总结的全过程我都在听、都在看,总结的很好。 回头我必须让全局上下认真学习,并且作为处突工作指导性的规范贯彻下去。 但是,对于我局应该在这两次处突过程中,承担什么样的责任问题,我想这不是今天大会的主题。 当然,给市公安局进行责任定性,也不是市政法委的职能。” 所有参会人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鲍喜来:你这一上来就直接撕破脸了,我们还怎么继续看热闹? 是的! 政法委这个部门,曾经也火过一段时间。 在那一段较为特殊的时间里,政法委实际上是在行使着领导公检法司的职权。 那时候的政法委书记,腰杆子能有多硬呢? 看见党委的副书记可以装作看不见,就是这么牛!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 谁都不想自己头上多个烦人的婆婆,尤其是在座的诸位。 所以,大家都在看热闹! 但是,你鲍喜来撕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掀桌子呢? 你这样指责政法委越权,还让肖钢怎么玩? 其实,肖钢很会玩。 他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们政法委是个什么机构,无权直接定性你们的错误嘛! 但是,针对你们两次失败的处突经历,提出问责建议,这个能力我们还是有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推动追责程序的。 没有人能帮得上你! 鲍喜来同志,在铁的事实面前,不管是哪位高材生、哪位新领导,都不可能帮得上你!” 第95章 愤而离席 第95章 愤而离席 肖钢的话,不但让鲍喜来大吃一惊,也让参会的所有人都惊掉了眼镜。 都知道肖钢说的是谁,不就是新调来的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嘛! 又是“高材生”,又是“新领导”的,你这和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吗?! 看来,新政法委书记的后台老板要对李副书记出手了吗? 不然的话,就凭肖钢一个政法委书记,可没这个底气说这种话。 因为,哪怕是一个弱势到没有存在感的市委副书记,也不是你政法委书记能够拿捏的。 更何况,那李副书记可一点也不弱势。 从他来嵋山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干出来的那些事,不管是搞公务员谱系调查表,还是这次全市乡镇领导大轮换,都是相当的强势。 直接间接被他开除掉的干部,两只手可数不过来! 要说个人威信,在嵋山市这里,人家李副书记可是很高的。 你肖钢真不是人家对手! 再说了,李副书记还兼着组织部的部长呢! 大会会场里,可是有组织部的代表在看着你呢。肖钢书记,你确定你想好了要和李副书记对着干? 肖钢这儿还没有和李怀节开撕呢,鲍喜来先不干了! 鲍喜来心说,处突是市委的决策,你身为政法委书记,进行研判分析,总结经验教训,这个谁也不好说你什么! 可是,你肖钢这不管不顾的,直接把事情扯到人家李怀节的身上,你这是几个意思! 我们俩之间的事,你可以针对我、打压我,我都能理解。为了手里的权力嘛,不寒掺! 但是,你一上来就扯上一个照顾我的领导,你有意思吗? 人家李怀节又没有招惹你! 更何况,自从省委组织部的破格提拔考察组回去之后,李副书记提拔的事情一直没有消息。 这说明,他的这次破格提拔,很有可能是被人搅黄了。 鲍喜来认为,哪怕李副书记的破格提拔还剩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肖钢引战成功。 因为他一旦引战成功,不用说,一定会影响到省委组织部对李怀杰的提拔。 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不允许别人对李怀节进行污蔑抹黑。 鲍喜来不认为他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但他也绝对不当落井下石的小人。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对自己都是有恩的。 不但帮着他把副市长左劲给摁下去了,甚至连谭言礼这样的前公安系统大领导,都倒在了他的有心算无心的手段之下。 这让他鲍喜来在整个市局里的威信大涨,日子好过了很多。 所以,鲍喜来绝对不允许肖钢引战李怀节,尤其是在李怀节正在被提拔的关键时期。 怎么办? 好在嵋山市的领导班子里,勉强符合“高材生”、“新领导”的干部有两位。李怀节就不说了,剩下一个就是市长齐秋云。 齐秋云是衡大经济系的硕士,自然当得起“高材生”的赞誉。 那就豁出去吧! 鲍喜来根本顾不上他这样做的后果,直接把齐秋云这个大市长给引战了。 “既然肖钢书记认为,秋云市长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支持,是对政法工作的一种挑衅。”鲍喜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吧!我这就去市政府,向秋云市长说明情况! 各位同志们,请允许我先退场~!” 这下子,会场上所有人都懵了! 大家都想不明白,不过就是让你鲍喜来放一颗烟花嘛,你反手把弹药库给点着了?! 你这是准备好了要壮烈啊! 但是,能不能别拉上我们? 这尼玛!真要是把齐市长惹毛了,今天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得好! 四五十人的大会场,鸦雀无声! 肖钢最先反应过来,心头一紧的同时,也在为鲍喜来的临场反应感到棘手。 不管鲍喜来引战成功与否,齐秋云对自己的印象肯定是好不了的! 就目前肖钢的实力,哪怕是省政法委洪书记全力支持他,他也只能和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的李怀节斗个平手。 就这样,都算他肖钢斗赢了。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高深莫测的大市长,卧槽,我还没想好怎么死呢! 所以,肖钢根本顾不上这是在会场,还有四五十名现场观众在一旁看着呢。 他直接放下了处级干部的体面,高声怒喝道:“鲍喜来同志,你不要胡说八道! 推卸不了责任就想在我这里撒泼打滚是吧? 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我还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泼脏水、血口喷人,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不会吃你这一套的!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别以为撒泼打滚就可以蒙混过关。 该你承担的责任,只会加重,不会减轻! 该你承受的处分,同样只会加重,不会减轻! 你当市政法委的大会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只要你敢踏出这个会议室,我就敢追究你一个‘破坏会议秩序’的责任。” 会场上所有人,都被肖钢的表现所折服! 什么叫义正词严地冤枉你,什么叫正义凛然地下黑手,都被肖钢书记演活了。 以后和这位政法委书记说话办事,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最好是装聋作哑。 省得一不小心得罪了他,被他这样堂堂正正地以权压人,谁能受的了! 鲍喜来是个执拗的人,打定了主张就不更改的倔脾气。 对他这个市公安局局长来说,上面分管的副市长左劲,一天到晚地盯着他,就等他在哪里出点错误,好弄掉他!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针对他的市政法委书记! 这个公安局长当不当吧! 当一天都能少活一天! 所以,肖钢的这一番话听在鲍喜来的耳朵里,除了让他更加坚定了离开会场的决心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好你个肖钢! 我这儿还没拿你怎么样呢,你这里各种帽子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地往我头上戴! 我还留下来干什么?受你的窝囊气吗! 鲍喜来起身,向会场上的参会人员敬了个礼,离开了主席台,向着会议室的出口大门走去。 第96章 我该怎么挽救你,我的同志 第96章 我该怎么挽救你,我的同志 离开政法委的办公楼,鲍喜来站在市委大院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碧蓝深处,静静地浮着银白的云朵。 那种无意去留的自由,再一次触动了鲍喜来的内心。 他整理了下帽子,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市委办公楼。 在市委办公室,鲍喜来找到了仲卿山。告诉他,有比较紧急的事情需要向连山书记汇报,请他帮着约一下。 仲卿山对目前整个嵋山市的治安态势有着比较清晰的认知,明白鲍喜来是市委在治安工作上的主要抓手。 他没有拖延,立刻就向连山书记汇报去了。 片刻之后,仲卿山站在刘书记办公室的门口,冲着鲍喜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仲卿山的秘书风格和李怀节给袁阔海当秘书时的风格,整体上比较接近,都是那种心里有数、眼里有活、嘴上无话的人。 鲍喜来对仲卿山表示了谢意,昂着头走进了刘书记的办公室。 看到鲍喜来走了进来,刘连山取下眼镜,伸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政法委那边不是正在开会吗?你怎么过来了?” 鲍喜来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敬礼,然后把会上发生的一切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刘连山听到肖钢在政法大会上居然是这种态度,觉得很诧异。 不管怎么说,肖钢都是正处级干部,斗争的素质水平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刘连山转念一想,绝大多数的处级干部,斗争的手段不都是这几板斧吗! 削面子、扣帽子、定调子,形成事实之后再向上级领导汇报。 利用下级干部接触上级领导困难的程序特点,硬生生地整垮下属干部。 这中间可能有一些变化,但变化都不会太大,万变不离其宗! 想到这里,刘连山禁不住哂然一笑:我这是和李怀节接触时间长了,对处级干部的整体素质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望啊! “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刘连山试图用自己的沉稳来安定鲍喜来的情绪。 他把双手摆在办公桌上,看着站得笔直的鲍喜来,一半劝诫一半安慰地说道:“会议上意见产生分歧,中途离会的事情虽然发生的不多,但也时有发生。 在这件事情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向嵋山市委做书面说明并立即道歉。” 鲍喜来一听,要自己道歉,心里头就很委屈,我在这件事情上是做错了。 可我的错误不是别的,是被逼着离开了会场。 这让我向市委怎么道歉? 抬手敬礼,声音沉稳地说道:“连山书记,感谢您的指正!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真的不愿意道歉! 我是被逼离开会场的,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过是正常表达自己的意见,就要被上级领导冤枉我搞小团体。这我不可能接受! 因为我没有搞过任何小团体!我甚至连请怀节书记吃顿饭的行为都没有过。 这种纯粹的工作需要,也要被上级领导诟病为搞小团体,我的工作还怎么干?!” 刘连山知道鲍喜来在会上受了委屈,也很清楚,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没有明确对他表示支持的情况下,他的局长工作也确实很难做。 所以,刘连山安静地听鲍喜来发完牢骚,这才说道:“鲍喜来同志,我暂时不评论你在今天政法大会上的是非对错,因为这个需要调查。 我只强调一点,你中途离会,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破坏会议秩序’举措。 虽然对这种错误的处理,通常是要根据调查结果来认定责任。 可能很轻,由市委组织部或者省委督察处对你进行诫勉谈话; 如果责任完全在你身上,将由省委组织部对你进行职务调整,或者直接免职。 我希望在市纪委会同市政法委联合调查这件事情的过程之前,你能直接向市委提供一份书面说明。 起码,这也有助于调查组调查。 至于向市委道歉,这个是必须的! 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就说明你鲍喜来是在有意挑战组织权威。 至于挑战组织权威的后果,你一个老公安了,就不要我多说什么了。 因为你确实中途离会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你都确实‘破坏了会议秩序’。 如果你坚持,我会很失望的! 因为,你这样做法,正是对手们希望看到的。” 鲍喜来听到这里,知道无论如何,这份情况说明书和道歉信都要写了。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说道:“我服从领导安排,这就去写材料!” 刘连山意味深长地看了鲍喜来一眼,说道:“别这么丧气!材料你可能写不好,叫卿山主任帮你吧! 记住,沉住气,管住嘴,工作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鲍喜来再次敬礼,走出了刘连山的办公室,去找仲卿山帮忙了。 刘连山拎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李怀节拨了过去。 李怀节正拿着手里的这份司法解释在揣摩形势呢,听到鲍喜来在政法大会上被人下了黑手,心里头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点淡淡的悲哀。 鲍喜来虽然说工作水平不上不下,但是,他的党性原则其实很强,也有任劳任怨的好品质。 在嵋山撤县设市这么大的变化当中,尤其是在治安形势空前恶劣的情况下,他鲍喜来是为社会稳定做出了贡献的。 这样的优秀局长,并不曾得罪你肖钢,和你肖钢甚至都不认识,更没有利益上的往来,你肖钢居然为了一己私利,就下这么重的黑手。 要知道,你毁掉的可能不是一个鲍喜来,也很有可能是嵋山市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大好治安形势! “好的,连山书记,我马上过来!” 李怀节挂断电话,立刻赶向刘连山的办公室。 “破坏会议秩序”的责任很大,处罚起来其实很重。 曾经,安山县一位常务副县长,在县里开经济大会的时候,不满县委书记的安排,摔门而去。 袁阔海的处理很直接,调查结果一出来,就被认定为“破坏会议秩序”,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了原岗位。 李怀节不想鲍喜来步那位常务副县长的后尘,他必须要赶在调查组行动之前,找到挽救鲍喜来政治前途的机会。 第97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第97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坐吧!”刘连山起身,坐到李怀节的对面,神情有些不愉快,批评道,“这个鲍喜来,有点不成熟啊! 在这种规格的大会上中途离会,这不是送把柄给别人抓吗! 你想好了怎么挽回局面吗?” 李怀节知道,刘连山其实也就是拿他李怀节当自家晚辈,才会这样发点牢骚。 换做别人来,想听这句牢骚还听不到呢。 毕竟,这件事情处理起来确实很麻烦,尤其是想让鲍喜来毫发无伤地过关,就更难了。 “连山书记,一个人一个性格,这个鲍喜来也是个膝盖不会打弯的硬汉。 我倒是挺欣赏这种人的。 再说了,对手不就是看准了这点,才选择在大会上动手的吗? 至于怎么挽回影响,我认为,这个影响我们挽回不了,也不需要为了维护组织权威考虑挽回影响。 正经是,这件事情要是能原原本本地传到省委主要领导的耳朵里,才是好事!” 刘连山思考了片刻,认为李怀节的这种处理有点不成熟,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不可取! 他认真地说道:“如果我们消极应对,省政法委是一定会联合省纪委派出调查组下来。 到时候,他们直接停掉鲍喜来公安局长的职务,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为鲍喜来开脱。 所以,我的意见,等今天市政法委联合市纪委调查完这个事之后,不管调查结果如何,市委都要召开专题生活会,在会上对鲍喜来同志进行严肃批评。 当然,市委对鲍喜来的处理措施也会立刻出台。 你考虑呢?” 李怀节明白,刘连山这是要抢在省政法委出手前,把这件事情处理完。 在这种情况下,省政法委想要干预,要费力得多,而且还不一定能使得上多大劲。 毕竟,眉山市局距离省政法委还有很远,打击力度小了,对鲍喜来产生不了伤害; 打击力度大了,你让衡北省委的主要领导怎么看?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干预地方党委事务,你省政法委想要干什么? 可以说,一旦真的采取了刘连山的这种应对措施,鲍喜来虽然不能毫发无伤地涉险过关,但他一定能过眼前这一关。 不过,这不是李怀节想要的结果。 凭什么埋头苦干的人要背处分,捅刀子的人可以逍遥自在?! 不过,眼下是上下级在谈工作,李怀节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他考虑了下措辞,说道:“连山书记,既然市政法委要联合市纪委组成调查组,可不可以连这次‘跳楼事件’处突进程被故意泄露的事情,一起调查呢? 任何时候,组织纪律还是要讲的! 而且,这两件事在我看来,其实是互为表里的关系。” 刘连山当然知道,“跳楼事件”的处突进程是被人故意泄露给外省记者的。 并且造成了很大的舆情,也抹黑了嵋山市的整体形象。 而且,可以肯定,泄露出去的内鬼就是市政法委的人。 刘连山也动了要借此机会整顿市政法委的心思。但他有点犹豫,眼下这个机会,并不是最好的机会。 这种不顾体面的相互争斗,在省委主要领导眼里,说得难听点,和狗咬狗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反过来一想,凭什么我就要顾全大局、我就要维护组织权威、我就要维持大家的体面? 同流氓讲道理,和抛媚眼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刘连山补充道:“还是让市纪委单独成立一个调查组吧!市政法委参与进来的话,和裁判员上场踢球没什么区别。 而且,查出来之后,怎么处理的权责必须交给市纪委! 吃里爬外的东西,简直无法无天!” 既然聊到市政法委这一块来了,刘连山索性敞开了胸怀,他接着说道:“目前我市政法治理这一块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你作为市委的专职副书记,对政法部门的工作应当重视起来,‘三查三审三巡视’的工作,你要亲自抓起来! 刚好,市纪委的专案调查组前往市政法委调查泄密事件,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抓手。” 李怀节担心这样明目张胆的搞,会不会犯了省领导的忌讳,在他们的心里头留下一个不尊重领导的坏印象。 于是,李怀节建议道:“‘三查三审三巡视’的工作,是不是等这两个调查组处理完再谈呢? 这样的话,在省领导眼里,我们市委的做法才是有理有据有节制的。” 刘连山点点头,说道:“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顾虑,等这两件事情处理完再盯住政法部门的工作也可以。 实际上,政法战线亟需整顿已经不是我们嵋山市独有的现象了,全省甚至全国都有这个需求。 而且,你自己也知道的,国家高层对当前的社会治安总体状况是非常不满意的。 什么时候房地产建设招标,需要社会大哥点头了才行? 什么时候水泥黄沙石子这些自然资源,需要社会大哥点头才能买卖? 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浮出水面。 你说,就这样的营商环境,我们的Gdp还在高速增长,这是不是个社会奇迹?! 所以,我们市的整体治安环境必须得到净化。 这,才是我要求你,一定要保住鲍喜来的根本原因。 怀节书记,市委要求你必须完成对政法战线的干部思想再教育,还市委一个清廉、公正、敢为的政法体系。” 李怀节看了一眼墙上鲜红的国旗,坐直了身体,这才说道:“我很荣幸地接受您的委托!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把对政法战线上干部群众思想教育,当成一个工作重点去抓。 请市委放心,我一定会遏制住政法干部的腐败思想继续蔓延,一定会纠正好他们不作为、乱作为的工作风气!” 刘连山点点头,这次是毫无保留地对李怀节说道:“眼下的情况,尤其社会治安总体形势的迅速变坏,国家高层正在酝酿重拳出击。 甚至为此特意成立专办筹备处。 由此可见,一场类似‘严打’的治安整治无可避免。 你在这个时候对政法战线上的干部,抓得紧一点、处理得狠一点,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第98章 要给政法委过筛子 第98章 要给政法委过筛子 如果一个市委的副书记,仅仅只是在抓政法委干部群众的思想建设工作,那是谁也找不到毛病。 可刘书记话里的意思,是要借着搞思想建设的抓手,来干预市政法委的具体工作啊! 直接这么搞,肯定不行,那不是往肖钢手里送把柄吗? 得换个思路来才行! “连山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从市纪委、市委组织部临时抽调几个人,组成一个临时性质的专案组。 以调查泄密违纪问题,对整个政法委过一遍筛子。 对政治立场不坚定的、纪律作风不廉洁的个人,送党校再学习一段时间。 如果学习表现很好,那就返回原岗工作;如果学习表现一般的,那就调整岗位;学习表现不合格的,直接调离政法战线。” 刘连山想了想,也觉得这样做比较稳妥,当即拍板,这个事情就定了下来。 李怀节离开之后,刘连山亲自给市纪委书记孟勇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刘连山向孟勇一共说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今天,发生在市政法委大会上的中途离会事件。 在这件事情上,刘连山说的很客观,没有任何倾向性。 他要求市纪委会同市政法委,调查清楚鲍喜来同志中途离会的具体原因。重点在鲍喜来是不是有意“破坏会议秩序”; 第二件事,就是直接告诉了孟勇,鲍喜来同志从会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市委来找他这个市委书记,为自己中途离会的行为向市委郑重道歉; 第三件事,是他刘连山代表市委要求市纪委查清楚,鲍喜来同志在政法委的研判会上,是不是遭受到不公正对待。 不管他鲍喜来有没有遭受不公正对待,市纪委都要将此次调查的书面报告,向上级纪委汇报; 最后一件事,就是刚才李怀节提出的,市纪委抽调两名工作人员,联合市委组织部,组成一个临时调查组,调查在“跳楼事件”中发生的泄密事件。 刘连山放下电话,揉着眉头,心里对孟勇能不能领悟自己的意思倒是不担心,话都已经说的这么白了。 你孟勇要是还在打马虎眼,那是在装听不懂。 身为市纪委书记,天然职责就是贯彻落实市委书记的意图。 如果孟勇做不到这一点,刘连山不介意亲自跑一趟省纪委,问问纪委是不是还在党委的领导之下工作。 他担心的是,孟勇对政法委书记肖钢不敢下狠手,这样就达不到自己想要把肖钢,隔离在嵋山市委权力范围之外的目的。 刘连山对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这条线上的干部都不感冒!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冒犯,简直没完没了。 所以,这一次他准备借鲍喜来中途离会这个机会,直接把肖钢这只手打断。 孟勇在放下电话之后,也陷入了沉思。 对刘连山的意图,孟勇并不能完全领悟。不过,他要保护鲍喜来的意图是极其明确的。 这一点,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倒是第二点,也就是刘连山交代的最后一件事,会同市委组织部组成一个临时调查组的目的,总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 但是,这种事情总不好当面去问刘书记,只有从他身边的人旁敲侧击了。 孟勇想到这里,给李怀节打了个电话,说是有点工作上的业务,想要过来商量商量。 在孟勇心里,李怀节是刘连山最为看重的干部了。 而且,这件事情市委组织部还有参与,那么,李怀节是一定知道刘书记的真实意图的。 李怀节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孟勇。 面对孟勇的试探,李怀节并没有多做隐瞒。 他把刘书记对目前嵋山市政法系统不良风气的担忧,以及准备整顿政法系统,迎接即将到来的全国性治安行动的打算,详细地和孟勇说了一遍。 孟勇听完之后,结合自己掌握到的部分信息,认为刘连山做出的大形势判断是正确的。 “那就好好整顿一下!”孟勇起身说道,“政法部门不能为市里的经济发展护航,就是失职。” 李怀节起身相送。 临出门时,孟勇小声说道:“感谢你向秋云市长推荐了孟丽,她现在干得挺开心!谢谢!” 李怀节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那是孟校长有这个水平和素质,据我所知,秋云市长可是很挑人的!” 孟勇是真心感谢李怀节对孟丽的推荐,让她彻底放弃了电子游戏,整个人都重新振作了起来。 回到市纪委,孟勇开始安排人员,准备对市政法委进行调查。 不等他把人员安排好,就接到市政法委书记肖钢的电话。 自打鲍喜来中途离会之后,这次的研讨大会的气氛就很有些怪。 肖钢一看,自己的预定目标已经达到了,那就没有必要耗着了。 他草草地结束了大会,亲自来到刘连山的办公室,向刘连山汇报鲍喜来破坏会议秩序的事情。 肖钢要求市委必须对鲍喜来这样不管大局、挑战组织权威的干部,进行严肃处理。 刘连山神情严肃地听完肖钢的汇报,认真地说道:“对于不管大局,挑战组织权威的干部,市委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我已经责成市纪委联合你们政法委,对今天发生在会议上的事情进行调查。现在就看调查结果了。 还有,我想问一下,‘快来’金融非法拘禁致多人死亡一案,现在案子的进展到了哪一步? 市政府有明确要求,这个案子的影响极其恶劣,后果非常严重,属于大案要案,需要政法部门及时地向社会公布最新案情进展。 但是,我刚才查了一下,自从2016年12月27日发布了最后一条通告之后,一直都没有新的通告出来,是什么原因?” 肖钢苦涩一笑,说道:“连山书记,‘快来’金融诈骗案中,因为主犯劳西戎死于车祸,其余从犯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纷纷更改之前的口供,把更多的主要责任,都推到了死者身上。 案子现在被市检察院打回市局,正处在重新调查取证阶段。 这个消息总不好对社会发布吧!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这个发布通告的事给停了下来。” 第99章 不过是一场算计 第99章 不过是一场算计 刘连山听了肖钢的解释之后,有点恼火,说道:“这个鲍喜来!案子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折,他也不向市委进行汇报的,简直是乱弹琴!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间恢复案情通报制度?和市政府那边汇报了吗” “要看案情进展了。”肖钢赔着小心,小声说道:“目前的案情,不适合对社会公布,会引发舆情骚动的。 案情发生了这种特殊转折,市局应该在第一时间向上级部门汇报。 我想,市政府应该接到了市局的报告吧?” 刘连山狐疑地看着肖钢,问道:“肖钢同志,是你们政法部门主动停止对外公报,怎么你们自己不去向市政府说明原因? 再说了,市局即使向市政府汇报,他也只会选择汇报案情嘛,这个才是他的份内事!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向市政府汇报,就擅自停止了案情公布?” 肖钢很淡定地点点头,说道:“案情有了重大转折,停止对外公布信息是常规做法,不一定要对上级领导汇报。” 刘连山笑了。 他看着肖钢那副镇定自若的气度,点头说道:“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认定,你们政法部门是在想办法为这件案子降温。 为什么?” 肖钢一点都没有被刘连山看穿的紧张,他依旧很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嵋山市的治安风评实在太差了! 连山书记,我作为市委政法委的书记,有必要对嵋山市的治安声誉和营商环境负责。”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连山当场被肖钢的无耻给气笑了:你不就是为了给留置在省纪委的谭言礼,创造一个好一点的舆论环境吗? 还要在这里说得冠冕堂皇! “哈哈!”刘连山起身,一边伸手示意肖钢可以离开了,一边说道,“市政府那边要是追究起来,你自己去向秋云市长解释啊! 别想着拉鲍喜来同志当挡箭牌!” 肖钢沉着地走出刘连山的办公室,快步走出办公楼,来到院子里。 他在一丛小竹林前站定,掏出香烟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这才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孟勇的电话。 他知道,要想把鲍喜来按下去,甚至是直接停职,单靠政法委这一条线是不可能的,省政法委加入进来也不行。 必须要有纪委部门的责任定性才行。 所以,孟勇这个纪委书记就很关键了。 不过,先谈一谈看。 如果孟勇确实不能通融,他哪怕宁愿得罪洪书记,也要贯彻刘连山的政治意图,保住鲍喜来的话,到时候再请洪书记出面也不晚。 据肖钢了解到的情况,洪书记和省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康三阳有着很不错的私交。 坊间流传,康三阳的儿子康青涉嫌轮奸案的事情,就是洪书记给摆平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肖钢也不清楚,反正康副部长对洪书记是非常尊敬的。这一点,肖钢不会看错。 而康三阳就是孟勇的嫡亲娘舅。 电话很快被孟勇接通,肖钢把刘书记说的联合调查的事情,和孟勇讲了一遍,问道:“孟勇书记现在忙不忙? 如果不忙的话,我们是不是坐下来商量下,这个事情该怎么个查法?” 孟勇知道,这有可能是肖钢的试探,而且这个试探是如此的直白:这个事情有没有的商量? 那当然是没有商量嘛! 说实话,你一个政法委的书记也想要和我纪委书记打商量,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打商量,你肖钢好大的脸! “肖钢书记,有点对不住,我这里正在召开一个调查会,一时半会儿挤不出时间来!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等这个会结束了,我直接去你的办公室谈,你看怎么样?” 肖钢听着电话充满歉意的声音,一时间也不知道孟勇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好故作淡定地一口答应下来。 孟勇这个时间确实在忙,忙着调配人手,配合组织部组成临时联合调查组,调查市委在处理“跳楼事件”突发舆情过程中,市政法委内部泄密事件。 孟勇安排这两个人手,都是三十多岁的骨干,正是想往前冲的年纪。 当然,这两个人也是他非常信得过的。 孟勇嘱咐这两个人在调查过程当中,一定要听从市委组织部的调查意见,有什么两人不明白的,及时向他汇报。 安排完调查组的事情之后,孟勇找来了今天参加市政法委研判大会的组宣科的雷科长。让他汇报下,今天的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鲍喜来破坏会议纪律,中途离会的。 雷科长没有任何偏向性地陈述了会上,鲍喜来和肖钢两人发生争吵的具体经过。 雷科长讲到,肖钢认为,市局在处突过程中,犯了处置不果断和对处突政策认识不清晰的错误,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而鲍喜来认为,市政法委没有权力对市局的处突工作进行责任定性,所以他不接受肖钢的批评。 甚至连肖钢冲动之下,那句“鲍喜来同志,在铁的事实面前,不管是哪位高材生、哪位新领导,都不可能帮得上你!”都被雷科长完整地复述了下来。 孟勇听得忍不住在想:这个肖钢,绝对是故意散播李怀节搞小团体这条消息的! 这下子不要说鲍喜来一直被李怀节关照了,就是没有,鲍喜来只要是个正常干部都必须反驳! 搞小团体这种事,是能做不能说的。尤其是还被拿到会上说,这个影响一旦形成,想洗可就难了! 可这还不算完,当雷科长说到鲍喜来,硬要把火力往齐秋云市长身上引的时候,孟勇就知道,肖钢今天的举动,绝对是有预谋的! 肖钢在嵋山市这一块,肯定不能和刘连山、李怀节斗,斗不赢,真的斗不赢! 但是,如果能把省委领导给引出来,肖钢有省政法委书记的全力支持,就算斗不倒刘连山,要斗倒李怀节还是轻而易举的! 一个处级干部,背后的靠山也不过是刚刚踏进副部级领导行列,连省委常委都不是,怎么和洪瀚升这样的老牌子副部斗! 现在,鲍喜来的一个无心之举,还真把事情往省里面引了。 市长在这种大会上,被人公开指责搞小团体,省委想装着看不见都不行 第100章 孟勇很勇 第100章 孟勇很勇 这下子麻烦了! 孟勇看着雷科长,问道:“这种规模的大会,政法委必须有会议记录,我们监督员手上的那份会议记录很关键。 你去把那份会议记录找来,我要看!” 今天的会议,担任会议监督员的纪委干部,是组宣科的副科长。 今天这种规格的会议,会议记录需要采取双记录员制度进行。 主记录员肯定是政法委内部的人员,监督员就是市纪委组宣科的副科长。这份会议记录,是需要双方共同签字才具有一定的程序效用。 当然,这份会议记录一般在事后,都会被监督员复印一份带回纪委存档。 东平市在去年的五月,记录员未写入某位常委对开发区土地出让的反对意见,导致决策被省纪委叫停。 处理结果,就是记录员党内严重警告并调岗,分管副秘书长被诫勉谈话。 从那之后,整个东平市各个县区,全都认真执行《会议制度》,认真学习了《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对会议记录的管理抓得很严。 这才有孟勇第一时间要看会议记录的举措。 在等雷科长去拿那份会议记录的时间里,孟勇仔细捋了一遍思路,发觉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如果他贯彻落实刘书记的政治意图,就会得罪政法委这条线上的人; 如果他偏袒肖钢、打压鲍喜来,那是一定会被刘书记向省纪委反映的。后果可以预见,肯定是自己离开嵋山市。 一想到这里,孟勇对肖钢的印象就更坏了。 这都是什么人嘛,平白无故地拉人下水,就不怕别人恨他?! 不管别人怎么样,孟勇对肖钢是很有意见的。拉我下水之前,连声招呼都不打的,还指望我配合你? 至于说得罪了政法委这条线上的人,孟勇还真不在乎。 纪委干部,怕过谁来! 等雷科长拿来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孟勇大致扫了一眼,和雷科长说的一点不差。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对雷科长说道:“雷科长,今天你也参会了,就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市政法委,这个事情的性质给定下来。” 雷科长听到这里,并没有和领导一起执行任务的开心,反倒是有点担心地问道:“孟书记,就按照眼前掌握的信息,这个事情该我们纪委该怎么定性呢?” 孟勇头也没回,边走边说:“如果证实了这是事实,那么,肖钢同志一个‘公开发表破坏团结言论’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放心,我们只需要查明事实,把事实经过交给市委和省纪委,怎么处理,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两人很快就来到肖钢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肖钢正点着一支烟,也在看会议记录。 等他看到孟勇带着雷科长进来的时候,连忙起身相迎,邀请他们到会客室相谈。 孟勇微笑着点头,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打量着肖钢的神色。 怎么说呢,搞政法出身的人,心理素质都还过得去。 肖钢的表现比较淡定,有点从容不迫的意思。 三人走进会客室,刚一坐下,工作人员就立刻开始准备茶水。 等工作人员出去了,孟勇才开口说道:“根据《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十条,市纪委需要对会议记录、参会人员证言等材料,进行初步审查。 肖钢书记,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肖钢听得直皱眉头,这是要公事公办啊! “市纪委的这个做法,是不是有点复杂化了?孟勇书记,你看,鲍喜来同志在会场和大会主持人发生争执之后,无故离场。 这是典型的‘破坏会议秩序’啊! 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先研究怎么给鲍喜来同志的问题定性吗? 恕我直言,已经很明白的事情了,就不需要调查了吧?” 孟勇很直接地说道:“肖钢书记,需不需要调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说得直白一点,我们都需要听市委的安排! 市委既然责成我们两家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你看我们从哪里开始吧?” 肖钢很想说一句,我没有接到市委的通知,就不参与了。 事实上,肖钢除了接到刘连山的口头通知之外,还真没有接到市委其他形式的调查通知。 可以说,肖钢假如愿意在这一块耍赖皮,他完全可以这样说。 不过,肖钢没有那么傻,主动退出调查的后果,不亚于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别人的刀下。 想到这里,肖钢舒展开眉头,无所谓地说道:“那就开始调查吧! 参会人员证言怎么收集? 孟勇书记,我的意见是法院、检察院各出一名证人,剩下一名证人就盲选,你看怎么样?” “怎么啦?市委组织部的人就不能参与取证吗?”孟勇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肖钢,“还是说,肖钢书记认为组织部门不符合取证条件吗?” 卧槽! 肖钢听到孟勇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当时就感到血压上来了。 “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如果我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孟书记你补充嘛!” “盲选吧!” “好的!我赞同!我先去调参会人员名册,孟勇书记,雷科长,你们先坐一坐,我马上来!” 肖钢借机脱身,离开了小会议室,给自己争取到了向省政法委洪书记电话汇报的时间。 洪瀚升此时正独自坐在办公室,消瘦的脸上挂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愁容。 就在昨天,省委书记廉克明找他谈话了。 这一次谈话的氛围很轻松,是在廉书记酒后。 谈话的内容却很严肃,廉书记要求洪瀚升就目前迅速恶化的治安环境,提出切实可行的整治措施出来。 洪瀚升到现在都还记得,廉书记提到政法干部参与对黑恶势力的包庇和纵容时的态度,是非常愤怒的。 “执法犯法,罪加一等怎么够?必须罪加三等,从严从重才行!” 从这一句话里面,足以说明廉书记对全省政法干部的态度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一句话,还不足以让洪瀚升独自一人时面带愁容。 关键是他说的另一句话! 第101章 找舅舅来求外甥,太坏了 第101章 找舅舅来求外甥,太坏了 “政法部门,藏污纳垢,是时候清理一番了!” 这句话既是建议,也是命令;既是陈述,也是警告。 对他洪瀚升最直接、最严重的警告。 以他洪瀚升对廉书记的了解,每当廉书记说出这种类似的话时,伴随而来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大动作。 这次会从哪里开始呢? 洪书记正在思量呢,放在抽屉里的私人电话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嵋山市的肖钢打来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就在前两天的会议间隙,他曾向肖钢透露了一点谭言礼目前的处境,亟需外部舆论帮他缓解一二。 肖钢只是说,回去之后在鲍喜来身上想点办法。 洪瀚升当时的想法,觉得肖钢这样搞意义不大,几乎达不到帮谭言礼的作用。 但他也没有阻止肖钢去整鲍喜来,毕竟鲍喜来这个人是阻碍他洪瀚升操控嵋山市政法大权的钉子户。 肖钢要去拔钉子,洪瀚升当然不会反对啊! “领导好!我是嵋山的小肖啊!”电话里肖钢的声音很恭敬,“我有一点情况要向您反映!” “是肖钢啊,你说!” “我今天在市政法研判会上,逼鲍喜来中途离开会场了,一个‘破坏会议秩序’的错误都给他定好了。 可市委要求市纪委联合我们政法委,对参会人员调查取证。 市纪委书记孟勇,就是省委宣传部康三阳副部长的外甥。 您看,您能不能请康部长劝一下孟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你倒是一点不见外!”洪瀚升有点不高兴,再结合廉克明的警告这么一考虑,他就不是很想管这个事了。 肖钢听得出,洪书记的意思想撒手不管啊,那可不行! “领导,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果我不能给鲍喜来定一个‘破坏会议秩序’的错误,我就会被打上‘破坏党的团结统一’的标签。 领导,请您伸出援手,拉小肖我一把!” “唉!你可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痛啊!一个副部级领导的人情,就这样被你用在一个副处级的干部身上,你说浪费不浪费吧! 话说回来,康部长真的打上了招呼,要是鲍喜来还是倒不下去,你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当然!”肖钢满口答应下来,“事情是我挑起的,肯定是我自己承担责任嘛!” “嗯!我去找康部长试试看!不过,肖钢啊,目前的大形势对我们政法战线很不利啊!你要多抓工作,少惹是非!” 洪书记嘱咐完肖钢,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宣传部康三阳副部长的电话。 康部长正在省精神文明办主持会议呢,拿出震动的手机一看来电号码,居然是洪瀚升的,他连忙暂停了会议。 一边接听,一边走出了会议室。 “翰升书记好!”康部长恭敬地问候着,一边顺手关上会议室的门,“我刚从会场出来,您请讲!” “啊?那我岂不是干扰了会议进程嘛!不好意思啊! 是这样的一个事! 嵋山市纪委的孟勇,正在找嵋山市政法委书记肖钢的麻烦。 肖钢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只好回家找大人,请你理解一下! 我听说,孟勇是你家亲戚,你能不能劝他两句啊? 纪律上的事情,抬抬手也就过去了。 又不是什么经济问题,你说呢,康部长?” 康三阳知道纪委办案是个什么意思,只要不是上面压下来的案子,纪委都有侦查与否的选择权。 很多时候,很多案子,其实办不办都在纪委领导的两可之间。 他不认为就这么点小事,孟勇会驳了自己的面子。 所以,康三阳在电话里一口答应了下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洪瀚升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也高兴地挂断了电话,等着康三阳或者肖钢的电话反馈。 康三阳挂断了洪书记的电话之后,没有半点耽误,立刻拨通了孟勇的电话。 孟勇正在政法委的会客室里踱着方步呢! 肖钢去调取参会人员花名册就一去不复返了。 很显然,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呢,电话在口袋里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小舅的电话。 康三阳和孟勇的年纪相差不大,仅仅只差了十四岁。又都是在体制内工作,平时的交流自然不少。 两人之间说话什么的,也都比较随便。 孟勇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小舅那略显阴沉的声音说道:“孟勇啊,你是不是在查你们市政法委的书记肖钢啊?” 麻烦了! 听到康三阳这样直言不讳地问出来,孟勇就知道,他这是说情来了! “小舅,后面的话您先打住,请听我把事情说完您再做决定,可以吗?” 康三阳听孟勇这个语气,从来都是乖宝宝一样的外甥,今天只怕要驳了自己这个当舅舅的面子了。 “你说!” 听到小舅这么郑重的语气,孟勇心中就是一沉,这是谁打来的招呼? 力度不小啊! 想到这里,孟勇也不再隐瞒,把这件事情客观简明地说了一遍之后,又把刘连山的要求对他和盘托出。 最后说道:“小舅,向你打这个招呼的人,实在太坏了! 不但把我直接扯下水,还把您也搬出来了。 这不是让我们俩都当夹心饼干嘛!” 康三阳一个正厅级的高官,对事情肯定有自己的判断。 他当然不能昧着良心说,外甥,你就抬抬手吧,这件事情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因为他很清楚,市委书记交代的政治任务,孟勇如果不能很好地执行,等着孟勇的,绝对是调整位子。 “那行吧!孟勇啊,就当我没说过这个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不是,小舅啊,这样的话,您和打招呼的人怎么交代啊?” 听到自己外甥发自内心的关心,康三阳心里头微微感动,“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呗! 了不起也就是被洪书记说几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孟勇一听,果然是洪瀚升,心里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洪瀚升和自己小舅是个什么关系,孟勇多少还是清楚一点的。 第102章 在市长办公室站军姿 第102章 在市长办公室站军姿 洪书记不但帮了孟勇的小表弟康青,把他从一桩涉嫌轮奸案里摘了出来,更是在国外帮着他找了个不错的学校。 这个人情不好还! 好在康三阳也没有认为,跟自己的外甥打个招呼,就能把洪瀚升的人情还掉,他还没这么单纯。 他康三阳的儿子没这么不值钱。 更何况,这和康三阳亲手毁掉自己外甥的前程没有区别。 就算自己愿意,外甥他能愿意? 所以,康三阳和洪瀚升通电话时的心态还不错。 “翰升书记,保住那个公安局长,是市委书记给下的政治任务。这个事情不好办啊!” 洪瀚升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政治任务”既然是从康三阳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会假。 现在,又轮到他洪瀚升做选择题了。 是放弃肖钢,任由他自生自灭;还是以省政法委的名义组成一个调查组,以调查为名对肖钢进行一定程度的保护? 洪瀚升这么一想,廉书记的那句警告立刻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算了吧,这是肖钢的命不好,刚好赶上这么个形势,算他倒霉吧! 所以,洪瀚升也只是略一沉吟,立刻对康三阳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家亲戚,在执行任务的同时,也能对肖钢进行适当的保护。 我的要求不高,不要被调离原岗就可以了。 你看呢?” “好的,我会立刻把您的意思和他讲清楚。” 康三阳挂断电话,看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没有多做犹豫,再次拨通了孟勇的电话,把洪瀚升的意思说了一遍。 他在最后补充道:“我没听出来洪书记保住肖钢的意思有多强烈,你自己看着办吧。 机会合适了,能松一松手的话你就松一松手,体制内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松在了什么地方,你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交代; 不能松手,那也没有办法,谁还没有个身不由己的时候呢! 我相信,洪书记也能理解的。” 康三阳挂断电话,再次走进了会议室,前后时间加起来连五分钟都没有,却决定了一个正处级干部的仕途命运。 这就是体制内的玄幻之处。 廉书记根本没有想到,他的警告会被洪瀚升运用在肖钢身上;肖钢最终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洪书记突然就放手了。 不过,这对肖钢来说,真的是一场无妄之灾吗? 不! 命运有她自己的逻辑,只是我们没有遵循而已。 孟勇挂断了自家小舅的电话,着实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调查,只要这个肖钢不是太蠢,不继续搞鲍喜来,他孟勇都有办法帮着肖钢开脱一二。 比方说,对盲选出来的三位证人采集证词的时候,淡化掉肖钢那句“不管是哪位高材生、哪位新领导,都不可能帮得上你”发言的影响。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既可以让康三阳对洪瀚升有所交代,又能让鲍喜来对齐市长有所交代,还能让肖钢对他孟勇的手下留情感恩戴德。 这是一鸡好几吃的美事。 肖钢并没有让孟勇等太久,不大一会儿,他亲自拿着参会人员花名册进来了,只是神情明显的有点灰败。 “孟勇书记久等了,我这应激性肠炎又犯了,您多包涵。”肖钢一边说话,一边递上花名册,“我虽然是政法委的书记,但我也是当事人之一,盲选过程我就不参加了。” 孟勇点点头,无意义地感慨了一句“还是政法战线上的同志有避嫌意识啊”,随即开始了对调查取证人选的盲选。 在肖钢的主动退让之下,整个调查节奏都被孟勇控制得很好,调查的过程很平淡,简直乏善可陈。 不过,调查结果是符合市委刘书记的期望的,也可以让康三阳对洪瀚升有所交代。 孟勇看着肖钢在调查结果上签字的手有些颤抖,他心里头也是一阵感慨:这就是当打手的下场! 没有那根金刚钻,就别揽什么瓷器活。 拿到调查结果,孟勇一分钟也没耽误,立刻赶到刘连山的办公室。 在孟勇向刘连山汇报的同时,鲍喜来也在齐秋云的办公室里“学习”。 鲍喜来在市委写完书面报告,并向市委书记刘连山做了诚恳检讨之后,立刻给齐市长的秘书——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孟丽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鲍喜来把自己今天在政法研判会上的失态表现,一五一十地向孟丽做了详细的说明。 最后,他请孟丽代为安排时间,他需要为自己的鲁莽冲动向秋云市长做深刻检讨。 孟丽听到鲍喜来居然给齐市长“引战”,生气是当然的。 左劲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多少次在齐市长这边打你鲍喜来的小报告,都被齐市长给挡了回去。 说一句难听的,你鲍喜来这么做,不是恩将仇报嘛! 要不是齐市长和市委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左劲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你这个啥也没有的公安局长,能干得这么舒服吗? 所以,孟丽气呼呼地向齐秋云汇报完了之后,看着皱着眉头的齐秋云,说道:“领导,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鲍局长这么做虽然事出有因,可还是没有顾及到您的威信。” 齐秋云听完孟丽的牢骚话,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道:“你这是,想什么呢? 鲍喜来当时能直接把我拉出来做挡箭牌,那都是他反应速度快的了。 要是真的扯到李怀节副书记身上,你信不信,咱嵋山又该大乱套了。 不过,出于大局需要,我不和鲍喜来计较,但是我也不能不杀杀他的气焰! 想也不想地就把我推出去了,一点代价都不付,那不可能!” 于是,鲍喜来就在齐秋云的市长办公室里“罚站”了。 最妙的是,办公室的门还是敞开着的。 不时有过来找齐市长汇报工作的,就看见鲍喜来黑着脸,在市长的办公桌对面站军姿呢! 鲍喜来这一站就是一个小时,站得浑身冒汗,齐秋云这才放过了他,板着脸邀请他坐下来。 鲍喜来的屁股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歉。 他还没说两句,就被被齐秋云摆手打断了。 第103章 只长年纪不长心眼 第103章 只长年纪不长心眼 “你在想什么?我罚你站军姿,就是要听你这几句唠叨?”齐秋云板着脸,“只长年纪不长心眼! 当时在大会上,你但凡城府深一点,只要在会上提出你的反对意见,他政法委的研判会,是能给你鲍喜来这个市局的局长定调子? 还是能给担任处突总指挥的李怀节副书记定调子?” 面对齐秋云这种根本不拿他当外人的指责,鲍喜来真的哑口无言。 因为人家齐秋云说的,压根就没错。 不过,鲍喜来的孩子都上高中了,还要被人指责“只长年纪不长心眼”,憋屈也是够憋屈的。 “报告领导!我当时就是控制不住情绪了。”鲍喜来解释道,“政法委要是只针对我个人,我真没这么容易上当。 可是,他肖钢也太缺德了! 一盆脏水全泼在了我们市局全体干警身上,这个我真忍受不了!” 齐秋云本想着还批评鲍喜来几句,听到他说到全体干警身上,齐秋云也不由自主地熄了这个心思。 不为别的,2016年的嵋山市,牺牲了好几位警察。 人家也就是拿点工资吃一口饭的,现在连命都搭进去了,这还不是奉献,哪,什么才是奉献?! 对奉献出自己生命的集体进行抹黑,不但违反了党的纪律,更是违背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 不过,这些话不是她齐秋云这个大市长可以说的。 “这个事情你也不要有太多思想包袱!你们的队伍要扩编,要成立特警队,这些事情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我告诉你啊,上面的大部分领导都对目前整体的治安状况很不满意! 喜来局长,你要抓住机遇,这个时候搞警察队伍扩编,事半功倍。” 这就是齐秋云子在变相地安慰鲍喜来了。 鲍喜来虽然很感激,可他还是直挠头,委屈地对齐秋云说道:“我的扩编报告和组建特警队的报告都改了好几稿,一直都在左劲市长那里卡着呢!” 齐秋云一听,我治理下的市政府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卡了几次啦?” 鲍喜来被她话里隐藏着的杀气激了一下,连忙说道:“连着卡了三次。” “这次你把两份报告再递一递,卡了来找我!去吧!” 鲍喜来走出齐秋云的办公室,虽然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可他感觉心里头坦荡多了,脚下似乎也更有劲了。 李怀节没有去管这些孟勇和肖钢的调查,没有必要。 因为不管他们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要上报省主管部门,少不了要开书记会或者五人小组会。 如果书记会或者五人小组会的意见不能统一,最终闹上市委常委会也不稀奇。 所以,李怀节安心的处理汪泉的事情。 汪泉在去年进当时的团县委当副书记的时候,实际年龄虽然还没有超过国家规定的38岁,却也只差几个月。 理论上,汪泉这个乡镇治保副主任就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进入团县委当副书记。 不过,刘连山从支持李怀节工作的角度出发,选择了支持而不是反对,这才解决了汪泉的副科级别。 现在已经是2017年了。 当时的团县委已经升格成为了团市委,汪泉这个副书记,不管是年龄还是级别,都不适合继续担任。 这种情况也在李怀节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当初就看中了汪泉的组织协调能力,想把他放进市委组织部去的。 考虑到组织部的副科级在当时尤其敏感,这才从团县委迂回了一下。 现在,到了要把汪泉调进组织部的时候。 一方面,汪泉也应该进组织部进一步地学习管理、党建等工作;另一方面,李怀节的这个组织部长马上就要卸任了。 如果不趁着现在比较方便的时候,把汪泉安排好,后面的组织部长怎么说,那还都是未知数。 “汪泉同志,这就是市委把你调进组织部的主要原因。”李怀节正在和汪泉进行单独谈话,“你进了组织部之后,要抓紧时间学习,那里毕竟是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工作。 要发挥你在团市委副书记位置上的干劲,努力让连山书记看到你们这一批19名干部的共同成长。 我这么说不是让你学会抱团取暖,但你们十九人都是对党信仰坚定的好党员,又是党校同期学友,共同进步也是一段佳话。” 李怀节的这一段话说的有点隐晦。 虽然这19名优秀干部目前的成绩有目共睹,但李怀节希望他们的进步能更快一点。 能在更多岗位上,发挥出他们定海神针的作用来。 这就需要组织上时刻有人在看顾着他们,把汪泉调进市委组织部,当干部二科的副科长,正是出于这样的打算。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嵋山市干多久。出于对嵋山市党组织负责任的态度,未雨绸缪的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好在嵋山升格之后,李怀节一直掌控着市委组织部。而且和市委书记的关系很密切,调进来一个副科级干部还不需要闹到上常委会的程度。 所以,李怀节在得到刘连山同意之后,把汪泉调进市委组织部担任干部二科副科长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了其他障碍。 汪泉听到李副书记这种意味深长的话语,心里头也是百感交集。 汪泉是个很聪明的人,当然听得懂李副书记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正因为他听得懂,所以他才特别感动。 他汪泉和李副书记之间的相处,根本就没有现在体制内流行的什么利益交换行为。 一直以来,汪泉都想找个机会,请李副书记吃一顿饭,结果自然是不可能。 他本来还对自己的前途担忧呢,38岁的副科级团市委副书记,能有什么好岗位给他呢! 十有八九都是到党校、融媒体这样的二级单位当个副职,然后等退休。 如果汪泉不想继续往上爬,想躺平了,这些单位都很不错。 汪泉自己知道自己,他是一个想往上爬的人,怎么甘心? 可是,不管甘心还是不甘心,他都没有更多的选择,除了李副书记的继续关照之外。 第104章 四个人的五人小组会 第104章 四个人的五人小组会 汪泉对一个人表达感激之情的方式比较朴素,就是请吃饭。 他正准备开口呢,就看到陈维新推门进来了。 “领导,刚刚接到仲主任的通知,连山书记要在下午的两点钟,召开五人小组会。会议地点在小会议室。” 李怀节看了一眼汪泉,对他说道:“你去忙吧!团市委那边的工作能移交的都移交了。 下午组织部会出个为期7天的公示,下个星期准备到任吧~!” 陈维新等汪泉出了办公室,这才说出这次五人小组会的议题。 议题一共有两个,第一个是关于春节假期遏制“节日腐败”的廉政举措; 第二个是针对市政法委研判大会上,个别领导的不当言论采取的处置措施。 这两个议题,尤其是第一个议题,李怀节认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廉政抓手,很值得市委市政府花大力气来抓。 李怀节准备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重点讲一讲春节期间的廉政制度建设。 这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市纪委的活儿。 李怀节作为市委的专职副书记,介入过多是会被人诟病的,真正的出力不讨好。 所以,他只打算在五人小组会上,把自己的观点、意见表述清楚。 至于市委是不是采纳他的意见,李怀节对此没有很强烈的意愿。 对领导的最大尊重,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至于第二个议题,针对市政法委书记肖钢不当言论的处分问题,因为已经牵扯到了自己,李怀节不打算再次沉默了。 李怀节对市政法委的第一次忍让,是政法委的副书记胡萧山,在执行他作为舆情处突总指挥下的命令时轻忽怠慢。 这才导致看护人员玩忽职守,没有看护好跳楼家属,让跳楼家属也跟着跳楼了。 在这一件事情上,市委出于舆情大局考虑,没有追究胡萧山的责任,但这并不表示市政法委没有责任。 对市政法委的第二次忍让,是肖钢的联络员、市政法委政工室副主任黄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把“人文关怀不足”的责任直接推到了市委头上。 这是一个非常傻的举措。 等同于直接承认了嵋山市委在这场“跳楼事件”的处理中,没有做好“人文关怀”。 有鉴于当时省委需要一个对媒体强硬的姿态,以及市委宣传部对黄明的及时批评,李怀节没有对市政法委采取措施。 但这不表示李怀节就放弃了采取措施的权力。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肖钢正是从前两次李怀节的不作为中,错误判断出李怀节性格懦弱,这才有了今天他在政法案例研判大会上的大放厥词。 这种公开打击市委领导威信的做法,暴露了肖钢的野心,他要争权! 他要打掉鲍喜来的威信,争夺治安话语权;他要打掉李怀节的威信,争夺司法战线的指挥权。 如果肖钢真的做到了这两点,他将把嵋山市的法治形势拉回到那个政法委书记总管司法的特殊时期。 这是严重倒退,李怀节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是李怀节入仕以来,第一次对一名干部产生了不可动摇的斗争决心。 怀揣着这一份冷冽的斗志,李怀节参加了下午的五人小组会。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五人小组会实际上只有四人。 按照老规矩,李怀节提前五分钟进入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只有会议记录员安静地坐在一旁,其他三人都还没有来。 李怀节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会议记录,上面写着一些这次会议的注意事项。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特有的“哒哒”声,那是齐秋云的鞋跟敲击在地砖上的声音。 果然,小会议室的门开处,进来的是身穿米色羊绒西装的齐秋云。 “秋云市长好!”李怀节在门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起身相迎,“您这边请!” 不知道这个座位安排是不是错了,原本齐秋云应该坐到刘连山对面的位置,现在被安排成了和刘连山坐在了一处。 齐秋云看了看座位上的铭牌,没有说什么,笑着和李怀节打了个招呼,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两人正聊着,孟勇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怀节和齐秋云都到了,立刻向齐秋云道歉:“请领导原谅,我迟到了!” 齐秋云笑着摇头,“还没到点就不算迟到,孟勇书记没必要道歉!” 李怀节只是对孟勇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本来和孟勇也不怎么熟悉。 在这个时候,尤其是今天的这两个议题,都和市纪委有着密切的关联,表现的太客气,很容易让别人误判的。 又过了一会儿,刘连山才走了进来。 他冲着齐秋云点头打了声招呼,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刘连山宣布完会议纪律、会议议题之后,立刻进入了会议主题。 “同志们,马上就是春节了,年关即廉关啊! 我们必须围绕着严格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持之以恒纠治‘四风’,巩固作风建设成果这一主旨,来强化我们党员干部的纪律意识。 廉政教育、廉政警示、廉政谈话等等,一系列防范节日腐败的举措,已经到了必须狠抓不放的时候。 尤其是今年的廉政举措,必须要结合2016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谈、来抓、来管才行。 孟勇同志,关于节前廉政方面的工作,你们纪委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和要求?” 孟勇点点头,摊开了面前的笔记本,郑重发言:“各位同志! 根据《党员纪律处分条例》《国家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相关规定,市纪委出台了明确收送礼金礼品、公款消费等行为的处罚标准——《节日期间廉洁自律实施细则》。 《节日期间廉洁自律实施细则》,明确礼品价值、宴请标准等量化红线。 并且准备以这份《细则》出台为契机,对全市各级党政机关做一次声势浩大的廉政举措宣传。” 第105章 都想避而不谈? 第105章 都想避而不谈? 刘连山看着孟勇,见他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心里头有些无奈:水平这东西,真不是说提升就能提升的! 很明显,会议开头定调子的那几句话,他刘连山还特意强调了,今年要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搞。 结果,孟勇就是没听懂! 这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文件,尤其是对纪委这样的纪律监督部门来说,更为重要。 别的不说,只要一名干部累计收受礼品金额达到三万元以上,纪委部门掌握到了切实证据之后,就可以对其进行留置审查。 最为关键的是,这一份《司法解释》还没有规定追溯期限。 也就是说,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前的事情,纪委都可以累计计算。 就这一条解释,能产生何等巨大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大量财产来源不明的干部,要仔细考虑怎么向组织交代了。 可是,这个孟勇,在自己的特意提醒之下,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他是政治意识真迟钝呢,还是另有考虑? 刘连山不免在心里留了一个疑问。他又不想矮了市委书记的身份直接说出来,只好再次点了李怀节的名。 “李怀节同志,关于节前的廉政建设这一块,你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李怀节沉稳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齐秋云,这才说道:“各位同志,首先我要肯定,市纪委的同志们对出台《节日期间廉洁自律实施细则》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非常及时! 目前的廉政形势下,确实需要一份详实的指导细则,来给我们党员干部节日行为加以规范。 我在这里补充两点意见。 一点是强化监督检查,另一点是问责制度的执行。” 李怀节说到这里,齐秋云已经停止了思考,转而认真地听取李怀节的建议。 刚才让齐秋云走神的,正是刘连山说的《司法解释》。 这个《司法解释》,齐秋云的干妈更是直接告诉她,这是国家对贪污受贿零容忍的最直接表现。 最起码,可以让领导干部的灰色收入直接变成不能碰的黑色收入。 放在以前,过年给领导拜年送点礼品,谁也不能说什么,人情往来嘛! 这就是造成领导有大量说不清楚来源的财产的主要原因。 谁没送礼是肯定会被领导记住的,谁送了礼领导是肯定记不住。 送的人太多了。 可以说,这个《司法解释》其实就是悬在广大领导干部头上的利剑,明晃晃的! 现在,刘连山既然点出了这一点,就足以见得他对这个《司法解释》是有着自己的判断和想法的。 可是,孟勇这个纪委书记在这一块,罕见地和市委书记脱节了,搞到这个场面又要靠李怀节这一块万能胶来粘合。 想到这里,齐秋云盯着李怀节的眼睛里,情不自禁地透着点笑意:看你怎么发挥,才能做到既弥补了孟勇发言中的不足,又能不让市纪委丢了颜面。 有时候,适当地关注下这些小乐趣,是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一个蛮不错的方式。 孟勇也在看着李怀节,眼里却有些忧郁。 《司法解释》刚一出台,孟勇就找来了法律界的朋友帮他逐条逐条地解释过。 可以说,对这个《司法解释》的理解,他孟勇不下于这个会议室里的任何人。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所有人的头上。 作为市纪委的书记,孟勇真的很想大张旗鼓地用一用这把剑。把那些拿钱办事或者拿钱不办事的领导干部,统统斩一遍。 但是,如果他孟勇真敢这么干,刘连山的市委书记肯定能干得更稳当,威信也更高;可他在这个市纪委书记的位置可就悬了。 干纪委工作的,最主要的是能稳得住。 这么急吼吼地冲出来,甘当众矢之的,是担心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稳当? 还是担心自己的政治生命太漫长了? 别看小小的嵋山市,能把天线架到省委里的人还是很有几个的。 孟勇的想法,这么好的《司法解释》肯定要用,但不是大鸣大放地用,是悄咪咪地用。 财产来源不明是一个很好用的留置理由。 对那些隐藏得特别深的领导干部,这一条留置理由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 但是,这个想法是他孟勇的个人风格,他不可能就这样汇报给刘连山。 那样会被刘连山认为他不敢担当。 孟勇原本最为担心的,就是李怀节在这一点上大讲特讲,把他的那点小算盘都给划拉乱了。 现在听到李怀节居然没有提及《司法解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为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感到担忧。 李怀节没有管其他人的想法,按照既定的思路继续发言道:“我想先谈一谈强化监督检查的事。 第一点,我建议市纪委联合市场监管部门对商场、电商平台开展‘天价礼品’销售监测; 第二点,我们的税务部门应该展开大筛查,筛查大额发票的开具记录,追溯公款消费线索; 第三点,交警部门可以给公务用车装上定位系统,实时监控节日期间的车辆使用情况; 第四点,建议市政府在‘四风问题’举报平台上,开通微信‘随手拍’功能,可以让公众更方便地匿名上传腐败证据; 第五点,建设维护好群众监督渠道,包括电话举报渠道、纪委网站举报专区等,方便群众匿名举报。 我们不做不教而诛的事情,上面的这些监督检查措施,都是要在接下来大范围的干部廉政谈话、节日反腐会议上公开我们的监督检查举措。 要从内部形成斥力,让广大干部从内心里对我们的制度感到敬畏,从而达到‘不敢腐’的目的。” 刘连山听到李怀节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可就是讲不到点子上,心里头有点着急。 第106章 开胃菜的味道还行 第106章 开胃菜的味道还行 李怀节当然看得出刘连山眼里隐含的急切,也很赞同他的想法。国家既然出台了《司法解释》,那就不打折扣地执行嘛! 说到底,这是国家体制优势的直接体现——自我纠错功能在发挥作用。 不过,现实的工作还是需要一点巧劲的。大刀阔斧的搞,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害到执行者自己。 要知道,腐败的力量是何等巨大。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不是瞎说的。 区委书记被外商灌酒灌到当场进医院洗胃的事情,李怀节是亲眼见到过的。 不过,他李怀节是不可能对这股腐败之力妥协的。 没有刮骨疗伤的精神,还谈什么治理腐败! “接下来我要结合《司法解释》来讲一讲问责制度。 首先,我想借这个问题来谈一谈,我对国家出台的这部《司法解释》的认识。 这是一股源头活水! 同时,这也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是纠正‘四风’的好抓手,也是我们防止‘节日腐败’的防腐剂! 我的意见,对今年在节日期间顶风违纪大搞‘人情往来’的腐败分子,我们要执行‘一案三查’制度。 既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也要倒查领导主体责任;既要追究当下的责任,更要对他们的过往进行清查清算。 这一点,我们会在廉政大会上,向各级单位的领导同志讲清楚。 我要补充一点,市纪委也应该拿出措施,搞一次大规模的集体廉政谈话,把市委的要求和处理意见向大家说清楚。 同志们,我们的反腐形势是恶劣的。 我想在这里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哪怕我们把这些都做到了,也要有‘查处一起,倒下一片’的觉悟!” 齐秋云听到这里,一对杏眼微微眯起,这是她正在享受时的一个小表现。 是的,李怀节这一块万能胶,总能以一个大家都舒服的角度,把大伙儿的力气粘合到一起来。 可以肯定的说,刘连山对这个建议是没有意见的。 这一点,从他微微点头的小动作上就能看得出来。 至于孟勇,对李怀节的这个建议也非常感兴趣。 这才是《司法解释》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那种挥舞着《司法解释》到处砍砍杀杀的行为,看似勇猛,其实鲁莽! 齐秋云享受了片刻,端起热茶,喝了一小口,这才说道:“同志们,是时候把节日廉洁与否,纳入到单位年度党风廉政建设考核中来了。 与绩效奖金、评优评先直接挂钩。 当然了,本单位举报的案件,绩效奖金和评优评先不受影响。 我建议,这一条用书面通知的形式,下发到各个单位,让他们在自己单位的网站上、张贴栏中进行公示。 我就不相信,广大群众的眼睛还能近视了!” 不得不说,齐秋云的这一手阳谋用的真不错! 收重礼的永远都是少数领导。 以前领导收礼,和他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没有关系,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什么非要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举报呢? 关键是,得罪的还是本单位的领导。 只要不是和领导有矛盾,一般都不会去举报的,闲的吗? 还是嫌弃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平淡了,要找点刺激?! 现在可不一样了,直接和自己口袋里的钱挂钩了。 在眉山市,绩效奖金一年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一般职工一年下来怎么都有三、五万元;中层干部的就更高了,六、七万元是肯定有的。 所以,这是政府在逼着大家紧盯着领导呢。 可以说,齐秋云的这个举措一旦出台,再结合李怀节提出的“一案三查”制度,一般领导是真不敢收礼了。 风险太大,不值得! 刘连山听得连连点头,市长和书记一旦合拍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顺畅。 “同志们,有了这些硬举措还不够,在廉洁文化培育上,我们也必须要有所动作。 比方说,近期频繁让媒体曝光典型案例,形成‘不敢腐’的舆论压力; 推广‘家书倡廉’、‘廉政春联’等主题活动,把廉洁教育融入传统教育。 以节日的‘小切口’推动作风‘大转变’,这个才是市委下大力气推动节前反腐的初衷。 通过强化纪律约束、创新监督手段、发动群众参与,持续释放全面从严治党信号。 让我们的党员干部时刻牢记‘年关即廉关’,不能给腐败行为披上人情往来的外衣!” 刘连山讲得非常坦诚,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贪腐的厌恶。 记录员在奋笔疾书,其余三人也在做着笔记。 这是嵋山市撤县改市的第一个春节,市委市政府都愿意为嵋山市过一个祥和廉洁的新年而努力。 今天这场书记会的开胃菜,到这里就算是用过了。接下来就是正餐,讨论怎么处理今天上午发生在市政法委的事情。 “对于上午发生在政法委研判会上的事情,市纪委联合政法委的调查结果是什么?”刘连山的声音有点低沉,“孟勇同志,请你向小组会做个通报。” 孟勇详细地介绍了这次调查人员的构成、调查的流程以及调查结果。 最后他说道:“根据调查结果来看,这次会上的冲突造成的影响,没有我们预估中的那么大。 市纪委认定,这就是一起因为不同意见而引发了语言冲突的普通个例。 为了避免负面影响的扩大,我个人认为,目前还是谨慎处理比较符合当前形势的需求。” 刘连山听完之后,没有着急点名其他人发表意见,而是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起了茶。 他看似在品茶,实际上,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孟勇给出这么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他要干嘛? 由不得刘连山谨慎,毕竟肖钢身后站着的,可是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永远不要小瞧一位省委常委,他们的能量真的超出你的想象。 谁也不知道,一位省委常委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说到底,哪怕就算孟勇彻底倒向了洪瀚升,他刘连山也一点都不会惊讶的。 不教而诛一直以来都不是刘连山的做法。 所以,刘连山问出了一句在座的几人心中都有的疑惑。 第107章 炮打市政法委 第107章 炮打市政法委 “那么,孟勇同志,你的处理意见呢?” 孟勇感到六道眼光全都看了过来,心里头的压力骤增:这是让我交底呢! 这个时候的孟勇,其实很犹豫。 一方面是他的工作职责,让他对肖钢这种在公开场合,大肆破坏党内团结、对下属单位否定抹黑的错误,必须要采取严厉的惩治措施,才能彰显组织威信; 另一方面,是来自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的巨大压力。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他小舅的人情债要还。 不管怎么说,都是很有必要采取更温和的处理方式,才能避免让自己的舅舅陷入到被洪瀚升针对的地步,让自己陷入到被人仇视的境地。 都知道,纪委书记就是黑脸包公,可谁知道包公也难做啊! 包公七次弹劾张尧佐,你看,人家张尧佐不还是官当得好好的嘛! 孟勇虽然心里头已经有了倾向性,但他却很会隐藏自己的目的。 他扛着压力,面带微笑地说道:“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对鲍喜来同志和肖钢同志来说,都是。 至于怎么处理这件事,特别是这件事本身又具有一定的扩散影响力的情况下,我认为,这需要市委主要领导的共同决断。” 刘连山看了看齐秋云,又看了看李怀节,发觉这两人也都看向了自己。 很显然,孟勇的谨慎或者说是推脱之举,已经脱离了刘连山的预期。 刘连山很想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但是这样一来,就是把五人小组会搞成了一言堂。 因为,大家哪怕是从尊重市委书记这个职务出发,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 这可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 这就变相剥夺了其他人发表反对意见的机会,不符合党内民主制度。 于是,刘连山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李怀节。 “李怀节同志,请你谈谈自己的意见。” 齐秋云把视线从孟勇身上转移到了李怀节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再次充当起市委书记的缓冲带、隔离层。 李怀节轻轻点头,郑重说道:“各位同志!一直以来,我们嵋山市的整体治安形势都在受着各种冲击,可以说是一团糟。 在撤县改市之前,一场有预谋的集体拦路上访,引发了群体械斗,造成了三死四十五重伤的特大案情; 至于引发的舆情,还是省委宣传部联合省政法委压下去的。 这件事情的性质如何,到现在省政法委也没有明确定性,压力全给到了东平市纪委。 我之所以要在今天说起这个事,就是要给同志们提个醒,这件事情还没有定性。 说得再直白一点,还没有结束! 孟勇同志,你是嵋山市的老纪检了,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一旦定性,会给我们嵋山市的政法形象,带来什么样的打击!” 孟勇当然知道,哪怕省政法委把这件事情定性为,完全是岳湘这个县长的胡作非为,但他能成功的胡作非为了,你嵋山市委就有管理不当的责任,嵋山市政法委就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也就是说,不管省政法委怎么定性这件事情,最终,刘连山这个市委书记还是要背上一个处分的。 市委书记刘连山都要背处分,市政法委前书记、现在的副书记胡萧山、市公安局局长鲍喜来都逃不掉背处分的下场,区别只是处分的轻重而已。 那么,李怀节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孟勇想不通,是他的信息面不够。 刘连山听到李怀节把这件事情,结合到今天市政法委研判会发生的事情上,大概就知道了他的想法:突出责任主体,把市政法委顶在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前面。 这种做法,当然能更好的保护他这个市委书记。 但是,要想让他刘连山不受半点牵连,这实在很难! 肖钢背后站着的靠山,正是省政法委书记。杀威棒的几种打法,他洪瀚升一个多年的副部级高官,早就了然于胸。 到时候,处理肖钢的大棒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齐秋云接触的信息面又不一样! 在她调来嵋山之前,她干妈就和她打了招呼,群体械斗案的事情不要掺和进去,有人在盯着呢! 现在突然听到李怀节谈起了那件案子,齐秋云就知道,今天的这个五人小组会,肯定会搞出点大动静了。 借着端杯喝水的机会,齐秋云很好地掩盖住了惊讶的神情。 李怀节等齐秋云放下茶杯,这才继续讲道:“前不久发生的‘跳楼事件’舆情处突工作中,市政法委副书记胡萧山同志,对市委的命令轻忽怠慢,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由此可见,市政法委的管理已经出了大问题,这个责任市委必须要追究! 一条人命,一个家庭,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小事! 这是市政法委犯的第二个错误。 第三个错误,还是发生在这次舆情处突工作上。 市委宣传部会同市政法委召开案情发布会时,市政法委政工室副主任黄明同志,以肖钢同志联络员的身份出席,并发表了违背市委宣传部门统一基调的观点。 变相承认了在这次舆情处突中,市委没有考虑到人文关怀这一点;也在变相地把‘二次跳楼’事件的责任,推卸到市委的舆情处突指挥上。 这是完全的无组织无纪律,不讲事实依据,信口开河地对市委机关进行抹黑。 从这里,更能凸显市政法委领导的思想政治水平,倒退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李怀节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看着孟勇,毫不客气地说道:“孟勇同志,结合这些情况,整体来看今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认为‘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吗? 我认为,这一件很大的事情,也是一件必须严肃处理的事情! 我的意见很明确,既然市政法委是个裱糊不好的纸房子,不如借这个机会,一把火烧掉它! 无论是出于当前治安形势的需要,还是出于整体的政治需要,我们都必须坚定地维护组织威信!” 第108章 女性领导的政治敏感性 第108章 女性领导的政治敏感性 李怀节说完,习惯性地看了刘、齐二人一眼,眼神在空气中和齐秋云的眼神相遇。 对齐秋云的眼神询问,李怀节没有补充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充分肯定了自己刚才的意见。 齐秋云自从听到孟丽对这件事情的汇报之后,对肖钢其实是有些看法的。 别的不说,市公安局再怎么说它都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之一。你肖钢要整鲍喜来之前,就不能和我这个市长反映一下具体情况吗? 连个招呼都不打,抡起巴掌就直接上了。 知道的,知道你肖钢这是在争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冲着我来的! 我这个市长的面子何在! 当然,这些不过是私人层面上的东西,拿不上台面,可你肖钢的这种做法让人厌恶。 你肖钢身为下级干部,居然要挑战上级领导权威,不管你有理没理都要挨打。 更何况,你肖钢还没有占着道理,当然要狠狠地打了。 李怀节刚才的长篇大论,只有最后一句“维护组织威信”才真正打动了齐秋云,让她决定亲自下场。 齐秋云再次和刘连山确认过眼神之后,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赞同李怀节同志的意见,主张严肃处理这件事。 不管鲍喜来同志和肖钢同志两人之中谁对谁错,但是,一个‘破坏会议秩序’,一个‘破坏党内团结’,都是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事情。 这是一件影响很大也很坏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应当遵循市委的集体意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 我主张,这件事情应该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讨论决定是否由市纪委立案调查,并把调查结果向省委相关部门汇报。” 齐秋云的这番话,没有一句在指责孟勇,但孟勇听了之后,就是有一种背上冒冷汗的感觉。 尽管孟勇并没有把话说满,只是说“需要市委主要领导的共同决断”,但他大事化小的态度其实已经暴露无遗。 在座的,都是体制内的精英分子。在他们面前,孟勇的处理态度当然是隐瞒不住的。 怎么办? 孟勇陷入了焦虑:自己千万不能和市委书记的关系产生脱节,必须赶在刘连山表态之前加以挽回! 急切之间,他只好仓促地说道:“秋云市长的意见和主张,有理有据,我赞同。” 只是,他说的有点急,仿佛是有意避开李怀节的发言不谈,在无声地批评着什么一样。 会场上的气氛多少还是有点微妙的。 刘连山心里头有点不舒服,这个孟勇,今天怎么啦,这个发挥有点失常啊。 “党内一律同志称呼!”刘连山纠正了孟勇称呼上的小问题之后,转而看向李怀节,问道,“李怀节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面对刘连山的征询,李怀节笑着摇头说道:“齐秋云同志的意见非常中肯,也符合组织处理程序,我没有补充意见。” 刘连山点头,郑重宣布了会议结果,决定在明天的上午,召开一次市委常委会,讨论对鲍喜来和肖钢二位同志的立案问题。 虽然目的达成了,但刘连山并不开心。 对孟勇的不主动配合,刘连山是有点看法的。 但他也不急于主动找孟勇谈话,决定再给孟勇一次机会,让他主动来找自己汇报思想。 虽然刘连山不是那种在忠诚问题上,喜欢搞一棒子打死的领导,可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 它是贯彻落实市委书记意图的保证。 好在孟勇也很清醒,在会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失当。会后,立刻联系上了仲卿山,要求找连山书记汇报工作。 刘连山没有让孟勇在办公室“学习”,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邀请他坐沙发。 “孟勇书记啊,说吧,你有什么事?” 刘连山的神情很平淡,眼神犀利地盯着孟勇,等待着他的解释。 孟勇没有隐瞒,把自己小舅向自己打招呼的事情,如实地向刘连山汇报了。 刘连山不是那种胸怀格局很小的领导,但他不喜欢被人蒙骗。 一般来说,对他坦诚的人,都能获得他的谅解和信任。 这一点,孟勇是笃信的。 面对孟勇的坦白,刘连山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批评道:“我们党员干部当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生物,谁都有亲戚六眷的。 但你应该在会前和我说一声,这样也不至于把你自己搞得这么被动。”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涉险过关了吧。 刘连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话锋一转,谈起了他对整个嵋山市治安形势的担忧。 这个事情孟勇也有很深的感触。 在肖钢没有调来嵋山之前,尽管岳湘也喜欢往政法这一条线上伸手,可形势要比现在好很多。 起码,那些混黑社会的,不敢光着花膀子,戴着大金链子的招摇过市; 工地上的建材还能买卖自由; 拆迁虽然也打死人,但那是拆迁公司和拆迁户之间的事。不像现在,拆迁公司装好人,有的是黑手来搞拆迁户。 就连流氓当街调戏女人的事情,也在最近发生了好几起。 只要是还有一点法制意识的官员都知道,眼前的治安形势其实已经倒退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了。 治安形势急转直下到这种地步,是鲍喜来这个公安局长一个人的责任吗? 怎么可能! 鲍喜来头上骑着两个恶婆婆,不但不管事,还要掣肘鲍喜来管事,治安状况能好得了才怪! 公道自在人心。 孟勇当然清楚,在整体治安环境这一块,分管社会治安的左劲副市长、市政法委书记肖钢这两人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孟勇向刘连山表态,一定坚决贯彻市委的政治意图,如实地把调查结果向省委相关部门汇报。 从刘连山的办公室出来,走在夕阳下的市委大院里,孟勇的心情和这满院的景色一般,萧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小舅的电话,告诉他,在怎么处理肖钢的事情上,市委主要领导坚持上常委会讨论。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尽力了,但结果不可控。 第109章 公共关系是一项工程 第109章 公共关系是一项工程 康三阳接听完这个电话之后,眉头紧皱。他没有怪罪孟勇的意思,谁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可是,这件事情就这样放任不管,任其自然发展,他康三阳是对不住洪瀚升打的招呼的。 怎么办? 康三阳在大脑中仔细地翻找着能和刘连山说得上的人,他必须要把招呼打到位。 不管他康三阳的这个招呼有没有作用,最起码要让洪瀚升明白,他尽力了。 李怀节离开小会议室,回到市委办公室就开始酝酿,准备召开一个主题为“廉洁春节”的座谈会。 一方面,方便把今天的五人小组会上讨论的“廉洁春节”的成果,以座谈会的形式落实到文件上;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党建工作的需要。党风廉政建设,什么时候都可以谈,什么时候谈都不晚。 虽然这是他身为市委副书记的常规工作,可以按照分工直接部署下去。但他仍然要走报备程序,提前向市委书记刘连山报备。 如果刘连山认为,他报备的座谈内容中,出现了打破以往政策的工作条例,或者新增了专项活动,那就要召开市委常委会审议。 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很微妙,好干也不好干。 好干的地方在于,你干没干事,只有市委书记一个人知道。反正表面上谁也看不出来,副书记一天到晚的都在忙些啥; 难干的地方就是,你要真想干点事,就需要你有足够柔软的身段,周旋在各个部门之间,充分发挥党委的指挥协调职能才行。 市委的副书记,不但要充当市委书记的缓冲带、隔离层,还要想书记之未想,帮着拾遗补缺,充当救火队员。 在副书记这个职务上,表现令人失望的,真的一抓一大把。 好在,目前的李怀节已经找到了怎么干好一任副书记的诀窍。 那就是充当市委书记意志力的延伸。这样的情况下,市委书记那巨大的影响力就会必然为你所用。 像眼下李怀节在准备的这个座谈会,就很好的利用了五人小组会的会议成果,为他在后续的党务工作中定调子。 这种借力打力的手法,李怀节已经运用纯熟,简直得心应手。 实际上,接下来就是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履职最为舒适的一段时间了。 交出了市委组织部部长一职,虽然意味着他在组织人事上的话语权变得弱小,但也让他抛开了组织部门诸多细碎严谨的具体事务,把视野投向一个更高的层面上去。 这对李怀节自身的成长来说,当然是有利无害的。 接下来,李怀节的主要工作要回归到党务上面来。 当然,他也有了更多的精力,放在那两个大项目的推动上。 那两个大项目,是被省委主要领导重点关切的目标。 甚至就拿李怀节这次职务职级双提升来说,都隐隐约约地和这两个大项目有关。 李怀节正在盘算着怎么操办这次的“廉洁春节”座谈会,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是齐秋云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里,齐秋云首先恭喜了李怀节的职务、职级同时提升。她刚刚从衡北省政府官网上看到了省委组织部对他的公示。 紧接着,她询问了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进展,以及春节期间对方菲咨询公司的经费拨款方案。 李怀节自从受到省委廉书记接见之后,从内心之中,就把齐秋云当成了自己人。 尽管李怀节不清楚,齐秋云和廉书记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但他随便猜猜都能猜得出,能够让廉书记下这样大的力气来破格提拔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很特殊。 齐秋云对自己是有恩的。 李怀节当然会像辅助刘连山一样,尽心竭力地来辅佐齐秋云。 对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的进展,李怀节从京城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单独向她汇报过一次。 现在,方菲咨询公司汇报说,那边又出现了一点新进展。 汇报完项目的最新进展,李怀节对节前要给咨询公司拨一笔款子,好配合他们做好节日公关的事情谈了点自己的想法。 “秋云市长,通过我这一段时间和方菲咨询公司的接触来看,这家公司还是很靠谱的,而且口碑很不错。 很多的部委领导对这家公司还是很信赖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也不知道正确不正确,说出来仅供您参考吧!” “你说!”电话里齐秋云的声音很清脆,也很果决,“只要是有利于我们目前工作的开展,我都支持!” “我认为,接下来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大项目,我们也应该找一个类似方菲咨询公司这样的企业,协助我们进行公关。 虽然需要在这些咨询公司身上多花一些钱,但是,他们也很有可能帮我们争取到一个很好的政策。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肤浅见解,还请您指正。” 电话那头的齐秋云不假思索地说道:“这种咨询公司,在星城都快形成产业链了,我自己就没少和他们打交道。 虽然京城和地方上肯定有差别,但这一类公司的基本性质是一样的,万变不离其宗嘛! 我认为,你的这个建议很不错。 在这里,我也要提醒你,咨询公司永远都只能起到一个协助的作用。 要想把这个项目跑下来,部委领导看的,主要还是我们这些地方领导对项目的重视程度。 你说说吧,过年期间给方菲公司拨款多少合适?” 李怀节说道:“方菲经理给我算过一笔账,目前这个项目,各个部委的专家咨询费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基本标准。 总体来说,占到总的咨询费用的45%左右; 接下来是会务活动费、媒体传播费和一笔5%到10%的应急准备金。 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很多前期公关费用,特别是国家发改委的立项费用,我们嵋山市已经省掉了。 尽管如此,这笔咨询费也要占到整个项目的4%。 目前来看,项目进展其实已经过半了。 这笔公关费用怎么拨付我没有实际操作经验,但我想,按照工程进度拨款,我们走到哪里去都心底不虚。 不知道您的意见是?” 第110章 身在黄河前的熊壮 第110章 身在黄河前的熊壮 齐秋云盘算了一下,这才说道:“这样的话,你通知熊壮市长,让他出一份拨款计划书给我,明天上午在常委会上过一下。 钱我们是可以给到位的。 不过,项目上的事,咨询公司也要帮我们办到位才行。 市政府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 这年前年后的,咨询公司帮我们在京城组织两场会议,让我们和那些部委的要员们见个面,展示下我们渴求这个项目的态度就行。 我想,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李怀节也认为这个要求非常正当合理。他也相信,这件事情对方菲咨询公司来说几乎没有难度。 当然,如果方菲公司真的在这件事情上推三阻四,不愿意举办这两场会议,那这个项目就要慎重考虑了。 好在李怀节和方菲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方菲很理解,还笑着来了一句,“欢迎嵋山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来检查我们的工作啊!” 聪明人看事情,总是一眼就能看到本质的。 尤其是在李怀节把市政府的拨款原则,向方菲说明之后,她的态度明显要热情许多。 “我们公司前两天还在考虑,正在这几个部委之间,小范围地邀请一些领导、专家,会同嵋山官方一起,搞一个联谊性质的座谈会呢! 现在好了,既然手里头弹药充足,索性把规模搞大一点,邀请一些大块头的领导来参会。 到时候,你们嵋山官方也能更方便、更直观地表达对这个项目的认真态度。 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等参会名单搞得差不多了,我再通知您!” 挂断电话,李怀节亲自拨通了熊壮办公室的电话。 通过和熊壮几次有限的接触,熊壮务实肯干的工作作风,给他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不管熊壮这个人怎么样,身为领导干部,他能同时做到务实肯干这两点,已经超过了不少人。 熊壮这个时候正在和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秘书曲非通话。两人交谈的重点,就是李怀节的这个公示信息。 “熊壮老兄,你不要太在意李怀节的职级待遇。 虽然组织部门给他定了个二级巡视员,但你要知道,这个和‘享受副厅级待遇’还是有区别的。 职级并行制度目前还是在搞试点阶段,他的这个二级巡视员真的不值钱! 说实话,如果这个二级巡视员和享受副厅级待遇同样重要的话,汉良书记肯定会拦下来的。” 虽然曲非说的头头是道,却忽悠不了熊壮。他在李怀节破格提拔这件事情上,是有自己的认识的。 熊壮之所以答应曲非,愿意配合他,搅黄掉嵋山市的这个两个大项目,原因有好几个。 第一点,这两个项目和他熊壮无关,论功行赏的时候是不可能看得到他的。倒是李怀节一定会出现在论功行赏的名单里; 第二点,那时候李怀节还只是一位“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副处级市委副书记。 他熊壮作为一个老牌的正处级常务副市长,在和李怀节竞争副厅级市长位置的时候,是能占据到一点点优势的。 也正是这一点原因,才让熊壮有了和李怀节一较高下的心思。 体制内的干部,谁还不想进步吗? 但是,现在的李怀节突然被省委定了一个二级巡视员的职级,提前享受到了副厅级的福利待遇,这说明了什么还用问吗! 所以,在自己完全失去和李怀节竞争的机会之后,熊壮当然要重新思考自己和曲非、张汉良之间的关系了。 至于曲非电话里的解释,对熊壮来说,既苍白又没有意义。 熊壮压根儿就不相信,张汉良在李怀节破格提拔的关键事情上都压不下来,那他还能对李怀节做些什么呢?! 正是有了这一层认识,熊壮对曲非的态度有点敷衍,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曲非肯定也感觉到了熊壮的敷衍,这一通电话结束得就比较潦草。 熊壮刚放下话筒,铃声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市委的号段,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接听。 “是熊壮同志吗?我是李怀节!” 熊壮的嘴角不期然地露出一丝苦笑,声音却很热情,“恭喜你啊,李怀节同志!职务、职级双双晋升,你是我们嵋山的自豪啊!” “过誉了过誉了,谢谢! 是这样一件事,马上就要春节了,一直在为我们嵋山公关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的咨询公司,根据项目的进度,我们需要拨付一笔款子过去。” 在京城的这个项目上,熊壮以前的关注点并没有和市委市政府同步。 虽然他也是项目指挥小组的成员,而且还负责具体工作,但他很多时候只是单纯地完成任务。 所以,他必须要向李怀节确认好项目进度。 “按照前天抄送来的项目进度表,目前的项目进度已经超过了50%,也就是说,我们要一次性支出一半的咨询费?” “嗯!你做一个拨款计划递给秋云市长,这个明天要上会的!” “好的!我知道了!” 熊壮挂断电话,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立刻开始安排市财政局会同项目指挥小组的办事员,开始制定拨款计划。 安排完了之后,他站在窗前思索了很久。 最终,在一声长叹声中,他夹起市财政局的一份报告,走向齐秋云的办公室,准备向她汇报工作。 熊壮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从他那有些瘦小的背影上能感受到他的消沉。 这也怪不得他。 目前看来,熊壮在嵋山市的仕途发展已经到了瓶颈。 除非是李怀节这堵墙移开,否则他基本上是没有任何的进步空间可言。 而且,他已经四十七岁了,他现在的位置也不是县委书记。 可以说,他这一辈子的仕途顶点,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这种情况,放在谁身上都不甘心啊! 不知道熊壮想到了什么,脚步渐渐轻快起来。他走到齐秋云的市长办公室门前时,竟然隐隐地有了几分潇洒的韵味。 第111章 这个归宿其实真不错 第111章 这个归宿其实真不错 此刻的曲非,正向张汉良汇报和熊壮电话沟通的结果。 张汉良背对着窗户坐在办公桌前,阳光透过窗玻璃,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浅白的光晕。 曲非汇报的声音不大,张汉良听的有些心不在焉。 “曲非啊,好了好了!”张汉良冲着曲非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的几个秘书当中,你跟了我最久,快满十二年了! 是时候安排你的去处了。” 张汉良说这番话时,少有的带着不舍的感情。 这让曲非的心脏“突突”乱跳:领导这是要被调整了吗? 果然,就听见张汉良自嘲一笑,“呵呵!人力有时穷啊,这些东西不说也罢! 倒是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看你也是看得最清楚的,抗压能力很差。 你这样的性格在仕途上走下去,到头来是要吃大亏的。” 果然,原来我在领导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印象。 曲非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和张汉良相处的一幕幕,不由得万分沮丧。 张汉良把他放在省委政研室当个不管事的处长时,曲非心里头就产生过“领导不看好我的前途”这种想法。 尤其是,张汉良时不时地对他进行耳提面授般的教导,更让他肯定了这种想法。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就是不知道,领导会把自己安排到什么位置上了。 张汉良也不打哑谜,看着曲非郑重说道:“我托了一个很大的人情,通过省国资委,把你安排进了星城自来水公司担任总经理。 国有企业,在我看来,这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曲非听到自己的位置居然是一个相对冷门的自来水公司,不由得心中一片灰败! 老领导啊,你要是死了,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哭你?! 张汉良对曲非太了解了! 看到他嘴角往下一耷拉,连眉尖尖都在往上挑,就知道,他这心里头肯定不甘! “你还别看不起这个位置,多少人给个副厅都换不来呢! 你要是真不愿意,我把你安排到衡北电视台当个副厅级的副台长,这个对我来说真不算费事。 你自己考虑吧!” 曲非跟了张汉良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电视台的副台长非常鸡肋。 既不适合养老,也没有进步的空间。 后面没人撑腰的副台长,那是要分管具体业务的。累先不说,关键还得受夹板气。 曲非跟着省委副书记干了十几年的秘书工作,享受过权力光环笼罩下的美妙滋味。 干这个副台长,心理落差太大了,会出问题的。 曲非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没有这个能力干好这份工作。 那就选择自来水公司吧! 第一个,把门一关,自己最大,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 第二个,自来水公司是个经济效益非常好、非常稳定的企业,业务上的事情不需要自己操心的。 这么一想,曲非也就能接受了:鞍前马后地伺候领导十几年,我也该享受一回人生了。 反正对他曲非来说,张汉良一旦退休,他真的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了。 都说上面有人好做官,言下之意已经很直白了。 所以,曲非迅速抓住了机会,表示他愿意担任星城自来水公司的总经理。 好了,自己的归属有了着落,曲非也就放开了一点,他有些不解地问道:“领导!怎么这么突然呢? 前不久您还在为怎么星城的经济发展操心着急的,准备上几个大项目呢!” 曲非的话,勾起了张汉良这趟京城之行的回忆。 这回忆是真的不愉快啊! 他刚到京城,准备参加科技部的一个遥感数据处理技术的创新评估会。 当然了,他张汉良也不是什么学者教授,他来参加这个评估会,纯粹就是为了结交部委里面的技术专家的。 目的也很明确,为争抢嵋山市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做准备的。 参加完会议的当天晚上,张汉良接到了在京城荣养的老领导的邀请,邀请他前去赴宴。 官做到省部级,吃饭预约是最起码的礼仪了。 哪怕邀请人是对张汉良有恩的老领导,这样快到饭点才临时拉人的做法,也是相当不礼貌的。 但,那可是自己的老领导,怎么着都要去一趟的。 等他见到老领导之后,才发现问题好像有些严重。 小餐厅里,只有老领导在静静地坐着等他。 “领导,就我们俩吗?” “嗯!你的事情不适合外人在场!”老领导满头的银发在灯光下,似乎在闪光。 “您请吩咐!”张汉良认真地看着老领导,表态道:“只要不是违背组织原则的事情,我肯定去做!” “你想得太多,这一直都是你的缺点!”老领导有点感慨,“你运气太好,这又是你的优点! 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洪瀚升跳出来,把事情越闹越大,廉克明同志这次要针对的人,可就是你了。” 老领导的话,让张汉良心中一突:我和廉书记没有矛盾啊!他说什么我做什么,这样的副书记还要被针对吗? 张汉良有点发懵的表情,被老领导看得真真的! 他一指桌上摆着的白酒,说道:“汉良啊,帮我把这瓶酒开了!现在的白酒包装,越来越复杂了。” 确实有点小复杂,张汉良拿着这瓶吞之乎,瓶盖左旋右拧的,搞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领导,您来一浅杯?喝多了,您晚上又要休息不好!” 老领导看着张汉良鬓角的白发,眼里难得地闪现过一丝温情,“嗯!听你的! 前天的时候,廉克明同志上我这里坐了几分钟。 提到了三件事、两个人和他的一个想法。 你也听一听吧,听完了咱们就喝酒;酒喝完了,你要在这里歇下来,还是回衡北去,都随你!” “劳累您了,您请讲!” “第一件事,衡北省治安现状,已经被中央点名批评,‘乱象丛生’就是高层对衡北省治安状况的评价; 第二件事,衡北省在‘脱贫攻坚’战中,成果明显落后于中部地区的其他省份,‘第一书记’没有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三件事,衡北省的经济结构必须调整,要高效快速地引进一批制造业来充当全省经济的压舱石。” 第112章 省城政治大地震的开端 第112章 省城政治大地震的开端 张汉良放在桌下的手,使劲地捏着拳头,艰难地说道:“领导,他说的这三件事,有两件是和我直接相关的。 ‘第一书记’没有在脱贫攻坚战中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有而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党务工作没跟上。 全省经济结构的重组,把衡北省从文化大省、旅游大省,调整成为制造业大省,是他从根本上否定了我的经济主张。 可以看出,廉克明同志对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老领导把那只放在腿上的手,拿到了桌面上,两只手十指相扣,紧盯着张汉良,轻声问道:“难道不应该吗?” 张汉良感觉到嘴里又苦又涩,嗓子就像被塞了一张砂纸,他端起面前九钱的酒杯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才唏嘘道:“我承认,为了能够最后一搏,我全力拼经济,让全省的党务工作放了羊,这是我身为省委副书记的失职!”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斟满。其实也是在等着老领导的点评。 可惜,老领导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看着他,神情严肃。 “好吧!老领导,我承认我搞经济也不行!我制定的所谓四大‘支柱产业’,什么文化、旅游、金融和地产,统统都是花架子!” 张汉良有点激动,“星城的基础建设是有些投资,但还不至于要搞到背负巨量债务的地步! 那些钱,都被星城的前任市长,通过纳斯达克股市给败光了。 老领导,最高峰的时候一天要亏掉七个亿,还是美金! 如果他不是这样瞎胡搞,我怎么可能和他闹到把官司打到中央去的程度。” 老领导听到“七个亿”的时候,双手就已经抬了起来;当他听到那句“还是美金”的补充时,双手重重地敲在黑胡桃木的餐桌上。 “咚”地一声响,就连餐桌上摆放着的菜肴,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市委书记的监管权你为什么不用?!” “金融产业作为星城支柱产业,是我一手制订的政策,我当然希望它能得到很好的发展。 等我发觉情况不是我考察时的样子,再来行使监管权已经来不及了,只是做到了及时止损。 前任市长,也就是因为我行使了监管权这才和我闹翻了。” 老领导使劲地平息着愤怒的情绪,有些哀伤地说道:“廉克明同志,真是胸怀宽广啊!在这种情况下,还咬着牙答应了我的请求,延长了你的政治生命。 难怪他在谈到你的时候,用到了‘不自量力’这个词! 不得不说,真准确!” 张汉良对老领导的间接批评表示诚恳接受,他再次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干涩的嗓子似乎好了点,张汉良声音有点沙哑,“老领导,您说廉书记向您谈了两个人,另一个不会是洪瀚升吧?!” “是他!是他救了你! 廉克明同志本来都准备好了,在常委会上就刚才说的那两件事,对你进行责任追究。 但,高层领导找他谈话了。谈话的重点是衡北省的整体治安形势;谈话的案例就是谭言礼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结合嵋山之前的群体械斗案之所以迟迟得不到定性,从种种迹象上看,都是省政法委在帮着化解。 据说,这个案子,一直有相当层次的人在盯着;更微妙的是,这个信息还是高层领导用比较隐晦的方式透露给廉克明同志的。 在这种情况下,廉克明同志只有先把省政法委收拾好了再说。” 张汉良明白,老领导的“再说”其实只有一个意思:等洪瀚升收拾完了,就是廉书记找自己算总账的时候。 “领导,我现在该如何自救?” “主动辞去星城市委书记一职,认真抓好脱贫攻坚工作,一定要在脱贫攻坚上抓出显着成绩来。 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廉克明同志也不会对你不依不饶。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请人来和他谈谈。 好了,事情谈完了,开始喝酒吧!” 这真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啊! 那天晚上,心情悲凉的张汉良一个人喝完了一瓶舍得吞之乎。 其实,有几个人舍得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呢! ······ 张汉良回过神来,对着曲非关心的双眼,笑道:“没什么!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允许我兼顾省委副书记和市委书记两个职务。 这几年来,我一直都是两头都不想放手,两头的工作都没有抓好。 你既然选定了自来水公司,就要踏踏实实地做点事,起码也要给领导一个继续把你留在自来水公司的理由。 你去忙吧!” 当天的傍晚,张汉良就找到廉书记,短短交谈了五分钟,张汉良就递交了早已准备好的书面辞职报告,向省委常委会提出辞去星城市委书记一职,并说明了辞职原因。 张汉良的突然辞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衡北省的政治格局产生了重大变化。 无论如何,省委常委会都会多出一名常委来。 一时间,星城市委书记的人选,就成了那些还没有入常的副省部级大佬们的角逐对象。 省城的政治大地震,还没有这么快波及到嵋山,嵋山是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前几个议题,包括给方菲咨询公司拨款的事情,都比较顺利的通过了。 马上就要到今天常委会的最后一个议题——是否对鲍喜来同志、肖钢同志破坏会议秩序、破坏党内团结立案调查。 “肖钢同志,最后这个议题与你有关。根据《党内监督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在涉及本人或其近亲属利害关系时,有关成员应当回避。 现在市委常委会请你执行回避制度,离开会议室。” 肖钢听到刘连山的命令后,也不迟疑,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临出门时,他转身过来紧盯着李怀节,眼神很是冷漠。 李怀节对此视而不见,心中一片坦然:面对谭言礼这样手握实权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自己尚且坦然淡定,更何况你肖钢仅仅只是一个市政法委书记! 第113章 波澜不惊的常委会 第113章 波澜不惊的常委会 长桌的尽头,刘连山听着“砰”地一声摔门巨响,嘴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 他打开茶杯,喝了一口水,借此机会调节下情绪。 等情绪平稳了,他才宣布进入议题汇报阶段,请市纪委书记孟勇同志,就议题背景、初步调查结果向常委会做汇报。 等孟勇汇报完,刘连山宣布,议题进入到讨论发言阶段。 他率先发言道:“刚才孟勇同志的发言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肖钢同志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在全市各级单位的政法干部同时出席的案例研判会上,公开指出,有高材生、新领导在帮鲍喜来同志推卸责任。 我个人认为,肖钢同志身为市委领导干部,在公开场合发表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行非常欠妥。 我的个人意见,是由市纪委立案调查,并把调查结果上报省纪委,请省委领导处理。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这个不是特殊议题,按照正常的发言顺序,接下来轮到李怀节这个专职副书记发言。 李怀节没有长篇大论,更没有过份展开。 他只是结合了当前嵋山市的整体治安形势,谈到政法系统自身稳定,对嵋山市六十万多万老百姓的重要性。 李怀节从实际需要出发,补充了同意立案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现在的常委会虽然不是刘连山的一言堂,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只要议题具有正当性且不伤害齐秋云的政治利益,李怀节肯定举手赞同。 以前嵋山县委的常委,只有孟勇一人的级别得到了提升,还留在常委班子里。 其余人等,真的只是其余人等了。 至于其他几位新进的常委,在没有政治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会尊重市委书记的意见。 所以,发言顺序很快就到了排在末位的市长齐秋云。她综合了各方意见之后,也认为应当立案。 这个议题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进入到最后的总结决策阶段。 刘连山归纳了共识,明确了表决事项,开始按照职务,从低到高的顺序投票表决。 就这样,常委会通过了这次对鲍喜来、肖钢立案调查的提议。 现在的情况,除非是省委下文件阻止嵋山市调查。否则的话,想要只依靠个人影响力来阻止,肯定办不到。 其实,刘连山在给肖钢立案这件事情上,也是背了压力的。 康三阳实在找不到和刘连山熟悉的领导,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徒弟、现在的省长秘书,几乎是求着他,给刘连山打了个招呼。 刘连山是多精明的一个人。 在接听这位省长秘书的电话时得知,对方要求他暂缓对肖钢“破坏党内团结”一事立案调查,当场就嗤笑出声! 根本不承认他的省长秘书身份,还指责这位秘书是诈骗犯,扬言要报警。 虽然这个招呼是被刘连山挡了下去,但是,这位省长秘书肯定是得罪了。 俗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那是从早到晚啊! 以后的刘连山,还想着像现在这样清净自在,那是有点难了。 甚至就连齐秋云在省国资委的前领导,也被康三阳骚扰了。 齐秋云在接到这位关系还算可以的前领导的电话时,和这位领导直接开了天窗,把这里面的事情给他说透了,这才没有得罪人! 毕竟,谁都不想和大势对着干! 而政法整顿是大势所趋。 不过,这些都和李怀节无关,也没人给他来个电话说情。毕竟,就他目前的这点小行情,够不着!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就开始构思“廉洁春节”座谈会的主要流程和内容。 本来,这些都是官样文章,往年的存稿拿来涂涂改改,又是一篇好文章。 李怀节如果把这件事情落实到市委办公室的话,结果就是这样,不可能有意外。 但这不是李怀节想要的结果! 如果要在廉洁自律上还搞老一套,那撤县设市的举措真的效用不大,也直接打击了嵋山市老百姓对新政府的期望。 所以,今年的“廉洁春节”座谈会,李怀节不但要根据刘连山的指示,结合《关于办理贪污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大讲特讲! 还要压实主体责任、强化警示教育、严格监督执行,释放从严信号。 这是一篇大文章! 做的好了,没有功劳,这是事情的性质决定的; 做的不好,一定有责任,这是副书记这个职务的特性决定的。 在埋头苦干的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向他笼罩而来。 事情的起因,当然是星城市委书记的出缺引发的。 星城是副省级市,市委书记是当然的省委常委,是名副其实的省委领导。 这个位置由星城市长接任的概率算是最大的;其次,由省委常委转任,转任的常委以省委秘书长和常务副省长比较多。 当然,也存在由地方经济强市的市委书记直接提拔,或者中央直接空降的事情。但,这两点都是小概率事件。 总之,星城市委书记的含金量不低,是直接晋升省长的有力竞争者。 所以,这个位置的敏感性毋庸置疑。 常务副省长秦汉对星城市委书记这个职务没有什么兴趣。对他这个常务副省长来说,这属于典型的略微有点下沉的平级调动。 可是,这个位置对省委秘书长盘石琪来说,诱惑力可就太大了! 他盯着这个位置已经好久了。 早在去年的五一期间,他在中组部的同乡就向他暗示过,张汉良很有可能会退到二线,进省政协。 也是在那个时候,盘石琪就在上层运作,准备接任星城市委书记的。 可是,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张汉良一直拖到现在才辞去市委书记的职务。 机会,终于是被盘石琪给等到了。 机会虽然是等到了,可是抢这个机会的人也很多啊! 从他的同乡反馈回来的信息看,他的众多竞争对手中,竟然有一个人的赢面,居然要大过他盘石琪不少。 第114章 恩将仇报什么的很正常 第114章 恩将仇报什么的很正常 也就是说,没有特殊手段的话,这个机会其实和他盘石琪没有什么关系。 这叫早就把星城市委书记一职视为囊中之物的盘石琪,如何受得了! 作为省委秘书长,虽然权力不算很大,但他的影响力可不小。 前两年的制造业转移大潮,很有几个沿海的老乡也把产业转移到了衡北省。 大家都是老乡,盘石琪又是省委的领导,这几位老乡有点什么事当然会找盘秘书长帮忙。 一来二去的,关系就处得很铁了。 盘石琪有个雅号叫“盘外招”,也不知道是办公厅哪个缺德鬼给取的,总之用来形容盘石琪的为人,大致上是错不了的。 盘石琪也很清楚,在这个关键时期,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对竞争对手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正确的。 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星城市长袁阔海。 这是个以能干清廉闻名的对手,在衡北省高层领导的心目中印象非常好。 在目前这个最为敏感的时间段,不管盘石琪用何种隐蔽的手段来对付袁阔海,都会被上层领导看破。 那才是得不偿失! 但是,既然雅号都叫“盘外招”了,盘石琪怎么可能会没有点盘外招数呢? 有!而且很多! 目前最有效也是比较隐蔽的手段,就是搞臭袁阔海的前秘书李怀节。 通过搞臭李怀节来达到往袁阔海身上抹黑的目的。 而在国家大力惩治腐败问题的时候,要搞臭一个人,只要往他身上泼一盆经济上的脏水就行了。 恰好,他有一位关系很铁的同乡,叫尹显荣,是做断桥铝制造的,和袁阔海、李怀节都有些瓜葛。 尹显荣在东平市投资建造了一家年产能达到50万平方米的断桥铝制造厂。 这个规模只能说是中等吧,两年之前的投资总额不到六千万元。 为了这家制造厂,袁阔海四下南粤,给足了优惠政策。东平市在工厂用地上,为了能免费给地,甚至连免费使用土地政策都修改了。 把投资强度从制造业的每亩200万元,调整到每亩160万元; 投产后亩均年产值从800万元,调整到每亩500万元; 新增就业岗位从300个调整到200个。 通过上面的政策修改,尹显荣这才免费拿到了40亩工业土地。 照道理来说,尹显荣应该感激袁阔海才是。 毕竟拿到了免费的土地,省了老大一笔投资不说,还能让自己的产品更有成本优势。 但,人世间愿意和你讲道理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实力不如你的。 尹显荣遇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盘石琪,所以他也只好不和袁阔海讲道理了。 主要是,现在的袁阔海帮不上他尹显荣,而盘石琪就可以。 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的。盘石琪能帮得上他尹显荣,自然也能毁得掉他尹显荣。 这个道理,尹显荣明白。 所以,面对盘石琪要求搞臭李怀节的要求,尹显荣只有咬着牙答应下来。 尹显荣和李怀节其实还算熟悉,在一起吃过几次业务饭,李怀节给他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 但是,好印象当不了饭吃,该下黑手的时候还得下黑手啊! 不过,和搞臭别人不一样。 想要搞臭李怀节或者袁阔海,其实难度不小。 这两人太正派了,也太谨慎了,尹显荣手里可没有他们俩的什么把柄。 不过,招数都是人想出来的。 你李怀节很清廉,你的身边人会和你一样清廉吗?你的家人呢? 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结合盘石琪提供的信息,尹显荣很快地就找到了突破口,李怀节的二姐夫——杨明。 杨明是做计算机显卡生意的,这个生意的进货渠道就有点说不好了。 太多,也有些乱。 什么时候冒出一批“特殊”的便宜显卡,都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国家就算是溯源也有难度。 有“水客”带进来的,有从马来过来的“水货”,有跨境电商“行邮”过来的,等等。 听说现在比特币大火,挖矿的显卡更是供不应求。 所以,从华强北高价采购一批显卡,通过一种“暧昧”的方式发给杨明,他肯定会收货的。 至于中间差价,就算是给李怀节的辛苦费好了,毕竟自己的工厂用地是白拿的嘛! 南粤人的效率非常高,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尹显荣计划一定,立刻联系上盘石琪,把自己准备怎么抹黑李怀节的计划向他说了一遍。 请盘石琪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完善的。 盘石琪一听,觉得这个计划的打击力度虽然一般,但也可以做到抹黑李怀节,这就行了。 只要李怀节贪污受贿的线索上了省纪委的案头,剩下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会扯到袁阔海身上。 别的不说,出于对李怀节负责任的态度,也是出于对袁阔海尊重的姿态,一旦省纪委掌握了李怀节贪污受贿的线索,第一个要找去谈话的人,肯定是袁阔海。 谁叫你是他的老领导呢? 而且,这事情还是发生在他给你当秘书期间! 只要事情走到这一步,他盘石琪就可以顺利翻盘,星城市委书记也可以顺利收入囊中。 “嗯!就这么搞!不过,你的动作要加快!省纪委这里从掌握线索到核实线索,再到找人谈话,都需要时间的。 尹生啊,你是知道的,时间对我来说,恰恰是我最缺的东西! 还有,人选要可靠,要有被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的思想准备! 不管怎么说,诬告陷害罪都不可能很轻易地脱罪。” 尹显荣挂断电话之后,立刻电话联系了自己的表弟黄灿荣,把陷害李怀节的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他说了一遍。 黄灿荣本身就是个烂仔,几进几出的人了,当然明白尹显荣的意思。 这就是让他自己干这个脏活儿嘛! 作为几进几出的社会人士,黄灿荣多少都懂一点法。明白这件事情的后果,真的就像尹显荣说的这样,顶了天就是三年官司。 再说了,尹显荣作为表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的父母,都很不错,是回报他的时候了。 不过,亲戚归亲戚,经济账还是要算一算的,先小人后君子嘛! “表哥,几年什么的,我不在乎!你就说吧,一年给我多少钱?” 第115章 郎舅之情的考验,来了 第115章 郎舅之情的考验,来了 这就是南粤人,关系再好,也要讲清楚价码。 免费给你做事,要把人情讲清楚;收费给你做事,要把价格谈清楚。 这叫亲兄弟明算账。也有叫先小人后君子的,但这个就带着点贬义了。 尹显荣沉思了一会儿,给了黄灿荣一定的压力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一年十万,不满三年算三年,三十万元吧!” 电话那头的黄灿荣听到这个价码之后,嗤笑出声:“我说表哥,你这个价格不要说我不满意,就问你,苦主李怀节能满意吗? 一个国家年轻的处级干部就值三十万?! 真系算死草。” “你说多少钱?生意嘛,谈多几回合多常见的事!” “一百万吧!人生有几个三年呢?!” “你条扑街!开口就是一百万,你弯腰能捡到钱吗?”这个价格超出了尹显荣的承受范围,“最多五十万!中意你就干,不中意你就滚! 三年吃喝撒拉睡全是国家的,你躺三年净赚五十万,还嫌我度缩? 我真的好大方了!” “唉!总是说不赢你,你口才好的!”黄灿荣知道这大概就是他表哥的底线了,“这样吧!再给多十万,一共六十万。 说出去的话,你每年给我二十万,你的名气也要更响亮些嘛!” “唉!真拿你没办法!我发善心想帮你,你总在消费我好意!” 尹显荣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答应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真金白银地掏出几百万来,让黄灿荣去收显卡。 2016年底、2017年初的这段时间,随着以太坊等加密货币的崛起,GpU挖矿已经成为了主流。 显卡市场上,矿工主力Amd的Rx470、480,因为考虑到每瓦算力,电费成本问题,已经卖断货了。 拿着钞票也收不到。 这种情况下,尹显荣又有很强的时间要求,黄灿荣只好退而求其次,溢价四成,在华强北一次性扫了1500块GeForce Gtx 1060(6Gb版本)显卡。 这一下子就花掉了尹显荣450万元。 说实话,尹显荣是真肉痛! 不过,一想到这点投资对于盘石琪即将到手的职务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到时候,盘书记随便划一块地给自己玩一玩,十个500万也都能赚回来。 这么一想,尹显荣就感觉好了许多。 是的,我在投资未来呢! 自欺欺人的,不只是尹显荣,还有李怀节的小姐夫杨明。 这一天上午,杨明正在忙着调货呢,就接到了黄灿荣的电话。 对于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杨明是不想接听的,可架不住黄灿荣不停地拨打。 “你打错了,不要再打了,我的电话很忙的!”杨明正为货源发愁,算力卡他的仓库里一块都没有,可是客户天天追着他要卡。 在搞不到算力卡,这些客户关系都不好维系了。 “杨明先生,我是李书记的朋友啦!”黄灿荣的广味普通话不是很好懂,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尽力放慢了语速,“唉!李书记太清廉正直了,搞得我们这些受他照顾的人,想感谢他都找不到门路啊!” 杨明听得有点迷糊,不是,你要感谢我小舅子,给我打什么电话呢? “那你找我也没用啊!他本人都不接受你的谢意,我就更不可能接受了。再说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扯上我,我只是一个做小生意的人!” “杨先生,你放心呐,我的谢意绝对合法合规,不可能让李书记难做的! 我这里有一批6G的1060显卡,可以用官方建议的零售价转给你,你看可以吗?” 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块显卡的官方建议零售价是1999元,现在哪怕是在pdd上各个品牌的丐版,一块都要卖到2100、2200。 而且还是一天难得挂几块出来,一挂出来就被秒掉的,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今天他的客户已经把价格提到2600元一块了。 这不是送钱吗? 这事情简直比天上掉馅儿饼还要魔幻! 杨明是个生意人,有风险意识,他直接问道:“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你就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现在的显卡溢价很厉害,而且矿潮来了,溢价只会更厉害! 我用官方零售价卖给你显卡,就是让你赚一笔钱! 这笔钱就是我感谢李书记的。 我是个笨人,这个方法我找律师问了,百分之百合法,对李书记不会产生半点影响。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个律师了解一下这个情况!” 听到对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杨明是真的动心了。 “你那里有多少块显卡?我要大致了解一下情况!你知道的,很多时候数量能决定事情的性质!” 黄灿荣听到这里,心里头也就有数了:这家伙应该是动心了。 “不多,只有1500块!我跟你说,你要找律师咨询就赶快,就目前这个行情,显卡这个东西真留不住!” 杨明一听,居然有1500块,心跳都差点漏了一拍:倒个手的事情,就能赚到90万啊! 这叫杨明如何不动心! 挂断电话之后,杨明谁也没说,直接开车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花了一千多块钱的咨询费,把事情了解的清清楚楚。 律师的意见很简单,这是你和南粤人之间正常的生意往来,跟你家亲戚没有任何关系,是完全合法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杨明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当中。 这笔钱,简直唾手可得! 这个事,真不能让李怀节知道啊! 怎么办?! 杨明纠结到了头发都打卷了,回到自己的铺子里时,还是没有打定主意。 要不,和老婆商量下? 抱着这种多一个人犯错误,惩罚就减少一份的小朋友思维,杨明找到了李云节。 看着老婆白皙亮丽的脸庞,以及那双温柔的眼神,杨明的心,软了。 他没提这档子事,随便扯了个圆圆上学的事情,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是,这一整天,杨明就很有些魂不守舍,就连做事都有些颠三倒四的。 李云节对杨明的了解远远超出了杨明自己,她当然明白,自己老公这是碰上了什么为难事了。 当晚,两口子在一起恩爱了一回。 在李云节的屈意奉承之下,杨明释放出了莫大的野性,安静地躺着,似乎是在回味,也仿佛是在思考。 第116章 万的郎舅之情 第116章 90万的郎舅之情 “老公,你这是有了心事?”李云节双颊飞霞地靠了过来,“跟我说说噻!” 杨明轻轻握住妻子伸过来的手,牵到自己的胸口上,看着她明亮的双眼里,有好奇,有担忧。 妻子这双会说话的眼睛,迅速把杨明的情绪拉远,拉到两人相识的那个春天,那个落着杏花雨、飘着杨柳风的春天。 那时,眼前的人比春天还要清新。 “说说嘛!”李云节看到丈夫有点愣怔,知道他这是真的遇到大事了,催促道:“有啥不能说的,你不说我跟你没完!” 这个时候的杨明,已经深切体会到那还没有到手的90万,到底有多沉重了。 那90万,能买断小舅子的前途,能打碎他拥有的这美好生活,让他妻离子散,甚至一无所有。 尽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一再说,这件事根本不违法。 但杨明可不是侯湘华,杨明的父亲是教师,接触过体制内的人,也经常和他谈一些体制内的事。 杨明相信,事情绝对不是黄灿荣在电话里说的,仅仅只是感谢这么简单。 如果这个黄灿荣真的只是要用这种方式表达谢意,为什么李怀节不和自己打招呼? 李怀节不和自己打招呼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那么问题来了,表达谢意还要瞒着事主,有这么办事的吗? 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其他算计在里面,杨明是不会相信的。 那90万虽好,可眼前的人更好,自己的家更好,自己目前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想到这里,杨明拿定了主意,他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头发,说道:“这个事跟你说不上啊,我得跟怀节说去才行!” 说到这里,杨明也顾不上妻子的娇嗔,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也不管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找到李怀节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怀节还在办公室,协调规划民政局、扶贫办制定的春节慰问名单和慰问路线。 今年是嵋山撤县设市的第一个春节,李怀节希望这次的慰问活动,能由刘连山书记亲自牵头来搞。 所以,准备工作就要做到更加细致才行。 这项临时活动的前期准备工作,包括民政部门主导下的入户名单审定、基层配合提供入户支持、慰问物资的采购招标等等,都已经做完了。 现在,就是规划慰问活动的时间安排、人员分组的细务,和宣传引导、监督落实的实务了。 他正搞得聚精会神,突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李怀节一看号码是杨明的,一时间有点疑惑,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三更半夜的! “姐夫,还没睡呢?” “睡不着啊!这件事我不趁着现在跟你说,我怕再多等一会儿,我自己都变卦了!” 杨明当着妻子的面,把今天从南粤那边传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当杨明说到转手就能赚90万的时候,李云节搭在丈夫胸口上的手,不期然地揪起了胸口上的肉,90万啦! 杨明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不让她乱动,认真地在听李怀节说话。 “他这哪里是感谢我啊,这分明是在抹黑我,顺带着往我的老领导身上泼脏水呢!” 李怀节的反应非常快,立刻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星城市委书记之争! 这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开心又惆怅。 开心的是,杨明终究是通过了金钱的考验,把家庭、亲情放在了一个应该放的位置上。 90万的郎舅感情,以李怀节的见识来说,真的不多! 惆怅的是,体制内的攻击真的无处不在,叫人防不胜防! “你等我一小会儿,这个事情不是一批显卡这么简单的事,我要和老领导通个气,再来告诉你怎么处理!” 李怀节挂断杨明的电话,根本顾不上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迅速拨通了袁阔海的手机。 袁阔海的声音很清晰,显然也还没睡。 他在听完李怀节的电话汇报之后,情绪很稳定,说道:“如果你那边没有什么大项目正在启动的话,这个事情的主要攻击对象就是我了。 我想,你只是被他们拿来做筏子的工具,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在袁阔海面前,李怀节习惯了不隐藏自己的想法,“我想让这些黑手付出代价! 伸出黑手过来,就要做好被我们砍断的思想准备!” 袁阔海的反应很迅速,他略一思索,就直接安排道:“我今晚就跑一趟省纪委,反映下这个情况。 你让你姐夫暂时按兵不动,配合好省纪委的行动,等着省纪委的安排! 这一回,谁也别想让我当老好人了! 今天他们能从你身上下手,明天就能从我老婆、孩子、亲戚身上下手。 尤其是你姐夫遇到的这种高明又隐晦的手段,有几人能提防得住?!” 李怀节当然也是一身冷汗! 今天的这个事情,杨明的贪心只要稍微重一点点,都会上钩! 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向组织交代?! 是解释的事情吗?! 再说了,这件事情是能解释得清楚的吗?! “嗯,您预见的是!这种隐蔽的手段,简直就是设计好专门用来陷害我党干部的! 我等您的电话!” 挂断电话,李怀节习惯性地准备收起手机。突然想到,杨明还在等着自己的电话呢,就再次给他拨了过去。 杨明两口子,这会儿都在床上闹情绪呢! 闹情绪的主要是李云节。 她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当然认为杨明做得对,可就是舍不得那90万。 “老公!我还什么都没做呢,90万就飞了!想想就冒得劲,我的90万啊!” “我也后悔呢!”杨明知道妻子的脾气,善财难舍嘛,只好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我刚才冲动了!真冲动了! 现在算力卡这么难拿,老钱他们天天催着我去调货,我上哪儿调去? 好嘛,今天别人送上门了,还是原价,我怎么就给推了呢! 不过,一想到拿这90万的代价,有可能是咱们家庭破裂,有可能失去你,我是真不敢拿啊!” 第117章 好一招隔山打牛! 第117章 好一招隔山打牛! 两人正嘀咕着,李怀节的电话打进来了。 “姐夫,我的老领导亲自上省纪委去了。你准备配合好省纪委的调查工作,千万注意保密。 另外,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很有些出乎我预料! 夜深了,其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找个机会,我们俩喝一顿!” 杨明听到这里,心里头难免生出些许傲气来! 好叫小舅子你明白,我杨明也不是什么见钱眼开之辈,虽然我现在还在心疼那90万呢! 从前的李怀节,对他杨明当然也很客气,但也仅仅只是客气,中间不说隔着千山万水吧,总是隔着点什么。 不像今天,平平淡淡的“我们俩喝一顿”六个字,让杨明的心情有着从未有过的熨帖! 杨明还在回味着自家小舅子隐晦的道谢,就听见妻子在一旁问道:“怀节和你说什么了?看把你乐得!” “能说什么呢?不过是过几天找个机会,好好喝一顿酒!” 李云节听得出丈夫话里的得瑟劲,但她习惯性地贬低一下自家小弟,不假思索地说道:“90万就换来他的一顿酒?!屁眼真大!” 杨明握住妻子放在胸口上的手,放到了一边,嘴上嫌弃道:“就知道那90万,我看你是掉钱眼里了。 再说了,那钱是你的吗?! 我得休息好,准备明天配合省纪委调查呢!” 袁阔海作为高级领导干部,亲自举报案情,省纪委的接待主体只能是书记汪春和,或者常务副书记严劲松。 汪书记在京城参加一个学习会,只能是严劲松亲自接待了。 严书记休息的比较早,十点多钟就歇下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铃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是星城市长袁阔海,立刻来了精神。 袁阔海是不可能在电话里向严劲松说明案情的,那样不符合省纪委办案的保密原则。 两人约好时间,在省纪委的小会议室碰头。 深夜了,省纪委的办公楼内,还有不少的办公室亮着灯。 袁阔海赶到时,严劲松会同两名信访室的干部都等在小会议室里,旁边还坐着两位记录员,以及一名站在墙角负责录像的技术人员。 “袁市长来的好快啊!请坐!”严劲松很客气地把袁阔海迎到座位上,这才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袁阔海的神情很严肃,只是简单地点头问候道:“劲松同志好!同志们好!” 严劲松严格按照谈话流程,请袁阔海说明案件情况。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是一起正在进行中的行贿案! 今天上午,南越商人尹显荣的表弟黄灿荣,给我的前秘书、现在的嵋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的姐夫杨明打电话。 电话里,黄灿荣准备按1999元的官方建议零售价,卖给杨明一批1500块Rtx 1060 6G版的电脑显卡。 经过调查,这种型号的显卡,目前市场零售价普遍在2600元以上,还处在有价无货的状态中。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只是一单很正常的生意,和行贿受贿什么的扯不上。 但是,黄灿荣在电话里说得非常清楚,他之所以用官方建议零售价卖给杨明这批卡,是为了感谢李怀节在尹显荣免费拿地时的付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黄灿荣和杨明之间的商业行为的性质就变了。 变成了影响力受贿! 这是一起典型的、用正常商业行为包装,来实施行贿的案例。 更为严重的是,在这件事当中,黄灿荣或者尹显荣都没有告知李怀节。 这完全属于诱骗官员家受贿的范畴。 一旦诱惑成功,李怀节就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受贿了。 在当前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势下,只要黄灿荣或者尹显荣主动上省纪委投案,作为污点证人举报李怀节影响力受贿,李怀节就很难逃脱纪律处罚。 并且,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连累到我! 因为那块免费工业用地,正是在我手上,经过市委常委会一致通过之后批准的。” 严劲松没有想到,这个案子会这么复杂! 这是他长期从事纪检工作中,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利用完全合规的商业行为,进行影响力行贿案。 而且,还是正在发生的! 也就是说,这件案子目前还没有完全发生。 这个要怎么处理呢? 严劲松陷入了沉思。 就在严劲松沉思的时候,袁阔海再次补充道:“在当前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势下,有鉴于这件案子的高隐蔽性和诱骗性,我建议,省纪委应当考虑直接立案,严查重处。 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们广大干部一个安全的外部生存环境。” 袁阔海的话惊醒了严劲松。 尤其是那句“当前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势下”,袁阔海连说了两遍,肯定是意有所指的。 尽管深夜让人的神经反应有点迟钝,但严劲松结合星城市委书记虚悬这个现实,还是明白过来了,有人在玩盘外招——隔山打牛呢! 这是隔着李怀节来敲打袁阔海呢! 如果今晚袁阔海不亲自来报案,这件事情顺着阴谋论的思路往下走,结果和袁阔海的预估不会差太远。 无论如何,省纪委都是一定会找袁阔海,就免费给南粤商人批工业用地这个事进行调查谈话的。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袁阔海疑似受贿这个事情,就会被有心人传递到各个渠道。 事情的结果只有两个,袁阔海真的受贿了,那就不说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无; 还有一种最直接的结果,不管袁阔海受没受贿,他都再也无缘星城市委书记了。 不准带病提拔是干部使用原则,谁碰谁死。 想到这里,严劲松不禁为袁阔海捏了一把汗,这样一个隐蔽的政治对手,手段还是这样的老辣,也难怪袁阔海会亲自来省纪委报案了。 把前因后果都看明白了的严劲松,再次向参与谈话的其他五人,重申了会议纪律,强调了保密要求。 明确提出,今晚袁阔海同志亲自前来省纪委报案的事情,绝对不能流传出去,只局限于今晚参加会议的人知道。 第118章 省纪委也可以钓鱼 第118章 省纪委也可以钓鱼 袁阔海的口头举报,很快被汇总成为书面材料。经过袁阔海本人签字确认后,信访室开始备案。 备案完成之后,考虑到这个案子涉及到的层面比较高,也比较复杂,信访室将线索移交到了案件监督管理室。 案件监督管理室给线索建立了台账,随即将这个案子分到了审查调查一室。 审查调查一室是负责星城和东平市的处室,案子分到这里也是合适的。 刘长春很幸运,今晚一室三个调查组的值班轮岗,刚好轮到他们一组。 所以,这个案子顺理成章地就落到刘长春这个一组副组长身上。 审查调查一室虽然是正处级单位,但实际上差不多全员高配了。 刘长春这个调查一组副组长的实际级别是副处级。 审调室之所以要全员高配,主要原因在于他们直接负责省管干部及重大案件的调查,需要与公安、检察院等正厅级单位协调,级别要和权威性匹配。 案子分派到了刘长春手里,严劲松副书记出于对案子的重视,亲自叮嘱刘长春,一定要坐实黄灿荣“骗贿”的证据,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严劲松非常清楚,只要他们省纪委在这个案子上有一点点法律上的,或者程序上的小漏洞,策划这起案子的省领导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到时候,省纪委是要给说法的。 只有办成无懈可击的铁案,藏在暗处的省领导才会偃旗息鼓。 严劲松一想到那一招阴险至极的隔山打牛,就更不愿意和这个人打交道了。 叮嘱完之后,严劲松伸手拍了拍刘长春的肩膀,笑着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精神头足啊! 我现在熬不住了,这还不到三点钟,我就困得不行。 小刘啊,你们好好干,这个案子是能出成绩的!” 响鼓不用重锤,刘长春又是一个很有灵性的人,一听就明白,这个案子里面肯定是有说法的。 不过,刘长春也不着急打听藏在案子里面的东西。 他拉着和他一起办案的同事,把线索、材料翻来覆去的看,甚至连标点符号都背了下来。 “刘组,这个案子咱们从哪儿下手啊?” 刘长春给同事散过去一支烟,他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当然是从咱们省最年轻的正处身上开始查啊! 把班一交,我们俩就得往嵋山赶,争取赶在李怀节上班之前把他人堵住了。 第一件事,让他给他姐夫打电话,收显卡! 这个事情我们要现场录像,做成铁证; 第二件事,让他把尹显荣是怎么免费拿到40亩工业用地的事情,详细地讲清楚了,特别是组织流程这一块,有没有违规违纪的地方。 打铁还要自身硬! 万一这个项目里头要是真的藏着猫腻,那就我们工作失职。 这之后,我们俩还得上一趟东平市,把尹显荣是怎么免费拿到40亩工业用地的书面资料调走细核。 目前我只想到这几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就是对李怀节的姐夫这里有点不踏实,这个地方必须放人盯着才行!” 刘长春想了想,点头说道:“放一个人也好,省得到时候出了点问题就手忙脚乱的! 就这样了,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俩一个人迷瞪个把小时,省的明天红眼睛了。” 第二天早上的六点钟,同事提前来接班了。 刘长春两人离开办公室,带着司机一起,在机关食堂一人吃了一碗牛肉粉,紧接着就往嵋山市赶去。 车到嵋山,刚刚八点十分。 李怀节在小会议室里接待了他们。 刘长春对李怀节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年轻有朝气,就是个头太高,太有压迫感。 “李副书记,昨晚我们省纪委审调室接到了一个案子,案子和你有点牵扯。要耽误你点时间,把这里面的问题说一说。 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先给你姐夫打个电话,安排他怎么做,这样更好一些?!” 刘长春说这话的同时,他的同事正操持着录像机,在一旁充当技术人员录像。 李怀节和纪委的人打交道很少,对办案流程也只能说是略知一二,不知道这种形式的录像意味着什么。 他拨通了杨明的电话,直接问道:“姐夫,南粤那边有没有联系你?” 杨明一个早上就接到黄灿荣四五个电话,一个劲地催他,问是不是把货发过来,甚至连货款怎么付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故意忽略不谈。 杨明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向李怀节说清楚了,电话开了免提,不但刘长春能听得清楚,就连录像设备也能采音。 李怀节听到这里,把视线转向了刘长春,拿眼神询问他,怎么搞? “让他收货!”刘长春很有担当,根本不担心别人会指责他钓鱼执法,“这是典型的‘骗贿’!” 李怀节听到“骗贿”这两个字时,禁不住对刘长春刮目相看,这两个字用的其实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姐夫,你就当作我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正常收货就行。但是,这些货你一点都不要动,等候省纪委的处理决定!” 刘长春看到李怀节这么谨慎自律,对他在这件案子里的清白性也更有信心了。 在仔细听取了李怀节讲述完尹显荣,是怎样拿到那40亩免费工业用地之后,刘长春带着同事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平市,准备调取资料,回省纪委研究看看。 虽然刘长春只带了一个同事,轻车简从地赶到嵋山,就是不想造成很大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就凭“省纪委”这三个字,在嵋山市想不轰动都不可能。 可因为时间关系,他再怎么避,上班高峰期是避不开的。 更何况,他的同事手里头还拿着一个不算太小的手持录像设备。 这种组合进出市委办公楼,简直不要太吸引人好吧! 所以,造成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好在李怀节对此倒是不怎么在乎,他来嵋山没多久,就被王忠良这个前东平市纪委书记派人来满市委地找他谈话的。 当时不也惊起了无数燕雀吗! 第119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119章 自作孽,不可活 刘长春在嵋山市的动作虽然不大,却也惊动了一批人。相比嵋山,他们在东平市的动作就不算小了。 要调资料走,还是两年前市委常委会的会议记录,那可是保密资料,势必要惊动多个部门。 这样一来,省纪委这次行动的保密效果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盘石琪虽然是外省来的干部,不是本土派。但他身为省委秘书长,巨大的影响力摆在那里,东平市总还有几个他“欣赏”的干部。 这些干部就算对省城的政治形势不那么熟悉,但省纪委这个架势隐隐地有点针对袁阔海的意思,通风报信什么的,当然难免。 东平市常务副市长林东福,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立刻打电话给盘石琪的专职秘书,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副处长盛志远。 盛志远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但是,盘石琪正在参加省委常委会,他既不能进去找他,也不能给他发通知短信。 而尹显荣又是盘石琪的私人关系,即使盛志远能通过林东福找来他的联系方式,也不能直接对他下达指示。 不是特别大的事情,秘书最好还是不要替领导做主,太犯忌讳了。 更何况,按照盛志远的推算,即使是拖到今天下午通知尹显荣也没什么问题。 1500块显卡从南粤送到衡北来,走高速的话,最快的速度也要花六七个小时。 时间,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反正只要不交货,就没有形成“骗贿”的事实,当然也就不可能构成诬告陷害罪,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 但是,有一句古话,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命运的小齿轮开始了转动,它就不可能按照事物的既定轨迹往下发展。 尹显荣向黄灿荣再三强调了时间的重要性,黄灿荣不敢违抗老板的命令,这批货其实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被他运到了星城。 早上的八点半钟,躺在宾馆房间里的黄灿荣,再一次拨通了杨明的电话。 “杨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货款要三百万呢!我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资金有点吃力,”杨明看着眼前省纪委派来的干事,见他没什么表示,直接说道,“我账上能动的,只有280个,差二十个呢! 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后天这两天,我就能全部打给你; 你要是有为难的地方,就等我一天半天的,我筹一下!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答应下来,就是在筹钱呢!” 杨明的话,打消了黄灿荣的所有疑虑。 像杨明这种级别的小老板,别看人前挺风光的,真实实力也就是那么回事,多半都是靠的包装。 二十万元不是小数目,黄灿荣可做不了主。 他挂断杨明的电话,立即给尹显荣拨了过去,向尹显荣解释了杨明迟迟不答应收货的原因——筹钱。 “现在还差20万,说是要等一两天,你看怎么搞?” 电话那头的尹显荣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说道:“你再和杨明通电话的时候,要录音。 就这么和他说,这批显卡那100万元的利润是给李怀节书记的;这二十万就当是给你杨明的辛苦费了。 这20万的货款让他给你出一张收条就行。 你拿到收条就去省纪委投案,这不也有了直接证据吗?!” “好吧!也就是说,我自由的时间也就剩今天一上午了!”黄灿荣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黄灿荣也不拖沓,抽了一支烟,立刻给杨明打电话,在电话录音打开的情况下,把尹显荣的要求对杨明说了一遍。 杨明当着省纪委干事的面,复述了一遍,看到省纪委的干事点头同意了,这才同意收货。 “你的货大概什么时间能运到星城?”杨明是真的随口一问,他真没想到,黄灿荣居然已经把货拉到了星城,小货车就停在杨明公司的隔壁。 “杨总,我们南粤人做事是很讲究效率的!也是怀着对李副书记深深地谢意,昨晚我就把货拉到了星城。 怎么样?我们有诚意吧?!” “太有诚意了!”杨明跟着附和,“如果这还叫没有诚意,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诚意了!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就过来卸货!” 过了一小会儿,黄灿荣带着司机,把小货车开了过来。 这是杨明第一次见到黄灿荣真人,典型南方人的样貌,颧骨高,下巴尖,两颗大门牙。 交货的一应手续,都是在省纪委的干事默默监视下做完的,包括那张20万元的收条。 黄灿荣郑重其事地收好收条,和杨明简单地握了握手,带着小货车离开了杨明的公司。 在车上,黄灿荣最后一次和尹显荣通话,确认是不是立即去衡北省纪委实名举报。 “表哥,刚刚交完货马上就举报,演戏也没这么演的,这也太假了!”黄灿荣有些不甘心,“要不过几天也行啊! 这可是省纪委,人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知道咱们这是有意栽赃陷害啊!” 尹显荣显然和黄灿荣的看法不同。 “对呀!我就是刚刚行贿了,马上就后悔了,行不行?! 不要有什么‘有意栽赃陷害’这类白痴想法,那不是你考虑的事。 我说,你是不是事到临头怕了?” 黄灿荣对这件事情有一种直觉上的不看好,但他又扭不过尹显荣,只好强调道:“这样的话,表哥,我们俩可要说清楚了。 我呢,也不跟你乱提价,十年之类的官司,都是20万一年;超过十年了,肯定就不能是这个价格! 过了十多年,等我从里面出来,外面的世界完全变了。我真的适应不过来,你要养着我!” 尹显荣真想停手不搞了,可是投资太多了,现在不搞,不但送给杨明的这一百多万没了,对盘石琪也交代不过去。 到时候,做不成朋友就只能做敌人了。 但是,他尹显荣一个小小的商人,怎么配当一省秘书长的敌人?! 别的不说,盘石琪随意找一两个政策上的漏洞,指使一名副市长出手,就能把他好不容易搞起来的断桥铝制造公司给拆了。 所以,搞不搞李怀节的事情,已经不是尹显荣能做得了主的。 在没有得到盘石琪的通知之前,他尹显荣只有一条路走到黑,那就是搞! “我知道了!你去吧,灿荣,你家里的事情有我!” 第120章 成绩自己送上门 第120章 成绩自己送上门 怎么举报,在什么部门举报,尹显荣事先都教过黄灿荣。 黄灿荣来到省纪委,找门岗接待人员,说自己要实名举报受贿问题,需要去信访室,请门岗放行。 一番登记之后,按照规定留下了手机,门岗这才放行。 黄灿荣很顺利的就找到了信访室,里面有三位工作人员接待了他。 一名工作人员举着录像设备,现场收集材料;另一名记录员埋头记录。 接访干事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有保密要求呢,他就按照常规程序,开始了接访询问。 首先是再次登记了黄灿荣的身份信息,毕竟是实名举报吗,这个必须要留档的。 登记完黄灿荣的身份信息之后,接访干事要求黄灿荣说出举报内容,拿出举报线索。 这个时候,那名一直守在杨明电子公司的省纪委审调一室调查一组的干事,也回到了省纪委,把这个情况向还在东平市调阅资料的刘长春作了汇报。 刘长春听到已经顺利收到货了,行贿方还很大方的少收了二十万的货款,心情也定了下来。 这件案子,十有八九稳了! 对方既然这么着急交货,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赶时间。 赶着举报李怀节! 他们只有自己实名举报李怀节,才能让李怀节在最短时间内被省纪委约谈。 虽然刘长春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让省纪委对李怀节采取约谈措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诬陷栽赃”的行贿人采取措施。 只要把人抓住了,留置起来,还担心他们不交代这样做的目的吗? 刘长春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担心。他亲眼看到过三、四十名各种级别的领导,进了软包之后,没有一个人能熬过一个星期的。 他不相信,这次的这个行贿商人会是个例外。 所以,他在电话里吩咐这位同事,要求他立刻通知信访室,对举报人员密切关注,只要是涉及到和本案相关的举报人,一律留置。 这位同事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有点糊涂,这里面的事情真的太怪了! 不过,他还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好奇心,快速地前往信访室,对信访室的副主任,提出了审调一室的要求。 副主任不敢大意,审调一室连夜加班的案子,应该小不了,要盯紧了。 想到这里,他亲自跑了一趟接访室,查了下举报人和案由。 他这一查,立刻发现,审调一室特意提到的两个人中,这个叫黄灿荣的人,正在接访室“实名举报”呢! 而且,看时间,接访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怎么办? 副主任一边电话通知审调一室的人来接访室抓人,他自己则守在接访室门口,防止黄灿荣跑掉。 他刚通知完,接访室的门就打开了,黄灿荣正一脸轻松地往外走。 副主任当机立断,冲着另外三名同事点点头,说道:“是黄灿荣先生吧!请坐一下,我们刚才接到一点和本案有关的消息,需要和你谈一谈!” 说完,将身体挡在门口,笑着伸手邀请黄灿荣回去坐好。 另外三人一看副主任这个架势,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新情况。 于是,他们三人快步上前,也拦在了门口,不让黄灿荣离开。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黄灿荣脸色僵硬,“我这是在尽公民义务,我是举报人,不是犯罪分子!” 副主任笑着说道:“这位同志,你想太多了!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再说了,你的逻辑也不对啊! 你是举报人没错,但是,谁能确定举报人就一定不能是犯罪分子呢? 进来坐一下,几分钟就能聊完的事情,配合一下!” 说完,根本不顾黄灿荣的反对,把他再次请进了接访室。 副主任打开受访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马上他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今天上午九点钟行贿完毕,十点钟就来省纪委举报,这不是典型的栽赃陷害吗? 看了看上面写的举报动机不明一行字,副主任开声问道:“黄灿容先生,你在行贿完之后,间隔甚至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来举报受贿官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黄灿荣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就是单纯后悔了。” 副主任也不跟他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你和尹显荣先生在生意上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敏感,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得出来的。说说吧?” “他是老板,我是他表弟,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在,尹总的一些私事都能放心地交给我处理。” 听到这里,副主任百分之百确认了,这个黄灿荣有问题,这份实名举报材料有大问题! 他不想再和黄灿荣说什么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黄灿荣其实已经是“栽赃陷害罪”的嫌疑人,只有审调办案人员才有权接触他。 他起身,正准备出去,就看到审调一处调查一组的组长带着两名干事走了进来。 组长很客气,对副主任表示了衷心的感谢之后,来到了黄灿荣的身旁,确认身份道:“你就是从南粤省送一批计算机显卡来的黄灿荣吗?” 黄灿荣在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在他和尹显荣的计划中,省纪委的反应不应该这么快,连举报材料都没看,一张嘴就说出了显卡的事情,这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这个时候,黄灿荣倒是镇定了下来,反正都是要进去待几年的,有什么好慌的! “是的,一共1500块显卡!” 一组的组长摇摇头,“那好,黄灿荣,你涉嫌栽赃诬陷国家干部受贿,请你跟我们走,配合我们调查!” 这种场面回到了黄灿荣熟悉的环境当中,黄灿荣反倒显得从容不迫了。 有什么好担忧的? 都做好了坐牢的准备了! 很快,三名办案人员就把黄灿荣押送到了留置地点——粮食局宾馆的西楼。 留置房间在五楼,墙、床、小茶几、卫生间里的洁具,统统被包裹上厚厚一层防撞橡胶。 这层防撞乳胶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既防撞又隔音,让整个房间显得异常的安静。 第121章 不上强度不行了 第121章 不上强度不行了 刘长春从东平市调回尹显荣从东平市政府免费拿了40亩工业用地的相关文件之后,一边仔细审核这些文件中,是否存在不合规的地方;另一方面,也对黄灿荣进行了高强度的审讯。 毕竟,办案经费不是无限的。 为了一个商人的诬陷栽赃,每天花掉一两万的办案经费,实在有些浪费。 在刘长春回到省纪委的同时,省纪委书记汪春和也黑着脸回来了。 汪书记一回到省纪委,就召开了全省纪检委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动作大的出奇。 原因就在,他这次被国家纪委点名批评了。 国家对衡北省的整体治安形势很不满,对衡北省混乱的政法系统非常不满,对衡北省纪委对全省政法系统的监管力度感到尤其不满。 像岳湘组织煽动人民群众群体械斗案、谭言礼伙同社会人员成立小额贷公司,非法拘禁致使十多名群众死亡案,还有省内的几个其他大案,衡北省纪委普遍存在监管缺失、消极办案、当老好人的错误问题。 这是国家纪委对汪春和的严重警告,汪春和作为一名纪委系统出身的副部级高级领导干部,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归宿。 调离衡北省已经成定局,在什么岗位上退休,就要看自己这次怎么整肃全省的政法系统了。 这些大案要案全部破掉,顺藤摸瓜,清理掉一批隐藏在政法战线上的腐败分子,自己还有一丝可能调回京城,在国家纪委里找一个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位置,直到退休; 如果这些自己都做不到,组织上会要求自己病休的。 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自己会被组织调查。结合去年新颁发的《司法解释》,自己从前收的那点礼物,其实就是来源不明财产。 会连退休待遇都拿不到! 所以,汪春和抛弃了一贯来的和善,开始在会上布置了一系列大动作。 他首先布置了两起异地留置审讯案,一起是岳湘,另外一起就是谭言礼。 针对这两起案子,他在大会上直接提出了具体要求,三十天之内必须破案! 如果不能破案,经办人要承担责任,经办单位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不厚道的是,汪春和没有讲要经办人和经办单位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结合纪委系统的特殊性,到时候经办人是被开除出纪委,还是被倒查,都是有完全可能的。 因为,他在大会上对目前正在审查这两起案子的经办人和经办单位的处理,就是交由省纪委干部监督室开始立案倒查。 面对汪春和书记这种上来就掀桌子的工作方式,很多人不理解,汪书记挺通情达理的一个领导,怎么去京城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不理解是其次的,更多的是胆战心惊! 这种极其霸道蛮横的工作作风,一旦突然出现在领导身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领导遭到了不可抗力的打击。 领导这是要卸力啊! 要不想成为领导的卸力对象,只有百分之两百地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才行。 于是,大会结束之后,整个衡北省的纪委系统,开始了高速运转,高效清理举报线索,尤其是针对政法系统的举报。 只要有线索,就必须查处,哪怕是市委书记亲口说情也没用。 省纪委的大动作,立刻就让省政法委等多个部门有所警觉,心里头都有些想法,汪春和这是要干什么? 这么搞下去,衡北省的经济还要不要发展了。 大家嘴上都不会说,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高冷模样,实际上手心里头都捏着一把汗! 尤其是省财厅、省交通厅等多个资金充裕单位的领导,心里头更是忐忑。 人都有运气不好的时候,谁知道什么时候一封不起眼的举报信,就能令他们身陷囹圄呢! 特别是全省政法战线的各个部门领导,纷纷被省纪委约谈,诫勉,短短五天时间,就掉下来两个正处级、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 这种空前紧张的政治氛围,让习惯了天老大、我老二的政法部门突然感觉到,冬天真的来了。 更为致命的是,省委书记廉克明同志,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曾很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出了自己对政法部门目前的官僚习气和码头文化很厌恶。 甚至在常委会上点名批评了洪瀚升,说他政治意识淡薄,工作作风霸道,作为全省治安的直接负责人,要对目前省内糟糕的治安大环境负责。 没有什么事前谈话,更没有私底下的交流,就这样被廉克明直接拿到常委会上来说,这对洪瀚升来说,已经不能算是警告了,是直接开打了。 一时之间,全省政法战线上的领导干部,处在和过街老鼠差不多的地位,谁都能上来踩几脚。 孟勇就是在这在这种政治氛围里,带着嵋山市纪委针对嵋山市政法委肖钢和嵋山市公安局鲍喜来,在公开场合“破坏党内团结”和“破坏会议秩序”的调查报告,来到了省委组织部,要求对这两人进行组织处分。 调查报告很快就被流转到方兴华的案头。 方兴华打开了看了两遍,越看神情就变得越严肃。 当天下午,方兴华就找了个时间,向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同志做了汇报。 在汇报中,方兴华建议结合当前省委对政法干部的要求,进行严肃处理。 姜成林部长表示,那就在今晚召开的部务会上,增加这个议题吧。 当晚,省委组织部的部务会一致决定,对嵋山市政法委书记肖钢同志,采取严厉措施,进行严肃处理。 衡北省对正处级干部的任免是需要报省委常委会审议的。所以,处理决定就稍微往后拖了一周。 在这一周里,肖钢一改平常骄横跋扈的做派,不管是在自己单位,还是在下属单位,都变得和颜悦色,稳重大度了起来。 现在和副书记胡萧山见面,也不再板着一张脸,开口老胡,闭口胡萧山了。而是含蓄微笑,“萧山书记”、“胡萧山同志”这样正常的党内称呼。 仿佛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肖钢只是一个错觉,根本就不存在过。 第122章 全省政法系统大整顿 第122章 全省政法系统大整顿 尽管肖钢这次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仿佛那个敢摔市常委会会议室大门的人不是他,但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省委组织部对肖钢的处理决定很快就下达了,对他的处理非常严肃。 决定认为,肖钢同志身为地方政法战线的主要领导,其本人政治意识淡漠,大搞码头文化。公开影射党内其他同志,严重破坏党内团结,造成了很坏的政治影响。决定免去肖钢同志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职务,降为普通干部。 谁也想不到,第一个站出来对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开第一枪的,居然是省委组织部! 老实说,省委组织部对肖钢的这个处分,严厉得很有些过头了。 如果放在平时,洪瀚升不但自己要跳出来为肖钢辩护,还要发动一批自己人大造舆论,以此来增加省委组织部的压力。 但是这一次,已经看到了势头不对的洪瀚升,注意力压根儿就不在小小的肖钢身上。 肖钢是谁啊! 洪瀚升现在正忙着四处灭火呢,哪里还有精力浪费在肖钢这个小人物身上。 随着谭言礼和岳湘的突然变更留置地点,实行异地审讯,洪瀚升对这两件案子就完全失去了控制权。 现在不要说是对这两个案子进行微操了,就连信息都被完全屏蔽掉。 那个端坐在八卦阵中,老神在在的“红蜘蛛”,现在正疲于奔命,忙着灭火。 相比较肖钢的严厉惩处,省委组织部对嵋山市纪委给予鲍喜来“破坏会议秩序”的认定,持否定态度。 省委组织部认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鲍喜来同志中途离会,是立场鲜明的一种表现。 任何对“破坏党内团结”分子的忍让和迁就,都是对党的事业不负责。 在这种情况下,省委组织部驳回了眉山市纪委对鲍喜来同志的处理要求,认为鲍喜来同志的中途离会,是自觉维护团结立场的一种表现。 这让很多原本对这件事情还有些看不懂的干部,瞬间就明白过来,原来省委有意要整顿政法战线上的干部啊! 明白过来之后,群情立刻就沸腾了。 可以说,衡北省各个层级的领导干部,苦政法委久矣。 主要原因,就在于洪瀚升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对政法战线尤其是各个层级的政法委书记,特别维护。 这就造成了一个大问题,各层级的一把手书记,并不能很有效地对他们管辖的政法委书记实行监督管理权。 这是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如果不是各个层级的一把手书记,对公安系统还有一定掌控力度,只怕衡北省的各种乱象更加层出不穷。 现在,大家都领悟到了省委意图,接下来当然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了。 所以,各级一把手书记开始整顿自己这个层级的政法委,也是理所当然。 这不整顿不知道,一整顿吓一跳,基本上各个层级的政法部门,都在带病工作。 各种问题,各种举报,潮水一样涌进了各级纪委。 衡北省破记录的在一天之内,处理了两名政法委书记。一名是渚州市政法委书记,另外一名是渚州市平溪县政法委书记。 事已至此,衡北省市级以上的领导都知道,洪瀚升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洪瀚升的倒台,现在就看是年前还是年后了。 尽管洪瀚升这一段时间忙着扑火,疲于奔命。但他毕竟不是真的蜘蛛,没有八条腿,真的忙不过来。 随着各个地方以前被压下去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而且一天比一天多,洪瀚升也知道,自己的仕途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之所以还在坚持,不过是想求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结局。 比方说,退居二线? 但,随着中纪委的调查组下来找他谈话,洪瀚升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把洪瀚升撂出来并引来中纪委调查组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谭言礼。 能够在软包里待了一个多月,才把洪瀚升撂出来,谭言礼真的已经够重情重义了。 这也就是谭言礼意志还算坚定,普通干部进了软包,能坚持一个星期不交代问题的,都算得上是一条好汉了。 生活在一个24小时,每一分钟都被别人监视的环境中,承受着各种压力和思想斗争,一般人很难坚持多久。 像黄灿荣,一个几进几出的老油条,在这种地方待了不到三天,就把自家表哥尹显荣给撂出来了。 尹显荣更不争气,连一天都没有坚持下去,直接把省委秘书长盘石琪给撂出来了。 这个案情发展,差点没把审调一室给震翻了。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接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封锁了所有消息,亲自找汪春和书记汇报。 汪春和最近一段时间,其实不好过。 别的不说,全省政法系统大地震,这还是在省政法委书记没有换人的情况下,都能冒出来这么些案子,可见平时政法系统有多大问题了。 现在好了,一个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还不够,又来一个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凑热闹,这日子还怎么过! 但是,这些事情他可以在心里头这么想,嘴上却绝对不能说。只要他一说出来,肯定会传出去的。 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和严劲松两个人。 但是,换一位新领导,严劲松这个常务副的权重不就更大一点吗! 更何况,人家严劲松本身就有不小的几率直接上位省纪委书记的。 汪春和再次看了一眼手上的材料汇总,说道:“这里也没有提供什么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盘石琪同志确实参与了这个案子。 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对一名副部级领导干部进行约谈,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明白了! 严劲松知道,汪春和现在不想节外生枝。 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整顿好全省政法系统的风气,清理掉大量的政法系统线索,给省委、给国家纪委一个体面的交代。 严劲松很理解汪春和的观点,他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准备把黄灿荣、尹显荣两名商人对国家干部进行污蔑栽赃的案子结掉。 第123章 人算不如天算 第123章 人算不如天算 命运是一位幽默感十足的女神,和盘石琪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那天中午,当他走出常委会议室,看到秘书盛志远迎上来时,脸上带着隐藏不住的焦急。 当时他的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 盛志远是个沉得住气的,现在他能急成这样,说明事情不小。 回到办公室,盛志远立刻帮盘石琪关上门,小声说道:“省纪委突然派出了审调一室调查一组的人,去东平市调尹显荣拿40亩免费工业用地的手续去了。 时间非常蹊跷,就在两个小时前。” 盘石琪看了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三分。也就是说,省纪委调查员应该在早上八点半钟从星城出发的。 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在九点四十分就能赶到东平市。 可是,早上的八点半尹显荣这里还没有动手,他找的马仔根本就没有去省纪委实名举报。 那么问题来了,省纪委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只有一个可能,李怀节的姐夫和李怀节通气了! 想到这里,盘石琪禁不住有些懊恼:自己的运气真不好,碰上一个不要钱的傻子! 一般来说,能扛住90万元诱惑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更何况,从表面上看,李怀节的姐夫拿的这90万元,纯粹是货物差价,完全是正当合法的贸易利润。 他拿了这笔钱,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后的遗症。 即使尹显荣事后和李怀节说了这个事,杨明也完全可以不承认。 再说了,有几个商人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诱惑? 可是,李怀节的姐夫偏偏就是经受住了。 所以盘石琪才会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事情既然搞砸了,那就赶紧和尹显荣做切割,及时止损才是关键。 盘石琪仔细回忆了一下,把他从认识尹显荣开始的点点滴滴,都在心里头过了一遍,发觉自己确实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尹显荣手里。 到了这个时候,盘石琪的心才定了下来:哪怕是尹显荣也被省纪委留置了,他也威胁不到自己。 没有直接证据,以汪春和的秉性,他连找自己谈话的兴趣都没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汪春和也正是这么做的。 但,还有一句老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尹显荣真的被省纪委留置的那天,京城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有关领导认为,袁阔海的政治资历有点浅,不是很适合直接担任星城市委书记一职。 相反,倒是盘石琪,作为五年的省委常委,政治资历完全没问题。 尤其是他在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对衡北省有着非常全面的了解,也对衡北省委对星城市经济发展的要求非常清楚,是一个比较适合担任星城市委书记的人选。 听到这个消息的盘石琪,当然很兴奋!他连夜乘坐班机飞往京城,准备面谢那位领导。 这个当然是应有之义! 倒不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交易,其实越是走到上层,政治资源的分配也就相对的越公平。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既然政治资源不缺,上层领导当然也就具备一份公心。 盘石琪和那位领导见面的情景很愉快。领导的谆谆教诲,让盘石琪既兴奋又期待,心境都差点把持不住。 回到衡北之后,虽然盘石琪也隐隐的有点担忧,尹显荣会不会把自己撂出来。 如果他真的把自己撂出来了,省纪委这里倒是关系不大,没有真凭实据的,也就是影响有点坏而已,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倒是中组部的考察组下来,找省纪委了解他的廉洁情况时,有点不太好办。 虽然没有实证,但毕竟影响在那里,就看省纪委怎么汇报了。 为此,盘石琪着急的,就有点上火了。 随着省纪委整顿政法系统干部的动作越来越大,盘石琪的担忧也就越来越大。 盘石琪和汪春和的私交也只是一点点,并不深,根本没有到可以托付这种事情的程度上。 而且,以盘石琪的信息量和眼光,自然也很清楚,目前汪春和正被国家纪委逼着整顿衡北省的政法系统呢,日子也不算好过。 这个时候再去给汪春和添乱,那不是存心结仇吗?! 盘石琪只好在办公室团团转,考虑到最后,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拨通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的电话。 其实盘石琪和严劲松几乎没有什么私交,而且严劲松素来以严厉出名,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交对象。 不过,谁叫盘石琪现在找不到人呢! 电话里,盘石琪很客气,他对严劲松说,过几天可能会有中组部的考察组下来,了解一些干部情况。 他之所以要提前通知省纪委,就是知道省纪委现在很忙,怕临时通知的话,省纪委这边忙不过来。 真要是出了点纰漏,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严劲松对盘石琪的话术心知肚明,不就是中组部要来考察你的廉洁情况,你有点担忧吗! 严劲松这么判断的依据是,如果这次中组部来考察的对象当中没有你盘石琪的话,你是吃饱了撑着,要打这个电话来吗? 但严劲松很清楚,像这种级别的干部任免,考察组对考察对象的廉洁调查,基本上也就是走个过场。 特别是这种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而且人证本身就是犯了诬陷栽赃罪的,其证词更加没有可信度。 对于中组部的考察组来说,落实组织意图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严劲松回盘石琪的话,也就比较直接。 在表态要接待好中组部领导之后,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请领导放心,省纪委一定会配合上级领导,贯彻落实组织意图。” 事实证明,严劲松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他说话的水平一点也不比盘石琪这个副部级领导差。 他的这句话,盘石琪是怎么品,怎么有味道。 好在,能得到严劲松这种不算承诺的承诺,足以让盘石琪的焦躁减轻了好多。 也是在这个空档,盘石琪才有时间自己埋怨自己,我真的痴线,光想着要搞臭袁阔海,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第124章 ”走过场“的来了 第124章 ”走过场“的来了 中组部联合中纪委的考察组,很快就到了衡北省。 接待规模很大,常务副省长秦汉亲自去机场迎接,省长程云山设招待晚宴款待。 根据衡北省委的决定,饯行宴会将由省委书记廉克明来举办,省委副书记张汉良送考察组去机场。 整个接待规格在不超标的情况下,尽量地隆重。 廉书记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毕竟,省委马上就要再次空出一个省委常委来,省政法委书记的人选中组部还在酝酿呢! 廉克明是真不想在本省这些个副部级官员里面划拉了,没意思。他想让中组部空降一位来,无牵无挂的,好开展工作。 所以,把接待的规格搞上去,自己也能有机会在这次带队的考察队领导面前,说一点自己的想法。 廉克明相信,只要自己说出了这个想法,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一定会被传达上去的。 考察队带队的这位领导是中组部的一名普通副部长,身上没有兼任其他职务。 考察队里头,负责党风廉政审查的带队领导,是中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的主任许乐平。 许乐平除了是考察队的党风廉政审查的带队领导之外,他还带着中纪委对衡北省纪委进行风纪纠正的任务。 不过,许乐平十分低调,考察队的事情能不管就不管,他在考察队里的存在感很低。 哪怕是在程云山主持的欢迎宴会上,他也基本上不饮酒,和大部分人保持着距离。 不过,搞纪检工作的人,基本上都差不多这样,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晚宴结束,许乐平下榻的云源宾馆,陆陆续续就有省纪委的领导前来拜访。 当然,能够在晚上到许乐平的房间来拜访的,都和许乐平有着一定的私交。 他们来,除了礼节之外,也有点想要打听下,中纪委是如何看待衡北省纪委这一段时间里,搞出来的大动作的。 首先来拜访许乐平的,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 这一段时间里,各种各样的消息,什么纪委高层对汪春和同志不是很满意,有意在春节之后,让他参加培训学习之类的,严劲松可没少听。 所以,严劲松也不和许乐平兜圈子,上来就把汪书记最近搞的一系列大动作,简单地说了说。 许乐平和严劲松两人有些私交,但不深。加上许乐平这个人城府相当深,听完严劲松的介绍之后,并没有表态。 而是扯开了党风政风的建设问题。 党风政风建设也在严劲松这个常务副书记的职责范围内,许乐平现在和严劲松聊起这个,一点也不出格。 不过,许乐平对汪春和的一切都避而不谈,这未尝不是一种信息传递。 就看严劲松的领悟了。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交换对盘石琪的看法和意见,那是违反纪律的事情。 严劲松离开云源宾馆,在寒冷的夜风吹拂下,也难以压抑住心头的一片火热。 看样子,汪春和这次十有八九是要调离衡北省了。 因为他尝试着用三个话题,往汪春和身上拉扯,可许乐平全都巧妙地规避了。 许乐平给的信息已经非常明显,汪春和这个人就不要谈了。 既然汪春和要调走的事情差不多已经是定局,接下来的省纪委书记人选,会是谁呢? 严劲松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可能性很低,差着级别呢。 正厅和副部之间的差距,跟天上和地上的差距其实也小不了多少! 但做人嘛,谁还没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这个想法其实也不由你自己控制的! 第二天的上午,考察队从省委出来,到达省纪委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汪春和亲自站在省纪委的大门口,迎接中组部联合考察队的到来。 中午由省纪委设宴招待,这个也是提前商定的日程,没什么好说的。 汪春和的招待很殷勤,严劲松安排的也很周到,酒宴上也是一团和气。 席间,汪春和几次向许乐平敬酒。除了第一杯,许乐平沾了沾嘴唇之外,其余的都推掉了。 汪春和看到这里,也该死心了;严劲松看到这里,也终于搞清楚了纪委高层对待汪春和的态度。 对于许乐平冷淡的态度,汪春和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落差。 什么我是副部级,你许乐平不过是个正厅级,居然敢给我甩脸子;什么你许乐平不过是看我行情不好了,逢高踩低的小人嘴脸。 这些想法,汪春和统统没有! 本来在权力上,许乐平这个中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的主任就不比汪春和这个省纪委书记小,谈不上什么逢高踩低。 话说,你汪春和行情好的时候,也没见人家许乐平有多巴结你! 至于说政治级别,是的,汪春和你是副部级,许乐平是正厅级,你敬的酒许乐平应该喝。 但是,这个潜规则在今天不适用。 因为今天,许乐平代表的是国家纪委。 能坐上这一桌的,那都是有相当眼界的,这一点东西在他们眼睛里,看得真真的。 他们心里头都明白,正经是许乐平这么做,才是稳重。 酒宴在这种略显平淡的一团和气中结束。因为时间关系,考察队没有午休,开始了连续工作。 党风廉政考察也是老一套,由严劲松提供盘石琪的廉政档案,供许乐平带队的纪检专员进行逐项核实。 主要核实内容是盘石琪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比方说房产、投资、配偶子女是否移居境外等等; 是否存在违反八规、涉及具体线索等问题。 这是个细致活儿。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走个过场。 但走过场也得走周全了,万一碰到一个裸官呢?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那可是要倒下一大批人的! 纪检专员们在耐心审核,许乐平也没闲着,顺手翻起了衡北省纪委出具的《党风廉政意见回复》。 翻着翻着,他就停了下来。 “严劲松同志,关于盘石琪同志的《党风廉政回复意见》里,这一条南粤商人尹显荣的供述,是不是有点模糊啊?” 严劲松听得禁不住头皮发麻,“模糊事实”在纪检系统中是大忌! 第125章 这个过场走不下去了~! 严劲松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说道:“许主任,这条评述不好写,我把这件案子的卷宗调来,您给过目一下?” 许乐平点点头,看着《党风廉政回复意见》里的“栽赃诬陷李怀节”这一行字,愣是想不通! 准女婿都在省纪委这里挂号了,女儿都不向自己求援? 在这种相当危险的情况下,自己的大舅哥都不和自己通气?! 为什么? “嗯!我知道,临时调阅很麻烦!”许乐平笑着和严劲松叮嘱了一句,“春和书记那里,就请你多做解释了。” 事实上,哪怕许乐平是中纪委党风政风督察室主任,想要随便调取地方上的案件卷宗,也是有难度的。 程序上,涉及到副部级领导干部的案件卷宗,没有中纪委委员会审核批准,谁看谁就违反了纪律。 这就是党的高级领导,应有的政治地位。 好在,这件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全把盘石琪扯进来。 这也是许乐平同意严劲松调阅案情的主要原因。 许乐平点头同意调阅案件卷宗之后,重新审阅起这份《党风廉政回复意见》,逐字逐句地咀嚼。 小会议室里一片静寂,包括中组部的副部长在内,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这次审核考察,十有八九是遇到了麻烦! 尤其是跟着许乐平一起来的中纪委审查专员,甚至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等着看形势的变化。 万一,许主任这里真的查出问题,而他们的审查却通过了,那不是要闹笑话吗?! 尽管是特事特办,尽管是严劲松这位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亲自办理,调档的事情也快不了! 大概过去了四十分钟,严劲松这才带着刘长春,走进了小会议室。 “许主任,这是刘长春同志,这件案子的实际侦办人。关于这件案子的问题,您可以随时询问他!” 严劲松介绍完,刘长春立刻双手递上手中的档案袋,说道:“领导好!这是南粤商人尹显荣、黄灿荣,利用商业伪装,对我省领导干部李怀节同志进行栽赃诬陷的案情记录,请上级领导审阅!” 许乐平微笑着起身,同样是双手接过档案袋,笑着说道:“麻烦基层同志了,你请坐!” 说到这里,许乐平转脸看向考察队的带队领导,中组部的副部长岳振海,歉意地说道:“岳队长,遇到点不好回避的问题,我们的审查工作是不是暂停一下?” 岳振海当然明白,“不好回避的问题”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岳振海是非常不想节外生枝的! 一个不能很好落实组织意图的组织部副部长,不说失职吧,起码是不合格的。 更何况,中组部内部,这次在推选星城市委书记的人选上,本来就有一点小小的争议。 别看袁阔海在中组部谁也不认识,可人家的政绩就摆在那里,很难忽略的。 所以,岳振海的压力其实不小。 但是,“带病提拔”的帽子,谁也不想戴,谁也戴不起。 “行吧!我尊重你的意见!”岳振海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快,微笑着问道,“半个小时够吗?” 看一份案件卷宗,哪怕是再厚的卷宗,都花不了太多时间,有总纲的。 更何况,这份案件卷宗很薄。 许乐平无可无不可地点着头,平静地说道:“那就耽误大家一会儿!” 他顺手把档案袋递给了身边的两位审查专员,笑着邀请岳振海,说道:“振海部长,您要不要出去走一走?老吹空调容易头疼。” 岳振海很明白,许乐平这是在给他、也是给自己创造一个缓冲地带呢! “嗯!连轴转了好多天,正好出去醒醒脑子!” 严劲松的水平其实很高,立刻就明白了他们俩的打算:都想在客观层面上回避掉这个案子呢! 既然你们俩能回避,我为什么不能? 严劲松连忙起身,笑着说道:“那就由我来陪两位领导在楼下散个步!” 于是,一场比较怪异的“散步会”,就这样,在省纪委幽静的院子里开始了。 岳振海率先问道:“乐平同志,以你的经验来看,盘石琪同志的党风廉政审核,有多少把握能通过?” 许乐平冲着岳振海恭敬地点头,侧身后退了小半步,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我们返京汇报的可能性很大! 振海部长,鼓动社会人士对党的领导干部进行栽赃诬陷,这个危害性太大了。 我不得不说,衡北省纪委在做关于盘石琪同志的《党风廉政回复意见》时,态度是暧昧的,立场是模糊的。 如果盘石琪同志的问题,能在出这份报告前送到我们纪委,我相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现在就看衡北省委的反应了!” 岳振海很清楚,许乐平这是实实在在地向他卖人情,让他把中组部联合考察小队下来考察所造成的影响和责任,巧妙地推到衡北省委头上。 而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传话人选——汪春和! 只要严劲松把考察小队的意见和态度传递给汪春和,汪春和就必须要向省委书记廉克明汇报。 到时候,怎么向中组部和中纪委交代的人,就变成了廉克明书记。 岳振海听许乐平把话说到一半,就明白了许乐平的心思。 正因为明白了,岳振海才在心里一声感叹:这个许乐平,玩的好一手乾坤大挪移啊! 许家在京城,虽然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但政治斗争的手段却是这样的成熟老辣,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官宦世家多少! 感慨归感慨,岳振海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比许乐平更好的办法。 他不得不看向严劲松,说道:“严劲松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在做这份《党风廉政回复意见》时的观点和想法,你能给我们解释解释吗?” 这个怎么解释呢? 我能说,是汪春和不在意“官场孤儿”李怀节的死活? 还是能说,是汪春和不在意“上面没人”的袁阔海的态度? 这个话,任何人都能说,甚至连汪春和本人都能说,可唯独自己不能说啊! 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126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第126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振海部长,考虑到这个案子的影响,我们确实没有就处理方式上部委会讨论。 这一点,请上级领导理解!” 严劲松说到这里,语气一沉,“不过,我们几个书记是在一起碰了下处理意见的。 都认为,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对一位副部级高级领导人的纪律风气提出质疑,是不合适的。 尤其是,目前正是这位领导人工作调动的关键时期。” 岳振海叹了口气,看着许乐平,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许乐平沉稳地点点头,“还是振海部长一语中的! 现在,问题既然已经出来了,不管衡北省委准备怎么处理,这次的审核考察我们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许乐平及时地踩下了刹车,给岳振海留下了大片发挥的空白。 岳振海盯着院子里的几株高大的香樟树,沉思了片刻,最后说道:“看来,你们纪委的审核意见已经出来了! 如果衡北省委没有其他建议或者处理意见,那我们也只好回京汇报了。” 岳振海没有表达任何不快,但,不管是许乐平还是严劲松都能感受到他的不甘。 严劲松知道,自己要抓紧时间向汪春和汇报了。 如果在审查考核小队回京汇报之前,衡北省还不能拿出具体态度来,等着衡北省委的,将是中组部和中纪委这两个强力部门的怒火。 到时候,省纪委作为火源之地,汪春和也好、他严劲松也好,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了! 想到这里,严劲松连忙找了个借口,匆匆地赶向汪春和办公室,准备向汪春和说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按道理来说,中组部下来一个副部长,不要说汪春和这样的副部级领导干部了,就连省长、省委书记都要殷勤着点。 副部长这个位置是很关键的! 汪春和原本也计划全程陪同,但是,审查考核工作是有保密要求的。 而严劲松不一样,他算是协助审核调查小队工作的。 尽管如此,按照程序他也不可以出现在审核调查现场,除非是受到考察小队的领导邀请。 汪春和正在办公室里忙活着省政法委那一摊子破事,就看到严劲松神情冷峻地走了进来。 不等汪春和说话,严劲松对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人摆摆手,说道:“各位同志,突发事件,你们出去稍微等会儿!”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严劲松这才低声说道:“春和书记,盘石琪同志的事情被核查小队盯上了。 听许乐平同志的意思,可能要返京汇报。 我们是不是先向省委的主要同志汇报下这个情况?” 汪春和听到这里,伸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使劲地搓了搓脸,把脸搓的通红,这才重新戴上眼镜。 “许乐平同志的态度怎么样?”汪春和关切地问道,“有没有明确表达出什么意见?” 严劲松仔细地回忆着许乐平的态度,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只好跳过,转述起许乐平的原话来。 “他说,‘衡北省纪委在做关于盘石琪同志的《党风廉政回复意见》时,态度是暧昧的,立场是模糊的。’” 汪春和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去了解岳振海的态度和意见了,直接说道:“我马上向钟鸣副主任要求,紧急约见克明书记! 劲松书记啊,我们的关键考验到来了。” 说完,汪春和拎起办公桌上蓝色电话机的话筒,亲手拨出了这个关键电话。 ······ 严劲松走了,岳振海和许乐平也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考察小队的几个人都在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不是说,他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这种事情他们经历的多了。组织部门也好、纪检部门也好,都有自己的处理程序。 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是,如果按照程序往下走,盘石琪同志虽然不会被立案调查,但他也肯定不能担任星城市委书记一职了。 在纪律审查体系当中,对干部的提拔任用始终遵循“凡提四必”原则。 像这件案子,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盘石琪涉案了,但他仍然存在廉洁风险。 根据只要存在合理怀疑,都要采取“宁严勿宽”策略,纪检部门都要建议组织部门暂缓或者否决任用。 盘石琪之所以要对袁阔海玩那招“隔山打牛”,也就是利用组织上的这个干部任用基本原则。 中组部如果要按照原则来处理,就更简单了。 组织部门有“疑罪从有”的审慎原则,除非纪检部门能充分证明尹显荣、黄灿荣两人的证词是胡说八道。 所以,走程序的结果就是盘石琪的市委书记一职,直接飞了。 这就很要命了,不能很好的落实组织意图啊! 这个才是大家为难的地方,也是岳振海感到棘手的地方。 “同志们,临时召开一下意见征集会啊!”岳振海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就目前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大家都谈一谈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是回京汇报?还是等衡北省委的处理意见?” 不是岳振海没有水平,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而是说,他要给远在京城的大佬一个合适的台阶下! 看吧大佬,这是两个部门的集体意见,不好协调啊! 大佬在看到这种情况之后,一般来说,都不会情绪不好,认为自己被冒犯了。 他只会认为,这个盘石琪的运气也太差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不过,盘石琪误掉的,是自己的政治生命。 一个算计别人都能把自己算死的人,谁还愿意提拔他呢? 闲的吗! 许乐平安静地看着岳振海的表演。不得不说,岳振海的这一招,虽然有些老套,但真的有用。 审查小队的专员们,都是政治素养比较高的,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回京汇报才是正解。 剩下的,多做多错,做多少错多少! 于是大家纷纷表态,回京报告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紧跟领导才能不掉队嘛! 很快,就轮到许乐平表态了。 第127章 典型案例可还行? 第127章 典型案例可还行? “案情我大致翻了下,”许乐平的声音很低沉,“犯罪性质恶劣! 诱骗拉拢领导身边人受贿,手段隐晦、方式隐蔽,对干部队伍的危害极大。 眼前这件案子,犯罪分子看似针对的是一名正处级领导干部。实际上,被牵扯进来的还有两名副部级高级领导。 甚至间接影响了一座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 我的意见,当前情况下,审核调查小队回京汇报,是符合审查流程的。 同时,我会调走这件案子的卷宗,带回国家纪委作为典型案例进行充分研究。” 许乐平的表达很隐晦,他是在提醒岳振海,在这件事情里,过早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是不合适的。 这里面已经不仅仅是中组部内部的协调问题,还要涉及到中组部和中纪委对这件案子的定性问题。 含而不露,才是目前最好的态度。 许乐平的善意,岳振海懂。 官做到岳振海这个位置的,都有自己的坚持。 就岳镇海本身来说,他对盘石琪的印象其实比较一般。 组织部门一再强调要摒弃个人好恶。但,组织部门的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好恶之心,这是人的天性。 虽然岳振海对贯彻组织意图这件事是坚持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坚持的信念其实并不强烈。 现在,许乐平善意地告诉他,这个案子要成为国家纪委的典型案例,让他直接打消了所有的坚持。 “既然大家都认为回京汇报是符合审核考察工作流程的,我也赞同审查考核小队回京汇报的举措。 那么,在机会合适的时候,我会把同志们的意见反馈给部委领导,是不是先停止对盘石琪同志的党风廉政审核。 目前的话,大家先把手上的活儿放一放,等候部里的决定。” 岳振海为什么要说在机会合适的时候,才向上级领导汇报呢,主要是得有专线电话。 这个是硬性保密要求,打不得马虎眼。 ······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会客室里,廉克明接待了汪春和,听取了审核考察小队关于暂停对盘石琪同志党风廉政考核的汇报。 听完汇报之后,廉克明目光炯炯地盯着汪春和,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说,那两个南粤商人对袁阔海同志的前秘书李怀节的亲属实施‘骗贿’,以此来达到搞臭袁阔海同志的目的?!” 汪春和非常无奈,但面对省委书记的压力,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 “根据这两个南粤商人的口供,是这样的。指使他们这么做的,就是盘石琪同志。 这就是审查考核小队暂停了考核工作的主要原因。 虽然这两个南粤商人拿不出直接证据来证明,他们的行动是盘石琪同志指使的。 但,无论是中组部的‘疑罪从有’原则,还是我们纪检委的‘宁严勿宽’策略,他们都必须要回京汇报的。” 廉克明的注意力,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审查考核小队何去何从的问题上,那不是他这个衡北省委书记需要关注的事。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星城市委书记的人选上。 中组部就星城市委书记人选问题,向廉克明征求过意见。 廉克明作为省委书记,他的推荐分量其实是比较重的。 可以说,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只要是省委书记推荐的,一般都会采纳。 在全省经济一盘棋的地方属性之下,哪怕这座城市是副省级城市,也很少例外。 不过,这次就出了意外。 廉克明推荐的人选是袁阔海,因为资历不足这个不是原因的原因,被否了;结果,中组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选定了盘石琪。 如果放在平常,面对这种结果,廉克明当然要了解下具体原因。但,最近衡北省的事情实在太多。 一个省委副书记要盯着,还有一个省政法委书记正在处理当中。这让廉克明的精力受到了一定的牵扯,顾不过来。 对于廉克明来说,盘石琪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起码,盘石琪这几年在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工作态度还算兢兢业业吧,虽然他的能力也就那样。 不过,盘石琪这个星城市委书记相比较张汉良来说,有一个张汉良不可能有的优点,听话! 所以,在廉克明的内心,对中组部安排盘石琪当星城市委书记这个事,也就默认了。 今天这个变故还真让廉克明感到意外,盘石琪升任星城市委书记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叫人一下子难以适应。 因为盘石琪的落选,接下来整个衡北省的政治布局,都要有相应调整了。 “汪春和同志,盘石琪同志的问题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你为什么不及时向省委汇报?” 面对廉克明的质问,汪春和不得不实话实说。 “克明书记,这件案子是在前天晚上审结的。 涉及到一位副部级高级领导的违纪问题,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我们省纪委不但无法立案调查,也不能向省委常委会汇报,这是办案纪律。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件案子的线索记录反馈到中组部。 但,您是知道的,这需要时间。” 廉克明对汪春和的解释不是很满意,我让你向我汇报,没让你上常委会汇报! 但,他想到了汪春和的处境,也就压制住了心中的火气,说道:“你的处理结果,向袁阔海同志通报了没有?” “还没有!”汪春和尴尬地解释道,“我担心这样的处理结果,袁阔海同志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廉克明虽然决定了不再对汪春和提出批评,但不妨碍他刺汪春和几句,“不向省委常委会通报是你要遵守纪律;对袁阔海这个当事人你也不通报处理结果,你遵守了纪检纪律了吗?!” 王春和听到这里,连忙坐直了身体,小声说道:“是我有了大事化小的老好人心态,这才对这件事情采取了低调处理。 目前看来,这种处理方式给省委、省纪委都带来了不小的被动,是我个人的责任! 我愿意在省委常委会上做检讨!” 第128章 检讨不是万能的 第128章 检讨不是万能的 检讨? 要是检讨有用,还要你们纪委干什么! 廉克明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省得一个不小心,又训汪春和几句,没必要! “把省纪委的处理意见向袁阔海同志、李怀节小同志解释一下,争取他们的理解。” 廉克明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李怀节这个不到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在中组部是建有专档的。 这个人才专档是什么意思,汪春和这个副部级干部可能不知道,但他廉克明身为中央委员,一省书记,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后备人才,被人用这种超出斗争底线的阴谋手段暗算,还差点得逞了。 这件事情中组部要是能就这样算了,那才怪! 你们中纪委想这么算了,中组部也不能答应! 全国不到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很多吗? 所以,廉克明实在忍不住,又吐槽了两句,“给省委带来被动吗?你想多了! 被动的只有你们自己!” 实际上,发生了盘石琪落选这件事,被动的是中组部,衡北省委可是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表明了态度的。 李怀节在接到省纪委审调一室刘长春的电话时,刚从“廉洁春节”的机关专场座谈会上下来。 刘长春在电话里告诉李怀节,省纪委已经分别留置了黄灿荣和尹显荣两人,两人也对他们自己的栽赃陷害罪行供认不讳。 目前,省纪委准备将这两人移送司法机关进行审处。 刘长春问李怀节,对这件案子的处理,他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李怀节虽然不清楚,省纪委为什么要放过他们背后的指使者,但是,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毕竟,实名举报的报案人可是副部级的高级领导。 省纪委可以搪塞自己这个小卡拉米,但他们应该不会搪塞袁阔海,毕竟他的政治地位放在那里。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就打消了刨根问底的想法,转而问起这一批显卡作为赃物,省纪委要准备怎么处理。 这里面,杨明可是真金白银掏出了两百多万的。 而显卡这东西,迭代的速度相当快,如果不迅速处理,到时候真的会亏死杨明。 刘长春说出了省纪委的处理办法,那就是让杨明自己去处理。 但是,省纪委也有要求,超出本金的部分要作为赃款上缴国家的。 当然,省纪委也不会让杨明白干,会给出一部分手续费。 李怀节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和刘长春去讨价还价。那样做的话,既跌了刘长春的份,也跌了自己的份。 挂断电话,李怀节抽空拨通了杨明的电话,把省纪委的处理方式告诉了他。 最后问道:“姐夫,如果这种处理方式让你蒙受了经济损失,你可以先和省纪委专案组的刘长春副处长联系。 保持一个原则,咱们不想在这上面赚大钱,但一定不能亏本了。 如果沟通效果不好,你再跟我说,我会去找他们谈的。” 这边的事情刚安排完,孟丽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看样子是有什么要紧事。 年底了,各个部门都在忙得不亦乐乎。 孟丽这个市长秘书,当然只会更忙。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孟丽一边翻看市财政局的补充报告,一边和李怀节通电话。 “怀节书记,您好!我是孟丽。” “嗯,你说!” “秋云市长想了解一下,京城那边的座谈会,筹备的怎么样了? 能不能定一个大致时间?” 这几天嵋山市都在忙着“春节慰问”、“廉洁春节”座谈等等一系列的大活动。 李怀节也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对方菲咨询公司筹办的多部委座谈会的进度进行催促。 现在孟丽的这个电话,是齐秋云含蓄地在表达不满,对座谈会进度的不满。 因为,如果齐秋云想要了解具体情况,有的是直接渠道,没有必要找他这个市委副书记。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向京城那边落实具体时间。” 李怀节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答应下来,准备催促方菲公司尽早确定时间。 要是因为这个影响到大家的春节日程,那是说不过去的。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拨通了方菲的电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套寒暄一声,而是直接说道:“方总,我是嵋山的李怀节! 很抱歉啊,年底了,单位有点忙,我们联系的不是很紧密。 座谈会筹备的怎么样了?” 对于李怀节的开门见山,方菲表示这样很好,“李书记,开门见山真的能省一点时间。 要不说,你们体制内的人才各个都是时间管理大师呢! 京城这边到了年底,各种会同样的多啊。 不过,其他几家都联系妥当了,只剩下工信部。主要是王司长的时间太紧张了,我们总赶不上趟!” “也就是说,这个座谈会的举办时间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下来?”李怀节冷静地分析道,“我不懂这个会务礼仪啊! 我想,我们自己是不是定一个时间,比方说,这一周的周末。 我们把愿意来的都邀请来;实在不能来的,比方说这个工信部的王司长,挪到年后,再举办一次新年茶话会,这样可以吗?” 方菲听了之后一愣,难怪他当市委副书记了,这脑子就是灵啊! 这样做,一来绕开了年底会晤高峰期,二来也给了那些还没有来的重量级人物打了个样板:你看,就你们这两家没来人了啊! 也能从实际工作出发,给那两位司长添加一点动力:其他几个部委的司长、专家都去了嘛! “嗯!你这个方法好!”方菲肯定一下,“不过,年前的这次座谈会,举办时间可不能由你们定,多个部委的专家来参加呢,请理解下我们协调的难度!” “没问题!你协调好了,给我个电话就行!” 挂断电话之后,李怀节起身,准备亲自找齐秋云汇报下京城那边的进展。 放在以前,李怀节可能会直接电话汇报了。 但,自从李怀节在京城被廉克明接见,明白齐秋云帮了自己多么大的一个忙之后,齐秋云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上升到了一个和刘连山不相上下的高度。 第129章 高级薪水小偷 第129章 高级薪水小偷 真实来讲,李怀节对齐秋云并没有太多付出。 也就是在工作上很好的遵守了上下级规则,从礼节上很尊重她这个女性领导,自身有着很强的工作能力,仅此而已。 齐秋云能在李怀节身上花这么大力气,几乎是求着自己的干妈,劝说廉书记要对李怀节有所关照。 除了李怀节做人做事都不差之外,她未尝没有一些投资李怀节未来的意思。 这么年轻、这么有能力的副书记,是值得她投资的。 虽然齐秋云不可能把李怀节拉进她自己的小圈子里,但是,这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啊! 很多时候,拖后腿的都是自己人,外援才是真可靠。 果然,对于李怀节亲自上门汇报工作的这个行为,齐秋云很高兴。 她眯着眼睛笑道:“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巴巴的跑这一趟,你也是闲的!” 我这要是再不来,你心里头不知道该怎么骂我呢! 李怀节一边腹诽,一边点头,“我估计年前的这一趟京城之行,就在这三两天里边。 今天已经是农历的十九了,北方的小年是二十三,比我们这里早一天。 虽然说这只是个传统习俗,不过最好还是绕开。 再往后,从小年到大年的这点日子,各个部委自己就有忙不完的活动,肯定顾不上咱们。” 齐秋云点点头,脸上有点犯愁,迟疑说道:“你看,明天就是你和费春云同志公示结束的日子。 按照省委组织部的一贯动作,给咱们送组织部长也就在明后天,时间上有点难安排啊!” 这还真是个问题! 李怀节想起自己上任的时候,当时的嵋山县委常委,只到了一个办公室主任,还是个拎不清的货色。 那时的自己,心中滋味其实是不好受的。 有一种被人轻视甚至是蔑视的感觉。 “实在有冲突了,我来和费春云同志解释,我和她还算熟悉。 毕竟,这两个项目对咱们嵋山市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我相信,以费春云同志的政治觉悟,一定能理解的!” 这种不见外,在李怀节身上极其罕见,他这就是真把齐秋云当自己人了。 齐秋云的一对杏眼柔柔地泛起笑意,摆了摆手,说道:“往好的方向想,省委组织部也未必就在这两天里头下来。 他们也有可能顺带着,连市政法委书记一起送下来。 年底了,正是送干部的高峰期,能少跑一趟是一趟嘛!” 李怀节一想,这种可能性其实也不小,但他转念就想到了市政法委人选,这可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人选,对他本人的影响其实不小。 根据刘连山透露,省委组织部有意对嵋山市委班子的分工进行微调。 李怀节这个专职副书记,除了协助市委书记刘连山处理市委日常事务之外,还在原基础上增加了一个专项领导小组(市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抓脱贫攻坚; 另一个是联系政法工作,主抓“平安嵋山”建设。 尽管这个“联系政法工作”,更多的是督导政策落实,不可能直接参与管理政法委的日常事务,但也和即将上任的政法委书记在权力边界上有冲突。 省委组织部既然给了李怀节“联系政法工作”的权力,李怀节当然也要为此承担责任。 所以,如果嵋山市的整体治安形势得不到根本性的扭转,李怀节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 这种边界模糊的权力范围,是起纷争的根本原因。 “这么说,我们嵋山的政法委书记人选已经确定了?”李怀节问的很直接,“秋云市长,这位新的政法委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秋云对李怀节这种不见外的态度很欣赏,直接给他丢了一个赏心悦目的大白眼! “过两天你不就知道了嘛!”齐秋云对着李怀节摆摆手,“确定了去京城的时间,第一时间通知我!” 嘿! 齐秋云二话不说,直接把李怀节给赶出来了。 李怀节也不尴尬,是自己问的有点冒昧嘛! 出了齐秋云的办公室,在走廊的电梯口,和刚出电梯的左劲迎面撞上了。 左劲出了电梯,停住了脚步,认真地打着招呼,“李副书记好!” 李怀节看着左劲身上那股跋扈劲儿全没了,整个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蔫了! 感觉就挺没劲的,当初那个敢对刘连山书记的秘书动手动脚的左劲,哪儿去了? 李怀节点点头,面色冷漠地走进了电梯,在左劲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中,按下了关门键。 对左劲这只落水狗,只要有机会,李怀节是一定不会放过痛打他的。 这种没给老百姓办什么事,尽给老百姓、给党组织添乱的官痞,不痛打他打谁! 齐秋云之所以让李怀节先回去,就是因为她和左劲约好谈话的时间到了。 这次谈话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市公安局扩编的问题。 根据鲍喜来的反应,市公安局扩编的报告连同新建特警大队的报告一起,被左劲这位分管副市长卡了三次。 现在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嵋山市警力严重不足。很多派出所的内勤人员,甚至包括女性内勤人员都要上街执勤了。 这一点,从牺牲警察李振的遗孀薛萍,都要上市委门口执勤,就不难看出警力的紧张程度了。 要知道,薛萍和李怀节可是干亲家,薛萍的女儿是李怀节的干女儿。 而且,为了不让薛萍在派出所里受人排挤,李怀节还亲自上宁水派出所去看望过她的。 薛萍的身后站着市委副书记,都要上街执勤,更何况其他人了。 这也是鲍喜来叫苦连天的主要原因。警力不足要是长期发展下去,治安生态只会恶化的更迅速。 齐秋云这一次找左劲谈话,不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而是督促他不要懒政怠政。 很多时候,党员干部的不作为,其实就是在犯罪! 所以,左劲走进齐秋云的办公室,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齐市长。 这个齐市长,摘下了眼镜,神情淡漠地盯着自己,就像是在审视一个高级薪水小偷! 第130章 你的党性哪里去啦? 第130章 你的党性哪里去啦? 齐秋云没有邀请左劲坐下,更没有奉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冰冰地问道:“左劲同志,马上就要到春节了。 节假日期间,我市社会秩序安全稳定的重要性,我想,就不需要我再强调什么了! 目前市公安局反应,警力严重不足,现在到了连机关内勤人员都要上街执勤的地步。 你对这个问题是了解的吧? 为什么不解决?” 说完,她盯着左劲有点飘忽的眼神,等着他的解释。 “秋云市长,您说的这个问题,我正在处理。 您知道的,我刚调过来时间不长,嵋山市整体治安状况又是异常复杂。 我在不熟悉具体情况下,采取了较为谨慎的处理措施,还请您理解!” “我无法理解!节日安全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了。 在这样重大的问题上,你不但自己不作为,还要阻止下属机构作为,你的党性哪里去了? 我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今年的春节期间,发生了一点点治安问题,你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当齐秋云直接质问左劲“你的党性哪里去啦”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转变成为左劲最不想面对的“党性原则”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左劲用最快的速度,帮助鲍喜来跑完编制,事后他也要被追责。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还采取以前的那种敷衍拖沓行为,他现在就会被嵋山市委追责。 齐秋云除了是眉山市长之外,还是嵋山市委的第一副书记,完全有资格代表嵋山市委,对他立即追责的。 所以,摆在左劲面前的选择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潇洒转身,对着齐秋云挥手道别,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我奉陪到底; 这条路,如果洪书记还能掌握政法大权的时候,以左劲的阴狠劲儿,他真的敢这么玩! 但是,洪书记已经身陷囹圄了。 左劲如果敢这么玩,能争取到正处级的退休待遇,都算嵋山市委的领导集体心慈手软了。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只有躬身道歉这一条路。 面对左劲这廉价的歉意,齐秋云素手一挥,轻声呵斥道:“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你现在要做的,是负起责任来,火速处理好市公安局扩编的事情。 给我个具体时间,几天时间能把市局的扩编报告,放到省编制办主任的案头?” 左劲一听,知道这次是真卡不住鲍喜来了,大势已去啊! 左劲卡鲍喜来的做法,在左劲这种官痞的圈子里,那都是有说法的。 但是,鲍喜来不吃他的这一套,现在到了他左劲要给市政府一个说法的时候。 “农历小年之前,我亲自把市公安局的扩编报告送进省委编制办! 做不到这一点,我上市委常委会做检讨!” 齐秋云冷冷地盯着左劲,语气严厉地说道:“做到了,你也要在市政府党组会上做检讨!” 左劲听到齐秋云的这句话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看来,我只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了,处理结果应该不会太重,都不让我上市委常委会作检讨了,最多也就是一个行政警告。 所以,左劲立刻承诺下来,在齐秋云的示意下,这才快速离开市长办公室,急奔市公安局而去。 看着左劲离开的背影,齐秋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左劲这个副市长,不称职的表现向市委书记刘连山电话汇报一下。 刘连山此时正在赶往东平市的路上,准备回家和妹婿许乐平聚一聚。 中组部下来的审查考核小队,因为意料之外的原因,在岳振海通过保密专线汇报请示之后,最终还是停止了对盘石琪的审查考核。 许乐平本身就带着整顿衡北省纪委党风政风的任务,自然不可能和岳振海他们一起回京。 他早就想着看望下从京城回去的老丈人,趁着今天下午有点空档,和刘连山约了下时间,急匆匆地赶往东平市。 快晚饭的时间,两人先后赶到了岳麓山下的别墅区,在那栋老式的苏联造别墅中会面了。 刘老看到许乐平之后,开心大笑,露出一嘴的假牙。 人和人之间,真的要看缘分。 刘连山不管是长相风度,还是道德品行,都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了。 夫妻两人又一直照顾刘老的饮食起居,伺候得很好。 可刘老对自己这个大儿子说话,总是要带着点说教味道,就是亲近不起来。 要说刘老最亲近的人,当然是小儿子刘连海。 可是,小儿子有一点不好,说话慢腾腾的,而且说的话也很平淡无趣。 在刘老的这几个子女辈中,他最喜欢和许乐平说话,干脆还有趣。 所以,看到许乐平来了,他是真的很开心。 “你这次来我们衡北省,又想着逮谁啊?”刘老乐呵呵地问道,“照我看啊,你也不用费那个事,把那些被举报的家伙排个队。 隔一个抓一个,估计会有被冤枉的;隔两个抓一个,绝对有漏网的!” “爸,您这话我听着是好话。”许乐平逗趣道,“只是,国家要是真这么干,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我不就失业了嘛! 我这次来是审核考察一位领导的,任务也不赶时间,就想着赶回家陪您喝一杯!” 许乐平并没有说到底要考察审核谁,这个真不是他敷衍,他有纪律要求的,不能说。 老刘也理解,自然不会像普通老人一样,喜欢刨根问底。 他适时地把话题转向了李怀节,那个敢当着他们刘家的面,找自己的宝贝外孙女要联系方式的混小子。 “上次我听连山说,连霞已经见过许佳的朋友了,还算满意。你这一趟来,还没见着那小子的面吧?” 许乐平“呵呵”一笑,摇摇头,转身对着刘连山说道:“大哥,要不说你这个媒人当的不合格呢! 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把那小子叫过来坐一坐!” 刘连山连连点头,说道:“我就算是媒人,也只能是女方的媒人;男方这边的媒人肯定轮不到我的!”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第131章 翁婿初次见面 第131章 翁婿初次见面 “哦!男方的媒人还有比你更合适的?”许乐平成功地被大舅哥吸引了注意力,“李怀节的前领导?” 刘连山点点头,“嗯,是他的老领导袁阔海。可以说,是他一手把李怀节拉起来的。” 刘连山把李怀节的官场经历简单地说了说,总结道:“以我对这孩子的观察和揣测,袁阔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替。 所以,证婚人必定是袁阔海。” 许乐平没有纠结大舅哥的“媒人”、“证婚人”用词,只是感慨了一句,“这孩子走的,有点太顺利了! 这种走的太顺当的干部都有一个通病,受不得打击。 大哥,以你的观察,这孩子的抗压能力怎么样?” 要不说人家能搞纪检工作呢,看问题是真准啊! 刘连山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点头,“嗯,这孩子的抗压能力其实不算出众,而且,有点情绪化。” 刘连山把李怀节上任眉山县委书记伊始,被别人用拦路上访的手段,激得要同归于尽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乐平听得第一次皱起了眉,这孩子的性子有点直啊! 直性子不要紧,风吹树摇头,万事都有个变通的。 就怕一个人性子直,又不懂变通,那才是毁了! 还是见一见吧! 许乐平相信自己的眼力,要看透一个人可能不容易,要看明白一个人,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许乐平非常信任妻子的能力,他很少管家里的事,除非是妻子让他拿主意。 可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自己费点心那也是在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所以,眼前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提前见一面呢? 许乐平也很好奇,一个能让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放下身段,用泼脏水的形式来攀污的年轻干部,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再说了,李怀节被泼脏水这件事情,不可能到这里就结束了。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工作,也值得他见李怀节一面。 这个时候,刘老插话进来了,笑着说道:“是袁阔海的话,还是很不错的! 这个袁阔海有魄力、有手段,自控能力也很强,副部级应该不会成为他的仕途终点。 不过,就算他袁阔海这辈子副部级到头了,那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他来给我外孙女儿证婚,是给了我们老刘家面子的!” 许乐平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老丈人,“不是!爸,听您这么说,您对这个袁阔海是相当的欣赏啊?” 刘老认真点头,说道:“那是一个心里头装着老百姓的干部! 在东平市干了七年多的市委书记,愣是没给自家亲戚朋友、领导子女什么的,介绍一个活儿。 就这一点,我们衡北省有几个市委书记能做得到?!” 许乐平点头说道:“是啊!不要说衡北省了,放眼全国,能做到的市委书记也寥若晨星。 做到不给自家亲朋谋利益的,虽然有一些,但也不多;但是,能做到不听领导打招呼的,我是没见过。 这样的人,还能走上副部级的高位,确实难能可贵。” 刘连山点头说道:“我很少佩服一个人,但袁阔海是我不得不佩服的。 都说,什么师父带什么徒弟,你先看看李怀节,对袁阔海也就有了大致的了解。” 许乐平点头,示意大舅哥给李怀节打电话。 李怀节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听取农业局局长牛青竹汇报工作。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居然是刘连山的私人手机号,他连忙中断了牛青竹的汇报,当着牛青竹的面,接听了电话。 刘连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家里来了客人,要他过去陪酒。 李怀节虽然纳闷,但,抛开工作上的上下级关系,私人生活里,刘连山也是李怀节的长辈,得听召唤啊! 牛青竹也是挑眉通眼的人,会来事的很。听到李怀节有临时事务,后面的汇报也就精简了不少。 李怀节听着直皱眉头,想说点什么,一看时间,还真有点紧张。 “牛局长,农业生产工作里头的事情比较复杂,最终都要压到乡镇头上。 不打通乡镇这个环节,很多事情落实不下去,尤其是当前我市取消了一大批的农村合作社之后。 目前,我市农村农业方面看似没有抓手,实际上是抓手太多,资金充裕。 现成的抓手有两个,一个是种植规模化,一个是种植科技化。 我会抽个时间,就这两个重点内容开个专题研讨会,请一些农技方面的专家和三农问题的学者,给我市农村农业方面的干部上堂课。 搞农业农村工作,埋头苦干只是基础,还得有发展的眼光和科学技巧才行。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牛青竹同志,抱歉了!” 致歉后,李怀节起身,谁也没带,自己开车回到了东平市,来到和许佳初见的地方。 路上李怀节也在猜测,刘连山说的这个客人的身份。 但是,许乐平这次出差来衡北省是带着纪检审核任务的,有一定的保密要求,他就没有和家里人说。 许佳自然就不知道,他老爸跑到了衡北省,审查的还是李怀节被人攀污的案子。 所以,李怀节猜测无果之后,也就放弃了这种无谓的行为,专心开起了车。 到达刘连山家里时,已经是六点多了,天早就黑了。 刘连山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刘老正坐在餐桌另一头的藤制软椅上,神情安闲地笑着; 在他旁边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得很朴素,皮肤黝黑,厚厚的耳垂上挂着一副老式的金耳环,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饰品; 刘连山的对面,坐着一位相貌清秀,仪容整洁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向李怀节的目光看似柔和,却带着审慎。 刘连山看到李怀节走了进来,笑着起身,等李怀节向刘老打完招呼之后,这才介绍道:“怀节啊,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你许叔!” 他看着李怀节的神情从镇定到震惊,再从震惊到略显慌乱,又从略略慌乱转从故作镇定的转变,禁不住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就是许佳的父亲!” 第132章 老丈人考女婿 李怀节立刻弯下挺直的腰杆子,欠着身子问好:“叔叔您好! 我是李怀节,许佳总和我聊起您,说您特别重视子女教育。 今天见面,更觉得她乐观积极、通情达理的性格和您的家风分不开。 我平时喜欢爬山、写点小文章,许佳说,您的书法尤其好,改天一定向您讨教!” 李怀节欠身打招呼的时候,许乐平就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了,听到他虽然有点结巴,但还是把话说圆了. 比自己当初见刘老的时候还要强一些,心里头在想着,这小子,千万不要是个傻大胆啊。 “你这是背了多久的台词啊!”许乐平一边伸手过来,主动和李怀节握了握手,一边试探道,“今晚敢喝酒吗?” 如果李怀节敢说“不喝”两个字,那他就是个棒槌,许乐平一定会拦下这门亲事的。 今晚的李怀节不但要喝,喝得少了,都是对自己的人品没信心,怕暴露。 一句“客随主便”被李怀节生生地咽了下去,变成了更为谦逊的“晚辈听您的安排!” “嗯!一会儿多喝一杯!” 许乐平松开了李怀节的手,对这个傻大个女婿的第一印象其实也就那样,谈不上特别满意。 刘连山看着这两位的互动,接着向李怀节介绍起那位中年妇女。 他说道:“这位是我爱人,你称呼她秦阿姨就可以了。” 李怀节在还是袁阔海的秘书时,就听说过这位秦阿姨,东平市少有的几位农业技术专家之一。 是那种经常出现在田间地头的真专家! 李怀节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打起招呼,“阿姨好!我是李怀节,久仰了!” 秦阿姨是一位话很少的人。她露出一嘴白牙,笑着点头说道:“小李啊,难怪你刘叔经常夸你,果然一表人才! 不要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吃好喝好!” 刘连山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是雇了保姆的。 很快的,在秦阿姨的操持下,保姆就把五六个小炒,两个铜火锅摆上了餐桌。 刘连山家里的白酒其实很一般,不过是百元左右的口粮酒。 但是,架不住刘连山热情,更有翁婿初次见面,借着喝酒来增加感情的必要,李怀节是频繁劝酒。 很快,桌上摆着的两瓶白酒就被喝完了。 刘老上了年纪,晚上本来就吃的不多,这个时候已经吃好了,离席看电视去了。 秦阿姨满怀深意地看着李怀节,在刘连山的催促下,又跑去拿了两瓶酒。 在这期间,许乐平看着面色潮红的李怀节,问了一个问题。 “怀节啊!酒喝到了这里,有些心里话都能往外说了。叔有个问题,在我们国家,你说是党大?还是法大?” 这个问题问的,刘连山都为李怀节捏了一把汗! 怎么说呢,这个问题其实很刁钻,没有一定的理论知识,肯定不好回答。 在我国,“党领导一切”是写进党章总纲的。 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五条第四款、第五款分别规定: “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 “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 所以,问这个问题的人,当然是别有用心的,直接把“党”和“法”的关系对立了起来。 许乐平是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吗? 显然不是! 不但不是,在座的,包括刘连山的老婆秦阿姨在内,都是对党忠诚的好同志。 许乐平当然知道,他的这个问题肯定难不住李怀节这样的高材生。 他要考察的,是李怀节的临场反应,从而得知李怀节的政治理论水平,以及他的政治立场是否坚定。 李怀节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些醉意的双眼十分明亮。 这一刻,那种一直被许乐平压制住的气场“腾”地炸开,就听他坚定地说道:“这是个伪命题! 在我国,党的领导和依法治国是高度统一的,不能割裂开来,更不是对立关系。 社会主义法制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党的领导必须依靠社会主义法制。 您要问的,应该是‘权大还是法大’的问题。 各级党政组织、各级领导干部手中的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是上下左右有界受控的。 不是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的。 要把厉行法治作为治本之策,把权力运行的规矩立起来、讲起来、守起来! 真正做到,谁把法律当儿戏,谁就必然要受到法律的惩罚。 因为,法是党的主张和人民意愿的统一体现。” 李怀节的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就像机关炮一样。 他的作态和语速,放在今天这个重要场合,其实是微微有些失礼的。 但许乐平却比较满意,能在喝了快一斤白酒的情况下,还能用最简短的句子把这个关系讲清楚的人,都值得他许乐平满意。 你心里头要不是对党的事业真的忠诚,你能做得到? 这是个要打问号的问题! 许乐平心里头满意了,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显露出来,平静地看着李怀节,点评了一句。 “虽然回答的很简略,省去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但看在你喝了一点酒的份上,算你过关吧!” 说到这里,他开始考验起李怀节控制情绪的能力,语带激将地问道:“怎么样?还能不能喝了? 不能喝别逞强啊!” 许乐平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不过,李怀节虽然还能再喝一点,但也不多,最多两杯就要吐了。 所以,面对许乐平的激将李怀节很坦诚地交底,“叔叔,我最多还能喝一杯,多喝一杯都要吐了。” 许乐平表面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里头对李怀节其实是比较满意的。 有自知之明,还能量力而行。这种人,就是吃亏了也有限度。 这个李怀节,其实还是比较理性的,不至于像自己的大舅哥说的,有些情绪化嘛! 想到他就问,这也是他今晚的最后一个考验。 “你和许佳是朋友,我也不怕违反纪律和你说一声。 你被人栽赃诬陷的案子,你们省纪委的意思是,到这两个商人这里为止,你怎么看?” 第133章 这是位天赋异禀的佳婿 关于尹显荣栽赃诬陷的案子,李怀节作为直接受害者,其实是深思过的。 是谁要陷害自己,为了什么陷害自己,甚至连怎么报复回去他都想过了。 被人平白无故的用这种阴险手段栽赃陷害,谁都有不忿之义、不平之气的。 哪怕指使栽赃的人,是省委秘书长,一位高级领导,也不能打消李怀节的报复之心。 在许乐平含糊其辞地说出省纪委对这个案子的初步决定时,李怀节是有情绪的。 考虑到许乐平的政治身份,以及和许佳成家之后,不管自己愿意与否,都与他成为事实上的紧密同盟。 李怀节不想隐藏自己的想法,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把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毫无保留地展示给许乐平看。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在这个时候,对未来老丈人坦荡一些,利大于弊。 “如果是证据线索不支持省纪委继续往下查,省纪委决定就此结案,我能理解组织上的决定; 就我个人而言,我会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我,和那位一直藏在暗处的高级领导之间的矛盾公开化。” 刘连山听到这里,眼神一滞,表情沉重。 他也是不久前从许乐平的嘴里,听到这件案子,因为李怀节压根儿就没有和他说。 毕竟牵扯到袁阔海,李怀节怎么可能满世界嚷嚷? 刘连山正因为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的那个人是谁,所以才表情凝重。 你一个小正处,敢和一省常委硬碰硬,真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啊! 当下最好的选择,应该尽量避开这个幕后黑手,生存下来,发展起来,再图其他呀! 这小子,怎么还是有点不成熟呢。 刘连山有点紧张地看着许乐平的神情,担心许乐平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认为李怀节不成熟,从而否定他和许佳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许乐平的眼角、嘴角都在压不住的上翘,他这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开心情绪呢! 在许乐平认为,李怀节的这个做法,才是保护自己的最有效手段。 盘石琪会放过李怀节吗? 用脚丫子想一想也不可能! 谁会留着一个前途无量的仇家,在自己脚板底下蹦跶呢? 二十九岁的正处级领导,很多吗? 所以,盘石琪只要是长了脑子,就一定不会放过李怀节的。 所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盘石琪的盘外招不要太多! 但是,一旦李怀节把和他之间的矛盾公开,两人的斗争形势就会产生根本性的转变。 再怎么说,目前的李怀节都是受害者。 而且这件案子的手段非常阴险,意图非常恶毒。 衡北省委的领导在拿到案情通报之后,对李怀节的态度一定是同情的; 同样的,他们对盘石琪的态度一定是警惕的。 谁还没个亲朋故旧呢,谁不痛恨这种防不胜防的肮脏手段呢。 李怀节选择在这个时候把矛盾公开化,把一切都摆上桌面,就是在利用舆论来保护自己,利用焦点来保护自己。 这是阳谋! 到时候,不管这个盘石琪有多少盘外招,只要李怀节受到了伤害,大家都会下意识地认定,动手的就是他盘石琪。 这将对盘石琪的名誉产生非常大的打击,也势必会对他造成非常恶劣的政治影响。 如果衡北省委里面再有一两名常委有公心,或者和盘石琪有些小过节,借此来敲打盘石琪简直太合适了。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盘石琪要用什么手段来整李怀节呢? 李怀节能想到这些,其实还不算特别惊艳,因为有些人对这些阴谋诡计天生就敏感。 真正让许乐平感到惊艳的是,他在喝了这么多酒的情况下,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完美的决断。 这,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许乐平看着李怀节明亮的丹凤眼,越看越喜欢。 他端起杯子,第一次劝李怀节进酒,说道:“你慢慢喝,不舒服了就不喝。在这里你既是客人,也不是客人,随意一点。 你刚才的决定就很不错!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点的是,公开矛盾的前提是,必须无条件配合执行上级组织决定。 你必须要争取到组织支持! 所谓的斗争,就是把敌人从舆论上孤立起来,把聚光灯照在他身上,让他去演独角戏。 能做到这一点,常常能使我们在斗争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看着许乐平眼中少有的关怀,李怀节开心咧嘴。 一种被理解的温暖、一种被长辈看护的幸福,顿时从他疲惫的心里升腾。 他起身,双手执杯,什么都没说,一个躬身,一饮而尽。 老实说,盘石琪的威胁其实要远大于张汉良,这段时间里给了李怀节相当大的压力。 一个原因是,张汉良的位置太高了,想要伸手来打自己,中间隔着两级组织呢。 一百斤的力气打下来,能剩二十斤的力气就不得了啦。 再一个,他张汉良是一位即将退居二线的领导,其影响力正在急剧衰减当中,本身的威胁其实就不算太大。 这和盘石琪完全不一样! 掌握了省委办公厅的省委秘书长,要动李怀节这个省直管市的副书记,那真的是有太多办法了。 盘石琪都不需要动盘外招,只需要每周都安排办公厅的要员下来检查工作,都能把李怀节累死、气死,还能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更何况,盘石琪是以“盘外招”出名的人,他的手段就不可能这么低级。 现在好了,自己把矛盾公开化的想法,得到了一位老纪检的认可和提点,这怎么能不让李怀节感到压力骤减呢! 当晚,许乐平、刘连山和李怀节在一起谈了很久。 三人既谈到了当前复杂的反腐形势,也谈到了严峻的整体治安状况。 从制度反腐,谈到从思想根源上根除腐败意识; 从各地政法战线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甚至沦落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谈到尽快在政法战线狠抓党风政风纪律建设。 李怀节从中看到刘连山的稳重、许乐平的刚强,以及他们在压力之下,保持着的乐观精神。 第134章 意义特殊的座谈会 这一顿酒,让李怀节这个学者秘书型的辅政官员,产生了一粒名叫“主政”的意识种子,等待着生根发芽。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一号楼内,书记办公室隔壁的会客厅里,廉克明正和汪春和、袁阔海进行谈话。 一组宽大的深色皮质沙发,呈U字型摆放在会客厅主会谈区的中央区域。 摆放着君子兰和茶具的深色茶几,在确保交谈便利的距离上隔开了主客位。 沙发组的对面正墙上,党旗在左、国旗在右地悬挂着,下方是深红色的“为人民服务”浮雕。 微微侧身的袁阔海,坐在廉克明的左侧。 他坐姿端正,后背始终保持着和沙发靠背一拳的距离,显得既恭敬又严肃。 坐在廉克明右侧的汪春和,腰椎向来不太好,他不得不后背紧贴在沙发上,好让腰椎寻找一点支撑。 现在,他正侧着身子向廉克明和袁阔海介绍,李怀节亲属被南粤商人“骗贿”一案的审讯结果。 “这个尹显荣承认,他是受到了某位高级领导的指使,这才准备通过‘骗贿’李怀节同志的亲属,来达到搞倒李怀节、搞臭袁阔海同志的目的。 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支撑下,尹显荣的口供只能作为一条线索,反映到中纪委去。 在这之前,我们省纪委能做的,就是把尹显荣和黄灿荣这两名不法商人,送到司法机关进行法律审判。” 汪春和的这一番话,是在廉克明的提点下,进行了一定的修改,才在这个小座谈会上说出来的。 意思也很直白,李怀节被人栽赃陷害的这个案子,查到这里就是尽头了,除非中纪委成立专案组。 不过,仅凭这一条线索,就想让中纪委成立专案组来查盘石琪这名副部级高干,是不符合现实的。 这一点,在座的三人都明白。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真的到这里就结束了。 现在,廉克明想通过座谈会这个方式传达出去一些信号。 比方说,我这个省委书记很清楚这个案子里面的东西,那个使用盘外招的“高级领导”你要小心着点,我盯着你呢! 又比方说,我这个省委书记是很青睐袁阔海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巴巴地为他搞一个座谈会,还要拉着省纪委书记亲自介绍案情; 再比方说,这个空出来的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一职,我这个省委书记是不是很看好袁阔海,你们也可以猜猜看嘛。 至于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深意,你们自己去揣摩吧! 反正我都跟你们亮明了态度的,不要再对袁阔海同志动手动脚的了,这是我看上的好干部,你们克制着点。 袁阔海感受到廉克明质询的眼神里隐藏的关怀,心里头还是很有触动的。 不管廉克明在发展经济上的策略是不是保守了,也不管他在干部管理的原则上是不是过于宽厚,有一点袁阔海必须承认,那就是他的公允。 不管你这个人是不是让他十分讨厌,但是,只要你做出了成绩,廉克明都会在第一时间予以承认。 出于个人好恶,抹杀掉别人的成绩这种事,虽然是部分领导用来管理下属的常规手段,但在廉克明这里行不通。 这也是他袁阔海能在高层一片陌生的情况下,还能荣升副部级的一个主要原因。 是的,袁阔海是做出了成绩;但是,承认并把他袁阔海的成绩对高层宣扬的人,是廉克明。 所以,面对廉克明的质询和关切,袁阔海压下心中的愤怒和不甘,诚恳表态道:“请省委领导放心,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话说到这里,袁阔海停顿了片刻。他在思考,一旦这个尹显荣被国家法律重处,对他在东平市的断桥铝制造公司的影响。 很多民营企业,老板进去了,企业也就垮了。 这个公司按照袁阔海的估计,肯定也逃脱不了垮掉的命运。 就在尹显荣被留置的这几天时间里,袁阔海听到东平传来的消息,东平市有些部门做好了开席的准备。 准备把这家断桥铝制造公司吃干抹净,一点骨头渣子都不留。 能得到这么准确消息的人,在省里肯定是有天线的。 所以,等他们真的扑上来时,哪怕是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也拉不住。 更何况,传来的消息里,就有关于姚常青的种种动作。 如果这个断桥铝制造公司倒掉,尹显荣破产也好、怎么样都好,根本不值得同情。 可是,在他公司上班的四百多号人,三百多个家庭就会因此断掉一大笔固定收入。 那影响到的,就是上千人的饭碗问题啊! 所以,袁阔海在停顿之后,向廉克明或者说是向汪春和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报告省委领导,我不知道法律会给尹显荣什么样的惩处。不过,无论如何,他在东平市的断桥铝制造公司算是倒闭了。 四百多产业工人、三百多家庭都会受到影响。 请省委在处理尹显荣的时候,多为这些即将失业的工人考虑一些。” 袁阔海的这一番话,不但让汪春和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也让廉克明深受触动。 这个袁阔海,还是很有胸襟的。 看着面带忧色的袁阔海,廉克明不期然地想起在京城见到的李怀节,那个在诚惶诚恐之中,还能坚定自己信念的小家伙。 廉克明想到这里,一句“名师出高徒”的感慨脱口而出! 本来这种情况,廉克明是不打算再讲什么了,但既然已经发出了感慨,不妨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话讲清楚、讲完整。 想到这里,廉克明从沙发上直起腰,神情严肃地看着汪春和说道:“袁阔海同志能在处理一个商人的时候,考虑到企业倒闭后工人的饭碗问题; 汪春和同志,我也要提醒你们纪委,在处理了这两个商人之后,你们纪委要拿出切实措施,保护好被刻意针对的同志。 不是每一名干部的亲属,都能经受得住90万巨款的诱惑。” 廉克明这段话里的意思很多。 最明显的一层意思,就是他对省纪委在这件案子里面的作为是不满的! 第135章 倒霉的阿司匹林 今天这场特殊的座谈会在结束后不久,就有好几个版本的内容传了出来,传进了盘石琪的耳朵里。 什么“克明书记对这种栽赃诬陷年轻干部的行为,非常重视。亲自指示省纪委,要做好对年轻干部的保护措施,不要让个别居心叵测之徒得逞。” 根据克明书记的指示,省纪委对李怀节同志采取了重点保护措施。所有关于李怀节同志的线索受理、审查调查和纪律处分,一律要上省纪委的常委会。 当然,这其实是一句废话。 你别看人家李怀节的年纪小,也是享受着副厅级待遇的。 省纪委要调查一个正处级的县委书记都要上常委会了,更何况人家李怀节还是副厅级的,不上常委会能行吗? 盘石琪听得出来,这个传言一定是省纪委放出来。 这是在公开向他放话呢,你再搞一下李怀节试一试?! 盘石琪真有心要搞李怀节的,不管是为了在知情者面前挽回自己的威信,还是出于斩草除根的考虑,他都有这个需求。 现在被省纪委用这种方式警告,盘石琪能感受到压力扑面而来。 还有什么“克明书记非常欣赏李怀节同志,在座谈会上对他的亲属抵挡住了90万元诱惑的行为,大加赞赏。” 还说什么“克明书记亲口指示,‘不是每个干部亲属都能抵挡得住90万元的诱惑,大家要做好亲属的思想教育工作,前车之鉴嘛!’” 这个留言的版本盘石琪都不需要猜,这是他省委办公厅里的某些人“奉旨”放出来的。 这个版本里头,充斥着廉克明对自己的警告和不耐烦,几乎是在指着盘石琪的鼻子骂了。 要不是省纪委确实拿不出实证,只怕他盘石琪早被廉克明叫去谈话了。 所以,廉克明对他盘石琪采用这种斗破不说破的举措,确实是他的宽厚。 这两个版本的流言,让盘石琪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 省委办公厅里现在已经有一点小道消息在传,中组部牵头对他盘石琪进行党风廉政考核的小队,已经停止了考核工作。 现在又加上这两条一看就知道是“奉旨”放出来的流言,办公厅里的几位副秘书长、副主任们会怎么想? 威信扫地啊! 手握省委办公厅这个一省信息最为集中的部门,盘石琪虽然没有长三眼六耳,但他也算是衡北省里,掌握信息最全面的那几个人之一。 两个小时前,在得知针对自己的党风廉政考核,突然停止的时候,吓得他连着嚼了好几颗阿司匹林,生怕自己把自己吓到冠心病发作; 在得知考核小队停止对自己审查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尹显荣把自己给撂出去的时候,气得他又嚼了好几颗阿司匹林,自己差点把自己气死! 这个结局对目前的盘石琪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已经到手的星城市委书记被自己给算计飞了的事情先不说,还和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结了死仇。 这真的是死仇。 因为你盘石琪出手的时候就没有留半点余地,就是冲着要把李怀节的政治生命抹杀掉去的。 你都已经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捅过来了,一刀子没捅死,你还不允许别人报复吗?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他能走多远,是谁都不好估量的事情。 有这么一个人在政坛上,他盘石琪就算能平安退休了,但退休生活也会过的胆颤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更何况,盘石琪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着什么! 出于斗争的敏感性,在得知自己的盘外招暴露了之后,盘石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搞掉李怀节。 现在这两个流言一起传了出来,这两个人都是盘石琪不能招惹、只能巴结的对象,怎么办? 这才是盘石琪心焦神躁的地方! 现在这种局面对盘石琪来说,实在太不利了。 这种不利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他肯定会被中纪委纳入重点监督对象,进行长期地监督调查; 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廉克明的信任,甚至还惹来了他的愤怒。不然的话,好好一场高级别座谈会,怎么就到处乱传了呢? 被中纪委纳入重点监督对象,这个已经很可怕了。 往年里做得不是很干净的事情,是非常有可能被翻出来的;甚至连所有的晋升机会都会因为党风廉政审核不过而完全封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些都是软刀子,需要时间来传递痛觉。 但是,眼下就能让他感到痛的,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放话动作。 到目前为止,廉克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不过是放了个话而已。可正是这个放话的举措,让外界把他和廉克明书记之间的信任程度,看得明明白白。 一个不被省委书记信任的秘书长,真不如庙里的木雕。 盘石琪能想象得到,今天一过,到了明天上午,自己安排的公务就会被某位副秘书长,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出商榷。 而后,自己找廉克明书记汇报工作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 直到廉克明绕开自己,直接找办公厅的某位副秘书长来安排省委工作时,就是他盘石琪准备调离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的开始。 要命的是,他盘石琪找不到挽回局势的手段。 盘石琪感觉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的,根本不是什么真皮座椅,而是一口烧红的大铁锅。 怎么办? 他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好,拉上窗帘,从书柜上的一本精装《党章》里,找出一张折叠好的布质画像挂了起来。 盘石琪站在这画像前,双手合十,躬身祈祷着,“玄武大帝庇佑,助弟子度过此劫。 弟子愿助大帝水通八泽,得人前显圣。” 随着自己一声声的祈愿,盘石琪焦躁的心境逐渐平静下来。 收好神像,合上精装《党章》,盘石琪坐在黑暗之中,仔细盘算着,该如何脱困。 不用想怎么去挽回廉克明对自己的信任问题,那没有意义。 以盘石琪对廉克明的了解,这是一位立场坚定、意志顽强的省委书记。 他的宽容,从来都是只给自己信任的同志。 第136章 动手扒虎皮 盘石琪枯坐窗前,在黑暗中仔细盘算着,还能从什么地方找到翻盘的机会。 很可惜,目前的形势下他找不到。看来,只有熬过等机会的这段时间了。 盘石琪在心中一声长叹,难过的日子来了啊! 吃晚饭的时候,秘书盛志远告诉他,下午的时候,机要局收到国务院下发的,一份公开性政策文件《政务信息系统整合共享实施方案》,需要他研究部署推进工作。 这个政策盘石琪早有耳闻。 他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详细,但大概内容总是不会错的。就是搞一个“数字化政府”,以此达到简化办事流程的目的。 这个事情肯定是件好事,可以对各级地市的党员干部进行数据化管理,打破数据孤岛,形成数据链,大大促进政府管理效能,减少行政资源浪费。 不过,这也是个麻烦事。 需要他这个省委秘书长统筹两办,联合省政务服务数据管理局、工信厅、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公安厅等等二十多个部门来推进实施。 “这可是一项大工程。”盘石琪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香米饭,对盛志远说道,“你去把汇报资料准备一下,我吃过饭要用。” 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压抑,导致了盘石琪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回到了办公室,等盛志远的资料送来。 在这期间,他打开电脑,从政府网上看到了《政务信息系统整合共享实施方案》这份文件。 看着看着,他眼前一亮,迅速地搜索起计算服务器和存储服务器的集成配件以及规格标准。 这些集成的硬件里头基本上没有国产配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计算服务器、存储服务器,都可以通过直接购买国外的硬件进行组装。 这意味着他盘石琪,可以再次算计李怀节,和他那个做电子产品的小商人姐夫。 盘石琪相信,商人永远都是逐利的。 这次之所以没有买通杨明,是因为90万少了。 那么,再给杨明一个可以合法赚取900万、1000万的机会,他会不会上钩呢? 盘石琪相信,这次是自己亲自谋划,如果这个方案可行的话,那么杨明必然会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到时候,就看李怀节是不是能狠得下心了。 如果李怀节狠不下来心,想要帮杨明一把,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省委常委之威! 不过,眼前这些只是零碎的灵感,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不成体系的构想,还需要专业人员来补充完善。 说到省委常委之威,就不得不说一下另一位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了。 洪瀚升被中纪委专案组的同志约谈,已经有几天时间了。 约谈期间,专案组通过密集地和各地政法部门的领导谈话,确定外围线索; 调取洪瀚升亲属的信息资料,特别是金融方面的资料筛查,最终确认了洪瀚升有严重违纪违法嫌疑。 另外,谭言礼提供的几条线索,经过专案组的调查核实,基本上也都是事实,能成为关键证据。 在这种情况下,专案组把这些具体案情向中纪委做了详细的汇报。 中纪委的主要领导看到这些已经查实的犯罪事实时,都不由得咂舌! 这个洪瀚升,简直无法无天,个人道德败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严重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否定社会主义法治制度的言论; 对党不忠诚不老实,对抗组织审查。约谈期间,还在搞串供、转移隐匿财物等干扰审查行为; 利用司法职权干预案件办理,破坏司法公正。 一家大型民营企业老板,被云水市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等罪名刑事拘留,并最终被判有罪。 搞垮这家民营企业的,就是洪瀚升的“女学生”、云水市公安局局长尤思丽。 最终,这家经营状况良好的民营企业,被尤思丽的“表哥”以注资两千万元买断,转手以九亿元卖给了外企。 这件案子的整个审理过程中,全程都有洪瀚升的影子。 生活腐化堕落,追求低级趣味。 长期接受接受司法系统内的年轻女性干部性贿赂,为她们的不法行为提供开脱、庇护,甚至还对这些“女学生”进行优先提拔。 在干部选拔中任人唯亲,严重破坏政治生态。 目前来看,虽然总的涉案金额并不算高,不到十个亿。但是,危害性极大! 这几起案子对司法程序造成的破坏,是颠覆性的! 尤其是云水市公安局局长尤思丽,在任期间多次借助搞机关改革的幌子,进行买官卖官。 什么位置多少钱,什么级别多少钱,一度发展到了以十万甚至是百万为单位。 这种机关改革,甚至把驻检系统都给合并掉了。 在洪瀚升的支持下,尤思丽俨然云水市市的地下皇帝。 多次公开聚吸淫乱,并被人拍到上传网络,对整个云水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综合来看,洪瀚升的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他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构成了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 目前,衡北省委已经接到了中组部下发的党内文件,对洪瀚升进行免职处理的决定。 廉克明书记已经决定,在明天上午衡北省委常委会召开会议,传达中央决定,免去洪瀚升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省委组织部同步更新领导名单。 除此之外,《衡北日报》也要刊登简讯,“洪瀚升同志不再担任衡北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 公开消息还包括中纪委的网站,也会同步公开“洪瀚升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国家纪委纪律审查。” 最后,才是省委政法委官网上,更新领导信息栏,移除洪瀚升的职务信息。 到此为止,衡北省政法系统总算是摆脱了洪瀚升,这个交通系统门外汉的腐败统治,正式进入到了一个快速地更新过程中。 第137章 被“贬”下来的组织部长 李怀节三人连夜离开东平市,许乐平因为工作纪律,晚上必须归队。 刘连山和李怀节,也必须遵守《衡北省领导干部日常行为规范》,没有特殊情况必须在驻地住宿,以确保紧急事务能得到及时处置。 李怀节没有带司机,只好蹭刘连山的车。 两人在车上也没有怎么聊天,主要是刘连山有点疲倦。在行驶汽车的微微晃动之下,很快就响起了细碎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嵋山市委收到了省委组织部通过机要通道下发的两份任命文件。 一份是《关于费春云同志任职的通知》,另一份是李怀节的。 出乎所有人的预想,这次费春云是自行赴任,省委组织部并没有派专人送她。 李怀节接到任命通知之后,立即安排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林敏联系费春云,带专车前往东平市迎接。 考虑到自己上任嵋山时,费春云对自己曾经有过的帮助,李怀节决定和刘连山商量一下,由他这个市委书记出面搞个欢迎会。 不管是从团结干部的角度出发,还是从维护组织部长的威信出发,这个欢迎会都是值得搞的,也是很有必要搞的。 刘连山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也很在意。 毕竟,组织部长就是帮市委书记落实人事意图的最大帮手,属于天然要团结的干部。 他只是略一思考,就答应了下来,说让市委办搞一个常委欢迎会。 考虑到费春云是位女同志,情绪上更敏感一些,可能会产生一定心理落差。 刘连山还特意叮嘱仲卿山,要把场面搞得热闹一些。 费春云本身就是从省委组织部出来的干部,知道组织部门一到年底是个什么情况,那是真忙! 忙到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有时候借调都来不及。 对于省委组织部让她自行上任的安排,费春云也是理解的。 顶多就是自己多受些委屈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者说了,费春云不认为自己这次的工作调动,值得省委组织部大动干戈的送她。 不过是一个平级调动而已。 而且还是向下调动的,冷清一点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费春云禁不住有些感慨:一个上面没天线的干部,可不就是一块耐火砖嘛,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过,她也就是正在心里头偷偷地发发牢骚而已。 实际上,她现在想得更多的,是到任嵋山之后,怎么配合刘连山的工作,落实省委组织部的组织政策。 费春云正准备从东平市带车去嵋山的时候,接到了眉山市委组织部林敏的电话。 电话里,林敏说她奉眉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的命令,带着专车来东平市迎接费部长,请她在东平市稍等片刻。 这让费春云刚才还有些失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看来,眉山市委还是顾及到了自己的感受,懂得在场面上照顾下自己。 林敏是个挑眉通眼的年轻女性干部,通过这一段时间,实际主持市委组织部的日常工作,把自己磨炼得很沉稳,也更干练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林敏,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正科级副部长。 虽然省委组织部有些传言,嵋山市的一些直属局委办都要跟着升半级。 不过,这些流言林敏也就是听听而已。 没有省编制办的官方消息,小道消息也就只能提供点情绪价值,并没有什么参考作用。 李怀节虽然通过市委,让她一直在市委组织部“暂代常务副部长”,但他在离任之前也没有帮林敏转正。 对此,林敏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能理解。 她的这个“暂代常务副部长”不是摘帽子那么简单,还涉及到行政级别问题。 正科升副处,尤其是组织部门的副处,提拔任命虽然由市委自行任免,但是,必须要向省委组织部备案。 这,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林敏认为,自己和李副书记没有这份交情。 而且,李副书记也确实没有时间帮她去做这件事。 林敏跟在李怀节身后,也学习了两三个月,知道以她目前的政治水平和资历,距离处级干部还比较远。 更不要说是和李怀节这样优秀的处级干部相比较了。 知道了自己的差距,明白了自己的水平,林敏就非常珍惜每一次和领导接触的机会,这些都是学习的好机会。 所以,费春云在见到林敏的第一印象其实还不错,沉稳冷峻,眼里有活儿。 给自己当个副手,应该能帮自己省不少心。 林敏还不知道,李怀节安排她来接费春云的目的,就是要她给费春云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初步印象。 以便让她能保住“暂代常务副部长”这个职务。 现在这个目的,在无声无息中,就已经达到了。 路上,林敏口齿伶俐,表达清晰地把目前市委组织部正在做的一些工作,和费春云介绍了一大部分。 剩下的事情,路短话长,只好下次再叙了。 车到市委大院门口,市委秘书长姚一谦带着两办主任早就等在那儿了。 林敏在车里向费春云汇报了门口迎接的几人身份,车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林敏确实很灵敏,快速下车,帮费春云拉开车门,费春云下车,姚一谦等人迎了上来,场面上一派和气。 “费春云同志,你好!”姚一谦微笑着伸出右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笑着说道,“眉山市委欢迎你的加入! 连山书记在小礼堂为您准备了常委欢迎会,我们这边请!” 小礼堂就在市委大院门口的右侧,很近。 近到费春云都能看到,两排站在小礼堂门口,一众欢迎的干部队伍,气氛庄重又热烈。 费春云看到市委的这些举措,心里头的那点小小不平,在这个时候都被市委的这股子热情熨帖了。 “姚一谦同志,还有这两位同志,请!” 费春云在姚一谦的再度谦让之下,当先迈步,向小礼堂走去。 李怀节站在小礼堂的台阶下,看着费春云迈着轻盈地步子走了过来,心中没来由的有了一点轻松。 同时,他的心里也为费春云的开朗感到佩服。 第138章 准备给校长拜年 费春云从一个位高权重、出路前途极好的地级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调整到一个省管副厅级市的组织部部长,这里头的落差虽然不大,但还是比较明显的。 按照螺旋式升迁的理论,如果费春云的运气好,下一步任嵋山市常务副市长就是实实在在的进步了。 晋升副厅级的眉山市长,中间还隐隐地隔着副书记这道坎。 可费春云要是继续留在东平市,下一步的去向要么是担任县区的书记,要么就是市直部门一把手。 这两个位置都是副市长的有力人选。 运气好了,直接接任市委组织部部长的也不鲜见。 这么一算,费春云调来嵋山,可不就在通往副厅的道路上,比别人多走了一步嘛! 看着迎面走来的李怀节,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费春云心里头没有酸楚和不平。 什么这家伙几个月之前还是自己的下级之类的荒唐想法,她统统没有。 费春云很平静,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打着招呼道:“李怀节同志,你好啊!给市委添麻烦了!” 李怀节轻轻地握了握费春云的手,笑着说道:“都是连山书记安排的,不麻烦!”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组织部门干部队伍,“这些都是组织部门的同志,专程来欢迎你的。 我们进去吧! 连山书记和秋云市长,还有其他常委们都在礼堂里等着你呢!” 费春云没想到,刘连山居然给她安排了一个规格这么高的欢迎仪式,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在刘连山和李怀节的操持下,费春云自行到任的任职仪式,办的很有意义,也很风光。 仪式结束之后,李怀节立刻去到市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进一步向费春云介绍了组织部内部领导的分工情况,以及多项工作的交接。 到此为止,李怀节算是彻底和组织工作断开,卸下了自己兼任的组织部部长一职。 回首这段时间不长的组织工作,李怀节还是收获很多的。 掌握了思想引领与制度约束的平衡艺术,实现从“管人头”到“管人心”的跃迁; 实现了从制度执行者向规则制定者的转型,完成了从“守规矩”到“立规矩”的跃迁; 通过组织关系谱系图、学历筛查、绩效考评等一系列的策略,彻底改变了嵋山官场的风气,最终形成可持续的政治生态建设能力,完成了从“选干部”到“育生态”的跃迁。 离开组织部的二号楼,李怀节在路上,默默地总结了自己任上的一些得失。 他没有因为这些成绩而暗自骄傲。他只是在想着,要是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要弥补哪些遗憾。 回到办公室,刚准备去参加乡镇干部的“廉洁春节”座谈会,手机响了,是京城的方菲打来的。 接通电话,方菲的声音很有些悦耳,带着喜气向他汇报了项目座谈会的举办日期,就在腊月的二十二,也就是后天。 方菲说的很直接,这次动用了不少的私人关系,请来了四名副部长级的领导参会,请嵋山政府方面准备得充分一些。 在这么忙的时间点,方菲能请动这么几位“大菩萨”,肯定是她在发改委的哥哥出面了,甚至还有可能她方家的大人都有参与进来。 可见,方菲对这两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了。 虽然嵋山市政府原本雇佣方菲咨询公司的目的,只针对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一个项目,并没有提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 但现在,既然方菲公司已经在跑了,而且目前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李怀节也找不到理由来拒绝她,不让她跑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 虽然李怀节内心深处对方菲的这种私自主张有些不满,但看在项目的份上,也就悄悄地抹去了心里的那一丝成见。 李怀节甚至在想,要是这次京城的项目座谈会效果好,他自己还要主动去帮方菲做通齐秋云的思想工作,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的。 刚挂断电话,就像约好了一样,程雯熙也打来了电话。 程雯熙在电话里没有谈项目的事,而是说起了一个李怀节一直没有重视的事,马上过年了,两人是不是结伴去给老校长拜个早年? 这个事是李怀节一直没有想过的。 虽然在学校里,他李怀节一直作为校长学生助理团的一员,和校长有过多次的近距离接触。但其实也仅仅只是业务关系。 私交,真没有。 老校长的级别摆在那里,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而且,李怀节从学校出来,因为老校长的叮嘱,一直没有和他联系。现在突然跑去给他拜年,会不会让他认为,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呢? 这种既浪费自己时间又浪费他人时间的举措,是老校长比较反感的地方。 李怀节有点拿不定主意。 “老同学,我从学校毕业之后,就一直疏于和老校长的联系;而且,拜年这种俗务也不是他喜欢的。 能谈谈你的考虑吗?” 程雯熙有点小不满,“你这是有点转不过来弯!正因为疏于联系,才要珍惜每年一次的拜年机会。 我们不喜欢的是拜年本身吗? 并不是! 我们不喜欢的是别有用心的拜年!” 李怀节想了下,反正都要去京城的,跑一趟好像也不费什么事。 庙门都进了,还差这一炷香吗?! 想到这里,他就答应下来,明天下午到了京城,就和程雯熙一起跑一趟环保部。 当然,在那之前,李怀节还要向老校长电话问候一声,顺便约个时间。 不过在那之前,李怀节要通知齐秋云,京城的项目座谈会,方菲公司已经准备好了。 同时,还要和她强调,有四名副部级领导参会,是不是研究下怎么做好接待工作。 齐秋云听到项目座谈会已经安排好了,心里头莫名地多了一阵喜悦! 以她在省城推进项目的经验来看,但凡愿意来参加这个座谈会的部委代表,其自身在各个部委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他们能来,就表示看好这个项目,也支持这个项目落地。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第139章 难办的接待工作 当齐秋云听到有四位副部级领导亲自参加这个座谈会时,和李怀节一样,也为接待工作的安排犯了难! 四位副部级领导的参会,就意味着有四个部委已经亮明了支持嵋山市的态度。 这种事,哪怕是在各种项目满天飞的京城,这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值得嵋山市政府翘首以盼并精心筹备。 “时间紧,如果等市委召开常委会讨论接待工作,肯定赶不上趟。”齐秋云一边和李怀节说着话,大脑一边在飞速运转着,“这样吧,我和连山书记说一声,我们三人开一个碰头会,先交换一下意见!” 齐秋云急匆匆地挂断电话,迅速拨给了刘连山,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京城项目落地座谈会的规格。 刘连山立刻反应过来,来了四位副部级领导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他一方面头痛,怎么才能向省委主要领导求援,请省委主要领导,不管是廉克明书记还是程云山省长,最起码要有一位去京城给嵋山市撑场子。 不然的话,这场座谈会就是好心办了坏事,让京城各大部委看出了衡北省,对这个项目落地嵋山市的不热心、不重视、不支持。 如果衡北省委对这两个项目落地嵋山市,采取积极支持的态度的话,为什么不见衡北省委主要领导参会呢? 四个部委加起来的脸面都不如你衡北省的大吗?! 到时候,这两个项目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能落地嵋山市了。 另一方面,他也为方家深厚的底蕴感到震惊。 李怀节或者齐秋云这两个年轻的同志,可能不明白,一个咨询公司能同时请动四名副部长,需要一股多么大的活动能量! 说个难听的,你眉山市委市政府能做到吗? 坦白说,做不到! 都说店大欺客,客大欺主。 看来,以后要对方菲咨询公司重视起来。 他心里头的这些个念头,飞速转过,嘴上却很沉稳地说道:“秋云市长,这么大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嵋山市的处理能力,是时候向省委求援了。 虽然时间上可能有点仓促,但这么一个大好形势,我们有责任向省委省政府汇报一下,你说是吧! 我的意见,这个碰头会就不开了,我们一起跑一趟省委省政府,向省委领导汇报这个喜讯!” 齐秋云听到这里,不由得紧皱眉头,深刻意识到自己和刘连山之间,在大局掌控上的差距。 怎么自己一听李怀节汇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书记会,其实就是想听刘连山的主意。 而刘连山一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必须向省委领导汇报,这就是组织上放心把嵋山市交给刘连山的原因吗? 齐秋云在电话里沉吟了片刻,再次在心里把刘连山的领导水平抬高了一点点。 她说道:“连山书记,你知道的,这可能很难! 第一个,现在正是春节前夕,时间上太紧迫了! 即使省委领导有心想要帮助我们嵋山市,但时间上的冲突也不是很好处理; 第二,这两个项目放在我们嵋山市,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放在衡北省,其政治地位和影响力你是知道的。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突然请省委主要领导赴京参加座谈,难度太大。” 说到这里,齐秋云想到自己跑这两个项目时,个别省厅在张汉良的授意下,摆出的高姿态,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连珠炮一样的接着说道:“万一不巧,省委主要领导没有时间,派汉良书记到京座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个别省厅对我们嵋山市搞这两个项目,最初的态度是热情支持的,最近变得莫名其妙地冷漠了。 所以,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这一回,刘连山没有讲民主了,他拿出大班长的气魄来,直接说道:“秋云市长的担心肯定是正确的,这种可能性不小。 但是,即使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座谈会上,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起码,我们在场面上不缺礼节。 虽然汉良书记对我们嵋山市有些偏见,但即使是他,我相信,在这个关键时期、关键场合,也会分得清轻重的。” 齐秋云一看,刘连山如此坚持,而且他还占着道理,也就不好再次劝勉,只好补充建议道:“既然是这样,我们能做的只有边做边等了。 我建议,让李怀节同志先去京城,把预备工作先做起来。 毕竟有备无患嘛! 不过,现在就让李怀节同志去京城的话,是不是有点难为他? 您知道的,在不清楚具体接待规格之前,准备工作不好做啊!” 刘连山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笑着安慰道:“迎来送往这一关,是每个领导同志都要亲身经历的。 这可是一个锤炼他的好机会啊! 干不好也不要紧,在京城还有方菲咨询公司给他兜底呢! 我等会儿亲自和他联系,让他今早前往京城,时间不等人! 说到时间不等人,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立刻出发前往星城? 赶在下午下班之前,做好领导接见前的联系准备工作,这个还是很有必要的!” 齐秋云有点傲娇地想到,我想要见省委书记,真不要这么麻烦。 不过,她也仅仅是这么一想,嘴上牢的很,连声赞同。 齐秋云挂断刘连山的电话,让孟丽通知李怀节,京城座谈会的接待准备工作,连山书记决定直接上报省委省政府。 这个书记碰头会,不开了。 另外,还特意让孟丽向李怀节透露,连山书记让他也去京城,盯住座谈会的筹备工作,随时等待市委的通知调整接待规格。 随后,她没带孟丽,带着自己的专车,跟着刘连山一起,开始跑省委省政府,准备向这两位一号人物汇报工作。 李怀节接到孟丽的电话通知,虽然有点不明白,京城座谈会接待四位副部级高级领导这么重要的事情,连山书记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个在接待方面的门外汉去搞。 但,服从命令听指挥是党员干部的基本素质。 李怀节决定,先去乡镇领导干部“廉洁春节”座谈会上,把今年的廉洁政策讲清楚、讲明白了,就立刻前往京城。 第140章 管好自己的身边人 在县委大会议室,齐聚了四个街道、九个乡镇的领导班子,看着主席台上年轻的市委副书记,在侃侃而谈。 方框眼镜在灯光下,闪射着白光,让人看不大清楚李书记的眼神。 但,他沉稳的声音里透露出来的严厉,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前几天,就从各个局委机关里传出来了,今年的“廉洁春节”大不一样。真抓实干不说,群众监督的力道前所未有。 特别是市政府出台的,《嵋山市关于2017年春节期间加强作风建设的通知》,里面提到了单位领导收送礼品超标的处罚。 如果被外单位员工揭发检举,违规收受礼品的单位领导,将交由市纪委严肃查处;该单位全员全年绩效工资将被全部扣除。 就凭这一条,足以保证这些单位领导不敢乱来了。 到时候,本单位员工全年绩效工资被扣,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是要打死人的! 所以,本单位内的监管力度将是前所未有的。 李怀节在台上严肃地讲完了今年“廉洁春节”的一系列举措和要求之后,向参会人员致歉,这才把会议主持权交给了市委宣传部长秦道清,中途离开了会场。 李怀节出会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陈维新一起,赶往星城机场,准备搭晚班飞机,连夜飞往京城。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带陈维新出差。 一来,自己这次去京城要忙的,是具体接待工作。接待工作千头万绪,而且关联性很强,必须得有一个帮手; 二来,让陈维新接触到更多的大场面,对他个人的成长有很大好处。 眼界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它真的能在很大程度上打开你的思维方式。 李怀节对陈维新的仕途是有基本安排的。 他的设想是,在今年的元旦之前,把陈维新提拔到委办综合科科长这个位置上来。 李怀节的私心,想让陈维新发挥好他自己的长处——优异的协调能力和缜密的思维。 只要陈维新在这两个方面展现出自己的才华,李怀节相信,即使没有任何人帮助他,他也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更进一步,成为市委办的副主任。 至于他最终走到什么位置,就要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李怀节和陈维新接触的越久,就越能感受到,他那深藏在平和淡然气质里的一身正气。 这样的干部,李怀节是愿意培养的。 这也是他对陈维新这一批十九名优秀基层干部,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的主要原因。 “陈科长,你和汪泉他们经常接触,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比方说,思想滑坡啊、作风开始跑偏了什么的?” 李怀节也不忌讳当着司机老张的面,谈这些有的没的。 这种事,就算老张传出去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坏处。 身为眉山市委副书记,关心一下干部成长,无论如何是不会错的。 “既然领导您问起了,我也就只好夸一夸我们这一批同志了。 猛虎出笼啊! 用这个成语来形容我们这一批干部,真的不过分。 说实话,对我们来说,压抑多年的工作热情总算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口子,都在拼命干。 虽然碍于经验,碍于能力,他们在处理个别问题上有点不成熟。但总体来说,全都是在自己单位挑大梁的。” 陈维新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和他的那帮子党校同学绑定在了一起。 这一点,他要比官迷汪泉敏感的多,也有远见的多。 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们最好是要抱团起来。 只有抱团起来,形成一股新势力,才能更好的在嵋山官场生存下去。 虽然目前嵋山官场的风气已经了有根本性的扭转,比之从前要好了太多。 但是,官场的主旋律永远不会脱离“斗争”这两个字。 再说了,李怀节如今已经是眉山市委副书记了,他又这么年轻,将来真的能接替齐秋云成为嵋山市的市长吗? 这在所有人的心里,其实都是一个问号! 就像汪泉说的,未雨绸缪的事情当然要做,而且还要做好。 李怀节听到陈维新回答的这么感人,当然也就放下心里头的那点隐隐担忧,只是嘱咐道:“陈科长,我们党允许同志们犯点小错误。 只要犯错误的同志真正认识到了错误,并且加以改正,就不影响他还是个好同志。 你千万不要因为顾惜同窗之情,帮他们说好话啊! 那才是害了他们! 而且,今年的‘廉洁春节’行动你也看到了,市委市政府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抓纪律。 你们这一批十九名同志,我对你们个人是信得过的! 但是,人不是活在真空中的。 真的要是有人对你们的亲友搞点小恩小惠的小动作,被举报了,你说,到时候不处理说不过去;处理了,你们自己又喊冤枉。” 后面的话,李怀节没有继续往下说,那样有点伤感情了。 陈维新当然明白领导的意思,杨明的前车之鉴可不远! 所以,陈维新当然不会认为,领导是在搞空穴来风这一套吓唬自己。 他沉稳地点头,说道:“领导警醒的很及时,回头我就和汪泉他们几个传达您的意思。” 对司机老张,李怀节就不好说的这么明白。不过,还是要强调一下比较好。 所以,李怀节也笑着问他,“张师傅,你听到了吧?要是你们圈子里在谈这些事情,你也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和他们说一说。 这个不算泄密!” 老张笑着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怀节,这才说道:“有了领导您给我们当榜样,我们怎么走都歪不了! 您不但对自己要求严格,对我们这些您身边的工作人员要求同样严格。 这才是从自身做起嘛!” 听到老张这种朴素的概括,或者说是赤裸裸地恭维,李怀节也好,陈维新也好都笑着摇头。 “张师傅,你这一句真的在理上!”陈维新附和了一句,“就连中央都在说,管好干部身边人的事情呢!”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感慨了一句,“可能你们的运气不好,跟了我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领导。 我也说句心里话,我不能让你们荣华富贵半辈子;但是,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走下去,可以平平安安过一生。” 第141章 京城座谈会的重要性 刘连山和齐秋云分乘两辆专车,一前一后来到了庄严的省委大院门口。 市委秘书长姚一谦,已经提前和省委办公厅汇报了刘连山和齐秋云的来访目的,并预约好了时间。 地方党政一把手,都具备直接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重大事项的权限。 尤其是这两个一把手的共同汇报,优先级别是很高的。省委主要领导在没有特殊原因下,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接见。 车在省委大院的伸缩门前停了下来,刘连山带着仲卿山和齐秋云一起,在门卫处接受身份信息核对,确认预约记录之后,这才放行。 办公厅安排的专人在一号楼前,指挥两人把车停在特定区域后,这才告诉两人,廉书记将直接在办公室接见他们。 刘连山感觉自己很幸运,刚到一号楼没等多久,就接到廉克明的秘书钟鸣通知,领导请他们过去。 刘连山对钟鸣连声道谢,很是客气。 没办法,作为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钟鸣的影响力其实一点也不比普通的局长差。 这也就是刘连山了,换一个副厅级干部,在这种不算太正式的场合,真不知道要怎么舔他。 钟鸣对刘连山的客套只是简单敷衍了一下,却对齐秋云相当热络。 这让刘连山有点惊讶! 这个齐秋云的来头之大,只怕还要超出自己的想象。 廉克明的办公室很宽敞,也很明亮,陈设简洁庄重。 深红色实木办公桌的对面,是个小小的会客区。 整齐地摆放着几张皮质沙发,茶几上的鲜花、窗边的绿植,给这个小区域带来了一丝柔和。 “坐吧!”廉克明不等刘连山和齐秋云打招呼,伸手一指会客区,“我马上就好!” 等两人坐下,廉克明还在皱着眉,开始在文件上批阅了起来。 批阅完,他伸手按了一下呼叫器,片刻之后,钟鸣直接走了进来。 廉克明把刚刚批阅完的文件递了过去,说道:“让办公厅行文下去!” 说完,这才起身,走到会客区坐了下来,看向刘连山:“刘连山同志,你来说,遇到什么急事了?” 刘连山把京城座谈会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向廉书记做了汇报。 廉克明认真听完,指示道:“没想到这两个项目的进展这么快啊,这是好事! 目前来看,有了这两个大型项目打底,你们嵋山市具备了建设一个全新的工业园区的基础。 你们要在这一方面多想点办法,多动动脑子。” 刘连山一看,廉书记并没有就这次京城的座谈会有所指示,情急之下,壮着胆子问道:“廉书记,那这次的京城座谈会,您看?” 廉书记摇摇头,说道:“明确告诉你们,我和程云山同志都没有时间参加这个重要的座谈会。 而且,这种层次的座谈会,根本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省委要紧急召开一个书记专题会,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你们等着吧,专题会可能会在晚上的九点钟开,你们俩要列席报告。” 刘连山和齐秋云一看,只好起身告辞。 廉克明就没有去管他们俩,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盘石琪。 本来这种会是要事先填写《省委书记专题会议审批表》的,经过办公厅的审议之后,由秘书长或者办公厅负责会议筹备的副秘书长,通知程云山和张汉良参会。 但是,这样繁琐的手续没几个小时搞不下来。 而这件事情,在廉克明看来,属于时间相当紧、任务相当急的重大事项,他准备动用自己口头报批的权限。 先把会议开起来,后续手续再一一补齐。 “盘石琪同志,请你立即通知程云山同志和张汉良同志,准备在今晚九点,召开专题书记会。 会议议题是,如何办好《促进嵋山市两大项目落地的京城座谈会》。 省委政研室主任马钧同志,代表省委办公厅列席这次专题会; 省政府办公厅也必须派代表列席参会; 通知省发改委、财政厅、省商务厅、外事办、省委宣传部和省委督查室的主要同志列席参会。 听取嵋山市委市政府的负责同志,关于两大项目的进展报告; 商定座谈会参会人选以及接洽权限,做好宣传,监督会议流程合规。” 廉克明就像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指挥若定,从容自如。 电话那头的盘石琪在这种气场下,只有一连声“好的”、“好的”,听到电话挂断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两天,盘石琪明显感受到廉克明对待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变化。 从前,个别工作上的小矛盾、小问题,廉克明还会耐心地讲一两句;可最近这一两天,廉克明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政研室主任、副秘书长马钧身上了。 说起这位马钧同志,他可是李怀节的老上级了。 李怀节的那篇《对内陆核心城市发展定位的几点构想》内参文章,还是马钧帮着他推荐运作的。 这一点,按照国人的传统,马钧对李怀节是有着半师之恩的。 更有意思的是,马钧在省委办公厅的对口工作,就是协助张汉良副书记处理日常事务的。 相比较盘石琪的从政资历,马钧其实一点也不差,高配的县委书记任上进的省委督察办,从副主任干到主任;再从主任干到省委副秘书长。 只用了不到四年时间。 五年前,马钧又以省委副秘书长兼任了省委政研室主任。 可以说,马钧在补充完宏观视野这一课之后,下一步要走的地方也就呼之欲出了,省委秘书长! 盘石琪面对这样一位稳健如斯的潜在政治对手,备受压力也就很好理解了。 更何况,就在前两天,他盘石琪还把自己的龌龊手段,在省委各个领导面前,小小地展示了一下。 盘石琪压下心中的不安,拨通了马钧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盘石琪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传达了廉克明书记的会议指示,并委托他通知省政府办公厅,在今晚九点委派代表来参加书记专题会。 这个委托传达,既是试探,也是陷阱。 第142章 张汉良要当先锋官 你马钧一个省委副秘书长,在没有省委书记亲口授权的情况下,有什么权力通知省政府办公厅干这个干那个的? 马钧不通知省政府办公厅还好,真要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通知了,他们不派人来参会都占着道理。 这一点,盘石琪作为省委的秘书长当然很清楚。 马钧就更加的清楚了。 他马钧从45岁进省委办公厅,干到54岁了,连前列腺都干出来了,还不知道这点规矩吗! 盘石琪和马钧两人,都明白对方也很清楚这个规矩,可盘石琪作为省委常委、省委办公厅的一把手,就这么说了。 你马钧能怎么样? 敢指责他盘石琪不懂规矩吗? 这两年里,盘石琪这种“盘外招”对马钧已经使用过很多很多次了。 说一天两次,肯定有点多;但是,两天一次的话绝对是少说了。 对盘石琪的这种小手段、小心机,马钧都习惯了,他笑着说道:“好的,领导!我这就通知综合二处,让他们去联系省政府办公厅。” 马钧的这个回答一点毛病都没有,常规的程序就是这样,先从基层慢慢往上走。 可今天这个事,它等不及啊! 所以,盘石琪补充道:“今天这个事情有点急啊,会议时间还剩不到5个小时呢! 马钧同志,你催促着点!” 马钧很想直接答应下来,反正出问题了省委领导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可是,这样做未免有点不负责任啊! “是我疏忽了,领导,这样的话,常规的接洽程序时间上确实没办法保证!” 盘石琪听着马钧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知道自己的带偏计划又失败了。 他也不气馁,也不尴尬,很平淡地说道:“算了吧,指望不上你们,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场看不见的交锋,就像过去两年里无数次交锋一样,连火花都没有产生就熄灭了。 盘石琪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电话通知各个单位的主要领导,十分地繁忙。 马钧也没有闲着,既然知道了会议议题,那总是要准备点材料,做到心里有数才行。 啥都不知道就贸然参加这样高级别的书记专题会,那是对自己的仕途不负责。 可是,他马军虽然贵为省委办公厅的二号人物,也不是说想要什么资料,立刻就能有的。 那就去找吧! 既然事情的起源是嵋山市,那就找嵋山市了解情况。马钧想到这里,立刻找来通讯录,翻找到了刘连山的电话,拨了过去。 刘连山和齐秋云正在办公厅的休息室等着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省委的号码,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搞清楚了对方身份之后,刘连山也不隐瞒,把自己和齐秋云就在省委办公厅的事说了出来。 很自然的,马钧邀请他们两位来自己的办公室坐一坐,谈谈具体情况。 三人在一起聊了半个小时,马钧把大致情况摸清楚了之后,也到了晚饭时间。 “耽误了两位同志的宝贵时间,我请你们两位在省委食堂吃个简餐,两位不要客气!” 马钧是诚心相邀,有了这宝贵的第一手资料,今晚的书记专题会,自己就能听得明白,想得透彻。 如果盘石琪想在这个问题上为难自己,只会自找难堪。 领导诚心相邀,又是在省委食堂,刘连山和齐秋云当然很乐意奉陪。 省委食堂距离办公区有一点距离,是一个独立区域,很安静。 马钧领着两人走进一食堂的接待餐厅,这里全都是包间,装修风格简约庄重。 考虑到刘连山和齐秋云的行政级别,马钧没有安排太高档的接待餐,以100元一人一餐的标准,实行四菜一汤简餐制。 当然,这里是严禁饮酒的,少了很多酒桌上的应酬。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不错。 马钧的亲和力非常高,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席间,马钧随意地问道:“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是谁提出来的?太有前瞻性了!” 齐秋云笑着扫了刘连山一眼,看到他嘴里正嚼着食物,就把话题接了过来,“是我们的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这位同志确实是一位名校高才,敢做敢为!” 马钧对李怀节的这一段半师之恩,因为时间关系,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加上李怀节担心和马钧走的太近,让张汉良迁怒上他,调离省政研室之后,和马钧的联系也就是逢年过节的短信问候了。 甚至有好几次,李怀节来省委组织部办事,进了省委大院,都没有找马钧汇报思想。 马钧也能理解李怀节的想法,加上他当初推荐李怀节的那篇文章时,其实还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原因,自然也就听之任之了。 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情其实也挺复杂。 当初那个有点精明,又有点莽撞的理想主义者,目前来看,理想主义底色未褪,手段和思路更加成熟了。 既然有李怀节这一层关系在,马钧的态度当然也就更好了。 当晚的九点钟,在省委小会议室里,《促进嵋山市两大项目落地的京城座谈会》的书记专题会准时召开。 参会的多个单位一把手都到齐了,小会议室里录像功能已经打开,速记员已经就位。 这个时候,张汉良副书记、程云山副书记和廉克明书记这才相继走进会议室。 廉克明在U型会议桌的轴心坐定,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关上会议室大门,这才宣布会议纪律和会议程序,开始主持起今晚的专题书记会。 他先请齐秋云在书记会上,把嵋山市正在运作的两个大型项目,目前的运作情况做了一个准确的汇报。 书记会听完汇报完之后,开始讨论京城座谈会的接待问题。 张汉良副书记率先发言,他认为,这次的座谈会有多个部委参加,又有四个部委的副部长出席,是一个非常隆重的座谈会,省委必须重视起来。 他建议,为了凸显衡北省委的重视程度,理应由省委主要领导,廉克明同志或者程云山同志亲自参会。 “我身为省委副书记,可以作为先锋官,先去京城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我想,在我们衡北省展现最大诚意之后,参会的部委对这两个项目的落地衡北省,一定会更有信心!” 第143章 ”面面俱到“程云山 廉克明听完张汉良的发言,面无表情地把眼神投向了自己的搭档,省长程云山。 程云山今年刚刚60岁,在平均年龄63岁的正部级领导当中,属于比较年轻的。 但,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还是让他显得有些老态。 虽然发型是显得年轻的偏分,而且经过精心打理,梳理得一丝不苟。 迎着廉克明的目光,程云山点了点头,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张汉良同志的积极性很高,对这两个大型项目落地衡北省,是抱着很大期望的。” 程云山看向张汉良,眼神里的意味很是深长。 张汉良很清楚,他之前在这两个项目上搞的小动作,已经被程云山看在了眼里。 这是在笑话自己吗? 程云山看着张汉良微微闪躲的目光,话风一转,“我对这两个项目更加重视。 这两个项目,一个可以提升一座城市的加工制造业水平,另一个可以为这座城市奠定数字经济发展基础。 都是了不起的好项目、大项目! 尤其是,当这两个项目出现在同一座城市时,其功能效应是倍增的。 现在,基层同志经过了艰苦的努力,促成了这场多个部委的要员专家参加的项目落地座谈会。 其中更是有四家部委,派出了副部长级的领导参会,可见其对这两个项目的热心支持程度。 我很想代表衡北省政府参会,当面对这些部委的领导们说一声感谢。 但我有两场国家级会议要参加,时间上有冲突。 在这一点上,我要请省委办公厅的同志,向派出副部级领导参会的四部委发函,说明我不能参会的主要原因。” 面面俱到程云山,果然名不虚传啊! 廉克明看着镇定自若的程云山,心情有点小复杂。 廉克明和程云山之间,要说关系怎么怎么好,这两人自己都不信。 但是,要说关系很坏,那也是没有的事。 两人在政治上都十分成熟,把“斗而不破、和而不同”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拿这两个项目来说,程云山的最初想法和张汉良一样,都想把它们放在星城。 一方面,星城的基础条件确实要比嵋山市好很多,能给这两个项目增加竞争力; 另一方面,星城那个要死不活的工业新区,要是能有这两个项目的入驻,立马就能活过来,还能精神百倍。 为此,程云山还主动和廉克明交换过意见。 可以说,程云山提出这个事的时间如果能往后推迟几个月,廉克明肯定会答应下来; 或者,程云山把这两个项目挪到除星城市的省内任何一座城市,廉克明也会当场同意。 其实,在党的事业面前,在全省人民的福祉面前,齐秋云和自己家的那点关系,真的什么都不算。 因为,在那个时间点,廉克明已经产生了要把张汉良拿掉的想法,当然不愿意往他张汉良的碗里盛肥肉啦! 那不是资敌吗! 所以,廉克明就“嵋山是新设市,更需要这两个项目打基础”为理由,拒绝了程云山的这个提议。 然后,两个月前给程云山吃的药,现在药效出来了:在这两个项目上,省政府保持观望态度。 程云山甚至连自己省委副书记的职责,帮助省委书记查漏补缺的活儿都不干了,在这两个项目上直接撂了挑子。 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干得有点累。 碰上一个身后站着人还一心往上钻的副书记,就够心累的了;还要加上一位喜欢斗而且滴水不漏的搭档。 廉克明心里的苦,说不出。 本来,在程云山自己去不了,他也清楚廉克明更加去不了的情况下,他应该提议由张汉良代表省委省政府出席这次座谈会,并由省委正式授权。 可程云山连让省委办公厅出公函,向参会四部委致歉的意见都提出来了,就是绝口不提省委正式授权张汉良的事。 这就在倒逼廉克明自说自话! 一来,可以看看廉克明安排事务性工作的手段如何; 二来,也可以再次强化廉克明强势的形象。你看,书记专题会其实就是一言堂! 最主要的,这样一来,就把省政府从这两个项目中撇清了。 嵋山市委市政府,在你廉克明的指导下,干成了这两个项目,省政府的功劳跑不掉,因为这毕竟是经济上的事情; 干砸了,省政府这里也没有什么责任,是你省委书记亲自安排的嘛! “面面俱到”程云山,真的厉害啊! 什么都没做,却又把什么都做完了。 廉克明克制住心里头的不快,没有客套,更没有征求意见的打算,直接安排起了工作。 你程云山不是要突出我廉克明强势形象吗? 我满足你! “嗯!云山同志和张汉良同志讲得都很好,很实际!”廉克明的眼神从程云山微微皱起的眉头上扫过,决定先把省政府拉进来再说。 这么大的事情,你省政府想躺着把政绩赚了,想得够美的! “我提议,既然我和云山同志因为工作日程的关系,不能亲自参加这场体现我们衡北省为省政府形象的座谈会,那就让省委省政府的副职,作为我们的正式代表参会。 省委这里,当然是张汉良同志作为正式代表赴京; 省政府那边,云山同志,我的意见是让秦汉同志作为省政府的正式代表、张汉良同志的副手赴京参会。 你的意见呢?” 程云山微微一笑,很是淡定,“应该的嘛!这种大事,省政府肯定要高度参与。 秦汉同志的政治敏感性很高,对经济上的建设思路清晰,作为张汉良同志的副手参会,能形成很好的互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廉克明还没说什么呢,张汉良心里头已经把程云山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一遍!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程云山,你要在这种公开场合,不点名地批评我“没有经济建设思路,政治方向感迟钝”! 廉克明微微一笑,面对程云山的小小反击根本不在意。 他继续安排道:“云山同志,对于多个省直属部门协同张汉良同志、秦汉同志进京参会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安排?” 第144章 都在找出气筒 程云山很想赌气说一句,“你看着安排嘛!” 后果就是,暴露了自己的软弱和斗争水平不够。 身为一省之长,怎么可以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转呢! 看着廉克明高挺的鼻梁,程云山在心里头禁不住地感慨:真难斗啊! 每次自己都用上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气,结果每次都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掉,甚至还能反手一击。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廉克明三言两语之下,不但立刻就把自己重新拉进了战场,还给他自己在省政府这里找到了一个天然盟友——常务副省长秦汉。 秦汉和他程云山不一样。 秦汉是需要具体政绩来丰富履历表的,尤其是这种大型项目的落地。 所以,一旦秦汉入局,省政府在这两个项目上的态度就不可能消极。 关键是,常务副省长一般都分管着省财政厅。 而省财政厅又是这次进京参会的唯二核心业务部门,需要对中央各部委承诺资金支持,以体现省政府对项目落地的实质性支持。 常务副省长兴高采烈地进京了,省财政厅当然要跟着他秦汉的指挥棒转了。 所以,程云山想让省政府置身事外的企图,在廉克明挟着程序正义地大棒下,一触即溃。 程云山看着廉克明镜片后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不是想躺着把政绩赚了吗! 来,继续躺一个我看看! 唉,程云山心中感慨: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然无力反抗,那就欣然享受吧! 反正这也是为国为民服务的大好事,反正这事情搞好了省政府也是有政绩的,那就好好搞嘛! “我是这么考虑的,克明同志,关于参加京城项目落地座谈会的代表人选,我们省委省政府必须要明确权限边界。 我们需要张汉良同志在座谈会上,仅代表省委省政府表态支持这两个项目。 但是,绝对不能擅自承诺任何地方具体政策。比方说土地、税收等等,避免与嵋山市委市政府产生权责冲突。” 程云山说到这里,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张汉良,“张汉良同志,这也是为了减轻你的工作负担。 毕竟这种特大型项目的洽谈、引进还是基层同志更有经验一些!” 刘连山和齐秋云听到这里,心里头直呼:程大省长,真是好人啊! 仅凭一句话,就给张汉良这个省委副书记套上了一个笼头,高! 张汉良的憋屈就不提了,从他直抽抽的嘴角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有多生气了。 合着我这个堂堂省委副书记,还不如一个祭天的刍狗?! 张汉良真的想开大了,简直奇耻大辱。 可是,他一想到老领导和他说的那些话,禁不住又把牙关咬紧了一些,轻轻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程云山刚刚被廉克明一通大棒给打得还不了手,不在你张汉良身上出口气,难道这份挨打的憋屈还要带回家不成?! 所以,程云山才不管张汉良脸色青不青、好看不好看的,接着说道:“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为了确保这次京城座谈会万无一失,我们书记会必须确定快速补位机制。 如果发生了突发状况,张汉良同志临时无法参会,省委应该提前指定常务副省长秦汉同志,作为备选代表出席。 确保不出现‘省级代表空缺’的政治风险,这个是必须的。 克明同志,张汉良同志,你们认为呢?”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如果真的出现了省级代表空缺,在多部委参加的座谈会上闹出大笑话,不管是廉克明,还是程云山,都要背一个处分。 所以,廉克明没有给张汉良发言的机会,直接表态道:“这是一个必要的程序,我赞同秦汉同志作为备选代表出席,并协助张汉良同志处理京城座谈会的一应事务。 张汉良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廉克明明亮的双眼,扫向张汉良,看见他脸色微微发黑,嘴角轻微抽搐。 甚至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丝丝掩藏不住的火气。 但,廉克明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紧盯着张汉良,等待着他的发言。 张汉良心里头在怒吼着:二打一,你们俩要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可悲的是,省长和省委书记联起手来,约等于省内无敌。 张汉良不得不咬着牙承受! 强烈的愤怒,让张汉良放在笔记本上的手有点微微颤抖。 他借着把手放到桌下的这点时间,竭力转移注意力,调整着情绪。 这两个该死的项目,是哪个王八蛋搞出来的! 找到这个王八蛋,老子弄死他! 嗯?! 张汉良突然想起来,这两个项目是李怀节那个小王八蛋搞的呀! 卧槽! 新仇旧恨,在这片刻时间里一起涌上了张汉良的心头。 张汉良,上头了,对李怀节上头了! “克明同志,云山同志,你们的意见和建议我完全赞同。” 张汉良说到这里,顾不上礼貌问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因为情绪激荡,他现在的语言表达能力有点不在状态,借助喝水的机会,组织了一下措辞。 “这两个项目我都没有具体接触,虽然有所耳闻,但真谈不上熟悉。 以我目前的这个状态,这次去京城参加座谈会十有八九会闹笑话。 为了避免出状况,我想把这两个项目的发起人李怀节同志借过来几天,给我当几天秘书。 克明同志,我就这点小要求,还请你满足。” 齐秋云听到张汉良在书记会上提出要借调李怀节,而且还讲得如此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心中十分担忧起李怀节的前程来。 可以说,一旦廉书记同意了借调,李怀节就不大可能再回嵋山市了。 借调这种东西,借你十天半个月也是借;借你十个月八个月的,也是借,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再说,你张汉良有心要毁掉李怀节,这都不是什么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李怀节一旦被借调到你身边,他还能讨得了好? 只怕是要前途尽毁啊! 刘连山在这个时候能想到的,就是赶在李怀节借调之前,把他弄走,最起码也要弄出衡北省去。 一个就要退二线的省委副书记,报复力度和决心真的很吓人! 第145章 ”高人“李怀节 廉克明看着张汉良多少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思考了一下,摆手说道:“李怀节这个小同志个子太高! 给你当临时秘书,尤其是在京城座谈会这样重要场合,与衡北省形象上有点不符。” 廉书记的话一说出口,大家全都红着脸憋笑,尤其是负责录像的工作人员,甚至有点失礼地低头转身。 他这是没憋住! 齐秋云表面上很严肃,内心怎么想的,从她微微酡红的脸庞上就能看出,她此时有多兴奋了。 这种层次的现场斗法,在程云山、廉克明这种大佬眼里,也许就是一个基本功的展示吧。 可在齐秋云以及一众其他厅级官员看来,不亚于一场精彩的朝堂大戏啊。 廉克明有一千种借口、一万个理由拒绝张汉良的,可他偏偏就是挑了这条最不是理由的理由,是半点面子都没给张汉良留啊。 由此可见,张汉良在廉克明心中的印象,真的很差。 差到都不顾及他身为省委副书记的尊严了。 要知道,这可是书记会,还有很多部门列席旁听呢! 张汉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廉克明的深深羞辱。 这种羞辱就像万丈波涛,一下子就把他好不容易筑起的自尊堤坝,砸得稀巴烂! 张汉良深深地低下头,一种无力的苍凉感从他内心涌出,让他彻底意识到,廉克明是多么厌恶他。 可,我为自己的前途而挣扎,这有什么错呢? 也是在这一刻,张汉良深刻理解了“只是近黄昏”这短短五个字里头,深藏着的遗憾、不甘和绝望。 张汉良想当一只鸵鸟,可廉克明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的。 “张汉良同志,虽然李怀节同志不合适,可你需要一名助手也是客观需求。 这样吧,座谈会也就一两天时间,我请眉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同志给你当这个助手,怎么样? 对于这两个大型项目,刘连山同志也是非常熟悉的。” 廉克明推出刘连山,并不是心血来潮。 他是想通过这个小动作告诉刘连海,为什么高层领导突然关注起我省政法战线上的腐败问题,我是知道原因的。 都是你刘连海在背后穿针引线。 同时,也是给张汉良埋了一个天坑,那可是最年轻省委书记的哥哥,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呢。 你张汉良想动刘连山或者这两个项目的歪脑筋,也要看看你身后的人敢不敢答应你。 张汉良一听,廉克明居然把刘连山给推出来了,顿时就感觉一盆凉水浇下来,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算了吧,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一回刍狗比较好。 以后像这种上台面的机会,真不多了。 京城座谈会的基本接待原则搞定之后,就是一些纯粹事务性的工作安排,程云山在会场上一一布置下去。 首先是安排省政府办公厅,确保张汉良和秦汉两人与随行部门负责人的行程,确保与参加座谈会的部委对接顺畅; 其次,是安排省发改委、财政厅部门领导作为核心业务部门,陪同张汉良和秦汉出席座谈会; 随后,他又安排了省商务厅、省外事办协助处理部委沟通,以及与方菲咨询公司的合作细节; 最后,现场通知省政府驻京办事处的领导,要求驻京办必须确保这次座谈会的场地、接待以及安保工作。 作为省政府的首长,程云山对这些事务安排可谓滴水不漏,业务精熟。 当然,省委的相关部门也不可能闲着。 尤其是这次衡北省的两大首长都没有亲自参会的情况下,更要做一些精妙处理,以此来避免“低配”舆论风险。 廉克明在会上强调,省委宣传部必须派出媒体队伍。对这场座谈会进行重点宣传,强调张汉良参会的权威性和正当性; 突出衡北省委省政府对这场座谈会的重视态度; 省委督察室必须派专干,全程监督参会流程的合规性,坚决制止某些领导的个人不当言论影响省委整体意志的传达。 会议最后,廉克明作为省委书记,亲自安排起这次进京队伍的行程。 他说,“同志们,年底的事情特别多,特别忙,但这些不是拖拉的理由。 我代表省委要求这次进京参会的各个部门,必须在明天上午的九点钟之前上飞机。 这次我们省委也大方一回,直接调用省政府应急专机,让大家伙乘坐专机前往参会。” 说到这里,廉克明看了程云山一眼,是在询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看着程云山微微摇头,廉克明一分钟也没耽误,做了会议结束发言。 这场会议刚刚结束,关于李怀节这个被省委书记亲切地称呼为小同志的“高人”,立刻在省委省政府中广为流传。 一时间,让李怀节在这两大机关里,披上了一层传说色彩。 刚下飞机的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他被省委书记亲口给封了一个“高人”的雅号。 他这会儿正在往马甸南路的车上,和程雯熙通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让李怀节头痛,商量怎么给老校长送礼物呢! 实际上,李怀节是带了礼物来的。一根徽州竹雕,雕刻的是苏轼修堤建六桥的历史典故。 和老校长善于河道疏浚、治理环境的本质特性很符合。 而且,这根竹雕刀法精湛,工艺优美,有清初竹刻大家的风范。 李怀节淘到这块竹雕也是机缘,刚上大学那会儿,在一次全国性的竹雕展览上看到的。 当时是以工艺品的价格买下来的,很贵,花费了他整整900元。 现在如果拿去卖的话,价格还真不好说。三千五千是它,看上眼了,三万五万的也还是它。 正因为这个,李怀节才犹豫,不敢送啊! 真的这样送过去了,很有可能会给老校长留下一种钻营投机的印象,有行贿的嫌疑。 可是,除此之外,李怀节也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李怀节家不过普通的工薪阶层,哪里来的什么底蕴呢! 电话里,程雯熙在催促道:“那个,小李子,你也别藏着掖着,你到底送老校长什么礼物,和我交个底。 我们俩一起送的,不能相差太多了!” 第146章 好礼难寻 是的,除非和老校长关系特别好的学生,会单独给他拜年之外,其他学生单独拜年的话,老校长是不接受的。 没那份师生情! 所以,李怀节也就一直没有给老校长拜过年。 今年是程雯熙回国的第一年,两人在学校时,和老校长都有所接触。 李怀节是校长学生助理团的骨干,程雯熙在学业上和老校长也多有交集,关系并不算远。 两人联袂给老校长拜年,在李怀节看来,应该不会令老校长反感。 如果礼物能让老校长一笑,这份珍贵的师生情,还是能留得住的。 所以,关键是礼物啊! “老同学,我准备的礼物不是很合适,”李怀节想到这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根竹雕不送了,“现在只好重新准备一份。 我准备翻拍当年和老校长的诸多合影,装裱成册。 现做的话,一天应该来得及。京城的装裱业这么发达的!” 程雯熙听到这里,好奇地问道:“你之前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一根徽派竹雕。”李怀节担心自己讲得太含蓄,补充了一句,“目前价值不好鉴定,怕有麻烦。” “啊?”程雯熙很显然被李怀节的想法给惊住了,“这样的话,我的礼物岂不是也要重新准备? 那是我从内华达州带回来的一块蛋白石!” “那个东西的价值也不好鉴定,会引起误会的!”李怀节提醒道,“去年国家刚刚出台了一份司法解释,对这方面的要求很严格。 咱可不能害了老校长!” 程雯熙也觉得李怀节说的有道理,她手上的蛋白石曾经有首饰公司的人找她收购,被她拒绝了。 现在想来,送给她蛋白石的那位同学可能看走眼了,这块石头应该价值不菲。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当时有个首饰公司的人,出1000刀收,被我拒绝了! 现在想来,确实不妥,过于贵重了。 不过,你的新想法倒是给了我启发。我有一本老校长的书,是我细细批注过的,就当成作业本交了!” 李怀节听得好一阵羡慕! 学霸果然不一样,敢动笔批注老校长的心血。 而且,程雯熙的这份礼物,很显然要比自己的格调高很多。 两相比较之下,倒是显得自己的礼物不但寒酸,还有溜须拍马的嫌疑。 不过,就这样吧,我就溜须拍马了! “嗯!这么好的礼物,老校长收到了一定会很开心!比你之前准备的什么蛋白石,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那个蛋白石,除了新奇好看之外,没什么其他意义!” 对李怀节的夸奖,程雯熙习惯性的照单全收,她说道:“这样的话,你明天找到了裱糊店,顺便把这本书也拿过去,裱糊一番,以示郑重。”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出来聚一聚,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成年人的世界有其规则。遵守规则,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能更好地保护别人。 等李怀节带着陈维新来到办事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钟。 李怀节洗漱之后,正准备和许佳煲电话粥,忽然接到刘连山的电话。 刘连山在电话里,把省委省政府对这次座谈会的接待准备工作简单说了说,随后很直接地问道:“怀节啊,方菲咨询公司现在成了唱主角的,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电话里谈的虽然是公事,但又不算是公事。这就是在提醒李怀节,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方菲咨询公司吃住了。 这个时候出了纰漏,那李怀节这个直接责任人是要倒大霉的。 这是刘连山头一回用长辈的身份口吻,在和李怀节说话。 “叔,我们有没有想法的,我看不重要。”李怀节强调道,“方菲咨询公司,人家是跟着利益走的。 真的方家不讲信誉了,要在这里面玩价高者得这一套,我们有想法也没用。 不过,在我看来,方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 我的想法就是充分相信方菲咨询公司,充分相信省委的整体调度。” 李怀节没有告诉刘连山,廉克明和齐秋云有比较深的关系。 一来,李怀节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说不清楚; 二来,齐秋云在帮助她李怀节提级别的时候,是出了大力的,对他李怀节是有大恩的,李怀节也不想对刘连山说。 所以,李怀节只能这样含含糊糊地提醒刘连山,要相信省委的整体调度。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李怀节和方菲咨询公司都省掉了很多麻烦事。 由省政府办公厅联合驻京办,共同联系各个参会部委,不但在程序上更正式,在场面上当然也更隆重,更符合官方礼节。 至于张汉良代表省委省政府出面和各个部委要员接洽,李怀节并不担心。 因为他虽然仅仅只见过廉克明书记一面,但,廉书记留给他的强势印象实在太深了。 这样一位强势的省委书记,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下属跳出棋盘?! 更何况,这次进京参会,省政府还有一位常务副省长跟着来了。 秦汉跟来干什么的? 当然不是来看热闹的! 结束了和刘连山的通话之后,李怀节拨通了许佳的电话。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话筒里就传来许佳有点糯的声音,“你到京城了?住下了吗?” 这个声音让李怀节瞬间放下了所有情绪,整个人都空灵起来。 电话里,李怀节把自己来京城准备做的事情,也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和许佳讲了一遍。 讲到给老校长送拜年礼的时候,许佳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今年是怎么想起来准备给他拜年的? 李怀节也不隐瞒,把程雯熙的话和她说了一遍,许佳听到之后,仿佛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这种师生关系在京城其实比较敏感。 而且,你们的老校长可一点也不老,不管是治学还是育才都是顶尖的。 现在能把国家环境治理得这样好,说明他在治世用人这方面的天赋也是顶尖的。 和这样一位大人物接触,你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 而且,你的礼物其实选的很好,既回避了现职敏感的地方,又能聚焦在他最为得意的学术建设上。 现在就看他收到礼物之后,会不会抽个时间见一见你们了!” 第147章 摩擦无处不在 李怀节没想着老校长会接见自己,和老校长接触的时间久了,自然明白老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年的国外求学教学生涯,让他学会了用东方哲学去处理西方的人情世故。 久而久之,整个人难免就有了一点太上忘情的格调。 当然,收到礼物之后,只要这礼物不是他讨厌的,他都会抽个时间打个电话说几句。 “我估计接见是不大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能打个电话,了解下大家的近况。” 许佳有点想不明白,两个这么有出息的学生共同给他拜年,见一面,耽误五分钟的事情,怎么会不可能呢? “你和程雯熙都很优秀啊,尤其站在体制内来说,你们俩的前途上限都还是比较高的。 而且,和优秀的学生一起享受几分钟人生的辉煌时刻,这不是一般人都很乐意做的事情吗?” 人生的辉煌时刻吗? 李怀节在心里一笑,许佳还真是浪漫啊! “许佳,哪里来的什么辉煌时刻啊,从来都是砥砺前行的。 再说了,老校长的时间是真的很紧张。据我所知,老校长在最多的时候,一天内对十五家国企就环保问题发起过约谈。 他是真的忙!” 许佳听了之后,禁不住叹气出声,“难怪你这么理想化了!有这样的师长作为你的榜样,你真的很幸运!” 爱情就是这样,在爱情的世界里,哪怕是虎狼都戴着玫瑰花环。 这就是人们为什么要孜孜不倦地追求真爱,因为真爱真的能让你的世界变得更美好。 挂完电话,李怀节沉沉睡去。 黑甜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的七点钟了。 匆匆洗漱完毕,李怀节来到了餐厅,陈维新已经吃完了,正坐在餐桌旁看材料。 “领导早!”陈维新起身打着招呼,“您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吃过了吗?”李怀节说的很随意,“这家的津市牛肉粉一绝!” 说完,李怀节走向点餐区,开始了点餐。 陈维新跟着一起,在点餐区点了一杯浓豆浆,准备陪着李怀节谈点事。 “昨晚姚秘书长给我通电话说,他会带两名办公室的干事来京城,为我市领导们做好服务。” 李怀节听着陈维新的汇报,结合省政府专机来京这条消息,问道:“姚秘书长没有提市政府办公室的安排吗? 齐秋云市长一个女领导单独出差,会有很多不便的。” 陈维新点点头,说道:“嗯,我会和孟副主任联系,请她主动联系姚秘书长。” 看着李怀节埋头嗦粉,陈维新有些感慨,领导的心真细! 虽然李怀节带自己来京城,是提前来的,可外人不知道啊。 到时候,外人一看,好家伙!市长都没带秘书,你一个副书记还要摆这么大的谱。 大家都不好理解。 但姚一谦既然提出要带人来京城给市领导服务,李怀节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孟丽也塞进来。 陈维新承认,目前自己在这一块的水平,是落后于李怀节这个年轻领导的。 还要认真学啊! “陈科长,上午你跟我去一趟方菲咨询公司,有些事务性的事情,你要记下来。 不是让你去做这些事,但你要有监督促进这些事的意识。 在这个过程中,多看多学多理解,最好不表态。” 李怀节看着陈维新连连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和他说起了当秘书的心得。 “这就是当秘书的优势。只要你愿意,任何一个流程,甚至是领导的任何一次讲话,你都能从中揣摩到属于你自己的心得。 这是其他事务性岗位上所没有的。” 两人正聊着,李怀节的电话响了。 “菲姐!你好啊!”李怀节的心情很不错,“这么冷的天,也不多休息一会儿?” 电话里,方菲的情绪很高涨,声音带着点小小的亢奋,“哪里睡得住啊! 昨晚听到你们省委办公厅领导的电话,我是真的很激动! 我想过,衡北省委可能会很重视,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这么重视!” 李怀节也深有感触,他说道:“菲姐,说一句大实话,这两个大项目对我们新建的嵋山市太重要了! 衡北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既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又何尝不是对我们的一种鞭策呢? 这次多部委座谈会一旦圆满举办,您方菲咨询公司的招牌就被直接镀上了一层金啊! 这对你,对我们嵋山市,都是天大的好事!” 方菲当然明白李怀节的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搞砸了这次座谈会嘛,说得这么委婉的。 “我已经派车过来马甸南路了,一会儿就到,司机姓黄。你来公司了,我们见面谈!” 李怀节挂断电话,匆匆地用完早餐,立刻走到办事处大厅,等候着方菲公司的专车。 今天的行程其实很赶。 上午在方菲公司商议一些座谈会上要谈的基本议题,以及这些议题的基本调性。 比方说,人才政策、财政扶持还有特别重要的监管政策。 尤其是针对遥感数据应中心的数据获取和监管,政策当然是很敏感的,要和包括国家保密局、网信办在内的多个部委慢慢谈才行。 当然,说是说慢慢谈,实际上就是这些部委下政策,嵋山市负责执行。 但是,现在的数据获取和监管使用的具体政策不是还没有出台嘛,这里面还有一些回旋的小小空间可以利用。 能够利用上这些小小的回旋空间,才是方菲公司最为自豪的地方。 当然,李怀节这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肯定有不同意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李怀节踏进方菲的办公室,讨论的第一件事,两人就有点谈不到一起去。 这次的项目落地座谈会会场,当然放在衡北宾馆。 而且,为了凸显这次座谈会的重要性,会场还被放在了衡北宾馆设施最先进的一号主会场。 方菲的意思,要在进入主场的廊道上,摆上各个部委厅局送的花篮。 这种摆放花篮的举措,一来可以很好的显示这场座谈会的隆重,烘托出一种大型会议的气氛。 你看,有这么多家机关单位在关注这场座谈会,参会者也会产生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二来,也能凸显方菲公司强悍的公关能力。 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是,李怀节偏偏提出了反对意见! 第148章 各种磨合不易 “首先,太高调了!”李怀节摇头否定,“我一直和我的领导、省委领导说,咨询公司是一股建设性力量,值得我们党去团结。 可你搞出这样的大动作,是示威吗?” 方菲听得有点心惊,她准备收集花篮充场面的事情,还没有和哥哥说,也没有和自己大人说,这一点是她没有想到的。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坐正了身姿,说道:“您继续往下说,别担心我听不进去。” 李怀节听到方菲这句话,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你这是跟家大人没学全啊,整得比我领导格调还高。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不重要。 “其次,就是太费钱了。这些花篮我不知道京城什么价格,在我们地方上一个派出所送的花篮都要三千两千的! 廊道上摆满,起码也要百八十个才够气派。 省下来的这一两百万,你不管是捐给一所大学基金,还是用于赈灾,大家都好接受一些。 特别是这次省里的两位领导,有一位还特别喜欢挑我的刺。 到时候,万一被他借题发挥了,岂不是让我连累你,也连累了这两个项目?” 方菲听完之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差距,自己和李怀节之间,在说话水平、人情世故的解读运用上,真的存在了巨大的差距。 刚开始,李怀节提出反对摆放花篮时,方菲的内心是有点不舒服的。 这又不是花你家的钱,管得着吗你! 可是,当她耐着性子听完第一个理由后,一下子就改变了想法,马上就理解了李怀节的担忧。 现在,听到李怀节为了让自己能接受他的建议,居然说出了“连累”这样的屈词。 一下子,方菲心里头的那点疙瘩就消掉了。 “别说了!您别这样说了,是我考虑不周!”方菲亲手给李怀节的杯子里续了点热水,“经过你这么一开导,我才发现,我是真的想出风头呢!” 看到方菲是真的想通了,李怀节为了缓解下气氛,开了个玩笑道:“风头出多了不好,容易得头风病!” 方菲差点没憋住笑! 接下来,就到了相对严肃的各个部委意见状况汇总阶段了。 这个阶段很重要。 在领导层次上,影响到张汉良和秦汉的发言稿怎么写; 在利益成果上,影响到省委省政府对嵋山市委市政府一众官员的能力认定。 这种不算成果汇报的成果汇报,既是李怀节的个人政绩,也是方菲咨询公司给嵋山市委市政府的一个正面交代。 所幸,按照李怀节的眼界来看,这是一份拿得出手的答卷。 这两个项目,一共涉及到发改委、科技部、自然资源部、国家航天局、国家气象局、环境保护部、农业部、国家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国家林草局、工信部、国家保密局、网信办、财政部、住建部、国家能源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和税务总局等十七家部委。 由此可见,这两个项目的复杂程度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方菲咨询公司从中斡旋奔走,单纯地靠嵋山市这一帮子领导,包括李怀节在内,想要把这个项目跑下来,没有两年功夫,想都别想。 方菲咨询公司的业务能力真没的说! 十七家部委,都愿意从政策上支持这两个项目落地。 同意参会的,并愿意在会上公开表态支持项目落地的,就有十三家。 其中,更有国家气象局、林草局、财政部和工信部,派出了四位副部长级的要员来参加这次座谈会。 由此可见,方家在这次项目公关中,是出了大力气的。 否则,在年底这个特殊时期,财政部和工信部吃撑了派人来参加你这个鸡毛座谈会! 他们自己都忙到脚后跟拍屁股呢! 至于剩下的科技部、环境保护部、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和网信办等四家部委,原则上同意这两个项目落地。 但因为部委领导行程上的关系,没有参加这次的项目座谈会而已。 实际上,如果衡北省委省政府的政策出台够快,这两个特大项目在半年后完全可以进入落地的中期审批阶段。 “你们的工作卓有成效!”李怀节认真评价道,“这两个特大型项目,在贵公司的努力协助之下,基本完成了前期立项工作。 接下来的中期审批工作才是关键! 所以,这一次的座谈会,一定要办出档次、谈出成果,为中期审批阶段打下良好的基础。” 接下来,就是今天上午两人探讨的核心问题,会议礼品问题。 这个问题李怀节回避不了! 如果按照最有利于自己的做法,李怀节当然是不想搞什么会议礼品,这种有集体行贿嫌疑的事。 但是,方菲咨询公司肯定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步的。 真这样做,还让方菲咨询公司以后怎么在京城生存下去? 方家都跟着丢人! 所以,不管会议礼品贵重与否,也不管客人拿不拿,把礼品准备好,放在客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才是做这种事情的正确方式。 “我们在景德镇定了一批瓷器,是仿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的经典青花瓷。 纯手工绘制,钴料发色纯正,釉面莹润如玉,复刻故宫馆藏的珍品。 缠枝莲象征“廉洁连绵”,也很契合这次参会人员的身份。” 当然,这样一份瓷器自然价格不菲。不过,这是方菲咨询公司自己的事情,方菲是不会和李怀节说具体价格的。 实际上,方菲就是了说了,李怀节也会装作没听见。 听到方菲打住了话题,没有往下说,李怀节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李怀节的心里头,单纯这样一份瓷器,哪怕是价值过万,肯定还是显得单薄。 大过年的,就拿这个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出来,这不是糊弄人吗! 其实,方菲没有说的是,每一份瓷器的包装盒里头,都藏着一张国贸的物品券。 券值不多,拿两瓶酒、两条烟外加一些点心,那是绰绰有余的! 这种物品券有一点好处,就是参会人员要是有什么需要去拜年的对象,但是,碍于身份又不合适出面的,可以把这张券转过去。 不管怎么说,拜年的心意总是到位了的。 “方总,我们衡北省来参会的所有人,除了部委的专家学者之外,都不要为他们准备这些礼品!” 第149章 螺丝壳里做道场 这个时候的方菲,已经被李怀节细致周全的思虑所折服,根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讨价还价,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正事谈完了,李怀节一看气氛还好,就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方总,之前你不是说工信部的王司长年前不能参会吗? 怎么这才过去几天,好家伙,你居然把工信部的一位副部长给请来了!” 方菲撇了撇嘴,想说又不想说,但是,她敌不过李怀节那双好奇的眼睛,最终还是坦白了,“你别在外面瞎说啊,过来的这位是我姨父! 这次我们家搞出了这么大的场面,结果却在他们单位那里掉了链子,他自然不乐意的。 只好挤出点时间来坐一坐了,顺便拉了他的老同学,财政部的副部长一起来的。” 李怀节看着方菲一副明明有点小骄傲,却偏偏装出不在意的模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方总,认识你们是我个人的幸运,也是嵋山市60万老百姓的幸运! 你们真的是一股建设的力量,也是一股值得团结的力量!” 方菲看到李怀节难得地真情流露,不由得点点头,压不住的嘴角慢慢张开,露出雪白的牙齿,开心地说道:“齐心协力把国家建设好,这是我们的一致目标! 能为嵋山市委市政府排除工作上的障碍,能为嵋山市60万老百姓鞍前马后,也是我们的荣幸!” 理想主义者总是这么容易感染人。 方菲得到李怀节的肯定之后,充分认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重要意义的。 所以,她的情绪得到了充分满足。 人,没有什么比寻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更有意义、更令人振奋的事情了。 从方菲公司出来,专车带着李怀节进了一家名装裱店——溪泠装裱。 装裱工艺师,拿着从专业照片打印机里打印出来的相册,看了看相片上的人,貌似随意地问道:“有一两张打印效果不是特别好,要不要剔除?” 李怀节才不上这个当呢! 刚才这个师傅在打印的时候,李怀节可是全程在盯着,一张冗余的量都不给他留下,就是担心他们留下来用到了别的地方。 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不用!这都很好了,只是一个纪念,能有点艺术效果自然好,没有也没关系。” 装裱的师傅很遗憾地摇摇头,不经意地感慨道:“这一位的行情可真是了不得的!热得烫手!” 李怀节听得很不耐烦,语气生硬地说道:“你认错人了,这位就是个普通人!” 装裱师傅也不尴尬,开始埋头干活。 由此可见,他没少干这种事。 不过,他的手艺确实没得说,不愧被方菲点名推荐的。装裱完之后,整本相册给人的时间感特别强。 从第一张相片微微泛黄的时间沉淀,到最后几张相片的清晰明艳,整本相册就像是一条被截断的时间溪流。 给人一种淡淡的不舍之意,往昔不可追的感觉。 李怀节很满意,这份礼物的价值虽然和金钱无关,却能温暖人的感情。 作为一份新年礼物,是能够弥补他们这几年未曾联系的遗憾的。 出来之后,方菲已经准备好了一辆考斯特,准备去机场迎接嵋山市委市政府一行人。 至于省委省政府这帮大员们,有驻京办张罗这些琐事。 李怀节赶到机场一看,场面还真不小。 衡北省驻京办直接调来了两辆旅行大巴,和两辆考斯特,正在接人呢。 李怀节看到场面上有点乱,也就没有掺和进去向省委省政府领导打招呼,接上刘连山和齐秋云一行人,直接回到马甸南路的办事处。 按照一般规则,刘连山和齐秋云都已经是副厅级别了,可以在衡北宾馆下榻的。 但毕竟是年底,各种会议挤在一起,衡北宾馆的房间本来就紧张。现在省委省政府突然挤进来了百十号人,根本住不下。 所以,嵋山这帮人只好住办事处的招待所。 好在招待所的住宿环境其实也还好,而且大家住的近,有什么事要临时开个会,也很方便。 这不,刚刚在餐厅吃完工作餐,在李怀节的提议下,刘连山同意临时开一个项目情况汇报会。 本来,这种汇报会是要方菲参加并亲自汇报的。 可方菲走不开,省委那边她要去亲自汇报,还要对接各个部委的接洽事宜,只好让李怀节在会上把情况讲清楚了。 办事处的小会议也满了,只好在刘连山的房间里挤一挤。 李怀节想到,等会儿要在会上说一些方菲咨询公司准备会议礼品的事项,而且这次只是情况汇报会,不涉及具体业务,就建议不做会议记录了。 刘连山知道李怀节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当然表示了支持。 齐秋云对此也不在意,记录不记录的,不能改变什么,也就同意了。 市委秘书长姚一谦当然是同意的。 市委的副书记可以说是他姚一谦这个市委秘书长的顶头上司,两人之间的工作关系很好,反对这个干什么,找不自在吗! 既然没有记录员,李怀节也敞开了说。 “方菲咨询公司这次准备的会议礼品,档次应该不低。 是景德镇出产的,仿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的经典青花瓷。 大家有没有知道价值的?” 姚一谦听到之后很捧场,立刻举手说道:“这个在省委的时候我见到过,珍品在一万左右。 如果方菲咨询公司只准备了这么一个瓶子,那这份礼有点寒酸。 说句难听的,就是上缴到纪委,纪委都不一定收!” 齐秋云在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怀节要阻止会议记录了。因为接下来就要探讨,这点礼品是不是符合嵋山市的公众形象了。 “连山书记,我们之所以要和咨询公司建立业务,就是要在礼仪礼节上规避风险。 目前来看,这样的礼品档次,不是很合适。尤其是在年节之前,就更显得我们眉山市委市政府不近人情了!” 齐秋云看向姚一谦,接着说道:“姚一谦同志的意见是正确的! 我们有必要提醒一下方菲咨询公司,在会议礼品这一块,是不是要有所加强? 李怀节同志,你看呢?” 第150章 绕不开的会议纪律 齐秋云的话,问得李怀节有点尴尬。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方菲谈,但他也没有办法回避。 毕竟,这场座谈会是以嵋山市委市政府的名义举办的。 莅临参会的四位副部长级领导,那是嘉宾;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常务副省长秦汉,还有省里的一众厅官,他们全都是嘉宾。 出于会议礼节,座谈会结束发一份纪念品,这个合乎情理。可是,要是这份纪念品的价值过高,那是要出纪律问题的。 李怀节的打算,就是装鸵鸟,在会议纪念品这个问题上,他装作看不见,全部交给方菲去搞。 既然已经把会务组织这一块的事务全部承包给了方菲咨询公司,李怀节就不打算再插手进来,那是找不自在。 但,齐秋云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不说清楚不行啊! 不但要把眼前的情况说清楚了,还要把这里面的应对措施,尤其是把方菲咨询公司当成防火墙、隔离带的道理讲清楚,说明白才行。 李怀节借着倒茶的机会,组织了下措辞,“连山书记、秋云市长,还有姚一谦同志,我想说明一下我的个人观点。 如果不正确了,请大家批评。 我认为,我们既然已经把怎么处理公共关系这一块的所有事务,全都委托给了方菲咨询公司,我们就应该信任这家公司。 更何况,从目前来看,这家公司的公共关系处理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像会议礼节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他们要比我们有经验。 我的意见是,听他们的安排。 还有,既然已经说到了会议纪念品这一块,那么省委省政府这些要员们,怎么说都是这场会议的主人翁。 纪念品这一块是不是可以忽略? 尤其是在《司法解释》刚刚出台的今年,我看就不要给领导们出难题了吧!” 什么意思? 姚一谦瞪大眼睛看着李怀节,觉得很不可思议: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你光明正大地给省委领导送礼的好机会吗? 齐秋云当然不会像姚一谦这样想,那样太肤浅了。 她考虑的不是省委省政府的这帮大员们,就像李怀节说的,再怎么说,他们可都是主人翁。 嵋山市被省直管之后,财政税收可都是直接上缴到省里的。 换句话说,就是嵋山市的财政归省财政厅直管了。 用老板口袋里的钱买礼品再送给老板? 你让老板怎么看你! 齐秋云想到更多的,其实还是在这些会议纪念品是不是拿得出手的问题。 毕竟,从场面上来看,这份纪念品是真的有点小家子气了,这会不会影响到各个部委对嵋山市的看法和印象。 至于说到会议纪律这一块,会议虽然是方菲咨询公司承办的,但要是真出了纪律问题,嵋山市委市政府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无非是责任轻重而已。 在这个瞬间,齐秋云明白了李怀节的难处,怎么办? 齐秋云到底是有办法的,“既然不适合直接问,我看可以转个弯,让项目小组的办事员借着了解会议准备流程的机会,问一问方菲咨询公司嘛!” 刘连山想了想,决定支持齐秋云的做法,因为目前准备的会议纪念品总是不让人放心。 “嗯,回头让项目小组的干事盯紧一点,这种事情我们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万一真的超标得太厉害了,触犯了会议纪律,我们还是有责任叫停的!” 刘连山一锤定音之下,李怀节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汇报起参会人员和会议议题来。 首先是汇报这次参会人员的身份信息,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项目进展到底如何了。 “这次参会人员中,享受正处级待遇的专家,一共有二十九名;部委为了凸显对这两个项目的重视,一个部委甚至委派了不同专家参会。 由此可见,这两个项目是各个部委乐见其成的项目。 除了这二十九名专家之外,还有九名荣誉学者。 这些荣誉学者参会的根本目的,是利用其自身的行业影响力,呼吁国家给与这两个项目更多的支持,包括人才和资金方面的支持。 这就是国家对建设这两个大型项目的关心形式,也说明了国家对这两个项目前景的看好。 除此之外,这次还来了四位重量级嘉宾,包括国家气象局、林草局、财政部和工信部的副部长,亲自莅临参会。 国家气象局、林草局,是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数据测绘工作,起关键作用的部门。 他们既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监管者,也是应用中心的大客户。因为这两个部门都有很高的数据应用需求。 可以说,有了这两家部委的支持,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至于工信部,这个单位和网信办一样重要,是给我们这两个项目发牌照的重要机构。 现在,他们的副部长来参加座谈,足以说明对我们的这两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刘连山摇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兴奋地说道:“财政部就不要说了,来参会了肯定会给我们一个好政策的! 好啊!真的太好了! 这样看来,秋云市长,这两个项目的前期立项工作已经超额完成了! 接下来我们就要把眼睛盯在中期审批上。 而中期审批的工作难点,主要是放在政策争取这一块。 在政策争取这一块,市政府有什么具体想法和建议吗?” 齐秋云听到来了工信部和财政部的副部长,当时一对杏眼就微微眯起,不停地点头,附和着刘连山的说词。 “在中期审批这一块,市政府曾召开过小组会,具体讨论过一些想法。” 齐秋云说到这里,伸手撩起刘海,明亮的双眼看向李怀节,“总结起来只有两点,要人、要钱!” 李怀节点头附和。虽然齐秋云说的比较笼统,但实际核心真的就这两点。 生物发电设备制造这个项目还好说。尽管生产规模很大,可技术难度也就这样。嵋山市咬咬牙,跺跺脚,还能搞得起来。 可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里面需要用到的高级人才,特殊人才,真不是小小的嵋山市能解决的。 说一句一点都不夸张的话,整个衡北省的人才储备都不够! 第151章 人才困境和互补社交 为什么要说整个衡北省的人才储备都不够呢? 因为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用到的绝大多数人才,都是新型数字人才。 这种类型的人才,在2017年属于极其高端和稀缺的存在。 对嵋山市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来说,抛开行业应用和维护开发类的人才不说,只谈核心人才,衡北省就没有,全国也没有太多。 首先是遥感数据处理首席科学家。 他要负责从大量复杂的数据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运用统计学、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等多学科知识,进行数据挖掘、机器学习算法开发、模型构建与评估等工作,以支持决策和解决实际问题。 这样的人才,必须要在数据处理和智能运算方面有着深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才行。 至少要精通多源遥感数据融合算法,比方说卫星、无人机、激光雷达等; 而且还要主导过国家级遥感数据标准制定,比方说GF系列卫星数据处理规范。 具备以上经验的顶尖人才本来就不多。 但是,作为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首席科学家,还必须有成果要求,至少是主持开发亚米级影像自动校正系统的,才能担任。 这样的人才,国家能有多少呢? 不足百人! 这还不算,核心研发类的人才还需要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专家和高性能计算架构师。 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专家这个门类尽管正在持续加热,但是高端人才却是极其稀缺的。 为此,教育部特意新增了35所高校开设人工智能专业。 甚至就连华为、阿里等大型企业,人工智能岗位的薪资水平也要比传统It岗位高出20%。 特别是高性能计算架构师这样的人才,资深一点的,在华为的年薪也在100万元左右; 专家级的除了在薪资上翻倍之外,更多的优势其实是体现在各种福利补贴上的。 那种福利补贴的幅度,是参照国家正厅级领导来的,其优渥程度可想而知了。 这种专家级的人才要是放在美国,年薪百万美金只是基础,更多的是项目的商业分红权。 这些尖端人才,不但在我们整个国家是稀缺的,在全世界都是超级稀缺的。 要是国家不给嵋山市好的人才政策,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根本就做不起来! 齐秋云说的轻巧,要人! 要知道,那要的人才可都是咱们国家的心尖尖! 李怀节想了想,把自己对遥感数据处理中心人才需求的基本认识,在会上汇报了一遍。 大家听完之后,都陷入了沉默。 姚一谦听完之后的感慨很直接,难怪国家一直在提倡高学历技术型官员了,关键时刻要真懂啊! 之前姚一谦也了解过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基本构成,但就是半懂半不懂的,有些迷糊。 现在听完李怀节对这个项目的人才需求方面的阐述之后,立刻闭嘴了,不懂啊! 姚一谦这个搞宣传出身的人听完都迷糊,刘连山就更不要说了。 “李副书记,你说的这个人才需求我听懂了,就是特别高端特别难招的意思。 如果没有国家在人才方面的支持,咱们这个项目就办不了,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刘连山问的很简略,但大致意思就是这样,李怀节只好沉重地点头。 刘连山把眼光看向齐秋云,看着她也是一脸的严肃,知道这可真是个难题。 “秋云市长,我们现在是不是商量一下,怎么争取国家在人才方面的政策支持? 至少也要在这次的座谈会上,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重要议题亮出来!” 齐秋云作为衡大的研究生,知识面肯定要比大专毕业的姚一谦和刘连山广的,更能明白李怀节提出的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看到刘连山脸上的沉重,作为政府一把手,齐秋云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加大。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齐秋云虽然心里头倍感沉重,但态度依旧沉稳,半点不乱,“我赞同连山书记的意见,应该在这次的座谈会上提出来,并引起省委领导和其他部委领导的重视。” 李怀节瞬间就听出了齐秋云的话外音,嵋山市还没有资格找国家相关部门要人才,衡北省委出面还差不多。 齐秋云的观念无疑是正确的。 但正是这样,才让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又增加了一个变项。 接下来,三人就财政支持政策这一块,也进行了深入沟通。 一场没有会议记录的情况汇报会,演变成了政策沟通交流会,这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 时间在讨论中过得很快,一晃眼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在整场交流会中,除了最初的情况说明和汇报之外,李怀节几乎很少发言。 但是,姚一谦很明显的注意到,只要刘连山和齐秋云在沟通过程中,出现了意见相左的时候,李怀节总是能适时地,以一种大家都愿意接受的方式综合两人的意见。 对于实在不能综合意见的,李怀节也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并不担心两位领导对他产生其他想法。 这让姚一谦重新认识到,李怀节作为副书记,在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层中,是有一定地位的。 会议是在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马钧的电话通知中结束的。 这次省委办公厅要联合京城多家部委,办公厅就把马钧派过来,担任这次省委领导以及多部门领导干部的后勤官。 而马钧本人也对这次的接待工作,充满了期待。 毕竟能一次接触到多个部委要员,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尤其是马军听到方菲咨询公司的对接汇报,说有财政部副部长和工信部副部长这样影响力巨大的领导参会,更让马钧重视起接待工作来。 身处马钧这个地位,对社会上鼓吹的什么“向上社交”这一套歪理邪说,早已经不感冒了。 但,能有个接触高级领导的机会,总是能多一个寻找互补社交的可能吧! 尤其是在体制内,位置的变动就意味着可支配资源的变动。 所以,互补社交的机会其实到处都在。 更何况,他马钧在体制内的口碑一直很不错。 只要领导有心,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他马钧是个忠诚守信的干部。 第152章 对基层的新认识 马钧电话通知刘连山,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听完了方菲咨询公司的座谈会来宾情况汇报。 现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正在衡北宾馆等着嵋山市委市政府去做工作汇报。 “走吧!”刘连山看了一眼齐秋云,询问道:“秋云市长,李副书记作为这两个项目的实际经办人,是不是有必要跟过去随时做补充说明?” 齐秋云想了想,说道:“马副秘书长并没有特意提起,让李怀节同志列席参加,去了也进不去会场。 你愿意在外面等着吗?” 李怀节感受到齐秋云看过来的眼神里,既有询问,也有关心,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按照一般规定,没有接到会议通知的人员,当然可以不去嘛! 再说了,目前这么忙,李怀节还和程雯熙约好了,下午下班之前,跑一趟环境保护部,给老校长送拜年礼物。 虽然不大可能见到老校长本人,但可以把礼物送到环保部的办公室。再由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转交,也是合适的。 错过了今天,要重新和程雯熙约时间不说,后面就可能更加没空了。 再者说了,就凭自己和张汉良的关系,自己提的建议张汉良能听得进去才有鬼。 甚至说,张汉良在看到了自己之后,连原本不想计较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说一说,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连山书记,秋云市长,这个工作汇报会要谈的,其实也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这些根本问题。 我去了十有八九也是给您几位在门口站岗。 在这里,我向您两位领导请几个小时的假,我要去拜访一位老领导。” 李怀节的话说得很实际,刘连山听了之后也没反对。和齐秋云一起,匆匆忙忙地离开办事处,直奔衡北宾馆去了。 姚一谦当然也要跟过去,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和衡北省驻京办接洽的。 李怀节带上装裱一新的相册,独自打了一辆车,来到国家发改委。到了门口才给程雯熙打电话,告诉她,他已经来了。 不一会儿,程雯熙就开着车出来了。 “上车!” 李怀节坐上了后排的首长座,开了个玩笑,说道:“女司机啊,辛苦了!东长安街谢谢!” 程雯熙有点不满意,冲着后视镜丢了个白眼,“那么长的腿,蹲在后面也不嫌挤得慌!” “还好吧,这车宽敞!”李怀节迅速扯开了话题,“这次座谈会方菲可是出了老大的力气,不但把工信部的副部长请来了,还把财政部的副部长也请来了。 搞得我们衡北省委就像打满了鸡血似的!” “方家为了这次座谈会,很是联络了一些故旧,不然规模档次怎么上得去?”程雯熙有点漫不经心,随口说道,“可这也不一定是好事! 国家航天局联合中科院自己搞的高分专项,都花了十年时间。 你们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要是不依托中科院遥感应用研究所,那是白搭!” 到底是高知精英,程雯熙随口一句,马上点开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死结——技术难度。 两人在路上,程雯熙以局外人的角度,把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扒了扒,给了李怀节很多新想法。 车到东长安街,经过一番繁琐的手续,两人总算是把礼物送进了办公室。 接受礼物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士,她很沉稳。 在仔细检查了包装之后,拍照、登记,并登记了两人的身份和工作单位,再让两人留下联系方式后,这才告诉他们,部长同志参会去了。 不过,她会亲手把这两份礼物送到部长同志的秘书手里。 程雯熙和李怀节立刻表示感谢,随后就离开了环保部。 “去哪儿?”在车上,程雯熙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李怀节,“衡北宾馆还是马甸南路?” 程雯熙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李怀节的回答更有意思。 “哪儿也不去!说好了到京城来就请你吃饭的,今天怎么样都要请你坐一坐。 哪怕是吃一碗水饺,或者是一碗杂酱面,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意!” 程雯熙笑了,眼神柔柔的,“只怕你们家的女飞官要吃飞醋!” 李怀节摆摆手,认真说道:“如果我连这么点安全感都给不了她,那可能不是她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再说了,你们俩也认识了。而且,许佳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程雯熙听到这里,有些感慨道:“成人的世界一点也不好玩,太复杂了。 但,还是要感谢你的坦诚。 走吧,看在你心诚的份上,今晚就不宰你了,去香宫吃粤菜。” 席间,李怀节向程雯熙述说了他从政这几年的经历。 包括和省委副书记的不对眼、被省委秘书长当作整垮政治对手的道具,甚至连上任嵋山县委副书记时,被当时的县长岳湘煽动群众上访,酿成了三死四十五重伤的人间悲剧,都简单说了说。 程雯熙听得眉头紧皱。 她一直听家里人说,基层的政治风气不好,但她完全没有想到,基层的政治风气会坏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在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这个叫岳湘的坏种,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还在留置中。不过,从被他提拔的官员陆陆续续被纪委立案的情形看,他的问题很大! 而且,就在不久前,那个一直很照顾他的哥哥岳震,也被省纪委留置了。 估计过完年之后,他就会被移交司法机关审理判决了。” 程雯熙放下了手中的骨筷,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声音低沉地说道:“以前听家里人说基层风气不好,甚至很坏,我还没有什么概念。 今天通过你讲述的亲身经历,我才知道,原来基层的政治风气很坏是什么意思了。 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国家高层在拼命地建设公平先进的政治制度,中层干部也在拼命地把这些先进制度向下推行。 怎么一到了基层,就能把这么先进的制度糟蹋成这副样子呢?” 以程雯熙的身份背景,她说我们国家的制度是先进的,那当然是真心的。 李怀节看着她忧郁的眼神,说道:“我也很仔细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从我被调出省委政研室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思考这些。” 他正要往下说,手机铃音打断了他的谈话。 第153章 基层党建工作的复杂性 李怀节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那个曾经很熟悉,却又很久没有联系的电话号码。 “老校长来电话了,你先等等!” 李怀节说着话,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厚重的男中音。 “李怀节啊,昨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要说?” 李怀节昨天和齐秋云通完电话之后,就壮着胆子给老校长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结果没人接听。 这让当时李怀节的心情,既失望又轻松。 现在突然接到他的电话,那种在校园里被支配的压力立刻又重新回到了李怀节的身上。 “校长好!”李怀节恭敬地解释道:“昨天拨打您的电话,是想和您约个时间,给您拜个早年的。” “这部电话被我放在了家里,隔一两天看一次,没能及时回复你,抱歉啊。 拜年什么的,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年底了,大家都忙。 工作干得怎么样?” 老校长没有问李怀节的近况如何,而是直接问起了他的工作感受。 “干得挺憋屈!”李怀节在老校长这里不敢犯傻,实话实说,“就像身体被束缚着奔跑,费了很大的劲却只能迈出一两步!” “能跨出去一步都是胜利,说明你已经很好地适应了体制。 我见过很多人,这辈子都跨不出去第一步。 更有人甚至把《厚黑学》奉为官场圭臬,简直荒唐! 我和我的老同学姜成林打过招呼,拜托他盯着你一点,省得你跑偏了!” 原来,曾经被袁阔海误会的“天线”,居然是自己久未联系的老校长! 这个瞬间,感激有了温度,恩情化作了一股暖流,缓缓流过李怀节沧桑已久的心田。 他说话的声音都因此变得温润平和起来,“现在我才知道,您一直都在默默关心着我。 我知道,您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 我会在以后的工作中加倍小心,加倍努力,绝不连累您的声名。” “呵呵!你错了,”老校长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我怎么能没有私心呢?佛陀都做不到这一点! 我的私心,就是希望你们这些有才之人、有识之士能尽快成长起来,尽快挑起建设好国家的担子。 发展机遇的窗口期已经过去了,国家的外部环境,越来越恶劣了。 我们必须团结、培养并珍惜每一份建设的力量! 好了,你来拜年的心意我收到了,人就不必过来了。 遇到了为难事,给我打电话。也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 程雯熙看着李怀节满怀激动的样子,心里头其实很嫉妒:老校长怎么就不给我打电话呢? 昨天我也给他打了电话的! 她正在这儿自怨自艾,手机铃声也响了。 李怀节在旁边看着,程雯熙瞬间变脸的精彩刹那,猜测应该是老校长回给他的电话。 这个电话很简短,时长不到一分钟。 也不知道老校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让程雯熙的心情非常好。 两人相视一笑,这个瞬间又仿佛回到了飘着梧桐叶的校园里。 “继续说,谈谈你对基层作风问题的具体看法!”程雯熙的表情有些严肃,“很多时候,量变在决定着质变!” “对啊!就是这个说法!”李怀节轻声赞叹了一句,“基层之所以会产生这些想法,其根本原因是基层干部价值观被外部势力扭曲了。 外部势力一直在我国宣传金钱至上的观念,为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辩护、宣扬。 不到短短二十年时间,把我们的国民思想从开放初期的‘一切向前看’,引导成为现在的‘一切向钱看’,彻底摧毁了我们老一辈革命家传承下来的牺牲奉献精神。 当然,这种所谓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在我们眼里到底是个什么破玩意儿,我们很清楚。 其实就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整体利益,甚至是出卖整体利益的损公肥私、背信弃义的代名词而已。 但是,在‘一切向钱看’大行其道的今天,这种精致利己主义自然就有了市场,得以蔚然成风。 而和老百姓直接打交道的,都是基层官员。 整体环境是这样,他们被腐蚀、自甘堕落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们不可能从黑色染缸里染出白色的布匹来!” 程雯熙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想到了什么改变的办法没有?” 李怀节沉着地点头:“有!不过是一个笨办法,以自身为模范,给基层干部树立一个行动标杆。 在‘躬行践履、率先垂范’的基础上,还要建立长期地学习机制、有效的容错机制。 学习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里就不多谈了。 容错机制的重要性在现阶段,这个精致利己主义大行其道的当下,其实相当重要。 做事的人难免会犯点小错误。 可这点小错误,就会被那些精致利己主义者抓住大加讨伐,并无限放大。 造成一种‘我指出错误并且加以讨伐,我就是正确的,我的水平就要比那些做事犯错误的同志高’的优越感和假象,从而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可以说,这种利用我们自身纪律制度,来攻击我们党内敢于做实事的同志的做法,是极其卑鄙险恶的。 其破坏力也是非常大。 相比较岳湘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煽动老百姓集体上访这样恶劣的行径,其恶劣程度一点也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是我深感党建工作的紧迫性和复杂性的一个重要原因。” 家学渊源的程雯熙,有些同情地看着自己的老同学。她从没有想到,李怀节这个闷葫芦,居然装着一肚子的理想和情怀。 “你这样会活得很累的!而且,理解你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少。 每一个默默离开你身边的人,都会给你带来一份你被抛弃、背叛的负面记忆。 而这些人里,难免也会包括你的亲人!” 李怀节笑着说道:“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我总会想办法,让自己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志在一起分享分担的。 就好比现在,你不就是在听我发牢骚吗?” 程雯熙严肃地点头又摇头,说道:“你的很多想法都给了我全新的视角。我会找个时间下去转一转,看一看。 机会合适,我会把你的这些想法和做法,向高层转述的。” 第154章 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李怀节回到马甸南路办事处的时间,不到八点钟。 衡北省办事处灯火通明。 平时就很热闹的招待所大厅,此时各种爽朗的笑声、寒喧声更是一片喧嚣。 李怀节走进大厅时,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也引发了一些窃窃私语。 更有些三四十岁的领导干部,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冲着李怀节微笑点头致意。 李怀节此时的心情正好,自然也是笑容满面一一应付。 就在这时,陈维新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李怀节身前小声说道:“马钧副秘书长的秘书刚刚给我来电话,催促你快一点去一趟衡北宾馆。” “我知道了!”李怀节小声问道:“他有说是什么事吗?还有,连山书记和秋云市长回来了吗?” “没说,听语气挺急。连山书记他们还没有回来,听说是被秦汉副省长叫去汇报工作了!” 李怀节想了想,轻轻地一拉陈维新,“走!我们现在就赶过去衡北宾馆,顺便去会场看一看!” 两人迅速地转身出门,向着不远处的衡北宾馆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 按照李怀节的猜测,马钧之所以让秘书通知他去一趟,应该是张汉良书记这里有什么不了解或者说是不满意的地方,需要他去解释。 否则,以马钧的沉稳,不至于直接让秘书和自己联系的。 “大家都吃了晚饭没有?”李怀节随意地问着陈维新,“连山书记和秋云市长应该在衡北宾馆吃晚饭,你们不需要等他们的。” “哪里有时间吃啊!都拿着方菲咨询公司明天的行程表,在那儿做准备工作呢!” 李怀节一想到明天上午的大会盛况,心里头的压力也是沉甸甸的。 刘连山的本意,是让李怀节参与到这样一个大型会议的组织过程中,从而学习一些接待方面的知识,积累一些这方面的经验。 但,一来,方菲咨询公司的组织能力太强了。 根本没有就这件事情和眉山市委市政府协商,直接按照京城这边的程序礼仪安排好了; 二来,李怀节也没有时间参与进来。 本来,李怀节想着回到办事处,自己也要熟悉下会议流程,避免明天在接待过程中有所错漏。 可是,他刚进门,就被马钧副秘书长给召唤了,还是秘密召唤。 两人顶着京城寒冷的夜风,快步来到衡北宾馆的大厅,这里也是一片忙碌。 李怀节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拨通了马钧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 “秘书长,我到衡北宾馆了,您在什么位置?” “我在一号厅,你过来吧,领导亲自检查会场呢!” 李怀节挂断电话,心里头就是一愣:马钧的提醒之意相当明显啊!看来,张汉良的情绪不怎么样! 马钧如果这样说,“我在一号厅,正陪着领导检查会场呢,你过来吧”,那就说明张汉良的情绪还行。 和马钧的这点默契,李怀节早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有过。 一想到无缘无故的,又要被人找茬,李怀节的心情也就不那么好了。 李怀节乘电梯上了三楼,根据楼层布局示意图,很快就找到了一号会议厅。 会议厅的门口已经被宾馆安保人员戒严了。 在马钧秘书的引领下,这才得以走进会场。 这是衡北宾馆最好的多功能会议厅,仿古楼阁式雕花穹顶下,是直径8米的巨型水晶吊灯阵列; 主席台的背景墙,不再是各种装饰性的雕塑和字画,而是一个长达十米的弧形LEd主屏,外加两侧长达两米的辅屏。 此时,屏幕上正滚动着“热烈祝贺衡北省嵋山市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双项目落地座谈会隆重召开”的字样; 会议大厅的背景墙是巨幅的刺绣衡北风光。 阶梯式坐席的前排,是一排红木的弧形桌。张汉良此时正站在弧形桌前,和身前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领导小声地说着话。 方菲的助理和副秘书长马钧站在一侧倾听。 李怀节把陈维新留在了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也不管张汉良是不是在说话,小声地向他和众人问好。 “李怀节小同志来了!”张汉良的表现还是那么的儒雅,似乎最近颓唐的局势并没有影响到他什么。 “正好,你向咨询公司通报一下,明天上午的座谈会,我们衡北省宣传部邀请了央媒进行现场报道。” 卧槽! 李怀节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不想吐槽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拖到现在才通气呢? 要知道,央媒那是信号放大器,出了一点纰漏都是了不得的大错误! 你这不仅仅是在考验嵋山市委市政府,也不仅仅只是在考验衡北省这次陪你来京的干部素质; 更是直接把方菲咨询公司推到了政治前沿,推上了风口浪尖! 怎么办?! 此时,方菲的助理和马钧,都担忧地看着李怀节。 很显然,他们之前提出的某些意见,一定是被张汉良给否定了。 “好的,张副书记!我立刻向方菲咨询公司通报这个好消息!” 李怀节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他的大脑在竭力运转着,想要把张汉良这一步险棋走稳当;手上不停,拨通了方菲的私人手机。 “方总经理,有一个喜讯要告诉贵公司。 刚才我们衡北省委的领导同志通知我,经过我省宣传部门的努力,已经成功邀请到了央媒参与到明天座谈会的报道中来。 我想问一下,贵公司在媒体接待方面,有什么特殊安排没有?” 很显然,方菲在政治敏感性这一块其实不差,她自己拿不定主意,正捂着电话向旁边的人请教呢。 话筒里安静的可怕! 李怀节也趁着这个时间,消化着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力,正把注意力集中到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来。 首先,这是一个真正的危机。 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样会在社会层面上把方菲咨询公司这样中介性质的力量公之于众。 这让本来就对这股力量有警惕心理的各个领导产生反感,一定会造成一系列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 第155章 坚定信念和自我奉献 轻一点的后果,可能会导致嵋山市委市政府被省纪委进行纪律审查。因为这牵扯到政府部门雇佣经纪公司是否合法合规的问题; 严重一点,如果舆情被别有用心的人操控,舆论会把方菲咨询公司逼出这两个项目的运作,从而导致这两个项目都黄掉。 当然,这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提升这两个项目重要性的好机会。 能被央媒关注的大型项目,别的方面不敢说,对于中期审批那是一个绝大的利好。 项目落地基本上就不再有什么政策性的障碍了;而且,国家该给的政策也会一次性地给到位。 现在就看怎么扭转这个危机了。 这里面,既考验方家的政治智慧,也在考验李怀节的政治定力和应变能力。 李怀节的考虑是,自己要怎么样顶住压力,坚持不让方菲咨询公司撤走,保住这两个大型项目。 在这一点上,李怀节相信,不管是刘连山也好,还是齐秋云也好,都会对自己鼎力支持。 说实话,在李怀节的心中,这两个项目的重要性其实非常高。 很多厅局级领导干了一辈子的建设工作,也没有做成一个这么大的项目。 甚至,连某些副省部级的领导也没有。 比方说,张汉良副书记就没有。 如果能让这两个项目顺利落地嵋山,哪怕是牺牲掉他李怀节的政治前途,在李怀节认为,这也是值得的。 这两个大型项目,就是他政治生命的两座丰碑。 更何况,按照党内的纪律,如果李怀节决定了要独自一人扛起所有,他最坏的处境,也就是被衡北省委打进冷宫而已。 从一个新兴城市的市委副书记,调到一个相对冷门的行业、冷清的单位去工作,牺牲掉自己的政治前途。 为了这两个项目,是完全值得的! 李怀节在不停地坚定自己的内心! 方家那边,方菲正捂着话筒,侧身和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说话,“大伯,衡北省委宣传部请央媒明天进场直播,我们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方大伯听到这个消息,眉头挑了挑,沉稳地说道:“央媒进场,整体上肯定是好事,但细节上需要处理好。 不然,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嵋山市委市政府那边,一定要有一位级别相当的领导帮着大家扛起舆论压力; 第二点,在明天的座谈会上,你必须拿出一个政府渠道不好解决,而你们能轻松解决的政策提议,以此来突出你们公司是建设性质的互补力量; 这两个项目我都深入地了解过,是利国利民的好项目,值得我们方家拿出政治资源来推动。 我的意见,明天的座谈会上,你可以就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人才缺口,提出你的人才引进计划。 麻省理工数字实验室的团队我看就很不错; 最后一点,其实就是细节上的技术操作了,找一个公司来赞助明天的座谈会。 会议纪律对赞助商的约束相对要小一些。 这样的话,在给媒体朋友发放礼品的问题上,也能有一部分操作空间; 处理好了这三点,这次央媒进场就是大家的好机会!” 方菲越听越是心惊,大伯的话里饱含深意啊。 这个时候,方菲捂住话筒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分钟。 李怀节为了避免场面上的尴尬,在电话里小声提示道:“方总,你找到安静点的地方了吗?” 方菲这个时候也回过神,对李怀节说道:“倒也没有什么特殊安排,央媒能来现场直播,那是大家的机会嘛! 我建议明天在座谈会上,你们嵋山不妨多在人才政策上叫苦求援; 事实上,在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上,确实存在很大的人才缺口。 尤其是关键性的核心人才,国家几乎没有办法满足你们这个项目。” 李怀节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了方菲或者说是方家的打算。 这是一个好方法! 方家既然给了嵋山市一颗定心丸,现在也到了嵋山市给方家一个说法的时候。 支持,从来都是相互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沉稳地说道:“事实证明,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选择了一位可靠、可信的合作伙伴! 有了你们的大力支持,我相信,这两个项目会越走越顺利的!” 挂断电话,李怀节强迫自己按压下焦虑的心情,故作轻松地对张汉良说道:“张副书记,咨询公司非常感谢省委宣传部的举措。 他们认为,有央媒参与到明天的座谈会直播,既是这两个项目的机会,也是大家的机遇。 他们没有任何特殊要求,也没有什么其他安排,一切照常!” 其实,张汉良也知道,现在都晚上几点了,就算是方菲咨询公司想做点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正经是什么都不做,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稳妥的做法。 央媒的突然到场直播,其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张汉良接到省委宣传部的这个消息通报,也不过是两个多小时前的事情。 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地去压后这个消息。 接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忙着审核明天的讲话稿呢。 期间又有各种事情来打扰他,这一来二去的,就拖到了现在。 “嗯!没耽误大会的准备工作就行!”张汉良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大家对这种新型数字经济体都比较陌生,其实还是需要多加宣传的!” “您的指示很及时!” 李怀节在这个时候,倒是真的有点放轻松了,大不了自己给别人挪个窝! 一个市委的副书记,在这两个项目面前,啥也不是! 想到这里,李怀节又补充道:“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大加宣传是很有必要的! 国外的私人公司,早在前年就已经计划发射低轨卫星,组成区块链开发近地空间的商业价值。 而我们目前,连最基础的遥感数据处理应用这一块,还在立项摸索阶段。 整体而言,在发展低空经济这一块,我们是整体落后的。 这种落后,既是落后于国外的同行,也落后于科技进步的速度。 这是一个朝阳产业,这个产业在给我们国家带来大量财富的同时,也势必将进一步促进我国的科技发展。 为此,我们理应大力宣传,争取理解和支持。 我想,这大概就是央媒愿意来帮我们做宣传的重要原因吧!” 第156章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李怀节在衡北宾馆一号厅,接受张汉良别有意味的“通报”时,刘连山和齐秋云正在衡北宾馆的贵宾厅,向常务副省长秦汉做汇报。 秦汉很高大,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尊猛虎。 他听完汇报之后很直接地指出,虽然这次京城座谈会的组织主体是省委办公厅,但是,出了问题还是嵋山市的问题。 他说:“这样一场多部委、多部门、多单位联合举办的大型会议,以我的经验来看,经常会出一些问题。 在这一点上,省委省政府要求你们嵋山市认真把关,严格使用《会议风险管理清单》,对会议风险项逐项进行排查。 尤其是这样一个大型直播会场,坚决不能出现媒体管理失控问题。” 秦汉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似乎斟酌措辞,“在宣传领域我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我要提醒你们,一旦你们的项目被媒体放在聚光灯下,这固然提高了项目的重要性和知名度,但与此同时,你们也要接受一切质疑。 媒体吸引来的目光,并不全是友善的!” 秦汉的提醒是善意的,也是非常必要的。 刘连山和齐秋云两人离开贵宾厅之后,迅速来到一号厅,刚好把李怀节和马钧给堵在会场上。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亲身来到会场。 “马秘书长,您好!” “马秘书长,您好!” 两人问好之后,齐秋云迅速地提出了秦汉副省长的要求,准备联系省委办公厅索要《会议风险管理清单》,连夜排查。 马钧招手,叫来了自己的秘书,吩咐拿一份《会议风险管理清单》给齐秋云。 临走之前,对李怀节叮嘱道:“产生问题了,一定要及时向上汇报。” 随后,马军带着秘书,离开了会场。 虽然马钧说的比较隐晦,但李怀节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让他注意风险防范和责任化解。 嵋山市一行人拿着这份清单,从会议的前中期筹备阶段,场地布置、嘉宾演讲管理、技术设备故障、流程失控,到中后期的后勤与安全、宣传与舆情、预算与合规等,十几项内容逐一核定。 最终,问题定在信息发布、媒体管理和合规风险中的礼品超标上。 方菲的助理一直在旁边陪同着,现场帮着做一些解释。 但在礼品合规这个问题上,小助理也哑火了,因为小助理可能也不知道礼品的具体价值。 “给你们方总打电话吧!”李怀节看得出来小助理的为难,帮她开解道:“这个问题是她自己没有说清楚,怪不到你啊!” 小助理心说,今天上午你去我们公司的时候,我们老板说了你还不听,现在又来折腾我干什么呢! 但,人家是甲方爸爸,有什么办法呢! 方菲很干脆地让小助理把电话给李怀节,在电话中,方菲很直接地告诉李怀节,纪念品这一块有单独的公司赞助,和她们公司以及嵋山市政府无关。 至于纪念品采购的《合规说明》,今晚肯定给不了,要给也是会议结束之后,才能给。 但,方菲随之又问出了一个触及灵魂的问题,“我说,你们嵋山市拿到这份《合规说明》之后,要找哪一级纪委备案呢? 我认为,这个问题才是你们嵋山市党政班子要着重考虑的问题!” 李怀节立刻把这个问题向刘连山做了汇报。 刘连山现在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选择上报省委办公厅;还是乾坤独断,通知下去,停止分发会议纪念品。 “上报办公厅吧!” 齐秋云知道在纪委备案的重要性,但她更清楚,纪念品的重要意义,劝道:“这不是我们能自作主张的事情。 哪怕为了和方菲咨询公司保持良好关系,通知她停止分发纪念品也应该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 齐秋云的话是当着方菲助理的面说的,完全摒弃了保密原则。 这让小助理深感嵋山市这一帮人的不容易,戴着镣铐跳舞啊。 “好吧!”刘连山随口说道:“李副书记跟我一起,去找马钧副秘书长汇报。”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马钧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准备休息呢,不得不披着睡袍接待了两人。 听完情况汇报之后,马钧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抽了起来。 一支烟抽完,这才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通知会议筹备部门,会议纪念品有可能超标,应当停止分发。 这个电话通知是当着刘连山和李怀节的面打的, 马钧打完电话之后,安慰刘连山说道:“你们不要有心理上的顾虑。 部委的领导同志、专家学者们都有纪律要求,我们不给他们出难题,他们会理解的!” 只是,他越是这么说,刘连山的脸色就越沉重。 等刘连山和李怀节走出了房间,马钧这才沉下脸来,骂了一句“没有半点担当”。 李怀节把省委办公厅的决定转告给了方菲的小助理。三人离开了衡北宾馆,回到办事处招待所。 刚回到房间不久,李怀节就接到方菲的电话。 “李副书记,我对衡北省委办公厅的决定很遗憾。 这不但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巨大的阻力,也会让媒体舆情不好控制。 大家不会认为这是纪律问题,而是认为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很好的尊重!” 李怀节看着窗外辉煌的灯火,故作轻松地说道:“会议纪念品这个东西,本来就处在灰色地带上。 我认为,你们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你们这么大鸣大放的搞,是不是要给纪委部门一个下马威?! 换一种搞法,收着点搞嘛!” 方菲听到这里,抱怨道:“还要我们怎么避讳?我都找来了赞助公司出面干活,你们还是不同意!” 李怀节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听懂了方菲的言外之意,这是要自己给一个口头承诺啊! 不做事就不犯错误,这句话说得真特么的绝对。 为了这两个项目考虑,李怀节决定,他要第一次主动犯错误。 第157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们就不可能正面同意!”李怀节满心苦涩,却偏要用轻松的语气和方菲说,“这种事情这么晚才通知下来,沟通上出点不顺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明天的纪念品照计划发! 不过你们尽量隐蔽着点,不要当着省委办公厅的面发,该发的一定要发到位。 坟头上烧报纸的事情,我们不能做。 只要纪念品不是超标到太离谱,省委总不可能要求我们再去一份一份地讨回来! 事情闹起来了,省委最多也只能找个不轻不重的人,处罚一下而已。 能比这两个项目落地的事情更重要吗?!” 方菲听到这里,终于确认了眉山市委市政府的决心,或者说是李怀节的意志。 她一直有点忐忑的心终于安生了。 “我知道了!最好当然是不违纪。如果真算违纪,你因为这件事情被处罚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面对方菲的承诺,李怀节并没有放在心上,“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人情不人情的,都是为了工作。” 李怀节这里刚刚挂断电话,刘连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怀节啊!我有点担心你,这才不停地给你打电话,你刚才是和方菲咨询公司通话吗?” 面对刘连山的长辈口吻,李怀节没有想着隐瞒他,把自己和方菲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刘连山听完之后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分发纪念品这种事情,方菲咨询公司该怎么做,没有必要一定要通知我们的! 不让我们知情,组织上在处理我们的时候,也能找到一些合适的理由。 现在好了,如果事后组织上要是找你谈话,你怎么办? 向组织说实话? 那是逼着组织处理你啊!” 李怀节对此表示不认可,他说道:“叔,这件事情在省委办公厅没有通知下去之前,可以按您说的这么办。 下了通知之后,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是咱们市委市政府监管的责任啊! 这件事情一直是我在操持,我是要负责的! 让两个这么好的项目黄掉的责任,我承担不起;那就让自己背个处分吧! 叔,我这也是两权相害取其轻啊!” 刘连山的心情异常复杂,按照正常的官场逻辑,李怀节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傻到家的。 可是,反过来一想,如果真的因为纪念品这样的原因,导致工作阻力大增,致使项目迟迟不能落地,眉山市委市政府就不要承担责任吗? 省委的处理只怕更严肃,换一任市长、书记什么的,很难吗?! 刘连山挂断李怀节的电话,顾不上深夜不深夜的,直接拨通了许乐平的电话,纪律方面的事情,还得听许乐平的看法。 许乐平已经睡下了,反应有点慢,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种事情的纪律处罚,主要是看影响的。 毕竟李怀节在这件事情当中负的主要责任,就是一个监管不力嘛! 影响不大,可能会口头警告一下; 有一定影响,比方说上了外省媒体什么的,处理起来一般就是党纪行政双警告; 影响很大,这个处分就看衡北省委怎么定调了。 如果引发了重大舆情并且自身有贪污受贿嫌疑的,党纪上留党察看的处分是最轻的;行政上背上一个撤职处分也是应该的。” “虽然贪污受贿什么的,李怀节不可能干!可他总归是背上处分了,档案花了呀!” 许乐平这个时候也已经清醒了,他笑着说道:“大哥,在我看这不算是什么很坏的事。 他现在这么年轻就背着副厅级待遇,眼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借着这个机会,下沉几年,熬一熬资历,对他今后的发展只会更好。 至于档案花不花的,大哥,想成大事,一点都不想付出,那怎么可能!” 刘连山郎舅俩的谈话,李怀节是半点也不知情。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心地睡着了,准备迎接明天的盛会! 第二天早上的七点钟,招待所餐厅的自助早餐刚开张,李怀节就来了。 陈维新和他一起,拿着不锈钢的餐盘,随意地盛着食物。 “陈科长,早上可得多吃点,今天中午的吃饭时间可没个谱!” “嗯!”陈维新一边往餐盘里夹着肉包子,一边说道,“座谈会的午宴定在十一点五十分。 一般情况下,能在十二点十分开席就算很顺利了。 等他们散席,差不多要到一点钟左右。” 这就是说,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午饭,起码也要到下午的一点多。 两人正说着话,刘连山和齐秋云先后来到了餐厅。 两人都很有经验,早餐的选择尽量避开了汤汤水水的。 看到两人坐下,李怀节主动端着餐盘,和他们坐到一张桌上,准备聊几句座谈会的几个重要议题。 这个时候,方菲的小助理快步来到了餐厅,迅速找到了李怀节,小碎步带着风的,走了过来! “刘书记好!齐市长好!李副书记好!” 小助理连珠炮一般问好完毕,立刻小声说道:“我们公司针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人才缺口问题,已经紧急联络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 我们有意依托教育部的‘春晖计划’,建立海外人才引进快速通道。” 这个炸雷一般的消息,哪怕是在人才政策上稍显迟钝的刘连山,都被震惊了。 这次最先反应过来的,倒是齐秋云。 她毕竟有参与过大型项目建设的经验,立刻就抓到了重点。 “你是说,你们公司希望我们在今天的座谈会上,把这个消息当成一个提议提出来吗?” 齐秋云认真地看着小助理红扑扑的脸,“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们一旦提出来,你们又做不到,那你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前期优势,可就维持不住了啊!” 小助理有点骄傲,她小声说道:“一点也不开玩笑!我们公司正在和麻省理工学院的数字实验室团队接触。” 这下子,不但齐秋云、刘连山倍感振奋。 就是李怀节,也认为方家真的很上道。 自己为这两个项目背上处分,值得! 第158章 解析真相,赋能未来 几人匆匆吃完早饭,快步向着衡北宾馆走去。 不到600米的距离,开车其实要比走路慢。 今天的座谈会,刘连山和齐秋云作为主办单位,项目承载方,哪怕级别再低也是要进会场的。 不但要进会场,还要向全场嘉宾介绍衡北省的支持政策,以及嵋山市为这两个项目所做的准备。 本来,刘连山的讲稿里,还有关于遥感数据处理应用的前景描绘。 可是,在刚刚下发的讲稿中,把这一段给删掉了。 整稿不到八百字,只给了刘连山四分钟的时间。 这就意味着,刘连山没有任何私自发挥的余地。 刘连山看着齐秋云,说道:“看吧!省委办公厅应该是感到会议讲话时间管理的难度了,这才精简了这么多内容!” 齐秋云没有讲稿,她是三个负责回答媒体提问的人之一。 另外两人,一位是中科院高分专项的名誉学者,负责前瞻性技术上的解读;一位是发改委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的副司长,负责向大家阐述建设这两个项目的现实意义。 也就是说,除了这两个方面的问题之外,剩下任何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得齐秋云这个市长去回答了。 至于李怀节,以他现在的级别,甚至连会场都进不去。 不过,场外的安排同样重要,李怀节现在就站在会场外长达十米的电子签名墙边上,负责邀请参会人员寄语签名。 李怀节的这个差事,是马钧副秘书长亲自安排的。 不得不说,真绝! 这个位置派出承办单位的副书记来邀请,既郑重其事,又让李怀节在来宾眼里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 一个年仅29岁的正处级副书记,长得还那么高,想印象模糊点都很难。 有了这个一面之缘,以后李怀节跑这些部委的时候,多少还是能带来些便利的。 最先到的,是媒体朋友。 他们的寄语签名一般都在右下角,寄语中规中矩,全都是祝福类的。 很快,央媒的直播团队来了,主持人、助理、场控等等,各种技术人员一共来了十几个。 这位主持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李怀节看着很陌生,根本没有印象。 “这位央媒的领导同志,请您这边签字,谢谢!”李怀节笑着伸手示意对方看向电子签名墙。 这位主持人很有意思,看着这个年轻人,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会务?还是会议承办方的工作人员? 我叫夏天,幸会!” “幸会幸会!我叫李怀节,是会议承办方眉山市委的副书记!” “真是幸会!那你一定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很了解,对吧?我刚好有个问题,想请你谈谈!” 李怀节也不谦虚,大方地点头说道:“对这个项目我倒是有所了解,你请说!” “我们很多人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并不了解,而这个项目名字你知道的,也不是很友善。 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就很难搞懂这个项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能用一句话解释一下吗?” “这个其实很好理解,就是处理和分析卫星、飞机拍的地面数据,帮着解决实际问题的地方。 比如说,用这些数据监测庄稼长势、预测自然灾害、规划城市建设等等。 相当于把‘天上拍的照片’变成有用的信息,帮政府或企业做决策。” 夏天点点头,承办方的解释很浅显易懂,有利于公众传播。 当然,怎么把“天上拍的照片”变成有用的信息,这里面肯定有着很多的高科技手段,那就不是咱们普通民众需要了解和理解的了。 “感谢你的回答!”夏天很爽快地在电子签名墙写下“解析真相,赋能未来”的八字寄语,然后签上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 李怀节看着这个八字寄语,不禁感叹,不愧是专业主持! 从自己那一小段话里头提炼升华一下,立刻就把境界拉升到一个相当的高度。 这个专业素养,没得说! 央媒进场之后不久,陆陆续续就有各个部委的专家学者到会了。 这一次,负责陪同迎接的是方菲和马钧副秘书长。 诚然,马钧是位高权重的正厅级领导干部,而且仍处在上升期。但他还是放下了身段,身心愉快地周旋在这些部委的专家学者之中。 李怀节抽空瞄了一眼一号厅,最后面空出来的媒体区,已经满满当当的挤满了媒体人。 媒体区的前排,坐的是衡北省参会人员,刘连山和齐秋云的位置也在其中,只是相当靠后; 在衡北省参会人员的前面,坐着的是一众温文尔雅的专家学者,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看手中的会议资料。 甚至还有人拿着笔在上面批注。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安静下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出。 李怀节回头看时,只见紧挨着一号厅的贵宾休息室,门打开了。 省委副书记张汉良、常务副省长秦汉,两人面色和煦地走了出来,侧身站在走廊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出来。 果然,这场座谈会的主要嘉宾,四部委的四位副部级领导早就来了。 他们刚才就在张汉良和秦汉的陪同下,在贵宾室里休息呢! “张副书记、秦副省长,我们这就过去吧!” 说话的是工信部的副部长,走在他前面的是财政部的副部长。 张汉良连连点头,让出了走廊正中的位置,侧身在前领路;秦汉则笑着对后面的两位副部长点头示意,并侧身相陪,以显示出主办方的身份。 六人路过电子签名墙的时候,财政部的副部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的签名,特别是在看到夏天的寄语时,忍不住夸了一句,“有水平!” 工信部的副部长扫了一眼,跟着附和道:“确实有见识!” 这几位领导当然不会亲自签名的。等他们进入会场之后,会有跟他们随行的工作人员,多半是他们的秘书过来代签。 李怀节看到这帮高级领导走过来,立刻闪到走廊边上,微笑着行注目礼。 在他认为,自己这个小卡拉米,级别甚至还比不上他们的秘书,行注目礼就好,现在是不会和他们有什么交集的。 但,生活就是不缺少意外! 工信部的副部长看着旗杆一样的李怀节,饶有兴致地问道:“工信部专家的签名在哪里?” 第159章 场外也能应急协调 李怀节根据自己的印象,第一时间找到工信部的专家签名,指给了这位副部长看。 这位工信部专家的签名寄语,其实水平也很高。 “解码硬科技,创建新产业”十个端正的楷书,显示出签名者严谨的性格。 工信部的副部长看到之后,对张汉良和秦汉两人点头微笑着说道:“这句话虽然有点直白,但也基本代表了我们工信部,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解码硬科技’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创建新产业’,为国家在低空经济领域开辟一块试验田。” 这个时候,留在走廊上的七个人中,除了李怀节这个官场新丁,其余六位都是对政策理解有着极强天赋的天赋怪。 他们当然明白,工信部这是在对外传递一个什么样的政策性信息。 国家对低空经济领域的建设和开发,已经箭在弦上了! 这让这场高级别座谈会的主持人秦汉,有一种责任重大的紧迫感。 会议主持,那是一个把控会议方向的灵魂人物,在政策走向上出不得半点差错。 现在工信部突然点出会议重点,就有临时改变会议方向的必要了。 这很考验秦汉的会议准备工作和主持会议经验。 好在,秦汉是宣传口出身,却又对经济政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自身素质硬得没话说。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考验,他还是能做到镇定自若的,无非是把会议侧重放到怎么发展低空经济上嘛! 现在就看张汉良的开场致辞,会不会及时调整,突出这一点了。 以秦汉对张汉良的了解,他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不是问题。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不过,秦汉转念之间就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抛诸脑后,太不成熟了。 张汉良要是真这么做的话,他能得到什么呢? 除了一个昏聩无能的名声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张汉良在听到这个政策解读之后,心里既庆幸,又有点悻悻然:幸亏把刘连山的讲话稿,关于这个项目发展前景的这一段给嫁接了过来。 要不然,这随机应变起来还真不容易。 他之所以悻悻然,是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对自己的僵化思维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认识。 照了镜子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真的老了,跟不上发展形势了呀! 等这六位高级领导步入会场,慢慢关起的大门隔绝了热烈的掌声之后,李怀节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物们带来的那种压力,真的很沉重。 不过,李怀节随即反应过来了,工信部的副部长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典型的政策放风啊! 这种政策放风行动,是要体现在各种讲话上、各种媒体问答上的。 李怀节是市委的副书记,刘连山的重要讲话稿,尤其是涉及到政策方面的讲稿,都是他李怀节在审核。 这次出差来京城,甚至连齐秋云市长的讲稿,李怀节也参与了审核。 李怀节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两人的讲稿,看看什么地方还能临时地往这个政策上补充调整一下的。 刘连山的讲稿还好说,虽然关于项目前景这一块,被省委审稿时剪掉了,但大致内容刘连山还是记得住的。 有了这方面的底子,刘连山想要临场发挥其实不难! 有困难的是齐秋云这一块的稿子,太过于偏向务实了,对未来的展望有点空洞啊! 而且,齐秋云还是向大会负责地方执行层汇报,以及民生类问题解答的。 媒体提问难免就要涉及到项目未来发展,齐秋云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在这样高级别的会议上,当然也不可能信口开河。 那不就卡壳了嘛! 在这样一个高级别大会上表现失当,肯定会对齐秋云的仕途造成严重打击。 不能让她吃这个哑巴亏! 李怀节是有恩必报的性格,自然不能让齐秋云在这上面吃了大亏的。 更何况,通过昨天和程雯熙对这个项目的交流,李怀节对这个项目自身也有了新的、更深层次的看法。 为什么不利用这个好机会,借着齐秋云的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呢? 李怀节的想法很朴素,只要世界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就行。 世界会在乎这个想法是谁说出来的吗? 不会! 它只在乎这个想法可行不可行而已。 想到这里,李怀节立刻拿出手机,向齐秋云发起了微信私聊,向她说明会议政策走向的变动,提醒她注意回答问题的方向性。 在邮件中,李怀节结合了程雯熙的部分想法,及时向她阐述了低空经济领域基本构成、发展方向以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核心支撑作用和项目前景与市场潜力。 尽管李怀节已经尽可能地压缩精简了许多枝节性的文字,但整章篇幅还是长达900多字。 发出去之后,李怀节有两个担心,一个担心是齐秋云没有办法及时读取; 另一个是,她没有时间看这个长篇大论。 毕竟,她现在身处会场,有很多的障碍。 会场里,齐秋云正严肃地听着工信部副部长的发言。 越听下去,齐秋云的神情就越是严肃,自己准备的发言资料方向不对! 这是要出大问题的,怎么办?! 按照会议发言顺序,张汉良致辞开场之后,就是四部委的领导上台演讲时间,他们会从国家层面解读项目意义。 比方说现在,工信部的领导就在大谈特谈低空经济领域的建设和开拓。 这就是在传递中央政策信号,明确战略定位。 当然,这也是在给整个会议主旨定基调。 任何脱离这个基调的言论,都会被视为对会议议题的理解不到位,准备工作没做好。 难怪央媒要下场直播了! 齐秋云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她准备的发言稿都是偏向项目具体运作的,非常具体,对战略方向上的认知其实没有任何体现。 四部委的领导发言一旦结束,中间只有几名技术专家发言,和部委司局级官员的政策阐述,很快就会轮到她上台演讲的。 现编是不可能现编的,怎么办? 第160章 新概念的经济体 齐秋云面临的问题,刘连山也要面对。 不但如此,刘连山在演讲时间上要比齐秋云早,演讲尺度肯定要比齐秋云更深入一些才行。 唯有如此,才能体现出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水平来,才能让国家这些部委放心支持项目落地嵋山。 刘连山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玩起了大缝合术。 这个时候,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各位部长的演讲。从中汲取其中好懂的、能用的部分,结合被省委剪裁掉的那段讲稿,准备脱稿现编。 倒不是刘连山傻大胆,敢在这样高级别的现场直播的大会上脱稿演讲。 他这么做,是有底气的。 一方面,被省委裁剪掉的那段讲稿刘连山是很熟悉的; 另一方面,前面这两位部长讲得很好,通俗易懂,容易缝合。 在换领导上台演讲的间隙,刘连山担忧地看着身边的齐秋云,小声提醒道:“秋云同志,领导讲话的政策性和前瞻性非常突出啊!” 齐秋云正愁呢,明白刘连山是好意提醒她,只好冲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就在这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两下。 如果放在平时,齐秋云是一定不会掏出来看的。 但现在,她有一种隐隐的直觉,手机里来的这个消息能解决她目前遇到的困境。 她不顾刘连山的诧异眼神,掏出了手机,看到微信上那个小小的红色阿拉伯数字1,迫不及待地点开。 一看,是李怀节的新对话,也是她和李怀节的第二条微信消息。 只是,这条消息很长,密密麻麻的,分段很差,看着眼晕。 消息的第一行字,就拉住了齐秋云的注意力,“演讲主题有变动,项目只是手段,开创新产业才是目的。” 后面紧接着的“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对我国发展低空经济的重要性及项目前景”这一行字,更是让齐秋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资料。 可以说,有了这个资料的补充,她今天的演讲和答记者问就不可能出问题。 衡大的研究生也是高材生好吧! 和李怀节的文化素质相比,当然是差了点。但,差距其实不算大。 想到这里,齐秋云迅速地抬头看向演讲台,趁着气象局的副局长还没有上台演讲的短暂空档,低头猫腰,向卫生间疾步快走过去。 这个时候,齐秋云也顾不上什么影响不影响了。 女同志着急上厕所嘛,都能谅解! 卫生间很安静,空气甚至比坐了不少人的一号厅还要好。 齐秋云迅速坐到马桶上,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一次,李怀节虽然讲得比较笼统,但也从各个方面把低空经济是个什么东西,会给我们国家带来什么,如何发展,以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在低空经济中的发展前景,给说清楚了。 在这篇精简到极致的文章里,李怀节用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数字神经系统”,来说明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在发展我国低空经济中的作用。 他从气象数据、地形建模、动态禁飞区管理、智能航线规划、农林植保、电力巡检等六个方面,清晰地指出了项目运用范围和市场潜力。 既贴合了工信部副部长提出的“创建新产业”的政策要求,又具体呈现了低空经济的部分主体内容。 可以说,这份简短的小文章,不但完美地帮齐秋云规避掉缺乏前瞻意识的问题,还让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更上一层楼。 坐在马桶上的齐秋云,强行速记地看了两遍,这才起身返回会场。 会场上,林草局的副局长正在演讲。 演讲中,他提到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在植保、森林防虫、防火中,应该起到的关键性作用。 这一点,完美契合了李怀节那篇短文中,关于农林植保的资源管理和效能提升概念。 齐秋云的感觉很明显,林草局的这位副局长,是从实际需要出发,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提出的技术要求。 这和李怀节的项目设想完全一致。 由此可见,李怀节这个分管党务的副书记,在项目建设上的独到眼光和惊人天赋了。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现在的齐秋云有了李怀节的这篇短文章打底,对林草局领导的讲话理解得也更透彻一些。 正因为理解透彻了,齐秋云才能感受到这份讲话里面包含的政策信息和需求信息其实很大。 这让她有点后悔,没有记牢前几位部委领导的讲话重点。 掌声中,林草局的副局长沉稳地走下了演讲台。 常务副省长秦汉手持麦克风,简单总结了前几位部委领导的演讲重点,然后郑重邀请中科院高分专项名誉学者上台发言。 这位五十多岁的学者风度很好,温文尔雅。 他向大会深入浅出地讲述了,遥感数据技术的科学价值和前沿应用; 从遥感数据技术讲到低轨卫星发射的必要性,从低轨卫星讲到重构空域资源利用,讲到星网融合、人工智能、边缘计算等一系列的前沿构想。 尽管齐秋云对这些高科技名词有些陌生,但现场不时响起的掌声迫使演讲暂停,还是让她明白,这位学者的含金量有多高了。 最后,这位学者提出了精度验证的要求,遥感校验的数据可靠性必须达到99.9%。 齐秋云不懂这个数值的意义,也不明白数据校验是个什么概念,但她记牢了99.9%这个数字。 这位学者走下讲台后,秦汉邀请了发改委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的副司长上台演讲。 这位副司长的演讲四平八稳,波澜不惊,演讲内容着重在项目落地对产业拓展、经济发展和对经济整体拉升的现实意义。 让正在现场直播的媒体人搞明白这两个项目,尤其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经济价值。 这位副司长的演讲虽然平实,但政策制定部门的领导讲话,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可以说,这一份平实充实的讲话本身,就是在向外界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息,我国要搞低空经济。 不但要搞,还要大搞特搞! 第161章 民间爱国力量 座谈会开到这里,该到地方政府上演讲台介绍地方政策了。 在座的各个部委专家学者,可以在这个环节针对地方的政策、财力等一系列实际举措进行提问。 这是刘连山和齐秋云的大考。 在秦汉的主持下,刘连山上了演讲台,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讲。 最开始,站在演讲台上的刘连山还拿着讲稿,逐字逐句地在读,从项目发起的考量,到争取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他仅仅只用了不到二百字就说清楚了。 这让底下坐着的听众,包括四大部委的领导都听得微微皱眉,怎么有点敷衍的意思啊?! 可接着就发生了一起震惊会场的事,刘连山微笑着合上了演讲稿,在现场直播的背景下,在众多部级领导的关注下,开始了脱稿演讲。 刘连山从项目落地的人才困境开始谈,谈到项目落成之后的经济前景和社会效应。又用项目建成之后的前景倒逼现在财政扶持力度。 把一个地方首长伸手要人要钱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单单从刘连山的演讲就不难发现,刘连山这个地方首长,对这两个项目的具体细节,真的烂熟于胸。 一时间,大家都被刘连山的花式哭穷给感动了。 尤其是工信部的副部长,看着台上镇定自若的刘连山,微微点头,在心里赞许道:这才是做大事该有的样子,务实尽责! 会场外央媒的直播间里,其实没有多少观众。这种新兴产业还是高科技的东西,天然就带着高冷属性。 虽然直播间的观众,在前面这些部委大佬、专家学者的一通解释中,总算是搞明白了什么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 但也仅此而已,总感觉距离自己的现实生活很遥远。 可他们看到刘连山的花式要政策时,就觉得很新奇。 原来政府领导向上级部门伸手要钱也和我们一样啊,各种哭穷各种舔的! 可以说,刘连山这一番通俗易懂的常规操作,一下子就打破了高科技产业高冷的属性,吸引了大家关注的兴趣。 刘连山的讲话说完之后,现场的掌声虽然不如前面的热烈,但也超出了秦汉的预料,看来效果不错嘛! 会场气氛不错,不像其他项目落地会,一到地方政府环节就卡壳。 秦汉见好就收,正准备邀请齐秋云上台,就项目落地的具体准备工作向大会做汇报的时候,工信部的副部长打开了他面前的话筒,准备对刘连山提问。 “刘连山同志,从你的演讲中我能听得出来,你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人才困境有着清醒认识。 你们地方上有怎么解决人才困境的思路或者说做法吗?” 刘连山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能肯定,这位副部长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铁杆支持者,甚至很可能和方家有着深厚的关系。 不然,他要当着这么多部委的面,在现场直播中问这个问题干什么呢? 他这就是要眉山市委给在座的部委吃一颗定心丸呢! 想到今天吃早饭时,方菲的小助理说的话,刘连山心里更是一阵明悟:现在是把方菲咨询公司推出来的好机会。 别以为今天的座谈会,方菲公司的镜头不多,别人就会忽视它。 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媒体有意忽视,方家的政治对手可不会忽视。他们总会有办法,把方菲咨询公司在这两个项目中的作用给公之于众的。 到时候,方菲咨询公司给公众留下什么样的第一印象,可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现在这位副部长的及时提问,给了嵋山市一个塑造方菲咨询公司的机会,刘连山当然不会放过。 一旦刘连山错过这个机会,方菲咨询公司的形象被别有用心的人抹黑了,眉山市委市政府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市委市政府的形象肯定会被连累的。 “人才问题是我们市委市政府考虑最多的问题。” 刘连山礼貌地对副部长同志致意后,沉稳地说道:“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急需人才,不仅仅是极度稀缺人才,更是高度敏感人才。 极度稀缺这一块,今天来的媒体朋友可能不是很清楚,但在座的同志们应该很清楚。 我国花费十年时间搞出了国际先进的高分专项,培养了多少遥感数据处理方面的人才呢? 具备卫星数据全链条处理经验的顶尖专家,不到100位! 国家自己的大型遥感测绘项目都不够用。 怎么办? 我们只能向海外寻找邀请这些人才! 可是,这些人才的政治审查和国家安全审查是比较严格的,而且是双边的。 大家要理解,毕竟这类人才所涉及到的具体工作,是遥感数据的采收、校对和处理应用,涉及到全球近地空间的战略布局。 正因如此,世界各国都对这类人才看的很死,护的很紧。 但是,在我国的航空航天版图中,怎么能少了近地空间这块黄金区域呢? 怎么办? 基于以上现实,政府出面去海外邀请人才,已经不成为一个选项。 我们能做的,就是邀请组织民间爱国力量,到海外各个高校进行公关。 好消息是,在项目人才引进这一块,目前已经取得了部分进展; 不好的消息是,目前我们的人才引进政策并不能很好的满足市场要求。 各位领导,这就是目前嵋山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人才现状。” 刘连山的这一席话,充分说明了他对这个高科技项目的清晰认识,和战略布局。 可以说,是让人信服的。 因为这也是事实。 美国的近地空间战略规划虽然是私人资本在运作,但,这其中可能没有国家意志吗? 不可能! 国家安全这一关就过不去! 也因此让刘连山的“民间爱国力量”这个说法,站住了脚跟! 工信部的副部长听得轻轻点头,在会上禁不住地感慨道:“美国的近地空间战略部署,已经快到发射低轨卫星的正式实施阶段。 相比较我们还在建设为卫星数据服务的基础项目,在进度上已经落后了太多。 你们想要奋起直追,应该也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建设力量才行。 近地空间的战略布局,宜早不宜迟!” 第162章 大会圆满闭幕 有了工信部副部长的一锤定音,接下来到齐秋云接受大会专家和媒体提问的环节,问题的强度明显就要轻松很多。 这让原本就有了一定准备的齐秋云,应答起来就显得从容自如。 端庄秀美的长相,优雅知性的谈吐,让齐秋云在直播间很是收获了一些粉丝。 当然,她也给参会的专家学者们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整体上说,嵋山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在这次座谈会上的表现都可以用出彩来形容。 这让张汉良和秦汉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让衡北省委办公厅和衡北驻京办的一众工作人员,成就满满。 座谈会在秦汉热情洋溢又干劲十足的讲话中,正式落下帷幕。 对所有的参会人员,不管是直播的媒体,还是各个部委的专家学者来说,这次大会都可以算得上圆满。 唯一的遗憾,前来参会的四部委副部长,行程都很紧张,没有留下来参加招待午宴。 不过,衡北省众人也很满足了。 财政部、工信部这两个大部各来了一个副部长,这已经够给衡北省的面子,人心不能无足嘛。 午宴在这种轻松欢快的氛围下,宾主尽欢。 所有参加了午宴的宾客,在离开衡北宾馆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份精美的礼品,景德镇手绘瓷器——仿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的经典青花瓷。 瓷瓶的包装盒下面,会议赞助商鸿翔电子还贴心地附上了京城有数的大商城国贸的礼品卷。 礼品卷背面和瓷器的包装盒上,都有喷墨打印的“自费赞助、请君笑纳”八个字。 有了这八个字,当衡北省纪委因为会议纪律问题找鸿翔电子的负责人谈话时,他也就有了说词。 “我深感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对国民经济的重要性,出于爱国赤诚免费赞助,属于无诉求、无影响的赠与,合法合规的,怎么能算违反会议纪律呢?” 正经来说,鸿翔电子甚至连和这次会议的主办单位没有任何交集,不存在利益输送的问题,纪委想要处罚嵋山市委市政府都不好找理由。 接受礼品的人,不管是部委的专家学者,还是新闻媒体的从业者,对这里面的事情是比较熟悉的。 既然会议主办方已经考虑的这么周到,那也不好辜负主办方的一片心意,只好笑纳了。 午宴结束之后,常务副省长秦汉主持了这次座谈会的总结会。 会上,秦汉副省长对这次的座谈会很满意,他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大会,也是一次圆满的大会。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成功举办了一场参会单位多、参会人员级别高、参会媒体现场直播的大会,充分说明了省驻京办、省委办公厅这两支队伍,是有战斗力的队伍。 他要求省驻京办总结成功经验,号召省政府办公厅要向驻京办的同事们学习。 当然,在会议最后,秦汉也对嵋山市委市政府在这次大会中的表现,表示赞许。 秦副省长的这种赞许带着谨慎,也带着期许。 他的这种态度,让当时很多的参会人员都感觉到有点奇怪。 省委副秘书长马钧,甚至对嵋山市这次来的三位领导,隐隐有些担心。 特别是今天被他安排在走廊上负责引导签名的李怀节,不在场内应急协调,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露脸表功的机会。 如果这两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一个不好,他李怀节是要被推出去的。 马钧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李怀节,他正埋头写着什么。 李怀节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完全放在会场上。 他在纸上写的,就是方菲说的,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这个机构,以及“春晖计划”的人才引进政策。 毋庸置疑,嵋山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是一定要用到这个人才引进计划平台的。 但目前来看,现有的人才政策对具备卫星数据全链条处理经验的顶尖专家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尤其是对麻省理工数字实验室的团队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如果教育部不能给出更好的福利政策,以李怀节的判断,方菲咨询公司就算是去了美国也很难谈下来。 自家事自家知,李怀节自己没有任何人脉可以连通到教育部去。 他不能干着急,这个问题必须要尽快提出来,向市委市政府提出来。 虽然目前就是一个向秦副省长提这个要求的好机会,但李怀节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遵守办事程序,办事程序才能帮自己办事。 心有所思的李怀节根本没有发现,秦汉副省长对待嵋山市委市政府的异常态度。 会议结束之后,方菲带着自己的小助理还有两个业务上的专员代表,来到了刘连山他们下榻的衡北省办事处。 方菲来这里的目的,除了要向嵋山市委市政府汇报商定项目进度之外,更多的,是要尽地主之谊,宴请嵋山来的这一帮甲方爸爸。 方菲没打算和衡北省委省政府有所联系。在向衡北省委省政府汇报工作时,也是马钧副秘书长的主动邀请。 一来,省委省政府是大机关,多多少少都有些机关病,并不好打交道; 二来,目前和嵋山市委市政府合作得很愉快,没有必要给自己头上找个婆婆管着; 最后,当然是她和李怀节的个人交情放在这里,不允许她找上衡北省。 这两个项目的进度汇报商定会,是在办事处的会议室里举行的。 在会上,方菲明确了第一个大型项目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厂,三个核心部委的审批程序已经走完了。 发改委、环保部和能源局的批文过年之后就能下来; 接下来要盯紧的是关联部委的协同审批文件,这些虽然不是核心,但也不能马虎。 自然资源部、安全生产办公室、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都已经定下了具体的审批计划。 按照方菲的预估,如果衡北省政府部门的配套审批能跟上进度,这个项目的开工日期,不会晚于今年的八月份。 方菲的汇报很简短明了,现在这个项目的进度压力,全部给到了眉山市政府。 齐秋云知道,省政府的配套审批因为种种原因,并不是很顺利。 甚至还没有方菲公司进展的这么顺利。 第163章 还在酝酿之中的6G通讯 紧接着,方菲就介绍了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 按照她的预估,行政审批这一块的手续,应该在六个月之内全部办完。 当然,她说的只是京城这一边的手续。至于星城那边的,那不是她要考虑的。 方菲看了看李怀节,在会上透露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她说道:“根据多个渠道传出来的消息,国家有意要在全国范围内,建造5到7个这样的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 这些应用中心都有各自的侧重,为今后链接高密度低轨卫星,实现6G无线通讯打基础、做准备。 然后,我找人打听了下,低轨卫星的制造、发射和维护,相对于中、高轨卫星来说,各方面的技术要求要低很多。 以我国目前航空航天的技术实力,是很容易做到的。” 齐秋云立刻反应过来,“方总的意思,我们嵋山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建好之后,下一个可以申请国家扶持的项目就是低轨卫星的发射、运行和维护?” 方菲被齐秋云的这个单刀直入给整不会了。 齐市长,咱们真不是很熟的,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而且,这个低轨卫星的发射、运行和维护项目,目前来说还只是在酝酿。 只能说,发展方向是这样,谁能保证这个项目能落地?又在什么时间落地呢? 一时间,她就有点尴尬。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齐秋云,为方菲解围道:“秋云市长,低轨卫星这一块咱们还是先把它放在心里头吧! 目前应用中心这一块的大问题就不少呢! 刚好方总也在,我这里有一个我们马上就要面对的人才问题,要和大家提一提。 今天早上,方总的助理员跟我们说,贵公司通过教育部留服中心,和麻省理工数字实验室的团队有所接触。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但不可否认,教育部‘春晖计划’的人才政策,对具备卫星数据全链条处理经验的顶尖专家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这些在美国一年很轻松就能拿到百万美金高薪的顶尖专家,一般情况是不可能到国内来拿一百万元人民币年薪的。 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还要请你们三位多想想办法了!” 齐秋云看了看方菲和刘连山,率先表态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去说服省委领导,亲自帮我们跑人才引进政策。 至于结果怎么样,我没办法保证。” 齐秋云的这句话,完全暴露了她的底气,在人才政策这一块,真是虚到不能再虚了。 方菲看了看刘连山,表态道:“麻省理工那边,有三四位对我国有特殊感情的顶尖专家,正在同我们保持着联系。 但是,哪怕是出于他们的安全和利于政治审查这方面的考虑,我们给出的政策也应该要比他们在美国的现有待遇好一点。 这种情况下,教育部留服中心能做的就很少了,需要国家特批。” 方菲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有必要继续往下说,因为大家都知道,方家是不可能找国家要这种政策的。 刘连山看了看,发现大家因大会成功举办的高涨情绪,在这个时候有些低落,就笑着说道:“不要灰心嘛! 秋云市长找省委领导汇报我们的困难,这是必要措施。 先不说省委领导会不会帮着我们跑政策,假如领导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再说了,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是李怀节副书记,一直在推动的是秋云市长,我这儿一直在坐享其成。 这次总算是能让我也发挥一点作用了! 这个人才政策,大家就放心的交给我。国务院里的机关领导,其实都很平易近人。” 方菲和眉山市委市政府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当然清楚刘连山的活动能力了。 说一句夸张点的,嵋山撤县改市,就是刘连山一个人跑下来的。 就凭这一点,你能说刘连山对国务院办公机关不熟悉吗? 会开到这里,气氛当然也就好了起来。 当晚的宴会也进行得很愉快。 方家大伯的出席,让刘连山和齐秋云在深感荣幸的同时,也为方家的谦逊所折服。 方家大伯,那也是官至正部级的退休领导啊。 能亲自参加这个晚宴,不说降尊纡贵吧,起码合作的诚意是十足的。 从京城回来,嵋山市委市政府联合召开了一个节日安全会。在没有政法委书记的日子里,刘连山亲自出席了这次会议。 他在会上,对节日治安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他要求市局必须最大化整合警力,在春节之前务必消除全市所有治安盲点,确保主要街道上巡逻不间断,要让嵋山市60万老百姓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随后,嵋山市的领导,就开始了走马灯一样的走基层、访百姓的慰问活动。 年前这一段时间,是李怀节最忙的时候。 一直到大年三十的晚上七点钟,他才开着自己的h6,从眉山出发,准备回家和父母团年。 嵋山到东平市很近,一路上都能看到各色烟花在黑色的天幕上,书写着自己的灿烂。 李怀节伸手关掉了车上的音响,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静谧。 在这静谧里,对许佳的思念就像春天的风,撩动着他的心,让他抓心挠肝却又沉醉其中。 李怀节只有三天假期,初四必须回嵋山值班。 年初二还要上京城去许佳家认门相亲,所以他的行程很紧张。 今晚回家,明天一早就要坐新年班机飞京城呢! 毛脚女婿上门要带的礼品可不能少了。 更何况,许佳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她的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姑,肯定是要来许佳家里看看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就有些怯场! 没办法,毛脚女婿这一关,不好过是肯定的,但肯定要认真过啊。 大年三十,路上车很少,李怀节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到家了。 看着簇新的对联,喜庆的红灯笼,一股年味儿扑面而来。 跟着这股子年味儿扑来的,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李父他们的聊天声。 一个软糯的女童音在说着,“表哥你欺侮我,抢我的烟花,回头我告诉小舅!” 这分明是那个很黏自己的外甥女圆圆啊! 华湘东和杨明他们,怎么回到丈母娘家过年了呢?! 第164章 年夜饭桌上谈往事 小圆圆眼尖,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小舅,她高兴地挤开站在身前的小表弟,小跳着跑来。 快到李怀节身前时,小姑娘突然有点害羞了,小声喊了一声,“小舅!” 李怀节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蹲下,张开手臂,准备抱一抱。 面对这个温暖又熟悉的臂弯,小姑娘再也不能矜持,飞扑上来一把抱住自家小舅的脖子,使劲蹭。 华湘东的两个儿子也不吃醋,跟着喊“小舅好”,然后就把手伸进李怀节的兜里,也不知道要找啥! “圆圆下来!”二姐李云节招呼着,“放开你小舅,我们准备吃年夜饭了!” 杨明和华湘东也起身迎了过来,场面一派和气。 “大姐夫、二姐夫,这大过年的,你们怎么还特意过来了呢?!”李怀节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冲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的老爸问好。 “这不是今年你的情况特殊嘛!”杨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听妈说了,明天一大早你就要赶飞机去京城,初四要正式上班。 今晚我们不来,这一年到头的,我们都找不到机会在一起聚一聚。” 华湘东也在旁边补充:“你这一订婚,结婚不也就快了嘛! 车呀、房啊啥的,你这儿什么都没准备啊,我们这不得找个机会商量下嘛!” 李怀节心中一暖,这才是郎舅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嘛。 当下他就说道:“这搞得,你们过年都不安生的,今晚一定要多喝一杯啊!刚好,我也有点事要和大家伙儿说! 来来,都坐下,坐下边喝边说!” 这个时候,大姐李素节开始帮着上菜了。 很快的,大餐桌上就被摆得满满当当的,十八个菜的年夜饭就此开席。 东平人年夜饭的老规矩,先敬长辈酒。 大家起身,敬了李父李母一杯酒,这才坐下来,轮流敬酒。 喝了几轮,李怀节问起杨明,那批显卡处理的怎么样了。 杨明通过这次被人送卡上门的事情,对自己的小舅子是何等人物,心里头也算是有点数了。 现在想来,被他杨明百般巴结千般奉承的纪一星,就是声称可以安排副省长家的公子出来陪客的,公路系统官三代,不也是对李怀节有点敬畏之意嘛。 “现在,手里有卡就能赚钱!”杨明实话实说,“这批卡虽然是省纪委委托我处理的,但我也赚了二十多万。 账目在前几天就已经结清了。 我这儿有点拿不定主意,那个刘长春刘科长,我是不是该到他家里去看看? 这单生意在和省纪委结算的时候,刘科长可是出了力气帮了忙的!” 说到刘长春,李怀节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这是个爽快人。 他对杨明摇头说道:“以后你得叫人家刘处长,人家正经是个副处级干部! 去看人家就算了吧,那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他们省纪委本来对纪律要求就很严,今年新的司法解释刚出台,各项纪律抓的更严了。 去他家里看他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来大姐夫,二姐夫,一起喝一个!” 酒喝完,杨明要起身斟酒,被李怀节给拦了下来,“我来就行! 刚好,我这儿有几句心里话,要和你们俩说一说。 我在机关上班,不瞒你们说,你们遇到的大部分困难我都能帮,我也想帮。 姑表亲郎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们是亲人,我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不管你们,看着你们被别人欺侮?!” 李怀节说到这里,单独举杯敬了华湘东一杯。 酒喝完,李怀节乘着酒兴接着往下说:“大姐夫,就拿你们厂子被封的事情来说,你跟我打了几次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是下狠心了,不但不帮着你们,还要求你们配合他们的工作,主动交罚款、关厂子。 你们只知道我狠心不管事,却不知道我心里头比你们更不好受。 但是,事情太大了,我只能一个人扛下来。 我当时要是跟你们说了,你们根本就扛不住!” 华湘东没说话,大姐李素节举着饮料敬了李怀节一个之后,这才问道:“为这个事,你大姐夫连我都是好一顿埋怨。 现在这事情能说了吗?” 李怀节看到老爸有点担心的眼神,冲着他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事,这才说道:“现在事情已经过了,我也想和你们倒一倒这心里头的苦水了。 你们不知道,当时找你们碴子的,东平市副市长兼着市公安局局长的谭言礼。 你们知道我当时的压力有多大吗? 论官位,一个副厅级,一个副处级,他谭言礼的官位比我整整高出两个级别; 论权力,他谭言礼是分管全市治安的实权副市长,权力太大了; 而我只是一个刚刚到任履新的县委副书记,真是没法比! 可该死不死的,他违法违纪的小辫子正好被嵋山市委抓住了。 所以,他选择通过你们来逼我出面来跟他谈。 在这种事情上,我爸来了也没得谈! 我凭什么跟他谈?!” 说到这里,李怀节想起那一段艰难的时光,感触格外深。 他轻声说道:“说实话,我当时也害怕啊! 我倒不害怕谭言礼拿我怎么样,我有组织保护呢。 我害怕的是,他会拿我们家来开刀啊! 对他来说,要把我们家搞到倾家荡产活不下去真的很简单! 你以为,他通过工商税务消防来,让你们干这个交那个的,就是认真在搞你们啊? 根本不是这样! 他这么做,只不过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告诉我,你小子要是敢不松手,那就不要怪我做的绝! 他谭言礼认真搞的人,特别是小企业家,全都倾家荡产了,有的人甚至还被送进去踩缝纫机。 就没有一个能逃出生天的! 栽赃陷害什么的,对谭言礼这个公安局长来说,那叫个事儿吗? 整个司法系统对他谭言礼来说,就是一把筛子,没有他渗透不到的地方。 他喊来工商税务什么的,全都是文戏,演给我看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伸手来管这件事情呢。” 第165章 杨明有点动心 话说到这里,李怀节收住了话头,不能再往下说了。 再往下说,就要把谭言礼和洪瀚升犯的错误说出来。 案子还没结,现在说出来有点早,违反了保密纪律。 “我当时要是伸手管你的事,大姐夫,我说一句吹牛的话,现在他谭言礼还在东平市活蹦乱跳的呢! 体制内的事情,都有个来龙去脉。 但你们,两位姐夫啊,你们不是体制内的人,信息量不够支持你们下判断。这个时候,你们就要听我的。 我没什么太大权力,也没什么太大的能力,胜在信息面比你们广。 以后你们要是遇到了和体制内打交道的事情,可以和我商量下。 我拿出来的主意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你们吃了眼前亏。” 李怀节的语气听在华湘东和杨明的耳朵里,官味十足。 殊不知,这已经是李怀节非常照顾他们,说得是不能再直白的大实话了。 如果李怀节真的打起官腔,这两人能听懂多少还真不好说。 尽管感觉官味十足,但华湘东和杨明都听明白了。 以后和官面上打交道的事情,要听李怀节这个小舅子的,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华湘东是个直率人,听李怀节说完了,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这才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通过厂子被封这件事情啊,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自己,我呀,做不了大事。 以后咱们家里的大事,不说是和当官的打交道了,哪怕是家里买房置业这种大事,我们都听你的!”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杨明插话进来:“怀节啊! 说起和当官的打交道,我还真有一个消息想要找你打听呢,也不知道违不违反纪律?” 李怀节点头说道:“你问吧,不违反纪律我肯定和你说的。是什么事?” “我第一个同行前几天在向我打听,省政府是不是正在搞大规模采购,准备搭建政务平台这个事。 我上哪里知道去啊,我就跟他说我不知道。 现在我就想了解下,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事?如果有的话,像我这种小公司能不能参与进来?” 杨明的问题,让李怀节立刻就想了起来,还真有这么一份通知。 是省委办公厅联合多部门下发的一份文件,《关于在我省实施“政务信息系统整合共享方案”的细则》。 细则中明确,依托国家电子政务外网,搭建省、市两级数据共享交换平台。 实现横向联通部门业务系统,纵向对接国家级平台,形成“纵向贯通、横向协同”的数据流通网络。 从而达到清理“僵尸”系统,整合分散的政务信息系统的目的。 将非涉密系统迁移至政务云平台,实现计算资源集约化管理和数据集中存储。 达到明确数据名称、格式、共享属性以及责任主体的要求,通过目录动态管理实现数据“看得见、拿得到”的目的。 目前省、市两级电子政务平台的服务器及相关零部件正在核定标准阶段。 这个标准一旦确定下来,就要立即对外招标,时间紧的很。 今年之内,这个电子政务平台必须建成并投入使用,这是纳入政府考核的,谁都不敢马虎。 省里负责这个项目的,是省委秘书长盘石琪;嵋山市负责这个项目的,是市委秘书长姚一谦。 这个项目嵋山市常委会上也通过了预算,要满足高并发、高可靠和高安全的核心要求,搭建市一级的电子政务平台,初期投入大概在3000万左右。 这当然是一个大项目。 但是,这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杨明这个小电子公司能做的呀? 不管是服务器、全闪存存储,还是负载均衡、核心交换机,全都是华为、艾默生等等,国际大公司在参与。 说一个难听的,就杨明这样的小公司,拿到了业务他也做不了,没这个技术! 想到这里,李怀节就皱了皱眉,有点惊讶地说道:“有这么个项目,电子政务平台搭建。 各个市可以自主招标,搭建平台的费用自主筹措。 不过,这个项目你能做什么呢? 公司资质、技术指标什么的卡得很死,小公司进不来啊!” 杨明听到这里,知道这个生意十有八九是黄了,难免脸上悻悻。 李怀节看着他的表情,好笑地问了一句,“计算服务器你做得了吗? 不管是机架式的,还是刀片式的,支持虚拟化设计,你能做得了吗?” 杨明有点不服气了,笑着说道:“怀节啊,你别不信,计算服务器我还真做得了。 无非是请人组装嘛! 反正计算服务器的组件,我们国家是一个也生产不出来。大公司的计算服务器,也是自己组装的!” 李怀节看到杨明似乎真的上心了,有心不想说他,毕竟今晚可是大年三十,吃的是年夜饭。 可是,万一他真的一头栽进来,到时候麻烦很多,也很大。 别的不说,市政府找一点质量问题还是很简单的。 到时候,工程款推迟几年再付;或者直接以质量为由,给你开罚单,你都没办法。 一个电子政务平台的搭建,需要用到的各种配件何止百种。 就算你杨明搞的组件没问题,难道你还能保证别家搞的组件不出问题? 一旦出问题了,市政府可没有义务给你分清楚是谁的责任。 一人生病,全班吃药才是政府部门最常用的手段。 想到这里,李怀节举杯敬了杨明一杯,这才说道:“二姐夫,这件事情的风险其实不小。 别的市我不知道,我们嵋山市是主张整个平台整体承包出去的。 到时候,出现了故障我们也只找这家承包商。 所以,这个3000多万的高科技项目,你的公司实力、资质都不够啊! 再说了,给政府部门做事,结款是个大问题。 我也不怕和你说,我们市里今年修了五条河道,维修款1900多万,春节之前,市政府只付了900万。 剩下的一千多万,我们的常务副市长报的计划,每年支付两百万。 所以,我不是很赞成你搞这个项目,工程质量风险、结款风险都很高,真的不合适!” 第166章 年三十晚上借钱 作为一个生意人,杨明是合格的,对资金风险有着很强的防范意识。 听到李怀节说起电子政府平台的资金支付方式,立刻就打消了积极性,笑着说道:“那还真没什么意思! 好了,我也就是好奇,想着这里面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公司能做的。 总不能老是想着找显卡卖给那些矿老板吧! 一来显卡的进货渠道基本上都明了,中间的差价越来越透明; 二来,现在的显卡是真的不好进货啊! 我都想把星城的这个摊子收了,到华强北去给那些大老板打工去。” 李怀节看着二姐在旁边盯着自己,只好笑着说道:“那才是舍本逐末! 电子产品这么多,而且各种新品种、新用途、新发展每天都在不断的变化,这里面的信息差很大的。 显卡不好做了,做家用扫地机,做农用无人机; 实体做不了,电商不好做,那就做直播带货,怎么都能闯出一条新路来!” 说到直播带货,李怀节不由得郑重起来。 他在内参上看到南方城市的一篇报道,一个普通人通过抖音平台直播带货,一个晚上卖出去五万件羽绒服。 一个晚上,创下了一千万销售额的奇迹。 可以说,下一个经济风口已经出现了,就是流量经济。 想到这里,李怀节把这件事情郑重其事地说了出来。 大姐李素节通过厂子被解封这件事情之后,对小弟的观感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前有多不信任李怀节,现在就有多信任他。 听到小弟这么说,她立刻接话道:“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个小服装厂今年也要改变一下经营思路了。 我不准备继续给别人搞加工了。加工费太低,根本没什么赚头。 我准备到杭州的服装市场走一走,找一些时髦的服装款式回来仿制,走自产自销的路子。 平时我就自己直播,一天能卖上百件,我就赚到钱了。 要是能卖个几百件,我就算是赚到大钱了。” 李怀节点头说道:“我支持你这么搞!回头我找一下东平市的工商税务部门,帮你们要一点好政策。 你们这个属于新兴经济体,国家本来就有扶持政策。 我让他们给你搞几年免税政策,每年再补贴一点,我相信,你们能搞好!” 二姐李云节一看,自家老公一说起项目,李怀节是有多远就推多远,根本不上心; 大姐一说服装厂,他马上就又给出主意,又给跑政策的,这也太偏心了。 “怀节啊!”二姐站起身,举着手里的饮料杯非要敬他酒,李怀节只好起身陪着喝了一杯。 喝完了,李怀节看着杨明,说道:“你说,我姐这是敬我酒还是罚我酒?” 李云节嘴快,根本不等杨明说话,笑着说道:“当然是罚酒啊,谁叫你这么偏心大姐的! 她那边的事情,你安排起来妥妥当当的;我这边的一点事,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 你说,你是不是过分偏心了?” 李怀节认真地看着二姐,说道:“偏心不偏心的,我没办法自我辩解。 我就说一点,如果二姐夫也愿意搞直播,愿意拓展新商机,我同样可以这么帮你们。 说一句大实话,我在星城帮你们要政策,比在东平要,不但更容易,要来的政策也更好。 只要二姐你把直播开起来,每天坚持八小时不下播,什么手续、政策,我都帮你办到位。” 李云节翻了个大白眼,“你就知道堵我的话!这一回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老公,回头咱们也研究研究,家用电器这一块,有哪些东西好卖。 这个直播带货,我还真就敢搞起来! 反正也是天天在家,孩子什么的,都能照顾,为什么不搞?!” 只有杨明听得眉头直皱,他对直播带货这东西,接受程度不高。 “嗯!你先搞起来看嘛,反正也投资不了多少!” 杨明端起酒杯,敬了李怀节一杯,这才说到正事上,“你去京城,认亲之后就要定亲吧?” 李怀节一听到这个事,嘴角不知觉地就翘了起来,“我和许佳商量了,初二上门认亲,走一走形式; 今年的五一前后,我们两家就要一起聚一聚,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李母听到这里,迫不及待地插话进来,“怀节啊!这样的话,今年的十一你们是不是就准备结婚呢?” 李父这时也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一脸的急切。 “我是有这个打算!”李怀节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年纪也到了,再不结婚的话,组织上会有想法的!” 大姐跟着追了一句,她一边笑着给李怀节布了一筷子菜,一边说:“十一结婚的事情,你跟许佳商量过了吗?” 李怀节点点头,“可许佳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她只是说,等过了五一再说。 而且,结婚之后,听她的意思是要转部队的。 一直待在西北那边,距离也太远了。 但是,轰炸机飞行员转部队,难度很大!” 李父这才插话进来,他郑重地说道:“难度大也要转! 两地分居,一年难得见上几回面,搞得跟牛郎织女一样,我们啥时候能抱上孙子?!” 杨明看着李怀节脸色有点僵,在一旁帮着打起了圆场:“爸!所以许佳才没有着急同意结婚,她这是给部队施加压力呢!” 李怀节听到杨明胡扯,差点没笑出声:一个小小的飞行员,也想给咱们部队施加压力,你想什么呢?! 但是,奇葩的是,李父还真吃杨明这一套! 就看见李父的脸色迅速恢复到兴高采烈的状态,大手一挥,说道:“我们老两口子从来都没有向你们两个女婿开过口,今晚我要破个例了。 你们都知道,我们老两口身上也没存什么钱。 你们的弟弟就更加没钱了,买了个国产车,每个月都还要还贷款的。 他今年结婚,到现在房子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都打听了,买房子的首付,装修、家电家具连办婚礼,加在一起没有一百万下不来。 你们俩家,一家拿二十万出来,帮他度过眼下的难关。 这个钱,算我们老两口找你们借的。 怀节要是还不上,我们两口子还!” 第167章 一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饭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侯湘华看向杨明,老二李云节看向李素节,然后四人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全都齐刷刷地看向李怀节。 李怀节微微一笑,正要说点什么,李素节开口了。 就听见她说道:“爸,这个事我和湘华也商量过,二十万、三十万的都不是事。 我们两口子这些年能存些钱,也得多亏你们帮我带孩子。 你也不要说我们借给怀节的这笔钱让你们还,你们拿什么还? 正经是我弟慢慢还才是正理。 怀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明赶在李怀节说话之前,抢着表态道:“就是!爸,怀节结婚,钱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我在这里吹个牛,就算大姐夫一分钱不借,我一家也能帮着怀节风风光光的把婚事办了。 不过,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你要是说,这笔钱让你们老两口还,我还真不借这笔钱,没这个道理。” 李怀节听了之后也不生气,笑着摆手,认真地说道:“结婚的事情要过了五一才来讨论,现在说有点太早了。 说一句大实话,我都不知道我的婚房是买在京城呢,还是买到什么地方去,这个要看许佳是不是能转部队,转到哪儿。 现在连这些最基础的事情都没定下来,就着急张罗钱,是早了一点。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们的盛情! 来,接着喝!” 李怀节说是这么说,一来情况也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在不清楚许佳能否转部队之前,买房是真不合适; 二来,他也和许佳商量过了,两人一致同意结婚的仪式尽量从简。 就连婚房,两人其实也不打算买。李怀节的意思,把单位宿舍简单装修一下就好了,搞那么累干什么呢?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往外说。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抠搜姐夫居然都愿意借钱给自己,这倒是出乎李怀节的意料之外。 当晚的酒喝得很尽兴,侯湘华和杨明两人回宾馆的时候,都已经大舌头了。 李怀节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多了。他实在忍受不住对许佳的思念,拨通了许佳的电话。 这通跨年电话中,许佳告诉李怀节,称呼上要注意的问题。 首先是许佳的父母,在没有订婚之前,只能称呼“叔叔、阿姨”;订婚之后,就看李怀节的矜持了。 李怀节要是矜持一点的,结婚之前依旧保持“叔叔、阿姨”的称呼;要是他奔放一点,订婚之后称呼“爸爸、妈妈”,也没人会说什么。 除了父母之外,其余人,比方说许佳的长辈亲戚,跟着许佳称呼就不会出错。 许佳之所以要和李怀节强调称呼上的事,一来各地的习俗不一样,二来这里面很容易看穿一个人的家庭教养。 电话的最后,许佳叮嘱李怀节,让他不要紧张,就当是回自己家了。 许佳说:“不要说你现在这么优秀,根本不需要自卑;就算你没有现在这么优秀的,那也是我许佳的男朋友。 我看上的男人,谁敢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呢。 我是要记他一辈子的。” 许佳对李怀节这种任性的回护,让李怀节感到莫名的幸福。 挂断电话,已经是十二点多了,电话拜年必须马上开始。 按照惯例,李怀节首先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 一番恭贺之后,袁阔海给了李怀节一个惊喜。中组部找他谈话了,询问他对担任星城市委书记的意愿。 虽然还没有正式行文下来,但李怀节知道,这一次中组部对袁阔海的党风廉政考察审核,就算是出一点小意外,这个星城市委书记都是他袁阔海的。 不为其他,组织意图不可能一而再的落空,国家意志不允许。 李怀节当然是一连声恭喜。 从一名普通副部,一步跨越到省委常委级的副部,袁阔海可以说连续跨越了副省长、省委秘书长这两个不小的台阶。 这一大步的跨越,让他成为省长的有力竞争人选。 电话里,袁阔海和李怀节谈了一点他对星城经济开发区的想法,想要重新定位这个经开区。 他没有说太多,三言两语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从他意味深长的述说中李怀节能感受到,他目前正面临着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尽管他没有提,让李怀节过来帮他,但话里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怀节没有多少感慨,尽管他在嵋山干的挺不错,齐秋云帮了他一个很大的忙。 但,只要袁阔海这边需要,他会第一个过去帮他的。在这一点上,李怀节不会考虑得失。 第二个要拜年的人,是自己的老校长。 考虑到两人刚恢复联系没多久,李怀节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拜年短信。 发完短信之后,李怀节立刻拨通了齐秋云的电话,聊了几分钟。 现在这个电话,齐秋云当然不会只和李怀节谈工作了,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举措。 齐秋云详细地询问了李怀节和许佳之间的事情,最后才点题道:“怀节啊,姐不管你们是秘密结婚,还是躲在京城结婚,你们的喜宴必须要通知我一声啊!”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推辞。 虽然在婚礼这一块,李怀节和许佳都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但是,请几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一起聚一聚,这个不违反纪律。 齐秋云听到李怀节一口答应下来,心情愉快了很多,说了几句恭喜话,这才挂断电话。 在给刘连山电话拜年之后,李怀节又给省里的一些领导,比方说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等人,发去了拜年短信。 忙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想了想,给薛萍发去了一个600元的小红包,随后拨通了她的电话,告诉她,这是给他干女儿李乐乐的压岁钱。 李乐乐还没睡,李怀节耐着性子和她说了一小会儿话。 不得不说,李怀节真的有孩子缘,李乐乐和圆圆一样,都挺喜欢他的。 在李乐乐的央求下,李怀节许下了一堆条件,这才挂断电话。 李怀节起身,看着窗外灿烂的烟花,内心很平静。 李振的牺牲,是一根扎在李怀节心里头的刺,一根无法拔掉的刺。 这根刺总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权力规则里隐藏着的残酷。 第168章 京城慵懒在春节 大年初一,李怀节急匆匆地给父母拜完年,搭着杨明的顺风车,赶到了星城机场。 九点四十分的班机,上面人不多。 这次许佳带着小叔家还在上大学的堂弟许谦来接机的。 许谦的长相就是典型的北方大汉,膀大腰圆。 他家教很好,也许是和许佳的关系很好。 在许佳介绍完之后,他一点也不见外地先打起招呼,亲热地喊道:“李哥,过年好!” 李怀节早有准备,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他手上;一边开着玩笑说道:“过年好!过年好! 大年初一的,不能叫你白跑这一趟,一点小心意,千万别嫌弃!” 许谦也不见外,当着许佳的面伸手一捏红包的厚度,然后对许佳说道:“姐!李哥比你可大方多了!” 说完,也不等许佳有所表示,飞快地把红包塞进口袋,笑着伸手过来,帮李怀节拖另一只大行李箱。 李怀节这次来京城,带了两大行李箱的礼品。 别看东西多,其实都是一些特色点心,传统的拜年礼品而已,真不值多少钱。 但,就这些放在京城很寒酸的礼品,都已经让李怀节有些伤筋动骨。 好在许佳用自己的存款,帮着李怀节准备了另一份贵重些的滋补用品,两厢结合,也不能说是丢了李怀节的面子,折了许家的身份。 甚至就连李怀节这次来京城住的友谊宾馆,都是许佳亲自给张罗的。她给李怀节准备的礼品就放在宾馆的房间里。 回到宾馆,李怀节看着茶几上整齐摆放的礼品盒,心里很感动。 在官场干了这么些年,这些东西李怀节虽然自己没有买过,但大概要花多少钱,他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你最近怎么又黑又瘦的?”许佳认真打量着李怀节,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都挺好的。就是休息时间不够,缺觉缺的。”李怀节说到这里,一指桌上的高档礼品,“幸亏你准备好了。如果让我准备,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买!” 许佳感受着李怀节话语里的歉意,笑了笑,“我也是给我家里人买的,你就是过一过手,这么小心翼翼的,值当吗?!” 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怀节迅速规整好行李,跟着许佳,找到大年初一还在营业的中餐厅,开始吃午饭。 在这期间,许谦基本上全程保持微笑,不发言,涵养非常好。 吃饭的时候,李怀节才了解到,这位也是才子,人大哲学院马哲系的研二学生。 李怀节根据自己的了解和认知,立刻意识到,坐在他面前这位温和的男子,在不久的将来,就是别人常说的“部里来了个年轻人”的年轻人。 三人边吃边聊,许谦的谈兴不错,谈到他正跟着导师,在做一个老课题“如何防止政策在执行层面变形”。 李怀节听了之后,有点挠头,“许谦,这个课题不会是你自己选的吧?” 许谦轻轻点头,说道:“嗯,是我自己选的,其实我的老师并不是很支持。 他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一百年之内都有市场。 所以,我选的这个课题想要出成绩,很难!” 他的老师水平很高,一语中的。 李怀节通过这几年在基层的摸爬滚打,深刻地悟出了一个道理。 出台的政策越简单,执行起来就越彻底。 出台的政策稍微复杂一点,立刻就会被人钻空子,搞变形记,好政策也变成扰民害民的弊政。 所以,许谦如果真的能在这一方面研究出一点新意,那也是对党、对我们的事业做出了大贡献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就把自己亲身经历的几件事情,和他认真地说了一遍,希望他能从中受到一些启发。 碍于礼节,姐弟二人吃完饭之后,和李怀节约好明天上午去许家的时间,就直接回家了。 李怀节回到房间,拨通了方菲的电话,请她明天上午给安排一辆大点的车,他要用。 方菲是知道许佳的,也知道李怀节明天上午之所以要用车,就是去许家的,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电话里方菲很抱歉的说,她家里明天要来贵客,走不开,只能请小助理给他当司机了。 李怀节对此无所谓,有个车撑个场面就行。毛脚女婿上门这种人生大事,总不能叫个网约车吧。 把明天的事情落实好,李怀节开始犯困,倒在床上黑甜一觉睡到了晚上的七点多。 他虽然睡醒了,但还是感觉精神头提不起来,头昏昏沉沉的。 李怀节强打精神,给在家里等消息的父母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下情况。 他又给许佳发了一条短信,说他自己现在很困,今晚就不给她打电话了,让她放心。 这么使劲地折腾,那股瞌睡劲还是散不去。 唉,前一段时间熬夜熬得太狠了,一两觉还真补不回来啊。 李怀节也不想下楼了,拆开带来的多余点心,随便对付了两口,又开始补觉。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五点多。 彻底恢复了精神的李怀节,虽然感觉身体发软,但他总算是摆脱了集中不了注意力的困扰。 现在他总算知道,睡眠不足透支精神是真的要生病的。 感受着腹中饥饿,李怀节又垫了几块点心,泡了一杯茶,喝了几口,这才去宾馆的健身房,准备出一身汗。 一番折腾下来,直到把自己搞的大汗淋漓为止。 冲完凉之后,李怀节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充满电的电池,又行了。 吃完早饭,方菲的小助理开着一辆黑色的领航员过来了。 她找到李怀节,把钥匙一交,自己打车回去了,连李怀节送给她的香烟都没有收。 李怀节叫来了服务生,帮着把礼品从房间里搬到车上去。 大年初二的,喊别人干这个活,李怀节有点不好意思,又掏出几包香烟,一人两包算作酬谢。 都准备停当,李怀节这才开着车,向许家开去。 春节期间的京城,路上的车是真的少,行人也不多。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京城独特的慵懒气质来。 第169章 一桌子的芝麻官 许家住的是一栋三合院式的楼群,这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相当罕见。 三层的正楼里,住着许乐平和许老爷子夫妇;东西两侧的二层小楼,分别住着老二许和平、老幺许波平。 这栋房子的地皮,大部分是许家祖传的;少部分是在许老爷子手上买下来的。 得益于许老爷子的精明远见,据说在当时并没有花多少钱。 经过多年的修建,才逐步形成现在这个规模。 李怀节把车开到许家大院的门口时,许家已经大开中门,许谦和另外一位年轻男子一起,站在大门旁边等着了。 李怀节连忙把车停稳,下车来问好致意。 “这是我弟许明,在社科院读研一。”许谦介绍到这里,许明笑着打招呼,“李哥好!昨晚我姐就跟我说起过你,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很显然,许明的性子要活泼一些。 许谦不等李怀节说什么,邀请道:“李哥,把车停到围墙边,我们进去再说!”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不再客气,歉意说道:“初次登门,带了点随手礼,你们帮我提一点。” 许家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点头说好。 李怀节把车停好,三人大包小包地开始往屋子里搬东西。 这个动静其实不小,许佳已经听见了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在满屋子别有深意的眼光中,秀气的脸庞“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她正要说话,就看见李怀节在许谦的引领下,拎着大包小包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这里,许佳起身迎了过去,顺手从李怀节手里头接过一件五粮液生肖纪念酒,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看到李怀节完全放下了手中的礼物,这才领着他走向坐在中式圆椅上的爷爷和奶奶,介绍道:“爷爷、奶奶,这是我男朋友李怀节!” 李怀节看着许家老爷子眼角隐藏着的威严和翘起的嘴角,看着许家老奶奶也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连忙抱拳躬身,跟着说道:“爷爷奶奶过年好! 我就是李怀节,给您两位拜年了!祝您两位年年有今岁,岁岁有今朝!” 许佳的爷爷奶奶,对李怀节的仪表很满意,两人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就听见许佳的奶奶点头说道:“过年好啊!来了就别拘束,当成自己家。” 许佳看到爷爷奶奶这里的招呼就算打过了,正要拉着李怀节去和她二叔打招呼呢,不成想,李怀节轻轻地晃了下胳膊,示意许佳跟着他。 李怀节径直走到许乐平夫妇身前,抱拳说道:“叔叔阿姨过年好!给您两位拜年了!” 和许乐平夫妇打完招呼之后,李怀节才跟着许佳,和二叔、小叔一一认识。 许家人正在说着话,门口又进来客人,原来是许佳的大姑妈和小姑妈两家人。 正月初二,是姑娘回娘家的日子。 许佳的两个姑妈在家排行靠后,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爱热闹的时候。 今天又遇到大哥家的毛脚女婿上门,肯定要打趣一番。 可怜李怀节哪里见过这个架势,被这两位年轻的姑妈给好一阵折腾。 这会儿许佳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的两个表妹虽然一个还在读高中,另一个也是刚刚进大学,但都不是省油的灯。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向来端庄稳重的表姐给好一阵折腾。 李怀节看到这两个表妹还在缠着许佳,借着发红包的机会,这才暂时中止了她们的恶搞。 许老爷子的儿子女婿,全都在国家机关上班,不过级别普遍不高。 除了老大许乐平是个正厅级,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处级干部。许佳的小姑妈甚至还只是个正科级。 正科级干部放到县城里,自然是一方诸侯。 但是,在处长都不算当官的京城,科长真的没什么好提的,有点骂人的意思。 二叔许和平,是京城市人大法工委审查室的主任,正处级; 小叔许波平,在京旅集团担任京都饭店总经理,算是企业编的正处级干部。 至于许佳的两位姑父,都在京城市政府上班,都是副处级干部。 按照许家老爷子的看法,他的两位佳婿能在退休时捞个副厅级待遇,就算功德圆满了。 虽然说,许老爷子这一大家人,除了许乐平之外,全都是芝麻官。 但“反者道之动”! 正因为全都是芝麻官,也就让他们都有着向上的空间,也让许家这个小门小户的官宦之家,看上去蒸蒸日上的一派兴旺。 今天长孙女儿领进来的孙女婿,让许家老爷子分外满意! 孙女婿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华有才华,要运气有运气。刚刚踏进二十九岁,就已经是享受副厅级待遇的正处级实职领导干部。 这样的人才,放到世家遍地的京城也不多见。 是的,许佳的爷爷就是这么实际的一个人。 老人家心情一好,在中午的宴席上就多喝了一杯。 他老人家多喝的这一杯酒,是他单独回敬李怀节的,有着很深的寓意在里面。 这一杯酒,也是他近几年里头,少有的回敬了。 李怀节甚至能明显感受得到,伴随着受宠若惊的是诚惶诚恐。 酒席上,老人家讲的话很少,对官场上的事情完全闭口不谈,叮嘱大家的,也都是生活上的事情。 在许老爷子若有若无的袒护之下,李怀节得以避免醉酒一场。 毛脚女婿上门,想要不喝醉是需要一些硬本事的。 但,李怀节也仅仅只是没有喝醉而已。 竭力保持着清醒的他,还要面对两位叔叔、两位姑父的官场考较。 小到喝酒碰杯时,酒杯位置的高低;大到对政策解读时的格调高低,全方位无死角的考校。 男同志这里再这么考校,也不过是一些规矩里的事情,这也还罢了。 女同志的考较那才是没有道理可讲,特别是许佳的两个姑姑,恨不得连李怀节家庭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要研究一番才好。 好在,许佳的妈妈和两位婶婶都帮着李怀节抵挡了不少,这才让李怀节轻松一些。 总之,许家的这顿午宴,吃的时间挺长,宴会上的气氛也很热闹,真正是喜气洋溢,满堂春色。 第170章 一个容易出成绩的位置 酒已尽兴,许佳的两个姑父吵着要打牌,她的两个叔叔也只好陪着。 许乐平起身,示意李怀节和他一起,到院子里走走。 院子很小,一个新建的阳光房就占掉了小一半的面积。 阳光房中的茶几上,金黄的水仙花开得正旺,丝丝清香袭来,让人精神一振。 许乐平拉着李怀节进了阳光房,示意李怀节泡茶。 太阳透过阳光板,把阳光房晒得暖烘烘的,让人坐下来不由得睡意迟迟。 好在李怀节昨晚实实在在地补好了觉,此时的注意力很集中。 他知道,许乐平作为国家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的主任,在今天要单独找他出来,当然不是喝茶这么简单,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许乐平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针对李怀节的“骗贿”案,国家纪委对衡北省纪委的处理方式采取了默许态度。 “没有办法,没有直接证据的事情就是不好处理。”许乐平看着李怀节一脸的平静,解释道:“衡北省纪委今年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政法战线上。 衡北省的政法干部问题多多,公检法司四大部门全都出了问题。 国家纪委已经责令衡北省委,必须做好割除腐肉的准备,为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提供司法上的保障; 要求衡北省纪委为全国性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当好试点,总结好经验。” 李怀节听到这里,对许乐平找他单独谈话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就是要他在司法工作上投入更多精力。 只有找准工作方向,努力才能出成绩。 “叔叔,我目前的职务不允许我在政法工作上施加更多影响。 作为市委副书记,抓好党群党史党建工作,努力攻坚全市脱贫工作,这两个工作才是我今年的主抓方向。 虽然我对嵋山市目前的政法工作一直都不满意,但也不能乱伸手啊。” 许乐平笑了笑,点头说道:“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是对的。 你之前是不是兼了嵋山市委组织部部长好几个月的时间? 我听大哥说,省委组织部对你这一段时间的组织工作,评价很高。” “嗯,是兼任过一段时间,组织工作不好干啊!”李怀节正要感慨几句,突然意识到,许乐平的讲话重点不在组织部长干的好不好这上面。 干得好不好的,都已经不再兼任了,还有谈论的必要吗? 他的讲话重点是在“兼任”这两个字上。 想到这里,李怀节的酒意稍稍醒了一点,心中有点不确定的想到,听他的意思,嵋山市政法委书记还要找我兼任? “您的意思,不会是我还得兼任市政法委书记一职吧?” 许乐平看着李怀节的思路一下子就对上了,不由得很是诧异,要不要这么敏感的。 “嗯!在你家亲戚被南粤商人设计‘骗贿’这件事情上,你们衡北省委哪怕是出于补偿心理,让你兼任一下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也是可能的。 更何况,你还是专档培养的干部,当然要在多个岗位上积累不同的工作经验嘛。 政法工作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啊!” 许乐平之所以要和李怀节这样说,是因为衡北省委组织部已经找刘连山谈过话了,就嵋山市政法委书记一职的人选,请他提意见。 刘连山对原嵋山县的几个副处级干部都看不上眼。 像原县委宣传部部长林广治这几个人,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政治定力,都不足以让刘连山信任。 更何况,这些人当初还和岳湘打过配合。 当时的嵋山县委的工作风气之所以不正,和这些常委们的不作为和妥协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所以,刘连山就毫不犹豫的推荐了李怀节。 应该是省委组织部对他推荐的这个人选很有感觉,他这才和许乐平说了一嘴。 刘连山自己其实也可以和李怀节说的,并不违反组织纪律。但,这样一来,多来就有些故意卖人情了。 李怀节再是自己的小辈,但他在工作上是自己的副手,还是保持一个相互尊重的距离吧。 许乐平之所以要讲给李怀节听,是他结合了国家纪委针对衡北省的大政策,认为市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李怀节应该争一争。 这个位置现在特别容易出成绩。而且,这个成绩因为大气候的原因,还是特别容易被上级领导承认。 这都2017年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情去?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决定对许乐平实话实说。 “叔叔,我个人认为,给脱贫攻坚工作做支撑,也能够达到出成绩的目的,如果我兼任市政法委书记只是为了政绩。 而且,我还是嵋山市重点工程指挥小组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推进落地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和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两个大项目的运作。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怕耽误了全市政法工作,更怕耽误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这个试点活动。” 许乐平没有劝李怀节,他不喜欢把自己的孩子当成是一件私人物品,孩子有她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这也是许佳能继承他外公的志愿,考进航校,成为轰炸机飞行员的一个根本原因。 其实,从内心里讲,许乐平是不怎么乐意自己的闺女当飞行员的。 在许乐平认为,那就不是女性职业,这是先天条件决定的。 所以,既然李怀节坚持他自己的想法,许乐平也就转了一个话题,谈起了在机关搞党风廉政建设的经验。 这就是在教李怀节怎么抓作风、找问题,而且,这一块还真不是李怀节的强项。 虽然说嵋山市委的党建工作在李怀节手上,有了很大变化。 但李怀节很清楚,之所以会给人留下这种感觉,主要原因是前任副书记关元珉根本没有抓过这一块的工作。 通过他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狠抓不放,党群党建工作已经了很明显的起色。 不过,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李怀节还真不知道要从何处下手。 毕竟,他在这之前一直给袁阔海当秘书。他有限的党群党建工作手法,也是偷师东平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 第171章 春风化雨也是手段 李怀节偷师来的三板斧已经打出去了,后面的党群党建工作要怎么抓,还真要自己摸索。 现在,能得到许乐平的亲身指点,这对爱学习的李怀节来说,就是一份最好的新年“红包”。 许乐平曾经在他的祖籍地当过县长,后来又干了一段时间的县委书记,最后被抽调进中纪委。 他有着丰富的执政经验,也有着深厚的纪检底蕴。这使得他在谈及党风廉政建设的时候,站位很高,抓手巧妙,让李怀节听得如痴如醉。 许乐平从构建党委主体责任、书记第一责任、班子成员“一岗双责”、纪委监督责任“四责协同”机制开始谈。 他着重强调了要压实政治责任,创新教育载体,强化思想淬炼,力抓监督震慑,扎紧制度笼子。 更是详细地讲述了容错纠错制度化、实绩导向晋升原则的必要性,以及干部家属廉洁制度化探索,强化结果运用,形成闭环管理。 许乐平的这一番话有别于党报文章,他更多的出发点是站在党风廉政建设要怎么抓、抓什么这个角度来谈的。 这里面给了李怀节更多震撼的,是许乐平对权力的运用手段,简直是妙到毫巅。 比方说,在怎么建立干部家属廉洁制度化上,许乐平的意见是循循善诱,先开展“干部家属廉洁课堂”。 在廉洁课堂要谈的重点也不是廉洁问题,而是教干部家属怎么保护自身安全,自身权益。 比方说,怎么拒绝别人带着明显目的的善意,怎么摆脱行贿人的纠缠等等。 这样的几堂课之后,再来讲家属廉洁责任,组织配偶签订《助廉承诺书》; 最后,根据助廉承诺书和当前的反腐要求,订立一套完整的干部家属廉洁制度来。 这种春风化雨般的手段,实在让李怀节叹为观止。 “叔叔,您讲的这些工作重点和方法,简直打开了我的新世界。 我在给我的老领导袁阔海书记当秘书的时候,他的很多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事后也能想得明白。 但不得不说,他的强项就在于堂堂正正的以势压人;像您这样和风细雨的手段,我还是第一次领略。 听了您的这一席话,让我对权力的运用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想法。” 许乐平见李怀节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了,也很开心。 阳光房里的温暖,让酒后的两人脸庞都红扑扑的。 “现在我可以说了,从许佳和我大哥那儿了解到的一些事,特别是你主政上的事,我认为,你的手段是粗糙的。 比方说,你在原嵋山县搞的领导干部谱系图,你就没感觉阻力很大吗? 这是当时的政治环境特殊,你们的县长涉案、组织部长自己屁股不干净,这才让你强行冲关成功。 如果放在正常的政治环境里,哪怕是我大哥和你联手,这个领导干部谱系图的议题也要在常委会上打几个回合。 常委会上的议题都有一个很特殊的属性。 一次通过的议题,议题的发起常委就会多一份影响力;每多一次常委会讨论,这个议题的发起人就会多消耗一份影响力。 而常委影响力这个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真的很重要。 影响力足够的领导干部,哪怕是有目的的组织饭局,也就是一两个电话的事情。 没有影响力的领导,你就是亲自去请,人家也不一定去。 你如果连请人吃饭都做不到,还怎么开展工作? 我做官做事,总是不停地积累影响力,对于权力的运用总是小心翼翼的。 因为,权力其实就是一把刀子。它太锋利了,很容易误伤。” 面对许乐平的倾囊相授,李怀节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阳光房中的气氛和水仙花的香气一样,和煦怡人。 许老爷子看着阳光房中的情形,伸手把许佳叫了过来,伸出枯瘦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微笑着说道:“真是个有出息的穷孩子。 你跟着他,能把日子过踏实了。” 许佳面对爷爷的鼓励,脸色有点红,心里有点傲,她爷爷可是极少夸人的。 “嗯!我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了,总感觉他的忧国忧民是发自内心的。”许佳小声地跟爷爷讲着心里话,“我也不指望他在体制里爬到什么高位,只求他得一个平安。” 许老爷子收回了手,指了指阳光房,“你爸在教他怎么保护自己呢! 这孩子也是个有天分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面的诀窍。 依我看,这样的人不但能一生平安,还能走得更远。” 当天的晚饭,依旧是大团圆。 五个家庭,两张圆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 晚上没喝酒,所以餐桌上的主角是许佳的妈妈。 她看着李怀节,说道:“怀节啊!我们家这边的近亲你都认识了,大家对你的印象都很不错。 我让佳佳多请了两天假,你有什么安排?” 李怀节听到这话,脸上的喜色伴随着红光瞬间散布开来。 他双眼明亮地盯着许佳,说道:“佳佳,这样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家里看看。 刚好,我的领路人、老领导这两天也在星城,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他。 当然,我听你的意见。如果你认为现在不合适,那就咱们订婚后再去拜访也行。” 经过了一下午的适应,许佳的心理接受能力已经增强了不少。 尽管如此,听到李怀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她还是有点羞涩。 “这个时间当然是合适的。”许佳忍着羞怯,大着胆子说道:“这才是尊重老领导最好的体现。 再说了,我们订婚的时候,还有你的老校长要去拜访呢。 到时候真不一定有时间星城京城来回跑的。” 既然把话说开了,后面的事情,像是商量带什么礼物之类的日常,也就顺理成章地扯开来。 甚至在酒席之后,许乐平一家三口还和李怀节商量到结婚住房问题。 许妈妈的性子很直爽,她对李怀节又十分满意,也不打埋伏,直接说道:“我们家有两套单位房空着。 一套是68平方的,一套是139平方的。 你们要是不嫌麻烦,我就帮你们尽快置换成一整套的;要是嫌麻烦,就那套139平方的装修一下,当你们的婚房。” 第172章 给李怀节撑腰的人,来了 许乐平点头说道:“装修也就图个全新,尽量简单一点就行。一年到头在里面也住不上几天,咱们不花那个冤枉钱。” 许佳这个时候也适应了,羞涩不再,只是有点紧张地看着李怀节。 她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伤及李怀节的自尊心。 李怀节倒是很坦然,笑着说道:“叔叔,阿姨,我肯定会遵从您两位的意见。 说一句大实话,今年之内,买房、装修、办婚礼一系列的事情赶在一起,对我来说,有很大的经济压力。 为了这件事,我爸在年夜饭的饭桌上,都跟我两个姐夫开口借钱了。 就算是这样,如果佳佳想要买个新房子,我也会同意的。 毕竟,结婚成家是件大事,肯定要她也同意点头才行。” 李怀节的话很实诚。 特别是那一句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借钱的话,让许乐平心里头沉甸甸的。 干净的官员其实存不了多少钱。 就衡北省的经济水平,李怀节这个享受二级巡视员待遇的月工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补助工资加上岗位津贴,一个月也就一万出点头的样子。 这点死工资想要买房、装修、办婚礼,不借钱根本做不到。 这一点正是很多家境贫寒的官员,走上贪污腐化道路的催化剂。 想到这里,许乐平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笑着问道:“要是我们家没有房子陪嫁,你们的婚房准备怎么安排?” 李怀节看着许佳,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就要想办法做通许佳的思想工作,或者我到部队去结婚,或者她到嵋山去结婚了。 单位的宿舍,简单装修一下,加上办一个简朴隆重的婚礼,这是在我们俩经济能力能承受的范围内的。” 许妈妈有意无意地追问道:“不准备找你家亲戚借钱?” 李怀节点头说道:“我最怕借钱了,还了钱还要欠人情,当然是能不借就不借了。” 大家听到这里,心里头都松了一口气。 还是许乐平一语道破,直接说道:“怀节啊,就是要保持这种信念,不要轻易欠人情,也不要轻易送人情。 亲戚求你办事的时候,是亲戚;你要是不愿意帮忙,或者事情没办好,那就不是亲戚了。 怪话说的比路人还难听。” 当晚的九点钟,李怀节回到了友谊宾馆,带着激动的心情,和家里人通了电话。 告诉他们,许佳明天晚上要来家里做客,和父母见一见。 老两口子激动坏了,大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的早上,李怀节等来了许佳,她也拉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不用想,箱子里肯定是礼品。 “在我们那儿,女朋友上男朋友家都是空着手的,你怎么还准备这么多东西?”李怀节一边接过行李箱的拉手,一边说道:“这多浪费钱!” 许佳摇摇头,秀气的大眼睛看着李怀节,认真的说道:“我这是特意给你长面子的! 经常听你说,你爸妈在家庭关系的处理上,有点让你干这个干那个的意思,让你犯了难。 这种情况下,我在他们面前就要硬气一些,才能把咱们在家里的地位撑起来。 你爸妈对别的事情也不敏感,那就在物质上让他们感受一下我们的硬气。” 听到许佳柔柔的声音说着这么坚定的话,李怀节十分感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跟着小声说道:“嗯!这些事你处理的比我好,难为你了。” 许佳下意识地晃了晃肩膀,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就停止了扭肩的动作,红着脸看着李怀节,任由他搂着肩膀,走进了餐厅。 吃早餐的时候,李怀节给袁阔海去了电话,告诉他,今天中午他要带着女朋友,去给他拜年。 袁阔海原本是不准备让他来的,毕竟现在正是他冲星城市委书记的关键期,迎来送往的事情,真没有必要做。 但是,李怀节这个小家伙是带着女朋友来的,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欢迎啊!女飞行员来我家做客,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刚好,逸飞从美国回来了,一起聚一聚。” 袁逸飞是袁阔海唯一的孩子,一直在美国留学,李怀节还没有和他见过面。 这么说来,今天中午还真是个不错的机会。 不过,李怀节很少听袁阔海谈到自己的孩子,不由得对袁逸飞有点好奇。 很快的,李怀节和许佳在机场见到了袁逸飞,他是跟着袁阔海的司机来机场接机的。 袁逸飞的长相有点随陈阿姨,五官很立体,尤其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给他的相貌减了不少分。 李怀节看着他习惯性地一脸严肃,心里头暗自猜测,这小子估计没少吃这对桃花眼的亏。 上车之后,李怀节才了解到,袁逸飞是普渡大学计算机工程和信号处理与通信的双硕士。 这位也是学霸级的人物啊。 尽管他的文凭比起程雯熙的斯坦福博士含金量略有不如。 但,普渡大学的强势专业双硕士,这个含金量不说超过国内名校的博士文凭,起码也是不相上下的。 “你怎么突然就回国了?”李怀节也没有见外,仗着自己比他大几岁,很随意地问道:“这两个专业交叉的领域,足够你轻松读博的。” 袁逸飞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我选的这两个专业,大学里教授的知识都是偏应用的。 读博要接触到最前沿的理论知识,要做一些尖端实验。 而这些知识都是美国政府要垄断的,普渡大学是不对外国留学生开放的。” 袁逸飞的话题有点沉重,这让李怀节不由自主地想到,老校长在电话里说的那一句,“国家外部环境不好”。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啊。 不过,李怀节也只是有点感触而已,并不伤怀。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颠不破的真理。 “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李怀节随意说道:“目前国内的通信领域、芯片产业都非常需要你这样的高级人才。 再说了,前沿的东西其实也就是深了那么一点点,方向上更准确一点而已。 这些东西,你在国内研究所,在工作中学习研究也一样。” 第173章 袁阔海要打苍蝇 袁逸飞点点头,说道:“我现在正面临着一个选择,是进体制内的国家级研究所,还是进私营公司,直接服务于企业。 和我爸商量之后,他认为,目前国家级研究所里论资排辈现象非常突出,担心我忍耐不住会闯祸。 我担心进了私营公司,一直在应用层面干,那样能学到的东西真的有限。” 李怀节笑了笑,说道:“学术界的这些现象确实有。尽管如此,要想继续学习,当然还是得进国家研究所,边研究边学习要更好一些。 私营公司再怎么往科研上投入,它都是要讲究产出的。所以,我不认为私营企业会花费巨资去研究一些基础性的东西。” 可能是袁阔海对袁逸飞打了招呼,袁逸飞对李怀节也不怎么见外,像这种比较私密的话题,也愿意和李怀节聊。 两人这么随意地聊着,还真有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袁阔海今天不算忙,毕竟是年初三,初一、初二这两天都是他亲自值班的。 张汉良辞去市委书记之后,市委的日常工作就由副书记赵爱华在主持。 赵爱华这个人在袁阔海心目中的印象很不好。 他工作能力很差,政治定力一般,喜欢随意打压下属,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上层领导身上,是典型的只唯上不唯实的干部。 星城市委这一个年过的,乱糟糟。 不要说在廉政建设上有所进步了,廉洁风气退化的厉害,和市政府的廉洁自律形成了鲜明对比。 搞得市政府不少官员在私底下痛骂袁阔海挡人财路。 这也是袁阔海上任时间不长,威信暂时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要是放在东平市,没人敢在背后嘀咕他。 不过,袁阔海也不是没有动作,他准备对市交通局搞整顿。 星城市交通局一年150亿丢下去,看得到的成果寥寥无几。只有两条地铁和另外几条城际铁路这些轨道交通设施在建。 这150个亿里面,有近45%的资金都被用作农村公路的修建养护了。 这还不另算公路局的农村道路养护预算。综合起来,这个养护费用的占比是相当高的。 所以,这里面要说没猫腻,袁阔海根本不信。 而且,对交通局进行整顿,抓手也是现成的。 去年交通局为了全面提升政府部门形象,搞了一次全局人员大换装的事。 804人的交通局,哪怕是再加上一些合同工和临聘人员,也不会超过1000人的一个单位,换装费用高达450万。 虽然走的是政府采购招标平台,程序表面合规,但决策不透明。 350万的项目,交通局内部开个会就完了,连分管副市长都不知情,这明显存在着利益输送问题。 不过,交通部门向来是贪腐重灾区,袁阔海也不敢掉以轻心。 倒不是说他袁阔海担心站在交通局长纪成杰背后的人,一个交通运输部的普通副部长,还真难不住他袁阔海。 正经是,一旦袁阔海要开始整顿市交通局,这些得了利益的人才要去提心吊胆。 袁阔海的巴掌都已经伸出去了,正准备拍死几只苍蝇呢。结果,中组部直接找他谈话,有意让他担任星城市委书记。 这下子,袁阔海只好暂停了动作,等待自己上任市委书记再来打苍蝇。 他正在谋划着这些事,有人登门拜年来了。 陈阿姨打开门一看,不认识,就拦在了门口,喊了一声“老袁,来客人了!” 袁阔海从小书房里起身,走进客厅,这才看到来客居然是交通局的纪成杰,心里头难免一阵腻歪。 “纪成杰同志啊,新年好!进来坐!”袁阔海把一脸谄媚的纪成杰迎了进来,顺手给他泡了一杯茶。 “谢谢领导!”纪成杰双手接过茶杯,“我这是来给您拜个晚年的。 这是一点野生猴魁,也不知道味道如何,请您给品鉴品鉴。” 袁阔海笑着摆手说道:“成杰局长,找我品茶那你可是找错人了! 我很少喝茶,白开水居多,了不起泡点枸杞改改味儿。” 纪成杰没话找话地又说了几句,就听见门口一阵热闹,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正要走进门。 陈阿姨已经飞快起身,满面笑容地迎了出去。 袁阔海对纪成杰抱以歉意的微笑,“家里又来客了,谢谢你来给我拜年,我们上班再聊? 还有,茶叶请带回去,心意我收到了,十分感谢!” 纪成杰来给袁阔海拜年,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对袁阔海是不是有传说中这么廉洁的一个测试。 这一番试探下来,纪成杰很清楚,袁阔海和他纪成杰不是一路人。 所以,纪成杰也就没有多啰嗦,大方地拎起礼盒笑着出门去了。 出门的瞬间,他快速地扫视了进门的三个年轻人,一眼就被许佳的秀美之中蕴藏着英武的独特气质给镇住了。 许佳感受到这个中年男人传来的火热目光,她随意地看了过来,眼神冷淡威严,逼得纪成杰收回眼神,讪笑着离开了。 “许佳是吧!好标致的姑娘啊!”陈阿姨一边打量着落落大方的许佳,一边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沙发上迎。 “陈阿姨,袁叔叔,过年好!”许佳笑着打着招呼,清脆的声音里洋溢着青春,“祝袁叔叔新年如意,祝陈阿姨新年纳百福!” 陈阿姨一直为自己没能养个女儿而遗憾。现在看到这样一个落落大方又温婉可人的姑娘,自然有点母性大发。 陈阿姨没舍得放开许佳的手,一连声的“好”字,搞得许佳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陈阿姨过年好!老领导过年好!”李怀节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不见外地打开行李箱,准备往外拿礼品。 这时候,陈阿姨也松开了许佳的手,对李怀节说道:“我说小李啊,你今年有许多事情要办,还要花这些个冤枉钱干什么? 你带着许佳来了,就不算空手,比你带这些东西好得多!” 袁阔海笑着补了一句,“没事的,办大事缺长缺短的很正常。办婚礼的钱要是不够,我欢迎你来找我凑点。” 第174章 好酒配英雄 袁阔海的“办婚礼”这三个字,把许佳给臊得满脸通红。 她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把头一低,起身帮着李怀节找礼品,以此来缓解尴尬。 李怀节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来得及给袁阔海准备拜年礼品。 好在许佳心细,准备好了一份。 她知道袁阔海爱喝上一口,特意从大队长那里淘换来了两瓶有年头的茅台,再加上在稻香村定制的八色点心,可谓诚意满满。 袁阔海看到这两瓶酒一直皱着眉,等许佳起身了,这才说道:“许佳,你这是第一次来我们家,这一回我就不说你了。 我爱喝一口,可除了正式宴席,平时我喝的基本上都是八、九十块的白沙液。 过年了,也就是年夜饭、招待贵客,喝点内参酒。 现在你送我这么贵的茅台,我自己喝舍不得,送人又不合适,可是难为我了。” 陈阿姨听到这里,不干了。 “我说老袁啊,许佳是有心给你带两瓶好酒,你喝就是了,这是人家许佳的心意,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还要送人呢?你要送给谁啊? 你这不是浪费晚辈的心血吗?! 要我说,今天中午就开了喝掉!” 许佳看着陈阿姨,眼神柔柔的,笑着说道:“就是阿姨这句话,袁叔叔,您留着自己喝啊。 为了找这两瓶酒,我缠了我们大队长好长时间,他才忍痛割爱的。” 袁阔海看了看李怀节,点头一笑,说道:“倒是便宜了你!行,就听你陈阿姨的,中午就开这个酒! 这么好的酒,一个人喝有点锦衣夜行的感觉;可是,要是和那些不对路子的人一起喝,难免糟践了这酒。 想来想去,得了,还是咱们一起喝最合适。” 餐桌上,袁阔海提起了两件事。 一件事,目前星城开发区的发展速度非常落后,他正在致力推动开发区转型。 “我准备把星城开发区一分为二,一个是以现有的企业为主,继续加强对传统传统工业招商引资力度,形成以加工制造业为主的工业产业园; 另一个,是集数字文化产业和电子商务产业为一体的,数字经济产业园。 这个数字经济产业园才是我关注的重点。 借助我省文化大省的区位优势,大力发展动漫、影视、电子游戏等数字文化产业; 另一方面,结合微信、抖音等等新型传媒平台,大力发展新型物流产业,为发展新型电子商务产业服务。 这两个发展方向,我召开了好几次专家研讨会,经过反复论证,确认是可行的。 目前的难处,是找不到一个思想活跃、眼光独到、能力出众并且廉洁自律的项目当家人。” 李怀节非常理解,想做事手底下却没人可用的无奈。 虽然他很想现在就答应袁阔海,让他把自己调来星城,负责数字经济产业园这一块的启动工作。 说实话,干这个工作,李怀节一点也不虚。 但是,他一想到在京城被廉克明书记接见时,他说的那段话,就打消掉自己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敬了袁阔海一杯酒,说道:“老领导,我不知道您这里等得及等不及。 如果等得及,您可以等到我把嵋山市这两个大项目搞落地了,再调我来您身边。 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主任,我相信我的能力,起码是能称职的。” 许佳这是第一次看到,李怀节对一个人这么毫无保留。 甚至可以说,李怀节在她爸许乐平面前,都没有现在这么坦诚。 反观袁阔海和陈阿姨,都习以为常了,一点这方面的感觉都没有。 就连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的袁逸飞,潜意识里也觉得,李怀节的这种表现是符合现在情况的。 袁阔海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方面的筹备工作,我都在责成市政府招商办在一点点搞,需要时间。 还有另一个事,市交通系统的乱象我看不下去了,准备下重手整顿一番。” 李怀节对袁阔海说的下重手,太有印象了。 当初在东平市抓社会治安的时候,他就是在常委会上提出要下重手,搞了一个“平安东平暑期大行动”。 结果,这个“暑期大行动”不但搞到了冬天,还跨年了。 那一阵子,什么小偷小摸、诈骗赌博,什么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统统不存在。 当时在东平市赫赫有名的八个黑社会头子,社会上人称“八大金刚”的家伙,五个被抓起来判了死刑,还有两个被判了无期。 剩下来的那个在潜逃期间,被人打死了泡在水井里。 这就是袁阔海心中“下重手”的含义,约等于别人的“下死手”。 “领导,您这一棒子下去,星城的交通系统可就毁了。”李怀节很担心,“交通系统门路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这后面,难保不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 就像这次,我姐夫被人强行行贿一样的防不胜防啊。” 袁阔海听到这里,刚毅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一些,他近乎叹息的说道:“不下重手不行啊! 整个星城农村公路里程数不到公里,每年的养护维修费用,竟然高达2个亿。 这还只是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维修养护方面。 像目前正在大规模建设的轨道交通,一年要丢进去接近100亿。 这里面的东西,盖不住啊!棺材板子都盖不住!” 李怀节知道,袁阔海已经认真思考过了,也就不再提醒,默默地敬了他一杯酒。 倒是袁阔海,被李怀节说的“强行行贿”这个事给提醒了。 他直言不讳地说道:“尹显荣的案子,克明书记亲自找来了汪春和同志,让他当面向我解释。 按照国家的政策法规,这个案子的程序走不下去了。 我这里对盘石琪的提防和反击,肯定不会松懈无力的。 但是,他是多年的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想要对他造成一定程度的打击,目前确实比较难。 而且,据我的了解,这个人的性格相当阴险狠辣。 以我的估计,他非但不会就此罢手,而且还很可能正在布局设计我们呢! 第175章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李怀节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袁阔海的眼神有点沉重,声音有点低沉地吟了一句:“‘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啊。 像盘秘书长这种领导,总是把‘先做人,后做事’挂在嘴边上,搞对人不对事这一套。 他要算计我们,有太多的理由和借口了。 领导,您说说,我们要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袁阔海笑了笑,看了席间众人一眼,这才说道:“难吗?是真的难! 这种难,在我们党内是这样,在社会上也是这样,从古到今你翻翻历史,从来都是这样。 我们为老百姓、为国家办点事,很难。因为有盘石琪们在旁边拖后腿; 盘石琪们想要为自己、为亲朋、为小团体谋私利,也很难。因为有我们、还有党纪国法卡着他们。 什么‘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 你应该说‘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你李怀节名校高才,又经过了党组织的多年培养,风骨到哪里去了?! 你这种牢骚话在我这里说一说,我都要批评你。在外面你可千万不要说,丢格局!” 是的,这就是袁阔海。 任何时候,都斗志昂扬的一个人;任何环境,都不能磨灭他对党和国家的热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许佳才真正意识到,李怀节身上那股忧国忧民的精神不是凭空出现的,是有传承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佳才理解,李怀节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袁阔海毫无保留了。 是的,袁阔海身上的忠贞精神,哪怕是她的父亲许乐平,也比不了。 旁边听着的袁逸飞,心里的感叹更多了一些。 袁逸飞是一个很讲实际的人。 他在普渡大学,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比较虚的学科拿个博士文凭,回国进体制内当一名技术官僚,日子会非常好过。 但,有鉴于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发展,引发了第三次工业革命;而且,半导体产业同时也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重要支撑。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半导体产业的基础应用这一块。 三年的拼命学习,这才拿到计算机工程和信号处理与通信的双硕士学位证。 现在,听到他一直崇拜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句话,感慨很多! 其实,中国的半导体产业现在何尝不是身处在“艰难困苦”之中呢! 袁逸飞在普渡大学的印度裔同学,曾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你们国家根本算不上全产业链国家。 最起码,半导体产业完整工业链,你们国家就没有! 袁逸飞不想狡辩,因为这是事实。 国家目前在半导体材料、设备等关键环节仍然依赖进口。 可以说,只要西方把硅片、光刻机等技术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随时都能卡我们的脖子。 也因此,第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丰饶成果,正在被西方资本大肆收割; 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全产业链体系性升级的关键性技术,也被西方资本牢牢地捏在手里。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自己边研究边学习的好时机。 相反,现在正是助力国内企业升级半导体产业技术的关键时期。 在西方,既然连普渡这样的公立大学,都对外国留学生实行知识封锁。可以想象得到,半导体产业甚至所有行业的尖端技术,西方都将会对我们实行封锁的。 外部环境,对我们国家越来越不友好了。 可惜的是,这一点,国内很少有人认识得到,包括那些国家级研究院的顶级专家们。 其中,社科院的个别专家更是为目前我国半导体产业,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中的分工大唱赞歌。 想到这里,袁逸飞彻底打消了进社科院的打算,准备到华为公司实地考察后再做打算。 袁阔海批评了李怀节之后,这才指出,“像盘石琪这样的人,其实并不比我们聪明,也不比我们有能力。 他们之所以显得咄咄逼人,是因为相比较我们这些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做事情上面的人,他们是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搞人这一块。 侧重不同而已。 对付这种人,只要我们提高了警惕,有了防备心理,有了斗争准备,他们真不值一提。 党纪国法,管的就是这些盘石琪们! 更何况,经过廉克明书记的一场谈话安排,现在省委的大部分领导干部,都明白你和盘石琪之间的恩怨。 他要是敢对你做的过分一点,都不需要你向组织反映,自有人会为你伸张的。 所以,我在等着他设局呢! 到时候,也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的筹码多!” 袁阔海的话,对李怀节来说,既是提醒,也是打气,更是给他指明了和盘石琪之流斗争的方向。 总体上来说,不管是陈阿姨,还是袁阔海本人,都对许佳非常满意。 酒到酣处,袁阔海也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要求李怀节多尊重一些许佳。生活上的事情能放手给许佳的,就不要自己捏在手上。 “聪明人,总能把一段并不完美的感情经营得坚如磐石;傻瓜总是把一段完美的感情变成一段伤感的回忆。 怀节啊,怎么经营感情这个没人能教你,你一定要自己把握好,许佳是个非常不错的好姑娘。 我的意见是,值得你珍惜!” 其实,探询袁阔海的意见,让许佳给袁阔海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是李怀节这次带许佳来拜年的主要目的。 在政治上,袁阔海不但是李怀节的老师、引路人,更是亲密无间的同盟。 说一句很残酷的话,在李怀节婚姻这一块,袁阔海的意见甚至要比李怀节的爸爸更重要。 尽管李怀节和许佳两人并不是所谓的“政治婚姻”,但袁阔海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预见,李怀节和袁阔海之间,必定会渐行渐远渐无情。 现在,许佳以自己的实际表现,博得了袁阔海的高度赞许,李怀节自然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他拉着许佳起身,共同敬了袁阔海夫妇一杯酒。 第176章 俊媳妇见公婆 放下酒杯,借着这个好机会,李怀节提出邀请,请袁阔海作为男方的媒人,到时候抽出时间,给自己当证婚人。 这是一件美事。对袁阔海来说,李怀节能找到这么一位端庄贤惠的妻子,也让他的心头大石安然落地了。 袁阔海看着自己的爱人,笑着点头,郑重说道:“那是我们的荣幸!” 饭后,袁阔海安排了司机开车送李怀节和许佳去东平。 虽然李怀节再三推辞,但袁阔海还是坚持回一份礼给李怀节的父母。 李怀节看到陈阿姨拿上内参酒,连忙制止道:“阿姨,这个酒留下来吧! 拿到我家了,我爸舍不得喝,全都进了我家两个姐夫的肚子里。 你就拿两瓶白沙液,一样的好酒,我爸还真爱喝这个。” 陈阿姨拗不过李怀节,只好由着他,拿了两瓶白沙液,又拿了两提茶叶给袁逸飞提着,直接送到了车上。 两人回到东平市李怀节家门口时,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了。 今天的太阳很好,半坡街上的车也很少,节日里的人们面带着笑容,正在街面上慵懒地逛着,一派祥和。 李怀节在前面拉着行李箱,许佳手里提着袁阔海的回礼,走进了宿舍楼。 拎着东西的许佳,根本感觉不到手头上东西的重量,一颗心“砰砰”地跳着。本能的,她伸手抓住了李怀节的胳膊,寻找一点心理上的依靠。 “人家都说,丑媳妇才怕见公婆,你这么漂亮,还怕什么呢?” 许佳面对李怀节的调侃,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谁说我怕了?! 我紧张是因为太在乎了。 谁叫你没把家庭关系处理妥当? 你要是处理妥当了,我也不至于要这么注意轻重的。” 许佳这样说,倒不是真的怪李怀节无能,把家庭关系搞得乱糟糟的;而是在向他寻求支持,寻求处理尺度上的支持。 李怀节当然明白,这才是有长远眼光,是主妇负责任的表现。 “要注意什么轻重啊!”李怀节小声说道:“按照你的想法来就行。 总不可能你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在决断上还比不了我爸妈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 放心,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许佳有点担心地看了李怀节一眼,但随即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 她许佳当然不会做一个恃强凌弱的霸道媳妇,但她也不是软弱可欺的小女子,亲情可绑架不了她。 许佳今天要来家里看一看的消息,李怀节昨晚就告诉了父母。 李母自然是兴奋的,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给两个姑娘去电话了。虽然她没有明着说,但言外之意,当然是希望两个姑娘明天回来一趟。 所以,大姐李素节、二姐李云节今天都回来了。和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孩子。 侯湘华和杨明倒是识趣,没有跟着来,这给李怀节留了点面子。 小圆圆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听到小舅要回来了,怎么都坐不住,一下午时间都往外跑了十几趟。 小姑娘不知道小舅妈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在意。 当她再次跑出来,看到自家小舅拖着一个行李箱,就飞奔过去,准备扑进小舅怀里,亲热一番。 可她转眼就看到,小舅身边站着一位特别漂亮的阿姨,立刻放缓了脚步。 小姑娘有点害羞,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漂亮的阿姨,不好意思往小舅怀里钻。 李怀节停了下来,放好行李箱,对着圆圆张开了双臂,等着她扑进来。 可惜,小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和小舅打招呼,反倒是冲着许佳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舅妈好”,一下子就把许佳的脸羞得通红。 许佳红着脸,认真地看向李怀节,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孩子的称呼要纠正。 “圆圆,这位是舅舅的女朋友,你可以叫阿姨。”李怀节伸手把圆圆抱了起来,继续说道:“小舅妈这个称呼,现在还不能叫。” 圆圆在李怀节的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姨好”,这才安静下来。 楼道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李怀节的两个外甥听到这个动静,立刻大呼小叫着从房子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端庄大方的许佳时,立刻就被许佳身上那种类似老师的气质给镇住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一下子就乖了。 “哎呀!这位就是许佳吧!”李素节这个时候已经迎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秀丽端庄的高挑女子,一对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欢迎来家里,快进来!” 李云节也出来了,一眼就被许佳的样貌气质给镇住了。 她借着从李怀节身上抱下圆圆的功夫,整理了一下心情,笑着向许佳打招呼:“过年好!我是怀节的二姐李云节,欢迎来家里。” “挤在门口干什么!”李怀节听到对面邻居的开门声,对大家说道:“进屋说话!” 这个时候,对面的门里走出来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 这位阿姨也不管什么场合,笑着问道:“怀节啊,这位姑娘是谁啊?” 李怀节看她这个架势,是准备到自己家里看热闹的,哪里能随了她的愿。 催促着大家都进门了,这才转过头来,说道:“陈阿姨啊!过年好!家里来客了,以后再聊!” 说完就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大门。 屋子里,李父李母看着沉稳大方的许佳,都有些局促。 李怀节看到这一幕,立刻介绍道:“爸,妈,这是我女朋友许佳,今天是来给你们拜年的。” 许佳等李怀节说完,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叔叔阿姨新年好!给您两位拜年了,祝你们新年如意,万事吉祥。” 说完之后,她定定的看着李父李母的神情。 李父李母这个时候紧张的心情才稍微缓了下来,笑容立刻堆上了脸庞。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你也过年好!” 李父李母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身上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就要塞给许佳。 许佳也不客气,一边客气地说着谢谢,一边大方的收了下来。 李素节、李云节也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却被许佳拒绝了。 第177章 这个弟媳妇,板正! “两位姐姐,长者赐不敢辞,所以叔叔阿姨的红包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我们之间都是平辈的,你们这样就有点太见外了。” 许佳一边说着话,一边掏出三个小红包来,也不等两个姐姐表示,拿了一个放进圆圆的口袋。 她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粉嫩的脸蛋,笑着说道:“你是第一个叫我阿姨的,我也第一个给你发红包。 祝你新年快乐,越长越漂亮。” 小圆圆这个时候已经不那么局促了,但还是害羞。她小声说道:“谢谢阿姨!阿姨好漂亮!” 许佳在和圆圆互动,李素节和李云节看向自家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许佳不愿意收她们俩的红包。 她们这一回可是心甘情愿地包了一个大红包,两人为红包是包一万还是包两万商量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包一万。 因为李云节一句话说得很寸,咱们要是包两万的红包,是不是有炫富的意思。 但是,她俩从来没想到,许佳会不收红包,这让她们这个做姐姐的,有点尴尬。 李怀节理解许佳的意思,就是不想在经济上和两个姐夫家里有太多牵扯。 正经许佳不收这两个红包才是对的。 她要是真的收了,以他两个姐姐的脾气秉性,以后少不得也会对许佳看轻一些。 正经是许佳的做法,才直接体现出她自己做人的原则,让人一下子就不敢轻视她。 李怀节理解了许佳,当然会支持。 所以,面对两个姐姐看来的眼神,他笑着说道:“见面礼爸妈已经给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本来,李父看到许佳拒绝了自己两个女儿的红包,他还想劝许佳几句的。但听到儿子把话说绝了,只好熄了劝说的心思。 只是,他心里头难免就有点不痛快,自己姐姐的红包,收了怎么啦?别的人家,嫁出去的姑娘会给弟媳妇红包吗?! 但,他看到稳重端庄的许佳时,心里的这一丝不快,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许佳发完红包之后,聊天就进入到查户口模式。 指望家里人像许佳的家里人一样会聊天,那是不可能的。 许佳的感觉吧,李怀节的两个姐姐也不怎么会聊天,整个聊天氛围搞得像部队政审似的。 看在李怀节努力调节的情况下,许佳也应付着这种“你妈在哪上班”、“你在部队怎么样”这种既冒昧又无趣的问题。 李家人兴致很好,觉得许佳只是看上去高冷,实际上还是比较随和的。 但,许佳的耐心终于在李父问到她爸工作的时候,消磨干净了。 “叔叔,我爸的工作有保密性,我不能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许佳说完,起身看向李怀节,大方地说道:“趁着天还亮,我们去外公那里看看吧! 你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想去看他老人家就不是很方便了。” 李怀节也跟着起身,一边帮着许佳打开行李箱,拿出她给准备的拜年礼物,一边笑着跟家里人解释道:“许佳外公上了年纪,天黑了进门不大好。 我们晚上在她外公那边吃,就不在家里吃了。” 许佳的举止难免让李父李母心里头有点不舒服,新正月的,又是新儿媳妇刚进门,连水都不喝一口就走,这不是在说我们李家没礼数吗? 如果今天只有李怀节一个人,李父肯定要要臭骂他一顿。但不行啊,未来的儿媳妇还在场呢! 李父忍着不快,强颜欢笑着挽留。 李母还在发懵当中,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聊得挺好的嘛,怎么说走就走呢? 只有李怀节的两个姐姐,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家里人刚才问的那些个问题,真的不礼貌。 但,现在想要挽留已经晚了,两人是去意已决了。 也在这个时候,李素节和李云节才感觉到,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弟弟,确实已经远去了。 许佳的拜年礼是纯粹按照京城风俗准备的,两瓶剑南春、两盒太平猴魁,六种稻香村定制的特色点心,总共十盒,寓意十全十美。 李父李母看着许佳双手送上酒水,心里头的不舒服也消散了一些,强挤出笑脸,收了下来。 李怀节再次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起身对家里人打了个招呼,这才打开门,拎起行李箱当先出门了。 “许佳,明天回来吃饭啊!”李母很是不舍得,盛情挽留道:“这大过年的,到家了也不吃顿饭。” 许佳笑着点头,答应道:“嗯!明天中午我过来吃饭,家常便饭就好了,你们不要准备太多菜! 吃不完,倒掉了是浪费;再说了,你们也舍不得倒掉,吃剩菜对健康也不好!” 许佳是准备在李怀节家吃一顿饭的。 不管他的父母怎么样,她喜欢不喜欢,礼节总是要周到的。 当然,她本来是准备今晚在李怀节家吃饭的。 可谁叫他们的问题有点过火了呢!那就只好委屈李怀节,明天中午从嵋山赶回来一趟了。 一家人硬是把许佳送到了车上,李母更是再三叮嘱许佳,明天中午一定要回来吃午饭。 等李怀节开着车走了,一家人这才回到家里,大眼瞪小眼,不发一言。 小孩们一看气压有点低,也都识相地乖乖待着,这个时候可不敢皮! 李母最先忍不住了,抱怨起李父:“我说老头子,你要是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闭上! 亲家公是干什么的,用得着你管嘛,张嘴就来。 看把人家孩子给问的,你是查户口还是怎么的。 我跟你说,要是真把这孩子得罪了,我跟你没完!” 李父瞪了她一眼,正想要说什么,但他更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得罪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一时间又没了吵架的兴趣。 “我不会真把这孩子给问烦了吧?”李父罕见地自责起来,“这可怎么搞啊!怀节可是好不容易才找一个这么好的对象呢。” 平时这个时候,李素节也好,李云节也好,肯定会安慰劝解几句。可是今天,她们俩也罕见地沉默了。 本能的,她们就是觉得许佳不在家吃晚饭,确实是对家里人有意见的。 但是,她们不得不认为,许佳的这种做法让她们还挑不出理。 这个弟媳妇,板正! 第178章 再不要强颜欢笑 车上,李怀节打开了音响,好巧不巧的,循环歌单正好停在桑豪斯的《强颜欢笑》上。 他粗粝的嗓音以近乎述说的清唱方式,向外界迸发出赤裸裸的痛苦和救赎。 “世人笑里藏刀,何必挂怀? 唯愿君知:真心者稀,虚情者众。 ······” 都说,音乐会给喜欢它的人贴上标签。 许佳没想到,在官场上叱咤风云的李怀节,居然还有点多愁善感。 “明天中午,你要回来接我的,对吧?”许佳看似随意地评论道:“这位外国歌手的声音,感情太充沛了! 国内的话,也就刀郎能和他相比较。” 李怀节听着许佳的闲聊,感受着照射在脸上的温暖夕阳,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虚化,只剩下他和许佳。 “嗯,明天中午我当然要回来接你的。我想说,你今天做的很对。 我其实也不想为了他们勉强自己。但亲情摆在这里,不得不照顾下他们的感受。 你知道的,我经常为了他们的事情抱怨给你听的。” 许佳笑着瞟了一眼李怀节,金黄色的夕阳在他的脸庞晕了一层光,使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了,让人心跳加速。 “是啊!他们认为,他们的方式没有错,只是我们接受不了。 其实,今天机会不巧,我不能直接说。 以后碰上这种情况,我们是应该直接向他们说清楚的。 毕竟,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认知有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你保持沉默就能消失的。” 李怀节深以为然,点头说道:“嗯!生活上的这些事情,我听你的。 老领导这么强势沉稳的人,生活上的事情也全是陈阿姨做主。” 许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拨通了她的大舅妈——刘连山爱人秦阿姨的电话。 “舅妈,我刚从怀节家出来,快到您家门口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秦阿姨说了什么,就听见许佳解释道:“怀节的两个姐姐正准备往他家里赶呢,我觉得有点仓促。 再说,我都回星城了,没有特殊情况,第一顿饭当然要陪我外公的。 嗯,怀节也跟过来了。 他当然要过来啊,还没给外公拜年的!” 李怀节看着许佳不但把家里发生的那点不愉快,给遮得严严实实;顺带着,还举起了陪外公的大旗,简直滴水不漏。 不等许佳挂断电话,李怀节就伸出右手,翘起大拇指,小声说道:“给你手动点赞!” 许佳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李怀节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很快的,车就到了岳麓小区。 门卫得到招呼,李怀节直接把车停到了刘连山的家门口。 车一停稳,许佳就迫不及待地奔向客厅,快步走向坐在轮椅上的刘老身前,蹲下身子,亲热地喊了一声“外公”。 “那个小子呢?”刘老的精神头很好,一个年过的人都精神了,“把他叫进来,让我打几下才行! 他这都不是偷我家宝贝,他这是明着抢嘛!” 李怀节刚好进门,听到刘老说的这样有趣,也放下了行李箱,走到他身前,弯下腰,大声喊了一声“外公”! “站这么高干什么!怕我打翻了你脑门子里的坏水?!” 李怀节笑着蹲下,把脑袋伸了过去,还打趣道:“外公,您可轻着点,咱们这是内部矛盾。” 刘老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这颗,满头黑发的脑袋,伸出长了老人斑的手,轻轻地摸了摸。 “我老刘家第三代里头,就这么一个独姑娘,现在被你小子拐跑了。 你小子要是敢欺侮她,不要说别人了,我就不放过你!” 这是祝福,李怀节满怀感激地收下。 他向刘老保证道:“您放心,在来您这里的路上,我们都商量好了,家里的一切事,都由许佳做主。” 刘老也就是感怀一下,其实他心里头是很开心的,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快挤没缝了。 刘连山还在嵋山市委值班,等着李怀节今晚去把他换回来呢。 家里也没有其他客人,或者说,即使有其他客人,也被秦阿姨挡了。 刘连山如何就不用说了,堂堂省委书记的父亲家,大过年的没人上门,像话吗?! 许佳今晚也破天荒地端起了酒杯,敬了外公和大舅妈一杯酒,这才作罢。 李怀节在刘连山家里吃完晚饭,就向刘老和秦阿姨提出告辞,他要去嵋山市委,换刘连山回来过年。 今年的初二、初三都是刘连山在值班。 在去嵋山之前,李怀节还是把车开到了家门口,他要进去坐一坐,开解一下家里人,让他们不要瞎想。 他刚进门,就听见老妈在埋怨老爸,“平时也不见你有这么多话,今天是鬼哄着你说的吧!” 两个姐姐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节目。 最可怜的,是三个孩子,像是三只小鹌鹑似的。 李怀节进门,也不管老爸老妈的官司,摸着孩子们的脑袋,逗着他们。 “许佳是不是生气了?”大姐小声问道:“晚饭都不留下来吃的。” 家里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和许佳取得了共识,李怀节也就把自己往常的风格改了改,说道:“要说生气,那肯定没有,这我知道。 但她肯定是不痛快了。 大过年的,头一回上我们家来拜年,搞得比部队政审还严肃,是个人心里头都痛快不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我们家的人就是这样的,让你们一下子做改变,你们改变不了; 让我们一下子就适应你们,我们也做不到。 相互体谅一点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李云节听到这里,这才踏实起来,脸色也柔和很多了。 “怀节啊,为了这个事,妈已经念叨我们一下午了!许佳没生气就好!” “是啊!”大姐也插话进来,“这么好的姑娘,沉稳大方还这么漂亮,你小子要不好好待人家,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李怀节看着满血复活的两位姐姐,心里头有一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 “姐,其实我们之间真没有这么多事! 你知道我的,我在家里做事,都是站在你们角度上考虑的多; 反过来,只要你们也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多想想,什么矛盾、什么不适应不都迎刃而解了嘛!” 第179章 杨明中标 都说家务事是一笔糊涂账。不是家务事不好管,是不忍心去管。真的狠心下来,能管不好家里头的这点事?! 李怀节和家里人说开了,自己连夜赶回嵋山,接替刘连山值班。 和李怀节一起值班的市委常委,好巧不巧,是宣传部长秦道清。 两人在一块儿碰了下,决定明天上午去几个基层派出所走一走。 一来,今年春节警力这么紧张,很多民警的春节都是在马路上过的,确实辛苦; 二来,今年春节期间的治安水平,确实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上,值得两人下去鼓励一番。 秦道清主动要求下乡镇,李怀节就在城区挑了几家派出所转了转。 整体来说,干警们的精神状态都很不错,李怀节没有听到什么牢骚话。 在极度缺人的情况下,派出所的内部卫生、节日装点都搞得很好,很干净。由此可见,公安队伍还是有战斗力的。 到了中午的十一点钟,李怀节向秦道清说明自己中午这两小时,要暂时离开市委,请他有事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都安排妥当了,这才独自开车回到东平,接上许佳回家吃饭。 有了昨天的一点不愉快,今天李怀节的家人就注意多了;许佳也通过昨天的小小摩擦,对心理预期做了适当的调整。 这样下来,这一顿家宴也算是进行的比较圆满。 吃饭期间,李父提出是不是在五一前后,两家人见一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两家的孩子都见过对方父母家人了,接下来当然就是两家人见面的程序了,这也是应有之义。 许佳痛快地答应下来。只是,考虑到她老爸工作单位的特殊性,只好歉意地向李父说明,两家人见面的地址最好选在京城。 这一点,对于李父李母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可以说,家宴进行到这里,算是很圆满了。 接下来,就是许佳要回部队的行程安排。 李怀节一再要求,请半天假,亲自把她送到星城机场去,但许佳拒绝了。 “我跟二姐一起回星城,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许佳没好气地说道:“让你今天回来吃饭都是我任性了,领导工作不能这么干!” 李怀节只好作罢,轻轻地抱了下她,恋恋不舍地回嵋山去了。 许佳是当晚七点钟的飞机飞京城,她要在家休息一天,正月的初六回部队。 回到家的许佳,洗漱完毕,主动给李怀节打电话,除了报平安之外,也在商量转部队的事情。 “我目前还不能申请调动。 以后可以申请调动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星城国科大;还有一个就是京城的战区空军机关。 我们要考虑好,我到底是去星城,还是回京城。” 李怀节也觉得头大,让许佳回京城还不如不申请调动呢。部队现役已婚飞行员,分居两地的每年都有六十天的探亲假。 但是,让许佳申请调回星城,难度真的非常大,要比申请调回京城空军机关大得多。 “目前我们还没有结婚,你的调动也申请不了。结婚后和家里人一起商量下再决定,你说呢?” “嗯,我只是告诉你,已经到了我们自己规划未来大方向的时候了。” 新年在许佳离开星城的时候,对李怀节来说,其实就已经过完了。 这个春节虽然忙,却很充实,也给了李怀节清晰的目标——成家。 这让他干劲十足。 年初九,李怀节很意外地接到了二姐夫杨明的电话。接电话时,李怀节在从雾渡河镇往回赶的路上。 电话里,就听见杨明兴奋地说道:“怀节啊,我第一轮中标了。” “什么中标了?”李怀节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项目中标了?” “就是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搭建工程,我借用了华强北大公司的资质,中标的服务器组建项目。” 听到杨明这么一说,李怀节也反应过来,说的是全省都在搞的电子政务平台啊。 因为这个项目不是省里出资,各个地级市自筹资金,所以项目的建设自主权就落到各个地方手里了。 有钱的,就早点搞;情况特殊的,就晚点搞。 像嵋山市这样的省直管市,因为刚刚撤县设市,又有两个大项目在运作,一直顾不到这一块,才刚刚上会审核。 距离上网络平台公开招标,还要点时间。 尽管如此,东平市这个招标速度也太快了。 因为招标程序规定死了,必须在国家级政府采购网以及省级平台上发布公告,公告期必须大于等于20天。 满打满算,从省委办公厅下文,到今天也才三十天。 难道说,东平市信息中心编制《政务平台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不需要时间? 难道说东平市财政局审核不需要时间?纳入年度政府采购计划不需要人大审议通过? 正常来说,别说是三十天了,六十天能忙下来都算顺利的。 还有,投标资质不用审核的吗?借用资质这种事,现在能成功都是有故事的吧? 嵋山市全市六十多万人,搭建这个政务云平台的费用预估,也要800多万。 东平市可是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一个常住人口有270多万的大市,这个费用就算再精简,没有1000万也是下不来的。 这么大一块蛋糕,凭什么就砸在你杨明的头上呢? 李怀节立刻警惕起来,“姐夫,你打这个电话给我,除了报喜,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李怀节既然产生了警惕心理,当然是先要把杨明稳住,再做其他打算。 “怀节啊,我除了给你报喜之外,也想托你打听下,第二轮招标的标委都有哪些人,需不需要打点一下?” 电话里,杨明的声音很忐忑,也饱含期待。 李怀节决定,这次不能把情况实打实地和他说了,那样他接受不了,自己要策略一点。 要做到,让杨明自愿放弃这个问题多多的单子。 “嗯!姐夫,首先我要恭喜你啊。不管后面是个什么情况,总算是进门了,对吧! 第二轮评标委员会都是谁,这个还真不好打听。因为现在招标平台的评委,都是匿名的。 而且还是在评标前几小时,招标平台才随机选中评委的。 不过,东平市我还算熟悉,我帮你了解下,晚上我给你电话。” 第180章 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李怀节想要在东平市打听点消息,实在太方便了。 不一会儿,李怀节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搭建工程,是由市信息中心牵头,市委办公室主任唐青峰协助,联合市委市政府多个部门共同开展的。 李怀节和东平市的一众干部目前都没有利益牵扯,又是老熟人,当然是能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的。 这个云平台的搭建,说是说由市信息中心牵头,实际上是市委办公室在做主,也就是唐青峰主任在当家。 这个唐青峰和李怀节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前不久,他和郭怀来、费春云等三人一起,同李怀节吃过饭的。 当时李怀节就有一种感觉,郭秘书长请吃饭都要带上办公室主任,说明这个主任一定是现在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的人。 所以,这个总耗资2900万的大型项目,由唐青峰主抓也就能说得通。 唐青峰以项目高替代性、高可用性为要求,提出将这个项目拆分成计算节点和分布式存储系统、网络设备、安全设备和机房托管云服务等四大块。 计算节点也就是高性能服务器的组件,东平市计划配备32台双路Intel xeon芯片,1t内存,采用全闪存存储。 考虑到兼容性问题,计算节点和全闪存存储作为一个标的,东平市的预算在1000万元左右。 杨明入围的项目,就是这个项目。 了解下来之后,李怀节更加确定了这个项目有问题。 因为杨明的入围本身就是个问题。 虽然说杨明借用的深正浪涛公司,在It界也小有薄名。但,这和你杨明有什么关系呢? 投标信息就挂在政府招标平台上,只要资质够,谁都可以来投标的,凭什么要让你杨明分一杯羹?! 李怀节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给郭怀来打电话,因为李怀节信不过他。 他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把这里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他做了汇报。 袁阔海也在忙,他说他要再去了解一下情况,让李怀节等他的电话。 到了下午的四点多钟,李怀节等来了袁阔海的电话。 袁阔海在电话里没说别的事,只提了姚常青从林业厅厅长调到全省第二经济大市、第一工业大市东平,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因为在省委组织部推选的几个人选当中,姚常青的名次其实是垫底的。 名次靠前的人选,就是那个被廉书记和程省长联手压制了好些年的民政厅厅长韩英。 别管韩英的脾气性格怎么样,人家是真有能力啊! 但是,在最后关头,还是姚常青选上了。 袁阔海只打听到,在决定最终人选的常委会之前,盘石琪秘书长找廉书记汇报了很长时间的工作。 甚至在电话的最后,袁阔海还笑着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真不好打听。 幸亏省委办公厅马副秘书长记忆力强。 哦,对了,你们去年年前在京城搞的项目座谈会,礼品超标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反映到马副秘书长这里了。” 李怀节听的心下一沉:这个盘石琪,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领导,礼品超标的事情是个麻烦事,只能我一个人扛起来。 不过,这个政务云平台项目,它是一根绞绳吗?” “这种事情,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么几招。 要么就是挑刺,让工程承建方不停地修修改改,直到破产,然后起诉承建方; 要么就是签订一份高额罚款的合同,不达标的地方就要被罚到倾家荡产; 最温和的,就是拖欠工程款不给。 哪怕是最温和的手段,也足以让你家亲戚倾家荡产的,毕竟这个项目需要垫资。 五六百万垫下去,能不能拿回来、什么时候能拿回来都是未知数。 到时候,你家亲戚肯定要逼着你来帮他处理的。 把话和杨明说清楚吧,他坚持要搞,真不是你能拦得住的。” 袁阔海已经五十出头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看到钱了恨不得钻进去,真不是劝能劝得住的。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袁阔海也有心要和盘石琪见个分晓。 他升任星城市委书记的廉政审核已经通过了,就等着这几天中组部官宣上任。 到时候,两人的身份差距立刻就会来个大逆转。 你盘石琪能拿捏李怀节,我袁阔海还不能拿捏姚常青是怎么的?! 单论政治基础,在东平市你盘石琪是真没得玩。 不过,这是袁阔海最终的预备计划,能不使用当然是最好。 好好的搞建设,为星城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在衡北大地上留下自己的手笔,它不香吗? 袁阔海不想斗来斗去的,浪费时间的同时,还浪费政治资源。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斗! 李怀节纵然对袁阔海非常了解,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把握得住他的具体想法,心里头也在发愁,要怎么才能劝醒杨明。 至于京城座谈会礼品超标的事情,李怀节早有思想准备,心情倒也平静。 方菲公司委托的承办方鸿翔电子,发放的礼品,最终价值定在每份元。 距离国家规定的不超过800元,超出了接近20倍。 到现在为止,这个事情在盘石琪有心挑拨的情况下,还没有被媒体曝光,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李怀节没有指望更多,只要媒体不曝光,上级组织对他的处分就不会太重。 而且,市委已经在常委会上通过了会议纪律问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可以算是嵋山市委的集体决定了。 接下来,在元宵节的后一天,方菲还要举办一次小规模的专家座谈。 一方面,是对去年年底确实没时间来的专家学者们,一个相聚一堂进行商讨的机会; 另一方面,这次座谈会对这两个项目都是一个很好的促进。 这个小型座谈会的赞助商还是鸿翔电子。 由此可见,方菲是决心在礼品档次上做到一视同仁了。 目前省里要派谁去,还没有定下来,但不管是谁去,嵋山市这里,李怀节都必须要去的。 这对礼品问题已经反映到了案头的李怀节来说,是一个双重压力。 一次监管缺失还可以理解,二次还这样干,你李怀节想要干什么?! 第181章 心有不甘的切割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啊! 李怀节按捺下心中情绪,拨通了杨明的电话。 “姐夫,事情的背景我打听下来了,很有点麻烦。 这里面的内情我不能说。 我能说的就是,按照我打听下来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有预谋的特殊商业行为。 他要针对的人是我,有预谋的报复对象还是我,这件事是那一批显卡‘骗贿’的后续。 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当的商业行为。 我的意思,这个单子你还是主动放弃算了。” 杨明听到这里,心里头其实是比较担心的。 政府部门的活儿他干过,虽然是小活,但只要关系没处理好,人家开始刁难你,你就会很难受。 更何况,还是技术难度这么高、金额这么大的一个单子。 “嗯,我听你的。既然这里面有文章,我就不做了。”杨明甚至还安慰起了李怀节,“不过是刚刚入围,我还没在这个单子上花大钱呢。 我跟浪涛公司做好切割,现在退出这个项目也还来得及。” 听到杨明如此通情达理,李怀节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姐夫,你做好切割吧!生意慢慢做,电子产品的门类很多,不一定非要死抱着It产品不放。 对了,二姐的直播间搞起来了没有?” 杨明听到这里,有些发愁地说道:“嗨,直播这一行门道也挺多的。她现在一天比我还忙,选产品谈价格统计订单这些,都要做好功课才行。 倒是大姐那里,这几天直播卖衣服,一天要卖好几百套,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长,而且,增长的幅度还不小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明这才挂断电话。 他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出那张浪涛公司的委托授权书,上面写着:“兹委托杨明先生为我司全权业务代表,负责接洽东平市政务云平台项目的一切事宜。” 能拿到这张授权书,杨明是有过承诺的。 物质上的承诺,就是按照和东平市政府签订的成交合同金额的5%,算作管理费交给浪涛公司。 这个是写进了授权合同的。 同时写进授权合同的,还有杨明对这单业务在公共关系处理上的承诺。 在杨明想来,东平市是自己小舅子的起家之地。袁阔海深耕东平市好多年,现在部下肯定是一队一队的嘛! 这点小业务,还叫个事?! 再说了,杨明自己也没想着糊弄人。 他是真有认真干好这单活儿的准备,不然他为什么要花5%的管理费,找技术实力比较好的浪涛公司挂靠呢?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这单业务是个火坑,那他当然不准备往下跳了。 所以,他拨通了浪涛公司业务总经理王强的电话。 “杨总,你好啊!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王强非常客气。没办法,上次王强来星城考察杨明的公司时,杨明的招待还是很上规格的。 吃饭、泡吧、看表演,星城的夜生活确实丰富多彩,给王强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王总您太客气了!不敢当啊,真不敢当。”杨明连忙谦逊了几句,这才切入正题,“我的领导刚才电话通知我,让我停掉东平市政务云平台这个项目的运作。 原因我不方便说,毕竟涉及到了政治对手相互博弈,这个单子就是个火坑。” 王强听得直皱眉,这个单子目前虽然浪涛公司没有付出金钱,但也付出了精力啊。 我都到星城来了一趟,你现在突然一个急刹车,我跟我老板不大好说啊! 所以,王强就想着劝一劝,“那个杨总啊!按照招标文件上的要求,我私底下估算了下,这笔单子的利润相当可观啊!” 这个是事实。32台服务器加上云闪存,浪涛公司完全有能力把成本控制在600万之内。 三四百万的利润,说相当可观是恰如其分的。 杨明在电话里苦笑道:“王总,我们能拿到钱才叫利润。像这种风险很大的单子,能不能结清账目都是个问号呢。 我真没把握,请贵公司撤回授权吧!” 听到杨明语气坚决,王强也没有再勉强,因为这不是勉强的事情。 他回复道:“我知道了,我会和老板沟通的。不过,撤回授权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正式文件给你。 因为我们的授权合同里面,本来也没有对你的义务有什么硬性规定。” 这是正常的商业模式,谁也没办法保证,授权你公司去做的这笔业务一定能成功。 所以,到这里为止,实际上杨明已经尽到了口头通知的义务,他和浪涛公司的授权关系,事实上就已经结束了。 杨明的公司体量小,经常搞挂靠授权这一块的业务。他当然也很清楚,他和浪涛公司之间的授权委托关系,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至于和东平市政务云平台这个项目的关系,当然也没什么关系了。 二次投标的时候,直接不参与就行了。 处理完这些之后,杨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很有些失落。 王强能测算出这笔业务的利润,杨明当然也能。 一想到三百多万就这么飞掉了,杨明是要多不甘就有多不甘。 尼玛,那可是三百多万啦! 带着这种强烈的不舍,杨明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把他和浪涛公司做切割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抱怨道:“怀节啊!现在这个生意还怎么做?! 这可是正规生意,按照正常的程序走的,这里面都有坑。 就是这样的情况,还一天到晚的吹什么建设营商环境,真是个笑话!” 李怀节听着自家姐夫的抱怨,心里头的想法却和他截然不同。 你还在这里抱怨上了。如果这里面没猫腻,你这种授权公司根本就进不了场,入不了围,还谈什么投标中标的! 放到李怀节还没有认识许佳之前,这种话李怀节很可能就放在心里了,说出来好像不是很合适,连累家人了嘛! 跟许佳接触之后,受她的影响,李怀节在处理家事上,也变得更务实、更坦诚一些。 “嗯,姐夫,你这么想肯定是舍不得啊!反过来想,对方要不是为了设计我入局,你根本就入不了围。 你说,你这么一想,心情是不是就好点了?!” 第182章 避其锋芒 元宵节的前一天,中央在一天之内,对衡北省任命了三名副部级干部。 这在整个衡北省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第一个到任的,是省政法委书记韩英。就是那个被省委书记廉克明和省长程云山联手打压了好几年的韩英。 他是在衡北省民政厅厅长这个位置上,被中央直接任命成为衡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 由此可知,中央对衡北省的政法系统意见已经很大了,半点面子都没有给衡北省委留。 第二个到任的,是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袁阔海出任星城市委书记,是廉克明书记连续两次推荐的。 看来,中央对衡北省委不满意的地方,仅仅局限在政法战线上,对衡北省的经济建设还是比较认可的。 第三个到任的,是星城市长龙汉,他是从中央部委空降来的。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其他说法,目前不得而知。 衡北省这场剧烈的政治地震,到了这里,就算过关了。接下来难免还会有一些微调,但那和今天这个场面没法比,最多只能算个余震。 不过,即使是余震,对嵋山市的政局也是有很大冲击力的。 首先,嵋山市政法委书记这个人选,在省委组织部就有点难产了。 政法系统出身的干部,合格的人选不多,还都有任用;非政法系统的干部,在省政法委这里就有些碍难。 韩英对非政法系统的干部进政法系统,持有非常明显的抵触心理。 而且,这次省纪委发功了,把全省政法系统的干部都过了一遍筛子。 好家伙,一下子就干掉了全省四成的政法干部,公检法司都缺干部,尤其是公安局和法院,缺员严重。 韩英的省政法委书记,其实处境艰难。 面对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想要维持好现有局面都不易,更何况还要健全司法工作程序、提升司法工作效益了。 全省应判未判的案子,占了总案的三成还多。 这些陈年旧案可都是硬骨头,冤假错案肯定少不了。现在都得一一厘清,人手就更加不够用了。 加上省委书记和省长,对韩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支持必然有限。 这就让韩英更加的举步维艰了。 尽管如此,韩英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政法战线的领导干部,一定要有司法背景。 不能再发生外行领导内行的事情了。 当然,政法战线上的这些人事变动,对嵋山市的影响其实并不算太大。 在以刘连山为核心的市委集体领导下,嵋山市的政法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展,并没有直接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 不过,此时的嵋山市委,正陷入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之中。 两个大型项目的座谈会,后天就要在京城举办。 虽说这次参会人员相较于年前那一次,级别要低一些,再没有副部长级的高级领导参与了。但,该有的接待规格,不能比去年差得太明显。 省委这里去一位常委,这是基本的接待礼仪。 日前,省委已经定下了出席的领导,就是省委秘书长盘石琪。 省委之所以选盘石琪秘书长出席这个比较重要的座谈会,有两个主要原因。 一个原因,廉书记要在京城开几天会,有一些事情需要盘秘书长在他身边协助办理。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另一个原因,这次座谈会来的部委专家学者居多,参会的领导干部其实不多,级别也不算高,正处、副厅级的居多。 总的来说,也比较适合盘秘书长出席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好艰难抉择的,最多原班人马跟着去就是了。 但,主持会议的可是盘石琪啊! 去年年前,有关盘石琪对李怀节的亲戚下手搞“骗贿”,意图对李怀节下死手的事情,刘连山是清楚的。 就连齐秋云,现在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风声。 更何况,省委办公厅已经接到去年座谈会礼品超标问题的线索举报,正压着呢。 现在,让盘石琪来主持这场比较重要的座谈会,首先礼品这一关就不好过。 在礼品问题上,方菲公司是不大可能让步的,那样是会被今天参会的专家学者们戳脊梁骨的。 更不要说,李怀节还要跟过去接洽了。 到时候,谁知道盘秘书长会做点什么呢? 书记碰头会上,刘连山对齐秋云商量道:“秋云市长,关于这次去京城参会的人选,应该要跟着有所变动才行。 市政府那边,就由熊壮同志代替你去;万一盘秘书长有一些政策上的指示,这中间也有一个缓冲区; 市委这里,让秦道清同志顶替李怀节同志参会,他是这两个重点工程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有这个义务。 这次还是我带队,让市委秘书长姚一谦陪着我去,场面上也能搞得火热一些。 李怀节同志,这次京城的座谈会你就不要去了,咱们市委不能唱了空城计。 你们两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齐秋云在省委办公厅是有消息的,她当然知道,刘连山这样安排的深意。但是,能有多大用还真不好说。 盘石琪要是看到嵋山接待人员中,突然没有了李怀节,直接要求嵋山市委紧急调李怀节过去,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他是这次座谈会的主持人,有这个权力。 但,能躲一时是一时。 万一就躲过去了呢? 再说了,目前的形势,尤其是在盘石琪紧抓着礼品超标问题不放手的情况下,延迟冲突时间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齐秋云说道:“连山书记,我还真有一点小小的补充。 我们市马上就要搞政务云平台的建设了。到现在为止,我们这些市领导,对这个东西还处在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我建议,明天一早,李怀节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跑一趟杭城,实地看看杭城的建设成果,学习下建设经验。 我认为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这也是1400万的大型工程。” 刘连山立刻就明白过来,齐秋云只怕也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这才有了让李怀节出去避风头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问李怀节道:“怀节同志,你的意见呢?” 第183章 拍脑门子的想法可还行? 刘连山和齐秋云的意思,李怀节明白得很,就是要让他暂时避开和盘石琪的正面冲突,这才有了让他“带薪旅游”的想法。 李怀节自己也有暂避盘石琪锋芒的意思。 你一个享受副厅级待遇的正处级市委副书记,还是在驻京办这种特殊场合,要和一省的常委、省委秘书长硬碰硬? 这和拿鸡蛋碰石头没什么区别,是对自己的政治前途不负责。 “好的,两位领导。去杭城实地取经,学习先进党建经验和电子政务系统运转,是提升我业务水平的一个好机会。 谢谢两位领导的支持,我会努力把握的。” 接下来,三人就这两个项目落地的具体位置,进行了一番探讨。 齐秋云看上了前山镇,她有意要把后方、姚岗、丁家桥、横山和青山五个村的村民全部迁出,合村并镇。 对空出来的大量山地重新进行规划,建立一个生态工业园。 前期落地的两个基础项目,一个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另一个就是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公司。 空出来的大片土地,市政府准备招商引资,进行规模化的养殖种植。 齐秋云的理由很充分,这五个村都散落在山沟里,因为是自然建设,不但浪费了很多本就不多的土地,还有不小的安全隐患。 这些隐患,除了山火,也还有山洪。 把这五个村从山沟里迁出来,在目前看来是大势所趋,迟早都是要这么干的。 “是个好规划啊!”刘连山有点感慨,“这样的规划放到五年前,都要被骂不切实际。 但放到眼下,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是钱不好找啊! 拆迁安置、征收补贴,这可不是一点点钱能解决的,你做过测算了吗?” “没有细算,结合市国土局、统计局的数据,请专家简单测算了下,征地补偿这一块,大概在25亿; 拆迁安置,包括搬迁补助、临时安置、社会保障以及安置房的建设,一起算下来,在44亿上下; 再算上基础设施配套、拆迁安置的行政成本的15亿,一共大概在85亿上下。 最终精算下来,应该在80亿以内。” 刘连山听到这个数字,眉头控制不住地跳了好几下,那可是80亿啊! 哪怕是找国开行进行棚改贷款,也不可能筹齐啊! “这样的话,就非常有必要引进房地产开发公司进来开发房地产了。 没有土地出让金,仅靠政府专项债和向银行贷款,怎么都不够啊! 而且,面临就要上马的这两个大项目,国家财政能补贴多少、省财政厅能下拨多少,都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资金不够,这两个大项目是要按下暂停键的。” 刘连山没有说这两个大项目,真的因为资金问题被按下暂停键的后果。 不过,齐秋云也好、李怀节也罢,都知道这个后果会非常严重,严重到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李怀节看到齐秋云的脸色有些难看,有心想要打个圆场,但他考虑到这可是五个村、4500多户、多人的生计,是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齐秋云对他李怀节有大恩,但这种把多人的生计、把齐秋云自己置于险地的事情,李怀节也只能制止。 “李怀节同志,你怎么看?”齐秋云大睁着杏眼看了过来,“资金问题是不是还有什么操作空间?” “秋云市长,不算即将上马的这两个大型项目,仅仅只是把这五个村撤掉,80亿的资金预算都不能算是充足。 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土地出让金是不是能达到我们的预期。 如果不能,我们的资金链就有断裂的风险。 所以,实际操作基本上都会在80亿的基础上,预留20%的应急资金。 也就是说,整个项目接近100亿。 您考虑看,面对100亿的资金压力,我们政府部门承担的风险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齐秋云听到李怀节也站在刘连山的角度谈资金问题,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快的,尽管李怀节说的不无道理。 但是,我请你发言,是让你帮我站台的,不是来拆台的,真是的! 所以,齐秋云难得地板了一回脸,说道:“你的这个应急资金的提醒很有必要。 这样一来,我们的资金缺口就更大了,也就更需要我们想办法找钱了。 在找钱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怀节暂时没有考虑齐秋云是不是情绪化。让他想办法找钱,这是上级命令,他要执行。 “秋云市长,您的这个生态工业园的提法,很有号召性。 国家目前的农村大政策一直紧盯在‘脱贫攻坚’上。 如果生态工业园能在吸纳全市范围内的贫困户上有所作为,这对我市在‘脱贫攻坚’这一块的工作,也是一个不小的利好。 我的意思是,这个生态工业园的定性,一定要和以往的开发区、工业园区别开来。 我们这里是生态农业园和数字经济产业园的结合。 土地整合之后,推行大规模集约化的种植养殖方式,为国家的新农村建设当一个小小的试点; 两个大项目的落地,让数字经济产业园有了一个纸面上的数据基础。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对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公司的下游产业链进行逐步建设; 借助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技术优势,逐步开发诸如无人机产业链等热门数字产业,丰满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产业结构。 我相信,这样的规划在吸引到国家农业部门重视的同时,也一定会让省里对我们数字经济产业园进行大力扶持。 是扶持一个工业园,还是扶持一整个行业,我相信,省委省政府是算得清这笔帐的。 我这是现拍脑门子的不成熟想法,还请两位领导多多批评!” 李怀节是个比较严谨的人,今天被齐秋云逼着拿出自己还没有考虑成熟的想法,也是迫不得已。 而且,他这个想法的实施地点,也不是前山镇,而是距离星城更近的雾渡河镇。 只要在雾渡河上修一座桥,再把姑娘山打穿,把新修的路和高速公路连上,雾渡河镇就是一块宝地。 但他没想到,他的这个“拍脑门子”的想法,不但让齐秋云听得连连点头,就连刘连山也听得有些心动了。 第184章 不见外的省长家公子 刘连山考虑的是,农村怎么改革,农村怎么发展,农业种植现代化的建设等等课题,都被“合村并镇”、“规模化种植养殖”给涵盖了。 最妙的是,这些举措还能和“脱贫攻坚”有一点点的联系,起码也让眼下嵋山市“脱贫攻坚”后继无力的局面得到全面改变。 从大的政策上来说,李怀节的这个提法真的没有问题,非常值得尝试。 至于说资金难题,在这么多利好的情况下,资金难题也会迎刃而解的。 想到这里,刘连山暗下决心,准备今晚就这个项目,和自家的省委书记弟弟电话请教一下,能不能搞,怎么搞,资金要怎么筹措等问题。 刘连山看向齐秋云,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明亮的双眼,问道:“秋云市长,对李副书记的这个提议,我们俩是不是都要认真考虑一下? 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嵋山市建设的大方向问题。 方向要是错了,越多努力越失败啊!” 齐秋云的想法要比刘连山激进一些,她准备今天回到市政府,就责成常务副市长熊壮对李怀节定义的“生态产业园”,进行可行性调查。 “连山书记,我相信,嵋山市的发展方向在您的掌舵之下,是不可能有偏差的。 我回去之后,先责成市政府对生态产业园的可行性,进行细致周密的考察。 拿到市政府的考察结果了,我们再碰一碰,决定是否作为今年‘三重一大’的主要事项上会讨论。” 刘连山看到齐秋云是真心喜欢这个项目,并没有因为李怀节的“拆台”而生气,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工作氛围,要是毁在这件事情上,那真是太可惜了。 碰头会结束,李怀节来到市委宣传部,直接找到秦道清,准备和他聊一聊京城座谈会的一些重要信息。 其实,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应该是秦道清接到市委通知后,主动找李怀节来商量工作。 不过,谁让李怀节和秦道清两人看对了眼呢。而且,他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不起眼的小程序上。 秦道清正在办公室里刷着好几个政务网站。 看看上面是否出现新的动态;顺便监督下嵋山市融媒体平台的宣传水平,看看上面的内容信息是不是有及时更新。 看到李怀节走了进来,他笑着起身迎了上来,“碰头会上发生了什么好事?看你这忧心忡忡的样子,来,请坐,我去泡茶!” 面对秦道清热络的调侃,李怀节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这忧心忡忡都写在脸上了吗? 没办法不忧心啊! 两个大型工程的投资资金,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框架出来,被动得很!” 秦道清递过来一杯热茶,点头说道:“大型项目从来都是这样的,边建设边筹资已经不是新闻了。 说吧,市委要我干什么去?” 要不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呢! 李怀节这里啥都没说呢,秦道清已经一语道破了他的来意。 “嗯,市里的政务云平台项目也快要动手搞了。市委的意见,先去杭城取取经,省得花费了冤枉钱。 刚好,杭城的党建工作一直处在领先水平,我也想过去偷师一番。 只是这样一来,京城的座谈会我就去不成了。 市委认为,你也是项目指挥小组的副组长,这次京城座谈会的会务协调工作,就由你出面来搞。 我来,是向你讲一些部委接洽方面的内容,以及和方菲咨询公司做好对接工作。” 秦道清的表情似乎有点迟疑,但片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这次去京城主持座谈会的,是盘秘书长啊!”秦道清看向李怀节,笑着调侃了一句,“已经内定的市委书记,都能被他算计飞了,难怪你要暂避一时了。” 秦道清的调侃是真没拿李怀节当外人,不但清晰地说出了李怀节和盘石琪之间的恩怨,还很隐晦地告诉李怀节,省委里面看盘石琪笑话的人多了去了。 面对秦道清的变相传递信息,李怀节在开心之余,不由得生出些感慨来:“我国的体制决定了处长政治的性质。 我最近深有感触,处级之前和处级之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天地。 算计,在处长之后的成长中,能取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秦道清听到这里,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也跟着感慨道:“是啊!正处级之后,你的每一次提拔其实都是有缘由的。 能被算计倒的政治对手,只能说他本身素质不行;更多的是不能算计、不敢算计的政治对手。 这种算计本身,就是在干扰破坏组织意图,是要在组织内部留下污点的。 而且,盘秘书长这次主持座谈会,如果敢借机发难,得罪的可就不只是衡北省委了。 连方家这种风评极好的红色世家也得罪了。 到时候,他真的就‘功德圆满’了。” 李怀节被秦道清的一句“功德圆满”给逗笑了。盘石琪给他带来的无形压力也减轻了好多。 “我现在就给方菲打电话,告诉她,这一趟有你和她打配合。”李怀节征求道,“怎么样?” 秦道清才不上这个当,他仗着比李怀节大几岁,摆手之余,笑着说道:“刚才你还说,官当到了正处级,算计就没啥用了。 你这一转眼,就来算计我! 我们俩不把会议纪念品是个什么章程定下来,你让我和方菲去打哑谜?! 想得美!” 这就是秦道清拿李怀节纯纯地当朋友了,这才在他面前耍一把公子爷的性子。 面对秦道清这既是调侃也是实话的诉求,李怀节只好抛下心里头的顾虑,直接和他交了底。 “过年前的会议纪念品的价值在元,是鸿翔电子公司免费赞助的;这次的会议纪念品方菲和我说起过,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而且,以方菲的脾气性格,在纪念品问题上只怕她是不会妥协的。 所以,盘秘书长要是审查到了这个细节,纪念品只怕会被他卡掉。” 第185章 行家一出手 秦道清听到这里,禁不住也很头痛。 按照会议纪律的要求来,一份纪念品的价值不能超过800元,这在物价腾贵的京城当然肯定拿不出手。 即使嵋山市委市政府要求方菲公司遵守会议纪律,方菲也不可能听的。 更何况,在京城长大的秦道清也丢不起这个人。 800块钱的会议纪念品,在正月里,怎么都有点太寒酸了。 秦道清想了一想,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把这个事情遮过去。 “去年的会议纪律审查,省委办公厅是怎么说的?”秦道清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方菲是怎么应对的?” “当时,办公厅的副秘书长让我们执行会议纪律。方菲咨询公司是执行了纪律,没有分发会议纪念品。 但她也拦不住有人免费赞助嘛!鸿翔电子非要免费赞助这次盛会,我们也不好拦着。” 秦道清摇摇头,说道:“看来,我这次不能再走你们的老路了。 如果盘秘书长要求我们严格执行会议纪律,那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也只能遵守。 回头让市政府后勤处,准备好我们嵋山的顶级银针,按照来宾数量准备好,一份两斤就可以了。 这个茶叶,是我们嵋山的土特产,拿来当礼品总不能说我们违反纪律了吧?” 李怀节看着秦道清胸有成竹的样子,死活不明白,他要怎么过方菲公司那一关。 “你这样搞,方菲公司第一个就不答应。”李怀节提醒道:“要不,你们现在联系一下?” 秦道清笑着说道:“这一份礼物是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作为会议的举办方,分发给来宾的纪念品,和她方菲咨询公司有什么关系? 她高兴怎么赞助就怎么赞助,国家法律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让私人企业赞助啊!” 他这么一说,李怀节就有点更搞不懂了,“这样的话,盘秘书长那里只怕要生一场不小的是非!” “那是省委办公厅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没有贴出通告,通知社会各界,本次会议谢绝社会人士的免费赞助。” 卧槽! 李怀节听到这里,才明白秦道清的打算,这才是斗争高手。 不但把他自己这一次会议纪律责任给推得远远的,还隐隐地把去年座谈会的纪律责任也定性了。 真是高人不露相啊。 他看向秦道清的眼神就比较复杂,既欣赏又惊讶,还带着一点点鄙夷! “我说,你这玩的好一手原创啊,这也太损了! 省委办公厅要是真敢出这一份通知文件,你猜廉书记会不会找盘秘书长谈话?” 秦道清摇摇头,“我损也是被逼的!你那句话是真说对了,处长政治的本质其实还是做事,不是算计;还是忠诚,一己之私根本拿不上台面。” 和秦道清谈完京城座谈会的事情之后,李怀节一身轻松的回到了办公室。 安排陈维新去订今晚飞杭城的机票后,他拨通了方菲的电话,把自己因故不能来京城的事情和她简单说了几句。 然后,向她介绍了这次座谈会的会议协调人秦道清。 方菲笑着说,他们不陌生,打过几次交道。然后,她关心地问道:“听说你们省委办公厅有人举报去年座谈会的纪念品超标? 我的意见,让他们去举报!马副秘书长压下来是帮了背后的黑手。 我就不相信,你们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还有十几个部委的领导、专家、学者,他们自身以及他们代表的部门的威信不要维护?! 我跟你讲,我都已经完全撇开了会议纪律,给了一个社会人士免费赞助的台阶让大家下了。 他要是不想让大家伙走台阶下来,大家伙是要请他滚下来的。” 看来,盘石琪在调查会议纪念品的事情,惊动的可不仅仅只是衡北省委,连京城的部委也惊动了。 这才是,出难题给廉书记做呢! 不过,方菲虽然讲的信誓旦旦,但李怀节也就听一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方菲是体制外的人,敢说一点也很正常。 李怀节才不相信,盘石琪这么做会没有理由,他会这么傻吗? 傻到宁可冒着得罪这么一大批得罪不起的人,也要借着会议纪律这个理由来修理自己? 这不可能! 他一定会另有原因的。 但是,先别管他盘石琪有什么原因了,只要他真开始查,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李怀节,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李怀节的判断不可谓不准确。 盘石琪听任甚至是鼓动某些人举报嵋山市在执行会议纪律上的不合规,当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过春节这一段时间,他越发的感觉自己的处境艰难,艰难到步履维艰的地步。 首先是被中组部的领导严厉批评了,警告他要保持忠诚态度,不要搞两面派,做双面人; 其次,尹显荣骗贿案已经被中纪委列入了典型案例进行研究,甚至已经有调查人员在调取他近几年的通讯、银行账户和房产等敏感信息。 上述两点,给到一般的干部,基本上都很难扛得住压力,慌乱起来。 盘石琪倒是不动声色,工作上也按部就班,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举止来,自然也就没有破绽了。 这也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算计李怀节心情的缘故。 可是,随着廉书记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甚至隐隐有些敌视之后,他在省委办公厅的处境、在常委会上的分量都在急剧衰退之中。 现在的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马钧已经掌控了局势。 当然,这种“掌控”其实很微妙,并不能从表面上可以看得出来的。 表面上看,盘秘书长安排下去的公务,也都能得到很好的执行,仿佛一切如旧。 可一旦这桩公务带着点他盘石琪的私人成分,那就会被办得相当敷衍,根本看不得。 这种暗亏,吃过一次要膈应一年。 但,盘石琪现在仿佛天天都在过年。 这是省委办公厅内部,他被有廉克明书记支持的省委副秘书长马钧给架了起来,架得非常难受。 外部环境其实也不是很友好。 无论如何,中组部的考察组大张旗鼓地来衡北省对你盘石琪进行考察,结果你竟然落选了。 这说明什么? 第186章 我要当刺儿头 说明你盘石琪出了问题,还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既然你盘石琪是个问题领导,现在又被省委孤立起来了,省委省政府的各个厅局当然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表面上当然要尊重你,毕竟你的领导身份就摆在那里,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上级组织; 可要把这种尊重落实到行动上去的,那是一个都没有了。 厅级领导没有傻子,对你盘石琪这样一位随时都有可能出事的领导,敬而远之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所以,盘石琪的处境一天不如一天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日子,其实就是一场煎熬。 盘石琪也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他必须要找回廉克明书记对他的信任。 有了廉书记的信任,现在的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盘石琪很清楚,他想要重新找回廉书记的信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廉克明书记,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给任何人试错的空间。 斗争有很多种,既然不能争取领导的信任,那就一定要让领导头痛。这也是很多单位里面,刺儿头都能混得比较好的一个客观原因。 领导那么多事情要处理,真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你一个刺儿头去战斗。 斗赢了不但没奖励,还要被人笑话没有容人之量;斗输了更惨,要被骂无能蠢货的。 所以,一般单位里,刺儿头都能混得比较滋润。 现在,走投无路的盘石琪,不得不在自己的身上长满“尖刺”,他单纯的就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为了让自己的这种想法更明显一些,省得被廉书记误会了,盘石琪特意挑了去年眉山市委在京城搞的座谈会来装幌子。 这个座谈会的事情很小,严格来说,真不能算是违反了会议纪律。 是的,纪念品的价值是超标了,还是超标了20倍。但是,眉山市委打着社会人士免费赞助的旗号,想查也要看省纪委的心情。 省纪委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廉克明书记掌控着,肯定是没“心情”查的嘛! 但是,重点来了,它可以恶心人! 而且恶心的还是衡北省委惹不起的国家级部委,一招惹就是十几家。 来来来,廉书记,您就说说,这种情况之下您该如何应对?! 这才是盘石琪的小算盘! 当然,搂草打兔子,要是顺便能把李怀节这个小兔崽子也打一顿,他盘石琪自然也是非常乐意的。 偏偏发难的机会又直接送上门来,盘石琪要陪同廉书记进京参会,协调廉书记的日常工作。 主持这次座谈会的机会,就这样从天上掉下来了。掉在他盘石琪的头上。 这才是,天予不取,必遭其咎啊! 盘石琪都已经盘算好了,这次他也不搞什么会议纪律审查了,先规规矩矩地把会议主持完。 当然,会场下面的文章他肯定不会少做的。 官方媒体、自媒体他都有安排,官方媒体这里,他还是通过私人交情,邀请来了南粤省的《新浪涛》资深记者。 事前已经沟通过了。这位记者将从党的廉政政策出发,解读这种所谓“免费赞助”,实则是光明正大行贿这一事件主题; 而自媒体不需要讲太多事实,他们只需要拎出部分事实就行。负责引发广大民众的情绪,才是自媒体人的第一要务。 民众有了情绪,他们的稿件才能有流量;有了流量,他们就能把流量变现换成钱。 至于引爆之后的事情,要头疼的是衡北省委了。 尽管省委常委们都清楚,这件事就是他盘石琪挑起来的,但是,那又怎样? 我的处境都已经山穷水尽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别说调离现有岗位,这不是你衡北省委能做的事情;再说了,调走换个环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盘石琪的全部盘算,真的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此时,身在京城的盘石琪,正和驻京办主任就会议会场问题进行磋商。 是的,就是磋商。 盘石琪说话,再也没有之前的底气了,他正苦笑道:“这个一号厅是去年的会场,今年要是突然就给换成三号多功能厅,会给参会领导留下‘一蟹不如一蟹’的糟糕感觉。 我们自己人委屈点那当然没问题。可是,真委屈了其他部门的专家学者和领导,大家都不好交代啊!” “领导批评的是!我再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请统战部领导移步社科院,毕竟那里兼顾庄重性和便利性。” 驻京办的领导这一招太极云手,打得完全没有一点的烟火气,让盘石琪根本找不到槽点。 “行吧!”盘石琪无奈摇头,“你也别去找他们协商了,统战部的这次协调会规模可不小。 临时变更主会场,会出乱子的。 到时候,又是你这个驻京办的事!” “多谢领导理解!那就三号多功能厅?我把座椅换一换,全换成真皮沙发。这样一来,会场也好看很多。” 盘石琪点点头,接着问道:“眉山市那边的会议协调人员来了没有? 后天上午的会议,现在都还没人来京城的,可见他们的工作作风有多散漫了。” 驻京办主任没有接盘石琪的话茬,“会议协调员还没有到京城,不过已经和我们驻京办联系过了。” 驻京办主任可以对李怀节无视,但他不能无视秦道清,秦汉可是一位相当强势的常务副省长。 能让驻京办主任帮着说话?盘石琪有点意外,这个李怀节,什么时候行情就涨到了这种程度? “哦?看来这个会议协调员还是个懂规矩的嘛,谁啊?” 面对盘石琪的好奇,驻京办主任微笑着解释道:“您说的可太对了!这位会议协调员确实是个守纪律、懂规矩的青年干才。 他就是眉山市委宣传部部长秦道清同志!” 盘石琪听到秦道清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愣是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秦汉的儿子啊! 老秦家在京城还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这次的事情要真是这么办,难免就要和他家对上。 这个秦道清,来的真不是个时候! 但盘石琪瞬间就反应过来,秦道清这么一搞,岂不是让李怀节这个小兔崽子逃出生天了?! 第187章 谁不守规矩? 那怎么能行?! 既然是搂草打兔子,我这儿才开始,你个小兔崽子就跑了? 想到这里,盘石琪先是点头,紧跟着摇头说道:“哦,守纪律、懂规矩就好啊!听你这么说,这个秦道清同志应该是个有能力的。 但是,嵋山市委用人还是有点苦! 这么重要的座谈会,场外联络、场内协调的千头万绪,小秦一个不熟悉前期情况的人,能把工作连贯起来吗? 既然是我主持这场会议,那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去年来京城搞会务协调的人呢?怎么不见参与会务衔接筹备? 是不是觉得今年我这个会议主持人级别不够,还是觉得今年的座谈会规格比较低,所以才不来?” 盘石琪这一通夹枪带棒的,把驻京办主任给整无语了。 尼玛! 你自己现在什么行情你自己心里头没点数吗? 再说了,年前的那场座谈会,规格确实要比现在的高,这也是事实。 你在我这儿挑刺,有意思吗? 但,还是那句话,盘石琪这个省委秘书长再怎么跛脚,他还是省委领导,必须尊重啊。 想到这里,驻京办主任语带无奈,歉意答道:“秘书长,去年来负责会务筹备协调工作的,是嵋山市的副书记。 他没来的具体原因我不知道。 您清楚的,驻京办作为省委外派机构,这么问下去,有点干涉地方党委事务的嫌疑,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四个字,好悬没把盘石琪噎死! 毋庸置疑,你一个四六不靠的驻京办主任,也敢对我堂堂省委秘书长明嘲暗讽的,你特么的懂规矩吗? 本来盘石琪还是想着让省委办公厅去问一问嵋山市,这次会务筹备协调为什么不让李怀节来。 现在,他生气了! 盘石琪生气的后果,驻京办主任马上就知道了。 “段志诚同志,驻京办虽然是个外派联络机构,但你作为主任,也不能没有半点主见。 什么叫‘有干涉地方党委政务的嫌疑’? 不要说你没有向嵋山市委提出任何要求,就算你提了,只要是合理要求,那就不算干涉地方党委政务! 你向嵋山市委提出,为了保证连贯性,会务筹备接洽人选还是让熟悉的同志来,这是无理要求吗? 这是干涉地方党委政务吗? 正经是,他嵋山市委在不解释原因、不说明理由的情况下直接换人,才是不合规矩! 你这儿倒好,不闻不问地由着地方上瞎胡搞,你段志诚要干什么?! 现在,立刻给嵋山市委打电话,换人也好,加人也好,必须把去年负责会务筹备的同志调过来!” 段主任心里头很恼火! 尼玛,你倒是会挑刺!省委领导都要按照你这个思路来搞工作,还要地方政府干什么? 段志诚常年驻扎在京城,对星城的事情不甚了了,不知道盘石琪和李怀节之间的故事,还以为盘石琪是真的为了工作呢! 如果段志诚知道,盘石琪费劲巴拉地要把李怀节调来参会,就是想利用他自己主持大会的权力来整李怀节的话,他也就理解盘石琪的处心积虑了。 不理解归不理解,省委秘书长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段志诚只好当着盘石琪的面,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 段志诚和刘连山其实不陌生。 刘连山去年、前年这两年,为了跑嵋山撤县设市这个项目,几乎就住在驻京办,大事小事多有麻烦他这个驻京办主任的,两人自然也就熟悉了。 但要说有多深的交情,那也没有。 那时候,段志诚是正厅,刘连山不过是正处,两人之间的鸿沟深过马里亚纳海沟。 所以,段志诚的这个电话是按下了免提的,就很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 “刘连山同志,你好,我是段志诚!” “领导新年好啊!”刘连山放下手中文件,客套地寒暄着:“我今晚的飞机来京城,给您拜个晚年!” “不出正月都在年里”这句话如果有点水分,但“不出元宵就在年里”这句话是半点水分都没有的。 明天才是元宵节呢,刘连山的客套在礼节上站得住脚。 当着盘石琪的面,段志诚也不好说什么,简单地回了一句“新年好”之后,立刻就把话风一转,直入正题。 “为了确保这次座谈会万无一失,省委领导要求,嵋山市委必须加派熟悉会务工作的同志前来参与会务的筹备工作。” 刘连山的反应真的很快,他仅仅从段志诚一句“新年好”的敷衍里听了出来,段主任现在说话肯定是不方便。 在京城,能让驻京办主任不方便说话的人真的不多,目前在京参会的省委领导就那么几个人。 而且,段主任电话的主题又是座谈会的筹备事项,那他大概率是当着盘石琪秘书长的面给打的电话了。 想到这里,刘连山心里头也就有了底。 尊重你盘石琪是省委领导,这是一回事;是否听从你盘石琪的指挥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李怀节这样一个好好的官胚子,还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刘连山怎么可能让你盘石琪给祸祸了! 所以,刘连山在电话说的话也举很有意思。 他说:“我先给您道个歉,调李怀节同志来京城参与筹备这个事,目前不好办。 请您代我向省委领导致歉,李怀节同志已经出差学习去了,行程上根本赶不上这次京城座谈会。” 盘石琪听到刘连山的态度居然这样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心里头的火气就别提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拿我这个省委秘书长当领导啊! 好!好得很! 所谓恼羞成怒,就是盘石琪眼下这个状态。 他甚至连段志诚表达歉意的眼神,都感觉这是在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哼!看来嵋山市委对这场座谈会也不是很重视啊!”盘石琪很好的伪装起自己的态度,“浪费我一片苦心。 我这里还在为他们争取更好的会场,更好的接待,他们自己倒无所谓了。 简直不知所谓! 看来,某些地方领导对待工作的态度很是敷衍了事啊,我这就让办公厅行文下去!” 第188章 国家试点工程 让省委办公厅行文这个话,盘石琪也就是说一说;在他身边的段志诚也就是听一听。 满打满算,离座谈会召开还剩下不到四十个小时,省委办公厅行文的话,走程序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调李怀节参与筹备京城项目座谈会,放眼衡北省,当然不算什么重大事项了,自然也就走不了加急程序。 按照一般的《公文处理细则》来,从起草到审核,再到签发、递送,这几个环节走下来,没两天时间是不可能的。 两天啊,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盘石琪回宾馆时的心情,就有点小小的不快,兔子跑了嘛! 不过,充满了斗争意识的盘秘书长,还是责成留在省委办公厅的马副秘书长,给嵋山市委出一份公函,明确要求调李怀节同志参与京城座谈会的筹备事项。 有了这一份公函,哪怕这次的座谈会出点小纰漏,对于他盘石琪来说,也就有了可以推脱的借口。 既然栓上了保险绳,他盘石琪当然可以拿这个项目来玩一玩蹦极了。 反正,项目成功不成功的,和他盘石琪有半毛钱关系? 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批评嘛。 他盘石琪这个省委秘书长做到眼下这个处境,还在乎这一顿批评?! 正经是,用这一顿批评换来不给他人做嫁衣,才是最划算不过的。 在盘石琪认为,他推动这两个项目落地可能力有未逮;但是,要把这两个项目搅和黄了,不是有手就行吗? 盘石琪承认,他的这种报复心理很不成熟;但,夫妻吵架了还摔个盘子打个碗呢!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拿我这个省委秘书长当回事,就不允许我也发泄一下吗? 盘石琪这种扭曲的心理,是刘连山和齐秋云所想象不到的。 如果他们知道盘石琪的报复心理这么强烈,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做出让李怀节去杭城考察学习的决定。 当然,如果李怀节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也一定不会连夜乘坐飞机飞杭城的。 就连省委书记廉克明都不知道,原来盘石琪的党性原则根本没有,报复性心理更是扭曲到了变态的程度。 廉书记这个时候,正和发改委的王副主任座谈。 王副主任是正部长级的副主任,负责分管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数字经济推进司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处。 他们座谈的内容,和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有关联。 王副主任提醒廉克明书记,国家对未来经济发展方向的定位,是以科技创新为核心,融合战略性新兴产业,比方说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未来产业,比方说智能化低空经济;和数字化绿色化的新型生产力形态。 他指出,“衡北省在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这一块,已经走在全国的前列。 特别是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建设,为华中地区甚至是华南地区发展低空经济,建设智能物联网,提供了新动能。 这是非常积极的一面。 希望衡北省委能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释放这个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技术优势,创新配置生产要素,实现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推动衡北省的经济从‘量增’向‘质变’跃升。” 廉克明能够非常明显地感受得到,王副主任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看好,甚至把它当作发展新型经济体的基础,这让他备受鼓舞的同时,也深感压力重大。 嵋山市在误打误撞之下,一举拿下了国家发展新型经济的试点工程,这既是国家对衡北省的期望,也是发改委对衡北省的看好。 廉克明相信,只要这个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顺利建成运营。到时候,国家发改委主任亲自接见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衡北省正在开启一个新型经济体,这是一份责任,同时也是一份荣耀! 在这种氛围下,廉克明书记就衡北省发展低空经济和数字经济的构想,和王副主任进行了深度沟通。 最后,廉克明书记说道:“发展新型经济体,构建新型生产力,单纯依靠技术革命是不够的。 在这一点上,技术方面走在我们前面的美国,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个问题。 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专利,最先进的科研机构,最前沿的科学技术,却发展不了自己的新兴经济。 依旧要依赖出口服务、金融产业等传统产业。 所以,要想构建发展新型经济体,构建新型生产力,我们必须要做到技术革命加制度革命的双重变革。 对于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我们衡北省除了在政策上给予扶持之外,也会在制度上对它解除部分束缚。 我们的政府虽然不能给这样的未来产业插上一双翅膀,但也不会给他们绑上手脚。 我相信,在国家政策的精心呵护下,这些新型产业一定会得到茁壮成长。” 王副主任笑了笑,点头说道:“集中力量办大事,向来是我党的优良传统。 我这几天也就这个项目的人才问题,走访了几所高校,联系了几家高级研究所。 学术研究界的学者们也认为,未来在我国,兴建一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是很有必要的。 而目前这方面的专家十分稀缺,嵋山遥感中心这里,也可以当成一个技术专家的培训基地,一个遥感数据处理专家的孵化器。 这对你们非常困难的人才短缺问题,是一个重大利好。” 听到这里,廉克明一直担忧的人才问题,总算是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他向王副主任诚挚致谢,并诚恳邀请他,届时来嵋山市给这个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落成剪彩。 王副主任矜持地笑着说,“有时间一定去!” 廉书记离开发改委,驱车回到了钓鱼台。他明天早上还要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这样做是便于上级领导召见。 所以,他就完美错过了提醒盘石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已经被国家列入试点工程的机会。 此时的盘石琪,已经回到了衡北大厦的2号楼,在房间里短暂休息。 他准备养足精神,在今晚会见几位重要人物。 第189章 老套的钓鱼执法 盘石琪第一个要会见的,是花茜咨询服务公司的老板——花茜。 作为花家的第四代从商的女性代表,花茜是一个既精明又缺乏普通人常识的女人。 她的精明体现在她对体制内规则的熟悉,和对官员们普遍心理的把握。 在这一点上,花茜和政府部门打交道就显得从容自如。加上她深厚的背景,让她在很多高级领导那里都有一个比较高的心理地位。 在政界做生意,不再是纯粹的买和卖。更多的时候,是资源的相互交换。 商业资源和政治资源的交换。 当然了,这种交换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作为掌握了强势资源一方的花茜,当然一直在这种交换关系中处于强势地位。在更多的时候,都是别人来求她做交换。 今晚也不例外。 盘石琪在玉花胡同的一家无名茶楼里,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花茜。 三十多岁的花茜,穿着时髦,妆容精致。 一对蓝宝石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差点闪瞎了盘石琪的双眼。 她身边跟着一位身穿黑西装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花茜的坤包,帮她脱去身上的定制款战壕风衣,挂在衣帽间里。 这间不知名茶楼里安装了恒温恒氧的新风系统,在元宵节前夜的京城,宛如深春。 花茜的曾祖父,也就是花家这个红色世家的第一代创始人,就是南粤人。 严格来说,花茜和盘石琪是有乡党情分的。 这也是花茜愿意放下身段,和盘石琪这个事务性的“小卡拉米”打交道的主要原因。 花茜咨询服务公司,和方菲咨询公司的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服务于人,也就是官员;后者服务于事,也就是各种实际项目。 两者高下立判。 能接触到花茜咨询服务公司的官员,不多;亲自接触到花茜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以盘石琪副部长之尊,都要坐十分钟的冷板凳,才能等得到花茜这个“平头百姓”,也就合乎情理了。 起码,盘石琪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这张经常出现在欧美大型媒体上的脸,盘石琪起身微笑,亲自给她斟上了茶水。 盘石琪今晚要和花茜谈的,是整个衡北省的政务云平台搭建的业务。 虽然目前因为资金原因,全省的各个地级市各自为政,而且省委办公厅也没有什么具体权力来管理这个搭建工程。 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盘石琪身处省委秘书长的高位,全省的政务云平台搭建工作又是他直接负责,而且这是上了常委会的。 要是他在这样有利的条件下,都不能把这笔业务抓在手里,他这个省委秘书长也别干了,丢人。 当然,因为这个项目的资金是地方自筹,所以,盘石琪在抓业务的时候,要讲究点方式方法。 这不,在他若有若无的推动之下,不少的地市都有像杨明这样的授权代理商参加投标了。 让这些代理商参与投标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对抗大企业病嘛! 假如业务需要,要赶走这些代理商的理由就更站得住脚了。像什么技术实力、兼容性问题、后期的维护保养责任界定等等,太多了。 现在,全省除了极个别地市因为特殊情况,还没有就这个政务云平台开展第一轮投标。其余绝大多数地市,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投标程序。 这个时候,其实就是盘石琪准备收权的时候了。 收权的手段很老套,找一只鸡来杀给大家看,然后审计队伍进场; 审计问题必须对社会通报,然后审计队伍大范围地进场进行专项审查。 审查结果不用看,盘石琪有这个自信,所有地市,百分百都会出问题。 他放水都已经放到这种程度了,地市领导还不会养鱼吗? 所以,很简单的一招“欲擒故纵”,城管队员都会用的“钓鱼执法”,就被盘石琪拿来,用在这个项目上了。 自然的,审查结果一定是问题多多。 出于对这个项目负责任的态度,盘石琪要把这个项目的主导权拿回省里,抓在自己手上,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他甚至连杀鸡儆猴的那只鸡都找好了,就是杨明。顺带着,还可以给李怀节的声誉泼点脏水。 至于东平市委那里有没有意见,盘石琪才不在乎! 你东平市委书记的后台老板张汉良,现在都在省委当童养媳,谁还在乎你姚常青如何! 在把这个项目的主导权抓在自己手里之前,盘石琪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项目换成政治资源。 升官什么的,盘石琪很清楚他升不了。在中组部和中纪委双双挂名的官员,就不要做晋升这种白日梦了。 但是,可以换点政治资源让自己过得舒适一点。 比方说,换个岗位;如果谈得愉快,调离衡北省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是,调到国家气象部门当个副局长,也是一个蛮不错的归宿。 气象局的副局长,多好的位置! 正是带着这种憧憬,盘石琪才会对花茜如此毕恭毕敬。 这可是京城花家啊! 如果真愿意帮他盘石琪一把,给他调个岗位换个环境,实在太简单了。 而且,花家好像对这个政务云平台的小生意也有点兴趣。 南粤省的政务云平台,就是花家撮合的。 那么,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盘石琪只要提出这个交换条件,多少都能交换一点政治资源的。 “过年好啊,花总!我这儿有一份新年礼物,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面对盘石琪毫不掩饰的示好,花茜微笑着点头,有点沙哑的声音很随意地说道:“新年好新年好!盘秘书长,有话请说!” “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类似华为这样的电子通讯公司,我这里有一个小项目,全省的政务云平台搭建工程,总金额大概在10个亿上下。 如果您这里有实力强大的电子通讯公司,这个项目交给你们咨询公司是个好选择,起码我们放心。” 花茜对政府云平台这样的项目还是有所了解的,南粤省全省的云平台,都是在花茜咨询公司介入下成功操作的。 第190章 傻人有傻福 花茜只是在心里头略一盘算,立刻知道这笔生意听着挺唬人的,十个亿;实际上的利润,也就在5000万上下。 也就够她花茜在国外大半年的生活费。 在欧洲,一座古城堡的维护费用一年都要上百万欧元。而这样的古城堡,花茜名下就有四座。 这个几千万的小生意,并不能让花茜开心.她甚至有点后悔了,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自己抛头露面的,何苦来哉! 不过,毕竟是新年的开单生意,开门红嘛,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更何况,这单生意的所有资源和渠道都是现成的,不需要任何投入。 如果盘石琪的要求不高,把正在南粤省搭建政务云平台的这家公司,叫来和衡北省谈一谈,省心又省力,其实也不错。 想到这里,花茜点点头,说道:“你倒是打听的详细,知道老家那边的这个小项目是我们在搞。说说你的想法。” 对花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盘石琪的政治地位其实不值一提。 在她花茜的眼里,所有不能制定政策、不能分配资源的人,政治地位都是一样的。和茶楼的服务员、单位门口的门卫安保没有区别。 “我想换个环境,”盘石琪热切地看着花茜,看着她一脸的不为所动,不由自主地交出了自己的底线要求,“哪怕是调整到二线也行!” 花茜听到这里,这才点头直接问道:“你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我问你,就是给你机会!” “唉!”盘石琪叹了一口气,“我还能犯什么错误呢?就是让廉书记厌恶了而已! 不过,这也怪我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盘石琪说完,认真地揣摩着花茜的表情。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传闻中,这位公主的性格古怪得很! 她可以三更半夜地耍酒疯,打电话四处骂人;也可以因为一件小事就抓着外国公使的衣领,狂扇他耳光。 总之,传闻中这位花公主不但性格反复无常,而且缺乏很多普通人的生活常识。 “别兜圈子,直接说!”花茜的耐心正在消逝,“我一会儿还有个聚会!” 这话说的,让盘石琪感到很悲哀。自己一个堂堂副部级领导干部的前途,居然还比不上她的一次聚会重要。 但,这种自怨自艾在盘石琪的心中转瞬即逝,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啊。 于是,他把自己在竞争星城市委书记的过程中,被本省商人尹显荣攀污构陷,导致自己在中组部和中纪委双双挂名的事情说了一遍。 花茜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笑容。 听完之后,她笑着说道:“其实你我都知道,那个小商人根本就不是攀污你,对吧! 现在,你在两大强力部门都挂了急诊,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拿着放大镜在观察着。 你拿出这么个小项目就想我帮你? 你也太傻了! 不过,你就算是个傻子,起码也傻得很有个性,不那么千篇一律。 这个机关算尽的笑话成功地逗笑我了,所以,我决定帮你一把!” 说到这里,花茜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衣帽间门口的黑西装女子,吩咐道:“英秀,把你的电话给老盘! 老盘,这是我的私人助理,业务上的事情你们俩去联系!” 看着这名叫英秀的女子,帮着花茜穿上风衣,迅速离开了这间古香古色的茶室,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芳香。 盘石琪从茶室门口回到座位上,喝着还微微发烫的茶水,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虽然自己被花茜嘲笑,是个天才傻瓜。但,那又怎么样呢? 正经是自己的政治处境得到了改善,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等了五分钟之后,盘石琪这才起身,来到茶室的大厅,准备结账。 账单上的金额也还好,没有传得这么邪乎,也就是十万元的茶水费。 说实话,花这点钱就能见到花家第四代的重要人物,真的物超所值。 盘石琪很爽快地买了单,刷的是一张用陌生人身份信息办的卡。 大额消费,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他正被中纪委盯着呢,不得不谨慎些。 走出茶楼,盘石琪在幽深的巷子里步行向前。没办法,玉花胡同就不让走机动车。 车停在玉花胡同不远处的停车场里。 盘石琪坐上车,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神秘的胡同口,带着憧憬,也带着深深地敬畏,离开了。 回到宾馆之后,盘石琪没有直接回房间,他在宾馆内部的会客室里,会见了《新浪涛》的资深记者。 这位女记者的长相很普通,但眼睛特别秀气,这让她看上去文质彬彬。 不过,以盘石琪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这位叫马惠的女记者其实野心勃勃。 这一点,从她那秀气的双眼中,不时闪过的、渴望出人头地的精光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好啊! 不想屈居人下好啊! 盘石琪很亲切地招呼着她,“马记者新年好啊!对了,你们的劳主编身体怎么样?肩周炎没犯了吧?” 马惠和《新浪涛》的主编劳文荣私交不是太亲密。不然的话,这种脏活儿劳文荣也不可能派她来。 但是,想在《新浪涛》这种大报社里出人头地,不在主编这里交几份投名状,级别根本上不去。 别看这种大报社里面好像一团和气,老师学生、师傅徒弟的,但其实,在桌子下面的竞争尤其激烈。 本来以马惠七年特级记者的资格,五次获得省级新闻奖,发表过十几篇深度调查报道,完全可以申报评论员资格的。 但是,被主编劳文荣以“你的这篇,《是彩礼还是赎金?论当前婚姻关系中的伦理困境》,虽然评论方向很正确,但是措辞用语很容易被读者曲解,被境外媒体断章取义,需要再考察”为由,给否了。 真的是这篇文章的问题吗? 在马惠看来,这不是职业素质问题,这是两人的交情问题。 私交不到的话,谁愿意把你捧上去呢? 而这次来京城的采访评论,就是马惠向主编劳文荣递交的投名状。 第191章 主导舆论? 只是这个投名状,具体要用到谁的人头,主编劳文荣没说。 看现在这个状况,一省常委、省委秘书长夤夜接见,又是一脸的殷切,只怕要斩的人头不小啊! 想到这里,马惠就留了一个心眼。 她谨慎地回答道:“秘书长新年好!感谢秘书长的关心,我们主编的身体很不错! 他托我给您捎来两瓶南粤烧酒,祝您新年胜意,步步登高!” 盘石琪听得出马惠隐藏在客气里的疏远。 只是他第一次和马惠打交道,不知道这个特级记者的戒备心理,是天生如此,还是只针对他的提防。 如果她真的有针对性,在消除她的针对性之前,还不好把话说得太透。 毕竟要抹黑的这两个项目,全都是政府重点项目。马惠身为特级记者,政治敏感性肯定不会差。 她一定会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那就先从打消她的疑虑开始吧! “不要拘束,马惠同志!”盘石琪这个时候往沙发上靠了靠,后背接触到沙发的柔软,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很明显,盘石琪这是有意误导马惠,把她的戒备看作是紧张拘束。 “我和文荣同志是老朋友了。对他推荐的人选,我信得过!” 马惠听到这里,把那一份戒备深深掩藏了起来。 领导无缘无故地和你推心置腹,你怎么可以不加防备呢! 所以,马惠的回答也就很有意思了。 “秘书长,能来京城采访报道,能够受到您的夤夜接见,我在万分荣幸之余,也诚惶诚恐。 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认真完成这次座谈会的采访报道任务。 只是,您知道的,我刚刚接触这个采访任务,不熟悉具体情况,对具体报道方向拿不准,还请秘书长您指点一二!” 马惠这就是在打听,我这把刀到底要斩谁?! 盘石琪看到马惠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头的感觉并不好。 看来,不给她一点压力,她真不知道什么是“政治任务”啊! 想到这里,盘石琪维持着轻松愉快的表情,故作爽朗地说道:“我不知道文荣同志给你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报道任务。 但是,《新浪涛》作为全国知名媒体,一定有自己的报道原则。采访、报道按照你们《新浪涛》的一贯要求来就很好!” 马惠看到盘石琪的轻松,也听得出他对这次采访报道,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或者说,他对这次《新浪涛》的报道压根儿就没指望有什么特殊性。 难道说,这真是一个普通的报道任务? 还是说,是我自己想多了?还是劳文荣错误领会了秘书长的深意? 一想到劳文荣那双深藏镜片后冷漠的双眼,马惠就立刻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设想。 仓促之间,马惠也想不到这个采访任务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是真的被盘石琪给带偏了。 情急之下,她只好略带试探地向盘石琪半是汇报半是请示地说道:“劳主编一再要求我们这些记者,要走群众路线。 要求我们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 既要把握新闻真实性,也要掌握舆论监督的边界感。 秘书长,您是领导,站得高,能够总揽全局。还请您指点一下,我们《新浪涛》这次参与报道的角度。” 盘石琪听到马惠的回答,知道她有压力了。 心里头一阵不屑:就你这点抗压能力,也想着干评论员?! 但他为了打消马惠的戒备心理,还得维持着爽快的人设。 就听见他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看向马惠的眼神里,传递出浓浓的欣赏意味。 “真不愧是文荣手下的精兵强将啊!和文荣同志一样,政治素质过硬! 文荣同志一直遵循‘政治家办报’的原则,首要讲求的就是政治过关! 马惠同志,你很不错! 至于说指点你的报道角度,我可不敢当啊! 真要是在你这个行家面前开口胡咧咧,那不但是在闹班门弄斧的笑话,也在犯操纵舆论的错误。 这是绝对要不得的!” 盘石琪说到这里,感觉有点口渴,他直起身,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水,感觉着口腔里的回甘。 马惠看到盘石琪是这样的一副做派,并没有被他故作愉快的表演迷惑,反而被他的那句“操纵舆论”给惊住了! 这是不信任我啊! 他这绝对是不信任我,怎么办? 如果自己争取不到盘石琪的信任,后天的采访就轮不到自己;回到报社之后,自己将会彻底失去劳主编的信任。 一个彻底失去主编信任的特级记者,下场不会很坏,但也绝对好不了。 到时候,想要完成每年的采访任务都会很难。 不能这样! 无论如何,都要摆脱这么被动的局面。要想摆脱被动局面,只有主动参与进来,把采访、报道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行。 到时候,要是斩的人头太大,就倒戈;要是斩的是个小卡拉米,那就斩了!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一点回旋余地。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争取到盘石琪的信任。 马惠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看到盘石琪放下茶杯的手,手腕上露出的名表,她灵机一动! “秘书长!您的这种时时刻刻都在严格要求自己的工作作风,真的值得我们学习! 受您的启发,我想,对于这次座谈会的报道角度,我也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就是会议纪律。 我相信,这次座谈会在您这样一位严于律己的长者领导下,在纪律方面,一定会是个不可多得的会议亮点!” 盘石琪看着表情认真沉着的马惠,对她心里头的想法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要求《新浪涛》对这两次会议纪律,进行深度报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以,盘秘书长的情绪这一回是真正的愉悦非常。 他神采飞扬地说道:“嗯!果然,马记者的政治觉悟非常高,立刻就能找到一个我都想不到的报道点来。 在会议纪律这一块,我还是可以讲几句的。 我如果说别的方面,那是有操纵舆论的嫌疑;但是,我谈会议纪律,那就不是操纵舆论,是主导舆论了! 马记者,你说是不是啊?” 第192章 动手调查 盘石琪见完马惠,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才回到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至于自媒体那帮子网红,盘石琪不但自己不接见,甚至连自己的秘书都不会出面。 自媒体这儿,盘石琪也安排了专人跟进。跟进的这一位,是省网信办网络内容管理处的一名科长。 说实话,一名科长就足够震慑那些大网红了。 得罪了平台,对于那些大网红来说,受到伤害的是流量;但是,得罪了网信办,受到伤害的可是他们自己的职业生命。 别看某些网红牛皮哄哄的,把自己标榜成为正义的化身,有通天的门路。他们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骨头甚至还没有普通老百姓的硬。 再说了,官方默许他们对这场座谈会进行操作,等于是奉旨炒流量。 要是连这样都不能让那帮子网红听话,哪怕是盘石琪亲自出面,也是没有效果的。 想到这里,盘石琪默默看了一眼明天的行程后,难得的一夜好眠。 同样是在今晚,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接到了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马钧的电话。 电话里,马钧的语气有点沉闷,没有以前的开朗。 他说:“办公厅接到秘书长的通知,致函你们市委,要调你去京城参与项目座谈会的会务协调工作。 函件的底稿,明天上午能打好,明天下午能到我手上审核。 你有什么打算?” 马钧问的是相当不见外,真没拿李怀节当外人,把出通知函这件事情给说得明明白白。 李怀节一听,心里头就是一沉:这个盘石琪,真是没有半点气量,更是有恃无恐! 在省委领导普遍对他有看法的时候,非但没想着怎么缓和,怎么挽回,反而斗的更猛。 他的依仗是什么? 李怀节没有他心通的神功,不知道盘石琪的内心想法,只能被动配合。 “老领导,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打算都要先配合省委办公厅的工作啊!”李怀节苦笑道:“说一句挨不着边的话,我扔一块石头也砸不了天。” 马钧听到这里,意味深长地批评道:“精卫衔微木、刑天舞干戚,这种小朋友都在学习的典故,我想你应该是通晓的。 要保持顽强的斗志啊! 很多时候,无害其实也是一种罪~!” 李怀节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心中有点烦闷。 对于盘石琪这种完全不顾体面的报复,李怀节当然是很恼火;但让他烦闷的是,马钧光明正大的挑唆。 我自己提刀冲杀,哪怕是被人打到头破血流,甚至是直接倒在冲锋的路上,那全都是我自己的意志。 可是,现在被人逼着往前冲算什么回事呢? 一个官员,要是连自己都做不了,那他还做什么官?! 不要以为马钧没有手段逼李怀节去和盘石琪打擂台,在他们这个层级,多的是资源支持他这么做。 就看马钧愿意与否了。 李怀节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乘坐班机,飞往了杭城。 好在,马钧真的只是提醒李怀节要保持斗志,并没有逼他上擂台。那份通知函在马钧手里压了一下午,第三天的上午才给签署了。 等到眉山市委接到这份通知函的时候,京城的座谈会已经结束一天了。 等李怀节回到嵋山时,网络上的不少网红大V都在宣传京城的这场座谈会。 网络上本来就是一块是非之地,现在更是被带了节奏,对这场座谈会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这种政务题材,要想成为热点天然就有短板,因为它满足不了媒体传播的“新奇”这一要素。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网络上也就这点风雨了,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但是,随着《新浪涛》对这场座谈会的深度报道,特别是在会议礼品、咨询公司性质这两个问题上的大胆言论,一下子就点燃了整个互联网。 会议礼品不合规,这就意味着这里面存在着腐败问题。 而腐败问题广大网民熟啊! 这可是过街的老鼠,可以喊打喊杀的。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桩让一众公知最爱讨论的制度问题,咨询公司到底是什么性质! 相比较前一个腐败问题,这个性质问题不是更能体现这些大V网红的政治素养吗? 要知道,京城的出租车司机都以政治水平闻名于世,键盘侠们总不可能被这些老前辈们给甩下去了。 一夜之间,整个网络一片沸腾。 等到省网信办发觉异常开始采取措施时,已经有点晚了。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间点,让这件事情在网络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面对气势汹汹的舆情,衡北省委必须要有所动作。 最起码,要给公众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议纪念品超标20倍? 为什么在这种国家大型项目中会出现咨询公司,是不是某些领导在大搞钱权交易,发展游说经济? 所以,调查就成为必然。 而这种类型的调查还上不了省常委会。一般情况下,都是办公厅的督察处直接调查。 盘石琪作为省委秘书长,自然是有权调动督察处对这件事情调查的。 调查对象当然是眉山市委的领导同志。 盘石琪的办公室,省委办公厅督察处的副厅级处长姚常乐,正端坐在盘石琪的对面。 一张深黑色的办公桌,把两人隔开。 办公桌上,白色天然水晶底座上,插着两面小小的红旗。底座上的镀金狂草“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在灯光下,闪射着光芒。 “刚才的会上你也听到了,有些同志对调查眉山市委的态度比较消极。”盘石琪轻轻地敲着办公桌,“这怎么能行? 超标发放会议纪念品的问题,线索是现成的,事实是清晰的。不追查到人,这件事情我们没法向上级组织交代! 更没办法向广大人民交代。 哪怕是咨询公司这种问题,也必须查。 中间没有猫腻,它就不怕查!中间有猫腻,那就更要查,要一查到底! 姚常乐同志,办公厅既然把这么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就已经考虑过你的抗压能力,也考虑过你的业务水平。 调查组组长这副担子,你是完全有力量挑起来的!” 第1章 火中取栗 姚常乐和他的哥哥——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都是省委副书记张汉良一手提拔起来的。 说这两人是汉良帮的台柱子,那是不会有水分的。 加上姚常乐身处督察处的处长,信息来源根本不缺,当然很清楚,这场调查不过是星城市委书记之争的后续而已。 与纪律无关,与正义也无关。 所以,姚常乐对这个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就不是很热心。 哪怕这里面浮着李怀节的影子,哪怕李怀节这个小小的市委副书记屡次三番地扫了自家老板的面子。 从盘石琪的办公室出来,姚常乐偷空给哥哥打了个电话,把省委办公厅的会议决定向姚常青说了一遍。 姚常青接电话时,正在听取市委办主任唐青峰关于政务云平台项目二轮投标结果的汇报。 一看来电是自家弟弟的,就对唐青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等到办公室没人了,他这才问道:“出了什么大事?” “星城市委书记之争的后续来了,盘秘书长要查嵋山市委呢!”姚常乐紧皱着眉头说道:“我作为省委督察处的领导,这个调查任务我是责无旁贷。 不过,那可是嵋山啊,真是一块铁板。 老板在这里都撞得头破血流的,我真犯怵啊!” 姚常青听到弟弟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不由得一愣,他这是犯糊涂啊! 他们兄弟俩是张汉良派系的中坚,省委领导基本上都清楚,盘石琪能不清楚这一点吗? 盘石琪清楚这一点,还要把弟弟姚常乐推到调查组组长这个位置上,目的也一目了然,就是要他汉良帮和嵋山市再斗一回。 哪怕是在张汉良亲自下场,也被打到头破血流的情况下,姚常乐这个调查组组长也必须亲自上阵。 否则,就是对领导不忠诚。 你对提拔自己的领导都不忠诚了,还能指望你对组织忠诚吗? 所以,体制内处级以上的官员,最怕背的名声就是不忠诚,那是真毁前途的。 姚常青想到这里,禁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盘石琪,好你个狗贼! “常乐啊!这件事情,盘石琪玩了一手阳谋,你是非查不可。 不查,你对外界舆论、内部问责都交代不了,这是性质问题! 查,还有一线生机。哪怕是在极端情况下,老领导这时还能帮你说几句场面话的。” “哥啊!”姚常乐一声苦笑:“我身在省委办公厅,还能不清楚嵋山市委在省委主要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吗? 那都不是私生子这么简单的! 我要是真的查下去,没发现问题还好;真要是发现问题了,你让省委主要领导怎么处理? 是处理问题?还是处理我这个发现问题的人? 我甚至都在考虑,在挑选调查组成员的时候,多挑一些态度积极的人进来,利用他们立功心切的心理帮我调查。 明晚我就生病,就说是头疼,然后上东平市医院住下,躲几天清闲养养身子。” 这个很原始的病遁小招数,姚常青能想不到吗? 当然是瞬间就想到了好吗! 有用吗? 当然有用! 能用吗? 答案是不能用! 这一招之所以不能用,是要考虑张汉良的态度,综合所有省委领导看法的。 这么好的一次报复机会,你敢给我装病?你特么的怎么不去装死?! 以姚常乐对张汉良的了解,他绝对是这种心理。 省委领导的看法就比较一致了,你怎么可以不查呢?你不查,我们怎么能找到你的错误;找不到你的错误,我们就不好处理你了。 省委督察处的处长,这个位置实在太好了。位置虽不高,但权柄是真的很重啊。 所以,姚常乐必须查,还要认真查才行。 “你要是真玩这一手,我就怕汉良书记不理解啊!”姚常青忧心忡忡地说道:“为了嵋山市的这两个项目,他连星城市委书记都弄丢了。 记仇一些,有报复心理也是很正常的事。” 姚常青跟张汉良书记的时间比较久,对张汉良这个人非常了解。 而且,姚常青在省林业厅厅长这个位置上,也干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对省委领导普遍有所了解。 想到这里,姚常青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飘忽,“弟弟啊,这就是当官的苦了,花无百日红啊! 身处再高的位子,也有谢幕的一天。 老领导即将谢幕,可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一段前程要奔。 任何组织,任何群体,都应该首选忠诚,其次都是其次。 我们,必须要保持忠诚啊! 失去了忠诚,我们必将一无所有。” 哥哥的话,勾起了姚常乐的愁绪! 是啊,没人来帮他们遮风挡雨,已经到了改换门庭的时候了? 只是,这次要投靠谁呢? 换一句话说,他们兄弟俩如果转投别处,汉良帮实际上就是名存实亡了。 这种情况,空有忠诚,又有哪一座山头敢收留? 敢收留他们的山头,他兄弟二人敢投靠吗? 改换门庭这个事,那是天大的事情。 仅仅只是保持忠诚就能解决的吗?哥哥的想法不免有些简单了。 姚常乐挂断电话,一时之间也无所适从。 他甚至在想着,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从省委督察处这个位置上退下来,换个地方凉快一下。 没有别的,这个位置越来越烫屁股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汉良书记的新秘书打来电话,让他去一趟领导办公室,领导要见他。 “唉!这就来了吗?”姚常乐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口气,关上办公室的门,找上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办公室。 很意外的,张书记的精神头居然很不错。 他笑着指了指面前的公事椅,邀请姚常乐坐下。 “秘书长刚来,说了下嵋山市委在京城座谈会期间的纪律问题。”张汉良看着姚常乐,笑道:“他说,陈州市市长还有四个月就要退二线了,可以帮你在常委会上争取一下。 当然,你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姚常乐看着张汉良,面带谦卑的微笑,轻声说道:“这是火中取栗啊!领导,我听您的指示。” 说完,他立刻紧闭上自己的嘴,生怕多说一句话。 第2章 李怀节这个人必须查! “我能有什么指示?我没有指示!”张汉良的情绪很稳定,并没有因为姚常乐的消极逃避而生气,“关键是,看你自己对这个位置有没有想法!” “我肯定有想法,领导。我这个年纪,能坐上一个地级市市长的高位,距离副部级退休待遇也就不远了。 能有副部级的退休待遇,那是您的栽培,组织的关怀,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张汉良微微眯起眼睛,戏谑地看着姚常乐,“哦?只怕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啊! 如果是你的真心话,你为什么对嵋山市委进行调查这么消极呢?” 张汉良这一句话,直接把姚常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的表现这么明显吗? 是了! 如果我要认真去查嵋山市委,在散会的第一时间就会来找汉良书记汇报的。 以我喜欢讨人情的做法,不但会在汉良书记面前表个功,也会向他讨要一些政治资源。 现在,会议结束都这么长时间了,甚至连盘石琪都来了,可就是等不到我来。 在这一点上,汉良书记要是没想法,那才怪! 想到这里,姚常乐也就没有继续掩饰自己畏难的情绪,那是在侮辱大家的智商。 “领导,我这次下去查嵋山市委会议纪律问题,真不亚于上刀山啊! 嵋山市委有问题了,我没办法给省委主要领导一个交代; 嵋山市委没问题的话,我给不了社会舆论交代,更是对您没有交代。 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啊。 甚至我都想装病了,领导!” 张汉良斜着眼睛看着姚常乐,对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他的心情很复杂! “你这一天到晚瞻前顾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都不叫稳重了,叫暮气太重! 现在这种情况,查不查的,由得了你做主吗? 你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盘石琪明天就敢向省委常委会提议停你的职。你信不信,常委会一定是全票通过?!” 姚常乐不清楚其他常委的想法。 但是,如果他装病的事情真被人捅上省常委会,停职被全票通过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你一个省委督察室的直接领导,在服从性上居然还敢有自己的想法,你姚常乐想要干什么?! “查!查到上级领导叫停为止!”张汉良看着姚常乐,说道:“无论如何,我已经不再是星城的市委书记了。 你这个督察室的一把手,都不可能再当下去。 陈州市长,其实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张汉良把这里面最深层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讲给姚常乐听,他不认为姚常乐有选择。 事实也是这样,姚常乐回到督察室,第一时间就找来四个处的处长和三名副主任,开了一个选人定调会。 既然要认真查处,当然要调集精兵强将啊! 通过选人用人来传达省委督查室这次调查的态度,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 宁南江作为省委督察室正处级副主任,看着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姚常乐,心里头很有些意外。 按照你姚常乐的性格,这样左右为难的是事情,你不应该是装病一下吗?怎么还赤膊上阵了呢? 呵呵,要是你姚常乐真当嵋山市委那班人是软柿子,那你可就错了! 那帮人全是实心的秤砣,就是块头不一样而已。 “省委对这次调查很重视!”姚常乐轻轻地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舆论风波必须平息,这两个大型项目必须稳如泰山。 大家刚才已经就调查人选问题,达成一致。现在,我们必须要把调查方向定下来。 只有做到有的放矢,我们才能保证完成这次调查任务。 我先强调调查纪律,我们这次调查只做事实记录,不对外公布调查信息,不对调查内容进行定性。 在这两点上,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 宁南江被姚常乐安排成这次调查小组的副组长,当然是主力干活的。 他很清楚,就姚常乐说的这两点,在这个调查组里是不可能办得到的。第一个违反这个纪律的人,就是他姚常乐。 他现在这样说,无非是推卸责任而已。 宁南江为了不做替死鬼,在会上举手问道:“常乐主任,违反了您的这两条规定,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以及,什么情况算是违反了您的这两条规定,您是不是在会上明确一下?” 姚常乐面对宁南江的问题,很是头痛。 很多事情,在规定的边界不清晰的情况下,这个规定其实就是一个框,啥都能装,有很好的震慑作用。 可你一旦给它划定了边界,那它只不过是个堤坝,是个障碍,总有办法绕过去。 所以,你让我明确? 你这不是坑我吗?! “就是字面意思!”姚常乐不松口,“不对外公布信息,不对调查内容定性。 做到这两点,大家相安无事;做不到,那就请组织纪律来说事。 我这里,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宁南江已经不想说话了,你这不是耍无赖嘛! 这个时候,姚常乐亲手推荐提拔的督察室四处的处长,举手请求发言。 “常乐主任,我看,我们还是先把调查方向定下来吧!俗话说,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这个案子往哪个方向查、怎么查,这个问题要是不解决,后面的活儿就干不好。” 这就是自己人,出来打圆场了。 姚常乐看了一眼宁南江,直接说道:“根据省委办公厅要求,这次调查任务有两个。 一个是媒体上沸沸扬扬的座谈会礼品超标20倍的问题; 一个是嵋山市政府支付给方菲咨询公司的服务费,走的什么程序,程序是否合理,以及嵋山市政府雇佣民间咨询公司性质的问题。 我们都知道,所有的问题最终都是会落实到人的头上。 在反映出来的这两个问题当中,我们都能看到这么几个人的身影,市委书记刘连山、市长齐秋云、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常务副长熊壮和市委宣传部长秦道清这么几个人。 我认为,这次下去调查的方向,就放在这几个人身上。 特别是副书记李怀节同志,不但这个项目是他发起的;第一次座谈会的会务审查工作也是他做的,礼品超标问题就是在他审查期间发生的。 更重要的是,建议市政府雇佣方菲咨询公司的提议,也是他发起的! 这个人,必须查!” 第3章 这个李怀节我们查不了! 宁南江看着姚常乐一脸的正义凛然,心中鄙视不已! 瞧你这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只怕是想查李怀节这个副书记很久了吧! 也是,他一个小小的正处级副书记,不但三番五次地打脸你们派系的老大,更是让汉良帮差点成为了官场笑话。 不过,你就是要查他,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来。 刚才还在强调调查纪律,“不对外公布信息,不对调查内容定性”。这还没过五秒钟,你不但亲自对调查内容定性了,还给调查方向定下来了。 正话反话你全都说完了! 你姚常乐想干什么?坑我这个干活的?! 想到这里,宁南江再次举起手,无视了姚常乐一脸的不快,声音坚定地说道:“常乐主任,您这样定调查方向,倾向性太明显,有违您刚才讲的调查纪律。 很显然,您说‘不对调查内容定性’,就是指只调查清楚客观事实,这是在查事;可您现在定下来的调查方向是查人。 调查地方政府班子成员的个人问题,那是省纪委的活儿。 我在这里郑重提醒您,在没有省委授权的情况下,调查嵋山市委市政府的任何一位班子成员,都是越权违纪行为。 这不符合我们督察部门核心职能要求,督促检查省委决策落实情况和特定事件调查。” 姚常乐听到宁南江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当众扫了他这个督察室一把手的面子,心里头当然恼火。 但,恼火归恼火,人家说的在道理上,反驳不得。 姚常乐不得不维持着笑容不变,点头说道:“有意见就提,说明我们督察室的工作氛围是好的! 我们这是开会讨论,大家都要踊跃发言。 既然是讨论会,就要允许有对有错。” 姚常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大家都说点什么吧,否则我会很尴尬的。 每一个单位,服从领导的都是大多数。在这一点上,省委督查室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涉及到切身利益,宁南江也不会选择和姚常乐硬杠。 所以,大家纷纷发言。 大多数人认为,常乐主任的调查方向其实并没有错,是要查清楚包括李怀节在内的这几个人,在这两件事情当中发挥的作用。 本质上来说,其实还是查事情。 这一点,和宁南江同志的主张不矛盾。非但不矛盾,反而是有益补充。 有少数两个人保持了沉默。这两个人,是二处和三处的主任。 在姚常乐看来,这两人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唉,督察室这里,真特么的庙小妖风大! 最终,会议搁置了对李怀节重点调查的争议,确定了人员和基本调查方向。在宁南江的带领下,连夜赶往了嵋山市。 面对省委督查室的突然调查,嵋山市委很镇定,表现很是波澜不惊。 市委书记刘连山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因为舆情问题,省委需要就礼品超标、咨询公司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和根本性质等问题,派出督察处调查组前来嵋山调查,要求嵋山市委市政府配合。 接到这个通知之后,刘连山迅速通知了齐秋云和李怀节,要求两人来市委小会议室,一起碰个头。 这又是一场没有会议记录的书记碰头会。 会上,李怀节首先发言。 他认为,在会议纪念品这个问题上,嵋山市委市政府不存在监管缺失问题;更加不存在会议纪律审查不到位问题。 因为,年前的那一场大型座谈会,应省委副秘书长马钧同志的要求,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坚决执行了会议纪律,根本就没有为参会嘉宾准备会议纪念品。 年后的这场座谈会,当然也不存在会议纪念品超标问题。 拿出我们嵋山的特产茶叶,而且每位嘉宾只发放了两斤,这能算是超标吗? 国家出台的会议纪念品规定,每份最高不超过800元。什么时候,我们嵋山的茶叶能卖这么贵了? 至于社会赞助的会议礼品,这和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无关。 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对座谈会的会议纪律审核,能管得了京城社会人士的捐赠吗?! 这个咨询公司是否存在利益输送问题,我们无权配合省委督察室调查,这是省纪委的职权范围。 省委督查室可以协调省纪委工作人员一起进行调查。 最后,在咨询公司性质问题上,省委督查室还是没有权力调查,这是公然干涉地方政府的行政权。 如果省委督察室一定要查,请省委办公厅出具一份正式的调查文件,列出明确的调查理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所谓的“舆情”作借口,用调查的手段来干涉地方行政。 在发言的最后,李怀节强调道:“两位领导,大型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和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两个项目,关系到我市经济发展布局。 这是两个影响我市乃至衡北省的大型龙头项目,不容有失。 所有涉及到这两个项目的一切攻讦,我们都必须态度坚定、旗帜鲜明地打回去! 去年年前,廉书记在京城接见了我,问了我一个问题,就是对方菲咨询公司参与在这两个特大型项目中,所发挥的作用和定位。 我当时的回答是,方菲咨询公司作为一家民营资本,是一股补充性质的建设力量。在这两个特大型项目中,发挥了粘合剂和润滑油的作用。 我的回答得到了廉书记的肯定。 现在,哪怕是当着省委督查室调查组的面,我还会这么说。 我不怕承担这方面的一切责任,包括政治责任。” 齐秋云看着一脸沉稳的李怀节,心中在思考这次省委督查室的来意。 她可以确定,省委督察室的这次调查一定没有上省常委会。 没有上会的第一个判断依据,是这件事情其实很小; 第二个判断依据是,如果真的上了省常委会,不管是从哪方面看,省委书记和省长、常务副省长这三位,都不可能同意这么草率地下派调查组。 那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齐秋云才不相信,仅仅只因为互联网上的一些声音,外省媒体的一篇报道,就让这三位方寸大乱! 第4章 一见面就卖了个漏洞 既然省委主要领导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不明确,作为当事人之一,齐秋云当然赞同李怀节的强硬态度。 什么人都能把手伸到这两个项目里,后面的事情还要不要做了?! “连山书记,李怀节同志,我敢肯定的一点,就是省委办公厅这次派调查组来,根本没有经过省委同意。 最起码没有经过省委主要领导的首肯。 面对这种情况,我的判断是,我们越是配合他们的调查,事情就会越多。 而这场调查,也一定会发展成为鸡蛋里挑骨头的倾向性调查。 我赞同李怀节同志的强硬态度。” 齐秋云的话很短,却很有力量。 刘连山若有所思的看着齐秋云,他不但在瞬间就肯定了齐秋云的判断,也非常赞同齐秋云的这种表态。 真正让他陷入深思的问题是,以这样强硬的态度来面对省委督察室的调查,这种程度的碰撞,双方肯定是要有所牺牲的。 省委督察室那里准备牺牲谁的政治生命,刘连山才不在乎。 可是,嵋山市这里要牺牲的人,只能是李怀节。 一来,他是主要当事人;二来,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分量刚刚好,既能维护省委办公厅的威信,又不至于让嵋山市伤筋动骨。 真以为下级组织和上级机关硬碰硬,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可是,这是要牺牲李怀节的上升惯性啊。 尽管刘连山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和许乐平探讨过,可他还是舍不得。 和李怀节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刘连山是真心喜欢这个工作上的好搭档,生活里的乖晚辈。 “齐秋云同志、李怀节同志,”刘连山的语气很沉重,“我很赞同我们这次要拿出强硬态度的意见。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是我的一贯主张。 在这两个项目上,如果我们这一次站住了,打断了伸过来的这只手。今后,就会有无数双想要伸过来的手缩回去。 但是,我们这么做,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怀节同志,我说的‘代价’你应该很清楚。” 刘连山这么一说,齐秋云立刻就反应过来,真这么针锋相对的话,李怀节肯定会被省委处分的。 哪怕是为了维护省委办公厅的威信,廉书记就算是再舍不得,他也要处分李怀节。 这才是! 想到这里,齐秋云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就带着点关切。 “这没有什么!”李怀节微笑着说道:“为了这两个项目,我的奉献和牺牲全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我也不是傻子,不会一上来就和调查组顶牛的。 除非调查组一上来就直接把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逼进墙角,否则我肯定会尽力周旋。 好争取时间把我们这里的情况,反映到省委主要领导那里去。 连山书记、秋云市长,我建议,这次的调查组接待工作,就由我来主持吧!” 齐秋云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决定,最近两天,抽空就回一趟星城,找干妈汪琼把这里面的事情说清楚。 她相信,廉书记一旦注意到这个事,他不会不管的。这毕竟是两个影响全省经济发展布局的大型项目。 当晚,李怀节在嵋山市的入口处,迎接了省督察室调查组的一行人。齐秋云在市政府招待所举办了欢迎宴会,招待了他们。 在这个过程中,市委书记刘连山全程没有出面,安静地待在市委,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让带队的调查组副组长宁南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的上午,宁南江先是约谈了常务副市长熊壮、宣传部长秦道清,向他们了解了座谈会纪念品的审批流程,和方菲咨询公司介入到这两个项目的具体流程。 熊壮对这几件事情没有亲身经历,当然也不好说什么,推说自己不是很清楚。 “你们市委市政府决定雇佣方菲咨询公司,给你们提供服务的事情没有上市常委会吗?”宁南江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不知情?”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事,那我当然知道啊!”熊壮很坦然地说道:“这个事情当然要上常委会,不然后面的款项都不好依规拨付。 我以为你在问我,方菲咨询公司是怎么被我们市政府雇佣的。这个过程我不知道,并没有经过招标投标!” 宁南江看着雄壮一脸的坦然,心里头微微一震:看来,嵋山市这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记下来,嵋山市政府在雇佣方菲咨询公司的时候,没有按照程序进行招标投标。 熊副市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面对宁南江的提问,熊壮摇摇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宁南江笑着问道:“市政府在引进方菲咨询公司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出,要进行招标投标吗?” 宁南江的问题,直接把熊壮给问得满脸通红,“这个,这个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正值项目立项的关键时期,时间不等人啊! 我就没有在会上提出要招标投标的事情。 所以,市委常委会,当时并没有提到要公开招标投标这个事项。” “小谢,记下来啊!”宁南江瞪了闲在一旁的记录员一眼,“漏记错记的责任,你背不起!” 记录员小谢这时候也知道了,自己偏向姚常乐的这点私心,早就被宁南江发现。 看来,常乐主任交代给我的任务,不好完成了。 宁南江说到做到,问完雄壮这个问题后,立刻起身,把他送出了小会议室。 接着,他就请等在一旁的秦道清进来,准备开始谈话。 面对省委督察室的这几个人,秦道清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有些面熟。 “宁处长亲自出马,这是要把我们嵋山市加上烧烤架啊!”秦道清的玩笑话里透露着不满,“是不是还缺点什么调味料?” 宁南江看着秦道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是非常头痛。 这位省长公子,和刚才的雄壮可不是一回事。这位不但嘴皮子厉害,手底下也不含糊。 一个不小心,就要着他的道! 尤其是今天这场本来就预设了立场的调查,更要谨慎一些。 “秦部长,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宁南江亲自迎上来,甚至还帮他拖出一把椅子,“嵋山市委市政府这么大的身量,谁能架得起来?谁敢把它架起来?” 第5章 不陪你们装大尾巴狼了 秦道清偏偏不坐宁南江帮他拖出来的那把椅子。 他自己随手拉出来一把,一边坐下来,一边说道:“这把椅子熊壮副市长刚坐过,他有痔疮,我怕被传染了!” 记录员小谢有心想说,你没感觉拖出来的这把椅子还是热的吗? 这把才是刚才熊壮坐的! 但,他看到宁南江瞪着自己的眼神,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唉!没想到秦部长也有点这方面的小毛病!”宁南江看到小谢老实下来了,这才附和着秦道清说道:“我也有点小洁癖,真是到哪儿都不自在,特别是出差!” 秦道清不接宁南江的话,腰往椅子上一靠,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始锻炼起颈椎来。 奇怪的是,他的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却让调查组所有人都生不了气。 常务副省长家的公子,而且还是一位根正苗红的红四代,张扬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秦部长,我们还是来谈一谈京城座谈会会议纪念品超标的事情吧!” 面对宁南江的问题,秦道清面露吃惊之色,他带着讶异地问道:“宁处长,你是指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在京城举办的两场大型座谈会吗? 据我所知,根本不存在什么礼品超标问题啊? 倒是最近网络上有些这方面的声音。 但,不过是网络上的捕风捉影,就值得你们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查我们?” 宁南江无视了秦道清言语里的鄙视之意,他强调道:“秦部长,年前京城座谈会的会议纪念品超标的事情,你可能不清楚。 可是,前两天在京城举办的这场座谈会,会务协调工作就是你亲自做的。纪念品超标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一只景德镇的手工花瓶,价值8000元;外加7999元的国贸商场购物券,这还不算超标吗? 这还没算你们亲手送出的每人两斤茶叶,这已经超标了20倍都不止吧!” 秦道清听到这里,难得的一脸严肃。 他紧盯着宁南江,环视了一眼其他参与调查人员,这才说道:“宁南江同志,请你尊重一个事实。 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在这两次座谈会的过程中,只赠送了一次会议纪念品,不是你说的两次; 而且,我们送的会议纪念品,只有价值500元一份的茶叶。 我想,这点寒酸的会议纪念品怎么说都不能算是超标吧?” 宁南江有点挠头,不是啊,虽然我们都很尊敬秦副省长,但不代表可以接受你秦道清胡说八道! “另外一份价值元的会议礼品,你们不知情吗?”宁南江耐着性子问道:“如果知情的话,秦道清同志,还请你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秦道清点点头,不在意地说道:“是有这份会议礼品。不过,它来自社会人士的捐赠,和我们这次会议的经费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候,一直坐在宁南江右手的中年男子,板着脸问道:“我们知道,捐赠的这家公司叫鸿翔电子有限责任公司。 秦部长,能说说你们嵋山市和这家鸿翔电子是个什么关系吗?” 秦道清诧异地看向宁南江,反问道:“我说宁主任,你们来调查我们,什么功课都没做吗? 我告诉你们,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和你说的这家鸿翔电子没有任何关系。” 调查谈话的氛围到了这里,已经有点僵了。 会议纪念品这个问题,到这里算是彻底卡住。 宁南江也不着急,他点点头,看向记录员小谢,问道:“都记下来了嘛?”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提出第二个问题,嵋山市政府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雇佣了方菲咨询公司。 “那肯定是我们嵋山市政府闲的嘛!”秦道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是闲的,怎么会找一家服务公司来玩呢?” “请你严肃回答问题,秦道清同志!”宁南江声量不高,但却异常严肃,“这里是省委督察室的调查小组,不是曲艺班子!” “你还知道你们不是曲艺班子啊!”秦道清轻蔑地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提一点严肃的问题?” “请你解释,你们市政府的雇佣行为,这个问题有什么不严肃的地方吗?” “你都知道这是政府行为,集体决策了,你还问?”秦道清不动声色地反击道,“你们省委督察处,是不是要干涉地方政府的自主行政权?” 调查组的一群人,好悬没被秦道清的这一句话噎死! “我们这是在行使省委办公厅赋予的正当调查权,秦道清同志,请你回答问题!” 秦道清听到这里,笑着起身,说道:“你们这也是闲的!可我没空陪你们在这里装大尾巴狼,我还有事要去忙。” 说完,他看也不看宁南江一群人,推门而出。 随着秦道清的拒绝配合调查,事情不可避免的发展到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步——下级政府抗拒调查。 这也是省委督查室,或者说,是省委办公厅竭力想要避开的场面。 不管对错与否,省委办公厅作为上级领导机关,却遭到下级政府的强烈抵制,威信有损。 再强行调查的话,会不会引发激烈对抗呢? 没来由的,宁南江想到了这次调查的重点对象——市委副书记李怀节来,那也是一根硬骨头啊! 在调查群体械斗案的时候,宁南江就接触过李怀节,对他的强硬是很了解的。 怎么办? 宁南江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这才拨通了姚常乐主任的电话。把发生在嵋山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他作了详细的汇报。 在电话最后,宁南江忧心忡忡地说:“常乐主任,随着秦道清同志的拒绝配合,我们在嵋山市的调查势必会遭到抵制。 我代表调查小组,请求您来嵋山市现场办公。” 你姚常乐这个调查小组的组长,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躲在星城总揽全局? 美不死你! 姚常乐听到宁南江的电话汇报之后,也是头大! 他身为省委督察室的主任,对督察室调查流程当然非常熟悉。 什么问题该查,什么问题不该查,他的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 像这次的调查定调会,调查的大方向其实是有点问题的。 第6章 夺权! 会议纪念品这东西,是可以摆到桌面上的问题。当然可以查,可以谈,嵋山市委市政府必须无条件配合。 可是,要让嵋山市委市政府向调查组解释,为什么要雇佣方菲咨询公司的行为,是实实在在的干涉地方政府行政了。 真要想调查这件事情,省委办公厅的行文都不行,必须得到省常委会授权。 能得到省常委会的授权吗? 显然不可能! 这已经明显违背了“行政层级监督不得干预地方自主权”的基本原则。 所以,眼下想要完成盘秘书长下达的调查任务,只有霸王硬上弓——来蛮的了。 姚常乐在电话里指示宁南江,保持调查方向不变,注意态度,继续调查。至于来嵋山市现场办公,机会合适的时候,他会亲自跑一趟的。 宁南江听到姚常乐这样的指示,真的想骂娘! 在这种情况下,有点脑筋的人,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停止调查,立即向上级组织汇报,由上级领导联系嵋山市委领导进行协调。 你这儿倒好,全推到我这里来,我宁南江活该给你挡枪是吧! 宁南江想到这里,也顾不上什么越级上报的忌讳了,立刻拨通了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马钧的电话。 我这里都要被你姚常乐拉去当炮灰了,还在乎背个越级上报的处分? 正经是我上报给了马副秘书长,才有可能得一个平安。 眼下省委办公厅的形势其实很明朗,是马钧这位省委副秘书长在省委书记的支持下,对盘石琪秘书长的个人威信在进行全面打压。 这个求援电话,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而且接听电话的人,是马钧的秘书。 “宁副主任,领导在忙着接待,你有什么事?” 宁南江把发生在嵋山的事情,原原本本一说,最后请示道:“根据目前的形势,继续由我负责调查,可能会激化事态。 能不能请厅里把我这个调查组副组长给撤了,换其他同志来?” 马钧的秘书在电话里“嗯嗯”了两声,挂断电话之后,立即找马钧去了。 马钧正在审核接待流程,以及领导发言顺序。听到秘书的情况汇报,他根本就没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姚常乐他想干什么,要大闹天宫吗?! 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个把手伸进督察室的好机会啊! 省委督察室是一柄利器,同时也是秘书长权柄的象征。如果利用这个机会拿下督察室,那盘石琪这个秘书长可就真的有名无实了。 不过,想要掌控督察室也不是那么容易。 姚常乐是汉良帮的,汉良书记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想要顺利掌控督察室,还是要得到嵋山市委的配合才行。 想到这里,马钧立刻对秘书安排起了工作。 “接待流程我审核完了,基本上没有问题;发言顺序要调整,必须由廉书记发表开场讲话,其他的不变。 好了,你通知下去吧!” 马钧安排完工作,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老领导,您好!我是李怀节!” 马钧听着电话里恭敬的语气和清朗的声音,心情没来由的轻松了一些。 “你也好啊!我本来还想着怎么提醒你,省委督察室来嵋山调查的事情。 现在好了,不用我提醒你们,督察室副主任宁南江把状直接告到我这里来了!” “您请说!”李怀节惜字如金。 “我还能说什么呢!”马钧有些遗憾,“我的位置就决定了我的态度,我是不可能偏袒你们的。 而且,我也不怕和你们嵋山市委明着说,调查对抗越是激烈,形势就对我越有利。” 马钧这话说的,李怀节都有些听不明白了,他这到底什么意思? 是提醒我们要控制对抗的激烈程度?还是鼓励我们加剧对抗呢? 不过,李怀节的成长也超出了马钧的预料,他的回答很让马钧感到惊艳。 “老领导,调查组越是给我们增加压力,我们身为下级政府的弹性也就越大。 调查行为更不能成为某些个人手里的武器。 激烈对抗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两败俱伤。 老领导,对抗没有赢家。” “没有赢家”四个字,就像一瓢滚烫的开水泼在雪地里,迅速地消融掉马钧夺取督察室的欲望。 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钧一声轻叹,既然嵋山市委不愿意配合,他也只能去一趟嵋山,实际操作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想到这里,马钧亲自拨通了姚常乐的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马钧没有多说一个字,就是让姚常乐来他办公室一趟。 姚常乐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宁南江会做出越级上报的事情,所以他猜不透马钧的用意。 但马钧是眼下办公厅最红的副秘书长,他亲自相召,姚常乐是没有理由拖沓的。 他甚至连给盘石琪打电话汇报的时间都没有。 马钧的办公室不算大,也很整洁。姚常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马钧正在整理资料。 “马秘书长好!” 听到姚常乐的招呼,马钧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问道:“在忙什么呢?” “在忙星瀚美化工集团的污水排放案子,您有什么安排?” 马钧很严肃地点头说道:“在嵋山的调查组,调查形势很不好!宁南江电话求援,你跟着我一起跑一趟嵋山吧!” 夺权! 马钧这是要夺省委督查室的权! 这是姚常乐的第一反应。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阻止不了! 在宁南江向马钧作了电话汇报之后,姚常乐这个督查室主任,就已经失去了主导这次调查嵋山市的权力。 姚常乐也很光棍,反正已经输了,不妨输得有诚意一点。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 马钧这位正厅级的省委副秘书长,出行的动静当然不小。 随行人员就不少,综合秘书、机要员、行政后勤保障人员、政策研究室的调研专员、数据分析师、专职警卫人员、技术保障人员,一辆考斯特差点就坐满了。 这还是在马钧强调轻车简从的情况下,削减了媒体从业人员、宣传人员以及相关厅局负责陪同人员的局面。 相比之下,副厅级的姚常乐作为省委督察室主任,带了两辆车跟在后面,气势上就差了老大一截。 正厅和副厅的差距,大到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第7章 不欢而散的欢迎宴 来的是省委副秘书长,而且调查的还是政府口的事,齐秋云亲自到高速公路匝道迎接。 初春的衡北大地,料峭的寒风还是很冷的。夕阳像一个煮熟的蛋黄,给地平线上镀了一层淡金。 齐秋云已经等在路边,看着五六辆车组成的车队开了过来,不由得站得更直了。 “场面不小啊!”孟丽在她身边小声说道:“看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只怕是来者不善。” 齐秋云轻声说了一句“来者都是客”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但,孟丽清楚,她这是有情绪了。 车队很快就停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马钧,看着站在风中的嵋山市众人,嘴角微微上翘。心中想到:看来,嵋山市委市政府还是选择了斗而不破。 这就好啊! 马钧的专车刚一停稳,综合秘书立刻下车,帮着他拉开车门。这个时候,齐秋云缓步上前,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马钧下车刚一站好,齐秋云就伸出了白净修长的手来,笑着说道:“春风送暖贵人来!马秘书长,嵋山人民欢迎您!” 这个场景在夕阳中分外的赏心悦目。 马钧很坦然地收下了这份尊重。 他神情严肃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客气了一句,“辛苦你们了!我们这就出发?!” 齐秋云看了看马钧的神情,点头说道:“嗯!我给您开道!” 说完,她扭过头对站在马钧身后的姚常乐点头致意,这才上车离开。 马钧能感觉到齐秋云的不愉快。 但眼下这个情景,他也不能说什么,准备晚上回到宾馆的时候,再给她打电话解释。 这个电话解释是很有必要的。 马钧在省委办公厅也干了这么些年,虽然不是特别清楚齐秋云和廉克明书记之间的具体关系,但不简单那是一定的。 在这个关键时刻,马钧不想节外生枝,他必须要把齐秋云的情绪安抚住。 带着这一层考虑,马钧在接下来的活动中就更显严肃了。 欢迎晚宴由刘连山主持。 开席前,他很简单地说了几句欢迎词,随后就是邀请马秘书长讲话。 这就是走个程序,也是给马钧公开表明自己态度的机会。 马钧的讲话很简单,他来,既是督促省委督察室按章依规地进行调查,也是来协调嵋山市委市政府和调查组之间的关系。 他要求督察室调查组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调查,同时也要求嵋山市必须尊重上级机构,全力配合调查。 最后他说道:“在当前舆情之下,对会议纪念品超标以及雇佣咨询公司行为进行调查,并及时把调查结果对外界通报,并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无论如何,政府公务透明化是大势所趋。 如果这中间确实存在利益交换甚至是贪污腐败问题,那就更要追查到底。 这是立场问题。任何个人、任何机构都没有权力阻拦调查。” 马钧的讲话可谓掷地有声,但掌声寥寥。 除了他的随员和调查组成员之外,所有人全都反应冷淡。 按照这种规格的宴会礼节,刘连山应当也必须带头向马钧敬酒。 但,刘连山以自己血压太高,不能饮酒为由,全程滴酒不沾。 更是在酒宴结束的时候,刘连山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李怀节代替市委作结束发言。 嵋山市委的这一举措,让马钧深感难堪,也让一众省委办公厅的随员们压抑着不快.。 这也太不尊重上级领导了。 马钧维持着风度,看着李怀节神色沉稳地走上发言台,打开麦克风,对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充满了期待。 在他心中,李怀节和他马钧是有渊源的,也是有交情的。 他相信,以李怀节的政治悟性,当然能理解他表明的态度。不这样,我怎么插手督察室的工作呢? 正经是,我能插手其间,才能帮你们嵋山市委市政府擦屁股嘛! 李怀节扫了一眼大厅,堂皇正大的环境里,端坐着一位位气质不凡的官场精英,让整体气氛更加庄重严肃。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一脸平静的马钧身上,冲着他轻轻点头致意。 当初在省委政研室,马钧对他李怀节是有过关照的。 起码,他把李怀节的文章推荐上了内参。 这按照古代士大夫阶层的礼仪,马钧对李怀节是有半师之恩的。 但是,如今这位“恩师”要拿嵋山市委市政府当跳板、拿那两个特大工程当武器,来争权夺利。 这是李怀节不能接受的。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晚上好!”李怀节调整好语速,接着说道:“春来万物生,这是个万物生长的季节! 就像万物生长需要阳光、温度等等条件一样,我们嵋山要发展,也必须对外界汲取各种各样的养分才行。 但是,外界给我们嵋山的,不是只有春风化雨,更有冰雹雷霆。 都说多难兴邦! 我们嵋山撤县设市这一路走来,经历过群体械斗、大规模清退,甚至是舆论抹黑的种种艰辛。 但,嵋山的领导集体是有信仰的领导集体!我们建设美好嵋山的信仰,打不垮、砸不烂! 眼前的这点小风浪,嵋山人经受得住,嵋山的领导集体经受得起! 我们有‘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的奋进初心,更有‘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壮志豪情! 我们不惧舆论监督,不管它是否带着恶意;我们更不惧组织审查,不管它是不是别有用心! 省委办公厅的同志们,省委督察室的同志们,嵋山欢迎你!” 欢迎晚宴当然是不欢而散。 李怀节的结束语,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省委办公厅和嵋山市委市政府之间,所有的体面外衣。 把省委办公厅和嵋山市委市政府之间的斗争,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 今晚的这场结束语,不用想,肯定会传进省委主要领导耳朵里,而且时间不会很长。 这种明目张胆的宣战行为,省委是不可能容忍的。 所以,今晚的这场晚宴结束语,很可能是李怀节的官场“结束语”,也可能是其他人的。 第8章 你还剩下多少盘外招? 马钧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其实也波澜不惊。 无论如何,他挑起省委办公厅和嵋山市委市政府相互争斗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了。 省委对这件事情的最终处理,就是在省委秘书长盘石琪和嵋山市委书记刘连山之间作抉择。 衡北省委其实没有什么好选择。 不管是为了那两个大型项目,还是为了京城一众部委的威信,衡北省委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盘石琪开刀。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毕竟,省委督察室这个调查组是你盘石琪一手安排组建的。 并且,当初在组建这个调查组的时候,我马钧可是在会上保留了意见的。 所以,今晚他马钧在欢迎晚宴上的致词,实在是为了维护省委办公厅的威信,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真谈不上犯了什么错误。 马钧甚至都不会被省委领导批评。 但现在,他必须要和齐秋云讲清楚这里面的关键,省得她在廉书记面前打小报告,从而节外生枝。 马钧认真地洗了一把脸,组织好措辞,这才拨通了齐秋云的私人电话。 “齐秋云同志,我是马钧,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齐秋云根本没有休息。她此刻正在市委的小会议室里,和刘连山、李怀节一起,开书记碰头会呢! “马秘书长,您好!我是齐秋云,您请讲!” 马钧听得出来,齐秋云声音里的疏离和压抑的不快,她还真生气了! “我打电话来,是要向你了解一下,你们嵋山市政府在这两起事件中的具体诉求。 我的位置决定了,在调查结果没有明朗之前,我在明面上是不可能偏向嵋山的,那是不顾大局的表现。 但是,我能理解你们这些在经济建设一线奋战的干部们,有多么不容易。 把你们嵋山的具体诉求告诉我,我来和调查组协调,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亲自来嵋山的另一个原因。 你知道的,即使我不来,总会有其他人下来控制着调查的走向。” 明白了! 齐秋云听到马钧最后一句话,立刻就明白了他主动打电话来的目的。 不过是要向自己解释,或者说,是向自己身后的廉书记解释,他下嵋山的动机。 心里头不痛快的齐秋云,内心难免有些鄙夷:解释有用吗? 况且,动机是好的,就不能办成坏事吗?好心办坏事的,多了去啦! 可齐秋云到底是政治素质过硬的,她笑着说道:“具体诉求真谈不上。我们肯定有原则地配合上级领导机构调查嘛! 但是,在嵋山市政府雇佣咨询公司这件事情上,在没有省委书面文件的情况下,请领导体谅一下,我们不能配合调查。 这是违反行政程序的原则问题。 除此之外,我们在宣传这一块也有点小想法。 您知道的,这件事情涉及到舆情引导。 嵋山市委一致认为,宣传高地必须占领,舆论的引导权坚决不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 那样的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所以,在这两个方面,如果我们没有能很好地配合省委督查室,还请您理解一下。” 齐秋云的打算,就是让秦道清的宣传部发挥出作用来。 在会议纪念品超标这件事情上,先对外做一个澄清再说。 这样的话,不但可以有效地遏制住省委办公厅在舆论控制上的优势,也能暂时平息一部分舆情,减轻外部压力。 齐秋云提出的条件,也都在马钧的估计范围内。 第一条,对雇佣咨询公司的事情拒绝配合调查,这是他们嵋山应有的权利。真的全面配合了,那才是傻子! 第二条,也是马钧期望嵋山这么干的。嵋山市委宣传部要是不想这么搞,他马钧都要想办法提醒呢。 因为只有嵋山发出了自己的声音,马钧才好迅速地把调查组的事情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 只有这样,才能让盘石琪身陷绝境,他自己才有机会向上迈出一步。 “希望到时候,不要出现你们嵋山宣传部和省委宣传部打擂台的情况。 那样的话,也太不成体统了。 不过,你们的这两个意见,我原则上支持!” 挂断电话,齐秋云看向李怀节,皱眉说道:“看来,马副秘书长在场面上,是不可能对我们有所偏向了。 他答应,在我们嵋山对外通报自主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对我们抵抗对雇佣咨询公司调查的行为默许。 但是,指望他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到省委领导那里去,这是不现实的。” 李怀节笑着说道:“从来都没有救世主!我建议,我们自救! 这个时候,为了项目,您和连山书记跑一趟省委省政府,是合情合理的。 督察室的调查组和马副秘书长这里,我来接待,这也是我们前一个碰头会就定下来的事情。” 刘连山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地感叹道:“做点事可真难! 明天上午,我来联系省委办公厅,要求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工作。 秋云市长,你的安排呢?” 齐秋云的神情也有些黯然,女同志到底还是感性一些,她直接说道:“我肯定要去找程省长和秦省长的。 除了汇报这两个项目的事情之外,也要把省委督察室前来调查的事情向他们汇报清楚。 尤其是李怀节同志在这中间的作为,一定要解释清楚才行。 万一省委为了维护上级机关威信,对李怀节同志采取行政措施。 不管是他被调离还是冷藏调查,对我们嵋山的发展都是一个沉重打击。” 李怀节直接摆手打断了齐秋云的发言,他很有感慨地说道:“秋云市长,您这是在过份夸大我的个人作用。 在嵋山的发展过程中,您和连山书记是不可或缺的。 至于我,我还是那句话,为了这两个大型项目,我个人的牺牲非常值得。 在我还没有上任嵋山县委副书记的时候,我就和连山书记交过心。 为了事业,牺牲一点我个人利益,我是可以接受的。” 在嵋山市委开书记碰头会的时候,盘石琪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张汉良打来的,电话的内容就是李怀节在今天晚宴上的结束致词。 电话的最后,张汉良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道盘秘书长,你还剩下多少盘外招没使出来?” 第9章 别人挨打我吃肉 张汉良能得到嵋山的消息,盘石琪当然也知道了。 不过,他根本没有想到,张汉良这个即将退居二线的省委副书记,会亲自打来电话,说的还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难道说,张汉良也想把手伸进来,搅和几下? 由不得盘石琪这么想,实在是没有一位副部级干部,愿意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同僚身上。 “汉良书记,让您看了笑话。”盘石琪对张汉良的尊重也只是流于表面,“在这件事情上,我倒还真有一点看法的。 这个李怀节,和京城这一摊子事有没有经济牵扯,我不清楚。但是,我很清楚,他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他姐夫承揽政府工程。” 盘石琪原本就想找个机会,把发生在东平市政府云平台招标的事情,向张汉良汇报一下。 毕竟,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是张汉良的铁杆,不说不合适。 现在这个机会都送上门了,那怎么能不说呢? 得了吧! 对于盘石琪的话,张汉良的内心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李怀节是贪财的人吗?是为亲戚谋私利的人吗? 不可能! 张汉良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要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莫须有这种事情搞不得!”张汉良看似劝诫,实则提醒地说道:“那可是中组部建档的特殊干部!” 盘石琪这一回已经做到胸有成竹了,因为浪涛公司的老板,和他有共同的信仰——玄武大帝,算是“教友”。 两人也处得来,这么多年来,盘石琪的很多不方便洗干净的钱财,都被他投资进了浪涛公司。 实在说来,盘石琪其实算是浪涛公司的大股东。 不要说东平市政务云平台的这个单子了,就算让浪涛公司交几个人出来,咬死李怀节的姐夫杨明,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如果东平市的项目负责人,能够向纪检部门说清楚,确实收到李怀节的招呼,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因为那样就形成了一条证据链。 到时候,即使大家都知道李怀节是冤枉的,那又怎么样? 该执行组织纪律的,还得执行,谁也救不了他。 反过来,这也充分说明,这个政府云平台不能任由地方政府操作,抗压能力太差了,容易滋生腐败。 到时候,盘石琪顺势把这个项目的主导权收回来,假吧意思走个招标程序,交给花茜介绍来的公司搞,就算对花茜有了交代。 多好! 既打肿了袁阔海的脸,报了失位之仇;又拉拢了花家,找到了靠山;最后,还跳出了省委办公厅这一滩烂泥坑。 嗯,简直一箭好几雕。 所以,他回答张汉良的话,那真是要多硬气有多硬气! “汉良书记,我这里接到的举报线索显示,这位中组部的专档干部,只怕这次不大好解释清楚! 我不知道东平市那里,有没有接到类似的举报。 当然了,像李怀节这样向来不尊重上级领导的小干部,有什么样的举报材料我都不奇怪。 您说是吧! 我这里正准备就这一两天,把材料线索移交到省纪委去。” 盘石琪说的很明显,老张,我这里有切实证据,就要动手了,你要不要也上来对那个小子下黑脚,偷偷踹几下? 毕竟,那小子可是没给过你好脸的! 张汉良当然也想踹几下李怀节,但他的报复心理其实没有盘石琪的强烈。属于有机会他当然会踹几下,机会不好就算了的这种。 张书记想得更多的,是李怀节屁股底下的位置。 他的这个位置其实真的很不错,就在直升副厅级的电梯口呢。全省能找出这样好的位置,不会超过十五个。 所以,张汉良就留了心。 结束了和盘石琪的通话之后,他考虑了好长时间,这才拨通了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的电话。 电话里,张汉良把盘石琪准备整李怀节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他才轻轻点了姚常青一下,李怀节现在的位置很关键。 说完这些,他就开始问了一些姚常乐的事情。意思当中是说,姚常乐这次对嵋山市的调查风格偏软。 “调查组这样的风格很不正常。常青啊,你告诉常乐,查不下去就早早收队;手里有线索就狠狠查。 现在这样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不是把人全都得罪了吗!” 张汉良的这个电话,并没有明确要求姚常青一定要对李怀节下手。不过,官做到了正厅,这点听话水平姚常青不缺。 尤其是那句,李怀节的位置很关键,深深打动了姚常青。 正处升副厅,这是小龙门,当然很关键啊! 挂断电话之后,姚常青越是琢磨李怀节屁股底下的位置,就越是觉得好。 简直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好! 可以说,如果他李怀节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只要齐秋云的升官速度够快,李怀节的上升管道就一直是畅通的。 动心了呀! 姚常青是真的动了心。 他在省林业厅里的红颜知己,正处都已经四年了,现在还找不到出口,可愁死他了。 这不,这么好的机会它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吗? 现在一想,东平市还真是他姚常青的风水宝地啊! 去年上任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大力发展房地产,规划了好几个地块,海外账户里已经多了好几个小目标了。 这是得了财势; 上任之后,他的纸面政绩相当好看,引得很多领导的关注,包括非常务的常委副省长金逸贤的重点关注。 这是得了大势! 可以说,接下来他姚常青哪怕是躺在东平市混日子,都能混个副部级退休;更何况,他才刚刚52岁。 未来四年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他姚常青未必不能向上一步,和袁阔海一样在东平市化龙。 而且,只要整倒了李怀节,不但可以安排自己的红颜知己上位,还能扩大影响力,这简直就是喜神上门来送喜钱——好事到家了! 更何况,这次他姚常青又不是搞李怀节的主力,他不过是在暗地里下黑手而已。 属于是别人挨打他吃肉,纯纯地占便宜啊。 干! 非干不可! 第10章 三九天吃冰块的心理准备 当然,姚常青知道,李怀节屁股底下的位置,汉良书记肯定另有安排。 不过,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己人,选谁来不行呢?! 想到这里,姚常青决定,要密切关注盘石琪的动向,准备随时给李怀节致命一击。 要给李怀节致命打击,正常来讲,简直是不可能的。 因为李怀节和他姚常青八竿子都打不着,拿什么来打呢? 脸吗? 但是,汉良书记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盘石琪有李怀节帮助亲戚承揽政府工程的线索。 这对姚常青来说,就非常好办了呀! 这次东平市政府云平台搭建项目的负责人,是东平市市委办主任唐青峰,那是自己的铁杆小弟,一手培养起来的自己人。 让他栽赃陷害一下李怀节,他能反对吗?他敢反对吗? 只要唐青峰和浪涛电子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哪怕是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省纪委也要对李怀节执行组织纪律。 最起码,调离原岗位是必须的。 这样一来,他姚常青就不费吹灰之力,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想到这里,姚常青心头禁不住的一片火热,当即招来唐青峰,把事情给安排了下去。 此时的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一条条毒蛇已经开始对他吐着信子,准备随时开始撕咬。 他正在和京城的方菲通电话,是美国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哈佛大学数字实验室的团队中,有五名专家级学者愿意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回国参与到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的建设中来。 其实这五名学者的条件真心不高,哪怕薪资水平比美国这边稍微低一点,他们都可以接受。 毕竟,国内的消费水平没有美国那么高。 不过,他们也说出了自己的难处。那就是要想顺利过审并回国,他们一致希望嵋山市政府能出一份薪资情况说明。 在这份说明中,要把他们回国之后的薪资水平,必须填写到一个远远高出美国水平的数字。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理由向美国的移民局提出回国申请;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通过美国的商业部工业和安全局的审批。 这些事情,李怀节不懂。但他相信,方菲肯定是懂的。 既然方菲在这么晚的时间,还专门打来电话说这个事。那就说明,她认为,嵋山市政府是很有必要这么做的。 电话的最后,方菲说道:“就在刚才不久,有自称衡北省委督察室的办事人员,就会议纪念品问题,在电话里询问鸿翔电子有限公司的老总。 第一,他们分发给各个部委专家学者们的会议纪念品,是个什么商业性质; 第二,是经过谁的同意,经过哪个单位的批准。 前一个问题,鸿翔老总当场就说了,是赞助性质,没有商业属性。 不过,第二个问题他不好回答,以信号不好听不清楚为由,挂断了电话。 但是,对方一定会继续电话调查的,你怎么看?” 李怀节苦笑一声,说道:“我还能怎么看,肯定是经过我的同意和批准的嘛!” “怎么搞的,你那边的麻烦还不小,连省委督察室都出动了。这是想要一棒子打死你的节奏啊!” 方菲听到李怀节的叹息,有点激愤,也有点心灰意冷地继续说道:“我真心不反对斗争。 我也很清楚,只要有人的地方,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斗争。 但,让我心寒的是,在这种利国利民、有利我们经济发展的大事上,他们都敢拖后腿,真没有半点大局观。” 面对方菲既是关心也是试探的感慨,李怀节倒是很镇定,他说:“方总,俗话说的好啊!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更何况,体制内是聪明人扎堆的地方,有斗争其实是正常的。 说一句风凉话,其中斗得最厉害的,要数美国了。人家两党都斗了一两百年,国运都快消耗尽了。 就这结果,还有很多公知在帮他们吹,说那才是民主。 斗争算什么民主! 你不要担心,这些都是体制内的基本操作,影响不到这两个项目。” 挂完电话,李怀节顾不上消化调查组是怎么查到鸿翔电子头上的,也顾不上夜已经深了。他不敢有片刻的耽误,立刻拨通了齐秋云的私人电话。 齐秋云听到哈佛大学的专家学者愿意回国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既开心又为难。 开心的是,这样的顶级专家一下子就从美国挖回来五个。。事实证明,市政府拨给方菲咨询公司的那笔咨询费用,花的太值得了。 为难的是,这个远超美国薪资水平的证明材料,是要市政府开具的,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书面文件,这里面的首尾太多,风险很大。一个不小心,弄假成真之后,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所以,齐秋云罕见的犹豫了! “秋云市长,这个事情您知道了就行。我再和连山书记说一说,看看有没有办法规避一部分行政风险。” 李怀节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刘书记的电话,把方菲在电话里说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刘连山听完之后立刻意识到,督察室调查组在了解到会议纪念品是李怀节通过批准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放过他的。 他的处境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怀节啊!你对明天的调查要有个心理准备,要有三九天吃冰块的心理准备,调查定性可能会对你很不利。 我这里也会尽快把这件事情,上报到省委主要领导那里去。” 李怀节笑了笑,安慰道:“叔,在我批准发放这批礼品的时候,就充分做好了心理准备,包括被解职的处分。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这两个大型项目能落地,我们的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倒是这份文件,依我看,只怕秋云市长不一定有胆量开!” 刘连山感到心头一紧,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为了避讳一语成谶的因果,他连忙转移李怀节的注意力,说道:“这份文件我们肯定会开出来,而且不是虚的,是今后实打实给他们的待遇。 我们党从来不玩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只要能把这些专家学者们请回国,他们还能看着我们嵋山人吃糠咽菜吗?” 第11章 火药味很浓的初次调查 听到刘连山说得这样恳切,让李怀节很感动。老一辈领导的想法总是这么大气,又这么直击人心。 相比较齐秋云和李怀节自己的这种谨慎,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李怀节相信,那几位回国的专家在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一定会对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视若珍宝的。 第二天的上午,姚常乐亲自带队,在市委小会议室里对李怀节进行了初步调查。 调查主要是两大块,老生常谈的礼品超标问题和雇佣方菲咨询公司的程序问题。 “李怀节同志,这次省委督察室对你们嵋山市进行专项调查,是迫于外界的舆论压力,也是出于纪律要求。 我们在请你理解的同时,也需要你的配合。 无论你对这次调查理解与否,都必须按照调查程序,如实的回答我们的问题。 你,听明白了吗?” 这是调查纪律,当然要遵守的。 李怀节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没有说话的兴趣。 你们都已经找上了京城的鸿翔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了,我还跟你们虚与委蛇,我李怀节没这么虚伪。 “你点头,我就认为你已经明白调查纪律了。如果在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中,你违反了纪律,就不要想着让我们原谅你,我们会如实上报的。 好了,现在开始正式调查!” 随着姚常乐的话音落地,小会议室里顿时忙碌起来,录像人员虽然早就打开了设备,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检查一遍,看看设备是否正常工作。 速记员也摊开了速记本,蓄势待发。 “第一个问题,我们了解到,年前在京城举办的座谈会,会议纪念品的总价值每份在元。 你知道我们的会议纪律要求,每人每份会议纪念品的价值不应该超过800元吗?” “我很清楚。”李怀节打断了姚常乐的继续发问,说道:“鸿翔电子有限责任公司对会务赞助这个事,是我批准的。 他们赞助的这些纪念品,也是我同意的。 因为当时座谈会的会务协调人是我。” 姚常乐面色一沉,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起来,“这么说,你是明知故犯了?这个性质很坏啊! 给你一次机会,李怀节同志,请你向组织说明,你当时之所以批准这件事情的具体原因。 是不是有上级领导打招呼?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经济牵扯? 你对组织坦诚了,组织才好酌情处分你。 说吧,说说你这么做的动机!” 李怀节听到这里,展颜一笑,“姚常乐同志,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我嵋山市举办的科技项目座谈会,居然会有人愿意免费赞助,这是喜事啊! 我当时都想着给拍下来当作嵋山新闻,给嵋山60多万父老乡亲们看看,也好给大家鼓鼓劲!” 姚常乐看着李怀节一脸的轻松,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不过,当他想到虽然组织纪律条例上,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社会人士对政府会议进行赞助。 但,也没有明文规定允许社会赞助。 那就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免费的赞助合不合规定,全看省委领导的决断了。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调查方式都是正确的。 “嗯,所以你在明知道他们的赞助,是在违反会议纪律的情况下,依然批准了,是不是?” 李怀节摇头,“社会人士的免费赞助,是不是也在会议纪律范围内,目前没有明文规定。 所以,我不赞同你的说法。 姚常乐同志,你刚才的调查询问,带着明显的倾向性和假定前提,我不能接受。 希望你接下来的问题不要再这样了,否则我会拒绝配合调查。” 姚常乐也跟着摇头,说道:“你对调查态度很抵触,这我能理解。 不过,你不能以‘倾向性和假定前提’这种唯心的理由拒绝调查,否则就是违反纪律。 组织调查不是请你喝豆浆,还要给你加两勺糖。 这是在请你喝中药! 李怀节同志,我希望你认清事实!” 李怀节没有和姚常乐去辩驳,那不值一辩,纯粹浪费感情。 他扭头对会议记录员说道:“记录员同志,如果今天的调查记录上,没有刚才姚常乐同志说的这段话,这份记录我是不会签字的。” 记录员不想搭理李怀节,对他的警告只用了一个轻蔑的眼神作为回应。 宁南江身为调查组的副组长,在姚常乐亲临一线之后,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他心态很平和,并没有觉得姚常乐和李怀节两人谁有错。在他认为,这两人都没有错,是制度问题。 所以,他行使起调查组副组长的权力,劝诫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请你端正态度,不要随意威胁调查组工作人员。” 李怀节听到宁南江这样说话,心里对他很是失望。 这也是一个没有立场的干部! 所以,他干脆闭上嘴巴,和尚给道士念本愿经,超度谁呢? 姚常乐看到李怀节的态度,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火。 但,那又怎么样? 如果李怀节你认为,盘秘书长会看这份调查记录,那你就错了! 要整你的人就是他呢! 不管这份调查记录上的内容是什么,到了盘秘书长这里就算是卡死了,省委主要领导是不可能看到这份记录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姚常乐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宁副组长,我们做到仁至义尽就行了。 最后问你一次,在会议纪念品这个问题上,你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如果换一个问题,如果不是马钧副秘书长亲自在嵋山市委坐镇,李怀节真有起身走人的打算。 但现在,他不能像秦道清那样,一走了之。 “没有!” “好的!现在问你第二个问题,李怀节同志,在你明知道批准社会赞助有可能违反会议纪律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向你的上级请示就擅自批准? 不要跟我解释,时间不够什么的。 只需要打一个电话的事情,那不是理由! 你说,这里面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问题?” 第12章 我不在乎 “没有任何利益输送问题。我可以授权你们,去银行调取我的所有财务资料;或者你们要求省纪委协同调查,调取我直属亲戚的银行流水。 我向组织解释最后一次,我这么做的动机很单纯,就是不想伤害到社会人士的拳拳奉献之心。” 姚常乐点点头,不以为意地说道:“如果需要,我们当然会这么做的。现在是关于雇佣信息咨询公司的程序问题。 请你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向眉山市委推荐方菲信息咨询公司,参与到这两个大型项目的运作中来?” “因为他们专业!” 姚常乐没有给李怀节半点思考的余地,立刻发问,“为什么不走类似政府采购的程序,不进行招标投标?” “因为他们专业!” “专业与否不是理由!我们通过你们市政府给出的项目资料,这两个大型项目加在一起的总投资,超过了20个亿。 根据你们与方菲咨询公司的雇佣合约,前期固定费用加后期成功费,两个项目落地之后要付给咨询公司四千多万元。 这么大一笔支出,没有经过招标投标,你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违规违纪。” 李怀节就不相信,咨询服务公司的特殊性他姚常乐不清楚。 这是能进行招标投标的项目吗? 现在他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里对自己胡搅蛮缠,其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整垮自己。 李怀节如果要反击,真的很简单,他完全可以像秦道清一样,起身走人就是了。 在这种明目张胆地干涉地方政府行政的情况下,不要说坐在这里的是马钧这个副秘书长,就是盘石琪来了,也不好说什么! 但,这样一来,就直接把方菲咨询公司给架上了烧烤架。 一旦事情闹大了,盘石琪控制的媒体,肯定会把雇佣咨询公司说成是游说经济,吸血鬼的衍生体。 到时候,舆论深度绑架了方菲咨询公司,发改委的方明司长会怎么做?方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这两个大型项目,肯定也就别想着落地衡北省了。 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不是李怀节一直追求的结果。 这种情况其实也在李怀节的预估之内,不就是死抠教条这点手段吗?能有什么新意呢? 罢了,我也不跟你调查组扯什么公事,不和方菲咨询公司有牵连。我就单纯地把你这种做法当成私人恩怨来处理好了。 “姚常乐同志,你这个说法的针对性也太明显了。 这两个项目是上了嵋山市委常委会的,还不止一次。市委一致决定不走招标投标程序,这是集体决策。 如果你认为,我们嵋山市的集体决策失当,给国家财产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你可以上报省委。 现在,你在这里一直揪着我不放,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鉴于督察室调查组领导同志的主观性、倾向性和针对性都特别明显,我决定,拒绝配合你们的调查。 请原谅我的直接! 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怀节说完,起身要走。 宁南江连忙起身阻拦,他笑着说道:“我们督察室的特殊调查方式决定了我们的调查风格,这可真不是有针对性。 我们不但会这么问你问题,也会这么问眉山市委市政府的相关任何人。 李怀节同志,不要情绪化,你这样是违反调查纪律的。” 李怀节站定了,严肃地看着宁南江,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 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这个李怀节,是不想在体制内干了吗? 显而易见,他前脚走出会议室,后面他不尊重上级领导的名声就会在省委高层传开。 他现在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后面的仕途发展也会步履维艰。很大的可能性,他将终身不得寸进,止步于这个副厅级待遇了。 可惜啊! 看着李怀节走出会议室的孤独背影,就连姚常乐都在心里为李怀节的前途深感惋惜。 一个部级领导的苗子,就这样毁在了自己手上。 李怀节在小会议室里和督察室调查组唇枪舌剑,斗得浑身是伤的时候,盘石琪也亲自来到了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汪春和虽然就在纪委大楼里办公,可他还是借故推脱,没有亲自接待盘石琪。 在汪春和心里,这个盘石琪就是个扫把星,当世的公申豹,远离保平安。 接待盘石琪的,是常务副书记严劲松。 会客室里,盘石琪的第一句话,就把严劲松给说愣住了! “严劲松同志,我这次来是亲自向省纪委转移干部问题线索的。”盘石琪看着严劲松惊讶的神情,语气轻松地说道:“你组织一下接访吧,严格按照程序来。” 严格按照程序来,这就是不留半点的缓冲余地了。 这次,盘外招要整的人是谁啊? 严劲松及时按下心中的联翩浮想,点头说道:“知道了!请领导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安排。” 不一会儿,录像、速记以及两名室主任就陪着严劲松,走进了贵宾室。 等工作人员安排妥当之后,盘石琪拿出南粤浪涛电子有限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资料,递了过去。 他静静的等待这份资料被几人看完,这才说道:“线索的可靠性要你们自己去查。 我亲自移交线索,就是要求你们,立刻去查。 这是一件非常紧要的事情,涉及到全省的政务云平台项目的建设。 严劲松同志,请你给我一个时间,多长时间能够落实线索的有效性和可靠性? 三天? 五天? 还是需要更长时间?” 严劲松根本不为盘石琪严厉的语气所动。。。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资料的线索,认定了盘石琪的矛头是对准了李怀节的。 这个线索非常清晰,杨明以李怀节的影响力拿下了浪涛电子的业务授权,参与到东平市政务云平台项目的招标投标活动。 并且连续两轮,都以代理商身份中标。 这种能直接拿到桌面上的线索,在严劲松看来,一定是可查的、可靠的。 但,仅仅如此,并不能说明李怀节干涉政府采购的正常程序,违规违纪。 “如果仅仅只是确认这份线索的有效性和可靠性,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严劲松镇定地说道:“盘秘书长,几个电话就能确定!” 第13章 他这是在毁青苗! 严劲松送走盘石琪之后,想了想,还是上汪春和这里来作了汇报。 一来,这个案子是省委常委亲自递交的线索,出于规格方面的考虑,必须要向汪春和汇报; 二来,这个案子牵扯的人是李怀节,一个在中组部建有专档的青年干部,还是去年“显卡骗贿”案的受害者。 现在这个案子要怎么查,必须要得到汪书记的指导才行。 听完汇报,汪春和真的非常后悔。 后悔在去年的“显卡骗贿”一案中,他没有给盘石琪上强度。 现在好了,盘石琪这明显是缓过劲了,又要作妖。 而且,这次的妖作的很有点大。 要是汪春和领导下的衡北省纪委,真的把李怀节给办了,那恨他汪春和的绝对不止廉克明书记一人。 中组部、中纪委这里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里,汪春和不寒而栗,盘石琪这是要逼死我,还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这种! 汪春和从立案程序上考虑了片刻,他在思索有没有办法,缓办甚至是暂停这个案子的办理。 但是,按照程序,既然已经接访了,调查核实是必须的。何况这还是一省常委亲自递交的线索,必须快办严办。 按照办案纪律,在调查核实期间是要严格对外保密的。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汪春和想要汇报到省委主要领导那里都不可能。 “劲松同志,你知道一旦形成证据链,会有什么后果吗?”汪春和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实在憋不住心中的邪火,骂道:“他这是在毁青苗!” 严劲松在看过盘石琪递来的材料时就知道,这个盘石琪,给省纪委埋了一颗地雷,还是“嘀嗒”作响的地雷。 现在,他们被逼着排雷,能有好心情才怪。 “拖一段时间?拖到盘秘书长自己受不了,闹到常委会上!”严劲松建议道:“给李怀节一个缓冲的时间,这很重要!” 面对严劲松的建议,汪春和只是略一思索,立刻就否定了。没有别的原因,硬拖着不办的话,盘石琪会找媒体来胡说八道的。 到时候舆论口子一开,不但纪委的工作难做,衡北省委更加被动,李怀节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恶劣。 汪春和感慨道:“唉!一省常委,如果真的放下党性原则,他能调动的资源真的太多了,防不胜防啊!” 他一想到后面的局势,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政法战线的反腐肃纪上取得了一点成绩,万分艰难地改善了一点自己的处境,现在又被盘石琪给推到了悬崖边上,心里的火就憋不住。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冷风迅速吹了进来。 这冷冽和清新刺激着汪春和,让他回归冷静。 “查吧!”冷静下来的汪春和拿出了省纪委书记的狠辣,“他不是想要我们过不好吗?我们也让他不好过! 仅仅只查李怀节一个人,在这件事情上有失公平。 我们要连举报人、举报单位一起查!查他个底儿掉! 让他看看,我们省纪委这把大刀,他盘石琪耍不耍得了!” 严劲松看着眼前这位冷静到有点可怕的领导,心里头也很烦躁。 查举报人这种事情,虽然屡见不鲜,但还是很犯忌讳的。 真的被捅了出去,省纪委,尤其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那是要背处分的。 除非,这个案子的举报人真的被查出了问题。 严劲松凭借丰富的办案经验,知道这种带着目的性的举报,举报人一定不干净。 只要纪委去查,肯定能查出问题,只是问题大小而已。 而且,眼下除了汪书记的这个办法,还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方式来改变省纪委的被动处境。 那就斗吧! 战天斗地、刺刀见红的来上一场! “领导,这个案子我亲自抓!”严劲松没有犹豫,补充道:“其他人只怕扛不住压力。” 让一个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亲自抓这么一个小案子,说出去真的是个笑话。 但是,反过来,要是真的查出来举报人有问题,那就是个大案子,要上报中纪委的大案子。 因为牵扯到省委常委了。 如果真能出现这样的结果,那他汪春和也算是对省委、对中纪委有了一个合适的答卷。 到时候,继续留在衡北省主持纪委工作可能有点难度。但调到其他省份去继续主持纪检大局,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样的话,他就算是彻底摆脱了目前的困局啊! 想到这里,汪春和振奋了精神,对严劲松说道:“劲松同志,只怕你也很难扛住这份压力。 我亲自督办这个案子,你来主办! 任何人,只要是给你说情讲理的,你都直接推到我这里来。 在这件案子上,我们必须要拿出捅破天的精神头出来。 严肃纪律,不枉不纵!” 严劲松其实对盘石琪这种“两面人”的做法,早就深恶痛绝了。 上次的“显卡骗贿”案,他就想着要搞一把大的。 不过是苦于没有切实证据,加上汪春和要斗盘石琪的意志也不是很坚定,这才不得不作罢。 现在,既然你汪春和愿意这么干,还愿意扛起所有责任,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简直求之不得! 所以,严劲松的回答就很铿锵有力。 他说道:“有人既然想拿我们省纪委当刀使,他就要有被溅一身血的思想准备!” 两人定下了大方向,严劲松组织了调查组,开了一个情况说明会。 开会的时候,汪春和特意到会,发表了讲话。 他要求调查组要有刑天舞干戚的不屈意志,依规依纪依法,严肃调查纪律,务必做到违纪必究、违法必查。 汪春和一直以来,在省纪委给人的印象都是和蔼可亲的,这种杀气腾腾的讲话,简直屈指可数。 惟其如此,才显得这桩案子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他的这番讲话,一下子就把调查组干部们的精神头给拉起来了。 一处的刘长春,因为去年办案时和杨明、李怀节都有接触,这次也被严劲松吸纳进了调查组。 他听到汪书记的这番讲话后,心里头愁的慌。 李怀节这个人根据他的接触了解,不管是在组织纪律,还是在政治作风上,都是相当的干净。 想找他的毛病,很难! 第14章 利剑出鞘斩向谁? 但是,等到严劲松开始讲话的时候,刘长春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严劲松的讲话很直白,他甚至都不愿意讲几句官话,来让场面好看点。 他说:“今天省委办公厅转交来的办案线索,和去年的‘显卡骗贿’一案,不但有直接关联,还高度相似。 有鉴于去年‘显卡骗贿’一案中,举报人黄灿荣污蔑栽赃我党干部的事实,我要求调查组分成两个小队,不但要对被举报人进行调查,也要对举报人进行调查。 以防止‘显卡骗贿’这类案件的故事重演。” 严劲松说到这里,扫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参会人员,看到他们一个个吃惊的表情,也不打算解释,开始直接分配调查任务。 “一小队在省内调查。负责调查李怀节及其亲属,在这次东平市政务云平台项目中的招投标行为是否违法违纪; 这个调查任务就由一室一组负责。 二小队,负责调查南粤省浪涛电子有限公司。 从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领导集体的银行流水、通讯以及活动范围、公司以及个人税务情况,还有以往参与的政府采购项目,仔细查; 尤其是涉及到和衡北省的任何人以及任何单位,都必须查个清楚明白。 这个调查目标比较大,调查情况比较复杂,就交给二室去负责。” 他最后强调道:“这次调查一定要严肃保密纪律!不管你们两个组查到什么问题,都要在第一时间通知到我。 如果和我联系不上,你们又非常着急,那就直接联系春和书记! 除了我们两人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权向你们打听这个案子的任何细节。 丑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能听得耳朵起茧子。 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们,请你们好自为之!” 这个会议召开的很突然,调查的任务也下达的非常仓促。 本来最近一段时间,全省政法系统的案子都堆在了一起,全员加班都忙不过来。现在又加上这个异地大案,那就更乱了。 不过,乱归乱,丝毫不影响办案效益。 一室的主任让刘长春当了一小队的副队长,分给他两名精干的办案人员,由他来主持一小队的调查任务。 刘长春这次没有再开小队会,而是直接联系了住在星城的杨明,让他来省纪委一趟,要找他了解一点情况。 杨明和刘长春比较熟悉,去年年前找省财政结那笔显卡的款子时,刘长春帮了他不少的忙。 听刘长春在电话里说的很严肃,杨明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把刘长春要求他去一趟省纪委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怀节甚至都懒得去猜了,一听就知道,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否则,他杨明一个小商贩,够得着省纪委的门槛吗?! 事情都被捅到了省纪委,李怀节现在不说清楚,杨明到了省纪委也会搞明白的,不如和他说明白。 “姐夫,你这次十有八九是受了我的连累! 不要紧,省纪委问你,你知道的,就实事求是地说;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纪委既然找你谈话,你要把态度拿出来,积极配合吧!” 杨明听到李怀节这么说,心里头就更加的忐忑了。 怀揣着这份忐忑,杨明来到了省纪委的会谈室。 刘长春和另外两名小组成员一起,开始对杨明进行询问。 “不要紧张,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说到这里,刘长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你来省纪委这里,没有和别人说过吧?” 杨明不知道刘长春这么问的意图,但他在这个时候,绝对是听自家小舅子的。 “我和我家小舅哥李怀节说了的,”杨明有点找理由给自己鼓劲的架势,强调道:“你又没有跟我说,让我不要和别人说这个事。” 刘长春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在做速记的同事,认真地叮嘱杨明道:“嗯,这一次是我的疏忽,下一次再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个事情。 我们是有严格保密要求的。” 刘长春等到杨明点头答应,这才继续问道:“今天找你来,是了解一下,你是怎么参与到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搭建项目中的。 比方说,你是从什么渠道得到这个信息的? 和东平市的哪些单位有过什么样的接触,等等! 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关系来! 在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搭建项目中,你和浪涛电子有限公司是什么关系?” 杨明被刘长春的这句话给问懵了,我和浪涛电子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啊! 我们都中断了授权代理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啊!”杨明的诧异很明显,真不是装的,“怎么啦?难道说,浪涛电子出了什么事?” “咳咳!”另一位调查人员提醒杨明道:“杨明先生,请认真配合调查!” 刘长春很敏锐地抓住了杨明话里“现在”这两个字,他继续问道:“你说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也就是说,你们之前是有关系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我们之前是代理关系,我是浪涛电子在衡北省的行业代理商。” “什么是行业代理商?”另外一名办案人员立刻逼问道:“说说你代理的业务范围!” 刘长春没有说话,在旁边微笑地看着杨明,示意他不要紧张。 杨明在这个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实事求是地说道:“就是大型服务器行业的代理商,代理的业务范围主要就是政府部门的大型服务器搭建工程。” “解释一下,浪涛电子公司为什么会让你来做代理商!你知道的,这种政府部门的大型采购,是一定要上网公开招标的。 他直接参与竞标不好吗? 还省了一道你这个代理商赚取的差价!” 这话直接把杨明问住了。。 杨明思索了半天,都找不出合适的回答。 他非常想撒谎,但一想到李怀节在电话里的叮嘱,要求实话实说,他就犹豫了。 最终,在调查员的催促下,杨明还是选择信任李怀节,决定说出大实话。 第15章 就这样卖了小舅子 “我骗浪涛电子公司的业务总经理王强说,我对衡北省部分地区的政府部门比较熟悉,有业务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浪涛公司才给了代理授权! 不过,我们已经终止了这种代理关系,现在我和浪涛电子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刘长春和另外一位调查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道:“杨总,我们俩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也算知根知底。 你说实话,你对衡北省哪个地区的政府部门熟悉?东平市?还是嵋山市? 为什么你在这些熟悉地区有业务优势? 你展开来说一说!” 杨明听到刘长春这样提问,知道自己的那点小算盘人家心知肚明。 自己说了“骗”浪涛电子的代理授权,尽管是真的,但他们根本就不信。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要自己亲口承认,自己确实打过李怀节的幌子而已。 对不起了,小舅子,我只能实话实说了。 “我骗浪涛电子的业务总经理王强说,东平市政府这里我很熟,我小舅子去年还是这里市委书记的秘书。 我在这个地方,是有一定政治资源的;对拿下这个政务云平台的服务器项目,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这种情况下,浪涛电子才和我达成了代理协议。” 刘长春面色如常,不像另外一位调查员,已经差点就咧嘴偷着乐了。 他很平淡地问道:“那么,也就是说,在东平市的这两轮招标投标过程中,浪涛电子之所以中标,是因为你动用了自己的政治资源吗? 这个帮你向东平市打招呼的人是谁?” 杨明听到这里,反倒不急了。 他苦笑着解释道:“我哪里能找得到人打招呼啊!东平市第一轮招标,参加投标的有29家单位,刷下来十家。 刷掉的都是资质不合格的,企业征信有问题的单位。 浪涛电子资质合格,企业征信良好,自然会中标啊! 中标之后,我找了李怀节,借着向他报喜的机会,准备请他帮忙向东平市委办公室打招呼。 不过,李怀节告诉我,东平市工程款不好收取,劝我别搞这个了,风险太大。 我认真听进去了,这个大项目,确实不是我这个经济实力能垫资建设的。 当天我就电话通知浪涛公司的王强总经理,提出终止授权代理关系。 就这样,王总还有些不乐意。” 刘长春很有耐心的听完,他能判断得出,杨明讲的这些都是真的。 但,个人判断在这个案子里起不到作用,必须要有实证。 “你的意思是说,浪涛电子在东平市的第二次招标行为,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吧? 那么,你们终止代理关系,有没有什么手续?比方说,书面说明之类的?” 杨明摇头说道:“这个真没有! 我们这个行业,要终止这种项目上的代理关系,能打个电话通个气,就算是很正式的了。 更多的是,连说都不和厂家说,直接不参加二轮招标就行了。” 这个关键证据的缺失,对李怀节的处境很不利。 刘长春在心中暗自惋惜,这个李怀节,流年不利啊! 如果东平市那里的调查结果,真的反应出是李怀节打了招呼,浪涛电子才会在第二轮中标,那就形成了证据链。 到时候,哪怕是调查组查不到李怀节打招呼的实证,都必须向上级领导报告。 面对这个情况,上级领导不管是严劲松,还是汪春和,都淡化不了这个案情,只有向省委建议,对李怀节采取停职检查措施。 一旦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李怀节想要不被组织处分,那是难于登天了。 除非浪涛电子那里查出了大问题,查到了关键证据。 否则的话,李怀节这个中组部建立专档、全省最年轻的正处级领导干部,就要毁在这个屁大点的事情上。 刘长春收拾好心情,让杨明对笔录一一核实之后,请他签字确认,这才送他离开省纪委。 杨明临走的时候,很关心地问道:“刘处长,李怀节他,不会有事吧?” 刘长春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从你问的这个话就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单纯啊!” 杨明忐忑不安地来,又忐忑不安地走了,还把李怀节扯进了这个案子里来。 他想给李怀节打电话,和他说一说省纪委的调查内容。 可他一想到刘长春特意提到的保密要求,还有自己心里头的愧疚,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把自家小舅子给卖了个结结实实。 刘长春整理完杨明的签字资料,迅速带队赶往东平市。 他到东平市的主要目的,是向东平市政务云平台项目负责人、东平市委办主任唐青峰,核实李怀节有没有打招呼的事情。 如果唐青峰说没有打招呼,那就直接证实杨明说的话是真的;说明浪涛电子对李怀节的举报是栽赃诬陷。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也让调查浪涛电子的行为,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可如果唐青峰说,李怀节打过招呼,那后面的事情就非常棘手了。 尽管刘长春十分清楚,只要唐青峰拿不出实证,来证实李怀节确实向他打了招呼,就充分说明这里面没有李怀节什么事。 到时候,想要保住李怀节不受组织处分,就必须要帮他找到自证清白的关键证据才行。 上级领导想要保住李怀节吗?从会上省纪委书记和常务副书记的发言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们有这种意图。 而且非常强烈。 他刘长春想要保住李怀节吗? 有啊! 而且同样强烈。 谁都不想被人逼着冤枉,甚至是处理一名无辜的优秀干部! 他刘长春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一小队的调查方向必然要改变,变成帮李怀节找到被人栽赃诬陷的证据来。 只是从来都是泼脏水容易,洗脏水难啊! 想到这里,刘长春罕见地产生了一股焦躁之意。 唐青峰在市委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接待了省纪委调查组一行人。 看到随行人员开始布置问询现场,技术人员娴熟地摆放着录像录音设备,速记员坐在一旁全神贯注,他心里头也是一紧。 这个场面,很正式啊! 在这种正式场合说的每一句话,自己可都要负责的。 第16章 叔,我被人栽赃了 省纪委的调查向来都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唐青峰也不例外。 “唐青峰同志,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搭建项目中,第三方以代理商身份出现的投标者,多吗?有几家?” 刘长春没有说话,他的同事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正仔细观察唐青峰面部的细微表情。 还好,只是有点僵。 “参与我市政务云平台项目投标的代理商,一共有四家。留存到第二轮投标的只有一家,就是浪涛电子。” 刘长春和他的同事相互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 这个唐青峰,绝对有问题! “招标投标就是个淘汰的过程,有所取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刘长春不紧不慢地说着废话,“这说明浪涛电子的条件很优秀啊!是不是?” 唐青峰很自然地接过话,说道:“是啊!这家南粤省的电子公司,虽然规模不是那种巨无霸类型的,但技术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不得不说,李怀节同志还是很有眼光的。 他向我们推荐的这家公司,技术能满足项目需求,报价也最合理,还没有哪些大企业病。 能够积极响应我们政府部门的种种诉求,对项目做一些技术变更。 总的来说,这是一家不错的公司。” 刘长春甚至都还没有问唐青峰,这个项目是不是有人打招呼呢,唐青峰就迫不及待地把李怀节推了出来。 这里面要说没有问题,那才是有鬼。 他甚至都不需要向李怀节本人求证,都能断定,唐青峰这是在污蔑李怀节。 不过,既然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坦然面对吧! 在这一刻,刘长春默默地改变了调查方向,他开始积极寻找李怀节清白的证据。 “哦?”刘长春的表情有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一点点隐藏着的兴奋,“看来,你们俩的私交还不错! 好啊!党内同志就要团结嘛!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唐青峰把刘长春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头不由得暗自惊喜 看来,这一盆脏水给李怀节泼了个正着啊! “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唐青峰尽力做出回忆的样子,眯着眼睛说道:“当时是我们市的郭秘书长私人宴请李怀节同志,邀请现在的嵋山市委组织部部长费春云和我作陪。 李怀节同志不愧是名校才子,才华横溢不说,口才是真的好啊! 他那个语言表达能力,绝了!” 另一位调查员没有接触过李怀节,听到唐青峰的描述之后,一个神采飞扬、雄姿英发的青年官员形象,不由得就浮现在他面前。 刘长春在心里头更加确定了唐青峰有问题。 因为,他印象中的李怀节除了年青一点,个头高一点之外,是一个稳重到有点沉闷的官员。 刘长春在心里头感慨了一句:你们俩到底是谁巧舌如簧啊?!! “这样的酒局真叫人羡慕啊~!”刘长春感慨了一句,“都说酒逢知己!可又有几个人遇到过呢? 所以,你们后来就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唐青峰很是滑头,明显感觉到刘长春这句话里头掩藏着的陷阱。 他哪里敢说自己和李怀节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呢! 省纪委要调他唐青枫的通讯记录和活动范围轨迹,那是问题吗? 调出来一看,不就知道自己是在说谎了嘛! 所以,他就略显尴尬地笑着回答道:“其实联系也没那么密切!也就是逢年过节的,相互在电话里问候一声!” 另一位调查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追问道:“这样的话,李怀节同志是通过什么方式向你推荐的浪涛电子公司?” 刘长春也跟着补充了一句,“你们之间的关系比较生疏,他总不至于没有一点礼貌地在电话里和你说这种事情吧?” 另一位调查员的问题很好回答,倒是刘长春这个补充问题,问得唐青峰有点尴尬。 “其实也是巧了!”唐青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缓和了紧张的心情,这才继续说道:“我今年在给李怀节电话拜年的时候,他顺嘴说出了这个事。” 看着刘长春他们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唐青峰解释道:“就是顺嘴答音的事情。 在浪涛电子参与竞标的事情上,李怀节同志不可能正儿八经地跟我说什么,那是在干扰我们正常的招投标程序。 他没有特别打招呼,就是个顺嘴说了一下浪涛电子如何如何。” 刘长春在心里头都要骂街了! 尼玛! 你唐青峰这一手扣屎盆子的功夫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稳准狠啊! 尽管如此,刘长春不但要求唐青峰出示了通话记录,还把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招投标的相关资料全部复印了一份,带走了。 在回星城的路上,刘长春心情沉重地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告诉他,省纪委这里有点事情,需要他明天上午来一趟,配合调查。 本来,刘长春是完全可以直接去一趟嵋山市的,几十分钟的事情,为什么要拖到明天呢? 他这是在给李怀节争取时间。 这不,又帮李怀节争取到了一个晚上加大半个白天的缓冲时间。 可惜,花落满溪无人知啊! 刘长春压下心中的感慨,开始思考,要怎么向上级汇报,才能给李怀节争取到更多的腾挪空间来。 接到省纪委的电话,李怀节当然明白,他这是被卷进了东平市政务云平台项目里了。 和纪委打交道,自己确实没什么经验啊! 不过,许乐平就是纪委高层,他的经验肯定丰富。 如果说,自己确实犯了错误,现在向许乐平求教,那是可耻的拉人下水行为,必须唾弃。 可我特么的现在被人栽赃诬陷了啊! 李怀节想到这里,再也顾不上什么组织纪律了,拨通了许乐平的电话。 许乐平正在中原省考察调研,看到手机上的电话号码,不由得皱了皱眉,小小的嵋山市,怎么就不得太平呢! 他主动终止了中原省纪委的党风廉政建设报告,起身来到休息室,接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怀节啊,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温润厚重的声音,李怀节感到自己有了主心骨。 他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叔,我被人栽赃了!” 第17章 几多峥嵘问理想 电话里,李怀节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许乐平听完之后,思考了几秒钟,随即说道:“你们衡北省的干部是不是和你们省委书记有仇,要这么折腾他?! 你什么都不要想,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实话实说就行。 还有,安心工作,把精力集中到这两个大项目上。 无论如何,你留在嵋山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了!” 能说到这里,已经是许乐平的最大限度,他不可能把这里面的事情说得太透,那真违反纪律。 现在,就看李怀节自己去悟了。 许乐平相信,以李怀节的悟性,是能悟明白的。 李怀节挂断电话,起身下楼,来到市委大院。 他慢慢走着,感受着早春的风,思考着许乐平的话,心中微微发冷。 李怀节在散步的时候,刘连山和齐秋云都在星城。 齐秋云正在省政府财政厅,落实今年嵋山市的预算草案,特别是这两个大型项目的“戴帽资金”,是她尽力争取的重点。 经过一轮艰苦的拉扯,齐秋云精神疲惫地走进省长程云山的办公室。 她是来向云山省长汇报工作的。 主要是汇报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和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两个项目的进展,以及省委督察室为会议纪念品超标在调查李怀节的事情。 本来,齐秋云是准备向常务副省长秦汉汇报的。但,秦副省长正在国外考察。 在秦副省长的建议下,齐秋云直接向省长程云山汇报了。 程云山听完之后,眉头紧皱,很不开心! 省委督察室在搞什么?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倒好,这家丑都上了村头的大喇叭。 这不是在自露马脚、自曝其短嘛! “为什么不向盘秘书长汇报?”程云山对盘石琪这个省委秘书长的最新动向,还是很了解的。 他知道,盘石琪在竞争星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时,使了见不得人的小手段。 不但让廉书记在中组部和中纪委面前丢了面子,也让盘石琪自己丢掉了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 按理说,盘石琪现在不是正穿着廉书记发的小鞋吗? 他自求多福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让省委督察室插手调查这两个省委相当重视的大型项目呢! 难道说,这个“盘外招”又找到了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了?! 程云山不过是在一分钟之内,就判断出了盘石琪最新近况。 虽然他不能具体推断出盘石琪找上了花家的公主。但,大致方向不可能会错。 “就是省委办公厅下的调查通知啊!”齐秋云很委屈,“这下子,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程云山眼里精光一闪,知道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这个盘石琪一定是找到了外援。 但,他对盘石琪这种掀桌子的行为很不满! 你和廉克明之间的恩恩怨怨,你找个别的什么事情去坑廉克明去。我还坐在桌上吃着呢,你凭什么掀桌子啊! “督察室还说了什么?”程云山严肃地说道:“你一起说出来!” “他们还在调查,我们嵋山市委市政府为什么要雇佣信息咨询公司? 为什么在雇佣方菲信息咨询公司时,不走招标投标程序?” “太不像话了!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干涉地方政府的行政权嘛!” 程云山说完之后,看着齐秋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个事情上了媒体吗?” 齐秋云就知道,在上了媒体这一块瞒不过程省长。 她点头说道:“最先是网络舆论,从纪念品超标开始的;到南粤省的媒体也参与进来,还点了咨询公司是不是游说经济这个题。 这个舆情在网络上就有些不太好控制了。” 程云山摇摇头,这个盘石琪,做得太过了。是半点后路都不留啊! “这是好不好控制的事情吗?”程云山提高了音量,严肃地说道:“这是必须要控制住的事情! 省网信办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网安总队,这种省重点工程被网爆都不闻不问,这是失职!” 程云山对嵋山市自己搞出来的两个大型工程,真的非常看好。尤其是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简直都成了他的心头肉。 别看他平时高高在上,好像不闻不问啥也不管,实在是嵋山市的这一帮领导太有战斗力了。 也没有什么事情求到他这里来,他当然不会插手嘛。 现在,盘石琪居然把事情搞这么大,一声不响地就要掀桌子,程云山怎么可能惯着他! 程云山当着齐秋云的面,直接打电话到省网信办,把网信办的主任狠狠批评了一顿。 他在电话里明确要求省网信办,一定要在舆论宣传上,为这种大型高科技项目保驾护航。 安排完了之后,他对齐秋云说道:“舆论上我们必须要控制住。但,控制舆论也有成本。 纪念品超标的事情,你们对媒体也必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你去吧!” 齐秋云走出省长办公室,心里头想的,全都是程省长的那一句,要对媒体有交代。 这个交代是什么,程云山不需要知道,但齐秋云很清楚,那就是牺牲掉李怀节!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没来由的,就很低落。 “理想主义者就是为我们的事业献祭的”这句话,又在她的心里头响起。 她怀揣着这种低落、不甘和无奈的复杂心情,走出了省政府大楼,准备去见一见干妈汪琼。 齐秋云很清楚,既然程云山对自己是这个态度;那么,廉克明对刘连山大概率也是这个态度。 她想做最后的努力,看看自己最后的依靠,能不能帮李怀节扭转命运。 事实上,齐秋云的猜测基本上是对的。 在廉书记的办公室里,刘连山在向廉书记汇报完基本情况之后,办公室里一片肃静。 廉克明表情很沉静,丝毫没有发怒的迹象,他沉思了许久之后,做出了第一个决定。 全省的政府云平台建设权全部收上来,收到省网信办手里去。 这件事情其实不算很大,属于上不上省委常委会均可的事务性决策。 但,廉克明决定了,在下次的省委常委会上,增加这个议题。 紧接着,他又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这个决定,他是当着刘连山的面电话安排的。 廉书记的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电话里,廉书记提出了对李怀节的个人安排意见。 第18章 乌云瞬息化青云 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一场学习会,学习中组部文件《2017——2021年全国干部教育培训规划》。 会场上,姜成林部长正在听取常务副部长方兴华,关于衡北省2017年度干部培训计划的报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组织部的内部会议,姜部长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直接掏出了手机。 是的,廉克明直接拨打了姜成林的手机电话。可见他对安排李怀节这个事,有多上心了。 姜部长一看,廉书记的电话,少见啊! 他连忙摆手,制止了方兴华的发言,这才摁下接听键,问候道:“克明书记好!” 姜部长的注意力过于集中,省委组织部的麦克风质量非常好,根本没有任何回音。 这就导致他忘记关闭麦克风,把这个电话内容差点搞成现场直播。 电话里,廉克明的语气比较严肃,他说道:“姜成林同志,省委某些领导正在闹情绪,开始摔盆砸碗的给我看。 他不但对省委极其重视的两大项目下手抹黑,还要对我们年轻干部进行舆论打压。 这是省委坚决不能同意的! 我要求你,对眉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进行保护性学习一段时间。 那是一颗好苗子! 要是在我们手里头被毁了,那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廉书记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姜成林当然很清楚,这是盘石琪在搞事情嘛! 而且,省委督察室主任姚常乐在副秘书长马钧的亲自带领下,正在嵋山市展开调查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省委机关。 姜成林的位置虽然很高,但总还是能听到点风声,所以他对这件事情也是有所关注的。 “请克明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安排!” 说到这里,姜成林又补充了一句,“刚好,今年中组部明确要求,各省级党委必须推荐2到3名35岁以下的正处级干部,参加中青班培训学习。 既然目前的形势需要,那组织部就不走一般选拔的程序 了,把李怀节同志直接推荐上去。 在我看来,作为中组部建专档的优秀年轻干部,是有这个资格的。” 廉克明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那可是中青班啊,重点培养厅局级干部的后备力量。 老姜你把李怀节这么往上一推,衡北省又要出一回风头,出一个全国最年轻的厅级干部了。 可是,直接把李怀节摁在衡北省委党校,也不安全啊! 内有张汉良虎视眈眈,外有盘石琪择人而噬,一般人还真难护得住他的周全。 罢了,也是这小子的运气,希望这小子能好好把握住机会,努力提升自己的思想素质,不要掉队,更不要变质! 想到这里,廉克明决定,这一两天里头,抽个时间出来和李怀节再谈一次。 “嗯,那就是李怀节了!今明两天里头,我要抽个时间找他谈一下!” 姜成林挂断电话,发现会场的干部全都盯着自己看。 他有些莫名其妙,等方兴华对他面前的麦克风努努嘴时,他这才发觉,原来是麦克风没关。 这就等于是把李怀节进中青班的事情官宣了啊! 真的是个低级错误。 姜成林一边在心里头自责,一边又安慰起自己来:挑明了也好! 挑明了之后,为了这个中青班名额找自己求情说理的人,一下子就能少很多。 而且,还能给盘石琪之流一个最直接的警告,你们再伸手来试一试! 廉书记挂断电话之后,看向刘连山,说道:“刘连山同志,你不要背上思想包袱,更不能畏首畏尾。 在这两个大型项目上,在嵋山市的党政领导工作上,你应该也必须撸起袖子、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一直以来,省委省政府对嵋山市的定位都是清晰的。 那就是在党群党建工作上,摸索一些新制度;在经济建设上,要摆脱对土地财政的依赖,蹚开一条新路子。 你们嵋山,既是衡北省的试验田,更是排头兵。 试验新的制度,要敢闯敢干,更要有担当作为。 省委不会看着一名勇于任事、敢做敢为的干部被人诬陷的。 你们全市上下,要认真学习李怀节同志的这种初心不改、担当奉献的精神,把干部素质升上去,把经济发展水平搞上来!” 离开书记办公室,刘连山一直在思索廉书记的讲话。 可以说,这都已经不是鞭策了,这是命令。 这也充分说明,廉书记对嵋山市的看好,以及对嵋山市干部的看好。 出了省委大院,刘连山立刻拨通了齐秋云的电话,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廉书记的态度转告给她。 一来,可以坚定她对这两个大型项目的信心;二来,也可以让她不要在李怀节这件事情上浪费政治资源了。 省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联手,推荐一名干部上中青班,中组部都要给面子的。 刘连山就不信了,这一回你盘石琪和张汉良,还敢在这件事情上唧唧歪歪的。 齐秋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来省委大院的途中,她要和她的干妈汪琼聊一聊。 当她听到这个意外的好消息时,那种一直被压抑在心里头的不甘和失落,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连山书记,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好消息啊!” 齐秋云的声音欢快雀跃,“这样一来,就算给那些媒体提供李怀节的黑料,他们也不敢报道了。 不得不说,廉书记这一手朴实无华的开保险柜做法,玩得真漂亮! 这样一来,所有对于李怀节、对于方菲咨询公司、对于这两个项目的流言蜚语,将全都消散于无形。 我们的舆论压力一下子就全没有了!” 听着齐秋云的兴奋,刘连山不得不提醒道:“与此同时,廉书记对我们市的要求必然会更高。 不但这两个项目要抓紧时间落地,党建扶贫工作也必须列为今后一段时间的首要任务。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向省委领导这里交一份满意的答卷,才对得起省委领导的一片苦心。” 齐秋云听到这里,心头的火热这才稍稍平息。 她把程云山省长关于要给舆论一个交代的话,也转述给了刘连山听,请他多留心。 刘连山听完之后,安慰她说道:“这个事情现在我们嵋山是就不可能向舆论低头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廉书记的态度传达到程省长那里去,以免他误会了我们。” 第19章 羞刀难入鞘 其实,也不需要刘连山和齐秋云操心,怎么把廉书记的话传到程云山的耳朵里。 姜成林部长没有关闭的麦克风,其传播途径和效果,是很恐怖的。 在省委组织部的这个学习会结束还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程省长就已经知道了廉克明书记的动作。 告诉程省长这件事情的人,是他的秘书梅翰文。 就是曾经给刘连山通电话,要求他暂缓处理嵋山市政法委书记肖钢,却被刘连山说成搞电话诈骗的那位。 体制内的人,没有几个人像李怀节,少有不记仇的。 梅翰文也不例外。 虽然当初他给刘连山打电话,是应自己的“师傅”、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康三阳的请求,他自己其实并不乐意。 但这不代表你刘连山可以随意落他的面子。 以前不报复你,那是没有什么好机会。现在逮到机会了,自然要给你们嵋山上上眼药嘛。 至于说,这两个大项目是不是程云山的重点关注,和他梅翰文把话带偏了,没什么关系。 “领导,刚从嵋山那边传来的消息。省委组织部姜部长,决定推选嵋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参加三月份的中青班进行培训学习。” 程省长听完当场一愣,我这里刚刚要求你们嵋山要对社会舆论做出交代,你跟着就给我唱这一出?! 这种自然反应,不会因为程云山是省部级领导就变弱。 不过,程云山转头就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扔到了一边。 这样更好。 这样一来,这两个大型项目的落地也就更加稳妥了。 “这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嘛!”程云山摇摇头,随口批评道:“幼稚!” 程云山批评的是嵋山市的领导班子,幼稚。连省委释放出这么明显这么重要的信号,都领悟不了,还要跑到他这里来求援。 齐秋云今天来向省长汇报工作,还是他梅翰文给安排的。他当然知道,省长的批评是针对嵋山市的领导集体嘛。 但,这并不妨碍他梅翰文再次曲解一下。 误会这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于是,省政府办公厅没过多久,关于省长批评嵋山市主要领导“幼稚”的消息就传开了。 程云山这位政府首长能听到这个消息,盘石琪和张汉良都是省委的领导,当然要比他知道的更早。 张汉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声苦笑。 他不得不在心里头承认,这世上,真特么的有“天命之子”这种特殊存在。 两个省委常委联手,都已经把李怀节这个小正处给逼进了死胡同。但,他就是不肯就范。 不但没有就范,反而绝处逢生,还逢凶化吉到平步青云这个程度。 这种人,这种运气,是人能够算计的吗?! 在这一刻,张汉良终于放下了心中所有对于李怀节的不满和成见,决定以后要拿出省委领导应该有的姿态来和他相处。 他看着院子里树木,感受着它们释放出来的气息,在心中感叹道:无声无息之中,春天真的来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姚常乐的手机。 “汉良书记好!”姚常乐一看,是领导的电话,连忙恭敬地问好道:“您请指示!” 张汉良想通了之后,也就释怀了,语气轻松地说道:“常乐啊,放下针对嵋山的调查吧。 省委决定了,要推选李怀节同志参加今年三月份开办的中青班。” 姚常乐听到这里,差点没有喷出一口老血! 我说,老领导啊,我知道你喜欢坑人,可你也不能这么坑自己人啊。 我这儿都和李怀节撕破了脸,赌上了省委督查室的尊严,你现在喊我收手? 我怎么收? 收手之后,我这队伍还怎么带?督察室的业务还怎么管理? 想到这里,姚常乐异常艰难地问道:“老领导,我是说如果。 如果您和盘秘书长一起,把李怀节违规违纪的行为,反映到廉书记那里,还有没有可能撤掉李怀节进中青班的名额?” 张汉良皱了皱眉,这个姚常乐,只怕这次调查的小动作搞得大了,现在是羞刀难入鞘。 不得不说,张汉良的判断很准,姚常乐现在就是这个心理。 “常乐啊,实话和你说,李怀节进中青班的事,就是廉书记亲自指定的。 这种情况下,先不说你调查到的那点证据能不能站住脚。就算是站住脚了,又能怎么样? 你是准备让我去向中央反映?还是请盘秘书长去中央反映? 或者,你自己去省纪委举报? 你说实话,这次调查的小动作,你是不是搞大了?” 姚常乐听到老领导这样说,只好苦笑道:“领导,我承认,我这次用力过猛了。” 用力过猛?! 张汉良听得眼皮子直跳,连忙问道:“怎么啦?你们给问题定性了?” 姚常乐沮丧地说道:“比定性更严重!调查进行到一半,李怀节拒绝配合,当场离开了。” 张汉良听到这里,禁不住也是头大如斗! 这个事情牵扯到调查纪律,是必须要给组织程序一个交代的。 “这个事情,省纪委知道了吗?”张汉良问道:“如果不知道的话,我还可以先帮你们打声招呼。 请省纪委的调查动作小一点,尽量减少影响。但,你们接受处分是一定的。” 姚常乐听老领导说得非常谨慎,心中忽然就产生了惶恐。 他连忙问道:“领导,根据调查纪律,省纪委要处理,也应该处理李怀节才对啊! 怎么会处理起省委督察室呢? 省委办公厅的威信还要不要维护啦?” 张汉良有点想挂断电话了。 这个姚常乐,好歹也是副厅级的领导干部,怎么就这么点政治素质? 但一想到,这是自己一手提起来的人,就算跪着扶也要把他扶稳当了。 唉,我当初是怎么就把李怀节这个人才,一脚给踹到东平市的呢! 张汉良略略按捺下心中的后悔之意,对姚常乐说道:“督察室的专项调查原则,就是实事求是,不能有预设立场,更不能有明显的偏向性。 以我对你、对李怀节的了解,这两点错误你必然是全部都犯了。 否则,以李怀节的政治素养,是不可能这么不尊重上级组织,做出愤而离场这种动作来的。 现在,你让省纪委为了维护省委办公厅的威信,去错误处理一位被省委书记亲自推荐,参加中青班培训的干部吗?” 第20章 出卖和背叛从来都是双胞胎 姚常乐听到老领导再次强调,“被省委书记亲自推荐进中青班”这句话时,他感觉到大势已去。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天塌了一样,有无奈,有悲凉,更多的是惶恐。 他不得不求教道:“老领导,您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我的处境很坏。 既然省纪委在李怀节拒绝配合调查这件事情上,不能够去处理他,那就只能处理我了。 还请您提点一下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把损失减小到最少?” 张汉良有心不管,这个姚常乐,在官场上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可是,一想起他本来就对查李怀节这件事情有抵触,还是自己勉强他这么干的。说起来,自己是有责任的。 起码,也是有责任帮他消灾的。 唉,这就是做领导的为难之处了。 “常乐啊,现在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了。”张汉良不可能把话说得太明,这毕竟涉及到一位在职的副部级领导,还是省委常委。 “如果你有胆量,当然可以向省纪委说明实情,调查纪律这个东西,你是老督察了,很清楚。 之所以要违反,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把调查李怀节的来龙去脉向省纪委说清楚。我相信,省纪委肯定会有所考量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嘛!” 这会儿的姚常乐,正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什么市长位置的诱惑,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只想保住省委督察室主任这个位置。 听到老领导这样明目张胆地暗示他,让他把主要责任,甚至是他违反纪律调查的错误行为,都推到盘石琪身上时,他心动了。 姚常乐甚至在想,如果真能保住他现在的位置,一个盘石琪不够的话,再把张汉良这个老领导推出去又能如何呢? 说到底,不过是牺牲老领导一年的政治生命,来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而已。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当然,这些话姚常乐是不会对外人说的,哪怕是自己的哥哥都不能说。 真要是自己说出去了,一个“不忠”的名誉就能直接断送掉他的前途,让他的处境比现在更惨。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姚常乐不准备把老领导推出去挡灾。 但是,盘秘书长那就对不起了,这一回必须把他推到台前去。 姚常乐这里在算计着盘石琪。盘石琪也没闲着,他正在办公室审阅材料,收回政务云平台各市自建权,由省委统筹建设的材料。 当然,这种材料他不可能自己写。作为省委秘书长,他手底下可不缺笔杆子。 他正准备亲自动笔,修改一处意见的措辞,就看到秘书盛志远站在门口,神情有点焦急。 盘石琪心中顿时就是一惊! 盛志远的城府很好,能让他焦急的事情很少,这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进来!”盘石琪等盛志远走近了,这才问道:“你这是怎么啦?” “刚从组织部传来的消息,廉书记亲自推荐李怀节参加今年三月份的中青班培训。” 卧槽! 盘石琪听到这消息,不亚于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手中的钢笔“咚”地一声,掉在了樱桃木的办公桌上。 盛志远看到,盘石琪的脸色,一下子就从红润变得蜡黄,精神头全没了。 “领导!”盛志远提醒道:“消息的真假还不知道呢!您看?” 盘石琪这才回过神来,他强笑着说道:“不要瞎猜,这个消息肯定是真实无虚的。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廉书记的用人魄力! 如果让我行使推荐权的话,像李怀节这种政治不成熟的年轻干部,我可不敢推荐。 万一他要是在中央党校里闹起来,哈哈,那才叫不可收拾!” 盛志远真心佩服自家领导的情绪管理能力。 不过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的脸色从蜡黄又转回到正常的红润,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您这里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做事了?”盛志远请示道:“督察室那里,我还是要和他们打一声招呼。 我们能听到这个消息,要不了多久,姚常乐主任也能听到。 不和他们说一声,只怕他们会心生怨怼啊!” 盘石琪欣赏地看着盛志远,这确实是一个面面俱到的好秘书,考虑事情都还算周全。 “嗯!跟他们说,叫他们立刻收队回来。”说到这里,盘石琪语气一滞,思考了片刻才说道:“调查资料什么的,请姚常乐销毁掉吧。 留着的话,对他、对省委办公厅都是个麻烦!” 盛志远点头出去了,还顺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盘石琪起身推开窗户,他迫切需要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廉书记的这个举动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简直不能呼吸。 盘石琪承认,在预判廉书记的反应时,他这一回是失算了。 原本,盘石琪认为,自己借着对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两个项目的敲打,向省委发出自己不满的信号,向廉书记抗议,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谁叫你廉克明给我穿小鞋呢? 正常处理的话,廉克明应该找他谈话,批评几句,要求他收敛一些。 当然,廉书记在批评他盘石琪的时候,他在竞争星城市委书记时耍小手段的这个事情,也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你廉克明又是给我穿小鞋,又是批评我,不能一直没完没了,对吧! 但他失算了。 他没有算到,这两个项目在廉克明眼里的分量;更没有算到,李怀节在廉克明心里的分量。 这才引发廉书记震怒,赤膊上阵也要把李怀节安排进中央党校。 这个还不是盘石琪恐惧的原因。真正让盘石琪恐惧的是,廉克明接下来的大动作。 不管廉克明接下来要做什么,肯定都会对他盘石琪发出致命打击。 在针对敌人的时候,廉克明从来都是毫不手软的。 而现在,从廉克明赤膊上阵,甚至不惜把李怀节放进中央党校,也要把李怀节保护起来的做法上可以推测出,他接下来的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盘石琪在这初春的冷风里,仔细盘算着,廉克明针对自己的打击报复,会从什么地方开始。 第21章 我的出场费可不低哦 不过是略一思索,盘石琪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现在最薄弱的地方,就是政务云平台项目的控制权。 一旦廉克明对这个项目动手的话,自己的控制权当然要交出去。 因为这个项目本来就不该在省委办公厅、尤其是他这个省委秘书长的手中掌控着。 它可以是省政府的大数据管理局,或者工信厅来统筹建设;也可以是省委的网信办来主持建设。 唯独放在省委办公厅还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 所以,廉书记要拿掉他盘石琪手里的项目管理权,那实在是太轻松了。 轻松到甚至都不需要上常委会。 那么,廉克明会这么干吗? 以盘石琪对廉克明的了解,在这件事情上基本没有什么侥幸可言,他必然会这么干! 如此一来,他对花家可就没有了交代。 花家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 他盘石琪这么做,如果花茜不理解其中的曲折,肯定会误会他盘石琪是在耍她。到时候,不要说调走了,能不能保住自己这个副部级别都很难说。 局势前所未有的艰难啊! 我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的? 盘石琪在冷风中反思着,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局势怎么就突然恶化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但,不可收拾还是要收拾啊! 盘石琪收拾局面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廉克明书记诚恳地道歉,承认错误,承担责任,而是拨通了花茜的助理英秀的手机。 英秀作为花茜的私人助理,其实很忙的,尤其是自家公主还不是一个很靠谱的,就要格外忙一点。 这个时间,正是花茜在游泳健身的时间。 英秀身穿泳装,披着一件睡袍站在游泳池边,欣赏着花茜仰泳时显露出的姣好身姿。 手机铃声响起,让英秀皱了皱眉,这又是一个不知道公主作息规律的“外人”。 她轻轻摁了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接通了盘石琪的电话。 “你好!是英秀女士吗?我是衡北省委的盘石琪啊!” 哦,原来是“盘外招”啊! 自从花茜吩咐盘石琪,以后直接和自己联系之后,英秀也对盘石琪这个人以及她的近况,作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说实话,盘石琪唯一能让她英秀佩服的,就是运气。除此之外的一切,在英秀的眼里都不值一提。 不过,看不起一位副部级领导,还是一位大权在握的省委常委,这是花茜的资格和底气,不是她英秀的。 所以,英秀接电话时的态度,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盘秘书长,您好!我是英秀,您请说!” “花总现在方便接听吗?”盘石琪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这里发生了一点新情况,要向她亲自说明一下。” “很抱歉,花总现在真不方便接听电话。您要不换个时间打来?” 英秀对盘石琪作了初步了解之后,对盘石琪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头大致是有数的。 她也就不是很愿意和盘石琪多做接触。 一个做文章经常偏离中心思想的人,你不能指望他成为大文豪,对吧! 盘石琪当然听得出英秀电话里的推辞语气,心里头的感觉就更加不好了。 很明显,这是英秀在调查了他的为人之后,不欣赏甚至有点抵触的表现嘛。 盘石琪的反应很快,立刻就想到了这些,连忙说道:“是我冒昧了!我这就把我这里发生的新情况向你说清楚。 麻烦你在合适的时间里,向花总说一声。” “可以吗?如果您可以的话,请说!” 盘石琪这一次没敢歪曲事实,毕竟那可是花家。他还算是实事求是的把发生在衡北省委里的事情,向英秀简单明了的说了一遍。 英秀听得直皱眉头,我知道你盘石琪不靠谱,可我不知道你这么不靠谱! 你一个省委常委,要斗争怎么不去和自己的竞争对手斗争,你和袁阔海斗一斗,输了不丢人,赢了有利益。 结果呢,你特么的和他的前秘书斗上了! 好吧,你盘石琪因为“骗贿”的事情被搞到下不来台,一直被廉克明用刀尖顶着后腰不放,现在想要拿这两个大项目来找平衡,我也还可以理解。 可是,找平衡就找平衡嘛,你还要搂草打兔子,继续整袁阔海的前秘书。 你这是非要逮着李怀节不放手了是吧! 就你盘石琪这种胡乱攀诬、以权压人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党内政治生态,严重威胁到了组织威信,有哪个省委书记能容忍你这么干? 说实话,你盘石琪能出动省委督查室对一个小正处疯狂打压,你这已经不是在扫袁阔海的脸面了。 这就是在赤裸裸地打廉克明的脸。 这已经不是谁是谁非的问题了,是衡北省委谁当家的问题。 你盘石琪以为,有了花家公主的承诺,你就可以在衡北省委把事情做绝?! 就你盘石琪这种小人做派,也想搭上我们花家这条大船?! 所以,英秀在听完盘石琪的说明之后,只是简单地“嗯嗯”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等花茜游泳完毕,收拾打扮停当,英秀这才找了个机会,把盘石琪的话向她简单说了说。 花茜歪着头,听完之后笑着说道:“这个盘石琪,也就是个处级干部的政治水平! 英秀,你盯着点浪涛电子,那可是价值上百亿的企业呢! 目前可以断定,这家企业背后的人就是盘石琪了。 现在衡北省纪委在查他们,你想办法帮帮衡北省纪委,搞出点问题之后咱们再把它吃下来。 我的出场费可不低哦!” 英秀诧异地看了一眼花茜,心想,这才是花家公主的正常水平吧! 不声不响地,顺势一口吃下这样一家大型企业,这才是花家的心胸格局。 花家在南粤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英秀一通电话,联系了几个人。这些人的身份有些是政府官员、有些是金融部门的领导。 他们都表示,会认真配合衡北省纪委对浪涛电子的调查。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南粤省的省委秘书长来了,也护不住浪涛电子。更不要说,盘石琪这位衡北省的省委秘书长,还是个跛脚的。 所以,浪涛电子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第22章 春和书记的春天,来了 早春的风很大。 尤其是在傍晚,吹在脸上很有点刺痛感。 刘长春在这场冷风中,回到了省纪委。 他没有立即向一队长汇报案情的意思。 目前的调查正处在一个相对微妙的时刻,他需要给李怀节创造更多的周旋空间来。 刘长春相信李怀节,是不可能为了东平市的政务云平台这个项目,违背组织纪律去找唐青峰打招呼的。 原因也很简单,代价太高,风险太大,收获太小,李怀节没有这么傻。 哪怕是依据唐青峰的讲述,李怀节和唐青峰之间,相互认识的那点时间就摆在那里。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两人能把关系处理到可以进行利益交换的程度吗? 很显然,这是不太符合现实规律的。 更何况,根据同事刚刚调取的唐青峰的通话记录反馈,唐青峰和李怀节之间,仅仅只有一次通话记录。 而且,通话时长还不到两分钟。 按照唐青峰的说法,李怀节就是在这个电话里向他打的招呼。 这一点就更加的玄幻了。 在一个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的电话里,推荐一家高科技电子公司从事政府云平台的搭建项目招标,这都不是打招呼了。 这是李怀节在电话里给唐青峰下命令。 否则的话,就这不到两分钟的通话时长,根本不可能把事情讲清楚。 那么,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仅仅只过了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还是在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彼此双方能产生这种绝对信任吗? 这种事情,也只有在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身上才会发生。 放在官场,这就是个笑话! 现在,东平市的唐青峰就把这个笑话当成了证据,在办案程序上证死了李怀节。 身为一线办案人员,刘长春在问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帮助李怀节摆脱唐青峰的指证。 接下来,要不要调取唐青峰和李怀节两人的大数据,查他们俩活动范围的重叠次数,从而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程度。 当然,这个做法仅仅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在东平市纪委的配合下,对政务云平台的几位主要负责同志进行约谈。 让他们确认,浪涛电子在二轮中标环节中,是不是有违规操作的地方。 如果这几位负责具体事务的人确认,并没有对浪涛电子进行特殊照顾,它的中标纯粹是条件符合使然。 这样的话,也能从事实上证明李怀节的清白,证实唐青峰的诬陷。 不过,以刘长春的办案经验来看,要做到这一点有些困难。 因为,这些具体经办人员在不清楚大势的情况之下,肯定会听从唐青峰的意见。 唉,要是省委突然传出,对李怀节的某种嘉奖就好了! 想到这里,刘长春禁不住摇头苦笑:我在这儿想什么好事呢! 不要说针对李怀节的调查,需要一段时间才会传到省委主要领导的耳朵里; 就算是眉山市委的领导直接向省委领导说明了情况,省委领导做出决定不也得看省纪委的调查成果嘛。 这事情,就是一个死循环! 刘长春根本不知道,现在省委省政府已经是暗潮汹涌了,就因为一个被省委书记直接推荐进中青班学习的宝贵名额。 他更加不知道,他帮李怀节争取到的一个晚上外加小半个白天的时间,给这件事情带来了本质上的变化。 虽然这里是省纪委,省委组织部那边的消息传过来要慢一些。 但,像李怀节进中青班这样和案情直接相关的消息,慢的时间很有限。 最先得到消息的,当然是纪委书记汪春和了。 “什么?你是说李怀节被廉书记直接推荐进中青班学习?!”汪书记看着自己的秘书杜文龙,有点不可思议的问道:“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文龙摇头说道:“这个消息的流传,是一个电话事故。 省委组织部当时正在开会,姜部长接听廉书记的电话时,他面前的麦克风忘记关了。” 哦!奉旨放风啊,我明白了。 汪书记点点头,心里头对盘石琪就越发的不看好了。 他甚至认为,盘石琪这一次还能不能待在秘书长的位置上,都是两可的事情。 如果他这里,真的查到点什么问题和盘石琪有关联的话,他是必须要走人的。 等等! 汪春和想到这里,突然来了精神,这里面有文章,还是一篇大文章! 目前衡北省的局势,前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刚出事没多久呢,现在省委秘书长又要掉下来,这对衡北省的整体稳定是不利的。 更何况,还要把自己这个省纪委书记调离衡北省,那对整个衡北省的政治局面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也就是说,只要他汪春和这边速度够快,先中组部调他之前把盘石琪的问题暴露出来,他就不用调走了。 这对于一心求稳的汪春和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省委放风的这个好机会,在调查组内部统一思想,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把调查方向做一个大的调整。 从调查李怀节是怎么违规违纪的,调整到他是不是被人诬陷违规违纪的。 “小杜,你去通知严副书记,还有在家的办理李怀节案的办案人员,就说我要开个专案方向会。” 汪书记的做事方针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稳。 等严劲松副书记,以及一众办案人员进了小会议室之后,汪书记这才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亲切地向大家打着招呼。 严劲松注意到,汪春和的笑容是真实的,甚至连他平时深藏眼底的那一丝忧郁都不见了。 他的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 “春和书记,您这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宣布啊!”严劲松一边起身打着招呼,一边顺手帮他拉开椅子,“我们纪委的同志们,也确实需要一些好消息来提振士气了。” 汪春和诚恳致谢后,手指着严劲松笑着说道:“严副书记果然火眼金睛! 不过可惜的是,今天的这个消息虽然是个好消息,但不是什么可以提振士气的大好消息啊!” 第23章 调转调查方向 说到这里,汪书记伸手邀请大家都坐了下来,这才宣布道:“刚刚从省委组织部那边传来的消息,省委书记廉克明同志、省委组织部长姜成林同志,联合推荐嵋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同志,进中青班学习。” 严劲松还没来得及听到这个消息,乍一听之下,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头握着的茶杯给打翻了。 哎呀! 省委领导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内战正式开打了吗? 这是严劲松的第一反应,紧跟着他就领会到省委的意图了,要保护李怀节。 甚至他把廉书记没有说出来的心里话都揣摩到了,那就是,保护好李怀节,就是在扞卫那两个大型项目落地衡北。 因为,不管是网络舆论也好,外省的官媒也好,都把李怀节和这两个大型项目做了深度绑定。 不过,这些还只是大势,看清楚了也只能保证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 想要顺势而为,把李怀节这件案子彻底给翻过来,还要看汪春和是怎么考虑的。 这就是纪检部门不可替代的重要性了,它是实现领导意图的保证。 那么,汪春和是怎么考虑的呢? 严劲松在眨眼之间就把汪春和的处境,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发觉目前的政治环境,对汪春和真的要比之前缓和了很多。 甚至于,在汪书记把盘石琪掀翻之后,他在省内的威信只怕还要更甚从前。 难怪他这么开心了。 这就叫时来运转啊! 在知道了汪春和的真实想法之后,严劲松当然也就明白了怎么和他打配合,这个会议的大方向该怎么引导了。 刘长春作为办案骨干,自然也要参加这个会议的。 在听到汪书记宣布的这个好消息时,刘长春简直难以相信! 一个人的运气可以很好,但好到李怀节这种程度的,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调查组这里刚刚需要省委这里来点动作,给李怀节造造势,结果立刻就传来他被省委书记和组织部长联名推荐的事情。 这可真是一股好大的势啊,简直胜过万丈波涛。 而且,两位省部级大佬联名推荐的去处,还是上中青班学习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据坊间统计,不是所有的厅官都上过中青班,但上过中青班的,成就最低都是个厅官。 由此可知,李怀节这个已经红得发紫的家伙,现在只能说是红得发黑了。 刘长春在心里头感慨着,这个李怀节,运气好到让人连嫉妒心都生不起来。 省纪委的这场专案会议,在严劲松的倡议之下,迅速扭转了办案方向。 从查李怀节违规违纪,转变成为落实举报证据、厘清举报关系、深挖违规举报的办案方针,有力地贯彻了汪书记的办案指导。 会上,严劲松主动问起刘长春,对这个案子的初步调查结果,有什么意见和看法。 刘长春简明扼要地把他对杨明、唐青峰两人的调查结果,不含一点修饰地说了出来,最后谈了自己的意见。 他说:“与其说这是一场反腐调查,不如说是有人在借我们的力、借我们的势,利用一些纪检制度上的缺陷,有计划、有目的地逼着我们,陷害我们自己的干部。 调查发现,不管是杨明的代理权是否合法,不管东平市委办公室主任唐青峰是否作伪证,其本质都是利用杨明是李怀节同志亲戚的身份,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进而利用我们纪检部门制度上的缺陷和外界舆论压力,来逼迫李怀节同志自证清白。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场非常刺眼的政治迫害! 现在省委及时发出声音,我们纪委领导也及时调整了调查方向,我会坚决执行领导指示,认真办好这个案子。” 至于怎么调查唐青峰,虽然刘长春已经有了一个很完善的计划,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真有必胜的信心。 刘长春相信,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一队办案人员借到了省委这么大的势,要查一个唐青峰,真的很简单。 在座的所有人,归纳总结能力都不差,也都很认同刘长春的说法,这就是明着往李怀节身上泼脏水呢。 如果算上年前“骗贿”的那一回,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某人一而再地拿省纪委当枪使,是个纪委干部都忍受不了。 接下来,严劲松问起了二室的办案进展。 二室的主任唐敬尧苦笑着回答道:“我们二队的办案人员刚到南粤省不久,反馈回来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南粤地方上对抗调查的阻力很大。 调查小队虽然没有到举步维艰、寸步难行的程度,但地方各部门配合生涩是一定的。 春和书记,您能不能再向上级纪委反映一下,这个样子连走完过场都勉强。 更何况,目前的形势更不允许我们的这次调查,沦为走过场了。” 汪春和很清楚唐敬尧的话是真实的,因为这不仅仅是南粤一省对异地办案人员有抵触情绪,全国都是如此,衡北省也一样。 这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嗯!”汪春和很认真地点头说道:“我会尽最大努力,从上层帮你们排除办案障碍。 不过,办案主体是你们自己。采用什么手段,使用什么方法来办案,你们自己也要多动动脑筋。 很多时候,适当的迂回一下,就能把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绕过去了。” 严劲松看着一脸苦相的唐敬尧,忽然想起许乐平来。 这位刘连山的妹婿,可是中纪委的主任级领导,还是主抓党风廉政建设的主要领导。 这样的人物在中纪委的影响力应该不可能小了。 会后,是不是找他谈一谈? 虽然说,严劲松和许乐平之间的关系是有一点,但要说有多好那也不可能,两人的身份就不允许。 这让严劲松有点犯难。 汪春和眼尖,看到严劲松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有所得。 他连忙问道:“严副书记,怎么查浪涛电子这一块,你有什么看法吗?” 面对汪春和的提问,严劲松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倒是有一个不怎么成熟的想法,我们能不能把这个案子向上级纪委汇报一下? 哪怕是被上级领导批评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起码也能引发领导们对这件案子的重视。 这样的话,我们挨上一顿批评,换来二队调查顺利一些。这在我看来,是划算的。 春和书记,您看呢?” 第24章 掉队就是叛变 汪春和还能怎么看,眯起眼睛笑着看! 借口异地调查受阻向上级纪委汇报,不但能解决二室在南粤省的调查受阻问题,还能在领导那里给他盘石琪挂个急诊号。 要知道,年前的“骗贿”丑闻,上级领导可是还处在余怒未消的境地。现在又来这么一曲,再好的涵养也绷不住了。 所以,汪春和笑着点头,说道:“严副书记的这个意见很中肯啊!有鉴于案情复杂,请求上级机构协调是应该的。 我今晚就进京一趟,向上级领导反映情况。 但,上级机构最多也就是起一个协调作用。 案子怎么办,办到什么程度,还是取决于调查一线同志的业务水平和政治素养。 我在这里要严肃提醒大家,这个专案是个什么性质,省委发声的真正内涵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转变办案方向,在座的各位都要放在心里多掂量掂量! 正告大家,关键时刻,一定要坚定立场、把握原则! 在这个见真章的时刻,掉队就是叛变,叛变就必须被清除出纪检队伍! 好了,散会!” 汪春和离开会场的第一时间,就主动找上了廉书记,说是有关李怀节同志被举报一案的最新进展情况,要向他汇报。 廉书记一听汪春和主动配合,心里头对他的态度转变还是挺满意的。他以前那种老好人做派总算是改掉了一些。 身为一省的纪委书记,能够主动配合省委书记的工作,这就是态度积极嘛! 廉克明和汪春和的会见很愉快。 汪春和首先向廉书记汇报了有关李怀节同志,滥用影响力为亲属谋利的案情调查方向转变一事。 他借口省纪委督察二室在南粤省调查受阻,需要向上级纪委申请协调为由,把盘石琪这个老病号在中纪委给挂了急诊。 廉克明听了之后禁不住连连点头,说道:“汪春和同志,你能在关键时刻抓住工作重点,坚持纪检原则,这很好! 目前来看,省政法战线大塌方的主要原因是多个方面的。完全把政治责任推到纪检部门的做法,值得商榷! 眼下政法部门有了新领导,你们纪委还是要多支持他的工作,重新建设一条有纪律、耐腐蚀的政法战线。” 两人都没有提盘石琪,却又把什么话都说透了。 汪春和得到了廉书记的首肯,支持他继续留下来,留在衡北省;廉书记得到了汪春和在处理盘石琪这件事情上,毫无保留的支持和配合。 两人相视一笑,会见场面很热烈,气氛也很和煦。 ······ 在这之前,李怀节就接到了刘连山的电话,说省委廉书记和组织部姜成林部长,联手推荐他进中青班学习的事情。 说实话,这个消息当时给李怀节的冲击力相当大。 柳暗花明的喜悦暂且不提,就这种风云变幻的突然性,给了李怀节命运一般高深莫测的畏惧。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怀节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艰难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危险的。 杨明的“实话实说”,东平市委办主任唐青峰的作伪证,已经形成了一条李怀节违纪的证据链。 如果不是廉书记和姜部长的联手推荐,他李怀节能不能自证清白都是个大问题。 更不要说继续待在嵋山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了。 这也是许乐平警告李怀节,他待在嵋山市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的主要原因。 即使上级组织不想处理李怀节,但在舆论压力下,给李怀节换一个工作岗位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许乐平的预言在目前来看,还是很有效的。哪怕李怀节现在的处境变好,他还是要被调离嵋山。 李怀节能进中青班学习,当然不可能进学制一年的全脱产长期班,那是省部级后备班。 以他的资历,能进的只能是专题研讨班,也就是学制三个月的短期班。 这个班是厅局级后备班。招收的学员是正处级,毕业之后提拔一级,进专业领域任用。 所以,李怀节要想继续留在嵋山市当这个市委副书记,几乎没有可能。 这虽然是个好消息,但也彻底打乱了李怀节对自己的前途规划。 他原本是计划着深耕嵋山市,努力接替第三任或者第四任嵋山市长的位置。 这样的话,他的仕途履历就会很有含金量,为他有生之年冲击副部提供助力。 可一旦他进了中青班学习,出来之后,虽然级别上去了,可履职岗位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再者说,年纪这么小就升到副厅级,再想往上冲,可就要艰难很多。 天然后劲不足啊! 真不是李怀节矫情,35岁就是副厅级,一直到45岁还是副厅的干部,摊开履历表你会发现,真不鲜见! 当然了,让你感觉很少见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35岁的副厅级领导本身就很少见。 感受着院子里的料峭春意,李怀节暗自感叹,就要离开舒适区了呀,希望这次专题班的专题不是金融领域。 无它,李怀节对金融领域有着天然的抵触心理。在他的内心中,金融服务业基本上和吸血的蚂蝗是划等号的。 李怀节正在暗自筹谋着,电话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兴华的电话。 在这个关键时间点,方部长打电话的来意一定很重要。 “您好,兴华部长,我是李怀节,您请讲!” 方兴华听着电话里这个恭敬又充满活力的声音,感觉精神头也来了。 “因为会议现场的设备故障,导致你被组织部门推荐进中青班学习的消息,现在满天飞。 我打电话来的用意,就是告诉你,这是真的,你要有所准备。” 电话里,方兴华的声音浑厚有力。 “感谢组织部门对我的青睐!感谢您和成林部长对我的关怀! 我一定会把握机会,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不辜负组织对我的培养。” 方兴华面对这种官话,其实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从李怀节这种略带着惶恐不安的套话当中,方兴华一下子就听出他的患得患失来。 第25章 太年轻也是个包袱 李怀节是他方兴华比较看好的干部。虽然他方兴华不是袁阔海,但提点一番也消耗不了什么政治资源,为什么不呢? 尤其是李怀节这样不忘本还很念旧情的年轻人,感情投资这种事,还是值得他方兴华去做一回两回的。 所以,方兴华直指李怀节话里的敷衍,说道:“我听不到你的激动之情,只听出了一丝丝不安。 你是对省委推荐你进中央党校学习的安排,感到很困惑是吗?” 李怀节到目前为止,只知道省委推荐他进中央党校,是有目的地保护他。至于其他的,李怀节是真不知情。 既然方兴华都这么问了,李怀节当然很珍惜这个请教学习的好机会。 “是啊,兴华部长,您的感官真敏锐!我现在是既感激又困惑,还有一点点的惶恐不安。 我知道,省委领导能推荐我进中央党校学习,当然是为了保护好我。 可是,如果仅仅是出于保护我的目的,省委领导有很多比这个更省力的方式。 说一句大实话,哪怕是调我进省委办公厅,给领导当一段时间的临时秘书,也比现在这个安排要省力气的多。 您说是吧?!” 方兴华笑了,看来,有这种古怪感觉的,不止他一人。 组织部的专题会议结束之后,方兴华也不是很理解姜成林的做法,所以他就找了个机会,向姜部长请教了这个问题。 姜部长的回答很妙。 他说:去年年底前,我们衡北省在京城搞的座谈会,在很多国家部委中引起了很不错的反响。 甚至有些部委领导直言不讳的说,衡北省在新兴经济体试点工作中,可是跑在了全国的前面。 这种赞誉当然是好事嘛! 可如果现在,这两个大型项目的发起人李怀节同志,被人扣上不执行会议纪律、影响力受贿的帽子,你猜,那些部委的领导会怎么看? 说我们衡北省是个不经夸的,都算是厚道人了! 再说了,对于我们组织部门来说,李怀节同志的岗位迟早都是要调整的。 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对他进一步使用呢? 这也是姜部长今天心情好,长长短短的给方兴华说了这一大堆。如果放在平时,姜部长最多就是讲一半。 哪怕是现在,姜部长的后半句话也是云山雾罩的,让方兴华猜不透。 什么李怀节的岗位迟早都要调整、什么进一步使用,看着好像说透了。实际上呢,什么都没说! 不过,方兴华也不会过度解读姜部长的讲话,那样不是干工作该有的样子。 就像现在,他把姜部长出于对国家部委领导有所交代的意思,说给了李怀节听。 最后指点道:“年龄这个东西,并不是越年轻越好!有时候太年轻了,也是个不小的包袱。 我也跟你说实话,三十岁的副厅我见过,还是我的同龄人。 现在呢,还是副厅,还在国家气象局担任科技与气候变化司副司长。 所以,你现在进中央党校学习,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学。抛开年龄包袱,抛开岗位包袱,做回纯粹的学生。 明天下午,成林部长要找你谈话,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而且,我还听说廉书记也会找你谈话,你要拿出精神头来。不要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 挂断方兴华的电话,李怀节也放弃了揣摩方兴华话里的深意。 在没有足够的信息量支撑下,下任何判断,特别是基于经验的判断,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他正准备出去一趟,就看到秦道清带着满脸的笑容走了进来。 他边走边拱手,祝贺道:“恭喜怀节老弟,将踏长风八万里,栖身青云九亿重啊!” “我还‘暮登天子堂’咧!”李怀节一边笑着打趣,一边把他迎到沙发上,亲手给他泡了杯茶。 这才语带忧郁地说道:“都说‘福不可享尽,运不可占绝’!我这个年龄,我这个能力水平,说实话,进步太快了。 后面的道路,可就真不好走了!” 秦道清当然明白,李怀节的担忧其实是在正理上,一点都不是矫情。 但是,朋友的劝慰不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好用得上的吗? “嗨,你担心那些个有的没的干什么用?! 你要这样想,99%的干部这一辈子都摸不到厅官这块天花板,而你马上就要摸到了。 这难道没有一点成就感吗? 再说了,厅官所掌握的行政资源,可不是处级干部好比的! 你要是不把自己的格局打开,还真得在副厅这个位置上多磋磨几年才行~!” 李怀节根本没搭理秦道清的胡咧咧,他随口笑道:“说得就好像你亲自干过厅官一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 你来是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说到这里,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问道:“怎么啦?我还没有调动呢,你就对我这个位置感兴趣了? 有点好高骛远了啊!” 秦道清鄙视地看了看李怀节,这才说道:“你这想法真的,有点天真! 不要说我爸就是个常务副省长,就算我爸现在是省长了,你空出来的这个位置,他也不会让我惦记的。 处级干部就要一步一个脚印,这叫打基础! 我们国家其实是处长政治这句话虽然歪,但它还是有几分歪理在里面的。 因为县、市、省三级政府的行政机构,不说一模一样吧,都是大差不差的。 你在处长这个位置上多锻炼,学到的经验是可以无缝衔接在省市同样位置上的。 明白了吧,处级干部的试错成本低!” 要不说,人家是政治世家呢! “好吧!”李怀节了然地点点头,“你就是看上我这个位置也不稀奇。再说了,我也帮不上忙!” 秦道清却不这么认为,他笑着试探道:“你和方副部长关系不错,和费大姐关系也还算近乎,真能帮得上忙!” 李怀节吃惊地看着秦道清,问道:“不是吧?你真看上组织部啦?我还以为你要去县里当个县长、书记的!” 秦道清认真地点头说道:“组织工作在党委口的重要性,就不需要我说了。能多一点这方面的经验,对以后竞争书记这个岗位,是一大助力。 起码,能让组织上相信你,你能掌控住、运用好人事权。而这,是一个党委书记最重要的一点。” 第26章 身未动,心已远 对秦道清的这一番话,李怀节很有感触。 他自己在不久前,还兼着嵋山市的组织部长,当然清楚,组织部长手中的人事权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的这个想法真的很好,我支持!”李怀节轻轻点头,“需要我先帮你在市委领导这里试探一下吗?” 看到秦道清少有的陷入到纠结当中,李怀节跟着补充道:“这种事情,让外人去帮你试探领导态度,其实弊大于利。 而且在我眼里,连山书记和秋云市长对你的观感都很不错。 至于费部长那里,一来她来嵋山的时间很短;二来,只怕她自己也在为我这个副书记的位置奔波,不愿意节外生枝吧!” 秦道清点点头,说道:“市委这里,主要是看费部长能不能成为费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那里,主要看连山书记愿意不愿意向方部长推荐我了。 并且,这两个位置的推荐权都掌握在连山书记的手里。 以我在连山书记心中的良好印象,以你和连山书记的私交,只要你向他举荐我的话,这事情基本上就成定局了。” 秦道清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很大,至少透露了这么几层意思。 第一,费春云接任李怀节成为市委副书记这个事,在省委组织部是能通过的,甚至是无障碍的; 第二点,省委组织部对嵋山市的干部调动,并没有很强的目的性和针对性,主要还是以刘连山的推荐为主; 第三,那就是李怀节和刘连山的私交,包括李怀节和许佳的恋情,秦道清是很清楚的。 当然,这些信息是否全部准确,这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毕竟,李怀节要进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情,发生还没有几个小时。 就算秦道清在第一时间就接到这个消息,他也没有办法立刻搞清楚省委组织部的态度。 但,李怀节自己是很乐意秦道清接任费春云,担任嵋山市委组织部的新一任部长。 因为,他有一些人需要市委组织部继续培养。 比方说,秘书陈维新、刚刚踏进市委组织部的汪泉、刚调进来市委办公室的于敏华,还有那十九位刚刚履新的副科级干部。 这些,都是李怀节在嵋山的心血。 更何况,两人私交很不错,秦道清能顾大体,李怀节识大局,相处得其实很愉快。 所以,李怀节愿意相信秦道清的判断是正确的。 “交给我吧!”李怀节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说道:“我今晚就找个时间,向连山书记汇报一下,我个人的一些看法。 明天我要上省委组织部,接受成林部长的约谈。如果机会合适,我会找方副部长提一提的。 但我想,这种机会很渺茫。” 秦道清也很清楚,让方兴华找李怀节谈嵋山市的人事建议,这种机会确实非常渺茫。 但不管怎么说,李怀节这也算是鼎力支持了吧! “嗯!”秦道清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小口,这才说道:“一个半月之后的中央党校专题班,是个军民融合发展战略专题班。 说是说战略专题班,其实也还是在经济建设这个大框架里的。 具体的授课老师,目前还没有具体的信息可查。 不过你知道的,这种专题班,来讲课的委员很少,基本上都是行业领军人物。” 明白,就是这次专题班的师资力量很差嘛! 进中央党校学习,当然能很迅速地把自己的社交圈子,抬高到另一个层次。 同学、老师,这可都是切切实实地政治资源。这是极少数干部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宝贵机遇。 相比较其他专题班,讲课的老师肯定会有一到两位中央委员。 但,李怀节要参加的这个军民融合发展专题班,估计不太可能由中央委员亲自授课了。 这也是秦道清提醒他的地方,要控制好心理落差。 虽然李怀节对此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但他还是能从秦道清的提醒里感受得到,他要参加学习的专题班,并不怎么好。 起码,也是不怎么主流的。 “何必这么早就戳破我的好梦呢,就不能让我多陶醉一会儿嘛!” 秦道清面对李怀节的自我解嘲,知道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考虑了片刻,这才郑重地劝解道:“一般情况下,从中央党校专题班出来,组织上就会帮你解决级别问题。 到时候,你就是一位真正的副厅级干部了。 所以,学习的那段时间,你要仔细规划自己未来的工作岗位,这个很重要。 是找个行业厅局当个副职,慢慢在具体事务中磨砺;还是找个落后城市,当个条块结合、以条为主的副市长。 这里面的区别非常大,大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你命运的转折点。” 秦道清还有一点没有明说。那就是,学员在中央党校的表现,有时候甚至能直接决定他毕业后的工作岗位。 像这种经验之谈,因为具有很多的不确定性。秦道清担心现在就说给李怀节听,会让他产生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才是害了他。 两人又聊了点星城的整体局势,大多数时候,都是秦道清在说,李怀节在听。 特别是对盘石琪这个省委秘书长的政治下场,秦道清有着非常直白的不看好。 不过,李怀节也没有在意。 对于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当他离开体制之后,他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这样的人,结局是去踩缝纫机,还是怎么样,对李怀节来说,真没那么重要。 就好像嵋山县的最后一任县长岳湘,前天法院的一审判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造成3死49伤的特别严重后果,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当然,岳湘的罪名还有贪污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等多项罪名。 按照我国现有的减刑政策,岳湘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老死狱中。 李怀节对法院的这个判决,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岳湘可没有什么重大立功、胁从犯转化和证据存疑等法定从轻表现。 法院有量刑畸轻的嫌疑。 一同被被判处死缓的,还有前山镇的镇长侯永贵、天龙地产公司的老板王帅龙。 听说,这些人的家属正在积极准备上诉。 但李怀节也不会在这一块发表什么意见,那没有意义。 希望高院能认真审理吧! 第27章 坐看云卷云舒 刘连山在晚上的八点多钟接待了李怀节。 看着李怀节一脸的深沉,刘连山也有些抑郁。 嵋山市的整体工作,好不容易才走上有条不紊地快速发展道路。 结果,就在大功将要告成的时候,那个贡献最多的功臣居然要被逼着离开。 说一句实话,在刘连山认为,李怀节留在嵋山的好处要远远大于进中央党校学习。 一个连县委书记都没干过的副厅级,发展前途真的有限,很有限! 但,这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 省委组织部长亲自推荐、省委书记首肯的事情,真是板上钉钉,不可能改变了。 “你也不要灰心,做官其实也还是做事!”刘连山劝诫道:“多少干部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一辈子,退休了连个正科都不是,难道他们的人生就是失败的吗? 要我说,这一定不能算是失败。否则,我党的事业就是失败的! 因为这些人才是我党的根基所在。 更何况,你这次的专题班,还是开了个全新的课题,是个大有作为的范畴。” 刘连山为了这件事情,还特意找了弟弟刘连海了解了一下。 了解下来的结果,其实和秦道清说的差不多。军民融合的专题,属于改革的深水区,难度大,而且不确定性很高。 刘连海的原话,“你劝劝那孩子,让他要有充足的耐心和定力,做好十年甚至是二十年都不挪窝的心理准备。 但,总体来讲,军民融合发展是大趋势,值得他努力学习的。” 当然,这个话刘连山就不和李怀节说了,没这个必要。 “叔,你知道我的,对个人利益其实不怎么在乎。”李怀节对刘连山虽然一直以来都有所保留,但保留有限。 他继续说道:“无非是少了在处级岗位上的磋磨,履历档案没含金量而已。 但是,官做到多大才算大?! 这是个自我认定问题。 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把我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活儿干好,干到极致,这才算是把官当大了。 一个无所事事的副市长,和一个无时无刻不在为镇里老百姓奔走的副镇长,在老百姓的实际生活里,当然是副镇长这个官大嘛! 所以,在得失际遇这一块,您不用劝解我,我真没有这方面的包袱。 我现在的包袱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被强行剥离的事情,感觉上一下子有些不适应而已。 您放心,我慢慢会好起来的。” 刘连山仔细回想了下李怀节的一贯表现,发觉他倒是真有点坐看云卷云舒的意思。 当然,前提是别去招惹他。 “那你可要尽快适应!”刘连山也就安下心来,叮嘱道:“廉书记准备在这一两天要找你谈话!” “嗯,我知道了!”李怀节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秦道清身上,“就在前不久,秦道清已经和我说起了这件事情。” 刘连山很诧异地看着李怀节,问道:“怎么?他这是对你屁股底下的位置感兴趣?” “那怎么可能!”李怀节看着刘连山审视的眼神,坦然说道:“秦家可是很在乎处级岗位上的历练。 他想争取的,是费春云调走后的组织部长这个位置。” 刘连山听得有点迷糊,“他是从哪儿来的消息,费春云要调走的?” “也没说费部长要调走。他只是说,省委组织部肯定会就嵋山市委副书记这个人选征求您的意见。” 刘连山沉思了片刻,这才说道:“你回去和秦道清说清楚,秋云市长那边有几个项目的预批资金,都被卡在省财政的审批政策上。” 明白了,常务副省长分管着财政呢,这就是要请秦副省长过问一下的意思。 只要审批政策通过了,刘连山肯定会向省委组织部重点推荐秦道清的。 这也算是有来有往吧! 当天晚上,李怀节把自己在一个半月之后,要进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情,和许佳说了一遍。 之前,省委督察室来调查会议纪律问题的事情,李怀节也和许佳说了。 许佳在当时还是比较淡定的。 现在听说,是廉书记和姜部长联手推荐进中央党校学习,许佳这才意识到,李怀节当时遭遇的凶险。 不过,许佳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但她毕竟没有在体制内锻炼过,对这件事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在挂断李怀节的电话之后,顾不上已经是深夜了,立即拨通了自家老爸的电话,询问这个事情到底是好是坏。 许乐平听完之后,也觉得这个事情真谈不上好坏。 你要说这是好事,那也不对,李怀节的履历档案肯定没啥含金量。 在处级岗位上没有过独当一面的经验,组织上很难放心让你在厅级岗位上独当一面,试错成本太高了。 这就决定了,李怀节的前途上限; 但你要说这是坏事,那就更加不对了。 进中央党校进修之后,个人级别的提升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在中央党校学习的干部,都是进了国家高层视野的后备力量。 所以,许乐平对女儿的原话,就比较含糊。 “先就这样吧!等他党校结业之后,看衡北省给安排的是不是领导岗位。 如果不是的话,到时候我来想想办法,把他抽调进纪委队伍。 其实就他这个理想主义个性,真是挺适合在我们纪委这个部门干的。 你告诉他,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越要想一想,做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做大官又是为了什么?” 当李怀节听到许佳的转述时,他感到自己确实是幸运的。 他的幸运可不仅仅是体现在官场上,还体现在生活中。 他能找到许佳这么优秀且真诚直率的人生伴侣,能在生活上、事业上得到许佳家人的支持和理解,他无疑是一个幸运的人。 也是一个幸福的人。 怀揣着这一份幸福,李怀节彻底放下了对自己遭受到打压的愤懑,也彻底放下了对前途的焦虑,安心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在市委食堂里,李怀节对等着自己的陈维新说道:“我今天的行程是出差去星城,准备向省委领导汇报工作。” 陈维新有点挠头,领导从来都不在行程上打折扣。办公室怎么安排,他基本上都是怎么跑的。 今天这是怎么啦? 第28章 边干边想,空忙一场 看着陈维新一脸的困惑,李怀节也没有打哑谜,他轻声说道:“赶紧通知办公室吧,原因我在路上和你说!” 车上了东星高速,李怀节看着窗外的原野上,已经有浅绿漫阡陌,春意随风来,兴致不由得高了许多。 他对一路上很沉默的陈维新说道:“这会儿没有外人,我就和你直说了,过一点时间,三月份吧,我要去党校进修。 进修回来,工作岗位肯定会有调动。 你有什么想法,最近两天也捋一捋,捋清思路了和我说一声。” 陈维新早在省委督察室前来调查的时候,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听到李怀节这么说,心里头禁不住一阵酸楚。 这就是能干事、多干事的下场! 他跟在李怀节身边这么多天,李怀节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领导,陈维新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服务的这位年轻领导,是一位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有着强烈的自我奉献精神。 可以说,陈维新的党员信念在李怀节身边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了扎实的锤炼,变得更加坚强。 其信念的坚强程度,已经超出县委办公室的绝大多数人太多太多。 尽管如此,陈维新此时也忍不住要为李怀节抱屈不平。 “唉,真不知道上级领导是怎么想的!”陈维新看着窗外略显沧桑的初春平原,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这种搞法让我们这些做事的人怎么想?” 李怀节对陈维新的思想观念一直很在意,听到他这种口气,知道他这是误会了。 “你误会了!”李怀节笑着解释道:“其实,你应该恭喜我的,我是进中央党校学习的。 陈维新同志,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 说实话,当初被调离省委政研室的时候,我也感觉很委屈。 后来,跟在袁阔海同志身边一段时间,看的多了,也就逐渐想开了。 在哪儿当官不是做事情?在哪个位置上不是做事情? 也就无所谓了。 我现在考虑最多的,就是做事情。怎么做好的事情,怎么把坏事情做好。 做事情很难,真的很难! 事情本身的难度且不说,还必须把各方利益衡量清楚了才好动手。 很多时候,在一件事情上,即将获利的群体不见得会多支持你,但既得利益群体是一定会打击你的。 这也是做事难的一个根本原因。 我跟你说,你刚才那句‘让我们这些做事的人怎么想’这句话,它不正确。 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去做这个位置应该做的事。 这和上级领导怎么看无关,和付出回报也无关,我们的本质工作就是做事情。” 说到这里,李怀节稍作停顿,想到自己就快要离开嵋山了,心中也有些不舍。 这一段时间以来,诸多的压力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李怀节身上。陈维新身为他的秘书,自然也要跟着承受这些压力。 都是经历过低潮的干部啊! 李怀节禁不住推心置腹地说道:“其实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基层经验和你陈维新比起来,要差不少。 不过,我也总结出来一点做事的诀窍。 那就是我们这些做事的人,在做事情的时候必须顶住各方压力,心无旁骛地专心把事情做好。 做任何事情,我们当然是想好了再做,但绝对不能边做边想。 边做边想,空忙一场!” 耳听着李怀节的娓娓而谈,陈维新感到自己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这些该死的理想主义者,总是这么能打动人! 但他随即就感到有些迷茫,领导就要离开嵋山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是继续待在县委办秘书科,还是应领导要求下乡镇,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陈维新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 司机老张瞟了一眼后视镜,看着一脸平静的李怀节,壮着胆子问道:“领导,您调走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捎上? 我是真心想继续为您服务的。” 李怀节看了看一脸真诚的老张,问道:“你跟在我身边,半点油水都捞不上,整天还忙得不落家,你图什么?” 老张似乎对这个问题考虑得非常成熟了,他很认真地回答道:“图个安稳!图个晚上能睡个好觉! 我这种油盐不进的司机,很难得到一般领导的信任。 跟着您,我忙活的很舒心,待遇都能好一点;您走了之后,我肯定是服务机关的。” 李怀节想了想,老张和他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为人干净,做事利索,相处得还算愉快。 但,李怀节也不想这么随意就答应下来。 专职司机,虽然不能说是亲如兄弟,但一定是利益共同体,不能草率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笑着说道:“张师傅你真是有心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一来,我去党校学习还要一个多月时间,可以先不着急决定; 二来,我还不清楚等我党校毕业后,省委组织部能给我分配到哪里去?给个什么样的岗位? 我能答应你的就是,假如到时候你还没有改变想法,而我又有能力带你走,那当然是一起走嘛!” 司机老张听到领导这样说,当然眉开眼笑起来。在他认为,领导这就算是接纳他了。 他能这样想,主要是李怀节的口碑太好了,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 ······ 车很快就到了省委大院,李怀节再次联系了方兴华的秘书闻江声。随后,被闻副主任安排在休息室等待方部长的接待。 而方兴华在这个时候,也在等姜成林部长的接待。 没办法,即使方兴华是位高权重的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见姜部长也是要预约的。 那种走去部长办公室门口直接敲门的做法,更多的是出现在电影电视剧里的桥段。 现实真不能这样,除非是有什么重大险急的事情,否则,老老实实预约。 体制内等级森严,没有规矩也就失了方圆。 姜部长此时正在接待盘石琪盘秘书长,谈的是省委督察室主任的人选。 就听见盘石琪带着好奇地问道:“成林部长,督察室的姚常乐同志,督查工作一向兢兢业业,也很好的完成了省委部署的多项任务。 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换将呢?” 第29章 这块姜真有点辣 盘石琪的这个问题,让姜成林有点恼火,你让姚常乐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还在这里跟我装糊涂! 更换姚常乐的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姜部长去向廉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廉书记临时做出的决定。 廉书记当时的原话是,“省委督察室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李怀节同志,大鸣大放地查会议纪念品超标的事情,这是在火上浇油! 省委督察室天然就有代表我们衡北省委的属性。这样一个重要的部门,交给一个立场有问题的同志手里,这一定会出问题。 这不,现在的问题就闹开了! 网络上两个千万粉丝的大网红,开始评论会议纪念品超标的事情,在社会上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甚至连去年参会的个别部委,都来电关心这个会议纪律问题。 这简直就是在往衡北人民脸上抹黑! 省委办公厅发生了这样罕见的没有原则立场的调查事件,我是要责成纪委去查的。 在调查之前,先停了姚常乐这个省委督查室主任的职! 你回去先找其他几位常委沟通一下。沟通好了,就上会讨论。” 姜部长跟廉书记已经两年多了,知道让他这么长篇大论的有多么不容易。 看来,这件事情是真把他惹到了,还给惹恼了。 所以,面对盘石琪这种以好奇的口吻来试探的做法,姜成林当然不会惯着他。 “呵呵!主要是姚常乐同志在督察室主任这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了,难免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我们这样做,也是出于保护他的目的。” 姜成林说到这里,看着盘石琪的好整以暇,决定再次刺激他一下。 于是,他就补充说道:“比方说,嵋山市的李怀节同志,不但组织能力出众,党建工作踏实,就连在经济建设这一块,也有着超前的眼光。 按道理说,这样的同志就应该把他放在副书记这个多面手的位置上,好好历练一下才是。 可我们研究之后还是决定,把他放进中央党校学习。 这对他其实也是一种保护,和我们保护姚常乐同志没有区别!” 盘石琪听到姜成林居然这么说,差点被噎得翻白眼。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不撕破脸就彻底没脸了,盘石琪也不再有顾虑。 “如果组织部实在征求我的个人意见,是否对姚常乐同志进行停职调离,我的意见是不同意。” 盘石琪身为省委常委,分管省委办公厅,可以说是姚常乐顶头上司的上司。 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在没有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下,是否对姚常乐采取停职调查措施,他盘石琪的意见有相当的重要性。 一般情况下,省委组织部是不可能直接驳回他这个省委秘书长的意见。 但,今天显然不属于正常情况。 在廉书记的那句“立场有问题”的话之后,对姚常乐的处理已经刻不容缓了。 姜成林笑呵呵的看着一脸严肃的盘石琪,口气温和地说道:“今天我们组织部找你这位大忙人谈话,其实并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 他看着盘石琪明显有些呆滞的神情,补充道:“我们这么做,更多的是在通知你,盘秘书长。 再怎么说,姚常乐同志都是一位副厅级领导干部。 我们是否对他进行停职调查,这个决定我们组织部也不可能直接做出,这是要上常委会的。 所以,盘秘书长,您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可以留在省委常委会上说。” 盘石琪都想大吼一声:你有病吧! 通知我一声,还要我亲自上你们组织部来听通知?! 但,盘秘书长已经过了“愤”不顾身的年纪。 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笑着起身,说道:“那我知道了,成林部长,我还有事情要去忙!” 可惜,姜部长今天是存心要看盘秘书长的笑话,哪里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你先别急啊!”姜部长笑着制止道:“盘秘书长,如果单纯的只是通知你这个事,我们又何必把你请过来呢! 我们找你,还真有事! 来来来,坐下来说话!” 盘石琪只好又坐了下来,看着笑容满面的姜成林,问道:“好吧,到底是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姜成林点头说道:“还是省督察室的事!你知道的,省委督察室正在经办、排队等办的人物真不少。 现在很突然地把姚常乐停职了,这一下子可不就是群龙无首嘛,那肯定不行! 而且,省委督察室的几名副职我也考虑了,并不适合暂时主持督察室。 那就要重新选拔督察室主任人选了。 盘秘书长,一事不烦二主,你来都来了,就给我们推荐个人选,看看是否合适。” 原来是这样啊,这还差不多! 盘石琪想到,我对你姜成林一直以来,都是恭敬有加的,你没有必要拿我当消遣嘛! 可惜,盘石琪哪里知道,姜成林之所以要他推荐人选,就是为了避免误伤,确定第一个淘汰的目标。 你盘石琪都被廉书记嫌弃成什么样子了! 你推荐的人选,我们组织部门必须淘汰。 省委组织部要停姚常乐的职,这个事情很突然,盘石琪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现在让他突然地推荐一个督察室主任的人选,他这夹袋里头还真有些不好找。 “成林部长,既然组织部门否定了在督察室内部提拔,那我也只好把推荐范围扩大到整个省委办公厅。 我认为,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余启埠同志就比较合适。 一来,他一直分管着督察业务,比较熟悉督察室内部情况,督察经验很丰富。临时兼任一下,也不会出乱子; 就是长时间的兼任也和他现有的工作内容不冲突; 二来,这位同志本身就是政法系统出身,对法律法规很了解。兼任督察室主任之后,也算是业务对口,对督察室的业务水平提升,也是有好处的。 您看呢?” 姜成林在心里冷冷一笑,我看什么我看,我看这家伙第一个就应该被淘汰。 一个洪瀚升一手提起来的人,现在转换门庭投到了你盘石琪的门下,这种人,怎么可能让他来当省委督察室的主任呢?! 那是对全省人民、全省干部的极度不负责任! 第30章 挥拳打虎 盘石琪说完,微微眯起眼睛,把那点眼巴巴的意味深深藏了起来,看着微笑沉吟的姜成林,静等他的表态。 “嗯!余启埠同志的条件的确很不错!”姜部长微笑着起身,说道:“我们会多加考虑的。 盘秘书长,请!” 把盘石琪送到办公室门口,姜成林这才挥手作别,转身去忙别的了。 盘石琪也是在这个瞬间才反应过来,他给姜成林“晃”着了——人家根本不是让他推荐人选的,是让他上门送人头来的。 丢~~! 盘石琪在心里暗自大骂。 但他其实很清楚,姜成林用的这是阳谋,利用的就是人性里的自私自利。 就算他盘石琪当场看穿了姜成林的把戏,但他盘石琪敢放弃自己人,转而推荐李怀节这样的对手吗? 那是作大死! 不过,盘石琪此时除了懊恼和不甘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忧和害怕。 管窥一斑,从姜成林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廉克明现在有多恨自己了。 说一句大白话,省委秘书长就是为省委书记和省常委会服务的。现在他被省委书记恨上了,他这个秘书长还怎么干? 更让他揪心的是,原本还有花家可以稍作腾挪。不过,就目前的形势看,政务云平台这个项目,廉书记是不可能交给省委办公厅搞了。 即使交给省委办公厅来搞,牵头搞的人也不可能是他盘石琪。 在这一刻,盘石琪都有了退居二线的打算。 只要能平安着陆,有钱了在哪里不能过人上人的生活?何必非要待在这个秘书长的位置上,饱受煎熬呢。 只是,盘石琪不知道,他想平安着陆,可有人不愿意啊! 汪春和还要拿他盘石琪的人头来立威,好继续留在衡北省纪委,不至于被边缘化。 现在盘石琪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还被汪春和给抓住了,哪里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汪书记现在正向纪委领导请求协调南粤省纪委配合,彻查浪涛电子一事。 当纪委领导听到这个案子居然又是盘石琪挑起来的。而且这次比上次更加过分,居然还给李怀节整出了证据链。 这可真让纪委领导接受不来。 上一次你盘石琪搞“骗贿”,企图陷害年轻同志,这个事的影响就已经很大了。 不过是纪委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拿你盘石琪怎么样。 现在你还来这一套? 这是吃准了我们纪委系统是吧?! 好,那你等着! 在这一刻,纪委领导终于决定,要向衡北省委问个清楚,要衡北省委讲个明白,你们衡北省到底要干什么,还讲不讲党性原则? 所以,等汪春和离开了办公室,纪委领导就绕开衡北省委办公厅,直接致电廉克明,了解起盘石琪的情况来。 廉书记在昨天就知道,汪春和要去京城找纪委领导汇报工作。所以,面对纪委领导的质询电话,他丝毫不紧张。 电话里,廉克明把盘石琪的基本情况说了说。随即郑重提出,国家纪委是不是派出一个调查组,对盘石琪同志的纪律问题进行调查。 并且,廉克明还向纪委领导提出,调查组完全可以拿去年两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当抓手,从节日礼品、会议纪念品等小处查起。 廉克明这是向纪委领导明明白白地表态,这个盘石琪,我们衡北省早就想查了。 纪委领导一看,好吧,既然你廉克明这个衡北省委书记都不想保护盘石琪了。可见得这个盘石琪的问题还真不小,那就查吧! 但是,打虎就要有个打虎的样子。 从衡北省这里查这点逢年过节的礼品,那不是拉低了纪委的威信嘛! 查!分别派出多起调查组,从盘石琪曾经工作过的南粤省开始查! 李怀节根本不知道,盘石琪这个曾经两次强行干涉他命运的家伙,即将要迎来他自己的命运审判。 李怀节此时还等在省委组织部的休息接待室,等着领导的接见呢。 方兴华神色沉稳地从姜部长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看到急匆匆迎面而来的闻江声,他停下了脚步。 “领导,这里有个紧急情况,事关省督察室姚常乐同志的。” 方兴华点点头,轻声说道:“走,回办公室去说!” 一回到办公室,闻江声就关起门,急着说道:“省纪委的同志刚才在电话里向宁南江核实一些事,这些事情都和姚常乐带队到嵋山市调查李怀节有关。” 方兴华听到这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总是抓不住要领,不由得有点烦躁。 这个问题其实和省委组织部无关,是省纪委、省委办公厅和嵋山市委的官司。但,这个事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就出现在省委组织部刚推荐李怀节去中央党校进修的第二天,真的太敏感了。 不过,方兴华很能控制情绪。他调整了片刻,抓起电话,当着闻江声的面拨通了省委办公厅马钧的电话。 电话里,方兴华也没客气,直接问马钧,省纪委在调查省委督察室姚常乐的事情,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说法? 马钧和方兴华有一些私交,虽然不深,但那是人家方兴华看不上他。虽然大家的级别一样,都是正厅。 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含金量当然不同。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卖个好,马钧当然不会犹豫的。 他直接和方兴华说,这里面的事情很简单,是姚常乐感觉到压力太大,主动去省纪委说明情况的。 和省委组织部无关,和嵋山市委的关系也不大。 方兴华听得有点哭笑不得,这个姚常乐,也是个人精! 省委廉书记正准备查他呢,他倒是跑得快,先一步主动投案了。 不过,闻江声把这个信息说给自己听,只怕是有要在我面前,帮着宁南江刷存在感的意思。 只是,省委督察室眼前这个局面,真不是宁南江能驾驭的了啊。 所以,在挂断马钧的电话之后,方兴华对闻江声说道:“这个宁南江有点沉不住气啊!刚才的事情,只不过是姚常乐主动向省纪委说明情况而已。 不过,这也说明他确实是个有大局感的干部,考虑的很全面,心里头有我们组织部门。” 第31章 你是不是想进扶贫办? 闻江声听到这里,早就反应过来,宁南江和省委督察室主任这个位置,这次肯定是无缘了。 但,这不是他闻江声关注的重点。 虽然他和宁南江有点私交,却也不值得为他去和领导磨嘴皮子。 “啊?”闻江声说道:“这个宁南江,真是个埋伏高手!我还以为他真的就是单纯感觉到不对劲,想着给我们组织部门通个气呢!”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方兴华点拨了闻江声一句,“顺手而为的事情。正经是宁南江这样的,才会走得稳、走得远呢!” 闻江声虽然在一时之间,没有完全理解方兴华这句话的深意。但他的特长就是,把没完全搞懂的话全都记下来,没事的时候慢慢琢磨。 正事说完了,闻江声这才告诉方兴华,李怀节已经等在休息室了,是不是把他叫进来? “嗯,去吧!”方兴华点点头说道:“他在我这里只待一小会儿,之后我要送他去见成林部长。” 闻江声已经不想嫉妒了。 我身处组织部,还是给常务副部长当秘书的,这个晋升的速度和你李怀节比较起来,简直是望尘莫及啊! 方兴华再次见到李怀节,发觉他的变化有点明显。以前眉梢上的锐气已经完全收敛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沉稳平和。 不用说,这就是被淬炼的结果。 虽然这个结果是好的,但,被淬火的痛苦却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摔打出来了,好样的!”方兴华夸了李怀节一句,随后不等他说话,立即说道:“成林部长正在办公室等着,我们一起过去。 在昨天的部务会上,成林部长亲口向廉书记推荐了你,而且还是在主席台上。 有时候,我都有点羡慕你啊! 我跟成林部长两年多了,还没有看到他对哪个干部这么上心过,从来没有。” 说完,他率先走出办公室,领着李怀节走进了姜成林的办公室。 李怀节把方兴华的话,放在心里头转了几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次进中央党校进修的事情上,李怀节欠着姜成林、欠着省委组织部的一份好大的人情! 事情确实是这样。 虽然姜部长没有直接把李怀节的行政级别提拔到副厅级,但也差不多。 中央党校专题班的学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不给提行政级别的话,中组部是要亲自过问的。 姜成林的亲口推荐,等于把李怀节晋升的路给趟平了。还是一名干部梦寐以求的重要关隘——正处升副厅。 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感情成分,在对李怀节仕途帮助上,姜成林起到的作用是要比袁阔海大的。 大得多! 甚至要比直接破格,把他李怀节从副处提拔到正处级的省委书记廉克明都大。 正处升副厅,这可是小龙门啊! 所以,进了姜部长的办公室之后,李怀节没有习惯性地打量办公室的陈设,而是对着从办公桌后起身的姜成林,诚恳地道谢。 “感谢您的厚爱,成林部长,怀节愧不敢当!” 李怀节说到这里,看向姜成林温和的双眼,不等他说话,再次郑重说道:“在您的身上,我看到了组织的光芒和希望。” 李怀节的这一份礼遇,是当着方兴华的面给的。 所以,姜成林就皱着眉头严肃起来,批评道:“一叶障目! 没有兴华部长对你的厚爱、没有廉克明同志对你的关心、没有你自己忠于职责、勇于担当的行为,我凭什么这么看重你!” 从姜成林这种似贬实褒的语气里,李怀节是真的感受到了他的关切。 感动之余,李怀节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诚恳地说道:“谢谢组织上一直以来对我的关注和厚爱。 请您放心,这次我进党校学习,一定会拿出最大努力,争取获得最好成绩,为我衡北省争光添彩。” 方兴华看着一脸诚恳的李怀节在侃侃而谈,心里头的思绪有点小复杂。 他可以说一句,他方兴华是亲眼看着李怀节这名干部成长起来的人。 从略显青涩的理想主义干部,蜕变成现在稳重成熟又富有远见的优秀领导。可以说,李怀节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通红滚烫的铁砧上跳舞。 都说百炼成钢,李怀节正在急速地向一块百炼精钢蜕变。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的理想主义精神了。 正是这一份理想主义精神,才是他百炼成钢的关键。 姜成林看着眼前沉稳得体又富有激情的李怀节,心里头禁不住地涌出一股浓浓的欣赏之情来。 他叮嘱李怀节道:“距离你脱产进修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这也是比较关键的一个多月。 你要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把你手头的工作做一个整理,该收尾的项目就收尾;该停滞下来的项目就停滞下来,该移交的项目坚决移交。 都说写文章要讲究龙头凤尾,干工作也是一样的。 我们评估一位领导的工作能力,收尾移交的能力其实是占了不小的比例。 收尾工作很重要,它是承前启后的重要保证。” 姜成林当着方兴华的面,对李怀节传授一些为官之道,这是方兴华没有见过的,也是从未想过的。 不要以为姜成林说的这个是常识问题,其实这个常识也只是官宦子弟们才知道的。 像李怀节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出身,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个说法的。 毕竟,当初袁阔海在东平市收官的时候很匆忙,不像现在的李怀节,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 李怀节听着姜成林的谆谆教诲,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把手中的事情移交清楚,会给嵋山人民一份合格的答卷。 除了叮嘱李怀节之外,姜成林也问了李怀节一些基层党建的问题、农村经济建设中遇到的困难,以及现在嵋山市的脱贫攻坚现状。 在李怀节认为,这可能是姜部长收集基层信息的一种方式。 对于上述问题,李怀节都做了真实的回答,没有半点粉饰太平,尤其是在对脱贫攻坚现状的描述,讲得更是透彻全面。 姜成林笑着说道:“你把脱贫工作抓得这么细致,又有这些新想法,是不是想进省扶贫办?” 第32章 这算在扶贫办预定了吗? 进扶贫办吗? 李怀节把有关扶贫脱贫方面的信息,快速地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从2015年,国家发布《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决定》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但,目前全国脱贫工作现状依旧处在胶着当中,中西部地区甚至可以说处境艰难。 尤其是衡北省,整个脱贫攻坚战在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带领下,成效缓慢。 为此,省委廉书记已经不止一次的找张汉良私下谈话了。 但,前两年,张汉良一直兼着星城市委书记,确实精力不够。 廉克明已经准备上常委会讨论张汉良的分工了,结果,他主动辞了星城市委书记的职务。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强行停掉他的主导日常协调省委脱贫攻坚工作,很可能会造成不好的负面政治影响。 廉克明正是考虑到这种后果,这才停止上会讨论脱贫攻坚工作的分工问题。 不过,尽管张汉良的老领导、衡北省前省委书记已经提醒过张汉良,尽管廉克明也多次找张汉良谈话,但目前来看,成效不明显。 这不是张汉良这一段时间没有抓脱贫攻坚工作。相反,他这一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脱贫攻坚工作上。 不过,所谓积重难返。 衡北省在脱贫攻坚工作中,前两年拉下的饥荒实在不是三五个月能还上的。 所以,就脱贫攻坚整体成果来说,衡北省在全国排名的不高,第十四、五名这样;在华中地区处于垫底的位置。 这也是衡北省委省政府对省内脱贫攻坚成果不满意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姜部长问李怀节是否对进扶贫办感兴趣,是实实在在有些想法的。 李怀节在嵋山市作为市委副书记,按照“书记负总责,副书记主抓,常委协同”的机制,在脱贫攻坚工作中付出了相当多的精力。 这才填补了嵋山前任副书记关元珉拉下的饥荒,一改之前落后的工作局面,迎头赶上。 一直以来,在李怀节眼里,脱贫攻坚是一场足以写进历史的大战,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工作。 现在,李怀节面对姜部长的询问,他当然不会畏难不前。 “非常感谢领导和组织的信任!只要组织需要,只要领导认可,能让我参与到脱贫攻坚战当中去,我万分荣幸!” 面对李怀节这种当仁不让的气势,姜成林笑得很开心,他对方兴华说道:“年轻干部的冲劲值得我们学习啊! 现在,省里脱贫攻坚战的主战场,就缺少这样当仁不让、敢打敢冲的猛将啊! 不过,现在说这个事还早了点,等你进修回来再说。” 方兴华也跟着附和道:“成林部长说的是!全省不少的部门,都缺少当仁不让的精神,敢打敢冲的作风。 暮气沉沉的机关病、优柔寡断的工作作风,是到了我们要注意纠正的时候了。” 姜成林有感而发,一句心里话禁不住的脱口而出道:“嗯,尤其是搞审查督察工作的,没有敢打敢冲的作风,这工作还怎么做?!” 李怀节听到这里,心里一动,难道说,省委督察室的主任要换人? 不然的话,姜成林作为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怎么会发这种牢骚呢? 离开省委组织部,李怀节转身来到省委办公厅,等待省委书记廉克明的接见。 昨天,市委办公室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要求李怀节今明两天前往省委办公厅,向廉书记汇报工作。 之所以是今明两天,而不是某个确定的时间。主要是因为,李怀节这次直接向廉书记汇报工作的日程,属于插队的临时行程。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李怀节很理解。 他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市城建局的副局长被临时安排向袁阔海汇报工作,结果也因为行程问题,耽误了两天。 李怀节等在省委办公厅的休息间,一等就是一下午。 到了下午的五点钟,才有人来通知他,今天廉书记的行程调节不了,让他明天上午再来。 三人不得不开车往嵋山赶。 考虑到明天也不一定能见到廉书记,李怀节在回去的路上,安排陈维新明天就不要跟来了。 “陈科长,明天你在办公室忙点别的事,把我手头上正在办的事情,具体梳理一下。 包括我正在跟进的全部项目,梳理完列一个表给我。” 陈维新听到这里,知道李怀节这是真要离开嵋山了,在为交接事宜做准备呢。 “好的,领导。”陈维新答应下来之后,随即说道:“我现在很犹豫,不知道是留在机关,还是下基层去。 领导,请您给我个建议吧!” 李怀节对陈维新一直以来都相当看好,不管是个人素质,还是党性原则,都很过硬。 对于陈维新的问题,李怀节笑了笑说道:“就嵋山市目前的局面,你不管是留在机关,还是下基层,都能大有作为。 难怪你不好选择了,换成我,我也犹豫。 不过,如果真的换成我了,我会选择到最需要我的地方去。” 李怀节三句话,把陈维新所有的顾虑全都打消了。 第一句话就是在明着告诉陈维新,你踏踏实实地干,没有人能埋没了你,你肯定能大有作为; 第二句话是说,不管你是选择留在机关,还是下基层,对你陈维新来说都一样,没有什么好坏之分; 第三句话就更明显了,是明明白白的要求陈维新务实不务虚,找点实事干。 这几句话也是在明摆着告诉陈维新,你找好了岗位,我想办法把你安排过去。 以前的话,李怀节会认为,陈维新下去乡镇当个镇长其实就很不错。 破格提拔一位像陈维新和汪泉这样优秀的副科长,对李怀节这个市委副书记来说,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到乡镇上从镇长干起。 那种一上手就让他干镇委书记的想法,不切实际,不但费春云不支持,齐秋云和刘连山都会反对。 用人不是这么用的。 但是,今天听到姜成林亲口说出了脱贫攻坚工作的重要性,以及省委对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干部的期望时,李怀节的想法变了。 我李怀节看上的干部,怎么能够这么庸俗,也向其他人一样,求级别、争待遇、挑岗位呢! 第33章 被气到胃出血的老领导 所以,李怀节这才不顾司机老张还在车上,把话和陈维新说亮了。 陈维新很是通透,经过李怀节这么轻轻一点,立刻反应了过来。市里最需要我去的地方不多,但市扶贫办绝对排在首位。 那就去吧! 不就是在各个乡镇蹲点嘛,不就是动员社会力量帮扶嘛,不就是找上级部门化缘嘛,我陈维新什么时候怕过事呢! 想到这里,陈维新拿定了主意,晚上回去和老婆商量一声,明天就向领导提一提自己去市扶贫办的事情。 上车不久,李怀节拨通了东平市委秘书长郭怀来的电话。 据说,新来的市委书记姚常青对郭秘书长不是很看得起,两人磨合得有点辛苦。 搞得郭怀来的胃病都加重了,最近有出血现象。 李怀节这个曾经的下属,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不能亲自去看望他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但,如果连电话问候都做不到,那就有点说不过去,太绝情了。 而且,李怀节今天的这个电话,也不是单纯地问候这么简单。 既然省委组织部有意要更换省委督察室主任的人选,而郭怀来不但能力足够,级别也够,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呢? 最起码,也能换个环境,不再受市委书记姚常青的冷气,不用穿小鞋了。 “领导好,我是李怀节啊!” 郭怀来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里忙活,明天姚书记要在常委会上就东平市营商环境,作重要发言。 这份发言稿,已经修改了二十多遍,但仍然达不到姚书记的要求。 为此,姚书记是说了怪话的。 姚书记的原话是,东平市委办公室的战斗力一直在下降啊,是不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给惯出来的?! 这句话,不但当着市委副书记章弋江的面说的,当时办公室主任唐青峰还在现场。可以说,是半点的面子都没有给郭怀来留。 当然,你姚书记既然都要蹬鼻子上脸了,郭怀来也不可能惯着他,一句轻飘飘地“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给顶了回去。 这句话顶得姚书记当时脸色就变了。 结果,还是唐青峰站出来,坦然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熊将”,这才把郭怀来的反击接了下来。 所以,市委书记和秘书长之间的不愉快,就公开化了。 尽管郭怀来是本土派的常委,尽管郭怀来的能力一直不错,但在面对市委书记的刻意打压之下,处于劣势是理所当然的。 接到李怀节的电话,听着电话里李怀节清亮的声音,郭怀来感觉往日那股轻快的精神头又回来了。 “嗯,我知道是你啊!”郭怀来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消沉,“你这连着挨了好几铁锤,吃得消不?” “没那么夸张!老领导,您这是关心则乱嘛!真没那么夸张,就是一点小误会! 您的身体怎么样? 我听郭晓静说,您的胃部又出血了?” 郭怀来听到李怀节的轻描淡写,说不感动是假的,他这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呢! “现在好多了!主要是前一段时间没怎么注意,就被这老毛病赖上了。我那个侄女儿,怎么什么话都跟你说!” 听到郭怀来的从容不迫,李怀节也很佩服,老一辈干部的韧性,真没话说! “老领导,这一回省委主要领导对省委督察室不讲政治的行为,很是恼火啊! 我刚从成林部长办公室出来,他对省委督察室的工作作风是有看法的。” 郭怀来是多精明的一个人! 听到这里,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省委督察室主任姚常乐的位置肯定不保了。 一想到姚常乐就是姚常青的同胞兄弟,他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就畅快了不少。 “哦?这可是一件大事啊!成林部长是怎么要求的呢?” 李怀节一看,郭怀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少不得再次强调道:“成林部长的原话是,‘搞审查督察工作的,没有讲政治、敢打敢冲的作风,这工作还怎么做?!’ 我当时就在想,要说讲政治、敢打敢冲,我就服您。 您这位东平市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在讲政治、敢打敢冲这一块还真就够这个资格!” 卧槽! 郭怀来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心跳不由得漏跳了一拍: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从市委秘书长一步跳到省委督察室主任,简直就是从小池塘跳进了大湖里,世界大不同了啊! 到时候,是郭怀来给姚常青甩脸子,姚常青还要腆着脸受着,想起来就有点爽不是吗? 尤其是,这个位置还是从姚常乐手里抢过来的,就更爽了。 想一想都这么爽,真要是坐到这个位置上,那我还不得多活几岁?! 想到这里,郭怀来在李怀节面前,也就彻底放下老领导的矜持了。 “怀节啊,你是不知道,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给别人当童养媳对待是有多憋屈!” 郭怀来知道李怀节不喜软弱的人,所以他的牢骚话也就这么一句,紧接着他就说道:“省委督察室这个事,现在还在酝酿阶段吗?” 李怀节想了想,马钧和姚常乐来嵋山调查自己的事情就在昨天,自己被姜成林和廉克明联手推荐进中央党校进修,也发生在昨天。 那么,这件事情目前必然还在酝酿阶段。 也就是说,除了省委的几位常委知道之外。其他人,可能也就方兴华知道一些内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再次被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权力刷新了认知。 组织部长干得好了,也就是一届;常务副部长可以一直待在组织部呢! 不过,这些感触都被他快速掠过,他很肯定地回答了郭怀来的问题。是的,目前这个事情,应该还处在初步酝酿当中。 也就是说,目前知情的范围很小,老领导你的活动空间很大,时间也足够。 郭怀来连声感谢之后,挂断了李怀节的电话,一推眼前的讲话稿,起身出门了。 当天晚上,郭怀来就来到了星城市,开始了积极运作。 一番了解下来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基层干部,居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人事动向的。 这个信息的含金量也太足了一点! 如果不是时间实在太晚,他都想给李怀节打个电话,再次向他道谢。 不过,虽然情况属实,但省委督察室主任这个位置相当关键,也不是他郭怀来说上就能上的。 第34章 郭怀来的黑历史 其实,作为东平本土派的郭怀来,在星城能走的关系不少。但,能把他推到省委督察室主任这个位置上的,几乎没有。 袁阔海算一个。他毕竟是省委常委,虽然是新进常委,但他在常委会上给点意见真不难; 方兴华算一个。郭怀来晋升副厅级干部已经四、五年了,要说他不和省委组织部打交道,不和方兴华这个常务副部长打交道,那不可能。 除此之外,真没有了。 包括郭怀来的前领导,现任省委统战部副部长,在这件事情上是完全说不上话的。 袁阔海这里,郭怀来是一定要去拜访的。尽管郭怀来很清楚,袁书记大概率不会帮他。 但,去拜访了,拜托了,总还有一线希望;不去,那才是彻底把路走死了。 郭怀来把主要希望都放在方兴华身上。 可方兴华这里也有一桩难处。 郭怀来在正处升副厅的关口,给方兴华塞过钱,还不少。 那是郭怀来自己的一点积蓄外加找大哥借了点,一共二十万元。 结果,郭怀来不但被方兴华臭骂了一顿,还叫郭怀来把这笔钱的来源交代清楚,交代清楚了再说。 如果这笔钱的来源事情清白的,那就说明你郭怀来在经济上是清白的。 当然也就没有要用脏钱,拖他方兴华下水的主观故意。看在你郭怀来还算清廉的份上,可以原谅你一回。 如果不是,那就对不起了,咱们省纪委见。 等郭怀来拿着银行证明来见方兴华的时候,被他狠狠地臭骂了一顿。更是直接叫他滚,以后都不要来烦他。 当然,那二十万也给郭怀来还了回去。 为此,郭怀来的老领导差点没把郭怀来打一顿,因为方兴华之所以愿意和郭怀来打交道,是老领导给引荐的。 有了这一桩尴尬事之后,尽管郭怀来还是如愿以偿地升了一级,成为当时的东平市副市长。 可他和方兴华之间,是怎么都处不到一块去了。 来往也仅限于逢年过节的时候,电话问候一下而已。 郭怀来想着送点烟酒茶叶,可方兴华全都拒了。甚至警告说,他郭怀来要是敢再搞这一套,以后就断了联系吧。 该怎么和方兴华开口呢? 尽管郭怀来的为人以八面玲珑着称,这个时候也犯了难。 郭怀来躺在宾馆的软床上,强忍着胃部的灼烧刺痛感,硬生生想了一宿,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早上,郭怀来站在盥洗镜前,看着镜中那头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满头乌发,一夜之间宛如染霜,是花白一片。 他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在这一刻,郭怀来深深地问了自己一句,我做官到底是图个啥? 洗漱完毕,郭怀来吃了点胃药,又吃了一颗止痛片,这才来到宾馆餐厅。 他要了一碗小米粥,然后找煮面条的师傅讨了点猪油,在小米粥里搅和了两下,这碗粥就是他的早餐了。 作为袁阔海的前任秘书长,郭怀来和袁阔海的关系自然不坏。没几个市委书记像姚常青这样,既要又要还要的贪婪无度。 郭怀来在昨天晚上就和袁书记约好了,今天上午的八点钟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等郭怀来到达星城市委大院的时候,时间也到了七点四十分。 市委大院门口,浓眉大眼的乔武已经等在那里,接他来了。 一进袁阔海的办公室,郭怀来第一眼看的,就是袁阔海的头发。 他发现,不知不觉间,袁阔海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头很不错,眼神依旧通透且温和。 “你这是怎么搞的?”袁阔海看着郭怀来花白的头发,“这才几个月没见啊,头发就白成了这样?!” 郭怀来也不和袁阔海矫情,把自己目前的艰难处境和袁阔海说了一点。 最后他说道:“袁书记,我知道省委督察室要换主任,这才求到您这里来,帮我向省委组织部推荐一下。 您是知道的,论工作能力,这个主任对我来说不在话下;讲政治、拼作风的话,我更是鼎立上游。 如果这个位置的竞争太激烈了,您有难处,那么,那位接任督察室主任的位置,您能不能推荐我去?” 袁阔海今天很忙,昨晚在郭怀来打电话给他之前,李怀节已经把省委督察室这档子事和他说了一遍。 其实,早在李怀节和他说这个事之前,他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 就省委督察室整体政治意识薄弱、工作作风优柔寡断等问题,决定是否更换省委督察室主任人选。 本来,这是个上常委会讨论的议题,应该由省委办公厅出通知文件。 考虑到省委督察室的管理权就在省委办公厅,为了防止会议议题泄密,改由省委组织部出通知,也不是说不过去。 袁阔海从中也看出了省委书记廉克明,对省委办公厅的严重不满了。 其实,袁阔海对这个督察室主任的人选是谁,并不在意。只要不是太离谱,他甘愿当一个举手常委。 毕竟,星城这么大一副烂摊子,就已经够他袁阔海操心的了。 其他的事情,操心得过来吗? 但,既然郭怀来找上门来,而且袁阔海也认为,郭怀来担任这个督查室主任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为什么不帮着他推一把呢?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啊?”袁阔海笑着问道:“到目前为止,整个省委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 而且,知道的人基本上都是省委常委! 组织部的领导都明白组织纪律,根本不会提前向你透露这件事情的,那样做就违纪了。 说说看,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 “是李怀节!”郭怀来笑着说道:“他昨天打电话问候我的病情,说漏嘴了,这才让我得了个便宜!” 袁阔海心里头一笑,你要是说别人,我可能还信你;可你要是说李怀节说漏嘴了,那不可能! 他跟了我三年多,也没见过他一次说漏嘴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漏了呢? 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袁阔海随便想一想,也就明白李怀节的心理了:他这么做,既是赌气,也是报恩。 赌气的是,你们省委督察室手持尚方宝剑,不是想查谁就查谁吗? 这回换一个自己人上来领导你们,看你们还讲不讲规矩! 报恩报的是,郭怀来在他上任眉山县委副书记的时候,特别是大规模械斗一案中的大力帮助呢! 第35章 死缠烂打也是一种态度 既然李怀节有这个意思,那我就配合一下吧! 袁阔海其实对盘石琪和张汉良已经烦透了。一个是瞎折腾,一个是穷折腾,把整个衡北省的政治生态给搅和得乌烟瘴气。 现在有一个能限制他们两人手里头权柄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想到这里,袁阔海的态度也认真起来。 “我可以帮你,既然是李怀节跟你说的这个事,就说明省委督察室这一回,是真把他给惹恼了。 不过你知道的,我作为新进常委,还是排名靠后的一位,能做的事情不多。 如果你能让组织部在常委上给你提名,我当然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帮你争取。 至于其他的,我做不了。” 袁阔海的这种看似推脱,实则是一份承诺的表述,给了郭怀来很大的希望,让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充满了干劲。 那么,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当然是去省委组织部,找方兴华。 从星城市委出来,郭怀来立刻就拨通了方兴华的手机。 这个时候的方兴华,刚刚到办公室,屁股都还没坐稳呢,一看来电显示是郭怀来的,心里头的感觉就有点怪。 对郭怀来这个人,方兴华整体上的印象还是比较怪异的。 一个为了凑齐20万元行贿的款子,都要找自己哥哥借的正处级干部,真的可以说是很清廉了。 这样一个清廉的干部,能从基层一路杀上来,没有一点真本事那是做不到的。 一想到这样一位清廉的干部,居然想着要对自己行贿,方兴华真的很是哭笑不得。 想我方兴华在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的干了这许多年,从来没有收受过任何人一分钱的贿赂。 你郭怀来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方兴华其实不是很喜欢郭怀来,甚至还有些厌弃他的想当然, 但对于这样一位有能力又比较廉洁的干部,该有的保护和尊重,方兴华也还是不缺的。 这也是他这么几年来,一直都和郭怀来保持着联系的主要原因。 “我说,你这又是怎么啦?”方兴华皱着眉接听了电话,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抢白道:“这一大早的,你别给我添堵啊!” 听着话筒里方兴华的抱怨,郭怀来赔着小心,笑着说道:“兴华部长,您看,我从来都不会给您添堵的。 我找您,这是有事,真有事,是好事!” 方兴华虽然一直保持着和郭怀来的联系,但他真不会去关注郭怀来的近况,没有这个时间。 所以,他也就不知道,郭怀来已经被东平市新的市委书记给逼得,都要准备杀人了。 如果方兴华知道了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就挂了啊!” “我这是向您毛遂自荐来了!”郭怀来也不打哑谜,在电话里直接说道:“兴华部长,我想调到省委督察室去!” 郭怀来正要继续往下说呢,却被方兴华粗暴地打断了,“你听谁说的!没有这个事啊,别瞎传! 违反组织纪律,你是要被追责的,我不跟你开玩笑!” 郭怀来听到这里,也豁出去了,连忙小声解释道:“兴华部长,我现在这个东平市委秘书长,天天都要给人擦屁股! 我倒是不嫌脏,可拉屎的人却嫌我擦屁股的手法糙呢,这工作真没法干了。 我也不求直接当上省委督察室的主任,哪怕是接新来的督察室主任的班也可以啊!” 方兴华听到这里,明白郭怀来是真把这里面的情况摸清楚了。 既然糊弄不了,那就电话里谈一谈吧! 方兴华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你郭怀来被人欺侮了,反映到了我这里,我不能不管啊,毕竟这可是组织工作! 但,真就这么答应郭怀来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起码,也要让他说出泄密的那个人是谁! 不用郭怀来说,方兴华都能断定,肯定不是省委的一众常委和郭怀来说的。 如果真有常委和郭怀来说这个,那位常委不会直接和姜部长说吗? 兜这么一个圈子,才是惹人嫌呢! “说吧,是谁给你说的这个事?你说出来了,今天这个事情就算过了。” 方兴华这么一说,倒是真把郭怀来给难住了! 不说的话,方兴华生气是小事,以他的性子是一定会查的。查不查得出来先不说,肯定是把他得罪了啊! 说的话,又对不起李怀节。人家可是好心好意给了你郭怀来这个金不换的一手信息。 结果你倒好,你一转手就把人家给卖了。 兴华部长,你这一句话,能把我问死! 好在郭怀来到底是有急智的,他转而向方兴华汇报起他自己的行程。 “兴华部长,我是昨天晚上到的星城,准备住院治疗下胃病的。 今天早上在袁书记办公室,和他聊了一会儿李怀节被省委督察室调查的事情。 这个调查可是连省委副秘书长都要亲自坐镇,可见事情的性质很严重。 但,目前虽然还不知道这次调查的最终结果,不过调查场面很潦草却是真的。 所以,这个事情实在太反常了。 稍稍推算一下就不难得知,省委督察室的领导肯定是剑走偏锋了,这才查不下去的。” 方兴华听得嘴角直抽抽,你郭怀来这么聪明,怎么不上天?! 不过,他倒是交代了两人出来,一个是袁阔海袁书记,另一个人是李怀节。 刹那之间,方兴华就断定了,一定是李怀节昨天在姜部长办公室,听到了姜部长的牢骚话,这才把话传给了郭怀来的。 至于李怀节为什么要传给郭怀来,这里面的事情也没有必要细细追究。 他郭怀来都送来20万元贿赂自己,自己不也是看在他的清廉又有能力的份上,没有举报他吗?! 这就足以说明,郭怀来的人格魅力了。 加上李怀节又是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郭怀来,实在不稀奇。 小家伙,还挺会来事的。 想到这里,方兴华也不由得认真考虑了一下郭怀来这个人选。 他这不考虑不要紧,越是考虑就越是觉得,这个郭怀来还真是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选。 方兴华想到这里,在电话里咂摸着嘴,万分不情愿地说道:“行了,你也不需要上我这里来了,先去医院看病吧。 我这里还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你们这些地下组织部长居然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第36章 有点火药味的常委会 李怀节很早就来到省委办公厅报到。办公厅的几位副秘书长都在忙着准备即将召开的常委会,没人搭理他。 和他一样,大清早就来办公厅报到的,还有一位大人物,红星市的市委书记黄大忠。 这位黄书记应该是昨晚就在星城市住下的。 不然的话,就红星市那个地处衡山深处的位置,哪怕是早上四、五点钟就开车,全程高速到星城也得上午的十点多。 李怀节并不认识黄大忠,扫了一眼这位勉强保住一绺秀发贴在光脑门上的市委书记。沉默地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等李怀节坐定,这位一直闭眼养神的黄大忠,这才睁开一只眼,扫了一眼李怀节。见他这么年轻,也就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时间就在这种无聊的等待当中,很快到了上午的九点半。 廉书记的办公室里,钟鸣轻声提醒正在批阅文件的廉克明,常委会的时间到了。 廉克明听到这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迅速合上未批阅完成的文件,单独放在了一边,并且拿钢笔压住了。 做完这些,廉克明这才起身,走出办公室,前往常委会议室。 衡北省的常委会议室和其他省份一样,都有着严格的安保措施。 廉克明迅速通过人脸识别和指纹验证,来到保密柜前,摘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交给安保人员存进保密柜。 做完这些,会务人员已经打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廉克明一脸严肃地走了进去。 衡北省委今天召开的这次常委会,是一次常规常委会,固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听取脱贫攻坚进展汇报; 其他议题有四个。 一个是政策制定类的议题,确定2017年度财政扶贫资金盘子; 第二个是产业布局的议题,常委会将讨论决定,是否将星城工业园一分为二,成立两个互不隶属的独立产业园区; 第三个是人事部署类的议题,常委会将要讨论两个重要人事变动,省扶贫办主任和省委督察室主任的职务调动; 第四个是全省政务云平台项目管理权变更的议题。 常委会将讨论决定,这个价值十几个亿的项目,是交由省工信厅来主持,还是省网信办来主持。 这几个议题都是比较复杂的议题,衡北省的常委们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廉克明坐下之后,习惯性地确认了一遍,常委们是否全部就位。 确认全部到齐之后,他开始主持起今天的常委会。 在常委会开始前的例行讲话中,廉克明再次强调,要想政治不掉队,只有多学习国家领导人的讲话精神,这是不二法门。 他的讲话让一众常委们,看向了盘石琪。 衡北省常委排名,除了一正两副三位书记是固定前三之外,其余常委的排名都按照入常时间的早晚来定。 盘石琪这个省委秘书长的排名在中间,坐的位置也就在中间。 这下子,被全场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让盘石琪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如坐针毡是个什么意思。 就连副书记张汉良,也对他投来怪异的目光。 此时的张汉良,已经知道省委决定对督察室主任姚常乐,进行解职调离的处分。 以他对姚常乐的了解,这个处分决定上午传达到姚常乐这里,下午姚常乐就会去省纪委喊冤检举。 所以,盘石琪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不堪,甚至是寸步难行。 其他几名常委,虽然对这里面的隐情一无所知,但不耽误他们的推测。 以这些常委们掌握的信息量,推测其中隐情并不难。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肯定,廉书记讲的“政治掉队”的人,就是盘石琪。 一个被省委书记公开批评“政治掉队”的省委秘书长,还能干几天,真的是屈指可数了。 再看今天的议题里,就有一个是直接从盘石琪手中拿走的大型项目。 就从这一点上来看,廉书记对盘石琪这个秘书长的耐心已经耗尽,今天已经正式对他动手了。 盘石琪看着手中的议题,脸上、心中都是一片灰暗。 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尽快把手里的这些事情交出去,哪怕是退居二线也好,能求个平安着陆就行。 他相信,他以往做的事情,都是相当隐蔽并且非常干净。纪委要想查清楚他的经济账,是不现实的。 这也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敢拒绝向廉书记承认错误的底气所在。 廉书记的开场讲话很短,根本没拿讲话稿。 讲话完毕之后,就是请省扶贫办主任苏青向常委会汇报,全省脱贫攻坚战的阶段性成果,以及亟待解决的问题。 汇报完毕,这位扶贫办主任就被工作人员请出了常委会会议室。 根据苏青的汇报,目前全省的脱贫攻坚形势普遍不好。农村基层党组织没有战斗力,是一个歪嘴和尚,把好端端的脱贫政策给念歪了。 导致了很多地方上,一提起脱贫攻坚,就知道伸手向政府要钱。 不带钱下基层的村第一书记,狗都不搭理,脱贫工作根本就没办法开展。 尤其是地处衡山深处的红星市,因为历史原因,一直以来全市五县四区全都是贫困县区,对扶贫救济有相当高的依赖。 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全市公务人员的工资发放,都需要动用扶贫救济金才能勉强维持。 现在突然听说全市都在搞脱贫摘帽工作,以后的扶贫救济金就没有了。 这让全市的大小干部,都对这场全国性的脱贫攻坚战,产生了相当严重的抵触心理。 这里的脱贫攻坚工作的进展,简直是慢如蜗牛上树。 听完汇报之后,常委们一致认为,目前衡北省脱贫攻坚工作进展缓慢的主要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是省扶贫办主任苏青领导无方、工作不力,有玩忽职守嫌疑; 第二点,是红星市等地方政府惰政怠政,有不作为、乱作为嫌疑。 必须要对上述部门领导干部进行严肃处理,才能更快的推进脱贫攻坚工作进展,完成国家部署的这一重大战略任务。 第37章 对组织不信任 经过常委们认真研究决定,有鉴于苏青同志在领导省扶贫办的工作中,涉嫌玩忽职守,根据《国家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等相关规定,自2017年3月4日起,对苏青暂停其省扶贫办主任职务,停职期间接受组织调查。 根据脱贫攻坚责任制中,书记负全责,副书记主导,其他常委协同的责任划分。常委们经过研究一致决定,对红星市市委书记黄大忠,采取了党内严重警告的党纪处分。 同时责成省委组织部,依据《问责条例》对红星市的其他干部进行问责处理。 毋庸置疑,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衡北省委对脱贫攻坚工作是相当的重视,这才下了这么重的手。 处理完这个固定议题,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接下来,就是确定好今年财政扶贫资金盘子的大小了。 这个重要议题上常委会,其实只是走一个过场,政府方面事先就已经和廉书记沟通好了。 所以,这个议题很快就全票通过。 至于第二个议题,事关星城市的工业布局。 袁阔海在向常委会详细介绍了星城工业园的拆分方案之后,一众常委们都被袁阔海这种天马行空的建设思路所折服。 袁阔海提出,把星城工业园拆分为电子产业园和文化产业园。 其中,电子产业园以物流、电子商务、小企业集群为主,进行大幅度的税收补贴政策,目的就是为了保就业; 文化产业园主要以省内传媒集团为主要孵化器,衍生发展动漫、网络音乐和文学、网络影视等等,和文化发展相关的各个产业。 对文化产业园的各个企业,实行有条件的税费减免政策,以保障应届生就业; 重点实行对新成立的小微企业进行一系列的帮扶政策。 比如,税费减免、贴息贷款、透明审核等等,进一步为大学生创业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虽然这两个产业园的成立,并不会马上就能拉高星城市的Gdp,但它是能实实在在解决部分就业问题。 这样的民生工程,常委们没有道理不支持。 就连张汉良,虽然心里头对这两个产业园一万个不看好,觉得袁阔海这是在浪费时间。 但他出于对袁阔海示好的原因,也投下了赞成票。 张汉良的政治生命即将结束。他当然不想成为袁阔海的报复对象,那也太没格局了。 只有盘石琪,在一众常委惊讶的眼神中,在廉书记冷漠的注视下,投下了反对票。 盘石琪认为,我反正已经在常委会待不下去了,为什么不有仇报仇呢? 尽管这一票反对目前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万一那天这两个产业园发生了什么大事,追根溯源的话,说不定就因为这一票反对,直接把袁阔海钉死呢! 但盘石琪想错了,廉书记根本不会让他在常委会上胡搞。 “盘石琪同志,常委会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地方。请你认真执行会议纪律,向常委会说明你投反对票的具体理由。” 盘石琪这个时候已经自动进入到滚刀肉模式,什么礼义廉耻全都丢到一边,直接对着袁阔海这个仇人开始炮轰。 “克明同志,各位同志,从袁阔海同志的工作履历来看,他从来没有主持过大型项目的经验。 对于要拆分星城工业园这样一个副厅级单位的工作,我不认为他有能力做好。 我很担心,到时候闹出因为分配不公而越级上访的问题。 我还认为,袁阔海同志的以往经历主要是事务性居多。 像现在这样,一下子成立了两个产业园,还要在多项政策上进行设计和调整,确实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一个不小心,就会给社会造成动荡。 克明同志,基于以上理由,我投票表示反对。” 廉克明听完之后,心里头的火气就别提了! 好你个盘石琪,敢把莫须有这一套下作手段,用到我的常委会上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个省委书记很好欺负?! 但,盘石琪可以不要脸,廉克明还要保持省委书记的威严。 他就算是对盘石琪训斥喝骂,也要有个借口才行。 想到这里,廉克明扫了一眼面色沉稳的袁阔海,问道:“袁阔海同志,关于盘石琪同志的担忧,你有什么要向常委会说明的吗?” 袁阔海微笑看向廉书记,气定神闲地点点头,这才笑着说道:“各位同志,盘石琪同志出于经验主义的担忧,这才对我提出的议题投下反对票,这是不对的。 他认为,我既没有能力做好星城工业园的拆分工作,也没有能力调整设计各种政策。 他这是在对我的工作能力不信任。 按照他的这种假定,我们常委会上的常委,除了廉克明同志、程云山同志之外,就连刚刚辞去星城市委书记的张汉良同志,也没有这个资历来干这件事。 所以,盘石琪同志的这一张反对票,既是对自己同志能力的不信任,也是对中组部选人用人的不信任,更是对我们党的组织制度的不信任。” 袁阔海连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话都不想说,直接抓住盘石琪犯的经验主义错误,给他来了一个三重暴击。 要知道,对自己同志的不信任,对中组部不信任,对组织制度不信任这三顶帽子,随便哪一顶给盘石琪戴上,盘石琪都要接受组织处分的。 尤其是最后一条,不信任组织制度,你盘石琪想要干什么?! 另立山头吗?! 袁阔海云淡风轻地一番言谈,直接把盘石琪给推到了悬崖边上。 廉克明看着盘石琪原本就灰暗的脸庞,瞬间变得蜡黄,还要在嘴角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丝微笑。 就听见他僵硬地说道:“袁阔海同志,这里是省常委会,很严肃的地方,你不要含血喷人!” 盘石琪还要继续说下去,就听见“咚”地一声响,廉克明伸手在会议桌上敲了一下,训斥道:“吵什么?! 盘石琪同志,我再次提醒你,这里是省委常委会,请你认真发言,不要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袁阔海同志的工作能力问题,是你可以在常委会上随意评判的吗?” 第38章 被赶出了常委会议室 廉克明说完,威严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常委,现在是考验他们组织纪律性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必须要维护省委书记的威信。哪怕同是正部级的省长程云山,也必须站出来,批评盘石琪一通。 其他的常委们,包括非常务的常委副省长金逸贤,也跟着大家一起,对盘石琪进行了各种批评。 盘石琪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另有盘算。 你们现在对我进行了各种批评,后面两个议题我要是全部投反对票的话,你们又该如何呢? 廉克明看着盘石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挥手终止了大家对盘石琪的批评,警告了盘石琪几句,进入到下一个议题。 “省委督察室,作为服务于省委常委会,对常委会议定项目进行专项跟进、监督的督察部门,最近两年来的表现不尽人意。 尤其是去年,专项督办完结率不足百分之八十,业务水平和业务素质都亟待提高。 前几天,更是在未请示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情况下,擅自对下级政府的正常行政进行了审查调查。 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程序的错误,也是政治素质低下的直接表现。 我建议,免去姚常乐省委督察室主任的职务,由省委组织部组成一个调查组,调查清楚姚常乐违反组织纪律和乱作为的具体事实和主要原因。 调查清楚之后,看他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组织部再给他定什么样的处分。 该撤职的撤职,该调岗的调岗。 一天到晚的在搞什么?!” 廉克明说到这里,控制着情绪看向盘石琪,说道:“不过在那之前,盘石琪同志,你作为省委秘书长,负责分管省委办公厅。 现在省委督察室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有什么要向常委会解释的吗?” 在廉克明质问盘石琪期间,省长程云山、常务副省长秦汉都冷冰冰地盯着盘石琪。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盘石琪是不是猪油吃多了蒙了心,敢打嵋山市那两个大型项目的主意。 他难道不知道,这两个项目都是可以形成产业链的吗? 这种能够形成产业链的项目,放在任何省市,它都是再重要不过的,岂容你一个秘书长下黑手?! 面对廉书记的质问,其他常委们冷漠的眼神,盘石琪根本没有想着要向常委会承认错误。 因为他一直到现在都认为,他的做法完全没有错。 换了任何一个人在他这个位置上,面对这样一个艰难的处境,也会像他这么干的。 至于说后悔这种软弱的情绪,盘石琪就更是半点也没有。 他认为,人世间所有的事情,都被“成王败寇”这个四个字说尽了本质。 至于说,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热爱,会不会让他产生羞愧之情,那更是无稽之谈! 他盘石琪一直以来,都只把党员这个身份,当成了进阶之梯而已;他对廉克明的恭敬,那也只是出于对权力的畏惧。 现在,在预感到自己将要离开权力中心之后,盘石琪是既不愧疚,更不畏惧。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声音平淡地说道:“我不认为我在正常履职的情况下,需要向常委会说明什么。 廉克明同志,我作为一名分管省委办公厅的省委秘书长,是有权调动督察室审查调查的。 我要向常委会指出的是,在普遍舆情都对我省这两个重点工程,产生不利影响的情况下,省委副秘书长马钧同志,在未经我批准,就擅自从嵋山市撤回调查组的做法,是非常不妥当的。 其造成的一切后果,必须由他个人负全部责任。” 什么叫倒打一耙,盘石琪抛开了所有希望之后的孤注一掷,第一耙就打向了廉书记看好的马钧。 廉克明看了一眼盘石琪,对这个已经不可理喻的家伙感到非常厌恶,决定明天就进京上中组部一趟。 他在做出换掉秘书长的决定之后,对盘石琪也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在座的常委们,包括袁阔海在内,看到盘石琪对常委会是这种态度,全都失去了和他继续交流的兴趣。 哪怕是一直和廉克明有着一定程度摩擦的省长程云山,也没有想着要利用盘石琪的孤注一掷,来给廉克明使绊子。 因为盘石琪已经完全失去了敬畏之心。 接近并利用一个没有敬畏之心的人,和你背着炸药包去救火没有本质区别。 在程云山的眼里,盘石琪从这个时候起,已经被他完全从省委常委的队伍里排除出去了。 程云山看向坐在他上手的廉克明,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来,廉书记,咱们赶紧投票表决吧,和他浪费时间干什么! 廉克明看出了程云山眼里的不耐烦,他从善如流,主持道:“现在常委会就是否对采取姚常乐停职调查处理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袁阔海第一个举手,紧跟着袁阔海举手赞同的,是副省长金秀贤。 张汉良是犹豫到最后一刻才举手的。 随着盘石琪的强硬态度,他不由得开始为姚常乐的将来担忧起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夹在省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之间的姚常乐,其处境并不见得会比池鱼好多少! 程云山对张汉良慢腾腾地表现有点看法,他瞟了一眼张汉良,一边举手一边说道:“我支持省委对姚常乐采取停职措施。 任何违背程序正义的干部,我不管你级别有多高,官职有多显赫,在我这里都不可能通过。 我们党,是讲程序的,也是讲正义的,更是一个讲程序正义的政党。 程序正义,容不得任何挑衅!” 这是程云山在今天常委会上,最为重要的一段发言。 这段发言,从程序法理上给予了对采取姚常乐停职措施的正当性,同时也从根本上否定了盘石琪的一切言论,从原则上维护了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绝对威信。 廉克明听到这里,点头的同时也举起右手,说道:“我同意对姚常乐采取停职调查措施。 十票赞同,一票反对,提议通过。 下面的议题和盘石琪同志有直接关联,请盘石琪同志执行会议纪律,离开常委会议室。” 第39章 琪哥,公司财务被查封了 最后一个议题,就是要拿掉盘石琪手里操作政务云平台项目的权力。 曾经,这个项目被盘石琪视为救命稻草,用来和花家进行交换,以保住自己的官位。 但,和廉克明打交道有几年的盘石琪很清楚,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在针对政敌时使用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像这种让敌人拿着项目资源寻找靠山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廉克明甚至都不需要搞清楚,盘石琪到底是在和谁家合作,怎么合作,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有意义。 他只需要拿掉盘石琪手里所有的项目资源就行了,这叫釜底抽薪。 盘石琪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缓慢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顶上的水晶吊灯,以及吊灯中间簇拥着的鲜艳红五星。 那是权力的颜色! 打量完会议室,盘石琪把椅子轻轻推回到会议桌边,这才拿起桌上的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在盘石琪走出会议室的片刻,会议室的门立刻被无声关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道深紫色的门,它把自己和衡北省的权力中心完全隔开,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在保密柜前,盘石琪领回自己保存在这里的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屏幕一看,十九个未接来电,而且还是同一个号码。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这个号码是他的“教友”、浪涛电子的老板陈志豪的私密电话。 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一想到自己在陈志豪的浪涛电子投资了小十个亿,盘石琪不由得就格外的揪心起来。 那小十个亿虽然是黑钱,但浪涛电子真要出了问题,让这些钱打了水漂,他盘石琪还是会很心痛的。 盘石琪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秘书盛志远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忧郁地看着一脸灰败的领导急匆匆的脚步,他没有选择跟进去。 尽管他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向盘石琪汇报。 但盛志远猜想,领导这会儿一定需要一个私人空间,还是不去打扰他的好。 果不其然,盘石琪刚进办公室,就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看这个样子,被反锁了也有可能。 锁好门的盘石琪,这才从抽屉里找出一部新手机,用这部从来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手机,拨通了陈志豪的电话。 “阿豪,是我啊。”盘石琪故作镇定地说道:“刚从常委会上下来,你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志豪,这个时候已经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因为公司的财务系统,被海关联合公安经侦人员查封了。 很明显,这就是来查浪涛电子集团走私的。 如果说,浪涛电子没有走私,或者说近两三年之内没有走私过,那他陈志豪也不用这么慌。 问题是,浪涛电子的隐蔽库房里,还藏着一批高价值的计算机芯片呢! 这些价值两千万的芯片可全都是走私来的! 一旦被查了出来,这些芯片被没收了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陈志豪这个老板,可是要在进去踩缝纫机的。 他能不怕吗?! 在听到盘石琪声音的瞬间,陈志豪的那种窒息感终于消散了很多。 这么多年来,浪涛电子真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基本上都是盘石琪出力,陈志豪出钱来摆平的。 陈志豪相信,这一次也一定会这样的。 “琪哥,你别急,我跟你说个事,公司的财务系统被人查封了。 是海关联合公安经侦部门查封的。” 陈志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想听听盘石琪的语气,以此来推断盘石琪的心态如何。 如果盘石琪也慌了神,那就对不起了,他陈志豪会跑路去巴西。 这些年,陈志豪陆陆续续在巴西也投资了不少,置办了不小的产业。 真的逃到巴西,陈志豪相信自己也能过得很舒服。 至于盘石琪这个好大哥,他陈志豪是真顾不上。 夫妻在大难临头时尚且要各自飞呢,更何况他们俩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义兄弟”关系。 盘石琪听到这里,一颗心立刻就悬到了嗓子眼。 这么突然的查封财务系统,一看这就是典型的办案手法。 这个陈志豪,到底干了什么? 亦或者,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每一个省委书记的能力边界都是个谜,谁就能保证廉克明在南粤省就想不到办法来整他盘石琪呢?! 好在盘石琪的心理调节能力确实合格,他冷静了一两秒,立刻反问陈志豪:“阿豪,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又走水路了?!” 陈志豪和盘石琪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在电话里直接交底了。 “琪哥,上一周走完了一趟马来,东西也不多,价值不到两千万,应该不至于引来海关联合经侦办案啊!” 盘石琪听到陈志豪还真跑了一趟马来,当下就把是廉克明的嫌疑调低了一部分。 在他想来,廉克明又不是神仙,怎么就知道自己和浪涛电子的关系呢? 可以说,在整个南粤省,知道自己和浪涛电子这种深度绑定关系的人,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至于衡北省,盘石琪相信,就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盘石琪的胆气又回来了。 大不了老子的那小十个亿的投资不要了,只要查不到我身上就行。 想到这里,盘石琪在电话里说道:“阿豪,现在查走私不像以前那么笨了。 现在查走私,讲的是‘货物流、资金流、票据流’三流合一。 如果你这三流不合一,那就肯定是走私了,骗不了国家的。 而且,现在走私这一块是禁地,谁都不敢打招呼,简直就是谁打招呼谁跟着死。 我现在又在外省,有力气都用不上啊!” 陈志豪听盘石琪讲得很真切,心里头就更加慌了,连忙问道:“琪哥,你给我拿个主张,我现应该怎么做?” 盘石琪的想法当然是能把浪涛电子保下来啊! 毕竟他在这里投资了小十个亿呢,一辈子捞的钱,有一大半都扔进这里了。 所谓善财难舍,盘石琪有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第40章 直钩钓鱼 正是在这种利益的驱动下,盘石琪才对陈志豪说道:“如果你账目做得好看,不怕查,那你就在国内待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后续。 如果真查出了什么小问题,也不要慌张。 在南粤,找人‘以罚代法’处理一下,虽然困难,但我还能做到。 到时候在走私品估价上动点手脚,把案值打下来。 只要能把案值打到千万元之内,事情就好办了,不过是缴上一笔巨额罚款而已。” 盘石琪为了稳住陈志豪,少见的对他长篇大论,就是要他能定下心来稳当住了。 陈志豪听完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压力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他挂完电话之后,亲自开车,去特区市政府拜会分管科技、工业和信息化的副市长朱兴文。 陈志豪根本不知道,朱副市长已经接到上级领导的要求,对他的浪涛电子公司挑一些问题出来,方便后期整改。 这就是花家的力量在发挥作用了。 不仅如此,还有市纪委书记亲自来找他通气。 说是接到异地省一级纪委的要求,配合调查浪涛电子涉嫌操控政府采购程序一案,请他这个主管副市长提供一些帮助。 这就是国家纪委的协调制度在发挥优势。 朱副市长本来是挺忙的,分管了不少的口子。 这也就是特区市政府比较特殊,没有常设常务副市长,否则朱兴文就是常务副市长,因为他还分管了财政这一块。 所以,在接到陈志豪的这个预约电话之后,朱副市长还是思考了一秒钟,这才决定见一见他。 以朱副市长的经验认知,像处理浪涛电子这种事情,就要下手快。越往后拖事情就会闹得越大,处理起来也就越麻烦。 朱兴文决定,不给陈志豪以及他身后靠山的应变机会。 陈志豪赶到市政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吃饭的时间点了。他甚至都已经在肚子里准备措辞,要怎么样邀请朱市长一起吃个中饭。 朱兴文的秘书接待了陈志豪,把他安排在小会客室里,这才去通知领导,客人来了。 陈志豪等了几分钟,朱兴文这才微笑着走了进来。 浪涛电子的规模其实不算小,好几十亿的资产呢。从这一方面来说,陈志豪是个名副其实的企业家。 以前,陈志豪对朱市长也是刻意逢迎巴结,两人的关系处得还可以。 起码,陈志豪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陈志豪还认为自己有一种罕见的天赋,天生就会和当官的打交道。 要不,能和盘石琪这个副部级高级领导,把关系处得亲如兄弟吗? “兴文市长好!”陈志豪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我来找您,是有急事求到您这里来了。不然我也不敢临时约您!” 朱市长听他说是有急事,不由得就来了兴趣,笑着说道:“为你们这些企业做好服务,是我这个分管市长的分内事啊! 谁叫我们是服务型的政府呢! 来来来,请坐! 坐下来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朱兴文一边邀请陈志豪坐下来,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想从他的神色当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不过,陈志豪办了这么大的企业,也是老江湖,表情控制能力还是合格的。 就见他笑着说道:“朱市长,事情的起因是公司财务出了点问题。具体的问题我还在了解当中。 但,咱们海关联合公安经侦部门,把浪涛电子的财务系统给查封了。 这下子,公司就要停摆了。 您看,您能不能和联合调查组打声招呼,直接指出问题,我们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直接整改。 该什么人承担什么责任,我们浪涛电子不逃避。” 朱兴文一听是海关联合的经侦部门,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在查走私呢。 这是谁要搞浪涛电子啊,不但从纪委这里下了重手,还要从其他方面下这么黑的手。 朱兴文相信,海关联合经侦的调查组,只是背后搞浪涛电子的势力的一次试探,紧跟着的一定会有金融、税务等强力部门跟进来的。 到时候,场面一旦搞大,眼前的陈志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自己面前轻松谈笑吗? 显然不可能! 百分之九十九会跑到国外的! 要把他稳住,真的跑了陈志豪,他跟市纪委这里就有点不好解释。 想到这里,朱兴文笑着点头说道:“如果只是经侦部门,那还好说一点,一两天之内就能解封了。 可现在是海关也参与进来了,事情就不是那么好办。 你知道的,走私是高压线,碰不得。 我只能说,帮你们试一试,具体需要几天才能解封,是三天还是五天,还真不好说。 不过,你既然找到我来帮你处理,事情的具体情况你要和我讲清楚。 不然的话,我跟别人没办法谈。” 陈志豪一听朱兴文这样说,觉得有门啊! 他立刻来了精神,半真半假地说道:“也是我管理不到位,公司的采购渠道出了点问题。 一个老总为了贪便宜,顺便赚点外快,从马来那边进了点货,金额不到1000万。 但是,货是收到了,马来商家送货上门的。可是进口票据一直不给我们开,这才有了海关牵头封账的事情。” 朱兴文瞪了陈志豪一眼,呵斥道:“我说陈总,我这儿诚心诚意地帮你呢,你还在跟我打埋伏? 马来商家没有进口票据他是怎么过的海关? 还送货上门!走私就是走私嘛! 我跟你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糊弄我,谁知道你这个案子金额到底有多大? 我这儿还真准备和我在海关的同学打招呼呢,你这不是坑人嘛!” 陈志豪的感觉很敏锐,一听朱兴文这样说,心里头立刻就有底了,这是要钱呢! 如果朱兴文不要钱,就不会和他扯这些,什么案子的金额了,什么海关同学了,都是在为要更多的钱找借口呢! 要不然,朱兴文吃饱了撑着,干嘛在这里跟他一个小商人磨牙。 “兴文市长,我对您坦白,就是走私案,案值两千万。”陈志豪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哀求道:“规矩我懂!兴文市长,我能不能邀请您一起吃个午餐?” 第41章 年度风云人物 朱兴文对陈志豪的这个套路很熟悉,假借吃饭这个名头,找个私密的地方谈好行贿的价钱嘛! 虽然朱兴文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亲身经历,但每月一次的廉洁案例学习,也不是白学的。 这个套路,学习案例里头讲得很清楚。 在这个隐蔽的地方,陈志豪不但可以录音,还可以录像。而且完全可以做到他朱兴文毫不知情。 一旦他朱兴文收受了陈志豪的贿赂,呵呵,从此之后,他朱兴文就会被陈志豪套上了狗链子。 要破解也很简单,朱兴文自己指定一个地点就可以了。 比方说,某个茶楼里内设的洗脚屋或者桑拿屋,大家光着身子谈,都不担心对方留证据。 不过,想到市纪委书记的嘱托,朱兴文也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中午饭就算了,我约好了。”朱兴文说到这里,抬手看了看表,说道:“这马上就到饭点了,这个时候爽约是不道德的。 晚上吧! 吃饭肯定是不行的,晚上一起找个茶楼喝喝茶,到时候我通知你!” 朱兴文说完起身,假吧意思送了陈志豪几步,可把陈志豪高兴坏了。 朱兴文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吃饭,而是拨通了市纪委书记的电话,把陈志豪来市政府找他帮忙,并有可能行贿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一来,晚上朱兴文找陈志豪喝茶的茶楼也不用自己找了,市纪委会安排好的。 陈志豪根本没有想到,朱兴文其实就是在钓他的想法,喜滋滋地给盘石琪拨去了报喜的电话。 盘石琪听到之后,也不觉得奇怪。 说实话,像朱兴文这样的干部,盘石琪见的不少。 陈志豪走私案案值2000万元,按照目前处理的行情,交人出来顶罪的,费用一般是案值的两倍,也就是四千万元。 如果陈志豪不能交人出来顶罪的话,这件事情也可能是在4000万的基础上,再翻个倍; 当然,也有可能是直接被朱兴文拒绝了。关系不够,真办不了。 一次几千万的收获,对朱兴文这样的正厅级领导来说,不算小了。朱兴文表现得积极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盘石琪也和陈志豪一样,根本就没有想到朱兴文是在帮市纪委钓鱼,钓陈志豪这条大鱼呢。 他挂断电话,坐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再一次陷入到沉思之中。 省委办公厅的休息室里,工作人员刚才通知红星市的市委书记黄大忠,廉书记可以接待他了。 黄大忠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一眼和他一样,在这里安静地等待了一上午的年轻人,微笑着点头示意。 李怀节礼貌地回以微笑,做出祝一切顺利的手势。 并且也跟着起身,准备利用廉书记接待黄大忠的这点时间,去省委食堂吃个午餐。 省委食堂对李怀节来说,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连招牌菜是什么味道都还记得。 不过,今天的午餐他不是来寻找回忆的,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他吃的是自助餐,点的菜都没有骨头,也不很烫。 他正风卷残云地吃着,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不用回头,李怀节都很清楚,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前女友谢舞娉。 谢舞娉看着狼吞虎咽的李怀节,心里头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最近关于他的流言特别多。 一会儿是他被省委督察室审查调查了,一会儿是他被省纪委专案调查了,一会儿又是他被姜成林部长和廉克明书记,联手推荐进中央党校脱产学习了。 让人分不清流言和传说的本质区别在哪儿。 总之,这个在省委政研室郁郁不得志的才子,现在似乎呈现出了冲天之势。 后悔吗? 谢舞娉现在已经不后悔了。只是这一份惋惜之情,压得深沉,让她有些神思恍惚。 李怀节没有抬头打招呼,这种绅士他还不屑于当。 第一,他确实没有时间,万一廉书记在接待完黄大忠之后,就要接待自己呢? 第二,他也没有和谢舞娉聊天的欲望。他不是白骨剩女,没有他们那种追妻火葬场的瘾头。 谢舞娉等不到回应,只好留下一声轻叹,离开了李怀节。 李怀节三口两口吃完,一路小跑着奔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离开的其他人,冲着他默契地点头,意思应该是没有人进来通知。 李怀节回以微笑,伸手对着窗外餐厅的方向指了指,看到他们全都摇头,也就不再理会。 他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省委大院的风景。 不一会儿,刚才来通知黄大忠的工作人员再次走进休息室,径直走到李怀节的身前。 他小声问道:“李怀节同志是吧,廉书记现在腾出了时间,可以接待你了。” “谢谢!” 小声道谢之后,李怀节对刚才冲他点头的那位一笑,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出了休息室,沿着走廊走到头,有人脸识别和证件验证的小屋子,屋子里戒备森严。 这是进入省委核心决策层办公区域的必要安保措施。 经过严格地检查之后,李怀节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走了两层的安全楼梯,这才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楼层。 安保人员把李怀节带到廉克明的秘书,钟鸣的办公室里,这才离开。 “李怀节是吧!坐,领导正在接待客人,你稍等一下!” “钟主任好!”李怀节礼貌地打着招呼,“我是李怀节,打搅了!” “不打搅!”钟鸣板着脸,说了一句“你可是我们衡北省年度风云人物啊!” 他的这个话说的李怀节很难受,是接话也不对,不接更不对! 都说秘书的行为,在很多时候都是在无意识地复制着领导的习惯。 看来,自己在廉书记眼里的印象,不能说是很正面、很积极啊! “海欲晏而大风起啊!”李怀节随口掉一句书袋,笑着说道:“风云人物我是愧不敢当!不过是随波逐浪而已。” 钟鸣很意外,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对着来了。 这个李怀节,胆子不小啊! 第42章 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不过,钟鸣反过来一想,要是他李怀节连自己一个副厅级的秘书都能吓住了,那他也早早就被人吃干抹净,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我也是有感而发!”钟鸣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李怀节,说道:“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嵋山市群体上访械斗案; 第二次听到你的名字,是你被逼着破格提拔; 第一次见你真人,我还在隆冬的京城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 再一次见你,又恰逢倒春寒。 你,确实不同凡响!” 这个钟鸣有点意思,很幽默啊。 李怀节腹诽道:你是神仙放屁,我特么的不同凡响,你还能再损点吗?! 心里头可以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不但不能这么说,还要装作听不懂,认为这是被夸奖了,必须谦虚一番。 “钟主任,您这太客气了,我想必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还请海涵!” 钟鸣上下打量了李怀节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李怀节也不尴尬,坦然地等在他的办公室,甚至还有心情打量钟鸣的办公室。 和其他领导办公室差不多的格局和布置,绿植红旗大书柜,简洁庄重。 不同之处在于,墙上多了一幅字画,“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十一个虬劲的草书。 虽然落款字迹太小,李怀节这个距离无法看清。但仅凭这种磅礴的气势也能看得出来,这幅字当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怀节正在欣赏这幅字呢,就听见一阵轻柔的铃声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闹铃声。 钟鸣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放下手中文件,起身对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请跟我来。” 廉克明这次见李怀节,一方面是要看看这个年轻干部,在遭遇到多方面的打压之后,还能不能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 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外界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在这两个即将落户衡北的大型项目上,衡北省委寸步不让; 不要说在运作这两个大型项目上,嵋山市本来就没有犯错误;即使有瑕疵了,我这个省委书记也会帮着扛下来。 安排你们媒体大肆渲染的“问题官员”李怀节进中央党校进修,就是他对社会舆论的最直接回击。 更何况,从这一系列的事情当中也能看出,这个李怀节有党性、敢担当,是个不错的苗子,值得培养。 当然了,反倒是他夫人的枕头风,在这些因素面前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廉书记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钟鸣把李怀节送到办公室门口,就独自回去了。 李怀节站在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扉,在廉书记的邀请下,这才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廉书记的办公桌前并没有公事椅,在没有得到他的邀请前,李怀节只能站在办公桌前说话。 好在廉书记的办公桌足够宽,不然就李怀节这个身高,杵在那里像根旗杆似的,其实不和谐。 “廉书记好!” 虽然已经被廉书记接见过一次,但李怀节还是担心廉书记能否记得住自己这个小卡拉米,补充道:“嵋山市委副书记李怀节,向您报到!” 看着面前这个沉稳中透着大气的小家伙,廉克明不由得来了点感慨,他这是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才能在一下子突然变得这么成熟的。 就在两个月前,这个小家伙见到自己的时候,不说胆颤心惊吧,也是诚惶诚恐。 和眼下他这种沉稳大气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我很忙,但我还是要见一见你,确认一下你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廉克明的说话风格一贯的简洁,“毕竟是在给党组织培养厅级领导干部,不能抗压可不行。” 说到这里,廉克明认真地打量着李怀节,看到他的神情并没有变化,这才继续说道:“说实话,你进党校学习了,会不会影响到这两个项目的良好运作?” “请省委放心,不会有影响!” 看着廉书记眼里前所未有的严厉,李怀节斩钉截铁地强调道:“请您放心,如果有影响,也只会是更好的影响!” “记住你的这句话!”廉书记说到这里,也强调了一遍,“继续保持你这种敢打敢冲、勇于担当的斗志。 这种斗志,既是你个人事业进步的驱动力,也是我们的事业前进的驱动力。 在我们的事业中,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从来都不是矛盾关系,是依存关系! 什么时候你放弃了为我们的事业拼搏奋斗的志向,你就必然会成为一个矛盾,组织也必然要解决你这个矛盾。 就像我们眼下正在解决的另一个矛盾一样!” 廉书记的谈话很精炼,但内容很丰富,思想也很深邃。 好在李怀节能听懂,而且是越听越明白。 这些天里,他所承受的打压带给他的负面影响,在廉克明的这一席话前,瞬间就融化了。 谁说我们党内的理想主义者不多了?! 眼前的这位省委书记,剥开他用睿智、果决甚至是官僚等外衣包装的内核,他其实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一位隐藏得很深的理想主义者! 不! 对于李怀节来说,这又是一位先行者! 面对先行者的诫勉,李怀节诚恳道谢,表示好铁也需要百炼才能成钢,眼下这些打压都只是让自己加速成钢的锻打。 看着廉克明严肃的神情,李怀节再次袒露心声,说道:“尊敬的廉书记,我在这里向代表省委的您郑重表态。 请您放心,无论我在任何时候、任何位置,处在任何环境下,我都将牢记并践行我的入党誓言。 那是我的初心所在,也是我人生的奋斗方向。” 一个人的表演即使再高明,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程度。 廉克明以自己老辣的眼光来看,这个李怀节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 这也是一位还不懂得包装自己的理想主义者啊。 不过,这并不能让廉克明放松警惕。 有多少理想主义者走到更高的位置后,在金钱和欲望的诱惑之下腐败变质的呢? 所以,他作为一名合格的省委书记,不但要努力发掘干部人才、培养他们,还要通过一些常规的事务来考验他们,绞尽脑汁地保护他们。 这不,针对李怀节的第一个考验立刻就来了。 第43章 考验一重接一重 “你这次进修的科目不是很热门,我特意了解了一下,是关于军民融合的经济建设课题!” 廉克明说到这里,把眼神从李怀节的脸上挪开,略带思索地继续说道:“军民融合搞经济建设,这个课题一听就知道,是有很多矛盾需要解决的。 而且,我们衡北省向来就不是工业强省。民间企业为能够融入到军工体系当中去的,我目前是一家都不知道。 所以,你党校结业之后的工作安排,要想对口的话,对省委组织部来说有点小麻烦。 省委的考虑是,目前还不是让你挑大梁、独当一面的时候。 你的想法呢?” 廉克明问完这个问题之后,眼神忽然转了回来,紧紧地盯着李怀节,他这是在考验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 说白了,就是李怀节你眼里有没有活儿。 你都是后备厅官了,要是没有大局观,只盯着眼前这点盆盆罐罐的,那你也不值得省委花这么大力气来培养你。 李怀节的理解完全没有问题,但他并不是从廉书记考验他的角度来考虑的。 他是从自身实力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的。 李怀节的想法是,我能在什么位置上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又有什么样的位置需要我这样一个“火箭干部”。 如果李怀节今年的七月份中央党校结业,就算他到十月份才被省委组织部提拔为副厅级,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火箭干部。 以一年时间,完成全国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干部,要花费2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完成的从副处到副厅的阶层跃升。 如果这样他李怀节都不算是火箭干部,还有谁是火箭干部呢! 火箭干部带来的冲击,并不完全是正面的激励,更多的还是负面效应。 比方说,引发公平质疑啦,影响组织士气啦、自身能力难以令人信服啦、很容易滋生不良风气,促进跑官、要官的陋习。 正因为如此,廉克明作为省委书记,还要在百忙之中亲自考较李怀节,再次确认下他是不是厅官那块料; 也正因为如此,李怀节才没有去考虑那些决策型的、权力巨大的部门。 一方面不现实,省委领导就算再怎么信任你,但还是要遵照组织程序来; 另一方面,他自己目前的领导水平还在飞速提升当中,多看多听多干多想多学才是正经。 往深一点想的话,这些部门的副厅级岗位,说不定就有天线挂在中央的。 他要是真敢提这些岗位,省委领导不好安排不说,还动了基本的利益平衡,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想来想去,能让自己甩开膀子干活的地方,还不会触动现有的政治敏感点,真的只有姜部长说的地方,去省扶贫办了。 也是到现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才突然想明白了,姜成林为什么执意要在省委书记接见之前,要求自己去汇报工作了。 他这是在关照自己啊! “报告领导,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想去脱贫攻坚一线去。” 廉克明听到李怀节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睛微微发亮,轻声问道:“为什么?” “让一个亿的人口摆脱贫困,这是一定会载入人类史册的伟大壮举。我能参与其中,是我最大的荣幸; 在我国消除所有绝对贫困人口,这是我党的伟大壮举,我身为党员,能参与其中,是我最光荣的责任; 消除我国所有贫困人口,是我国经济建设道路上的新长征。我身为组织重点培养的干部,绝不能在新长征的路上掉队。 请省委批准我的请求!” 李怀节的话,深深打动了廉克明。 这才是一名干部对脱贫攻坚战应该有的觉悟和想法,不但有舍我其谁的气势,更有着强烈的使命感和荣誉感。 尤其是后者,在干部队伍当中越来越少见了。 好比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从他的脱贫攻坚工作汇报当中,半点也看不到这种使命感和荣誉感,有的只是责任、利弊,还有丑陋的利益分配。 这个黄大忠,在红星市待了几年,政治素养退化明显啊。 这些念头在廉克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面对李怀节的请求,他严肃地说道:“脱贫攻坚战并没有你想的这么浪漫。李怀节同志,去年仅仅是我省就有三名干部,牺牲在脱贫攻坚一线。 你要对脱贫攻坚工作的艰难,有一个充分的认识。 当然,你的工作分配问题,是组织部的工作。而且,推荐你进中央党校进修的,也是组织部。 我这里对你的要求很明确,在党校学习期间,必须配合好嵋山市政府,把那两个大型项目拿下来; 在党校认真学习,必须以优异的成绩结业。 我这里等你做到了这两点再说。你去吧!” 离开了廉书记的办公室,一直走到钟鸣的办公室门口,李怀节也没看见有人来向廉书记汇报工作。 看来,廉书记今天的会客,到我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轻轻敲响钟鸣办公室的门,看着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自己。 “钟主任,我是向您告辞的,给您添麻烦了!” 钟鸣看向李怀节的眼神更加疑惑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难道不知道我非常忙吗? 李怀节当然知道秘书有多忙了,但他就是要借着告辞的由头,来骚扰一下钟鸣。 不然怎么体现他的“不同凡响”呢! 所以,在钟鸣疑惑的神情里,李怀节潇洒地挥手,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 钟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点愣神,这小子是专门来道别的?我们有这么熟吗? 李怀节出了省委大院,立刻拨通了省纪委专案组二组办案专员刘长春的电话,告诉他,他已经办完了省委这边的事情,是不是现在过来向专案组说明情况。 省委书记接见李怀节这样的事情,是有一定的保密要求的。 起码,李怀节自己是不能对外人说这个事。 刘长春本着职业良心,帮李怀节争取了一个晚上和大半个白天的时间。 原本以为昨天下午李怀节会来省纪委说明情况的,结果省委办公厅那边来了通知,说李怀节因为特殊原因,今明两天都不能到省纪委来。 刘长春禁不住地想,到底是什么特殊原因,他李怀节能让省委办公厅给帮着请假呢? 第44章 省纪委专案组的约谈 省纪委大院的门口,刘长春亲自迎接从省委那边赶来的李怀节。 看着一脸和煦的刘长春,李怀节真的很感动。 刘长春正在办着李怀节的案子,不顾风言风语亲自迎接,他其实是承担了政治风险的。 如果李怀节真的很清白,那他刘长春当然也不会受牵连,但也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可是,如果李怀节真的有问题,就凭他亲自迎接这点举动,就能让从副处升正处晚上几年。 况且,李怀节已经从侧面了解到,刘长春前天就在东平市调查唐青峰。 如果刘长春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他为什么不在前天直接来嵋山查自己呢? 所以说,不管刘长春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他在实质上,都是帮自己争取了一段很宝贵的时间。 这个人情,必须要谨记才行。 “有劳了!”李怀节伸手握住刘长春的手,意有所指的说道:“我感激不尽!” 刘长春帮李怀节争取一个晚上外加半个白天的关键时间,是出于他一个纪检人的职业素养,并不指望李怀节知道这个事,更没有指望他领情了。 可是,看他这个样子,这是真了解了这一点啊。 也好,都说“公门之中好修行”,谁会嫌人情多呢! “李副书记客气了,应该的!” 两人都没有说破,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接访室。 接访室里已经准备好了,录像、速记都已经到位。 刘长春的另外两名同事也都坐在会议桌后面,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干部。 等李怀节坐好,刘长春这才开始主持调查。 不过,这件案子自打汪书记亲自主持召开了案情定调会之后,实际性质已经从调查李怀节干扰政府部门招标程序、以权谋私,转变成了调查东平市委办公室主任唐青峰诬陷领导干部。 所以,刘长春的询问方式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怀节同志,我们这次约你谈话,是要向你了解一些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招标投标的情况。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亲属杨明,以浪涛电子有限公司代理商的身份,参与了东平市政务云平台的招投标活动。 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请你详细说一说!” 李怀节很坦然地说道:“有这个事。我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几天前吧! 当时,杨明打电话向我报喜,说他代理的浪涛电子有限公司,在参与东平市政务云平台搭建的第一轮招投标活动中,中标了。 我当时和他仔细分析了一下这笔业务的难度,尤其是从资金实力这一块考虑,垫资的风险太大了。 杨明在听完之后,也认同了我的判断,决定放弃代理这笔业务。 然后是大前天的下午,杨明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是省纪委通知他前去说明情况。 我当时要求他必须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知道的事情就实话实说;不知道的,就直接回答不知道。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有关东平市政务云平台的全部了。” 刘长春点头,另外两名调查员也相互点头认可。 很显然,李怀节的回答和杨明的回答高度一致,是有很高可信度的。 这时候,另一名调查员问道:“好的!我们想了解一下,杨明向浪涛电子索取业务授权的时候,向浪涛电子承诺过,在这笔业务的招标过程中,你会向招标单位打招呼。 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还有,你有没有向东平市的相关部门打这个招呼?” 这名调查员的问题很质朴,直奔核心去的。 李怀节苦笑着回答道:“以我对杨明的了解,他是会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承诺的。 这个情况,真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我以我的党性原则担保,我绝对没有对东平市的相关部门,打过任何招呼。” 刘长春和另外两人交流了下眼神,这才郑重地问道:“好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和东平市办公室主任唐青峰熟悉吗?” “不熟悉,仅仅一面之缘。” 刘长春点点头,笑着说道:“能不能讲一讲你们认识的过程,李怀节同志,如果可以,请尽量讲清楚你和唐青峰的每一次接触,也包括电话、短信这些无线交流。” 李怀节有点困惑地看着刘长春,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又和唐青峰又扯上了。 毕竟事发突然,李怀节一直在应付省委督察室这边的专案组,还没有精力转到省纪委这边来。 所以,他不了解东平市这边的情况也很正常。 但,李怀节对刘长春是很信任的,相信在这个问题上,刘长春是不可能坑他的。 既坑不了,也犯不上。 “那是去年年前12月的中旬,具体日期我记不起来,要翻看我的行程表。 那天我在东平市看望我以前的领导,东平市委秘书长郭怀来同志。 郭怀来同志很客气,邀请我留下来吃晚餐。 唐青峰同志作为市委办公室主任当主陪,陪同的还有当时的东平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现在我们嵋山市委组织部的部长费春云同志。 吃饭期间,我们也就是泛泛而谈。 饭局结束之后,我们相互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期间的联系只有一次,就是过年期间的电话拜年。” 刘长春根据这两天调集的大数据显示,李怀节说的全是实情。 因为大数据显示的三个月内两人的活动轨迹,只重叠了一次;重叠时间也符合李怀节说的日期。 专案组的办案人员,都是体制内的精英。当然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李怀节是不可能向唐青峰打招呼的。 也就是说,如果唐青峰拿不出李怀节打招呼的进一步证据,在法律程序上,李怀节是可以起诉唐青峰诬陷罪的。 唐青峰能拿出实证吗? 当然不能! 省纪委的办案人员已经就此向唐青峰询问过好几次了,每次他都承认,当时没有电话录音,没有直接证据。 诚然,省纪委根据纪检条例的规定,可以在形成固定证据链的情况下,对没有实证的问题干部采取纪律措施。 但,这条规定是针对那些有明显违纪行为、确实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的问题官员来的。 而采取的纪律措施无非是留置审查。 问题是,在这件案子里,在当前的形势下,省纪委可以对李怀节采取留置审查措施吗? 第45章 纪委的办案风格 答案是,不可能! 即使唐青峰的证词是真实的,站得住脚的,李怀节确实向他打过招呼,要求他照顾一下浪涛电子。 但目前浪涛电子还没有中标,还没有形成事实。 更何况,专案组经过这两天大数据的核实,发现这个唐青峰存在不少的问题。 比方说,他经常接触的几个人,他们银行账户上的金额去向异常,有大笔资金通过各种渠道正在流向海外。 现在,这个情况正在省纪委严密监控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省纪委专案组准备对李怀节讲实情。 刘长春点点头,看着李怀节笑着说道:“我们之所以约你跑一趟,是因为这个唐青峰同志在调查中反映,你给他打了招呼,请求他对浪涛电子关照一二。 打招呼的方式,就是这个拜年电话。 你还能记得清楚,当时你和他的通话内容吗?” 李怀节听得当场脸就黑了,这个唐青峰,真尼玛不是个玩意儿! 我和你根本都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恩怨了。 就算是利益冲突,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不见得就比你这个市委办主任强多少,你这么坑我,到底图什么?! “电话内容都是一些个客套话。”李怀节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冷静的说道:“拜年电话,我没记错的话,通话时间也就是几十秒,怎么打这样的招呼?” 刘长春点点头,笑着说道:“好了,这也不怪你生气。这件事情我们了解到这里就行了,辛苦你跑一趟!” 李怀节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听到刘长春打算结束这场约谈,也跟着起身笑着说道:“虽然都是为了工作,但还是你们更辛苦一些。 我在这里提一个小要求,就是我被人举报涉嫌以权谋私的这个案子,专案组能不能把具体案情向我通报一下?” 刘长春递过笔录,笑着说道:“你先把今天的这份笔录看一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案情这个东西,如果在专案组认为有必要的情况下,会向你通报的。 但,你不要有多大的期望。” 就在刘长春约谈李怀节的这个时间,专案组二队的办案人员,正会同特区市纪委,对贿赂公职人员的浪潮电子的老板陈志豪进行调查询问。 因为陈志豪的贿赂对象是特区市政府的副市长,所以这场调查询问就以特区市纪委为主。 衡北省的专案组只派出了一位正处级的副组长参与进来。 陈志豪是在行贿现场被抓获的,四个钛合金的密码箱,每个箱子里装着35公斤重的黄金。 可以说,陈志豪在贿赂朱兴文副市长的时候,是真的诚意满满。 他没有给朱兴文需要花费高昂手续费才能洗白的现金,也没有给他根本就不靠谱的外国银行账号,而是从地下钱庄搞来了硬通货——黄金。 为了调集这些黄金,陈志豪光是在手续费上就多花掉接近200万元。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的真心诚意,换来的是一副铮亮的手铐。 可以说,当时如果不是安保人员动作及时,拦下了陈志豪的疯扑,后果绝对不好看。 当时的陈志豪,真想扑上去,一口咬断朱兴文的脖子。 被关进软包的陈志豪,在经过一夜加一个上午的冷静之后,迎来了他的第一次审讯。 这一次的审讯很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确认完身份信息之后,市纪委调查员的第一句话,就打碎了陈志豪的所有幻想。 “昨天你用于行贿的黄金,经过证鉴部门的称重估值,达到3900万元。 行贿金额超过500万元的,法律认定就是‘数额特别巨大’,法定刑罚为10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 如果你没有减轻情节,不但要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还要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陈志豪,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案件有了铁证之后,不是你后面的那些关系打几个招呼就能摆平的。 你要做好准备服无期徒刑的心理准备。” 进来询问陈志豪的三个人,甚至包括衡北省纪委的专案员都在沉默地看着他。 对于这些办案老手来说,今天的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只要给陈志豪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所以,等了五秒钟之后,看到陈志豪没有任何表示,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让衡北省纪委的专案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这位专案员神色平静地盯着陈志豪,问道:“浪涛电子的股权成分比较单纯,我们很容易就能查清楚,你没有必要瞒着我们。 你们的隐形大股东是谁?” 陈志豪很清楚,这些办案人员说的都是事实。 自从他被抓了行贿的现形之后,他就已经不是那个坐拥上百亿资产的大老板了。 他从那一刻起,就成为了阶下囚。 但是,国内的法律能没收的,只能是他在国内的明面上的财产,他在巴西还有十几亿的私产在等着他出狱享用呢! 所以,他不甘心被判无期徒刑。 他必须争取到最轻的判罚,他今年才四十出点头,他的人生才走完一半,他还很有盼头! “这个问题,算是从轻情节吗?”陈志豪问道:“如果算从轻情节的话,可以少判多少年?” “就你这个讨价还价的态度,就不可能给你从轻情节!”专案员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你想争取从轻情节,就要有具体表现。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地向我们说清楚,这才是争取从轻处理的态度。 我们是很忙的,你说还是不说?” 陈志豪早就知道,纪委办案和公安办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公安办案,可能出于办案经费考虑,会放宽犯罪嫌疑人从轻情节的认定范围,对犯罪嫌疑人比较有耐心。 但,纪委办案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纪委办案的侦查手段,要比公安系统多得多! 很多时候,他们是按照纪律条例走的。 他们并不在意犯罪嫌疑人是否零口供,只要能形成证据链,就能送交法院进行判罚。 所以,哪怕陈志豪在心中再怎么觉得对不起盘石琪这个“教友”,但他为了自己的后半生,还是选择了向专案组如实供述。 第46章 盘石琪的”风头“无两 “是盘石琪,衡北省委秘书长盘石琪。”陈志豪并没有太多犹豫,这个时候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争取后半生早日自由的关键所在。 随着陈志豪交代的问题越来越多,专案组果断暂停了这场泥石流一样的审讯,迅速把问题反映到中纪委。 中纪委在接到衡北省和南粤省纪委联合移交的材料之后,对案情非常重视。 相关人员连夜整理材料,第二天的上午就召开了立案专题会,成立了专案组。 中纪委专案组根据盘石琪的工作地点,分别组建了五个小组,联合地方上的纪委人员展开了细致的调查。 得益于科技水平的不断提高,以前很隐蔽的资金流向问题,在大数据筛查之下变得无可遁形。 调查组的调查工作不过是短短十天,就掌握了盘石琪大量的贪腐证据。 这种情况下,中央决定,免去盘石琪衡北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中纪委在对盘石琪实行留置处置的时候,可没有给他留半点情面。 甚至连副部长级的尊严都没给,把他当成了普通县处级干部处理。 盘石琪是在省全委会的主席台上,被办案人员拖走的。 正常来说,部长级的问题干部被中纪委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或者线索,准备留置他们的时候,都会找一个比较私密的场所带走他们。 像这种直接在省全委会上抓人的做法,极其罕见。 两年之后的一个生活学习会上,李怀节有幸见到当时盘石琪被拖走的现场录像。 被抽走了裤腰带的盘石琪,和被抽了脊梁骨的鳝鱼没有任何区别,恐惧一直在他的瞳孔里扩张。 隔着屏幕,李怀节都能感受到当时盘石琪的崩溃。 不过,那个时候的李怀节再回头看这段日子的时候,竟然意外地感到幸福,被人保护的幸福。 盘石琪被中纪委留置调查,他空出来的省委秘书长一职,由衡北省委常委、副省长金逸贤担任。 从这一点上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中央对衡北省委的信任并没有减少半分。 可是,洪瀚升、盘石琪的相继落马并不是结束,衡北省委很可能还要面临一场政治大地震。 根据省纪委专案组二队,对东平市委办公室主任唐青峰的调查发现,有几个和唐青峰关系密切的人,有多笔大额资金,通过不同的渠道以投资的方式流向了国外。 仅仅是去年的十二月份和今年的元月份这两个月,这几个人就向欧洲的瑞信银行转移了三个多亿的资产。 通过资金流向溯源,调查组发现,这些钱都是从几个房地产公司流出来的。 而这几个房地产公司,都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在东平市拿到了地块,正在开发商住楼盘呢。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了东平市刚上任还不到半年的市委书记姚常青。 而姚常青能接替袁阔海,掌舵东平市,和张汉良在省常委会上的大力推荐是离不开的。 要不然,他一个二级厅的厅长,是不太可能掌舵东平市的。 毕竟,东平市的工业增加值在华中地区首屈一指,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业强市。 如果仅仅只是姚常青这里出了问题,张汉良凭借多年的老资格,还能勉力维持住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地位。 但,姚常青的弟弟、前省委督察室主任姚常乐,在省纪委不但实名检举了盘石琪,不顾组织程序和调查程序,要求省委督察室,对嵋山市在京城举办座谈会纪念品超标进行调查; 还跟着举报了张汉良,拿出电话录音,把他的那段“‘查!查到上级领导叫停为止! 无论如何,我已经不再是星城的市委书记了。 你这个督察室的一把手,都不可能再当下去。 陈州市长,其实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录音讲话给当成了越级指挥、干预督察室办案的证据,交到了省纪委这里。 受理姚常乐举报的,是专案组二队的刘长春。他在拿到这份材料之后,半点都没敢耽误,立即找到了常务副书记严劲松,把材料汇报了上去。 严劲松看着这份材料,再看看东平市那边的材料,愁得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这下子衡北省想不出名都难了! 省政法委书记、省委秘书长相继落网,现在又浮出来一个省委的副书记,中央会怎么看衡北省的政治生态?! 不过,这些不是他严劲松需要操心的地方。 正经是,衡北省经过这一劫之后,正厅想要升副部,中央肯定会多加谨慎的。 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愿望,只怕此生也无法如愿了。 想到这里,严劲松的心情难免有些萧索。 好在严劲松对官位等级已经有了很深的思考,也有足够的信仰来抵抗这些负面影响。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立刻联系了书记汪春和,要求当面汇报工作。 两人约好,晚上的八点钟在汪春和的办公室碰头,看看需不需要向省委汇报。 汪书记最近一段时间,特别是盘石琪被中纪委留置审查之后,处境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就是配合省委书记廉克明的工作,全面整顿衡北省的干部队伍纪律问题。 今天上午,他还向省委建议,全省干部必须学习贯彻《纪律处分条例》,举行推进会进行专题学习教育。 省委主要领导程云山省长的意见,是再看看经济建设形势。 他认为,目前衡北省的反腐形势是好的,党风廉政建设的动向是积极的,全面从严治党的成果是喜人的。 是时候发挥省纪委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重要作用了。 程云山就差没有直接说,老汪,别搞反腐了,你再这么搞下去,干活的人都被你给吓傻了。 一省之长都这么说了,其他的常委自然是支持程云山的嘛。 倒下去一个省政法委书记,挖出了一窝硕鼠,整个政法战线差点就全塌了; 这还不够,紧跟着又倒下去一个省委秘书长,省委办公厅的精气神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呢。 你汪春和还要继续往下搞? 你这是嫌出风头没够! 第47章 交给我处理 尽管在常委会上,汪春和的这个议案没有表决就被廉克明搁置下去了,但汪春和有信心继续推动。 不过,肯定要过一段时间。 不管衡北省委是不是确实需要反腐冷静期,省长程云山既然发话了,那就是需要。 在这一点上,哪怕是省委书记廉克明也要尊重他一二。 可是,当天晚上严劲松送来的材料,让衡北省的反腐冷静期彻底成了泡影。 调查一个在位的市委书记,其影响力一点也不比一般副部小太多;更何况,这个市委书记还能把省委的副书记给牵扯进来。 最要不得的是,这个省委副书记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这下子,真把汪春和难住了。 看完材料之后,汪春和的第一反应就是捂盖子。 这已经不是什么反腐冷静期的问题了,衡北省委再也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了。 说一句难听的,如果张汉良真的被中央调离了副书记的职位,大家肯定会怀疑廉书记的局面掌控能力。 这对整个衡北省来说,不亚于一场政治灾难。 可是,这个盖子捂得住吗? 以汪春和的经验来看,姚常乐能毫不犹豫地把张汉良拉出来当成护身符,姚常青就不会这么做吗? 肯定会的! 所以,想要捂盖子肯定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 汪春和起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异常焦躁。 “劲松同志,我知道你找我的意思,可是这个盖子我们捂不住啊!”汪春和皱着眉,“姚常青的问题已经暴露了,这个必须要查。 查到姚常青头上,不管他姚常青扛得住还是扛不住,张副书记一个选人用人失察的责任,是无论如何也逃避不了的。 再加上这里,省委办公厅前督查室主任姚常乐,对张副书记越级指挥、破坏办案程序的指证。张汉良同志即使除了这两点,没有其他任何问题,他也要被中央调整岗位。 他这个年纪,只能被调整到二线岗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意味着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们衡北省有三位常委都出了问题。 克明书记的压力太大了!” 汪春和没有说出来的话,严劲松懂,恐怕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衡北省本土的厅级干部,晋升渠道都将被中央锁死。 严劲松很平静地点点头,说道:“春和书记,这样的话,您就有必要向省委领导汇报案情了。” 汪春和点点头,亲自拨通了廉书记的电话。 电话里汪春和并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只是说有比较重要的情况,要直接向他汇报。 廉书记今晚有一个贵宾要接待,这个时间刚刚应酬完毕,正准备回办公室,还有好几份急件等他批阅呢。 接到汪春和的电话,廉克明也没有多做考虑,直接请汪春和到他的办公室来。 等汪春和赶到省委,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钟,省委大院里还亮着灯的办公室,已经不太多了。 汪春和抬头看了看,看到那片熟悉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夜色里洒下一片温暖的橘黄。 走进廉书记的办公室,廉书记也刚刚放下手中的钢笔。 他一边笑着邀请汪春和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起身收拾着散落的文件,笑着问道:“是什么急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汪春和等廉书记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把省纪委专案组对东平市委办公室主任唐青峰的调查结果,作了一个简单的汇报。 廉书记听完之后,一股厌恶的神色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他问道:“从这些线索来看,东平市的姚常青才是那只收钱的手;唐青峰嘛,一只黑手套而已。 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的?” 汪春和也不藏着掖着,把省委办公厅前督察室主任姚常乐,指证张汉良副书记越级指挥、破坏办案程序这个事情,也说了一遍。 廉克明听完之后,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抬头看向黑沉沉的窗外,思索了一小会儿,这才对汪春和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塌不下来。 你们纪检部门不要左思右想的,坚持好你们的办案原则就行。 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送走了汪春和,廉克明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十点钟了,也就熄了要给在京城荣养的老书记打电话的心思。 这么晚了,打电话去吵一位退休了的老领导,本来就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了。更何况,说的事情还是这种糊糊事。 明天上午吧,上午和他约好时间见一面。刚好后天京城有一场会,也不怎么耽误事。 廉克明从办公室回到家中,他的夫人汪琼正等在客厅里,拿着一本书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见他回来了,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天气转暖了,明天这件呢子大衣要换掉了。”汪琼一边帮着廉克明脱大衣,一边问道,“你明天穿什么?西装?还是行政夹克?” 廉克明的左臂有比较严重的肩袖撕裂,脱衣服洗澡这些活儿,需要别人帮忙才行。 他一边小心地从呢子大衣里抽出左臂,一边说道:“行政夹克吧!早就想换掉这件大衣了,特别沉。” “秋云不是帮你买了两件羊绒大衣嘛,你自己不穿它,怪得谁呢?!” 廉克明闻着妻子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看着她那张不曾被时光侵蚀的脸庞,说道:“等我退休了再穿! 纯羊绒的,花掉那丫头不少钱呢,不穿实在太可惜了。” 汪琼顺势脱下他的呢子大衣,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说道:“一件衣服而已!你非要顾及影响,怕带坏了大家的作风。 自己找罪受!” 廉克明一边听着汪琼的唠叨,一边扶着墙,蹬掉穿在脚上一天的硬底皮鞋。 当他把脚伸进松软的拖鞋时,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 这个舒服劲,就别提了。 “我明天下午要去一趟京城,这次去可能要住两三天。知珩要是回来了,你让他在家里头等我。” 汪琼点点头,说道:“知珩这次回国之后,就不去国外了。不过,他那个单位的晋升是出了名的难。 我在寻思着,是不是把他调出来?” 第48章 廉克明的劝退 廉克明的儿子廉知珩,在国家交投公司上班,三十冒头的年纪就已经是海外投管处的副主任了。 要是把他放到地方上,和他干姐齐秋云是一个级别的干部。 这还叫出名的难晋升吗? 但,没必要和自己爱人较这个劲。 廉克明笑着摇头,说道:“知珩的工作调动,我是没办法想的,全靠他自己去努力了。 再说了,你这么一说,搞得好像我们家全都是官迷一样。 晋升难不难的,不全得看他的工作成绩嘛! 他这次就搞得很不错,马来铁路这个大工程,国际影响力可不小。” 当然,做出了成绩就要有奖励。要怎么给他儿子换岗位,是交投公司领导头疼的事情,和他廉克明无关。 第二天的晚上,衡北省的前省委书记和现任书记一起吃了个饭。 吃饭期间,两人就如何处理张汉良,达成了一致意见,劝退。 劝张汉良主动退到二线岗位上去。 只有这样,廉克明才能给老书记留下一点尊严。因为老书记对张汉良的诸多政治支持,不能让张汉良以丢官免职收场; 也只有这样,廉克明这个现任的省委书记,才能给中组部一个合理的交代。 很多事情,尤其是在官场,处理的逻辑和现实是不一样的。 在处理张汉良这个问题上,衡北省的前后两任书记都一致同意,采取大事轻处的手法,以消除影响。 当然,大事轻处这么好的事情,只能到张汉良这里为止。 至于汉良帮的其他人,尤其是姚常青和姚常乐兄弟俩的问题,衡北省委必然会按照党纪国法严加处理的。 当天晚上,张汉良接到了老书记的电话。老书记问张汉良的第一个问题,是张汉良你有没有经济问题。 张汉良在经济这一方面倒还好。 哪怕是他在主政星城市委书记期间,大搞房地产开发,但他始终和地产商们保持着距离。 当然,要说一点经济问题都没有,张汉良还没有这个水平。 目前,张汉良的经济问题和薛定谔的猫是一样的性质,处于量子叠加态。 经得起查,但是,又经不起细查。 在这种状况下,张汉良对老书记的回答还是很有底气的,“我在经济这一方面,没有任何问题,经得起纪委的调查!” 老书记也知道,张汉良这个人的优点有不少。 尤其是在经济问题上的慎重态度和自律的行为,是他最为欣赏的地方。 好了,既然他在经济上没有大问题,那就可以安全着陆了。 所以,老书记的第二句话就很直接地说道:“这样的话,你自己向上级组织申请,退居二线吧!” 张汉良作为一名省委的副书记,位高权重这四个字是担得起的。 他当然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比方说,姚常乐这头白眼狼,在省纪委实名检举了自己。 但他不认为,省委会为了这点事情,就硬要逼自己退居二线,廉克明书记不是这样一位刻薄的人。 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张汉良对自己竭力举荐的东平市委书记姚常青,在东平市的动作是真的知之甚少。 在他的印象当中,姚常青这个人,为人稳重踏实,有很强的组织纪律性,在经济问题上也有着很强的自控能力,应该不会出问题。 就算是他出了问题,也不应该会出这么大的问题,让上级领导逼着自己这个推荐人退居二线。 他这是犯了国法吗? 而且,他去东平市的时间也不长,就算是有经济问题,应该也是在省林业厅出的问题。 可是,没听说啊?! 张汉良根本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信任有加的姚常青,其实早就变质了,只不过是伪装的好罢了。 他更加不知道,姚常青贪腐的胆子大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他刚上任东平市委书记还不到半年时间,就陆陆续续从好几家房地产开发商这里,贪走了四个多亿。 更让人痛心的是,这几笔巨款,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被合法洗成了海外资产。 根据省纪委专案组的调查显示,负责洗钱的十几个人,简直是花样百出,让专案组的成员都大开眼界。 什么雇佣大律师在海外打一场必输的官司,然后赔上一笔巨额款项的; 什么进赌场疯狂输钱,然后姚常青的孩子在海外的银行账户上,就多出一大笔合法收入; 甚至还有疯狂买高额财险的,简直花样百出。 如果张汉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到要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下来。 所以,在这种不知情的状况下,张汉良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向老书记求证了。 “老领导,形势变化的好快啊!您给指点下,我这是在什么地方犯了错误,以至于要您亲自开口,让我退下来。” 老领导听到这里,暗骂自己看人的眼光是真不好啊! 他错看了张汉良,导致了如今衡北省现在这个局面;张汉良错看了姚常青,就直接导致了他现在的被提前退居二线。 说实话,这个姚常青他也亲自见过几面。 现在想来,就姚常青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不是也把自己迷惑了吗?! 想到这里,老书记有些意兴阑珊,“唉,汉良啊,这个事情真不能怪组织。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行,被姚常青给蒙蔽了。 衡北省纪委的专案组,在调查嵋山的一位同志被人诬告以权谋私时,顺便调查了姚常青的秘书。 结果,问题越查越大,最终由汪春和同志直接反映到廉克明同志这里。 试问,在已经连着倒下了两位省委常委的情况下,你让衡北省委怎么处理你的问题? 汉良啊,抓住机会退下来吧,在二线上你也能发挥作用。” 老书记这一席话里,只有一句是在认真提醒张汉良,要他抓住机会,抓紧时间退下来。 张汉良听完之后,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无关的被抛弃感。 我对你姚常青的知遇之恩还不够吗? 把你从一名副处,一步步拉扯成为一名实权正厅,还是主管一个工业强市的市委书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49章 张汉良的请辞 张汉良的问题不会有人回答他的,但他却必须要给老书记一个答复。 虽然老领导没有明着说,这是衡北省委的最后通牒。 可是廉克明却不是直接找他谈话,而是通过老书记向他传话。那么这个传话的性质,就是对他张汉良的最后通牒。 老书记愿意帮廉克明传这个话,就足以说明老书记的态度了。 一时间,张汉良突然感觉今年的这个春天,其实真的挺冷。 他一手撑着沙发的扶手,声音哽咽地说道:“好的!我会主动向省委、向上级组织提出退下来的要求。 对不起了,老领导!我让您失望了!” 面对张汉良的道歉,老书记的心里其实也很不好受。 张汉良其实就是他政治生命的延续,可想而知,老书记在张汉良的培养上,是下了功夫的。 但,这就是政治。 虽然说“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句话,一直以来都是改良派的金字招牌和座右铭;但对于改革派来说,这句话就是个屁。 改革派的政治,斗争永远都是主旋律。 不过,这句话是可以这么说的,在政治斗争中,妥协其实是一门艺术。 该妥协的时候,一定要妥协,否则真的会身败名裂。 让张汉良自己提出退到二线上,对老书记来说,又何尝不是他对廉克明的一种妥协呢。 廉书记参加完京城的会议,拜访了发改委、工信部等几家部委之后,回到衡北省,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九点钟了。 张汉良一直等在省委,在第一时间向廉书记提出,自己愿意承担选人用人失察的责任,请省委考虑,同意自己退居二线的请求。 廉克明很认真地看着张汉良,语带恼怒地说道:“张汉良同志,我们一起共事也有好几年了。 我对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有认识的。今天借这个机会,和你深谈一次。 首先,在培养你的时候,党组织给过你机会没有? 给了,而且都是非常好的机会。 一个省委的副书记兼着副部级城市的市委书记,不管是在总揽全局上,还是在组织协调上,都能把你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这个省委副书记其实就是在等位置,等省长的位置空缺出来而已。 遗憾的是,因为你的思维模式决定你的眼界。 在发展经济这一块,你实施一系列保守的经济发展战略,凸显了你的经济发展观的缺陷; 在三重一大事项的执行上,尤其是在脱贫攻坚这一块的工作上,因为你的消极作为,导致全省的脱贫攻坚形势大大落后于周边省份。 这凸显了你政治大局观的不成熟。 有了这两个重要缺陷,你让党组织怎么重用你? 现在,又闹出了用人失察这一档子事,给东平市的经济建设造成了重大损失。 发生了这许多事,你还觉得,让你自请退居二线,是衡北省委苛待了你吗? 你还感觉很委屈吗?” 都说相交不出恶语。 可廉克明却偏偏在张汉良自请处分的时候,把他的错误毫无保留地指出来,半点情面都不留的。 他这是要干什么? 其实,廉克明对张汉良的了解,要远比张汉良对自己的了解更清楚。 张汉良的机会主义心理,会让他不停地摇摆,尤其是在自请处分这个问题上。 别看这一两天里头,张汉良习惯于对老书记威信的服从,做出了自请处分的决定。 可是,一旦别人给他一点希望,他又会在这个问题上产生摇摆。 廉克明这是一举斩断了张汉良所有的侥幸心理。 “你明天去京城吧,把你自己的事情向组织部门领导汇报清楚。” 廉克明语气坚定地强调道:“省纪委最新的调查结果,姚常青在任东平市委书记期间,收受四家房地产开发商的贿赂一共四亿五千万元。 给东平市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你想一想《问责条例》,党组织对选人用人失察,造成重大损失的,处理规定是什么。” 张汉良在廉克明火力全开的批评之下,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不是抗议,是真的无言以对。 所以,张汉良在离开廉克明办公室的时候,很认真地向他鞠躬致谢。 李怀节这里也再次听到了省纪委传达的好消息,唐青峰在省纪委留置期间,向办案人员坦白了。 他说的李怀节在电话里头,要求他对浪涛电子关照一二这件事,是受姚常青的指使对李怀节的恶意诬陷。 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这通电话就是一个礼节性的拜年电话。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李怀节总算是在省纪委这里,摆脱了被人诬陷的“以权谋私”违纪嫌疑。 这让李怀节腾出更多的精力,来做好手头上事情的收尾工作。 表面上来看,嵋山市的领导集体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在水面之下,对李怀节即将空出来的这个副书记位置,还是有些竞争的。 其中,最具有竞争力的,非常务副市长熊壮莫属。 虽然说,常务副市长也是竞争市长的有力人选,但相比较市委副书记,还是差了一点点。 所以,熊壮在得知李怀节即将进中央党校进修的时候,是既羡慕嫉妒,又斗志昂扬。 自己竞争下市委副书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尽管熊壮不是很清楚,他这一回的竞争对手是谁,但是,这也不妨碍他跑星城找人运作啊。 于是,他这里人托人、宝托宝的,终于找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卫东这里。 不过是一个正处级官员的任用,而且熊壮从常务副市长转任市委副书记,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隐性晋升的意思,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 在陈卫东认为,他在部务会上提名一下,领导应该不会驳了他的意图。 毕竟他也是组织部的副部长,不过是一名处级干部的工作调动,领导总是要支持他的工作。 倒是熊壮如果真的接替了李怀节,成为嵋山市委副书记了,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空缺,还真可以动动脑筋。 那可是省委主要领导特别重视的嵋山市。 一般的处长如果能调任这个常务副市长,不管是仕途前景,还是人脉资源,都能得到很好的积累。 这么一看,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挺香啊! 第50章 渔翁方兴华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李白的这句诗,写尽了李怀节目前的心境。 自从被组织安排准备进中央党校进修后,他的心境日渐平和。官场上的起落浮沉,都被他当做了纷纷扰扰,心底再也难起波澜。 尽管三月份,整个衡北省的官场变化,要远远超过最近十年人事变动的总和。 首先是张汉良高配省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原主任被省委组织部调任东平市,任市委书记; 接替张汉良成为衡北省省委副书记的,是原省委组织部部长姜成林。 说实话,姜成林能成功接替张汉良成为省委副书记,并没有多么出人意料。 不管是廉克明个人和姜成林的良好关系,还是中组部对姜成林的欣赏,都足以让他在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再次前进一小步。 真正让人跌破眼镜的,是省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人选。 从中央到衡北省内部,都有不少人在摩拳擦掌,准备好了要拼上一场。 但,中央出人意料地直接任命方兴华这个常务副部长,担任衡北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一职。 对方兴华的这种任命比较罕见,在我党组织干部任命的历史里,也就西南省有过一次。 方兴华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所以,当他被中组部请进京城,进行组织谈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但方兴华不理解,其他人也不理解。 我们这些人为了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的职务,找尽了能说上话的领导,拼尽了全部政治资源,却一无所得; 而方兴华呢?根本就什么都没干,看着我们上蹿下跳的,结果组织上怎么就直接选中了他呢? 不说别的,级别上真的很勉强。 一个正厅级官员,不但荣升副部,还直接进了省委常委,当初的袁阔海也没这个政治待遇好吧! 这个谜底,还是中组部领导在送姜成林和方兴华上任的当晚,找方兴华谈话的时候揭开的。 “事实上,组织部门一直在考察你,方兴华同志。 你在衡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地干了这许多年,成绩是值得肯定的。 尤其是,你这次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组织部门的活动很频繁,这一点做得太好了。” 听到这里,方兴华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会落到自己头上了,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当了一回渔翁啊! 但,不可避免的,衡北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人选,就只能是空降了。 不过,到底是谁空降下来,目前还没有定论,衡北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暂时空悬着。 相对于省里面的变化大的惊人,嵋山市的人事变动就比较小。 首先是嵋山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左劲,因为涉嫌干扰办案程序、制造多起冤假错案的违法行为,被他前省政法委的同事在留置期间举报后,组织决定对他进行停职调查处理。 鲍喜来在刘连山的竭力举荐之下,终于高升了一步,从副处升任正处,担任了嵋山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 根据李怀节的了解,刘连山在把鲍喜来推上去的这件事情上,是消耗了不少政治资源的。 鲍喜来担任嵋山市的副市长之后,不管鲍喜来自己怎么想,他在别人的眼中,都是不折不扣的“连山派”。 甚至在李怀节眼里,鲍喜来也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了。 所以,李怀节这才找到鲍喜来,恭喜之余,就是一番拜托,请求他照顾好李振的遗孀薛萍一家。 临走时,李怀节也不管鲍喜来知道不知道,他已经认了李振的女儿当干女儿这个事,直接把这件事情和他说破了。 “鲍喜来同志,我还没有结婚,就认了这位烈士遗孤当我的干闺女。 所以,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她们,别让她们受了委屈就行。拜托了!” 李怀节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这是当官以来,第一次为了私事求人。 鲍喜来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本来也是他这个市局一把手的份内工作,没什么好考虑的。 办完了这件事情之后,李怀节感觉自己正在从情感上,同嵋山市做切割。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像是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枇杷,有点涩,也有点甜。 时间很快就滑到了3月25日,嵋山市委收到了一份通知,李怀节自己也收到了一份通知。 嵋山市委收到的这份通知书是调训通知,由衡北省委组织部签发; 李怀节本人收到的是入学通知书,由中央党校签发。 调训通知写得很详细,这是一个“中青年干部军民融合发展战略专题学习班”。 从这个名字上也能看得出来,这个班学员的干部级别应该普遍比较低。 因为,如果是研讨班的话,学员的干部级别就应该是省部级。 学习时间也通知的很精确。从4月1日起,一直到8月15日;甚至连报到地点都写清楚了,在中央党校南校区综合楼一层的报到处。 然后是组织要求,李怀节在脱产学习期间,保留原职级待遇,工作由费春云同志代理; 再到组织关系转移,通知要求李怀节携带党组织关系介绍信和个人证件,在学习期间,把他的党组织关系转入中央党校临时党支部。 最后是纪律要求,不能带秘书、司机,手机等电子设备入校后统一管理。 总之,这是一份中规中矩的调训通知。 在李怀节接到这一份通知的那一刻起,组织上就可以对他启动离职审查程序。 再过去三天或者五天,省委组织部会针对他李怀节,出一份正式的任免通知,免去他的嵋山市委副书记一职。 这期间空出来的三、五天,就是给他和费春云办理交接的时间。 而中央党校的入学通知,强调的是他李怀节的学员身份和学习纪律问题。 比如,在校期间每周离校次数不得超过1次,并且必须向班主任书面请假; 比如结业论文查重率不得超过15%,否则不予颁发证书,等等。 第51章 你什么时候结婚? 实际上,从嵋山市委接到省委组织部的调训通知之后,李怀节就已经不再是嵋山市的领导干部了。 李怀节和费春云的交接工作进行得很顺畅。 在交接这一块,李怀节已经准备了一个月,能在自己手里结束的项目,李怀节一个也没有烂尾。 而且,交到费春云手里的项目,李怀节都有很详细的进度表。 虽然这份进度表费春云用不用,全看她个人意思。但这对于交接工作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可以说,这次交接工作的顺利甚至是舒服程度,直接超过了费春云的想象。 两天之后,李怀节没有等到省委组织部的任免通知,却等到了方兴华部长的秘书,闻江声的电话。 电话里,闻江声首先对李怀节进行祝贺,然后通知他,兴华部长要找他谈话。 等李怀节赶到省委组织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六点多了。 一直在忙的方兴华,并没有什么正规的时间来接见李怀节,只好利用吃晚饭这点时间,在一起谈了一点李怀节生活上的事。 “你什么时候能结婚?”方兴华看着李怀节,严肃地说道:“你不能给组织添麻烦啊!” 说完,方兴华也不管李怀节是不是听懂了,低头开始吃起东西来。 并不是方兴华升官了,说话就带着谱,实在是他没有时间讲的这么细。 他现在总算是理解了姜成林,为什么说话的时候有着那么强的跳跃性了。 没办法,还是时间问题。 “我的婚事原本定在十一前后。兴华部长,如果组织需要我推前,我只能尽力争取更早,但我不能向组织保证。” 方兴华听到这里,咽下嘴里还没有充分咀嚼的食物,说道:“五一结婚吧!十一结婚的话,你档案上的婚姻关系要到明年才能更新。” “好的,我一定下功夫说服女方的家人。” 方兴华听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怀节,问道:“女方是什么样的家庭?也是体制内的吗?” “是的!”李怀节当然会对方兴华说清楚许佳的家庭关系,欺骗组织的事情,他不会干的。 “我女朋友的父亲是中纪委党风廉政监督室的主任许乐平,女朋友本人是空军飞行员。” 在餐厅这个地方,真不适合说这么隐私的事情,李怀节认为他说这么多,也足够了。 组织真的需要补充的话,完全可以发一份表格让自己填嘛。 方兴华显然不这么想,就听见他说道:“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和你未来的岳丈说清楚嘛!我想,他肯定会支持你们在五一期间结婚的。 好了,今天请你来,你的私人生活组织要关心,你的工作组织也很关心,你在党校期间的学习,组织更加关心。 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可能是李怀节的婚姻关系这一块,组织上的压力没有了,方兴华说话的方式,又有所转变。 实际上,这就是组织在向李怀节提要求,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你手上的那两个大型项目,必须把握住了; 另外,在把握住这两个项目的基础上,你在党校的学习成绩必须突出。 不然的话,推荐你的省委书记廉克明和省委副书记姜成林,这两位书记的面子可就被你丢光了。 什么叫丢人丢进了党中央,这就是! 李怀节当然能听得懂方兴华话里隐藏着的意思,他立刻说道:“请省委放心,工作上我肯定是不松手的。 虽然说是说脱产学习,可我每天还是有固定时间和京城的朋友们联系。 我相信,当他们知道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时,一定会对这两个项目更加的热情一些。 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我估计还得一个季度到半年时间才能完全敲定; 但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已经走完了所有主要的审批程序。剩下的一些手续也会在四月份之内完成审批。 到时候,就看国家和省财政这边的拨款速度了。 可以说,这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开工奠基的项目。 为了这个项目,嵋山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尤其是市长齐秋云,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没白天没黑夜地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泡,这才让项目进度超过预期。” “行了!”方兴华笑着挥手打断了李怀节的继续发挥,说道:“为他们请功的事情只怕是轮不到你来干了。 嵋山市委市政府当然是个有战斗力的领导集体。 这一点,我们很清楚。 我想,现在你对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的任务,应该很清楚了。 除了要抓项目,还要争取考个好成绩出来。 今天就这样吧!” 出了省委组织部,李怀节拨通了新到任的省委督察处主任郭怀来的电话。 郭怀来接到李怀节的电话,当然是喜上眉梢的。 尽管他是刚刚上任,督察处的工作又很繁忙,可他还是决定,挤出时间来请李怀节吃顿饭。 再怎么说,郭怀来现在也可以自称是“袁系”的大将了,和李怀节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原因就因为在省委常委会上,袁阔海对郭怀来进行了公正客观的评价,并大力举荐郭怀来担任省委督察处主任一职。 当时上常委会讨论的三个人选当中,郭怀来其实并不占优势。 省委的其他常委,可能是看在郭怀来是袁阔海入常以来,第一个推荐的人选,这才给的袁阔海面子,这才一致同意了的。 期间,郭怀来也抽出时间,专门去袁阔海的府上,对他进行拜谢。 结果是,郭怀来提来的那点礼品怎么提进来的,又怎么给拎了回去。 袁阔海为了招待郭怀来,还倒贴进去一瓶内参酒。 既然袁阔海不愿意在物质上接受自己的感谢,那就等有机会报答他的时候,再好好报答一番嘛。 所以,郭怀来在这种情形下接到李怀节的电话,当然不会冷落了他。 这可是袁阔海的学生,甚至于可以说是他袁阔海政治生命的延续。 因为郭怀来曾经亲耳听袁阔海说过,“我们是属于今天的,可李怀节他们这批年轻干部是属于明天的。 我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像珍惜明天一样,去珍惜他们。” 第52章 农资乱象中的种子问题 郭怀来请客的位置有点偏,是一家开在江边的私家菜馆,主要经营河鲜,装修很一般。 陪同郭怀来的,是一个叫周国铭的民营企业家。他衣着简朴,相貌憨厚,外表上很难断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人定的包间,是一艘停泊在江上铁驳船的上层。 通体刷满了殷红色油漆的铁驳船,在灯光的照射下,整体上偏向昏暗。 但这影响不了郭怀来的好兴致,他戏称这是“红船”。 “这里的河鲜很不错,关键是经济实惠。”郭怀来看着李怀节,笑着自嘲道:“我真想请你去‘芙蓉园’坐一坐,奈何钱包同志不答应啊。” 李怀节笑着摇头说道:“老领导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凡是私人请客,必定是自掏腰包。就您的那点工资,哪儿经得住高消费呢! 要我说,这个地方其实就很不错了。 吃饭、赏景两不耽误!”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周国铭笑着说道:“这家馆子我经常来。他家的河鲜很正宗,基本上全是野生的,除了鳜鱼。” 他看着李怀节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本人就是搞养殖的,还是水产养殖起的家,对水产品这一块略懂一二。” 一个搞养殖的企业家,怎么就和郭怀来这个新扎的省委督查室主任混到一起的? 这两者好像很难挨到一起的。 郭怀来一直很通透,他看出来李怀节的疑惑,摇头说道:“周总的事情我们等会儿再说,他的这个事情还真不小。”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来拜访郭怀来,完全是礼节性的。就是来恭喜他终于从市里跳到省里,可以自己主导一些事情了。 至于在周国铭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难处理,这和他李怀节无关。 他是一个马上就要去党校进修的人,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学生,还掺和“社会”上的事情干什么呢! 很快就开始上菜,鳝鱼、小河虾、河蚌肉焖羊肚菌等等,一口气给上了六道菜。 最绝的是一道咸鱼干,铺在米饭上蒸出来的。鱼肉深红,咸香可口,回味鲜美。 “这个咸鱼真不错!” 郭怀来看样子来这家的次数并不多,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今晚都没喝酒。 主要是郭怀来的胃病不允许。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郭怀来这才说道:“老周前年的时候,通过政府招商,在四国农业株式会社以技术合作为名,种植了1000亩的水培芹菜。 芹菜的种子,用的是日本四国的。 水芹菜这个东西,和韭菜的收获方式差不多,都是一茬一茬地割下来。 割完了它还会继续长嘛。 收获很不错,一亩水田的收入是多少来着?” 周国铭这个时候接过郭怀来的话,解释道:“扣掉所有成本,一亩水田能收入一万多点。 说实话,水芹菜种植是一个利润很丰厚的新型农业种植。 去年我就扩产了,用的种子是自己留的。 结果,现在被日本的种子企业告了,说我们这是在侵犯他们的知识产权,要我赔偿5000千万元。 这我肯定不服嘛! 他的种子既不是转基因也不是杂交的,哪里来的知识产权呢! 可是,我们市的法院还真就判我输了。 不但要赔他们5000万,还要加上滞纳金435万。 所以,我就把官司打到省委这里了。” 明白了,李怀节可以肯定,郭怀来这又是想要打个抱不平!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种子上的事情,争的可不是眼前这三五千万,争的是知识产权。 如果这次周国铭真的输了官司,以后国内的水芹菜种植户,是不是都必须要给那家种子公司交钱? 你们自己判自己输的嘛! 难怪郭怀来会这么重视了,涉及到民本问题,那当然是不可能妥协的。 “法院的判罚依据是什么?”李怀节对法院这样的判罚不理解,“没有法律依据的话,法院也不可能这么判吧。” “第一,合同附件明确提出禁止留种繁殖,我公司的法务审核时,没有注意到这条隐形条款,造成了重大审核失误; 第二,根据国际种子公约,常规品种也在保护范围内。 当时我们市招商办为了冲业绩,各种做我的思想工作;再加上外商又在说,可以搞技术合作。 我这才签了合同。” 周国铭说到这里,语气不忿地说道:“我是真的想不通,它这个水芹菜,既不是转基因作物,也不是杂交品种。 就因为他们是国际种子公约的签约国,就能要我赔这一笔钱?! 没这个道理!” 郭怀来看向李怀节,说道:“周总把官司打到省委这里之后,省委领导认为,这是一个有着深远影响的案子。 要求我们督察处拿出确实可行的调解方案出来,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又不能破坏营商环境,产生很坏的国际影响。 所以,我现在正面临着第一场大考。 今晚请你吃饭,还要让你听这些烦心事,并不是我老郭不上道。 我是想让你具体了解下,现在我们国家的种子行业,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 怎么说呢,郭怀来当然是存了好心的。 因为他并不知道,李怀节党校结业之后,省委会给他分配什么样的工作。 按照一般情况,副厅级的副市长是最有可能的。 而一个像李怀节这样,没有县委书记经验的副市长,基本上都会分管一些比较弱势的部门。 比方说,农业、林业等等,这些话语权不重,但事务繁杂的部门。 到时候,他难免还是要接触到农资这一块。 现在接触到这个真实的案例,以后当然也就会多留一个心眼,吃不了亏嘛! 而且,这个周国铭根据郭怀来自己的观察和了解,也是一个靠得住的实干家。 相互认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都说官商勾结。 可谁知道在现代经济社会,商人固然离不开官员的扶持;官员就能离开商人把经济搞好吗?! 显然不可能。 周国铭其实对李怀节这样年轻的官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敬畏。 第53章 第一次求婚 一来,周国铭的身价其实不低,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养殖专业户,他的养殖产业其实很大。 别的不说,单说甲鱼养殖这一块,整个衡北省一共只有两万多亩的养殖面积,他周国铭一个人就占据了一万多亩。 南粤省用来打边炉的甲鱼,几乎全部是他周国铭的公司养殖的。 更何况其他了。 二来,周国铭认识的省委领导真不少。 不吹牛的说一句,常务副省长秦汉看到周国铭了,都会笑着招呼一声“老朋友”。 所以,周国铭出来给李怀节当主陪,是纯粹给郭怀来面子。 好在,李怀节的沉稳踏实,也给了周国铭很不错的第一印象,他这才有了些谈兴。 周国铭听到郭怀来说完话了,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对李怀节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尽管5000万的赔偿金额很大,但我真不是很在意。 水培一亩田的水芹菜利润虽然很可观,一年下来怎么都有一万四五千块钱。但这几千万的收入,我也不是很在乎。 我在乎的是,我种一亩田的水芹菜,就能解决两个人的基本就业问题。 水芹菜的收割、清洗、包装、运输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尤其是收割和清洗、包装,五、六十岁的农村老人完全可以干。干一天基本上都能赚一百多块钱,这个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里,周国铭担心李怀节不是很理解,在农村里,那些留守老人一天能挣100多元钱是个什么概念,就补充了一句。 “要是我们整个衡北省的留守老人,都能一天挣一百块钱的话,能明显改善农村消费能力,直接激活县域经济。 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呢!” 虽然周国铭的补充解释有些词不达意,也有些臆测成分,但李怀节还是很准确地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就是为了让农民手头有点活便钱。 他们手里头有了钱,农村经济才能有活气;农村经济活了,农村内需大幅度提升之后,当然会反哺制造业,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到时候,全省经济一定差不了。 不得不说,周国铭的朴素经济观还是挺符合我国发展现状的。 起码要比那些酒桌上评比出来的专家强出太多了。 郭怀来也被周国铭的话头激发了兴致,他说道:“嗯!我国两次大的经济危机,都是在农村着陆的,苦果都是农民朋友吃下去的。 上山下乡那会儿就不说了,城市里养不活这么多人,不下乡就会被饿死; 就说目前吧,都说快速城镇化是为了让农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其实在我看来,不过为搞土地财政披上一件绚烂多彩的外衣而已。 在我看来,不解决好就业问题就大搞城镇化建设,其实有些本末倒置了。” 郭怀来说到这里,对听得入神的李怀节问道:“怀节,你说呢?” 李怀节自身的眼界本来就不低,又一直跟随袁阔海这样一位能吏干吏很长时间,对这个问题当然有自己的思考。 尽管在大的方向上,李怀节是赞同郭怀来的看法的,但他不会当着周国铭这样一位体制外的人谈这个,影响不好控制。 所以,面对郭怀来的寻求附和,李怀节的表现就很平淡。 “老领导,您的这个提法我还没来得及深思。而这个问题又相当复杂。 起码有一点,我认为是应该补充的,那就是城镇化需要和产业配套同步进行才行。 单纯的盲目追求扩张,很容易衍生产业空心化等问题,自然也就谈不上解决如何就业的困难了。 不过,我百分之百同意周总的观点。 只要农村留守老人能挣到钱,农村的经济就一定能活过来。 我想,周总的这番话,对我们衡北省总的农村发展思路,是一个很不错的补充。 尤其是对我们衡北省落后的扶贫局面,绝对是一个新突破。” 周国铭听到李怀节说到扶贫,禁不住摇头叹气,语气低沉地说道:“整体脱贫,国家的政策真都是个好政策。 可以说,有了这样的好政策,只要地方上的干部们执行好,这可利国利民,能被传颂千秋万代的好事。 可惜,地方政府在这一块,明显是想只拿好处不愿意出力气。 例子我就不举了,太多太多,说出来尽是得罪人的事。” 随着周国铭的这段话,饭局的气氛再也恢复不到当初了。 等李怀节回到嵋山市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顾不上是深夜,李怀节还是拨通了许佳的电话。 省委组织部的要求,必须要传达给许佳听。 更何况,李怀节能有个这么好的求婚理由,不用不是傻子吗?! 电话几乎是秒接,这也说明许佳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呢。 “佳佳,久等了!”李怀节歉意地解释道:“老领导换了新岗位,我去看望他,结果他非要拉着我一起吃饭,这才耽误了。” 许佳对李怀节的应酬方面很支持,她没有普通女人在热恋期间的黏乎劲。 相反,她认为,李怀节既然已经是体制内一员了,就应该讲一个服从性和纪律性。独立特性的行为少有,最好是没有。 身为一名体制内的官员,应酬在很多时候,其实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老领导换新岗位,你去拜访下是很应该的。” 夜深的关系,许佳说话的声音,哪怕是隔着电话都很糯。 那种软软的温柔,就像一阵吹落了桃花的春风,不紧不慢地包围着李怀节的心灵。 “你去中央党校进修的免职通知下来了吗?” 这个问题,许佳已经问了好几次了,她是真的很关注这个事情。 对许佳来说,能进中央党校进修本身,就是一项巨大的成就,是令她倍感荣耀的事情。 而且,许佳还意识到,在李怀节这个年纪、这个级别能进中央党校学习,是一件很梦幻的事情。 尽管李怀节的调训通知、党校录取通知都下来了,但许佳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有点变化呢? “就在这一两天吧!”李怀节说道:“今天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求我去汇报工作,提了一下这方面的事。” 许佳听到这里,紧张地问道:“哪一方面的事?” 第54章 烫嘴的情话 这个时候,李怀节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紧。 他喝了一口水,这才看似随意地说道:“方部长要求我不要给组织上添麻烦,让我们在五一期间把结婚证领了。 如果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十一领结婚证的话,我个人档案的更新数据要到明年才能看到。” 许佳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要结婚这个事情本身上。而是在考虑,方部长这么说的深层次用意是什么。 她稍稍一琢磨,立刻明白过来,省委组织部这么要求李怀节的目的,是为了他在党校结业后方便提级别。 不然的话,提拔一名未婚的副厅级男性,组织上确实是要承担不小的政治风险。 她正想要提醒李怀节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啊,他这是在向我求婚?! 怎么说呢,既然已经决定和李怀节谈恋爱,许佳当然也是奔着结婚去的。 对于李怀节这个体制内官员的身份,就限制了她对李怀节的一切浪漫幻想。 她原本也没有对李怀节的求婚仪式有过多美好的期待。但,你这隔着电话求婚是个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把他惯的有点往头上爬了呢? 还是说,他自认为这个求婚的程序不重要,可以任性一回? 这当然不行! 正是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许佳不得不认真地问道:“我说李怀节同志,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面对许佳的求问,或者说是带着点质问的语气,李怀节立刻就感受到了压力。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心里话就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泄洪口,汹涌恣肆。 “佳佳,我偷偷练习了不下100种求婚方式,暗自编练了很多类型的求婚词。 佳佳,我从未相信命运,直到在那个深秋的晚上遇到你。我愿意用余生来证明,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是命运的必然; 佳佳,你是我所有犹豫的终点。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准备好把‘或许’变成‘一定’,把‘未来’写成‘我们’; 我的弱点、骄傲与恐惧,都向你坦陈。并且非常乐意接受,你把我雕刻成你心目中‘丈夫’的样子。因为我想当你的丈夫; 我不擅长承诺永远,但我愿意和你一起计算永远——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每一分钟都要多爱你一点,直到爱的数字溢出时间的边缘; 佳佳,我此生一直以来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李怀节一口气说到这里,电话的听筒里却是一片安静。只有许佳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像遥远的涛声。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对许佳说出一个神圣的字——爱! 这也是李怀节第一次对许佳直接说出两个甜蜜的字——爱你! 许佳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晕乎乎的。她被李怀节的这一番情话,感动到差点儿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许佳才能如此明白自己的心,原来早就全放在了李怀节的身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观。 有的人喜欢烈火燎原的不顾一切,爱的轰轰烈烈;有的人喜欢清泉泻地的奔放自如,爱的细水长流。 许佳认为,一个人的爱就像是水库里的水,是有数的,必须珍惜着来。 所以,她认为最好的爱情就是细水长流。 以前她认为,李怀节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应该和自己一样,属于非常克制的类型。 可是,就在刚才,从电话里传来的那些热得烫人的情话,彻底改变了她对李怀节的认知。 原来,那个忧国忧民的大个子,是个没有揭开盖子的保温杯。 凭借着莫大的毅力,许佳强迫自己摆脱了这种仿佛醉酒的状态。 为了彰显自己的主动权,她不得不故作强势地问道:“生命到来之初都还有个简单的仪式,要大哭一场。 你确定,你这是在认真地向我求婚?” 面对许佳的误会和质问,李怀节不得不谨慎地解释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隔着电话求婚,这真的不是尊重恋人的方式。同时,也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佳佳,刚才我对你说的话,都是我在心里头预演了一遍又一遍的心里话。 我一直认为,婚姻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 所以,我不可能在电话里对你求婚,这也太不尊重你了。 当然,也不尊重我们之间的感情。 正式的求婚必须要有个仪式。在这一点上,我也同样很重视。你应该了解我,我没有那种轻浮夸张的习气。” 许佳这个时候,已经把情绪稍稍调整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必须要面对现实了。 一方面,为了李怀节的前途着想,必须要打破原计划,改为“五一”领取结婚证。 李怀节突然进中央党校进修,从正处级到副厅级的过渡时间太短,在政治资历上已经很吃亏了,以后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一步步填充。 所以,目前的状况是,他越早进入到副厅级,时间对他也就越宽裕。 不要小看从“五一”到“十一”,看似只差了五个月时间,实际上是差了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啊,这对任何一名厅级干部都是非常要的。 更何况是李怀节了。 另一方面,她必须要积极处理好家庭和部队双重事务。 今天都已经是3月28号了,“五一”前后两人必须领证办婚礼。假期的安排、婚礼的筹备,都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当然,以许佳自身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做到,她这一方基本上不出问题。 可是,结婚不是她作为女方一家人的事情,男方那边要更加重要。 以她对李怀节父母的了解,两人结婚的时候给,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掺和进来。否则的话,只会越搞越乱。 许佳相信,这些细碎繁琐的事情,李怀节很可能完全没有考虑。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公务上都有操不过来的心了,在个人生活上有所疏漏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许佳对一直等在听筒那头的李怀节说道:“正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种轻浮的人,所以我才惊讶,你怎么能在电话里向我求婚的。 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这是让我有个心理预期,以免让你的求婚仪式显得很突然。” 第55章 自己给自己准备婚礼的新娘 看着电话听筒里一直没有声音,李怀节的心其实已经紧张到“砰砰”跳了。 他听到许佳这样说,如蒙大赦。也不管许佳的理解是不是正确了,连声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能理解实在是太好了! 刚才你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啊!” 许佳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听着李怀节在电话里的诚惶诚恐,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细细说道:“你是体制内的官员,你的浪漫都在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上;我是一名普通的飞行员,我的浪漫都写在祖国的大好河山上。 所以,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普通恋人的浪漫。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需要仪式来确认,我们属于彼此双方。 现在都已经是三月底了,你想过没有,在‘五一’领结婚证,有多少事情要忙的吗? 而且,这可不仅仅只是领一张结婚证这么简单,还要举办婚礼。 虽然你的身份决定了我们的婚礼不可能搞得很隆重。但是,直系亲戚见个面,一起吃顿饭这个步骤是必不可少的。 举办婚礼本来就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更何况,你的家人基本上都是在衡北省的。 他们要赶来京城,这里面就又多了许多的细节。 而且,婚礼这件事情我也指望不上你。你还要学习,哪里来的时间安排这些事。 事实上,你在中央党校学习,一个月也只有一天假。” 说到最后,许佳禁不住有点苦恼,这可真愁人。 李怀节听完许佳的讲述,认为她是对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协调这么多的关系,确实也够忙的。 而且,对自己的父母亲人李怀节其实还是很担心的。 担心他们为了彰显自己身为男方的身份,这个也要干预,那个也要插一手,那才叫帮倒忙呢。 以自己老爸的性格,如果不提早做干预的话,这些事情发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佳佳,我们的婚礼就要多靠你辛苦了。 我爸我妈这里,我会和他们打好招呼。不要当自己是公婆,一定要在我们的亲戚面前,摆什么公婆的谱,什么事情都要掺和一下。 他们来京城参加我们的婚礼,安安心心地吃好喝好玩好,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管。 当然啦,他们那一辈人有他们的固有价值观。 如果真出了纰漏,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比方说收受礼金这一类的,其他的事情你就原谅他们一点。 再怎么说,那都是我们的亲人。 所以,我的意见是,婚礼的所有事情,都由你来筹备,当然也是你说了算。” 许佳听到这里,禁不住有点头痛。 以她的观察,李怀节的父母多少还是带着点“家大人”的意识。认为李怀节是他们的孩子,就应该听他们的,否则就是不孝。 既然连李怀节都是这样的家庭地位了,自己这个儿媳妇又能强到哪里去?! 许佳也相信,李怀节是一定会把办婚礼这个事情,和他的父母讲清楚的。 但,他们会听吗?又能听进去多少呢? 所以,为了筹办这场婚礼,许佳大概率是要和自己未来的公婆碰一次的。 那就碰吧! 过日子嘛,磕磕绊绊的很正常,不丢人。 想到这里,许佳把自己怎么准备婚礼的大致思路,和李怀节说了说。 “因为你的时间关系,这次我们的婚礼只能是在京城办了。你们家的亲戚哪些人该通知,哪些人不需要通知,这个才是大事情。 婚礼的宾客人选,你一定要和你爸妈商量好,这可开不得半点玩笑。 到时候,不但我爸他们单位的领导要来,我爷爷以前单位的老领导估计都会来参加,更不要说我小舅了。 如果真出了岔子,就算我爸不批评你,我爷爷可是最看重面子礼节的。他要是生气了拿拐棍打你几下,你也只能挨着。 你要考虑好,你们家要请哪些亲戚来! 我给个建议,你爸妈的兄弟姐妹,然后就是你的兄弟姐妹。其他人,一个都不请。 还有,就是你的老领导袁书记,要求他跑一趟京城专门为我们证婚,我们似乎承受不起这种福分。 你还是要当面和袁书记说清楚了,省得我们在他这里缺了礼数。 哎呀,太多事情要考虑了。 你在党校学习期间,又有纪律要求,想让你多打几个电话都不可能。” 李怀节听着许佳的抱怨,一想到她一个大姑娘,居然要为自己的婚礼操这样的心,心里头既甜蜜又酸楚。 “嗯,辛苦你了佳佳。我尽量利用这两天时间,把我家这边的事情捋顺了,尽力不让他们给你添乱。” 许佳挂断电话,根本不带半点犹豫的,直接拨通了妈妈的电话,也顾不上时间已经很晚了。 “佳佳,你这是怎么啦?” 许佳听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很磁,知道她这肯定是睡着了被自己给吵醒了。 “妈,吵你睡觉了。”许佳带着歉意,把李怀节被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找去谈话,要求他在今年“五一”前后结婚领证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妈妈听到这里立刻清醒了,小声说道:“你等一等,我这就去客厅和你聊。” 说完,她顺手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生怕把才睡着的许乐平给吵醒了。 到客厅里坐好了,许妈妈这才问道:“这么说,怀节从中央党校结业之后,有望提级别是吧?” 在得到了许佳肯定的回答之后,许妈妈也很犯愁,“佳佳,这个时间真的很紧张啊! 我的意见,让怀节去找组织部的领导反映下具体困难,把你们的婚礼推到他从党校结业之后,就暂定8月18号吧。 准备详细一些,婚礼也就更加正式。 一个隆重的婚礼,对你们这个小家庭太重要了。 尤其是李怀节,到时候能来参加的领导,都有可能是他的伯乐,路也自然越走越宽。 你说是不是?!” 许佳听着自己妈妈说的,好像自己有多着急嫁过去似的。但她根本来不及害羞,立刻就意识到妈妈这是话里有话啊! “妈!我们就是单纯地举办一场婚礼。能来的领导,我们感激不尽;不能来的领导,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尊敬爱戴。 在这一块强求的话,只怕是会适得其反。 您考虑呢?” 第56章 两个姐姐都不回娘家 许妈妈被自己女儿这一句“您考虑呢”,差点给顶闪了腰。 说实话,许妈妈对李怀节的仕途,还是抱有很强的期待的。 就目前来说,她的亲弟弟刘连海已经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 可按照李怀节目前的这个晋升速度,也不是不能幻想一下他,能在什么年纪当上省委书记。 到时候,她可就算得上是真正的京城贵妇;老许家在京城,也能自称一句“小门小户”了。 但,畅想归畅想,可自己的女儿并不买账啊! 这孩子,对她自己老公的未来,并没有很强烈的期待感。那种国人常见的“望夫成龙”的心理,她明显没有。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许妈妈很清楚许佳的性子,执拗的很,真不是劝几句就能行的。 所以,许妈妈只好说道:“你知道的,要是在‘五一’当天举办你们的婚礼,时间太紧张了。 最起码一点,你们婚房的装修就没办法搞完。 新婚住旧房,我这儿心里头不好受。” 这是许佳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她需要说服自己的妈妈,不但要求她同意自己的婚期,还要请她帮忙操持主办婚宴的大小事务。 说实话,这也是许佳敢和李怀节说,在“五一”结婚的底气。 真要是妈妈不支持自己的话,许佳都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事情会把她逼得有多狼狈了。 不过,许佳没打算今晚一定要妈妈同意,那样有些不切合实际,她也要和爸爸商量一下的。 再说了,现在都几点钟了,深更半夜的,也不是什么商量事的好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许佳躺在床上,仔细地想了一遍,有没有既能满足衡北省委组织部的要求,又能让举办婚礼的时间不那么仓促的办法。 当然有。 她可以先和李怀节把结婚证领了,等到“十一”的时候再举办婚礼。这样一来,就能完美地把两者都兼顾了。 可是,这种事情能过得了自家爷爷那一关吗? 许佳决定,明天就向部队请假,准备回家一趟,当面尝试着说服爷爷和奶奶。 如果不行,那就说服妈妈,让她同意婚礼简单办一下。 反正,许佳是没有丝毫打算去说服李怀节,让他去找组织说困难。 在许佳看来,组织上关心你李怀节的私人生活,是组织对你李怀节的信任。 什么举办婚礼的时间太仓促了,尤其是正在学习期间,根本来不及啊,这些根本就不是理由。 许佳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李怀节也在考虑,该怎么把自己结婚的事和父母说明白了。 像这种情况,婚礼在京城举办,固然是因为女方有这个需求,自己也确实没有时间回到衡北来办。 但,父母不一定能理解啊。 按照他们的固有观念,你这和入赘有什么分别呢? 他们当然是要不开心的。 如果不和他们说清楚了,他们到了京城也会和许家闹摩擦,家庭和睦不了。 第二天的一大早,李怀节就自己开车,赶回到东平市的家中。 在门打开的瞬间,李怀节看到妈妈脸上的神情从平静到喜出望外,心里头也是一阵歉疚。 “妈,我回来了!” 李妈妈也没有别的话,笑着问道:“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煮点面条。” “嗯!”李怀节确实还没有吃早饭,“我爸呢?” “别提你爸了,就知道钓鱼。”李妈妈不高兴地说道:“他现在把家当旅馆搞的。天不亮就出门,天不黑不回来。 怎么啦?你这是有事要和他说?” “嗯,是有事情要和你们说。别担心,是好事!” “啥好事?”李妈妈听到这里来了精神,问道:“你这是要结婚了?” 李怀节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说道:“是的!组织要求我在今年的‘五一’把结婚证领了。” “早该这样了!”李妈妈的神情一下子就欢快了起来,“组织上早这样要求你,我现在连孙子都带上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我得给你窝几个荷包蛋,奖励你一下。” 李怀节笑着点点头,也不和自己老娘客气,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爸,这么早就出去钓鱼了?早饭还没吃吧,你回家来一趟!” 李父这个时候,正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准备往乡下一点的地方去呢。一听电话里是儿子的声音,不由得有点着急。 这一大早的,是有什么急事? “哦,好的,我这就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回来再说,爸,是好事!” 李父一听,眉毛一抖,精神头立刻就上来了,“哦?又进步了?” 李怀节听到老爸说“进步”这个词的时候,不由得脸色一黑,你这学的还挺快,就是不知道和谁学的! “也算是吧,你回来再说。”李怀节正准备挂断电话,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又补充了一句,“爸,早饭还没吃吧?我让妈多煮一碗面。” 李父听到儿子又进步了,感觉肚子也不饿了,钓鱼的瘾头也没有了,浑身都有劲了。连声说道:“好好!让你妈多窝一个荷包蛋,我这就掉头回来!” 李怀节刚刚挂断电话,李妈妈就唠叨上了。 “怀节啊,什么时候让你两个姐姐回来一趟吧!” 李怀节不理解,自己这两个姐姐可是很黏着娘家的,这是怎么了? “她们俩从过年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是啊!”李妈妈开始到苦水,“自打她们俩搞了那个直播带货之后,别说回娘家了,连自己家的孩子都不管了。 我是无所谓,倒是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头想的慌!” 李怀节随便一想都能知道,这两个姐姐肯定是直播带货挣着钱了,这才舍不得往娘家跑呢! “妈!那是她们俩生意好,顾不上回家了,这是好事啊! 再说了,你要是想那几个孩子了,可以让老爸陪着你去她们家看看啊! 现在车这么方便的,一来一回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李妈妈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明朗了。 她对着儿子小声说道:“你不要在外面说啊,你小姐姐直播带货,带那个扫地机器人和吸尘器,一天能挣好几万呢! 好家伙,直接把杨明给比下去了。 这下子,她在家里头说话都硬气起来了。” 第57章 别瞎说,和入赘不沾边 李怀节听到这里,也为直播带货这种新型行业的挣钱能力给惊到了。 一天好几万的净利润,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家百人规模的铸件厂都很难做到的事情。 这就是新型经济体的厉害之处吗? 李怀节不由得想到了未来经济的发展方向上,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之争上。 就目前来看,虚拟经济相对于实体经济,有着太多太多的竞争优势了。 不管是资本的流动性还是杠杆效应,不管是创新迭代的速度,还是轻资产与边际成本递减能力,都要远远甩出实体经济很远。 但是,虚拟经济也有着它先天性的缺陷,重大缺陷。 比方说价值锚定缺失风险导致的泡沫化、监管滞后带来的经营诈骗化、系统性风险传导引发的金融危机等等。 尤其是在美元有重新挂钩某虚拟货币的倾向之下,大力发展虚拟经济其实是对国家财政的极大不负责任。 但是,像直播带货这样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相融合的“第三形态”,在当下整体经济发展当中,是一个相当好的创新点。 这种“实体为核、虚拟赋能”的融合经济形态,通过数字化工具的运用,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实体商品的流通效率,形成了“1+1>2”的协同效应。 从直播带货这种最为原始的“第三经济形态”上可以看出,这种经济形态是非常适合我国当前经济发展需要的。 李怀节相信,只要政府做好引导监管工作,这种第三经济形态会让现在已经处于颓势的实体经济,大放异彩的。 他正在想着这些个有的没的呢,就听见一阵开门的响动传来。 李怀节连忙停止了畅想,起身迎了过去。 不等李怀节走到门前,大门就已经被李父打开了。 他随手放下拎着的渔具箱,笑呵呵地看着李怀节,问道:“你是什么时间进步的?” 李怀节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说起过他现在的级别。包括杨明在内,大家都认为他还是初去嵋山时的副处级。 不是李怀节有意要在家里人面前装大尾巴狼,实在是没有必要和他们说这个。 即使现在老爸问起了,李怀节也只是一句“待遇提升了”就没有再往下说。 李父最近一段时间认识了几位钓友,都有官场经历的。听着他们吹牛逼,当然也就很清楚待遇提升并不能算是进步。 不过,虽然不算是进步,但总是好事来着。 “嗯,难怪都说现在干部进步难了。不过,先提待遇再提级别,这当然也算是进步了。” 李怀节狐疑地看着自己老爸,心里在想,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野狐禅。 但,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和老爸掰扯这些个,就把话题一转,直接说道:“爸,先吃面,等会儿面就坨了,不好吃。我们边吃边说。” 这个时候,李妈妈已经端着面条出来了。 黄灿灿的荷包蛋,铺在雪白的面条上,李妈妈还特意加了几根青菜,一阵猪油的香气勾着鼻子,让人闻上去就有食欲。 李怀节也饿了,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爸,喊你回来是想和你说,组织上提醒我,在今年的‘五一’要把婚结了。 可是,不凑巧的地方在于,我从下个月开始要到京城学习,一直学习到今年的八月中旬才结束。 考虑到时间问题,我和许佳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婚礼只好在京城举办了。 您两位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李父听到小儿子终于要结婚了,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只觉得手里头的这碗面条,胜似山珍海味的香甜。 倒是李妈妈,听说要在京城办婚礼,就有些不乐意了。 “那你们的婚房买好了吗?听说京城的房子可贵了,买不起啊!”李妈妈说着说着,顺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地问道:“该不会你们的婚房也是许佳家里的吧?” 李怀节昨天晚上碍于时间关系,并没有和许佳谈这些。不过,十有八九会是这样的。 毕竟,许家是不可能让自己闺女拿宾馆的套房当新房的。太跌份了不说,也失却了传统。 所以,李怀节也就顺势点头说道:“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说到这个事,但十有八九会这样。” “儿子啊,这样一来要是说出去的话,你这不就是入赘他们许家了嘛?” 面对老妈的这个灵魂质问,李怀节挠挠头,看着自己老爸,问道:“爸,入赘的话,以后的孩子不是得随妈的姓嘛! 我这样不算入赘吧?!” 李父瞪了李妈妈一眼,呵斥道:“啥也不懂,尽瞎说!入赘是要办仪式告老祖宗的,你说入赘就入赘啊! 怀节啊,别听你妈瞎说,咱这个和入赘不搭边! 如果许家真的拿出一套房来给你们当婚房,那也只能算是陪嫁。 我可是听说了,京城的房子,尤其是三环以里的,那是天价。 别的不说,你家老丈人对你这么好,你今后对待许佳可要宝贝一些,要学会照顾人。 否则的话,就成了咱们家的不是。” 李怀节看着老爸花白的头发,喜气盈盈的脸庞,心中禁不住的有些感慨:这可真是自打他懂事起,难得见到老爸开明一回。 “我就说嘛,妈你说的这个有点不对。”李怀节迅速转移了话题,“我回来就是要找你们俩商量,我和许佳的婚礼要怎么举办? 我学习的地方又有纪律要求,一个月只能请一天假,在这件事情上我使不上力气。” 李父其实对婚礼这种仪式,并没有多少仪式感,认为只要把排场搞出来,那就行了,就有面子。 当年,他自己结婚的时候,不过是用几辆自行车就把李母连人带嫁妆的,全都接了过来。 席面就更是简单,一共才坐满两桌,一桌十八个菜,就这样菜都不够吃的。 按照现在年轻人结婚的排场来看,简直寒酸到不行。 但,老夫妻两人也算是和和美美地过了一辈子。 所以,李父根本不认为婚礼这一块是问题。说白了,就是他压根儿对婚礼的事情就不重视。 第58章 你对厅官有什么样的认知? “这样的话,你们的婚礼只能照着简单的场面来办了。”李父担心儿子有些想不开,解释道:“你看,你要学习走不开;我们老两口子初到京城,能把东南西北认清楚了就算厉害了,也帮不上忙。 就只有靠许家去操办了。 他们家要是操办的好,那自然最好;如果操办的让你不满意,等你回来了,咱们再补办一次就是了,你说呢?” 父亲的话,让李怀节喜出望外,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老父亲能在这件大事上如此开明。 基本框架定下来之后,剩下的都是些细枝末节,李怀节相信,许佳一定能处理的比自己更好。 带着这种愉快的心情,李怀节再上星城,特意拜访自己仕途上的恩师袁阔海。 袁阔海对李怀节这么仓促地进党校学习,跨进后备厅级干部行列,其实是不怎么满意的。 他正在帮着李怀节想办法运作,让他在基层领导岗位上多积累些经验。 袁阔海很忙,接待李怀节的时间是从中午吃饭这段时间里挤出来的。 “你结婚的事情就让许家去操心好了。”袁阔海指点道:“你有这么强力的后援,还要去操那些闲心干什么?! 不管他们家把婚礼办成什么样子,都只会比你们家搞得更好。” 李怀节连声赞同,然后邀请道:“袁叔,我和许佳的婚礼,非常想请您去证婚。请您挤出宝贵的时间,见证一个新家庭的诞生。” 袁阔海点点头,很开心地说道:“这也是我的荣幸!把时间地点告诉我就行,我们两口子一定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像是做出了决定,这才说道:“党校学习回来,你的级别短时间内就会再次被提拔。 这次提拔就真的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区分了。 首先,你会在最近的两三年甚至是五六年里,都会被媒体重点关注。 30岁的副厅级干部,全国来说都不多。现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你不想当这个焦点,媒体都不会答应。 其次,你这个年龄,不管省委把你放在什么位置,哪怕是团省委,都是对你领导能力的一次大考。 更何况,我从方部长那里了解到,廉书记和姜副书记都有意把你安排进省扶贫办。 扶贫办啊,尤其是目前全省落后的扶贫攻坚形势之下,不亚于热油锅。 怀节啊,你想要在扶贫战线上干出成绩,可要做好下油锅的准备! 你要动的蛋糕,可是那些贫困地区干部们的自留地、小金库,他们是真要找你拼命的。” 李怀节对此已经有了比较充分的思想准备,他笑着说道:“老领导,您不需要担心我。 相反,您更应该为那些贫困地区的干部们担心。 当了这么多年的硕鼠,他们那一身的肥膘也该在扶贫这锅热油里炼一炼了。 至于我,他们要是能把我这一身骨头熬出油来,那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袁阔海认真地打量了李怀节几眼,感慨道:“看来,连续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你确实成熟了很多。 在我看来,你完全是一个合格的处级干部了。 因为你确实是一名优秀的政策执行者。 尤其是你这种舍我其谁的无畏精神,哪怕是在厅级领导当中,都不多见。 不过,对于怎么定位一名厅级官员。或者说,你要让自己当一个什么样的厅级官员,你有过思考吗?” 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李怀节有过,而且还是通过不同人的观察比较来进行全面的思考。 可以说,李怀节对于厅级干部的政治定位,是有自己的认识的。 但这里不是他这个学生给答案,让袁阔海这位老师批阅指正的时候。 因为袁阔海很忙,时间宝贵。 而且,李怀节也不认为,就凭自己那些观察和思考得来的认知,值得袁阔海浪费时间来点评。 “有过思考,但都是一些有用之用的肤浅认知,当不起您的点评。 袁叔,请您指点!” 袁阔海点点头,歉意地说道:“我的时间确实很紧张,只能从最浅显的数据化比较上,来让你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首先是数据考核的维度,在相同的维度上做一个数据比较。 先说政治忠诚,在处级干部的考核权重分配的比例,一般都是30%;厅级干部这里的比例就变成了40%; 第二条是经济发展,处级干部的考核权重比例,一般是在35%;到了厅级干部这里的权重比例就调整为25%; 第三条是改革创新,处级干部的考核权重比例一般都是15%,甚至更低;到了厅级干部这里,这个比例就变成了20%; 第四条是风险防控,处级干部的考核权重比例只有10%;但是,到了厅级干部这里这个比例就上升到了15%; 最后是党建与队伍管理,处级干部的考核权重比例是10%;厅级干部的这项考核被直接融入进了前四个维度。 这是组织部门对厅处级干部考核的最新指标。 你要是能搞明白,组织部门为什么要设定这样的考核指标,你就算是对这厅级干部的政治定位,有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一名合格的厅级领导干部,他必须是战略性领导者和制度型改革者,必须成为政策的创造性转化者和治理生态的顶层设计者。 从处级到厅级,这种级别上的提升其实是非常难的;而能力上的跃迁就更困难了。 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厅官,你不但要有桅杆上的了望者的前瞻视野,更要有制度手术刀的精准改革魄力。 我个人的意思,你党校结业之后,进省扶贫办工作一段时间,体会一下自己主导政策、改革制度的艰难。 之后,还是要下基层去。不但要把缺的课补回来,还要给全省、甚至是全国人民一个亮眼的成绩。 只有这样,你才能对得起党组织对你的培养。” 袁阔海说到这里,不等李怀节答谢就匆匆起身,边走边叮嘱李怀节道:“中央党校,既是‘加油站’更是‘检验场’。 你必须以赶考的心态完成从业务干部到政治专家的蜕变。 有几个必须注意的地方,不要空谈妄议,要言之有据; 不要功利社交,要热情坦诚; 不要学用脱节,要理论联系实际。 就这样吧,等我喝你喜酒的时候再详谈。” 第59章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 从星城市委出来,李怀节都有了要直接飞京城的心思。无奈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任免通知还没有下来,只好再次回到嵋山。 倒不是说,他对嵋山有没有感情,而是时间对他来说,确实太紧张了。 好在当天下午,就在李怀节回到嵋山市不久,这份通知终于是下来了。 没有半点意外,李怀节的分管工作交由费春云主持;而费春云的组织部长一职,则由秦道清接任。 什么送别宴,当然是没有的。嵋山市委是成熟的领导集体,想他们违规办事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常委们各有小礼物表达情意。 齐秋云的礼物最为贵重,是一整套4卷红色漆布精装《毛选》,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版《毛选》。 虽然累计发行了超千万册,但现在仍然保存完好的,在民间收藏界也不算常见。 秦道清的礼物是一把车钥匙,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个担心你在京城没车开,借给你开几天而已; 再说了,一辆八手的帕萨特,你也不要当成是啥宝贝。 但李怀节还是拒绝了。理由是许佳有车,如果用秦哥你的车,会不会让许家人多想了。 当天下午,李怀节甚至都没有留在嵋山吃晚饭。 就拎起早已收拾好了的私人物品,在陈维新、汪泉等人的相送下,驱车回到东平市的家中。 放好自己的行李,李怀节在家中随意吃了几口饭,连夜赶飞机去京城,去许家找未来的泰山大人说明自己的情况。 李怀节上飞机的时候,许佳也回到了家中。只是时间有点晚,她的爷爷和奶奶都上了年纪,睡得早。 许佳没有去打扰他们,事情还没有急到这个程度。而且,许佳做事也很有条理,知道急事缓办的重要性。 她今天一天都在赶路,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正吃着妈妈给留的饭呢,爸爸许乐平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许佳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道:“回来想找您谈点事。” 许乐平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听夫人跟自己提了一嘴,知道这还真是件大事,值得女儿为此专门回来一趟。 “嗯,你先吃,我去洗一洗,一会儿我们再谈!” 许乐平说完,开始脱鞋换衣,准备洗漱一番,缓解下一天的疲劳。 看着女儿吃完饭了,许乐平这才坐了过来,问道:“那小子什么时间来京城?” 李怀节接到任免通知之后,就给许佳去了电话,说他今晚的晚班飞机,明天上午去家里看望爷爷奶奶。 许佳当然是巴不得他这样做,场面上就显得正式许多。 “他现在还在飞机上,下午四点钟才收到省里的任免通知。这不,连夜就赶了过来。” 许乐平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这才说道:“你们要在‘五一’期间领结婚证,这个可以; 可如果还要这个时间段举办婚礼,只怕不可行。 时间上太仓促了。 婚礼办得太潦草了,也失去了举办婚礼原本的仪式感,失去举办婚礼的意义所在。 再说了,你们俩婚房装修都还没开始搞,怎么能当婚房呢? 我的意见,‘五一’期间你们领证可以,婚礼就放到‘十一’之后吧。” 许佳听到老爸的说法,当然是一个劲地点头,表示赞同。 “爸,这样的话,还得您去向爷爷奶奶解释清楚,不然的话,爷爷只怕是会不开心的。” 许乐平想了想,说道:“等那小子来了,你们俩先和他们说一说。 他们能同意,那自然最好;不同意了,我明晚回来的早点,再和他们谈一次。” 这个时候,许佳的妈妈也插话进来了,说道:“你们俩的这套婚房,算是我们许家的陪嫁,也算作你们夫妻俩的共同财产。 但是,装修的这笔钱必须得让他们家掏齐了。 人人都有不要钱的东西就不值得珍惜的漠视心理。咱们不能把人给宠坏了。” 京城的装修可不便宜。 120多平方米的装修面积,再算上家具家电,哪怕只是一个中等标准的装修,没有6、70万元还真下不来。 以许家对李怀节家庭经济状况的了解,还真拿不出来。 但是,老妈既然有了这方面的顾虑,而且还是正当正常合理的想法,许佳就只能是答应下来。 “妈,他们家经济状况一直都不好。到时候,要是装修档次差了点,您也不要说破了。 只要他们尽到心力了就行。 再者说,京城的这个房子也就我们结婚的时候用一用,以后也就是春节回来住几天。 装修得太好了,也浪费,您说是不是?!” 许乐平看到自己的爱人还要说点什么,连忙拦住了她的话头,说道:“嗯!今天就这么说着,看明天你爷爷的意见我们再定。 你也奔波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虽然许乐平听到女儿拐着弯儿帮李家说话,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泛酸的。 但考虑到李怀节的干部身份,很多事情只有低调再低调一些。 官场风评这个东西,本身就在“名”的范畴内。 除了欺世盗名的“盗名”,可以说一套做一套之外,任何“正名”,都是从当事人的行为出发来定名的。 许乐平虽然和李怀节接触的不多,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女婿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欺世盗名的事情,李怀节是做不出来的。 他李怀节想要有个好的官场风评,就必须严格要求自己。 可眼下,李怀节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后备厅官了。良好的官声对他来说,尤其重要。 所以,他拦住了自己爱人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想把婚房装修的有多豪华,李怀节是真做不到。 逼着晚辈去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是做长辈的姿态。 李怀节是晚上的十一点多到的京城。 他一到衡北省委办事处住下之后,立刻就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京城。 许佳先是跟他约好了明天来家里的时间,然后才把今晚自己爸妈的意思向李怀节说了说。 尤其讲到婚房装修的事情,禁不住地发愁道:“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这个结婚真不是我们俩的事,是我们两家的事情。 装修这个事情还真没办法说。 我妈讲的其实也没错,相对来说,她还算是好讲话的了; 可是,你家也确实没有这个条件,拿不出这笔钱。这是现实,肯定不能说你家做错了。 这可真难!” 第60章 开明的许老爷子 李梦阳的一句“梨花开尽柳阴阴”,道尽了京城的春景。 李怀节怀揣着春风,第二次来到了许家。 许佳在巷子口迎的李怀节,两人相视之下,都有很多感慨。 昨晚,许佳不顾夜色已深,和李怀节在电话里说了很多。 她的话虽然有一部分是在抱怨,但更多的,是在诉说情愫。 生活就是这样,爱情就是这样,不会因为她许佳是个飞行员,也不会因为李怀节是个国家官员就会有所改变。 再次看到李怀节,看着他仿佛有点瘦的身形,看着他发亮的双眼,许佳是满心欢喜的。 “一会儿要是爷爷那边不同意,你也不要跟老人家去讲道理啊!”许佳有点担忧地叮嘱着:“老人家更传统一些,不太能接受补办婚礼的方式,也是很正常的。 等晚上我爸回来了,让他去和老人家沟通。” 李怀节对此真不是很在意。对他来说,只要能在“五一”前后和许佳领结婚证,就算是天大的喜事。 说实话,对于婚礼隆重与否,李怀节并不在意。 “听老人的安排吧,特别是在婚丧嫁娶这些讲究礼仪的大事上,听他们的总不会吃亏。”李怀节反过来劝起了许佳:“老一辈人,对这些传统的仪式看得重一些,其实很正常。 再者说了,尊重传统是一件好事。 你不用担心我,只要能娶到你,我怎么着都行。” 许佳被李怀节的一句大实话,给羞红了脸,伸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推开虚掩的院门,许老爷子正在阳光房里照顾花花草草的。 打着骨朵的长寿花、浅紫深红的报春花、千娇百媚的蝴蝶兰,都簇拥在小小的阳光房中。 衬托着许老爷子的满头白发,写尽了人间迟暮,铺满了三月春深。 “爷爷好!”李怀节看到许老爷子转身过来,冲着自己招手,连忙高声打着招呼。 “你也好啊!”许老爷子一边点头,一边放下手中的喷壶,走出阳光房,一边笑着问道:“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走,我们进屋说话去。” 李怀节跟着走进客厅,放下手中买的礼物,这才坐到老爷子身边,汇报道:“爷爷,我这次要在京城住几个月了,来党校进修的。” 许老爷子的反应一点也不像个老人,他立即就笑了起来,乐呵呵地点头说道:“这么说,你这是被组织看上了,当后备厅级干部来培养。 总的来说,这是好事啊! 不过,按照国家目前的用人策略,你的基层工作经验、面对各种诱惑的考验都很不足,这是个硬伤。 得想办法补上这一课。 只要补上了这一课,你就能行稳致远,将来大有可为。” 李怀节谦虚地说道:“是啊!能被组织看中,我这儿正诚惶诚恐呢。 现在,上级党组织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问我是不是工作原因,谈对象困难。 当得知我已经有了对象之后,我们衡北省委组织部的方兴华部长很开心,就很关心我,问我什么时间能结婚。 这不,我今天就过来了,想当面聆听您的教诲。” 许老爷子听李怀节说的细致,嘴角就不住的上翘。等他听到“当面听您的教诲”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咧嘴大笑了。 “哈哈!你这个小滑头,上门求亲都搞得这么拐弯抹角的,一点不爽快! 说说吧,你们方兴华部长给你下了什么时间结婚的任务?” 许佳听到这里,已经起身跑开了。 李怀节见状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是‘五一’前后,爷爷! 说是如果‘十一’结婚的话,我的档案更新可能就跟不上需要了。” 许老爷子这个时候,已经收敛了笑容,开始严肃起来。 “嗯,‘五一’前后的话,时间还真是很仓促。不过,既然是组织要求,那当然要服从组织决定嘛! 我这里肯定没问题,你得和你岳母好好说说,我看她的思想工作不大好做!” 看到许老爷子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同意了,这完全出乎了他和许佳的意料之外。 不是,您怎么就能这么轻松地同意了呢? 说好的,您出于对传统的尊重,不会轻易答应的事情,全都是我们这些个小儿辈的臆测? 李怀节习惯性地看了看自己的身边,不知道许佳已经溜走了。 许老爷子看着李怀节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忍不住地打趣道:“怎么啦?我答应得太快了,你适应不了是吗? 那我也可以再考虑考虑的!” 李怀节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是我这个小儿辈的有些过于想当然了,没想到您是如此通情达理的一位长辈。 只是,您知道的,因为时间关系,‘五一’期间要是举办婚礼会非常仓促。 我的想法是,‘五一’期间我和许佳先把结婚证领了,婚礼在‘十一’期间办。 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有违传统,所以才来求取您的同意和祝福的。” 许老爷子这个时候轻轻地挥了挥手,笑道:“你们的做法肯定是不符合传统的嘛! 到时候,你们的婚礼请柬上还要注明,新郎、新娘已依法登记,特此敬邀同庆,明确法律事实。 而且,按照习俗,在你们领证到婚礼前,别人家的葬礼、生日宴、百日宴这几个场合,你们都不应该去,犯冲。 但是,‘礼’这个东西,就连孔老二自己都在讲‘礼从宜,仪从俗’嘛。这就说明,‘礼’是可以变通的。 你们的婚礼完全可以这么办,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李怀节才真的放下心来,大喜过望。 许老爷子看着李怀节眉飞色舞的样子,挺好奇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同意的。 不由得问道:“我说,我给你们留下的印象就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吗?” 李怀节摇摇头,因为他确实没感觉到许老爷子是个老顽固。 许老爷子看着李怀节,生起谈兴,说道:“我不是在给你推荐宣传我个人的思想观念啊,我只是有感而发。 我退休这么些年,每天坚持看报一小时,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都坚持看,从没有中断过。 你知道我对目前我国,这么高的离婚率是怎么看的吗?” 第61章 许家的老祖宗许由 李怀节看着许老爷子满头的白发,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一丝无奈,禁不住地摇摇头。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许老爷子的想法。 “那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被各种‘名’深深地困住了,看不到‘实’了。 说白一点,现在的年轻人正在不自觉地自戕。” 李怀节对许老爷子说的这几句话,还是能听得懂的。正是因为听懂了,才深感震撼。 “您请说!” 许老爷子坐直了身体,神情肃然,语调沉稳地说道:“我们许家的老祖宗许由,对要把天下帝位禅让给他的尧说的一段话,直指‘名’的本质就虚妄。 抱歉啊,《逍遥游》的全篇我已经背不全了。不过,毕竟事关许家老祖宗的话,我还是能背诵一点的。 尧在深山里找到正在隐居的许由,提出尧让天下给他,许由用自然现象来比喻,直接回应尧,一语道破‘名’的虚妄本质。 许由说,‘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 说成大白话,就是许由说,‘您治理天下,天下在您的治理下已经成为盛世,那我还来取代你做什么呢? 是为了名声吗? 为了天下公主的名声吗? 那我告诉您,名声只是实质的宾从、附庸。 难道您要让我成为一个附庸吗?’” 许老爷子说完这段话,看向在沉思的李怀节,等着他的回应。 “嗯,不为声名所累,很朴素的价值观取向,值得我们思考。您请说。” 许老爷子大概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神情也就愉快了一些,开始接着往下说。 “接下来许由开始讲‘用’。 他说,小鸟在森林中筑巢,只需要用到一根树枝就够了;田鼠在河边喝水,把肚子喝满了又能喝多少水呢,不过就是它肚子装的那么点水。 尧啊,您还是回去吧,我根本不需要去统治天下。 现在的年轻夫妻,在婚姻这种人生大事上,图的虚名太多,忘记了一个家庭实用的东西其实很少。 多少家庭被困在虚妄的‘名’中,追求着他们原本并不需要的无‘用’之物,最终落得一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比方说,结婚的嫁妆必须得‘三金、五金’;彩礼必须得多少万等等。 索求的全都是无‘用’之物。 就问你,黄金珠宝这些东西,是你在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吃?还是口渴的时候可以喝? 还是在你寒冷的时候可以当衣服穿?还是可以当房子来给你遮风挡雨? 都不能直接拿来当这些‘用’! 甚至就连原本用来宣告庆贺的婚宴,也被当成了敛财的手段,在虚名之上又被虚化了一次。 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婚礼,还有什么神圣可言? 所以,我国的离婚率会越来越高。 如果我们不去解决‘名’和‘用’的问题,家庭社会解体只是时间问题。 你来问我这个老头子,对‘五一’领取结婚证,‘十一’举办婚礼的意见,我当然赞同。 虽然这样分开来办,占了一个分散的‘分’字,很不吉利。 但是,如果我不同意,我不也是一个分不清虚名和实用的老糊涂嘛!” 李怀节点点头,虽然许老爷子讲的比较深奥,但他的核心还是老庄思想,讲究一个“生而不有、为而不持”。 老爷子这是在从侧面提醒我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笑着附和道:“您这算是把‘名’和‘用’、‘虚’和‘实’、‘有为’和‘无为’讲明白了。 我还在‘有用之用’、‘无用之用’、‘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这一块打转转。 有时候,工作上遇到死结了,换到这个角度上来揣摩一番,也别有所得。” 李怀节的话,其实是在向许老爷子表示,您说的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是,我不准备接受,更不打算奉行。 对于许老爷子所说的“家庭社会解体”,这种骇人听闻的言论,李怀节也不觉得惊奇。 因为,所有的社会形态都必须遵循生产力发展的基本规则。 而现在,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生产力的发展也是突飞猛进,社会形态产生变化这是必然的。 最起码,现在属于家庭责任的一部分——养老,正快速地从家庭中剥离出来,走向集中化。 但这些根本性的变化,影响到的是全人类。 不是某一种观念能扭转的,也不是某一个政党能扭转的。 这才是历史的洪流,势不可挡。 接下来,李怀节就是陪着老爷子说说笑笑,留在许家吃了一顿中饭。 吃完饭,李怀节正想着回马甸南路的省委招待所呢,方菲来电话了,意思是明天晚上她请客,请李怀节出来坐一坐,叙叙旧。 李怀节没有直接拒绝方菲的好意,只是把自己的情况和方菲仔细地说了说,请她谅解一下,明晚真不一定有时间。 结婚这种事情,方菲是经历过的,当然清楚这个事情有多麻烦了。 所以,方菲也就没有强求。只是告诉李怀节,有一位京都名媛想要认识他,并请他最好抽出时间来,好好和这位名媛谈一谈。 方菲在电话并没有告诉李怀节,这位要找他谈的名媛叫什么名字。 不过,在李怀节想来,能逼着方菲心不甘情不愿地打这个招呼,这位名媛的来头大不大先不说,但一定是个麻烦。 他正犹豫,到底是见还是不见这位神秘名媛的时候,许妈妈回来了。 许妈妈今天的打扮很都市风,深驼色长款风衣配酒红色丝巾,让她的压迫感十足。 “阿姨好!”李怀节看到她院门外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迎到院子里。 “怀节来了啊!走,我们进屋说话!” 这时,许佳也迎了过来,帮着给泡了一杯黑茶。 许妈妈环视了一眼客厅,没看见自己公公,就问许佳,“你爷爷呢?休息去啦?你们上午谈得怎么样?” 许佳点点头,看向李怀节,意思很明显,你来说。 “阿姨,我和爷爷上午谈过了,他老人家对我们的意见完全同意,也非常支持。” 许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怀节啊!既然她爷爷都同意了,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是赞同的。 ‘五一’领结婚证,‘十一’办婚礼,就这么定下来。” 第62章 请你来,你必须来 时间定下来了,后面的事情都好操作。李怀节正听着许佳和她妈妈讨价还价呢,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还是方菲的,禁不住皱了皱眉,心里说,我跟你把话都说完了,你还来电话,这是在骚扰我啊。 方菲其实也不想打这个电话,但是,能逼她的人都是她惹不起的。尤其是这一位,更是京城名媛圈子里的独一份,花家的小公主,花茜。 方菲自己惹不起也就算了,关键是,李怀节更加惹不起。所以,哪怕是为了李怀节好,也必须要把招呼打到位啊。 接通电话,方菲也没有什么隐瞒,单刀直入地说道:“李怀节同学,想见你的名媛叫花茜。 我得罪不起她,你也得罪不起。 不管她想要干什么,你出来见一面,听一听她要说什么,总是不会错的。” 李怀节听到是花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也知道了方菲的无奈,这位是真的惹不起。 程、方两家的影响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花家的一只手,更何况自己这样一个啥也不是的小卡拉米。 那就不得不跑一趟了。 这就是大家族影响力的厉害之处,真的是想见谁就能见到谁啊。 尽管李怀节压根就没有攀附权贵的想法,但他也没有必要去得罪一位世家子弟。 李怀节接触的世家子弟不多。程文熙算一个,秦道清算一个,方菲只能算半个。 但是,哪怕就是方菲,对自己家族的尊严也是看得非常重的。 人家花茜和你李怀节无冤无仇的,不过是托朋友见你一面。你敢不见的话,都不是瞧不起花茜,是瞧不起整个花家。 所以,见面是必须要见面的。 至于说,见面谈的内容,李怀节有拒绝的权力。 如果因为李怀节的拒绝,就招致花茜的打压和攻讦,那江湖道义就站在李怀节这一边了。 好在,花茜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她也还没有霸道到不容拒绝的程度。 “方总,这位花家的小公主也没有说,具体要谈什么?”李怀节随口说道,“我就这么过去,有点冒失啊!” 方菲笑道:“她还没有那么霸道!说是和浪涛电子有关,她准备买下这家公司呢!” 明白了! 李怀节瞬间就反应过来,肯定是中纪委的专案组在南粤省一直查这家公司呢,搞得她不好下手。 嗯,是这件事情的话,自己倒是可以跑一趟。 反正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个啥也不是的小卡拉米,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从侧面听一听盘石琪案子的进展,倒也不错。 不过,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许佳因为她父亲的身份,是坚决不能带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就答应了下来。方菲让他等在许家,她自己开车来接。 “阿姨,许佳,”李怀节对两人说道:“一会儿方家的方菲,开车来接我去见花家的花茜,去谈南粤省的一个电子公司有关的事。” 尽管许妈妈很享受李怀节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但她还是不忍欺负自己的未来女婿,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些事情都要和我们说呢! 以后你工作上的事情,不要说给家里的任何人听。 如果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和佳佳商量一下,这就足够了。 记住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和家里的任何人说。 因为我们没有这份警惕,很容易就会把这些事情给泄露了出去。” 许佳也是笑着点头说道:“你去吧!大名鼎鼎的花家,听说不好惹的很。” 李怀节也跟着附和道:“他好惹不好惹的,我也没打算去招惹。我这是不得不去一趟,但是我去了,也就是看个热闹。” 许佳白了李怀节一眼,揶揄道:“不然你还想做点什么吗?花家的司机都是正处级,有热闹看就得了!” 李怀节正喝着水呢,听到许佳说怪话,差点没呛着。 连忙起身,冲着许佳摆摆手,边走边说:“我这就应聘司机去,你就等着看吧!” 等李怀节走出胡同口,方菲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李怀节坐上车,对方菲说道:“来了有一会儿吧?” “开车吧!”方菲对小助理吩咐了一声,这才回答道:“也没有!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车就在这附近。 我跟你说,生物发电设备制造项目,所有部委的审批已经全部落实下去了。 你要催促着点你们省财政,尽快落实资金动工啊! 程文熙和你说过吧,这样的制造厂,全国计划一共要建五家呢。 你们现在抓紧时间投产下去,还能抢一个第一的名头。 别小看这个名头,到了抢占市场份额的时候是很管用的。” 李怀节也是才知道这个项目的审批手续,已经全部批下来了。 他少不得问道:“你知道的,我现在正在脱产学习。审批下来了的事情,你和嵋山市通气了了吗?” 方菲点点头,说道:“今天上午通知的你们嵋山市政府。另外,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也快了。 我说,衡北省委对你这个功臣,可真是不地道啊! 在这个时间点上把你调离嵋山,场面上可真不好看!” 李怀节看了方菲一眼,发现她的神情有点寡淡,并不是挑拨离间的意思。 他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方菲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被盘石琪这个省委秘书长各种针对的事情。所以,也就不理解衡北省委对自己的保护之意。 为了不让方菲对后续项目的运作产生负面情绪,李怀节不得不解释道:“我是被省里的某位前领导针对了。 当时的场面很难看,对方甚至连省纪委、省委督察室都调动了,开始调查我。 省委领导出于顾全大局的做法,也是出于保护我的意图,这才推荐我参加这次党校学习的。” 方菲对李怀节被衡北省纪委调查这件事情,是有所耳闻的。 方家即使体量不大,影响力也很一般,但在各个省委层面,尤其是像衡北省这样的政治大省,都还是有一定的信息渠道。 不过,李怀节和盘石琪之间的争斗,夹在盘石琪和袁阔海的争斗当中,就很隐秘,衡北省委知道详情的人也很少。 更何况是远在京城的方家了。 第63章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方菲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李怀节,笑着说道:“刚好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如果你方便的话,把这个事情和我说说呗!” 这就是纯粹的八卦了。 不过,李怀节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正经是,把这里面的弯弯绕和方菲说清楚了,才不会影响到这两个大项目的后续。 所以,李怀节就耐着性子,把自己和盘石琪之间的那点事,说了个底儿掉。 反正盘石琪都已经被中纪委专案调查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方菲听完之后,对李怀节的果敢和担当禁不住的肃然起敬。 “真没想到,都说基层干部做事难。但难到了这种程度,还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难怪我哥说,这两个项目对你来说,就是两块磨刀石了。” 李怀节倒是没想到,发改委的方司长看问题会看得这么准。 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两个项目可不就是两块磨刀石吗? 不但磨去了自己身上的青涩和稚嫩,也磨去了自己信念里不纯净、不坚定的那一部分。 正是通过这好几场的磨练,才让自己不但在思想上日趋成熟,行为上也更加沉稳,正快速地打开格局,蜕变成为一名合格的干部。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由衷地感谢道:“倒是让方司长费心了!这两个项目,要是没有他在背后默默推动,发改委这一块想要落地,没有这么容易。 说起来,不单是我个人欠方司长一个人情,嵋山市的老百姓也欠着方司长一个人情呢!” 李怀节的感慨,引来了方菲的不屑。 “你欠的人情倒是可以先记着。嵋山市老百姓的人情,还是算了吧!大家都知道,老百姓欠人情那能叫欠人情吗?!” 两人一路说着话,车也开到了另一条胡同口,停了下来。 “下去吧,这里面可没有停车场,我们得走着进去!”方菲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嘀咕着:“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十万元一杯的茶水,是个什么滋味!” 李怀节也跟着下车,他没理会方菲的吐槽,毕竟他和花家不认识,没有评头论足的资格。 方菲领着李怀节走到一个黑漆大门前,刚停下脚步,正要打电话联系呢,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身穿职业西装,高挑干练的女性,微笑着迎了上来,“方菲姐,李怀节同学,这边请!” 方菲是认识这名女子的,点头说道:“怎么还让你这个大忙人等在这里呢,花总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多谢您挂念!” 这个女子就是花茜的贴身助理英秀了。作为花茜的助理,英秀的姿态其实一点都不低,她甚至都没有兴趣对李怀节做自我介绍。 这也让李怀节对许佳的那句,“花家的司机都是正处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说实话,这种感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让李怀节伤感,因为这是世家政治的开端。 好在这种世家政治,在我国现行体制下的生存空间很小很小,根本不会造成和某东方岛国那样灾难性的政治后果。 毕竟,在我们漫长的历史当中,世家门阀的政治制度,早在唐宋时期就已经被彻底打倒了。 封建士大夫们都在讲一个“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他们努力的当君子,所求的也不过是自家五代人的荣华而已。 五代人,一百年,这基本上就是世家能存在的极限了。因为,绝大多数世家都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李怀节对此也仅仅只是感伤,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灾难。 相反,相比较世家政治更让李怀节警惕的,是行业血脉垄断。 网络上流传的一些段子,讲什么“烟一代、烟二代、烟三代”、“油一代、油二代、油三代”的,甚至还有“警一代、警二代、警三代”的现象,是确实存在的。 这一点,李怀节在嵋山市搞组织关系谱系图的时候,就能看得很清楚。 正因为看得很清楚,才更加体会得到这其中的弊端有多大,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 因为这些二代、三代们,是真正的行业政策执行人。一旦他们利用血脉和亲情紧密联合起来,是要动摇国家行业政策的! 这才是大祸! 虽然说,这些二代、三代们可能品德俱佳、能力出众,但这不是他们世袭并垄断行业主导的理由。 任何行业,一旦开始世袭和垄断,伴随着的一定是严重的腐败。 甘地说过,毁灭人类的七种东西,没有原则的政治、没有辛劳的财富、没有人格的学识、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道德的商业、没有良知的享乐,以及没有牺牲的敬拜。 数一数,行业世袭垄断一下子就占据了五条。 所以,对行业世袭垄断的高度警惕,是促使李怀节在嵋山市大动干戈的主要原因。 至于说到像花家这样的政治世家,当然也有不肖子孙,这是难免的。 不肖子孙这个物种,是任何家庭都会产生的,和是不是政治世家没有本质上的关联。 我们之所以一说到不肖子孙,立刻就联想到政治世家。那是因为,这是媒体关注的一个焦点,天然的吸引眼球而已。 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小常识。 一个家庭的财富一旦上亿,富二代身边围绕着6、70个各种漂亮女性,其实是很普通的;有些富二代,有上百个这样的漂亮女性在围着他们转。 所以,恒大歌舞团什么的,真的太小意思了。 在没有良知的享乐这一方面,反倒是突然拥有大量财富的普通人,走得更为极端。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李怀节走在方菲的身侧,踏进了这个黑漆大门里的世界。 院子挺大,甚至还有几丛富贵竹。一辆李怀节没有见过的豪车,就停在小竹林边上。 不用想,那就是花茜的座驾。 一栋青砖小楼,坐落在小池塘的边上。池塘边的垂柳微微泛青,夏天这里一定很荫凉。 走进小楼里,空气清新自然,和户外没什么区别,这是先进的新风系统运作的结果。 花茜就站在一楼茶室的门口,迎了方菲之后,这才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怀节,很不礼貌地说道:“这么高的个子,当初怎么不去打篮球呢?” 第64章 请方菲看金鱼 花茜在打量李怀节的同时,出于礼貌,李怀节也在对花茜行注目礼。 听到她对自己评头论足,李怀节心里头自然是不开心的。加上他对世家的某些不肖子弟本来反感,花茜给他的印象确实不好。 不过,李怀节的风度涵养不缺,淡淡一句,“花总明艳照人,很有明星气质。您不去演戏,是演艺界的一大损失啊!” 他的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方菲急死,把英秀吓死,把花茜噎死。 “倒是好口才!”花茜转身走进茶室,边走边说,“不愧是名校才子,请坐!”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似夸实贬,让花茜立刻看清楚了李怀节愣头青的本质。 所以,花茜把对付盘石琪的那种示之以权、欺之以势的做派,收了起来。愣头青最喜欢别人对他们这么搞了。 转而开始对李怀节采用一种看似平等,实则还是居高临下的态度来说话。 李怀节也不计较,微笑着在花茜指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等大家都坐下来了,服务员也开始上茶。 茶是正经的大红袍,兰香幽冷,浓而不烈,闻上去都能让人口舌生津。 茶艺师是一位英俊帅气的小伙子,泡茶的手法繁复,但也不乏美感。 湖边的垂柳,柳梢下的春池,都在深春的午后,画一般展示在落地窗外。 这样的情景,怎么能不叫人放松呢。 尤其是李怀节,他对花家本就无所求,应约也只是不愿意扫了花家的面子而已。 在这种环境里,放松到都带着点惬意了。 可惜,花茜是不可能让李怀节这么惬意的。 “李怀节同学,我今天通过方菲约你出来坐一坐,是有这么几个事情要和你说一说的。” 李怀节看着花茜理所当然表情,心里头涌上了一层荒唐感:这群世家子弟,自我感觉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花茜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居高临下,甚至是颐指气使,真的不要太明显了。 李怀节看了一眼方菲,维持着客套,说道:“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花茜却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对着英秀打了个眼色,然后冲着方菲点点头。 就看见英秀从容起身,对方菲笑着伸手邀请道:“芳姐,院子里的池子,前几天刚刚放进来一群日本金鱼,一起去看看?” 这就真的很欺负人了! 尽管方家不能和你花家相提并论,但你也不能把人家方菲当佣人使唤。 这个时候,李怀节这个唯一的“客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羞辱。 他正要发作,就看见方菲一边起身,一边笑着安抚道:“怀节你们先谈着,我先出去看一回正经的日本金鱼。” 罢了! 既然你方菲作为方家子弟都能忍,我又何必强出头呢!到时候一个不谐,我两头都不是人。 但是,李怀节不发作,不表示他就屈服了。 相反,在这个紧要时候,他执拗的性子也上来了。 我也不管你花茜说什么,概不答应! 李怀节正在暗自寻思呢,就听见花茜那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之所以要让方菲和英秀离开,是因为接下来谈到的事情和军民融合有关联。 那是有保密要求的。 你的学习班班主任,是党校战略研究院的副院长;讲师也都是‘军、政、学’三方权威专家。 具体都有谁,我就不在这里一一细说了。 总之,这次军民融合学习班,国家很重视。 我甚至还听说了,在这次学习班的课题设计上,甚至还融入进去顶层设计和体制改革。 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些课题原本都应该是研讨班才有的。 所以,能在这个专题学习班以一份优异的成绩结业,比你在地方上搞两个,甚至十个大型项目的政绩都要大。” 李怀节虽然没有进党校学习过,但也清楚,党校的结业成绩主要还是看你的结业论文,是不是符合政策导向,有没有新意。 如果都有,那么这无疑是一篇好论文。再结合你在党校的日常良好表现,结业成绩无疑是优异的。 由此可知,花茜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无非就是,她花家可以间接影响到你李怀节的结业成绩评定。 其以势压人的意图真是毫不遮掩啊。 李怀节听到花茜这样说,心里头的反感就更强烈了一些。 所以,他就不咸不淡地说道:“所以呢?花总,有话不妨明说。” 花茜一看李怀节这个样子,心里头对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后备厅官的看法,就要轻视不少。 你在我这里表现得恃才傲上的样子,却对方家百般维护,甚至不惜丢官弃职,也要一力承担会议纪念品超标的责任。 你这不是什么清高,是贱! 难道说,方家能和我花家相提并论吗? 原本认为,你小子是维护我们这些世家利益的,我才有和你谈一谈的兴致。 现在,既然你小子不上道,分不清大小王不说,还一副恶俗嘴脸,那就不要怪我使小手段了。 对于李怀节是个什么样的人,花茜了解的不多。就她道听途说来的那点东西,还都是别人的观点。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和李怀节这种硬骨头打交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拿出自己无往不利的招数——威逼利诱来对付李怀节。 “既然李怀节同学已经考虑到了,在中央党校进修期间要如何表现,那我在这里就不再多做提醒。 总之,如果你在进修期间遇到点力有未逮的事情,可以直接联系英秀,也可以和方菲说一声。 我们这些有着革命传统的家族,虽然内部也有利益冲突,纷争不断;但是,在对待向我们展示了善意的干部,态度是一致的。 任何时候,善意都是值得珍惜的。 我通过盘石琪的事情,对你的为人为官都做了一点简单了解,确实是一名值得大力培养的优秀干部。 唯一不好的是,你的经济条件太差了,一穷二白都不足以来形容你的处境。 我说一句让你伤自尊的话,你连自己结婚的费用都没有。 你这样的经济状况,怎么能让我们这些人信任你?怎么能让那些准备提拔你的领导信任呢?” 第65章 花茜的政治投资失败了 花茜说完,很认真地看着李怀节,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她这是在强行阅读一个人的思想。 不过,李怀节的反应让花茜很困惑。 他既没有一般领导干部强行压抑着的欣喜若狂,也没有花茜想象中的受宠若惊。 李怀节的表情变化,就是完全没有变化。 就听见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对所有的善意也都很珍惜,所以我很感谢你看得起我。 客观来说,一百个官员,对自己的前途有一百种想法,甚至是一百零一种。 比方说我们衡北省委前秘书长盘石琪,这你是知道的,他的想法就很多。 我的一个最朴素的想法是,官做到多大才算大? 所以,仕途的进步对我来说,和物质财富一样,有当然会欣喜,没有也不会失落。 我并不是和你唱高调,你知道的,我这么做没有意义。 我之所以冒着丢官罢职的风险,也要独自扛起违反会议纪律的事,并不是在维护方家。” 花茜听到这里,忽然对这个傻大个生出了兴趣,今天可算是遇到传说中的“傻瓜干部”了。 于是,花茜笑着附和了一句,“那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方家正在做的事,做的利国利民的事。”李怀节认真地说道:“任何人,任何利益团体,只要是做的事情利国利民,我都会竭力维护的。” 花茜点点头,她只不过是个女纨绔,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来,李怀节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于是,她点头说道:“是啊!现在官员当中,有你这种气质的,越来越少了。 不过,这和你接受我的提议不冲突啊! 你有钱了,也不耽误你做一些利国利民之举。 你该不会认为,是我们这些有革命传统的家族,在吸吮民脂民膏吧? 才不会! 尽管我们这些家族当中,难免也有个别蛀虫,但你要清楚,整体上是好的。 甚至可以说,我们这些家族要比现在那些刚刚兴起的家族,干净得多! 也要讲规矩的多! 有些人,可以把国有的电子公司公开私有化;有些人,为了百十个亿的金钱,就直接断送了国家芯片发展的前程。 相比较这些无知又贪婪的新式家族,我们这些传统家族干净的就像白天鹅!” 花茜说到这里,或许是真的动了心中不平,直起脖子斜着眼睛看向李怀节,嘲讽道:“这些个新兴家族可都是知识阶层,名校培养的精英呢!” 李怀节对花茜的牢骚话,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而且,事实远远不止花茜说的这么轻描淡写。这些精英知识分子阶层的所作所为,如果直接披露出来,只怕国家又要掀起一次批孔运动。 别的不说,这些年的间谍案、教科书的变化、对历史的细说和篡改,无一不显示着,这个阶层的腐烂之处。 但,这些都不是李怀节对世家大族放松警惕的理由。 比谁更黑,只能使社会风气倒退。 “您都已经看得这么清楚了,国家领导看得只会更清楚。”李怀节第一次对花茜用了“您”这个敬称,“他们欠国家、欠人民的,一定会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任何欠国家、欠人民的行为,最终都一定会被国家清算。 这一点,是由我们国家的政治制度决定的。 我们不是资本主义国家,我们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制度。” 李怀节的话,再次调高了花茜对他的看法,甚至隐隐的,让花茜在面对他的时候,那种优越感正在慢慢消失。 所谓“君子坦荡荡”,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了吧。 都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花茜决定,把自己的用意直接和李怀节明说。 “好吧,我承认,让我刮目相看你做到了! 但是,你穷的实际问题现在还是没有解决。 跟你说一点盘石琪案子上的事情,他是浪涛电子的幕后大股东。 浪涛电子虽然有过不法行为,但它毕竟还是一家正八经的科技公司,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科技实力。 起码要比那个从美西方进口计算机配件,自己组装却硬要宣称自己是民族企业的计算机公司强。 这样的公司,我是不会看着它倒闭的。 我准备出资十个亿把它买下来,重新整改运营。 说起来,我收购这家浪涛电子,多少还是和你有点牵扯的。 我也不亏待你,我把它收购了之后,让你家的亲戚,就是那个也是做电子产品生意的谁,让他进来参与管理。 我给他5%的股权。 这样的话,一般的糖衣炮弹就绝对打不倒你了! 怎么样? 我心情好,白送钱了啊!” 人比人气死人! 幸亏方菲不在这里,如果她在这里,听到花茜这样说,会不会当场气得晕过去? 她辛辛苦苦挣点咨询费,两个大型项目加在一起,从嵋山市政府这里拿到的金额还没有五千万元呢! 现在,花茜一张嘴,白送了! 送的还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正处级芝麻官! 花茜这个时候,也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打量着李怀节,看着他的反应。 结果,她在李怀节的脸上,看不到惊喜,也看不到厌弃,有的只是一点淡淡的苦涩笑意。 就听见他嗓子干涩的说道:“花总,这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一笔赠予。 说实话,我缺钱,这笔钱对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但是,党员纪律要遵守啊,不能拿就是不能拿,拿了我就黑了。 不但今天你给的这笔钱我不能拿,今后我也不能再来见你了! 我承认,花总,你的腐蚀性太强了。 我有点扛不住啊!” 花茜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是真的很失望。 这是一个不愿意在鼻子上拴根绳子的小牛犊啊,没办法控制。 一个三十岁的准副厅,不但能力很不错,就连自控的意志都是这么强,他能走多远只有老天爷知道。 真的可惜了,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投资机会。 花茜也是很果决的一个人。既然不能对李怀节进行政治投资,当然也不能和他闹得不愉快,没的做了恶人。 第66章 祭旗的送上门了 所以,花茜第一次对李怀节笑了,笑容很真诚,话语也很坦诚。 她说:“这是我第一回羡慕方菲,能得到你这样有志之士的看重。既然你不接受我的政治投资,那也不妨碍我们成为政治上的关系人。 以后,我遇到了为难的事情找你,你能办就帮着办一办;你要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不好处理,找上我了,我也会勉为其难!”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艺术,妥协的很漂亮。 但是,在李怀节这样的改革派心里,对这种妥协政治是嗤之以鼻的。 你有难事找到我这里了,如果是利国利民的事,我当然求之不得;如果不是,呵呵,你猜我会不会调转枪口来弄你?! 至于我的问题,有组织在帮我解决呢! 组织都解决不了的,你们这些人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能帮上,我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所以,面对花茜的示好,李怀节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一阵耳旁风罢了。 从这条静谧幽深的胡同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底。 花家这样的革命家族,有着诸多的海外资产,现在居然还想着要插手军工建设,所图不可谓不大啊。 花茜今天虚虚实实地讲了许多,对他李怀节又是打又是拉的,其实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介入到军民融合的大战略布局中去。 这也是她执意要让方菲回避的主要原因。 大家族做事,风格各有不同,但是手段却都是大同小异。 在李怀节看来,花茜今天主动和自己接触,无非还是秉持着一个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的意思。 看来,自己这次进修的党校学习班,从讲师到学员,应该有不少人是和花家有过接触的。 难怪袁阔海要和自己打招呼,中央党校既是“加油站”,也是“检验场”了。 好在李怀节对自己这次的党校进修,并没有抱什么政治期望,也不想被裹挟进这些寡头们的对抗布局中去。 能以优异的成绩结业,自然最好;如果这份优异的成绩,需要他牺牲自己的政治主张,那他肯定是不会接受的。 唉,还没有去党校报到呢,纷扰就来了。政治角斗场上,哪里会有片刻的安宁呢。 方菲看到李怀节自打坐上车后,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她硬拉李怀节来见花茜的这个事,尽管出发点是为了防止花茜怪罪李怀节,但多少还是有点强人所难的。 毕竟,见面的效果谁也说不好,也有比不见面更坏的可能性。 “怎么啦?谈得不顺利?” 面对方菲的试探,李怀节倒也没想着隐瞒她,直接把花茜的目的说了出来。 方菲听到花家的布局居然是为了插手军工融合发展大战略,忍不住地吐槽道:“这还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所谓的军民融合,是国家有意要吸纳一批优秀的民营制造企业,进入军工体系,以此来完善管理军民两用型产品的制造使用和出口。 这样一个重大举措,怎么可能让场外因素参与进来!” 李怀节绝对相信,方菲说的这句话是真的。因为这一定是她哥哥方明方司长的原话。 而方菲也是想要通过这种发牢骚的方式,提醒李怀节,不要成为不确定的“场外因素”。 虽然方菲没有说国家对“场外因素”的处理意见,但一般来说,在这种大战略上和国家对着干,下场一定不会很好。 李怀节笑着说道:“我们能想得到,花茜当然也能想得到。不过是不死心的试探罢了。 这也是我们国运好啊。 这不,大战略刚出台,祭旗的就送上门了。” 李怀节说的轻描淡写,方菲听的胆战心惊。 回到家里的方菲,还是忍不住把李怀节今天的遭遇,向哥哥方明仔细讲了一遍,把李怀节关于“祭旗”的言论,也复述了一遍。 方明听了之后,也没有多做评价,点头说道:“花茜敢当着李怀节的面,把你赶出去,难怪李怀节对她不冷不热的了。 这个同志还是有几根骨头的。” 李怀节回到许家,也赶上许乐平下班了。 许乐平知道女婿今天要过来,特意扔掉了手里的活儿,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就回来了。 李怀节结婚什么的,在许乐平眼里,其实不是什么多大的事。重要的,是他这次从中央党校结业之后,衡北省委对他的任用。 这个才是决定自家女婿未来仕途的关键。 说一句不严肃的话,李怀节目前的处境,和大学毕业等待分配工作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老爸已经同意领证和办婚礼分开来搞时,对这件事情也就没有再多关注了。 晚餐结束之后,许乐平邀请李怀节跟他一起,去小公园散个步,消消食。 两人在华灯初上的京城街头,吸着清新冷冽的空气,交换了彼此的意见。 “这么说,衡北省委是准备把你放到扶贫战线上。嗯,这倒是个还不错的去处。 不但能很好的锻炼你的组织协调能力,也能很快就干出成绩来。 这么说,你从党校结业之后,最有可能的去处就是你们省扶贫办了?有没有可能直接当个副职?” 对许乐平提到的这个问题,李怀节苦笑着摇头,“我估计,方兴华部长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十有八九,是给我搞一个临时性的职衔,比方说主任助理这样的。 等我协助主任完成了一两个项目之后,立刻就会被放到基层去的。” 许乐平也在考虑李怀节说的这种可能性,最终他也认为,这是可能性比较大的一种了。 想到这里,他叮嘱李怀节道:“既然衡北省委有意要锻炼你,你在扶贫战线上的工作一定要大刀阔斧地搞。 我跟你说,搞扶贫这种资源再分配工作的,就不要怕得罪人。 要有一种我就是来动你们奶酪的觉悟,要有一种自己就是拿刀切蛋糕的主人翁心态。 干出成绩什么的,我不对你多作指望。因为扶贫工作要出成绩何其难也! 但是,你一定要搞出大动静,打破现有的利益分配方式,不要妄图搞利益平衡。 你搞不了!” 第67章 反围猎意识强烈 说到这里,许乐平停住了脚步,认真说道:“西南最大的贫困省份,主抓扶贫工作的省领导出事了。” 李怀节听到这里很惊讶,那个省的扶贫工作成绩一直以来,在全国的省份排名都非常靠前。 这样一位成绩斐然的省领导,也能出事? 看着李怀节脸上的困惑,许乐平说道:“具体的案情有纪律要求,不能对你说。 但他犯的错误还是能和你说一说的,毕竟这也是一个警示教育案例。 他在扶贫工作中,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在打碎了既有的利益链条之后,又新建了一条利益分配链条。 以前的利益分配方式,对于省级这个层次来说,是属于自发性的,带着野蛮生长的性质,危害是可控的。 可现在,被人从省级层面开始规划设计,让扶贫资金身上的建设属性彻底消失了,变成了纯粹的慈善救济模式。 这是国家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现在的慈善福利系统都被整成了什么鬼模样。” 李怀节能想象到,这位把全省贫困人口都纳入到慈善救济体系当中的省领导,对他们省原来的扶贫资金去向,应该是十分清楚的。 他可以断定,国家下拨的那些扶贫资金,其实是在给各个贫困地区的党政事业机关发工资呢。 甚至李怀节都可以断定,抹除扶贫资金建设属性的做法,根本就不是这位省级领导的本意。 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位省领导推出的扶贫新政策,在基层干部执行过程中走了样。 不然的话,他是一位省级领导,怎么可能傻到要这么蛮干呢! 这就是干工作的难了。 许乐平看了一眼李怀节,看着他思索的神情,继续问道:“方家今天过来找你,是为了那两个项目的事情吗?” “今天方菲是被花家逼着,不得不来的。和那两个项目没什么关系。” 许乐平听到“花家”这两个字时,明显有点皱眉,问道:“哦,花家找你,该不是和军民融合发展大战略有关吧?” “您是怎么估摸出来的?”李怀节好奇地问完,感慨道:“他们还真就是专门为了这个事情来的。 甚至,为此还准备送我一家资产上百亿的电子公司的5%产权。 可惜,被我不识相地拒绝了。” 许乐平冲着李怀节点点头,赞许道:“拒绝的好啊!当机立断,没有心生贪念,没有拖泥带水,一举让人认识到你坚定的政治意志。 面对形形色色错误思潮的考验,面对权力、金钱的考验,你能果断拒绝,就说明你已经有了很充分的反围猎意识。 这才叫政治成熟。 至于我是怎么估摸出来的,其实也很简单,就你目前的职务对他们花家来说,没有任何值得拉拢的必要性。 那他们还要拉拢你,无非是冲着你即将进入党校学习的机会去的。 而你党校进修的课题,我都能知道,他们也就更清楚了。 正因为他们清楚,军民融合这块蛋糕的盘子有多大,才会这么急吼吼地冲上来。 要知道,军民两用品是个多大的范畴。 他们花家不着急才怪! 现在,你还对党校的学习生活充满期待吗?” “我这样的小卡拉米,花家都不愿意错过,更何况学习班上那些可以执行规则的学员了。 所以,党校既是‘加油站’、也是‘检验场’这句话,说得真的太准确了。 斗争,果然无处不在啊!” 许乐平点点头,有意指点道:“保持一条基本原则不变,那就是对党忠诚。 关键问题上,必须高度体现对党忠诚。不管是在问题讨论,还是论文答辩,对党忠诚必须要得到高度体现。 甚至是,你对任何制度创新的出发点,都可以是对党忠诚。 只要你把握住这个关键点,谁也不能拦着你顺利结业。 回去吧,佳佳晚上还要回部队呢,你送一送。” 许佳作为现役飞行员,她的出行其实都有制度和保密要求的。 不过,许佳部队的驻地距离京城不算太远,200多公里。她每次回家探亲,都是由部队军车接送的。 这次也不例外。 等许乐平和李怀节回到胡同口的时候,一辆墨绿色的猛士车,已经停靠在路边上。 一名现役军人,坐姿标准地坐在驾驶座,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等两人回到家中,许佳也已经收拾停当,穿上了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客厅里。 李怀节见状,立刻上前拎起靠在沙发上的行李箱,笑着问道:“我看军车停在胡同口,是现在出发吗?” 许佳笑着点头,转身轻轻地抱了抱奶奶,这才起身出门。 “我跟我妈都商量好了。”许佳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5月9号,我从部队回来,一起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 婚房装修的事情,简单一点就好。装修公司我妈也安排好了。 装修的钱我们俩一起出。我这里存了不少,四十多万,应该也够了。” 李怀节听得心头一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个人你知道的,虽然没有负债,但也真没存什么钱。 只好委屈你了。” 许佳摇摇头,说道:“房子装修完,也是我们两人住,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我存着钱不花,却逼着你让家里人四处借钱,这不是一家人的相处之道。 经济这一块的事情,你不要多浪费精力去考虑。 我们两人,就算国家一分钱工资不发,也不能饿了肚子,日子怎么说都是好过的。 不过,你也该存点钱应急了。” 这个倒真是。父母年纪大了,万一生一场大病,就他俩现在的经济条件,安全感真的不多。 “嗯!”李怀节用力点头,“我这几个月吃住都在党校,能省不少钱。 到时候,怎么着都能把我们婚礼的酒席钱给攒齐了。” 许佳倒是不怎么在意,随口说道:“你的官员身份,我爸的纪检领导身份,注定了我们的婚宴就很简单。 那种在大会堂租一个厅,大操大办的事情,放在我们俩身上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样也好。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到时候,你的证婚人是袁书记,我的证婚人是我小舅父,我们的婚礼即使再简单,也会格外隆重的。” 第68章 再见方明方司长 李怀节跟着附和道:“是啊!而且一定会有不少人羡慕我的!” 送许佳到了车上,许佳叮嘱道:“你在党校学习期间,如果对外联系有限制的话,优先安排工作上的事情。 得空了跟我报个平安就行。” 李怀节站在胡同口,目送军车融入了京城的车流,这才漫步回到许家。 许佳的善解人意和自强大度,让李怀节深感命运对自己的垂青。 无疑,他的后半辈子能有许佳相伴到老,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尤其是在当今这种爱情不再纯洁、婚姻也不再神圣的全民失焦错位的时代,更为难得。 怀揣着这份幸福和感动,李怀节向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告辞,连夜回到了马甸南路的省驻京办,准备明天去党校报到。 他刚回到招待所的大厅,就被招待所的副经理给叫住了,问他明天要不要安排专车送去党校。 李怀节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居然也提前享受起专车的待遇了。 那当然要嘛! 两人正说着话,从电梯口里径直走过来一位三十七八岁的胖子,国字脸,络腮胡子刮得泛青。 他走近了,笑着冲李怀节问道:“李怀节同学是吧,我是邓春晖,也是明天这一期的。” 哦,原来是同学啊! “邓春晖同学,你好!我是李怀节,幸会!”李怀节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解释了一句,“俞经理很热心,在问我明天的行程呢!” 邓春晖立刻就把话接了过来,说道:“嗯,俞经理确实很热情。这么说,你明天也准备搭招待所的车去报到了?” “是啊,正好解决了我们的交通出行问题。”李怀节随即不见外的问道:“老邓,你明天几点钟出发?” “12点吧!从这里出发到大有庄,哪怕是不堵车也要半个多小时呢! 我们的报到时间是下午的一点半点到五点钟,应该来得及。” 李怀节想了想,也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时间安排。 于是两人就约好了,明天中午在这里集合,一起出发。 李怀节回到房间,刚刚洗漱完毕,就接到程文熙的电话,责怪他来到京城了也不和她这个老同学联系。 李怀节自然连声认错,也不解释具体原因。并表示,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都有时间,她要是有什么安排,自己是绝对奉诏。 对李怀节这种诚恳的态度,程文熙还是比较受用的。所以,她也对李怀节透露了一点政策动向。 那就是国家领导对军民融合发展这一块,看得很重,有把军民融合发展归纳成为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听我姑妈说,针对军民融合发展大战略,国家领导目前正在做顶层设计工作。 旨在通过统筹国防建设和经济建设,实现资源优化配置、技术协同创新和产业深度互动。 这一点,在去年发的24号文件中,有两条明确意见。 一条意见是针对体制机制改革的,破除军地分割、行业壁垒,建立需求对接、资源共享机制; 另一条意见是强调了政策衔接,把军民融合纳入国家和地方‘十四五’规划,明确重大工程与项目清单。 所以,你的这期学习班,不是外界传的不受重视、没有什么含金量的学习班。 相反,你们这期学习班的学员,是军民融合大战略的政策执行者、是打破军地壁垒的破壁机。 为此,我们发改部门这次特意争取到了多个学员名额,就问你意外不意外?” 李怀节心里头一跳,连忙问道:“有没有惊喜?!比方说,你也参加了这期学习班?” “怎么可能?!”程文熙的声音有点无奈,“你以为中央党校的中青班是什么? 我是没这个资格的,连争取北校区的数字化治理专题学习班都够呛。” 这就让李怀节有点不理解了,程文熙的学历、能力都是上上之选,政治上忠诚,怎么就不值得组织培养了呢? 不过,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政府官员了,不会就这么直接问出来,而是转了个弯地问道:“数字化治理?这里面是不是涵盖了智能城市建设?” “是啊,在不久的未来,伴随着AI技术的飞速发展,自动化、智能化是大趋势。国家设立数字化治理专题班,也是着眼长远,把握未来。” 李怀节跟着赞叹了一句,“还是我们国家的体制先进,有制度可以保障我们发展的持续性。 这和西方的资本主义制度,尤其是以美国为代表的金融资本主义制度相比较,先进了何止一百年!” 程文熙在美国学习了三四年,对此事也有着相当的感触。 她感慨道:“尽管我不想借着贬低美国,来满足国内民族精粹者们的爽感,可我真的找不到美国制度的优点。 他们唯一值得我们学习和部分借鉴的,也就是高等教育的体系建设了。 可惜,最近的二三十年里头,资本也把手伸进了美国的高等教育这一块。 硬生生地把高等学府,搞成了奴隶训练场,用高昂的学费拴住了美国青年一代的自由。” 两人这般惬意的闲聊,探讨着政治制度、未来的发展方向,甚至是教育体系里出现的问题。 不知不觉之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哎呀!我还有一份材料没看的,和你聊天就是费时间!”程文熙随口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 李怀节从床上起来,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对明天、对即将到来的党校生活,他的心里充满了向往。 第二天的早上,李怀节起了一个早,在招待所吃完早餐,就打车跑了一趟发改委,准备面谢方司长。 和方司长的会面,早在嵋山的时候李怀节就和他约好了。 而且,赶在去中央党校学习之前,对方明当面感谢,既显示出李怀节的最大诚意,也让方明感受到切实的尊重。 马上就要在嵋山落地的两个大型项目,方明司长是出了大力的。值得李怀节,也值得嵋山市政府郑重其事地感谢。 方司长没有在他那空荡荡的办公室接待李怀节,而是在小会客室里,很正式地接待了他。 第69章 最年轻学员来了 看到李怀节诚意拳拳,方明也很欣慰,笑着说道:“这是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我才跟你说。当初程文熙跟我提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把握。 好在你们嵋山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是能做事,也是愿意做实事的人。事情才这么有惊无险的办下来了。 你是不知道,当南方的媒体在渲染你们座谈会纪念品超标的时候,我都为你捏了一把汗。” 李怀节连忙谦逊地说道:“南方媒体的报道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好监督。 为此,我们衡北省委主要领导甚至直接找我谈话,并了解了具体情况。 在得知这两个项目的具体详情之后,对发改委、工信部等等部门的鼎力支持,是好一通感慨呀!” 方明看了看李怀节,看着这个第一次见自己还带着惶恐的年轻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成熟到这个地步了! 又想起昨晚妹妹方菲和自己说的,他是怎么应对花家的拉拢,感觉真的有点嫉妒了! 这个李怀节,不但官场悟性惊人,就连运气都好到这么的不可思议。 不但有理有节地拒绝了花家,让花茜找不到为难他的把柄。 还向方家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他所维护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利益,而是党和人民的利益。 这样一位忠诚可靠的年轻干部,怎么不值得组织培养呢?! 想到这里,方明也不介意把人情做的再扎实一点。 他笑着把自己对军民融合发展政策的理解,和李怀节谈了一遍,并提出了很多新想法。 比方说,军工技术民用化,通过设立转化机制推广目录,来打破军地之间的技术壁垒; 比方说,民企技术反哺军工,搞一次工业大摸底,来个沙里淘金; 比方说,在有条件的地区,搞一个军民融合产业园,实现产业链重构和产业集群培育;等等诸多措施。 在打开李怀节思路的同时,也再次强调了军民融合发展之所以被国家称之为“大战略”的重要性。 这让李怀节对自己即将参加的学习班,在重要性上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方明在送李怀节出门的时候,轻声提醒了一句,“我们的廖副主任将作为讲师,要给你们学习班上几堂课。 他在政策机制的转变、衔接这一块,有很熟练的操作经验,同时也有着很深厚的理论指导。 你要珍惜这个机会,认真学习。” 再多的话,方明也不可能说了。他相信,以李怀节的悟性,对他说这么多其实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李怀节又找到正在忙活的程文熙,跟她聊了几句,这才离开发改委。 果然,李怀节在回马甸南路的时候,就把方明的这段话意思给揣摩透了。 方明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让李怀节在党校学习期间,所有发表和军民融合政策有关的言论时,都要遵照这位廖老师教授的理论。 可以说,李怀节连中央党校的大门还没进呢,就已经感受到了党校学习的严肃性了。 等他回到马甸南路的招待所,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时间也到了中午的十一点钟。 李怀节利用这最后的自由时间,和许佳聊了一会儿,这才去餐厅吃饭。 邓春晖也在餐厅里,正端着自助餐的餐盘,在打菜呢。 “老邓,你这么早啊!”李怀节不见外的和他走到一起,随意地打了一点菜,盛了一碗排骨汤。 邓春晖抬头看了一眼李怀节,笑着说道:“是李老弟啊,上午没看见你,我还正准备找你去呢。” “我去找了个老同学,聊了点事。对了老邓,你之前是在哪个单位的?” 邓春晖一看李怀节这么一副不见外的样子,乐了,笑着说道:“说起来,你们嵋山市长齐秋云还是我同事。 不过,她当时是投资管理处的处长,我当时是企改处的负责人。” 难怪了! 省国资委的企业改革处处长,那是对国企改革方案具有初审权,直接影响企业股权结构和治理模式的要害部门的头儿。 而且,别小看企改处处长只是个正处级干部,人家是能够参与省级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决策,协调财政、人社等多部门的大拿。 在结合他目前的年纪,这次党校学习结束之后,最次也能直接当上省国资委的副主任。 他打的仕途基础可比李怀节要扎实多了。 “原来是熟人啊!”李怀节禁不住地感慨道:“国资委真不愧是大机关,出来的干部一个赛一个的有水平! 我们的齐市长,在发展经济上大刀阔斧也就算了,在管理政府的日常运作上也是精打细算。 愣是把我们嵋山市的财政支出,控制在低于原嵋山县的程度上。 真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邓春晖憨厚地笑着说道:“我可不敢和齐秋云齐市长相提并论!她在投管处的时候就以眼光超前、管理细腻而闻名。”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越聊越近乎。 邓春晖从李怀节身上,非但看不到年轻干部特有的张狂,反而感觉到了他的沉稳,甚至是厚重的气质。 李怀节对邓春晖的感觉也不算坏,就是觉得这个胖子有点狡猾。 他把自己锐意进取的风格,刻意隐藏在他的这种憨厚朴实的外表之下,让人很容易就接受了他。 吃完饭,两人都没有休息,直接坐上招待所给安排的小车,前往中央党校校本部报到。 中央党校校本部很大,占地1000多亩,坐落着很多苏式建筑,显得古朴厚重,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 两人到校的时间刚好是下午的一点钟,距离报到时间还有半小时。 不过,可能是这批学员比较多,报到处已经有学院工作处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了。 大厅里人不多,除了李怀节他们俩,还有几个人,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李怀节快步走到报到处,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个人证件和档案,微笑着递了过去。 这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很显然是被李怀节的年龄给惊讶到了。 她很认真地核实了好几遍李怀节的个人证件,最终确认眼前这位还差几个月才满三十岁的小年轻,确实是被中央党校中青班录取的正式学员。 第70章 悄无声息地升了副厅 李怀节的党校生活,在夸赞里又略带着质疑中开始,也是在夸赞和质疑中结束的。 他踏实沉稳的生活作风、认真勤奋的学习态度、诚恳热情的待人接物得到党校一众师生的认同。 但他的毕业论文,却两极分化。 喜欢的认为,这是一篇极其优秀的结业论文,对军民融合发展大战略的构想,具有相当的前瞻性和可操作性。 论文成绩应当评定为优异; 不喜欢的却认为这篇论文极其保守,处处死抠现有政策,没有半点突破性思维和创新举措。 尤其是对金融资本走进军工产业的态度论述上,更是处处设防,没有半点年轻官员的锐气。 李怀节在这篇论文中提出,军民融合的军工体系,对国有金融资本持开放态度,对国有民营金融资本持谨慎欢迎态度,对境外金融资本的进入一律拒绝。 他说,在金融资本武器化的国际现实面前,在我们国内金融资本还处在一个相对弱小的情况下,对境外金融资本进行封锁,是非常有必要的。 “我们不能把自己的脑袋主动顶上敌人的枪口,这不是英勇的行为。” 就因为这一句话,他的这篇论文成绩被部分讲师评定为不合格。 罕见的,李怀节的这篇结业论文,被送到了党校负责领导的案头。 当然,不出意外的,最终的裁决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李怀节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良好”这一普通评语,从中央党校顺利结业。 在这期间,李怀节最大的收获,就是和许佳一起领了结婚证,两人现在已经是法律认定的夫妻关系。 由于许佳部队的训练任务突然加重。在领证的当天,许佳甚至都没能陪李怀节吃一顿饭,就急匆匆地跟着送她来京的军车回部队了。 这让李怀节在开心之余,难免有点小伤感。 都说“有情人岂在朝朝暮暮”。可是,如果没有了这朝朝暮暮的相处,这个“情”还是那令人沉醉的爱情吗? 和《结业证书》一起,李怀节还拿到了衡北省委组织部的调令《任职通知》。 不出意外的,任职单位是衡北省委扶贫办,职务是主任助理,级别是副厅级。 李怀节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浓荫蔽日的党校校园,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 在校门口,李怀节和已经调到省发改委担任副主任的胖子邓春晖分开。 他坐上程文熙的车,准备听从她的安排,晚上庆祝一番。 李怀节刚一坐下来,就听见程文熙关心地问道:“结业成绩怎么样?” “给我们学校丢脸了,成绩很普通!”李怀节在程文熙面前很坦诚,“就是一个顺利结业吧!” 程文熙摇摇头,感慨道:“我在读书的时候,感觉自己真的很聪明,几乎没有什么理论知识能够难倒我的。 包括政治理论。 不瞒你说,我家里的《毛选》等等政治文献,我都翻遍了。 我当时觉得,哪怕是在政治上,我也是行的。 可当我在发改委上了一段时间班之后,才发现,原来我在政治上的天赋约等于无。” 程文熙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比较骄傲的女孩子。既有她良好家世的原因,也有她超人一等的智商原因。 现在,她居然罕见地在这样一个私密空间里,对李怀节袒露心声,可见她在国家发改委里的处境应该不算很顺。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很多成名的政治人物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固执。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是意志坚定。 很多时候,坚持原则就是最好的政治定力,也就是你所谓的‘政治天赋’。” 李怀节并不是单纯的安慰程文熙,程文熙还不需要他的安慰。他更多的是在给自己做总结。 “比方说我自己,不少领导都在不同场合,说我有政治天赋。 实际上呢,我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 我只不过是能把握自己的底线,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哪怕为此得罪了上级领导也不后退一步。 当然了,怎么得罪上级领导,还不被上级领导记恨,我现在也有了部分心得。” 程文熙看了一眼后视镜,从李怀节的那句“得罪领导都已经有了心得”的话里,可以感受到他的艰辛来。 当官,尤其是想当一个能做事的官,哪里能容易得了! 晚餐定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装修很简约。但身处其间,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过来当副陪的,是方菲;主陪是程文熙的弟弟程文祥。 李怀节一看这个场面就知道,今晚肯定不是单纯的庆贺,肯定有事情要谈。 都是自己人,李怀节直接笑着问道:“我说各位,你们这是有事情要说?那就直接说吧,省得耽误了我们喝酒。” 这次是程文祥开口了,他笑着说道:“还是李哥爽快,我就直说了,这次我一个哥们,科技部的,被下派到你们嵋山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蹲点。 这个哥们和秦道清相互看不上眼,只要一有机会,两人非得斗斗法不可。 秦道清在衡北省的影响力,你还不清楚吗? 所以,我这就拜托到你这里来,请你跟秦道清大哥打声招呼,斗法归斗法,不要伤了和气。” 李怀节才不管这些,又不是你程文祥自己的事情,我凭什么为了帮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得罪我自己的朋友呢! 说实话,李怀节其实和程文祥并不熟,起码是没有和秦道清熟悉。 不是因为有程文熙这一层关系,你程文祥想请他李怀节出来坐一坐,都还要看他的心情。 所以,李怀节根本就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拒绝道:“文祥老弟,你既然找上了我,当然清楚,我和秦道清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所以,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个莽撞的请求呢! 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肯定能尽力帮你一把,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情,你说对吧!” 这个时候,方菲进来打圆场,解释道:“怀节,你这是误会了文祥的好意。那位要调到嵋山去蹲点的,他们家在扶贫领域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我们这不是听说你要转战扶贫口吗,就想着给你们牵个线,等你们处好了,也能要点好的扶贫政策。 你知道的,搞扶贫工作,要是有一个好政策,真的能事半功倍。” 第71章 扶贫工作的难和急 柔和的灯光下,李怀节脸上的神情其实是带着点疲倦的。 四个半月的高强度学习,还是在中央党校这样一个处处都透着严肃氛围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 尤其是年龄关系,李怀节在党校里的生活,一直以来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所以,他在党校里的一言一行,就更加不能出差错。 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这段严肃紧张的生活,正要喝一杯放松一下思想的时候,又遇到这种糊糊事,给谁都不见得很愉快。 李怀节也不例外,心情当然不是很爽。 但是,朋友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他考虑,这还真不能怪他们。而且,以李怀节的推断,他们是真的想要在仕途上帮自己一把的。 李怀节笑着冲程文祥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既然被衡北省委安排进了扶贫口工作,就不可能想要在短时间里头,做出很亮眼的工作成绩来。 扶贫工作本身就难做,想要做出漂亮成绩,没有亲力亲为的话,简直难如登天。 至于好的扶贫政策,那是国家高层的整体考虑。 对我而言,能在现有政策下,完成我的工作任务,这就是我的本分。” 程文熙听李怀节这样说,看向他的眼神里头,不由自主的就带着点佩服。 这大概就是他在车上说的“固执”吧! 程文祥一看,既然李怀节你自己都不想拓展人脉圈子,我们这些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所以,他也就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他的神情上不难看出,他对李怀节毫不客气的拒绝,并没有丝毫芥蒂。 酒席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方菲和程文熙都不喝白酒,但李怀节和程文祥的酒量都不错,喝得很开心。 “我说小李子,”程文熙看着喝得面红耳赤的李怀节,顺嘴问道:“你和许佳什么时间举办婚礼? 如果合适的话,有没有准备邀请我们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既然李怀节不想在这里谈自己即将接手的扶贫工作,程文熙也就调转了一个话题,反正这个问题也是她比较关心的。 李怀节瞟了一眼方菲,他的内心想法是,他和许佳的婚礼,请上程文熙是没什么问题的,两人良好的同学关系摆在这里。 这一次李怀节的婚礼不请程文熙,下次程文熙的婚礼就不好请李怀节了。 这样的话,其实对两个人的同学感情,是一种深深的伤害。 但是,现在和程文熙说自己结婚的事情,方菲在一旁听着呢,怎么处理? 所以,李怀节就敷衍道:“是准备在今年之内把婚礼办了。我都三十岁了,再不成家的话,组织上是要另有考虑的。 但你知道,我因为工作问题根本顾不上婚礼的事情。 这场婚礼要怎么办,完全看许佳妈妈的意思。 等我有了具体消息,再亲口告诉大家! 到时候,希望大家伙儿也来给我这个‘凤凰男’捧个人场!” 程文熙听到李怀节自嘲自己是“凤凰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带警告地说道:“你这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干部了,说话措辞尽量不要贴标签。 什么时候你的婚礼定下来了,记得通知我们。” 尽管李怀节这一段时间里,一直待在党校学习,被压抑的久了。但他也没有太张扬,酒喝到六分意思就主动停杯了。 酒席散场的时候,时间都还不到晚上的八点钟。 李怀节没让程文祥安排人送他,站在闷热的街道上拦了辆车,直接回到衡北宾馆住下。 是的,李怀节现在终于有资格住进衡北宾馆了。 虽然宾馆客房的设施都差不多,但感觉上好像还真有点区别。 李怀节洗漱完毕,酒意也完全消散了。 他站在窗前,拨通了袁阔海的私人电话,把自己在党校里的表现以及结业情况,都和他做了简单的介绍。 袁阔海应该是很忙,他对李怀节在中央党校的表现基本上是认可的。 对于结业成绩,袁阔海的意思也很简单,在有强烈争议的情况下,党校领导依然准许你以“良好”的评语顺利结业,这就足以证明你的能力和表现,是符合党校领导预期的。 党校里的事情,袁阔海就点评了这么几句,他让李怀节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个成绩其实已经很优秀了。 袁阔海更担忧的,是他到扶贫办的工作。 “扶贫工作是真的难开展!尤其是你现在这个主任助理的职务,将要直接面对具体事务,自己去琢磨政策,自己去推行政策,太锻炼人了!” 袁阔海说到这里,迟疑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我听方兴华部长在常委会上的发言,组织部是有想法从各个部门抽调一批能力出众的年轻干部,把他们充实到扶贫一线的工作中去。 这样一来,你如果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下基层,那么留给你处理省扶贫办具体事务的时间,一定很紧张。 所以,你这次去省扶贫办的工作作风要有所转变。 你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普遍的问题,并且解决掉它。 如果你解决这个问题的时间不够,那你也必须要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来。 这就注定了你在省扶贫办的工作风格,就像是一名沉默的狙击手,找到隐藏的敌人,瞄准好,然后扣动扳机。” 两人的通话时间并不长,还不到五分钟。 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袁阔海就把李怀节进入省扶贫办工作的大方向,给清晰地指了出来。 师恩深重啊! 要说袁阔海平时对李怀节不上心,那怎么可能! 没有平日里对李怀节的关注和关心,没有站在李怀节的立场上考虑,袁阔海怎么可能把他李怀节即将到来的新工作,给分析的鞭辟入里呢! 其实,尽管中央党校这一期的主要课程是军民融合发展大战略。但李怀节还是抽出了很多的时间,在党校的资料室里查看了许多关于我国扶贫工作的先进案例。 对于扶贫工作的大致内容,以及具体工作应该怎么抓、目前扶贫工作的普遍难点等问题,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的。 当然,这在目前来说,李怀节掌握的这些信息和成功经验,不过是纸上谈兵。 第72章 扶贫办要来一位新领导 8月16日,衡北大地开启了桑拿模式,户外温度已经连续十几天都达到了38、9摄氏度。 星城劳动大道355号衡北省政府机关二院里,人工湖边的垂柳都被黄灿灿的太阳晒得打蔫儿。 柳间蝉声躁动,柳下荷叶田田。 扶贫办综合处处长黄启明正站在窗前,隔着中空玻璃,看着湖边的夏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明天,就是扶贫办主任助理上任的日子。 这对年龄已经到了47岁的黄启明来说,没有赶上提拔就意味着,他失去了被组织培养的价值。 这让在省扶贫办各个处长的位置上几番辗转,兢兢业业干了四年多的黄启明,难免不心灰意冷。 黄启明42岁时,就已经是衡西山区的一名优秀县长。 尤其是他在扶贫工作上的突出表现,让省委组织部特意把他从一名基层县长,调进省扶贫办。有意要把他培养成为一名着眼全局的省扶贫办领导。 这四年多的时间里,黄启明从最初的社会扶贫处处长,到政策法规处处长,再到现在的综合处处长,几乎一年就要换一个部门。 而且,这些部门在扶贫办的权重地位都在逐次上升。 所以,扶贫办正式在编的94人中,就有93人知道,下一个副主任人选,不出意外的就是他黄启明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意外,还真就出现了。 衡北省扶贫办原主任苏青,因涉嫌玩忽职守被省委立案调查。据说现在已经移交检察机关,正在准备起诉材料呢。 苏青这个领导,做人做事的风格在黄启明看来,是有点别扭的。 他对待自己人的态度往往不假辞色,比较严厉;相反,对那些能够帮到自己,却又不被他纳为“自己人”的干部,态度又非常的和颜悦色。 黄启明就是被苏青和颜悦色对待了四年多的干部。 苏青的这种做法,在他没有出事的时候,还是挺好的。起码在黄启明看来,不给窝囊气让他受的领导,就算挺好的了。 但现在,苏青出事了,这个形势对黄启明来说就很不利。 因为他会被不明就里的同事们,自动把他划归为苏青的嫡系。 你黄启明都是苏青的嫡系了,经济上怎么可能干净呢? 像这种自由心证的东西,黄启明根本就没办法解释,也不知道要找谁解释。 总之,黄启明把自己这次没有被组织提拔的主要原因,归咎于苏青的遗祸。 同时,黄启明也有对单位里的某些同事,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他划进苏青一系的行为,有着相当的不满。 他认为,正是这些黑白不分的同事们,对他的个人态度,直接影响到了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命考察。 这才让他和副厅级领导干部,失之交臂,甚至是此生无缘了。 因为,省委组织部在给省扶贫办配一名副厅级的主任助理时,也征求了扶贫办自己的意见。 省扶贫办党组会一致推荐的人选,就是他黄启明。 在这种情况下,黄启明的失落感可想而知。 就在刚才,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处长王政豪,亲自来电话通知他,明天上午的十点钟,由他亲自送李怀节同志来省扶贫办任职。 黄启明作为一名老机关,对干部一处处长亲自送一名主任助理上任的做法,有些不理解。 这不符合惯例。 因为按照一般惯例,像李怀节这样的副厅级主任助理,在接到调令之后,都会先联系他这个综合处处长,自行来扶贫办报到上任的。 上任的欢迎会,也是由他这个综合处的处长,请示扶贫办领导,最终由领导决定是不是要举办一个欢迎会,举办一个什么规格的欢迎会。 现在,省委组织部决定直接派人送干部,扶贫办这里要举办的就不是欢迎会了,是任命大会。 扶贫办的领导班子,在没有特殊情况下都是要参加的。 这意味着什么,在黄启明想来,扶贫办里应该是人人都知道的。 这样一来,这位还没有见过面的主任助理,立刻就在扶贫办树立起了个人威信。 想到这里,黄启明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省委对衡北省当前的脱贫攻坚局面不满意,对省扶贫办的统筹管理能力不满意。 于是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送人举措,很隐蔽地在对扶贫办主要领导进行施压。 一想到这里,黄启明就隐隐地有些头皮发麻:脱贫攻坚工作的难度,真的超出了省委领导的预估,是异常艰难。 从贫困人口的认定,到脱贫政策的制定执行,最后到负责脱贫政策的落地效果检查监督,这一整套的流程中,都离不开乡镇这一级政府。 又因为乡镇干部在脱贫攻坚的工作中,是扮演着“最后一公里”执行者的关键角色。他们的工作效果和能力,直接影响了扶贫政策的落地成效。 尤其是在今年,中央提出了“精准扶贫”的战略指导,这又对乡镇干部的整体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现在,各个地方政府对乡镇干部、乡镇公务员的使用,还处在野蛮“压榨”当中,根本没有考虑到要去破解“最后一公里”难题。 这也是衡北省脱贫攻坚局面一直举步维艰的最大问题。 现在,这个大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又出现了新问题,“返贫”! 前几年脱贫的人口,从去年开始,就陆续出现了返贫现象。 虽然他们返贫的原因各有不同,比方说因病返贫的,受灾的、供高中生、大学生读书的,等等诸多原因。 但,返贫是事实。 怎么帮助返贫家庭再度脱贫,又是一个很复杂的新问题。 面对这些问题,是一个三十岁的主任助理有能力解决的吗? 答案是肯定不能! 这个李怀节,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能! 而且,这些问题还不能算是最棘手的问题。衡北省脱贫攻坚最棘手的问题,是落后贫困地区的政府执行力问题。 当扶贫资金成为他们给公务员发奖金的基本保证时,黄启明相信,这些地区的乡镇政府,甚至是县一级政府,都不可能认真落实扶贫政策,狠抓扶贫工作的。 第73章 改数据,要政策 这么一想,黄启明原本对李怀节产生的那种混合着嫉妒和怨恨的复杂情绪,忽然就散去了不少。 现在就看这位坐着火箭来的新领导,有多少手段来扭转乾坤了。 “咚咚”两声轻响,惊醒了正在沉思的黄启明。他从窗前转身,看到了汪志明主任的专职秘书张磊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 “张科长啊,请进请进!” 衡北省扶贫办的秘书制度,是秘书专注服务领导,综合处处长专注行政统筹,形成了“双线并进”的格局。 一般情况下,他这个综合处处长是不参与各个领导日程和管理的。 这也是他之所以对这几位领导的秘书异常客气的主要原因。 “头儿,刚才领导通知下来,他在十点四十分要去给秦副省长,作上个月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汇报。 昨天我们给的数据,领导认为不够直观,现在怎么办?” 这个数据都是从基层一层层报上来的,要是能直观了才有鬼! 虽然说,当前的脱贫攻坚是大势,但扶贫资金这么多年自带的“唐僧肉”属性,也不可能马上就消失不见。 所以,你占一点,我占一点,他再挪用一点,资金整体使用情况立刻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而且,这样重要的数据,他黄启明可不敢擅自更改。 他黄启明现在不改,责任全在基层;他要是头脑发热,听从汪主任的安排,把主要几项数据改得好看点,立刻就违反了工作纪律。 这可是给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看的数据,真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他黄启明承担不起。 “哎呀!”黄启明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钟了,连忙说道:“张科长,你把领导认为不直观的那几项标记出来,我亲自向数据来源确认。” 张磊很想对黄启明翻白眼,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你这是确认数据吗?你这是在通知底下的统计单位重新做报表呢! 再说了,等你重新确认完数据,黄花菜都凉了。 但,张磊是个比较圆滑的人。按照现在的流行说法,就是情商比较高。 他笑着说道:“头儿,哪儿能让您亲自督促这么点小事呢!再说了,时间也紧张啊!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张报表上哪些不直观的数据,咱们处先给整理整理。 整理完之后,再通知底下市县,重新做一份直观的数据报表上来。 您看,这个想法还有什么地方不符合程序的?” 黄启明在心里头一声长叹,你这个想法哪儿哪儿都不符合程序! 但,这种事情在扶贫办早已司空见惯了。 这个时候,要是黄启明敢再次否定张磊的意见,汪志明主任就会否定他黄启明这个人。 所以,黄启明的不甘也只是在心里转一个小圈,随即消失不见了。 “这个办法好!”黄启明笑着点头,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的说道:“那就麻烦张科长跟大家伙儿说一声。 这个事情要是让我来说,只怕大家还是会产生不必要的顾虑。” 张磊又在心里头对黄启明鄙视了一回,只怕是你自己有顾虑吧! 今天的这件事情时间确实很紧张,要不然你看我怎么挤兑你,非让你亲自去大办公室宣布不可! 表面上,张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声说道:“还是头儿您考虑的周到。 我就没有往这一块深想,看来在头儿您这里,我真是常学常新。 头儿,那我就去外面宣布这个事情了啊!” 黄启明很清楚,如果自己不陪着张磊一起出去,汪主任有没有想法他不知道。但是,张磊对他是绝对有想法的。 你黄处长什么意思,还真拿我当枪使啊! 所以,黄启明也笑容满面地摇头,谦虚道:“我哪儿有那么好哦! 常学常新的话,我在汪主任面前才是那个学生呢! 走吧!我陪你一起出去宣布这件事! 刚好,我这里也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向领导汇报。” 这个时候,汪志明汪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发愁呢! 汪志明在调来省扶贫办之前,是衡北省渚州市市长。 这两者虽然都是正厅级,但是,在权重这一块的差别很有点大。 所以,汪志明的心理落差也有点大。 尽管他已经在省扶贫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履新了三个多月,100多天的时间,还是难以完全调整过来。 这个扶贫办主任的位置,真的烫屁股! 因为目前衡北省的脱贫攻坚形势,不能说在扭转吧,只能说是没有继续恶化。 就这样,他汪志明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是说他汪志明的能力有问题,实在是衡北省的脱贫攻坚工作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这一点,是从当时分管的副书记张汉良开始的。 现在姜成林副书记对脱贫攻坚这一块的工作,抓得是很紧,甚至他已经把它排在首要工作上了。 但是,所谓积重难返。 要想彻底扭转脱贫攻坚的局面,不但要领导重视,还要政策跟上。 这也是汪志明宁愿冒着得罪常务副省长秦汉的风险,也要指示综合处修改报表上的关键数据,以争取到更好的财政政策。 而且,今天这个修改关键数据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因为从明天起,扶贫办里就要多一个主任助理了。 对李怀节这样一个年轻到让人嫉妒的主任助理,汪志明其实是做了不少了解工作的。 一番了解下来,汪志明不得不承认,这个李怀节迄今为止的晋升,都充满了偶然性。 说个难听的,这家伙一路走来,除了运气特别好,在省委领导这里特别有人缘之外,真找不到其它优点了。 甚至在汪志明的眼里,李怀节不但有缺点,而且缺点还不少。 其中,最让他反感的,就是李怀节的理想主义。 这一点,在李怀节收警察遗孤当干女儿的这件事情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通过这件事,汪志明看到了李怀节的“正义感”,也看到了他的幼稚之处。 一个未婚的男性干部,居然要和寡妇结干亲,还是认干女儿这种事。要不是嵋山市委书记的威望足够高,只怕早就传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了。 这样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怎么可能同意他在事关扶贫政策的关键数据上作假呢?! 第74章 用人之道,存乎一心 对李怀节进扶贫办,并且担任的还是副厅级的主任助理这一要职,汪志明最初其实是有意见的。 省委领导,您看清楚,我这个小小的扶贫办,它真不是镀金的好地方啊,更不是幼儿园。 是的,在汪志明的内心里头,李怀节进扶贫办,就是镀金来的。 因为这两年,国家对脱贫攻坚工作的高度重视,财政政策重点倾斜,在这个部门很容易就能干出成绩。 现在,省委主要领导瞅准这个机会,就把李怀节给塞了进来。 对于镀金干部,汪志明一直以来都深感头痛,因为他们不好使用。 镀金干部有一个共同特性,就是人脉资源都很丰富,个个身后都站着大菩萨。真的是管不住、使不动,还得罪不起。 汪志明的这种懊恼心态,直到方兴华部长亲自找他谈话后,才有所转变。 方兴华对汪志明的这种用人心态很了解,所以他在谈话的时候,针对性就很强。 他说:“李怀节同志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对他的任用,省委向来都是很慎重的。 考虑到全省脱贫攻坚大形势不容乐观,省委决定加强省扶贫办在脱贫攻坚工作中的核心领导作用,补充省扶贫办的领导力量。 经过省常委会的认真研究,一致认为,调李怀节同志担任省扶贫办主任助理一职,协助制定省扶贫办脱贫攻坚工作的各项政策,协调监管地方政府脱贫政策的落实进度,统一管控协调地方政府脱贫政策的资源分配,是合适的。” 方兴华的话,全是大白话,没有半点让人产生误解的余地。 正因为这样,汪志明才感到棘手。 这样一位在政策制定上有建议权、在政策落实上有监管权、在资源分配上有管控权的主任助理,真的太强势了。 甚至要比一般副主任更加强势。 这样一来,汪志明原本打算把李怀节挂起来,什么事情都不让他干的安排,就彻底行不通了。 从省委组织部回来之后,汪志明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用李怀节。 既然不能把李怀节挂起来,那就要给他安排一点具体事务才行,否则他汪志明在上级面前交代不过去。 可是,如果要给他划分具体分管范围,势必要动其他三位副主任的基本盘。 这不是汪志明愿意看到的。 首先,汪志明不信任李怀节的管理能力;其次,他好不容易才平衡了其他三位副主任的权力范围,再次调整的话,平衡难度太高。 现在,要想在对李怀节的使用上,能给上级一个交代,就只有一个办法,自己让权。 想到这里,汪志明的心思也就活泛了。 从自己这里让出部分权力出去,既体现了自己的大度,又能把权力风险控制到最小。 毕竟,他让渡出去的权力,是随时都可以收回来的。 主任助理怎么能和主任争夺权力呢? 但是,光是来虚的也不行,毕竟上级领导也不是傻子,还是得给李怀节安排一个部门分管。 嗯,这样的话,就把捏在自己手里的综合处,交给李怀节来管理好了。 汪志明相信,黄启明这个差点就自己当上主任助理的综合处处长,在面对李怀节这个拦住了自己进步的领导,会认真地配合他的工作。 到时候,如果自己不给李怀节撑腰,就凭李怀节这样一个光杆司令,汪志明相信,扶贫办没有人会搭理他。 所以,这个综合处其实还是自己在直接管理。 到时候,不管李怀节做了什么事,其实都是在汪志明的控制之下。只要他认为这件事情有风险,可以随时叫停。 当然,汪志明其实还是很希望这位新来的主任助理,能看清楚形势,老老实实的在扶贫办镀金混日子,最好是万事不管。 但汪志明很清楚,这个李怀节肯定不是混日子的人。 所以,该防着的地方要严防死守。 汪志明正在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秘书张磊拿着几张微微发热的表格,敲门进来了。 “都搞好了?” 张磊双手递上表格,这才恭敬地回答道:“在启明处长的协助下,以前比较模糊的数据经过核实,进行了一定的更正。 这是几处关键数据,请您过目。” 汪志明随手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摆在最上方的基础关键数据,发现都有调整。 从贫困发生率、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义务教育巩固率和基本医疗保障覆盖率这四项基本数据上逐一看过,基本上都达到了自己的要求。 他放下手中的表格,起身点头,对张磊说道:“基本数据我看了,比之前要直观一些。 这些数据的细化表格做出来了没有?做好了就一起交给我。” 张磊点头说道:“我刚才给您的,就是一套完整的数据表,细化表格也更正好了。” 汪志明这才点头笑道:“谨慎一点是很有必要的,这一套表格是要汇报到秦副省长那里去的,数据自然要严谨一些。 虽然秦副省长大概率不会亲自审核,但严谨一些总是好事。 走吧,跟我去一趟一号院,我们这就找秦副省长要政策去。” 两人到达一号院的时候,时间刚好卡在了上午的十点半。 提前十分钟到达,既充分体现了对领导的尊重,又展示了他汪志明对细节的把握。 秦汉副省长正在接待一位省内闻名的民营企业家——周国铭。 两人谈话的内容,主要聚焦在农村经济怎么发展这一块。 周国铭的种子官司,在省委督察处的强力干预之下,省高院驳回了一审的判决。 省高院认为,日本种子公司要求赔偿5000万元的理由不充分。留种繁殖虽然违反合同规定,但留种方属于留种自用,并没有进行种子买卖,所以也不构成侵权,发回重审。 最终,是按照周国铭公司实际留种的种植面积计算,一共赔偿了日本种子公司的种子费用元。 官司虽然打赢了,但周国铭并不开心,因为日本公司拒绝继续向他供应水芹菜种子了。 目前,周国铭已经找上了衡北省农科院,准备投资3000万至5000万元,在国内寻找并培育出我国自己的优质水芹菜。 第75章 露出了马脚 秦汉副省长仔细询问了周国铭的养殖公司,目前有什么困难,需要省里面做些什么。 周国铭能把企业做到这么大,能成为常务副省长的座上宾,说话的水平先不说,听话的本事绝对是一流水平。 你不就是让我投资嘛,好说! “秦省长,我这个人别的方面没什么本事,但是在水产养殖方面,我还是能说几句的。 我目前正准备在衡西地区,实验大西洋鲑鱼,也就是三文鱼的冷水养殖。 因为这涉及到地方上的冷水资源使用。如果可能的话,要是省里能帮着协调下冷水资源使用方面的限制,那就太好了。” 秦汉听到冷水养殖,不由得来了兴趣。据他所知,在我国的北部沿海省份,这个项目已经蓬勃发展起来了。 没想到,在衡北省居然也有条件搞。 “哦?和地方政府协调这个肯定没问题,我亲自帮你跑几趟都行。” 秦汉看到周国铭一脸的惊讶,知道他有些难以置信,于是笑着和他解释道:“冷水养殖在北部沿海城市,已经发展成为一个黄金产业。 每年的利税都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递增。 现在我们省既然有这个资源可以搞,那当然要利用起来。 而且,因为交通原因,衡西地区一直以来都是我省重点贫困地区,其中国家级贫困县就多达9个。 目前衡西地区的脱贫攻坚工作,进展得一直很不顺利。你的这个项目如果重新设计一下,结合脱贫工作来搞,省里绝对会大力支持。 最起码,税收是可以全部减免的。 资金方面,省里也可以支持你一部分。 怎么样,周总,有没有什么具体想法?” 周国铭也是久经沙场的商场老将了,他很清楚,秦汉副省长说的这几句话,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但是,事情还是不能这么做。 因为省里只能给点政策,冷水资源可是全部掌握在地方政府手里的。 如果和地方政府达不成共赢的合作,省里面给的政策再好,也用不上。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区别就在这里。 周国铭看着秦汉,诚恳地说道:“秦省长,就我个人而言,整个衡西地区的冷水资源我都能吃得下。 搞冷水养殖这种新型资源产业,除了技术原因和不可抗力的因素,是不可能亏损的。 对我来说,投资3个亿和投资5个亿,区别不大,我都有这个投资能力。 决定我投资与否的关键,是地方政府的态度。 这一点,很关键。” 后面的话,周国铭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没有必要。 他相信,秦副省长是肯定明白的。 谈到这里,这个项目也就算是在秦汉这里挂了号。今后周国铭要见秦汉的路子,也就通畅了很多。 秦汉也很清楚,如果地方政府不愿意,哪怕是自己强行压着地方政府,按照周国铭的投资条件签约,这个项目最终还是会黄掉。 所以,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很有风度的起身,送周国铭出了会客室。 秦汉相信,以周国铭的精明,能在他这个常务副省长面前提到这个项目,肯定是有很大把握落地的。 不然的话,那不是存心显摆嘛! 所以,秦汉就带着这份愉快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一坐下,就看到汪志明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这等了多久?进来吧!” 汪志明一边笑着解释道:“谢谢领导!几分钟,也就几分钟!”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汪志明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秦汉的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等着秦副省长的吩咐。 “坐吧!”秦汉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公事椅,神情严肃的说道:“关于第四季度的扶贫预算资金,你就不要再讲了。 我还是那句话,看你们第三季度的预算执行情况。以及,整个脱贫攻坚工作的大形势。” 汪志明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秦副省长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第三季度已经过半,我今天是来向您汇报,目前扶贫预算资金的使用情况,以及地方上最新统计的扶贫数据。”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夹着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那份数据表格,双手放到办公桌上。 跟着说道:“领导,这就是地方上的最新统计数据,形势很严峻。” 秦汉从办公桌上拾起这份表格,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说,我在听!” 他一边听着汪志明的汇报,一边在仔细阅读手中的这份表格。 说实话,他是真的被这几个关键数据给震惊到了。 “返贫率4%”这个数据,就像鞭子一样,被人用力地抽打在自己的背上,让秦汉痛到深感无力。 秦汉拿这份资料的手,控制不住的稍微抖动了几下。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惊,顺势翻到这份数据的细化表格。 当他看到返贫率的构成数据时,一个数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就是因病返贫。 因病返贫人口的占据整个返贫率的一半,也就是占据了总人口的2%。 这让秦汉不得不怀疑起手上这份数据的真实性。 秦汉虽然也算是世家子弟,可他却不是那种没有生活、没有阅历的纨绔。他是有着丰富的农村工作经验和宣传管理经验的实干家。 以他的见识和阅历,当然有理由怀疑这份数据是注水了的。 整个衡西地区,四个地级市900多万人口,有2%的人口因病返贫? 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短短的半年时间,接近20万人因病返贫,这是一个什么恐怖的概念? 搞过行政管理工作的秦汉很清楚,哪怕就算有四分之一的人去外地就医,以衡西四市的医疗资源储备,也绝对不够15万人的消耗。 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省卫生系统早就开锅了。 所以,这个数据有很大可能性是假的。 一份重要到足以左右资金预算的数据里,只要有一个数据是假的,其余的数据当然都不可采信。 秦汉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去向地方政府求证。 这种事情,地方政府绝对会和扶贫办配合到天衣无缝的。 第76章 把审计小组给招来了 因为只有这样,省里才会提高对他们的扶贫资金预算。看在钱的份上,哪怕没有这样的事情,地方政府也会把它办成,让它成为事实。 不要怀疑地方政府要钱的能力,更不要怀疑地方政府花钱的手段。对于地方政府的这种特性,秦汉印象深刻。 他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汪志明,为什么要拿着这样一份注水的扶贫数据来给自己看? 秦汉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考,仅仅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立刻就反应过来。 汪志明是地方市长出身,履新扶贫办主任的时间也短,处理这种预算政策类的公务,用的还是在地方政府搞的那一套——多要钱。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汪志明还没有把自己的职能定位,从一名政策执行者转化成为政策的制定者、引导者。 不过,汪志明能不能胜任省扶贫办主任这一职务,是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任用管理问题,不在他这个常务副省长的管理范围。 他能做的,就是今后面对省扶贫办的财政预算审批时,做到严格审核就行。 不然,那是要被省委其他同志看笑话的! 紧接着,他就立刻想到了第二个问题,一个很致命的问题,我秦汉特么的在下级领导眼里,就这么肉头吗? 这个问题就像是后背上的痒,不挠不快啊! 可最终,秦汉还是强忍着,没有直接向汪志明质疑这份数据的真实性。转而拉起了家常,和汪志明谈起了扶贫办在全省脱贫攻坚战中的重要性。 秦汉笑着说:“省委对你们扶贫办的工作真的很重视,也很支持! 克明书记更是连重要后备干部,都直接支援给你们部门。你们一定要不负省委的期望,完成省委制定的脱贫攻坚任务!” 汪志明看到秦副省长拿着这份数据报表,认真地看了几个数据,他的小心脏就开始“噗通”乱跳。 他用看办公桌上的铜座红旗雕塑的余光,在观察着秦汉的表情,生怕他来个脸色大变之类的。 不过万幸,秦副省长仅仅只是盯着这几个数据看了片刻,似乎并没有起疑。 所以,汪志明看到秦汉用这种近乎谈心的态度和自己聊天时,心里头的戒备总算是松了一些。 他微笑着感慨道:“是啊!有了您在财政政策上的大力支持,有了克明书记在人力资源上的大力倾斜,我们扶贫办有信心完成省委下达的脱贫攻坚任务。” 秦汉看着汪志明用这种场面话来走过场,就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潜台词,怎么安排李怀节的工作。 根据秦道清的反应,李怀节在秦道清出任嵋山市委组织部部长一职中,是发挥了一定作用的。 否则,在宣传部长的位置上还没干满半年的秦道清,想要出任组织部长的难度其实不小。 就算秦道清是自己的儿子,就算自己拉下脸皮来发挥影响力,也不一定能成功。 从这一方面来说,他这个常务副省长是欠了李怀节一个小人情的。 这也是秦汉要抽出时间,单独听取汪志明的工作汇报的另一个原因。他要给李怀节在省扶贫办站稳脚跟打一个基础。 但是,在看到汪志明假装听不懂自己的话,用这种场面话来敷衍自己时,秦汉就知道,他的这个小小的打算,落空了。 秦汉最后一丝耐心,在汪志明的敷衍中消失了。 他收敛笑容,很严肃地对汪志明说道:“你回去把你们扶贫办今年一、二季度的扶贫预算使用情况,做一下汇总报上来。 从你刚才的口头汇报和这份数据反馈的情况来看,今年的预算资金在执行过程中,产生了比较大的出入。 具体情况,还需要审计部门把关后再说。 你先回去吧!” 一句话说到人大笑,一句话说到人跳脚。 汪志明被秦汉的这种喜怒无常的做派,给整懵了。以至于他是怎么走出的省政府一号院,都没有印象了。 等汪志明梦游一般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无心敷衍给秦副省长留下了极坏的印象,这才导致了他要请审计把关的严重后果。 是的,毋庸置疑,审计厅直接介入审计核查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一个连1975年的票据都要溯源到人的核查部门,用在天生“唐僧肉”属性的扶贫资金使用上,不出问题才是有鬼。 尽管这些资金的调拨使用,他汪志明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半点油星子都没沾的。但是,他不能保证扶贫办里的其他人也和他自己一样。 就算整个扶贫办都是清白的,经得起审计核查的,那么地市政府那里的扶贫资金使用经得起审计吗? 不可能! 所以,今后的扶贫工作在这次审计之后,将要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 怎么办? 汪志明甚至已经不去考虑第四季度省财政的预算了,也不去想自己递上去的那份滴着水的数据表格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去挽回秦汉副省长对自己的信任。 要想挽回秦汉副省长对自己的信任,首先就必须搞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失去了他的信任的。 关于这一点,汪志明倒是记得很清楚,在秦汉说完“克明书记更是连重要后备干部,都直接支援给你们部门”这句话之后,自己的场面话让他的态度产生了大转弯的。 这就是说,秦汉副省长是在恼我,没有对李怀节这个“后备干部”进扶贫办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秦汉一位堂堂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居然把一场事关扶贫政策谈话的重点,放在一个刚刚升任副厅级的主任助理身上呢? 就在汪志明挠头的时候,黄启明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要向他汇报,明天上午省委组织部送李怀节同志上任的事情。 等黄启明走进主任办公室,看到汪志明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些灰败时,黄启明的心里头也“咯噔”一声,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领导,刚才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王政豪处长,亲自给我们综合处来电话,通知我们,明天上午的十点钟,他送李怀节同志来我们单位宣读任命。” 第77章 “内部直播”的任职大会 汪志明听到又是关系到李怀节时,情绪彻底控制不住了。 他板着的脸上,努力挤出僵硬的笑容,冷声冷气地说道:“这是好事啊! 现在正是我们扶贫办的工作局面难以打开的时候,省委组织部大张旗鼓地给我们送干部,这对我们的士气是一次激励嘛! 我看,明天的任职大会可以放在多媒体会议室,在我们内部进行现场直播,以此来达到更好的激励效果。” 说到这里,汪志明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他看着黄启明微微发愣的眼神,问道:“你说呢?” 我能说,领导您这是在坑李怀节呢?!还是能说,领导您这是在玩李怀节呢?! 单位内部直播? 呵呵,不客气的说一句,您有一位张磊这样能办事、敢办事的好秘书,这场“内部直播”是一定会出意外的。 被人意外的放到网上,进行直播。 到时候,就凭他李怀节30岁的副厅级干部这个梦幻爆点,而且还是很有神秘氛围的任职大会,你看互联网上炸不炸吧! 就是不知道,是炮仗丢进了粪坑里的“炸”,还是烟花绽放在星空下的“炸”了。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是领导建议的,而且还沾了那么一点道理,那就必须要这么安排下去。 黄启明现在对李怀节这个抢走自己位置的小家伙,已经产生了一点点同情心。 汪志明就像是一位出题高手,现在就看李怀节这个衡北官场的当红炸子鸡,考的怎么样了。 在黄启明想来,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十有八九,那个被“烤”到外焦里嫩的家伙,一定是自己。 “还是领导思虑周全!”黄启明也不管汪志明怎么想,顺手拍上一记马屁再说,“激励士气也要与时俱进,网络直播就是个很成功的例子。” 接下来,他才问出一个比较核心的问题,“任职大会,通常是需要我们扶贫办所有的领导都要出席的。 其他三位副主任,您看是不是需要提前通知一声?” 汪志明看着黄启明的神情,看似迷惑,等待着自己的指示。 实际上,他的眼神很清澈,如果您不同意我提前通知其他三位副主任的话,最好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汪志明很想明天早上来个临时通知的。到时候,三位副主任,有几位能出席他李怀节的任职大会,还真不一定。 但是,这种建议任何人都不能提,更何况他自己了。甚至于,哪怕是其他几位副主任的联合提议,他这个一把手主任也要否掉。 因为,如果扶贫办真的这么做了,就是对上级党组织的不尊敬。不能拿出合理的理由来解释,那是要背处分的。 不过,这个黄启明倒是个有点脑子的人。 从自己的一句“内部直播”,就能在极短时间内领悟到自己的真实意图,反应快,脑子灵,是个大管家的好人选啊! 可惜了,这次的主任助理还是被李怀节给刷下来了。 一想到李怀节,汪志明就忍不住的头痛起来,这个还没有上任的主任助理,已经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和麻烦。 甚至让自己在常务副省长面前,表现大大失分。 真是老子的灾星! 汪志明在心里头喷了李怀节一句,可他嘴上还得说着李怀节的好话,“李助理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组织部能把他放在我们扶贫办锻炼,那是对我们扶贫办全体成员的信任。 所以,明天的任职大会你要安排得隆重一些。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组织上对我们的信任。 你明白吗?” 黄启明已经不想吐槽了,我啥都不明白! 我这里把场面安排得越是隆重,到时候直播效果就会越好,翻车起来的场面也就越是炸裂。 我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了,领导!您放心,从现在开始,明天的任职大会的会务接待,由我亲自抓。 如果不够隆重了,请领导您直接批评小黄我!” 黄启明在汪志明意味深长的笑容里,走出主任办公室,来到了综合处的大办公室。 扶贫办综合处一共才十四人,四个领导的专职秘书。不,马上就是五个了。 剩下的九个人里,还有一个副主任。所以,实际干活的人,其实也就八个。 而扶贫办这里的工作量在这两年里激增,综合处加班已经是常态了。尤其是碰到会务接待,那就更忙了。 而明天的新领导任职大会,不管汪志明主任私底下有什么打算,但是明面上他的要求就两个字,隆重。 这个会务接待的工作量就更加的大了。 所以,当黄启明召集大家开了个临时小会的时候,大家的神情都不是那么愉快。 又要加长班了,愉快了才有鬼。 “明天的任职大会,领导要突出省委组织部对我们扶贫办的激励和关怀,决定让大家看内部直播。 所以,会场就定在多媒体会议室。 大家要把明天上午看任职大会直播的日程,向其他几个部门通知到位。 我跟你们说,明天的这个任职大会领导非常关注,你们在通知其他部门看直播,学习省委组织部领导的讲话精神这一块,一定要重点强调。 另外,这是内部直播,你们要提醒大家,注意会议纪律啊! 好吧,该准备的我们就先去准备好,大家都去忙吧!” 综合处这里动了起来,汪志明的秘书张磊,也动起来了。 他的任务很重要,负责找人把明天任职大会的内部直播,以一个合理的借口放到网络上去。 张磊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负责泄密的人选,发觉项目规划处的副处长葛四化,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一,葛副处长马上就要到点退休了,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第二,因为年龄关系,葛四化这个人对电子产品在使用方面,一直不利索。 他甚至连打印机这种傻瓜式的操作都能经常出错。 所以,如果是他把明天的内部直播一不小心给放到了网上,那是没人怀疑这里面的合理性的。 至于条件,张磊也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主儿,无非就是保证让葛四化平安落地,顺利退休好了。 第78章 党校是一座大熔炉 就在省扶贫办准备热情迎接李怀节这位主任助理时,李怀节也回到了星城,正在赶往省委组织部的路上。 从中央党校结业归来,回到省委向组织部门报到,并汇报学习情况,这是必经程序。 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干部教育培训条例》以及相关的党内规定,李怀节完整的归岗流程要经过归前备案、正式报到、组织评议和结果运用这四个环节。 归前备案主要包括材料准备和程序衔接这两个小环节组成。 李怀节提交《党校学习总结》,大致内容一般包括党性分析、学习成果和返岗工作计划,由党校转递到省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处; 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启动归岗程序,向分管副部长呈报《干部返岗安排建议》。 这个程序是在党校结业前7到10天内完成的。 李怀节今天来省委组织部正式报到,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层级对接,由分管干部教育处的副部长陈卫东主持座谈会,听取口头汇报并归档材料。 尤其是李怀节这样的拟提拔对象,汇报制度的层级更高,往往需要组织部部长亲自主持,汇报内容作为省常委会讨论干部使用依据,汇报会现场必须录音录像存档。 好在李怀节的提拔程序早在他从党校结业时,就已经上会走完了。所以,他的汇报会这才简便了很多。 走完程序之后,方兴华部长抽出来一点时间,接见了李怀节。 方部长见李怀节,主要有这么几个意思。 第一,他要告诉李怀节,省扶贫办“主任助理”这个职务拥有什么样的权力,应该怎么正确行使这些权力; 第二,他要告诉李怀节,省委主要领导同志,对省扶贫办工作的整体要求。尤其是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同志,对他这个主任助理的工作要求; 第三,方部长也想亲自看看,通过长达四个半月的脱产学习,李怀节本人,在思想意识上有什么样的变化。 会见的结果让方兴华很满意,同时也很欣慰。 中央党校真是一座大熔炉。 李怀节在短短的100多天时间里,迅速蜕变成为一名自信开朗、沉稳有度的成熟官员。 他那平静的眼神里,往昔理想主义者的狂热已经转变成为百折不挠的执着。 长期在组织部门工作的方兴华,什么级别的干部,应该是什么样的外在形象,有着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根本瞒不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李怀节现在的形象气度,真的就是一名厅官才能具备的。 看来,自己担心李怀节成长过快,有可能会头重脚轻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年轻真好! 方兴华放下了心头那点对李怀节提拔过快的担忧,也省去了他不少原本准备好的敲打之词,改为正常交流了。 “省委省政府对省扶贫办,在这场脱贫攻坚战斗中的定位是战地指挥所。 扶贫办不但要制定这场脱贫攻坚战怎么打的政策方针,还要有指挥各个地市整合资源、把政策执行下去的能力。 现在看来,省扶贫办在这两点上都没有做好,起码是没有做到位。 姜副书记要求你必须在短时间内,拿出几个切实可行的举措,帮助扶贫办在接下来的脱贫攻坚工作中占据主动。 而且,你知道的,明年一定是我省在脱贫攻坚工作中,最为艰难的一年。 基层需要更多优秀的领导干部,带领大家开展脱贫致富奔小康的重要工作。 所以,省委留给你发挥才能的时间其实很短,你要把握住机会!” 李怀节安静地听完了方兴华的这段意义很深的话,结合他刚才告诉自己,组织上给予了自己在省扶贫办工作中的权力,瞬间就明白了。 姜副书记是要求自己,在融入到扶贫办工作当中的时候,又要独立在扶贫办的领导体系之外。对扶贫办的整体运作,进行拾遗补阙性质的工作。 难怪自己的职务只是一个“主任助理”了。 这么看来,他的这个“主任助理”,其实就是个扛炸药包的爆破手。 爆破手就爆破手,总得有人当这个爆破手。如果自己都畏难不前的话,还能指望谁上呢? 不过,这样的一个职务定位其实也有不少的优点。最大的好处是,他不需要把本来就很不够用的时间,浪费在搞好单位领导的关系上。 尽力一搏,成功了就下基层;失败了,省委组织部也不会让扶贫办主任助理这个临时性质的职务一直存在下去。 “我明白了,我会把在省扶贫办工作的主要精力,放在政策下沉这一块,确保省扶贫办指挥顺畅、执行有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方兴华微笑着点头赞许道:“省委既然赋予了你协助制定脱贫政策的权力,当然是希望你能运用它,运用好它。 厅级干部放眼全局的能力,就是在这一条条的政策制定上体现出来的。 你各方面的基础都打的很扎实,组织相信你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当然,谈话的结尾,方部长必须例行公事地问李怀节一句,有什么要求没有? 在没有去中央党校学习之前,李怀节的想法是准备帮着陈维新运作一番,把他带进扶贫办,让他见一见大机关做事的风格,这样也有利于他的成长。 学习出来之后,李怀节认识到,他对陈维新这样的安排其实是反过来的,是不对的。 应该是让省扶贫办的工作人员下基层,夯实自己的工作作风,锻炼自己处理实务的能力,打磨掉他们身上的大机关病、浮夸风。 尤其是在方兴华部长明确指出,自己在省扶贫办不会待很长时间的情况下,就更没有必要调动陈维新的工作了。 “不麻烦组织了,我这里没什么事需要组织帮助的。” 这是个很合适的回答! 方兴华在心里头对李怀节的认可度又稍稍上调了一点。 把一般人放在李怀节这个位置上,一定会向组织开口,提出把他从前的联络员陈维新抽调进省扶贫办的。 这种事情虽然上面出台了新规,但执行力度也就是那么回事。 李怀节能从纪律条例上高要求自己,这当然值得方兴华高看他一眼的。 第79章 拼局的讲究 李怀节从部长办公室出来,熟门熟路地找到闻江声,聊了几句之后,这才离开领导办公楼层。 想到明天上午送自己上任的,是干部一处的王政豪处长,两人不是很熟悉,还是很有必要在今天见一面的。 万一王处长有些别的安排呢? 王政豪的办公室很朴素,也不大,办公室里甚至连会客的沙发都放不下。 倒是放了几盆绿植,郁郁葱葱的,很养眼。 李怀节不见外地在他办公桌前的公事椅上坐下,也没有一句见外的话,直接问道:“政豪处长,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 我选调进省委政研室那会儿,我们就认识了,一直以来光是受你关照,也不能对你有所回报的。” 王政豪笑呵呵地看着这位衡北省政坛的当红炸子鸡,心里头对李怀节的佩服又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在进党校学习之前,他身上理想主义者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经过中央党校的打磨,现在成熟稳重,从容自如。 看到他这么直白地表达谢意,王政豪表示,“李主任你搞这么客气,是想疏远我们组织部吗? 如果这是在酒桌上,你是要被罚酒三杯的!” 李怀节看着王政豪的豪爽劲头,心里头也很受用,笑着点头,附和道:“政豪处长想要罚我的酒,我很欢迎啊! 我看啊,也不要如果不如果的,今晚你的正餐我不敢耽误,你该怎么应酬就去怎么应酬好了。 但是,一起吃个宵夜的机会,你一定要给我!” 晚上正餐一般都是有事要谈,宵夜则是联络感情的好机会。 像李怀节这样临时请客,如果要是敢提出请王政豪吃晚饭,那是在贬低自己的身份,哪有这样请客的! 但是,换成吃宵夜就不一样了,氛围很轻松,甚至可以是路边摊,不过是纯粹交流感情嘛,没那么多的顾虑。 王政豪瞥了一眼李怀节,心里在想,李怀节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原来搞公关也是一把好手啊! 明天要送他上任呢,今晚一起坐一下,合乎情理;而且,他也不拿自己的副厅当一回事,约自己宵夜,算是很有诚意了。 “李主任你这么说,分明是想省钱吧!”王政豪也很客气地开着玩笑,“你邀请我吃饭,我随时欢迎啊! 什么正餐宵夜的,我没那个讲究!” 李怀节听得出来,王政豪处长对自己的印象确实很不错,这才不计较这些的。 两人约好了宵夜的时间,地点就在上一次郭怀来定的私家菜馆。 宵夜嘛,吃点野生的河鲜,好消化还补充了蛋白质,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李怀节从省委组织部出来,还没到省委二招酒索宾馆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是秦道清打来的。 电话里,秦道清也不客气,直接就问,你今晚是不是要和干部一处的王政豪一起宵夜? 李怀节听到秦道清的这个语气就知道,他肯定也在星城呢,得了,今晚的宵夜肯定得有他了。 “你倒是信息灵通!”李怀节没好气地说道:“在江边的一家私房菜馆,一个红色的铁驳船上面吃河鲜。 你要是愿意当副陪,我到了就发个定位给你。” “(ˉ▽ ̄~)切~~!”秦道清的语气有些不以为意,“王政豪那是我哥们,我老大哥!我今晚是来陪你的!” “我们一起喝酒,我任何时候都欢迎!只有一点啊,”说到这里,李怀节有点担心地说道:“别灌我酒,我明天还要上任呢!” 秦道清不以为意地说道:“政豪大哥是个很爽快的人,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才放开酒量。 今晚你想不醉,你得自己找人来当副陪,主打一个护驾!” 卧槽!敢将我的军是吧! 李怀节真想给怼回去,但是他仔细一想,在星城,值当他请来当副宾的人,就一个乔武。 可是乔武,那是大忙人袁阔海的秘书,李怀节哪里好意思占用他的休息时间?! 所以说,混的差了就要忍着啊,尤其是在酒桌上。 李怀节正犹豫着找谁来护驾好,电话铃声又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禁不住乐了,是那个浓眉大眼的乔武。 “我说,你这人真的经不住念叨,我这儿刚想到你呢,你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说吧,什么事?” 乔武听到李怀节这么不见外,心里头暖和了很多。如今自己这位前辈可不得了,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副厅了。 “我知道你今晚在星城呢!我哥乔文你还记得吧?就是省委督察室副主任,查谭言礼的案子,他还到嵋山去过的。” 李怀节有印象,而且他对乔文这个人的印象还很不错。这是一个心里头能装事,眼睛里能装人的家伙。 “嗯,原来他是你哥啊,你在这儿打我的埋伏,早点说多好!” 乔武解释道:“我这个真不是诚心要打埋伏,实在是当时我也不知道,他要去东平市查谭言礼的案子。 案子查的差不多了,他才和我说了一点。” “也对!你是领导的现任秘书,谭言礼又是领导在东平市时的公安局长,办案纪律还是要遵守的。 嗯,说吧,有什么事?” 乔武也是个不知道客气的,直接说道:“我哥和郭主任在工作上有点分歧,想着私底下找个机会,和郭主任说开来。 这不,我就想到了你。 前辈,帮个忙,晚上我请客,请你,你把郭主任请出来当副宾,我把我哥叫过来当副陪。 你看这样安排妥不妥当?” 李怀节没好气地说道:“一点都不妥当!搞这么郑重其事的,这不是存心欺负郭主任嘛! 这样吧,晚上请你哥出来给我当副陪,主宾是省委组织部的王政豪处长,副宾是嵋山市委组织部长秦道清。 你哥要做好喝醉的准备啊,秦道清的酒量我都发怵。” 乔武一听,是大喜过望! 不为别的,李怀节能把自己大哥拉进他的小圈子,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拿自己当外人呢。 不然的话,衡北省官场,多少正厅抢着请王政豪吃饭呢,排队都要排上个把月。 档次这么高的私密聚会,大哥乔文都能充当副陪,那就充分说明乔文和李怀节走得很近。 当郭怀来知道这个事情之后,肯定会给乔文一次机会的。 第80章 年轻人的城府 夜宵局的气氛很愉快。秦道清不但自己来了,还把省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姜子敬、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处长刘广信给拽了出来。 说实话,别看姜子敬和王政豪只是正处级,可一般的副厅在他们面前,真不敢大声说话。 有秦道清在,李怀节压根儿就没把自己的级别当一回事。 一桌坐的,就他年纪最小,又是今晚的主陪,自然是殷勤周到的热情招待。 这一顿宵夜,从九点半硬是喝到十一点多。 都是好酒量,李怀节带的一箱剑南春喝完了不说,还开了两箱啤酒。 总之,是宾主尽欢吧。 王政豪毕竟是组织部出身,沉稳得很。哪怕是喝美了,也只是跟李怀节简单交流了下,省里目前的干部使用政策。 不像姜子敬,财神爷就是财神爷,豪横得很! 他借着酒意,充分表达了对李怀节锦绣前程的羡慕。 并表示,别的忙他能量小,帮不上。如果李怀节你在财政厅这里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他不一定有能力帮你解决麻烦,但一定可以帮你找到解决这个麻烦的人。 这种承诺,在初次相见的酒局上,那是相当的给面子了。 也正是这一场酒局,让乔文看到了李怀节的官场后劲,那是相当的足啊。 回到家的乔文,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仔细地思考李怀节邀请他出来当副陪的深意。 毋庸置疑,郭怀来在知道自己参加了李怀节这种档次的私人聚会后,对自己的态度必然有改变。 那么,这就是李怀节的目的吗? 在没有和李怀节接触之前,乔文可能还抱着这样的想法。 可通过今晚这一顿酒局的观察,乔文已经意识到了,李怀节的这个举动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正想着这些事呢,老婆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胸口,并且好奇地问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的。 乔文的老婆安惠,也是官宦家庭出身,对官场上的曲折隐秘有着比较深的了解,偶尔也能帮乔文出一两个好点子。 乔文就把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和她简单一说。 安惠听完之后,笑着说道:“老公你这是想偏了。那李怀节在你和郭主任之间是有偏向的,而且偏的还不是你。 你想啊,如果他真的要是偏向你,这种事情他有一百种方法处理的比现在好。 郭主任在知道你和李怀节有些私交之后,肯定不会再用之前的态度来对待你。 但你也要明白,郭主任是你的上级领导,你必须主动去找他汇报思想。 也就是说,李怀节今晚的这一顿酒,就是给你和郭主任之间打下了可以坦诚对话的基础而已。 明天啊,你该找郭主任汇报思想还得主动去,这个耽误不得。” 乔文听了之后,禁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寡凉地说道:“哎,我三十岁的时候尽顾着看领导脸色去了,哪里有这么好的城府啊!” 安惠在乔文的胸口上轻轻摁了摁,安慰道:“人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嘛!更何况,老公你在这方面,其实也不差。 别自怨自艾了,来,乔文同学,班主任要检查家庭作业了。”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赶在八点半之前,到省委组织部找王政豪报到。 王政豪打量了一眼李怀节,见他精神抖擞,着装得体,仪容整洁,这才点头说道:“根据《干部任职谈话制度实施办法》的规定,我们要举行一个简短的纪律座谈。 我要对你重申政治纪律:绝对忠诚的核心要求。始终把‘两个维护’作为首要政治任务来抓,时刻对自己的政治言行进行管控; ······” 谈话结束之后,王政豪亲自拿出两份《廉洁履职承诺书》来,让李怀节签署。 一份李怀节自己留着,另外一份由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保存。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政豪又拿出一份修改后的讲稿,递给了李怀节,说道:“这是你的就职讲稿,为了避免讲稿太实了,我改动了一点点。 时间上不允许你再做斟酌了,就按这个讲稿念吧。 走,我们出发!” 这一切都是程序规定,李怀节干过一段时间的组织部长,对这一套流程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送李怀节上任的专车,是一辆奥迪,由王政豪和李怀节共同乘坐。 在车上,王政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省扶贫办的班子情况。 他说:“省扶贫办换将时间不长,新任主任是汪志明同志。 他长期在基层工作,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是一位作风强硬、立场坚定的领导干部。” 说到这里,王政豪停顿了片刻,看着李怀节补充了一句,“对你履新扶贫办‘主任助理’一职,方部长亲自找他谈过一次。” 李怀节能想象得到,谈话效果其实不大。不然的话,方部长也不可能让王政豪对自己放风了。 但,李怀节对此其实也无所谓,因为组织上并没有让他扎根省扶贫办的意思。 甚至从方部长的谈话中,李怀节能感觉到省委组织部对省扶贫办的整体不看好。 紧接着,王政豪又陆续介绍了另外三位副主任。 首先介绍的是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赵仁诚,分管党建、人事和考核评估处。从他的分管范围来看,这是一位不算强势的副主任。 王政豪对他的评价却不低,说他沉稳有度。 接下来他要介绍的,是一位女性领导,党组成员、副主任王丽云,分管资金监管、易地搬迁处。 王政豪对她的评价是,魄力很大、敢打敢冲。但这样一种偏中性的评价,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管钱的女性领导,一旦强势惯了,多少都有点不可理喻的。 李怀节不由自主地,对这位副主任产生了一点戒备心理。 王政豪最后介绍的这位党组成员、副主任,名字非常好,叫钱喜来,分管项目规划处、产业扶贫处。 从他的分工不难看出,这位是扶贫办负责干活的。 王政豪对他的评价不高,“谨小慎微”四个字,就足以说明这位钱喜来的前途堪忧。 李怀节没有去揣摩王政豪这个评价的意义,很明显,这是带着王政豪个人感情的评价。 第81章 伤心病狂的试探 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的道理,说不定你王政豪眼里的“谨小慎微”,在李怀节眼里却是“一丝不苟”呢! 原本介绍到这里,王政豪就算已经完成了任务。但,看在昨晚那一顿愉快的宵夜上,王政豪还是有意无意地介绍了一下扶贫办综合处的黄启明。 “这个黄启明同志,在基层的时候是一位优秀县长,扶贫工作搞得很突出。 在扶贫办多个岗位上履职了四年多,是个业务精熟的好手。 省扶贫办当初曾经竭力向组织上推荐过他。” 听到这里,李怀节立刻明白过来,看来,是自己劫了人家的道啊!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以李怀节的了解,官场上结的死仇,这一种占比最高,超过一半的矛盾都是因为这个引发的。 不过,这也是不需要操心怎么化解的事情,因为这根本就化解不了。 说到这里,专车就到了省政府2号院。 接车的是扶贫办副书记赵仁诚,典型的国字脸,臃肿的眼袋让人很难一下子分辨出他的实际年纪。 “王处长,欢迎啊!”赵仁诚快步上前,伸手相握,连声快请,根本没有和李怀节打招呼的意思。 这不能说是失礼,但起码眼里是没有李怀节这个主任助理的。 王政豪脸上的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消失不见,若无其事地对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扶贫办的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赵仁诚同志!” “赵仁诚同志,你好!”李怀节满面笑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李怀节,幸会!” 李怀节的这个气度,倒是让王政豪对他的评价又调高了那么一点点。 “幸会幸会!”赵仁诚也微笑着伸出手,一边握手,一边说道:“欢迎组织上给我们扶贫开发办送来得力干将啊!” 说完,他随即松开手,对着王政豪伸手相请,邀请他进大厅,坐电梯上楼。 汪志明带领另外两位副主任在电梯口迎接了王政豪,这在礼节上完全没毛病。 “王处长,热烈欢迎省委组织部给我们送来新同事啊!” 汪志明一边说着欢迎词,一边笑着解释道:“为了让单位里所有同志更快地认识并熟悉李怀节同志,我们把今天的这场任命大会,搞成了内部直播。 我们希望能借助这次内部直播,提振我们办公室所有人的士气。” 汪志明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李怀节并不在现场。他甚至对就在王政豪身边的李怀节都没有打招呼。 当他说到“李怀节”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对李怀节看了一眼,点头示意,就算是表达过欢迎了。 看着省扶贫办这一正一副两个领导,对李怀节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王政豪当然是不愉快的。 省委组织部把你们推荐的黄启明刷下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嘛!你们现在摆出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寒碜谁呢! “任职大会搞成内部直播,合适吗?”王政豪对这种创新其实是很不待见的,这有损组织部送干部的严肃性。 这个时候,汪志明的圆滑手段就使出来了。 他笑着用征求的口吻对李怀节询问道:“今天是李助理的任职大会,有鉴于目前整体脱贫攻坚形势不好,有这么一场内部直播的激励,对提振同志们的信心还是有积极作用的。 李助理,你说呢?” 李怀节才不在乎这个,你搞不搞、怎么搞、能起到什么作用对他来说,并没有一点实际意义。 “我的职务是助理,当然完全服从组织安排,完全遵从领导指示嘛!” 这也是个斗争好手!汪志明看着李怀节云淡风轻的样子,在心里头暗暗叫苦:这个李怀节,真不是一般的火箭干部呢。 王政豪从汪志明这里,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加上他本来对扶贫办的态度就有点看法,所以,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收敛,等走进多媒体会议室时,表情已经非常严肃了。 多媒体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二十来个人,这些人就是省扶贫办所有的处级干部了。 这些人或者好奇、或者审视,又或者带着冷漠地看着这一行人走上主席台。 尤其是对李怀节,这么年轻的副厅级干部,都投以注目礼。 主席台上的座位排的也很有意思。 按照规矩,今天是李怀节作为副厅级主任助理,被省委组织部宣布任命的场合。他作为会议主角,他的座位应该紧邻着王政豪。 可是偏偏的,原本应该属于李怀节的位置,现在坐着副书记、副主任赵仁诚。 李怀节对这个座位排序不是很满意,这不是瞎胡闹吗!看来,这个黄启明的手段虽然不出众,但是脏。 还是那句话,这里不过是一个临时过渡岗位,李怀节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争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他依然春风满面地坐上了自己的席位,看不出有半点的不愉快。 任职大会在汪志明的主持下,很快就开始了。 于是,会场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王政豪宣读省委组织部对李怀节的任命时,李怀节必须全程起立聆听。 本来,如果李怀节的座次和王政豪的相邻,王政毫起身宣读任命时,李怀节正好站在他身边,一副紧密团结在组织身边的画面构图就出来了。 可现在,在李怀节和王政豪之间,间隔着另外两名副主任,而这两位是坐着的。 这下子,台下的一众处长们看着就觉得别扭。 有懂组织流程的处长们,都看向综合处的黄启明,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他黄启明的神情是尴尬呢?还是尴尬呢? 表面上,黄启明对此无动于衷。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把汪志明的秘书张磊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狠的。 如果不是有这个张磊打招呼,他黄启明吃饱了撑着,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唉,今天又白白被人看了笑话! 黄启明甚至都有点不理解汪志明,为什么要出这样的馊点子,唱这么一出! 这能伤害到李怀节一根汗毛吗?! 第82章 这小手段玩的,有点仙啊 项目规划处的副处长葛四化,也坐在多媒体会议室里,看着主席台上的滑稽戏,心里头一阵阵腻味。 这尼玛是出谁的丑呢?! 要不是为了自己能平安着陆,谁愿意侍候这一群Sb! 是的,在葛四化眼里,台上的这群领导根本没有任何威信可言。不管是汪志明主任,还是其他三位副主任,都是分不清场合和主次的糊涂蛋。 葛四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被他通过某讯会议企业版的推流工具,放到网络上的这场会议直播,观众看到这个奇怪的现象时,弹幕会不会刷一波? 事实上,也确实像葛四化想的一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在他的那个有意放到网络上的直播间里,立刻就有懂行的观众在弹幕提问,衡北省扶贫办这算是在和上级组织搞隔离吗?为什么? 不单单是葛四化直播间里的观众在问这个问题,就连汪志明自己都在问这个问题。 尼玛,黄启明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样的座次安排你都不会? 汪志明根本就没想过,这会不会是他的秘书张磊自作主张,给黄启明出的馊点子。 张磊的级别还进不去这场任命大会的会场。不过,他在场外看直播,效果是一样的,甚至还要好一点。 因为他看的,正是葛四化放到网络上的现场直播。 所以,当他看到另一位观众的弹幕时他才意识到,他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这个汪志明,也太顾大局、识大体了吧?!”这就是那位观众的感慨。 就连张磊自己都认为,那位观众说的一点也不夸张。更何况汪志明和王政豪身在现场的感受了。 王政豪的城府自然是很深的,甚至整个主席台上的领导干部,全都面不改色。仿佛正常的任职大会就应该这样排座位一样。 但他们内心的想法,还是能从一些细微的地方看得出来的。 比方说王政豪,他一宣读完任命,立刻率先鼓掌。他的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对汪志明掌控场面能力的担忧。 万一要是等不来掌声呢?! 汪志明看着率先鼓掌的王政豪,心里头又把黄启明的老妈妈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你黄启明这么搞,是要把矛盾公开化吗? 他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以至于掌声都停歇了一小会儿,他还没有邀请李怀节发表就职演讲。 李怀节安静地坐在最右侧的座位上,冷静地观察着会场里这20多名处级干部,他们就是省扶贫办的骨干。 整体来看,这些人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精气神要比嵋山市的那些曾经的同僚们好。 不管扶贫办里的领导是个什么样的思想状况,只要这些骨干们的斗志不衰,这一场脱贫攻坚战就还能打。 当官最不怕的就是遇到蠢领导,最怕的是遇到低素质下属,那才是彻底没救。 掌声之后的空窗期,整个会场安静的可怕。 这个时候,不用王政豪提醒,汪志明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起身说道:“下面请从中央党校学习归来的李怀节同志,我们的主任助理,为我们传达中央最新脱贫攻坚的指示精神,并作表态发言。” 王政豪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 这个汪志明,斗争的小手段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李怀节从中央党校学习归来不假,可他学习的专题是脱贫攻坚吗? 他学的是军民融合发展大战略! 尼玛! 早知道你汪志明这么会出幺蛾子,组织部就多余做出给你们送干部的举措。反正你们扶贫办已经做好了自绝于省委组织部的准备了。 李怀节听到汪志明的这个主持发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汪主任,我这个主任助理的就职演讲稿,是要经过省委组织部审核的,不是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 但,他在瞬间就反应过来,汪志明当然也了解这个情况。正因为他了解这个情况,才故意让李怀节在作表态发言的时候,左右为难。 李怀节如果按照省委组织部的稿子照本宣科,那肯定不符合他的主持要求嘛。 最起码,你李怀节连中央最新脱贫攻坚的指示精神都敢闭口不谈,你让坐在主席台下的这些个处级干部们怎么想? 可是,你李怀节如果敢不照本宣科,你有没有这个能力脱稿演讲咱们不说,你首先是违反了组织纪律了。 汪志明的这个小绊子使的,太仙了。 他有心要看李怀节出个丑,故意盯着李怀节看,看看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可惜,李怀节的表情淡定从容,没有丝毫的慌乱。就连眼神都是那么平和。 他起身,环视了一圈会场之后,这才掏出省委组织部拟定的讲稿,开始宣读。 “尊敬的政豪处长、志明主任,各位同仁: 刚才,省委组织部宣布了关于我的任职决定,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 从中央党校返回衡北这片热土,作为主任助理参与到脱贫攻坚的伟大事业中,既感使命光荣,更觉重任在肩。” 这个开头,是省委组织部定的,李怀节一个字没改,照本宣科地念了下来。 现场的处级干部们只觉得这个开头四平八稳,很见功夫,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头; 汪志明也对这个开头之后的内容很期待,看看李怀节有没有这个魄力继续照本宣科; 扶贫办的内部直播中,有不少的干部对李怀节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很有好感。觉得这位新任领导是个沉得住气的。 倒是场外的网络直播间里,惊起了不少的弹幕。 “划重点,划重点,这位就是重点!” “30岁就能中央党校中青班结业,谁能告诉我他家祖坟在哪儿,我老婆宫寒!” “他这个专题班不对呀,中央党校刚结束的专题班,难道不是军民融合发展吗?” “有点意思!衡北省的这个扶贫办有点意思,比看宫斗剧还解压!” ······ 张磊看着直播间里,各种花式阴阳,禁不住的头皮有点发麻! 第83章 一本正经的现编 领导这一无名招数,竟然直指李怀节的要害,要他当众下不来台,还让人无法说什么,实在是太高了。 相比之下,自己这种在座次上搞区别的幼儿园手段,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好吧,张磊承认,他是嫉妒李怀节太年轻了。 他看过李怀节的履历,比自己还小两岁啊! 此时,张磊的眼里不知不觉就涌上了一层嫉妒,死死地盯着视频中,那个在镜头前从容不迫的英俊脸庞,想看他怎么摆脱眼下的不利局面。 李怀节此时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要在省委组织部定好的稿子上,结合汪志明的要求,现场发挥。 这可是他走上领导岗位以来,首次正儿八经地发表就职演讲的。 搞砸了的话,真是一个难以弥补的遗憾。 好在,在演讲方面,李怀节还是小有天赋的。 他手捧着稿子,一脸淡定的开始修改原稿,并随口朗读道:“在党校学习的146个日日夜夜里,我系统性地研读了这五年里的各种扶贫资料,仔细研究了22个脱贫示范村的脱贫文献。 当我看到,我省衡西地区老乡用山泉水冰镇瓜果招待脱贫攻坚研讨班的领导时,我深刻感受到了脱贫攻坚工作的深度和温度。 脱贫攻坚从来都不是表格里的数字游戏,而是千家万户锅里的饭、身上的衣。” 王政豪有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这个李怀节,现编能力恐怖如斯! 不为别的,李怀节的讲话稿是他亲自审定的,根本就没有这一段好吧! 不过,讲的真心很好。紧扣扶贫主题,重复强调了国家对脱贫攻坚的指示精神,没有半点瑕疵。 李怀节的笔杆子,当初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小有名气,今天看来,他的笔力还在快速增长啊。 只有汪志明有点纳闷,嗯,难道说王政豪或者省委组织部的哪一位,准确预判了我的小动作? 应该不可能吧? 汪志明狐疑不定的神色,被副书记赵仁诚看了一个满眼。 不过,赵仁诚志不在此。他对李怀节的冷淡,除了要配合汪志明的小动作之外,也有给李怀节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年轻干部,不严厉一点怎么处理同事关系呢! 会场很安静,就听见李怀节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当前,距离全面小康的庄严承诺仅剩三年。我们衡北还有9个国家级贫困县、47万群众在贫困线上徘徊。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我们必须以战士的姿态冲锋! 我们既要有‘敢向绝壁要天路’的大勇,更要有‘俯身细听叹息声’的大悲。” 李怀节读到这里,终于是把这份稿子,修正到符合汪志明主任的主题要求。 在这么短的时间,组织这么严谨的词汇,还要插入一些数据以防讲稿假大空,这对李怀节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他现在感觉脑袋不但发闷,还有点发沉。 这是用脑过度的一个基本特征。 好在后面的讲话内容,完全可以照着这份稿子的后半部分念了。 李怀节根本不知道,王政豪这个时候对他写稿子的水平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这段话的水平很高吗? 也不! 正常水准之上而已。 可是,这可不是简单的出口成章,这是堪比古代袁宏的“倚马可待”啊! 王政豪不知道的是,网络上的直播间里,这个时候已经炸锅了。 “我今天搁这儿开了眼,这个李怀节的文字才思,真没得说!难怪人家能在30岁就进中青班了!” “比不了!完全比不了!人家脱稿现编,也比我搜肠刮肚好几天写的好!” “不是!我说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人家是脱稿现编的?他这不拿着稿子照着念的吗!” “新进来的吧?从头看去!” “重点是,这种任职大会不是有要求,不让对外传播的吗?衡北省扶贫办这是要起飞啊?!” “哎呀!楼上的,你这一说还真是,,,” “这是啥呀?我说你们能不能把话说全了,听不懂啊!” 但是,在这个直播间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公务员,甚至还有不少的在职领导,谁敢在这种公开场合乱说呢? 真以为网络上就不留痕迹吗?! 所以,那位求解释的仁兄,直到直播间被封,也没有得到一个他能听得懂的解释。 张磊坐在笔记本前,看着直播间里的各种言论,忽然有一种感觉,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就我这个水平,放到这个直播间,还真啥也不是! 他这儿正感慨着,直播间忽然就黑掉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这是怎么啦? 该不会是网信办出手了吧?照道理,网信办的反应没这么快啊? 既然网络直播已经被停掉了,张磊也就关掉了页面,找到昨天给汪主任的注水数据表,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琢磨起来。 多媒体会议室里,李怀节的就职演讲已经进入到了高潮部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铿锵:“在此,我向组织郑重承诺: 第一,做扎根大地的实践者。坚持每周三天在脱贫一线走访,用脚步来建立需求、问题、责任三张清单,让扶贫政策贴着地皮生长。 第二,做真实数据的扞卫者。精准扶贫离不开精确的数据库。 怎么打通民政、卫健等12个部门的数据壁垒,对贫困发生率、义务教育巩固率、返贫率等核心指标,实行交叉核验、终身追责,决不让注水数据贻误战机。 第三,做资源整合的协调者。发挥主任助理协调职能,推动财政资金有限保障农村产业造血项目,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农村开发建设,让这些企业家成为脱贫生力军。 第四,做攻坚克难的勤务员。整合多方资源,对特困户建立‘一户一策’的跟踪档案,严格落实政策落地进度,不搞‘平均数掩盖大多数’那一套。 各位同仁,我在嵋山市委副书记任上,就主导过脱贫攻坚工作,深知基层工作容不得半点虚功。 让我们共同践行‘尽锐出战、精准施策’的要求,既做照亮山乡的星火,更做滋养沃土的雨露,在衡北大地书写一份无愧时代的答卷!” 第84章 当着客人的面打孩子 与此同时,省长办公会上,秦汉拿出昨天由汪志明亲自递上来的,那份注水了的扶贫数据报表,向程云山省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和看法。 他说:“这上面几个关键性的数据,特别是返贫人口构成这一块,我有些看不懂。 比方说,衡西地区四个地级市,接近1000万总人口,2%人口在半年时间内因病返贫。 这个比例实在是太吓人了。 常识上来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首先承受不住压力的应该是医疗系统。 半年里面,以衡西四市的医疗设施,几乎不可能收治这小20万人,他们必然要向省医疗卫健部门求助。 可我根本没有收到这方面的信息。 为了搞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建议,政府有必要派出两支调查组,相互印证地调查这件事。 一支调查组由省卫健委组建,在医疗系统的诊断人次上展开调查; 一支由省审计厅组建,审计范围是2016—2017年度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使用绩效,方便追根溯源。” 这种事情在行政上是大事,一旦衡西地区真有20万人在短短半年时间里相继染病,这是要上报中央的。 另一方面,这种公事也牵扯不到各位分管副省长的实际利益,大家就更没有理由反对。 毕竟,秦汉提出组建调查的理由很充分。提出反对意见,那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所以,秦汉的这个提议理所当然的,也就全票通过了。 秦汉对省扶贫办的敲打,可不仅仅只是这些。手握财政大权的常务副省长,要想整顿某个厅局的不正之风,手段是很多的。 不过,目前不是全部端出来招待汪志明的时候。 汪志明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在主持完李怀节的任职大会之后,按照惯例,邀请送任领导也就是王政豪,和被送干部李怀节,还有扶贫办班子成员共进午餐。 这个时候,就看汪志明这个扶贫办一把手在组织部的人缘了。 人缘好的话,汪志明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在饭局上谈一谈他对省扶贫办的人事想法,并寻求省委组织部的支持。 人缘不好的话,就像今天这样,王政豪会很歉意地对汪志明解释,工作忙,安排不过来,这顿饭改为下次吧。 是的,不在你扶贫办吃这一顿饭,直接打你汪志明的脸。 这个事情要是传出去,汪志明在省里的厅级官员圈子里,那可就出了大名。 然后,今天任职会上的种种不妥,会在衡北官场盛传。 到时候,汪志明会不会被省委追责,这个不好说。但是,汪志明本人在省扶贫办的威信,会跌落到一个很低很低的程度。 加上扶贫办的工作属性,本来就是政策协调为主。如果领导失去威信,到时候,地级市的扶贫政策还要怎么监管落实? 汪志明一个从基层杀出来的干部,能不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很清楚! 他让自己的秘书,以不留痕迹的方式逼着综合处处长黄启明,通知各个地市的扶贫办,紧急修正统计数据。 并把这些注水的数据向秦汉汇报,是为了在省里得到更好的财政支持。 他这是为了钱; 他在李怀节的任职大会上,出题刁难李怀节,既抱着考察李怀节才干的想法,也有借机敲打年轻干部的目的。 就连副书记赵仁诚都有敲打年轻干部的想法,更何况他这个一把手呢! 他这是为了权。 在汪志明想来,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更改了李怀节就职演讲的大方向,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李怀节既然是扶贫办的主任助理,你的任职讲话不讲扶贫,那你要讲什么? 所以,仅仅只是为了这些,你王政豪就对我耍组织部的威风,你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在汪志明的认知里,座位排错了这种小事,虽然场面不好看、不严肃,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干工作嘛,谁还不犯一点错误呢! 所以,他看到王政豪执意要回省委组织部的时候,心情是又气又急,没好气地对李怀节说道:“李助理,你也挽留一下我们王处长啊,今天这次聚餐,可是庆祝你任职的庆功宴!” 不是汪志明傻,还要再次撩拨李怀节,深怕没得罪他。而是说,王政豪这么一走,他要承受很多的压力,后果有点严重。 只要王政豪没有在扶贫办留餐,可以说,今后他汪志明推荐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不会有一个能通过省委组织部的考核的。 也就是说,只要王政豪这么一走,带走的可不仅仅只是他汪志明的威信,还有一个一把手最为重要的人事推荐权。 所以,汪志明才不得不把李怀节往死里得罪,也要留住王政豪。 可惜,在李怀节的心里,对袁阔海、刘连山、齐秋云这样的领导是非常尊敬的。 可他对岳湘、谭言礼这样的领导,不但不会尊敬,撕破脸开怼也是毫不犹豫的。 虽然目前来说,汪志明在他心目中,距离岳湘、谭言礼之流还有一段距离。但,印象其实不是很好。 所以,李怀节对汪志明笑着摇头,明确拒绝道:“志明主任,你这个主人当的,当着客人的面打孩子也就算了,还要客人留下来陪你吃饭? 只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经过今天这么短短两小时的初次接触,李怀节对整个扶贫办的领导层,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说实话,这帮人的素质别说和刘连山、齐秋云相比较了,就连和郭怀来相比较,也是差距很大。 尤其是汪志明,我知道你是扶贫办的主任,你是这个单位的一把手,但你没必要一见面就不停的重复。 这算什么呢? 领导要都是你这种工作态度,那我们的事业不完了嘛! 所以,李怀节丝毫不顾公共场合必须尊重领导的这条潜规则,直接把汪志明给怼得哑口无言。 即便如此,汪志明还是领着三个副主任、一个主任助理,一起把王政豪送到了车上。 看到王政豪的车离开之后,他这才黑着脸说道:“下午两点钟开党组会,讨论李怀节助理的工作分工问题。 就这样,都去忙吧!” 第85章 这个项目难度有点高 散会后,黄启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李怀节。 没办法,谁叫他是综合处的处长,扶贫办的大管家呢! 他找李怀节主要是帮着他安顿下来,从办公室到宿舍,还有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对口联络员的选择。 办公室不大,20个平方左右。处在东北角,光线也不是很好。 李怀节看了看,对黄启明说道:“沙发什么的,都撤了吧! 整间办公室只保留一张办公桌、一张椅子,再留两盆绿植,就这样吧! 至于对口联络员什么的,没有必要。天大地大,纪律最大!” 黄启明看得出来,李怀节是认真的,心里头禁不住一声叹息:得了,来了一位大爷! 什么领导最难伺候?较真的领导最难伺候! 他答应一声,带着微笑转身出去了。 李怀节也跟着起身,准备到食堂吃午饭。 这个时候,一个长得很精神的年轻人站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笑着说道:“李助理您好! 我是综合处的小肖,我们赵主任想请您过去,商量点事,您看?” 李怀节听到这里,立刻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眼袋挺大的副书记赵仁诚啊! 大家都是平级的同事,今天又是第一次见面,现在还是吃饭的点,你派你的联络员来拉壮丁,你的礼貌呢? 不过,李怀节在中央党校的这一段时间可不是白过的,对于这种小小的试探手段,根本不在意。 “哦!告诉你们赵主任,我的工作还没有具体分工,程序上不好和党组成员有私下接触。 而且,这也到了饭点,我要去食堂吃饭呢! 改天吧,我相信机会多的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根本不给小肖纠缠的机会。 至于赵仁诚怎么想,李怀节并不在意。扶贫工作千头万绪,哪里来的美国时间陪你们演戏! 吃完饭,李怀节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黄启明的动作挺快,他趁着李怀节吃饭的这个短短二十来分钟时间,不但把办公室按照李怀节的意思整理好了,甚至连卫生都搞好了。 李怀节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想的是,综合处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坐到办公桌前,他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开始在扶贫办内部网站上查找起资料来。 他这是在摸底,摸扶贫办信息化程度、办公水平的底。 李怀节首先找到《省扶贫办公文处理办法》、《档案数字化实施方案》、《网络安全责任制实施细则》,这三份制度性文件,认真仔细地阅读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不但对扶贫办目前的公文流转水平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同时也对整个扶贫办的管理水平和管理重点,有了一个比较笼统的认识。 随后,他通过自己的权限,开始在内部网上翻看各种数字表格。 看表格也是有讲究的。 要想从这诸多统计表格中,分析某个数据的真实性,就需要结合逻辑验证、数据交叉核对、统计分析和一定的业务常识。 这四项基本能力李怀节是一项都不缺。 他在嵋山市任副书记期间,在脱贫攻坚这一块,是做了大量工作的。 可以说,这些数据真蒙不了他这个行家。 李怀节从贫困发生率、产业扶贫覆盖率、易地搬迁年度完成率等等七个大类中,随机地看着,随意地分析着。 他是越看越觉得这些表格很乱,有些重要的数据甚至会在同一时间段中,在不同的表格里,都有不同。 极个别的数据,相差还是蛮大的。 这个肯定不行! 这些数据既是制定扶贫政策的重要依据,同时也是扶贫办开展工作的重要方向。 对于中央强调的“精准扶贫”来说,这是个根本性质的问题,必须要抓起来。 李怀节严肃起来,他关闭了页面,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不过,和从前的模糊不同,这一次,他的这个想法无比清晰,那就是打信息战。 必须对全省贫困人口进行切实可行的监测,必须要让省政府所有的决策层,都能通过这个实时更新的数据,随时都能了解真实的脱贫攻坚现状。 李怀节决定,对扶贫办现有数据库进行更新,新组建一个多平台联动的扶贫动态监测管理平台。 这个想法明确之后,李怀节也不着急,准备通过走访调研,一步步充实丰满自己的这个想法,并最终把它实施下去。 至于会不会被扶贫办现有领导驳回,不让他搞这个项目。李怀节认为,不管是汪志明,还是其他几个副主任,还真没这个胆子。 因为脱贫攻坚形势很严峻,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们不采用,那是要负起领导责任的。 再说了,省委组织部也明确过,李怀节有协助制定扶贫政策的权力。 他们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住的。 李怀节从食堂回来,就一直坐在办公桌前,都没怎么动。 这个时候也感觉到屁股有点酸痛。 他一看时间,都一点五十分了,马上就要召开党组会了。 李怀节起身,迅速走到综合处,随意地问了一个人,随即找到了要开会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此时一个人都没有,空调已经开了,空气很清新凉爽。 李怀节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开始谋划怎么把这个精准扶贫动态监测管理平台搭建起来。 这种事情,首先要考虑的,是技术上成熟不成熟,然后由谁来搭建的问题。 技术上应该是成熟的。 毕竟连政务云平台这种庞杂的体系,多权限控制的电子办公平台都能搭建了。建一个实时监测的管理平台,应该也不在话下。 然后就是这笔钱从哪里来? 这是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李怀节心知肚明,就凭他今天拒绝了汪志明的留客要求,汪志明是不可能帮他去申请这笔经费的。 甚至于,假如李怀节找到了门道,把这笔资金给要下来了,还要防止被汪志明挪作他用。 这种资金挪用的现象,在扶贫办这个分蛋糕的政策性部门,真的不要太常见了。 哪个部门还没点急事要办呢?!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这笔钱不但要自己亲自去找,还要戴着帽子下来的才行。 这个难度有点高! 第86章 党组会分工 作为扶贫办地位最低的副主任,钱喜来对今天这场党组分工会是有想法的。 他分管的两个处,一个是项目规划处,一个是产业扶贫处,都是埋头干活的。忙就不说了,关键是受制于人。 做项目、搞产业都需要钱,用钱的地方被分管资金监管、易地搬迁处的王丽云卡着; 要政策的地方,被大主任汪志明卡着; 要来了钱和政策开始做事的时候,又被被分管党建、人事和考核评估处的赵仁诚卡着。 就因为他分管着考核评估。 三个人监管他一个人干活,太累了! 所以,他就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调整一下分工,把自己手里的产业扶贫处给让出去。 为此,他连汪志明的午休都打扰了,找他谈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钱喜来言辞恳切地说了好一会儿,可惜,还是没能打动汪主任。 汪志明坦言,现在还不清楚李怀节是不是眼高手低。 产业扶贫处这么重要的业务部门,现在这样贸然地分给他,有些不负责任,还是等他熟悉了具体业务再说。 毕竟,全省脱贫攻坚整体形势已经这么坏了。要是他李怀节再来搞个万一,大家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言下之意就是,李怀节年轻,经验不足,他不信任。 期望落空,这难免让钱喜来有些耿耿于怀。 所以,当他看到李怀节一个人坐在小会议室沉思时,也没有打招呼,而是默默坐在了他的对面。 “钱副主任来了!”初次见面,李怀节带着试探,一丝不苟地打着招呼。 看着李怀节明亮的眼神,钱喜来也笑着点头招呼道:“李助理来得早啊!” 然后,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李怀节是因为今天的时机不对,说什么都不好,说什么都有讨好钱喜来的意味。 钱喜来因为心情不爽,也失去了继续攀谈下去的兴趣。要不然的话,作为一个老同志,拉家常的话那还不是一套一套的嘛。 好在这种尴尬很快就被打破了,赵仁诚和王丽云一起走了进来。 王丽云是典型的衡西女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头不高,皮肤不白。幸好,她也不胖,要不然夏天真没法看。 “赵副主任、王副主任,都来啦!”李怀节端坐在会议桌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们俩倒是挺早的啊!”赵仁诚的话简洁又富含深意。 “钱主任、李助理!”王丽云冲钱喜来和李怀节点点头,顺势在李怀节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然后,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让李怀节对扶贫办的领导氛围,很有些想法。最起码,这充分说明了汪志明对扶贫办的掌控力度。 不一会儿,汪志明主任踩着点走进了会议室。 速记员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会议室的大门,迅速走到后排,准备开始速记。 汪志明坐到U型会议桌的底端,冲大家点点头,随即开始主持会议。 “本次是2017年第19次党组会,本次党组会的主要议题有三个。 第一,讨论易地搬迁处超概算问题。王副主任汇报,限时15分钟; 第二,讨论本季度扶贫资金使用绩效。钱副主任汇报,限时20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讨论李怀节助理的工作分工问题。这个问题集体讨论,不限时。” 机关党组会,在大形势上和常委会区别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党组会一把手的权力要比常委会一把手的权力大得多。 不过这也正常,绝大多数机关单位的一把手,都是党政一把抓。 李怀节虽然不熟悉扶贫办的情况,对今天的这三个议题都没有发言权,但他可以借此来熟悉情况。 融入工作的方法有很多,这种参加会议就是很有效也很直接的一种方法。 从四人对前面两个议题的讨论来看,以李怀节的阅历来看,扶贫办的领导层能力什么的先不说,在经济上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这也让李怀节看到了能在扶贫办有所作为的希望。 当然,仅凭一场内部会议里的个别信息,就断定经济问题,这个纯属自由心证。 终于议题到了讨论李怀节分工这一块了。 本来,最先发言的应该是钱喜来,因为在李怀节还没有正式参与排名的情况下,他在扶贫办领导排名中是最后一位。 不过,钱喜来因为和汪志明的沟通不是很愉快,又是很敏感的分工问题,他就不想表现的这么积极。 再说了,李怀节能以30岁的年纪当上副厅级主任助理,还是党组成员,他的分工是自己能插上话的吗?! 所以,沉思了片刻之后,钱喜来以自己事务繁杂,没有时间来仔细研究这个议题为由,拒绝发表意见。 这个也算正常。 一般来说,一把手在没有和其他副手进行过充分沟通之后,副手都会找各种理由来拒绝发表自己的意见。 汪志明也不以为意,他把眼光看向了王丽云,示意她来讲几句。 王丽云也不客气,从扶贫办前主任苏青的问题开始说,一直说到李怀节的到任,说了十几分钟。 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凸显当前扶贫办外部环境恶劣,内部生态也不健康,整体形势复杂多变,建议党组会让李怀节同志适应了环境之后再调整分工。 汪志明看着李怀节平静的表情,心里头又多了一些警惕。他对王丽云的发言没有多做评价,随即看向了自己的搭档赵仁诚。 赵仁诚是党组副书记,又是分管党建、人事和考核评估处,在李怀节的分工这一块,有一定的发言权。 赵仁诚认为,让李怀节不带岗适应扶贫办的新环境,这不合适。不但有违上级组织任命主任助理的初衷,也不符合熟悉环境要从具体事务开始的规律。 他建议,是不是先把综合处给李助理带着。 一来,综合处的事务涉及到扶贫办的业务非常全面,有利于李怀节快速融入扶贫办这个大集体; 二来,综合处有经验丰富的黄启明处长在协助李怀节,重要的事情还有志明主任把关,也出不了乱子。 第87章 没有前途的扶贫办 赵仁诚说完,李怀节就看到汪志明不由自主地点头。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应该是两人沟通好的结果。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赵仁诚的这个副书记,当的还是称职的。起码,在配合汪志明这一块是称职的。 说一句大实话,李怀节压根儿就没想在省扶贫办扎根下来。 因为不管是现在的省委组织部长方兴华,还是现在的省委副书记姜成林,都对他有过不同程度的暗示,尽快做出成绩,然后下基层。 现在的省扶贫办对于李怀节来说,其实就是个过渡。 只要汪志明能放手让他做事情,他巴不得什么都不管才好! 当然,这个话肯定不能说出来,甚至还要特意加以掩饰,强调自己来扶贫办就是要扎根下来的意思。 否则,在组织上来看就是不成熟;在干部风评中就是张狂。 都不好! 所以,到李怀节自己陈述的时候,他的姿态就非常高。 李怀节表示,尽管自己曾经主导过一市的扶贫工作,但那毕竟是一个点,和扶贫办这一个面的工作性质截然不同。 为了完成省委交给自己的任务,协助志明主任更好的管理扶贫办的工作,让省扶贫办在全省脱贫攻坚战中,更好的发挥前线指挥所的作用,向在座前辈们学习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分工问题,李怀节表示,他充分尊重汪志明主任,充分尊重扶贫办党组会,会坚决服从党组会的决定。 李怀节的表态,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 这就让大家很疑惑,你这么强势的主任助理,还是党组成员,一个综合处就把你打发了? 你也是没吃过细粮! 只有汪志明不这么看。 开玩笑,一个干过市委副书记还兼着组织部长的干部,会看得上综合处这种服务性质的部门? 他之所以是这种表现,有很大可能是他根本不在乎而已。 是的,汪志明结合自己的信息渠道,了解到全国扶贫部门可能在明年要重新定性。把扶贫办从“国务院直属事业单位”,调整为“国务院议事协调机构”。 他汪志明一个基层的市长、省一级扶贫办的主任都能听到这样的消息,而且还这么详细,那就说明这个消息是真的。 也就是说,全国所有的扶贫办,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小,是一个没有前途的机构。 这也是他思想上有情绪的一个主要原因。 想他汪志明,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转任省扶贫办的主任,在权重上已经是削弱了太多太多了。 现在好嘛,连手中现有的这点权力都即将不保了。 他以前的工作都是兢兢业业,在作风上严格要求自己。尤其是在经济问题上,他汪志明亲手推辞掉的美金、黄金加起来,一个壮汉肯定是挑不起来的。 现在,却被组织上安排在扶贫办这么一个二线岗位上,给谁能没点小情绪呢! 所以,他在看到李怀节的表现之后,就十分确定,李怀节当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样一个前途灰暗的单位,分工什么的,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 说实话,李怀节也清楚这个事,而且了解的内幕要远比汪志明更清楚。 不要说他的老丈人许乐平会跟他讲了,就连方菲、程文熙,都和他提过几次,扶贫办的前程就是没有前程。 汪志明环视了一圈,饶有深意地说道:“嗯,综合处是一个服务性质的事务性部门,李助理熟悉熟悉就可以了,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到怎么调整我们扶贫办的职能发挥上来。 扶贫办目前的处境,相信我不说,大家都很清楚。 李怀节同志,我的意见是,请你把主要精力放在怎么协助我们,把扶贫办当前不利的局面扭转过来,把扶贫办的制定政策的力量发挥出来。 具体分管的事情,等你彻底熟悉了扶贫办,我们再开会讨论研究怎么调整也不迟。 大家说呢?” 这就是一种很温和的表决方式了,结果当然是全票通过。 随后的一个星期中,李怀节这个党组成员、主任助理,也慢慢融入进扶贫办的领导班子里。 不过,他还是老样子,凡事只要不是自己必须表态的,坚决不表态。 他的低调,或者说是沉默,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光环,也有一点生人勿近的意思在里面。 这一个星期里头,其实还是发生了一些不算小的事情。 首先是李怀节的任职大会,被人放到网上直播的事情,汪志明被省网信办通知,要求扶贫办纪委成立调查组,查清事实。 纪委调查组成立的当天,葛四化就主动找调查组把“事实”说清楚了,是他的误操作引起的。 现在怎么处理这个事,还要等下一次党组会讨论决定。 扶贫办现在已经有小道消息在传,说是葛四化也是受人指使的。否则他一个副处长,直接在现场的,还搞什么直播啊。 李怀节听完之后,对老一辈人斗争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李怀节甚至都不需要去动脑子,拿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能放这个话出来的人,只能是葛四化本人。 目的是什么,李怀节也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管。这对于他本人来说,是闲事。 但是,另外一件事情确实需要李怀节出面来管了。 那就是综合处的工作人员,把任职大会座位排错的事情。 这个事情直接导致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连饭都不吃直接走人了。而且现在传得越来越广,影响力正在扩散。 要是不处理,不但汪志明的威信扫地,就是整个扶贫办都颜面扫地。 据说,省委组织部的某些领导,已经开始对汪志明颇有微词了。 李怀节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处理这样的事,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动态监测管理平台的搭建上。 通过这一星期的高强度调研,李怀节认为,现在在省扶贫办搞这个动态监测管理平台,是一举多得的事! 他准备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当中,就搭建技术要求、搭建成本等项目准备工作,做一些了解调研。 如果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他就要向汪志明、向扶贫办党组会提议,对建设动态监测管理平台立项。 所以,他哪里来的精力处理这么个糊糊事! 第88章 我也”纨绔“一回 再说了,这种场面上的事情,还牵扯到了省委组织部,处理起来也是有讲究的。 所以,当汪志明找他沟通,让他这个分管综合处的助理出面处理时,李怀节直接就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那是他自己的任职大会,和自己有一定的利益牵扯,理当回避;而且,自己分管的也不是纪检或者人事,插不上手。 李怀节的拒绝配合是汪志明没有想到的,难道这不是一个树立威信的绝佳机会吗?! 但是,令汪志明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把这件事情的调查处理权交给赵仁诚之后,赵副主任的追责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因为,指使综合处员工犯错误的人,正是他自己的秘书张磊。 这个李怀节真精明啊! 汪志明不由得心生感慨,难怪他要放弃调查处理权了。不然的话,就要拿自己的秘书立威了,这是在闹笑话! 但是,他现在也很狼狈,省审计厅的调查组已经进驻扶贫办,开始对2016—2017年度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使用绩效进行审计。 虽然说,他汪志明调来省扶贫办还不到半年,不需要对历史数据负责任。但这样一来,扶贫办那些注水的数据,有一个算一个,就全都被挤干了呀! 搞的不好,自己还要向省政府党组会作检讨;要是哪位副省长心情不好,自己还要背一个警告处分。 这种境地之下,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帮张磊开脱。 倒不是说汪志明这个人绝情。实在是张磊犯的错误不大而且低级,犯不上他汪志明牺牲本就不多的政治资源去帮他。 关键是,张磊这个秘书跟汪志明的时间也才几个月,感情到不了这种愿意为他牺牲政治资源的程度。 不过,这一切都和李怀节无关,他现在正亲自起草立项建议。 经过两天的修修改改,李怀节拿着打印好的立项建议书,找上了汪志明,准备“请求”他支持。 当然,李怀节完全没有汪志明现在就抓这个项目的心理预期。 通过这短短十来天的接触,汪志明大概是个什么样的领导风格,李怀节还是很清楚的。 说好听一点,他汪志明是稳重沉着,思虑周全;难听的就不说了。 正因为很清楚,所以李怀节决定这一次自己也“纨绔”一回。 没办法,正常进度的话,这个项目半年之内党组会能通过就算是进度快的了。加上汪志明这种万事求稳妥的领导,这个项目被压的时间只会更长。 而且,立项这种事情,属于“三重一大”范畴,天然就是一把手的权力。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别的辅助措施,这个项目汪志明想压多久都行。 这肯定不行。 李怀节也考虑过迂回。他甚至都能找得上当初提拔汪志明当正厅的老领导。 但,还是那句话,弯道多了,难免出事故。而且,时间也不允许他把这个项目立项的决定权,放在汪志明手上。 要把这个项目的立项进度掌控在自己手里,其实并不难,因为这个“动态监测工程”是个数据互联互通的平台。 既然是平台,哪个部门搭建不行呢? 关键只在于搭建平台的钱从哪里来而已。 李怀节既然敢搞这个项目,他就有十分的把握找省里批这笔钱。 一来这笔钱是真不多,启动资金只要2000万元。不管是袁阔海,还是方兴华、姜成林,甚至是秦汉,李怀节去找他们要这2000万都不难。 二来,这事关全省脱贫攻坚的政治任务,领导们也愿意支持。 所以,有了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你扶贫办不想搞,那么,我找财政厅合作可以吗? 财政厅要是觉得麻烦,不愿意掺和进来,那我就找卫健委、找教育厅,甚至是找某个高校搞,都是好简单的事情。 有项目、有资金的好事,不抢着搞的领导真的不多。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李怀节找上汪志明的时候,底气十足。 他敲开主任办公室的门,不见外地坐到汪志明对面的公事椅上,开门见山地说道:“志明主任,我来咱们扶贫办也有一段时间了。 而且,我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您也知道。” 汪志明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心里想,这家伙今天有点强势啊! “嗯!你说!” 李怀节才不管汪志明的态度和语气呢,他就是要激起汪志明的火气,最好是能起争执。这样就方便他把话和汪志明说清楚了。 “我的意思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了解调研,我认为目前全省的脱贫攻坚关键指标性数据不可考、不可靠、不能采信。 这是导致我们省的脱贫攻坚工作,在一定程度上,一直处在盲人骑瞎马——乱转的状态。 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局,我建议,我们扶贫办要搭建一个动态数据监测平台。 这是我做的立项建议书,请您过目。”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的态度虽然有点小小的张扬,但也还在汪志明的接受范围内。 他板着脸接过建议书,随意地翻了翻,就随手放到办公桌上,然后说道:“先放在我这里吧,等我找个时间认真看完了再谈!” 果然是这样! 那就对不起了,汪志明主任,我真没那个时间来和你耗! “嗯!”李怀节起身点头,说道:“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志明主任在下次的党组会之前,做出决定。 因为这个项目牵扯到十多个厅局级单位,搞起来很费时间。” 汪志明听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你这个主任助理居然给我这个当主任的下任务、定时间? 简直倒反天罡! 就见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轻轻一拍桌子,说道:“你这个同志,说话怎么就不过脑子?! 你递上来的项目建议,我出于对你负责、对项目负责的态度,认真把关难道有错吗? 你做这个项目花了多少时间? 我要负责把关,难道不应该搞清楚这个项目是为什么建、要怎么建、建成之后的预期效果怎么样等诸多问题吗? 核实这些问题,难道不需要时间吗? 李怀节同志,现在不是拍脑袋做项目的时期了,请你搞清楚这一点。” 汪志明既然很配合的把话说到这里了,李怀节当然要借着这个争执的机会,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第89章 终于达成一致 “志明主任,脱贫攻坚的现状不允许我们保守拖沓,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不允许我们保守拖沓,全省的贫困人口更不允许我们保守拖沓。 在当前这个大数据时代,这个动态监测工程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住的时代产物。它不是在我们扶贫办搭建,就是在省财政厅、省卫健委等其他部门搭建。 所以,我再次请求领导抓紧时间,在下次党组会之前给个准确的答复。” 说到这里,李怀节有点担心,汪志明在恼怒之中听不出自己的言外之意。 他反手关上汪志明办公室的门,小声说道:“志明主任,你最好亲自做通其他副主任的思想工作,让这个项目尽快落地。 这个项目要政策有政策、要钱有钱,抢着要的单位多了去啦! 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说完,根本不理会汪志明说什么,转身打开门离去。 汪志明目送着李怀节高大的背影,心中怒火万丈! 自己居然被班子里的下属给威胁了,还特么的“言尽于此”,这句话堵得汪志明肝儿痛。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借助凉水让自己的怒火稍微冷却一下。 等他再次坐回办公桌时,虽然脸上挂着余怒,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打开李怀节递上来的立项建议书。 看着看着,他就沉浸进去了,不知觉地代入思考,这个项目的利弊得失在他的心头一一掠过。 汪志明市长出身,实务是他的长处,对审项目很拿手。 看完立项建议书之后,他承认,自己被打动了,被那个威胁自己“言尽于此”的小家伙打动了。 真是个好项目啊,简直就是一个天才的设想! 这个动态监测工程,通过基层扶贫干部App填报、行业部门数据接口(教育、医疗、民政等等)、在未来还有卫星遥感等多渠道,实时更新贫困户收入、教育、医疗等12项指标。 又加入了大数据清洗与融合技术,解决基层重复填报的问题。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简单、实用、方便管理、动态开放的监测平台。 难怪这个李怀节敢理直气壮地说“言尽于此”了。这样的好项目,只要是涉及到脱贫攻坚的部门,有哪个单位不抢着搞呢?! 不过,从这个项目的设计初衷来看,很明显,这就是为扶贫办量身定制的。 因为这个项目,不但切中了扶贫办的痛处、短处,还从根本上控制住了下一级扶贫办的政策制定、落实。 无形当中在很高的程度上,提升了省一级扶贫办的政策权威性。 看到这里,汪志明已经决定要尽快把这个项目搞起来。 目前就看这个项目大概要花要多少预算了。如果预算不是太高,他汪志明哪怕就是到秦汉副省长的办公室负荆请罪,也要把这笔钱要下来。 汪志明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项目的预算,李怀节是完全可以自己搞定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项目初步预算,很好,不到四千万元。 这种情况下,汪志明就更有把握找省财政要钱了,哪怕只要下来一半,那也解决了大问题。 剩下的不到两千万,对汪志明这个扶贫办主任来说,真的不是问题,怎么都能给找补齐活了。 汪志明这么一想,立刻就反应过来,我都能毫无压力的建设这个项目,换成其他单位,那不更是小菜一碟吗?! 这个李怀节,还真没有跟自己吹牛,争着抢着做这个项目的单位,真的多了去了。 难怪他这么有底气了! 在这一刻,汪志明回忆了一遍李怀节进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的全过程。 终于回过味来,原来,这小子之所以要和自己吹胡子瞪眼睛的,就是想把话挑明了。 也是! 汪志明第一次承认,如果李怀节不和自己争执一番,这份项目建议书,以他目前被组织审计的境况,拖到哪天看还真不一定! 这么一想,汪志明恼怒的情绪得到了进一步的缓解。他不得不承认,年轻干部就是想得多。 现在钱有了,项目也有了,为什么不搞呢? 生意人不跟钱赌气,当官的就能跟政绩赌气吗?! 当然不能! 想到这里,汪志明又跑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振作起来。 他整理好仪表,拿着手上的这份建议书,直接找到李怀节的办公室,他要上门找李怀节详细谈谈。 说实话,汪志明不认为自己这么做很没面子。 一番长谈下来,汪志明对李怀节的印象提升的很快,对他的才干和远见佩服不已。 要知道,汪志明可是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正厅级领导干部。 想要让这种干部发自内心的佩服你,不容易,很不容易。 李怀节对汪志明的印象,自他踏进自己的办公室,并且毫不见外地坐到自己对面的公事椅上时,就有了转变。 毕竟,一个能为了工作,连自己一把手的威信和自尊都放弃的领导,就是再坏,那也是自己的同志。 自己的同志啊,当然值得尊重。 所以,两人不但在动态监测工程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就连对彼此的印象也得到了部分扭转。 临走的时候,汪志明承诺,今天下午就把下一次党组会的议题通知下去,三天后开党组会来立项。 这是一个李怀节想要的结果,虽然过程有点不友好,不那么和谐。 得到汪志明的首肯之后,李怀节立刻赶往星城的几所高校,准备就技术层面上的事情,和他们做进一步的沟通。 当然,李怀节更深层次的想法是,把这个工程发包给国科大、衡大或者南科大其中的一家。 他只负责提供项目要求和项目建设资金,其他的事情,他没有时间来管。 这个项目定下来之后,他要开始下基层走访调研脱贫攻坚现状。 尤其是衡西地区,他要一个县一个县的跑,从具体问题上找政策漏洞,从而做到重新制定扶贫政策。 因为现在全省脱贫攻坚的大形势,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现有的扶贫政策不对头。 李怀节相信,自己亲力亲为地跑基层,一定能从基层扶贫干部那里,汲取到更丰富的扶贫经验,听到更为实际的扶贫想法。 第90章 准备敲打一把手 对于动态监测工程的建设,李怀节因为时间关系,不打算捏在手里自己搞。 从表面上看,自己搞的政绩当然要更显着。但李怀节已经过了争一城一地得失的阶段。 现阶段,他要做的是让省扶贫办在这场轰轰烈烈的脱贫攻坚战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要做到这一点,仅仅一个贫困人口动态监测平台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切实可行的扶贫政策跟上来。 李怀节的下一步,就是为制定这样一个指导性政策而实地调研。 唯有如此,他才能完成姜成林赋予的政治任务。 只是这样一来,放权就成为了必然。 相比较揽权,放权的学问其实要更高深一些。 会放权的,比方说李世民,重用宰相,倚重集体决策,形成贞观之治; 不会放权的,比方说李隆基,过度信任节度使制度,养了一个唐朝的掘墓人安禄山。 有人说,官员这一辈子做的事情,就是在揽权和放权之间找平衡。 好在,我党管理制度的根本属性是民主集中制。这也导致了绝大多数领导,做的更多的事情其实是揽权,而非放权。 一个不会揽权的领导,是很容易被架空的;一个不会放权、不敢放权的领导,是很难取得突破性成绩的。 对李怀节来说,能利用这个项目学习怎么放权,其实是一个零成本实践的好机会。 在党组会召开期间,李怀节抽空去了一趟省委组织部,和方兴华部长汇报了自己在扶贫办的工作思路和计划安排。 自从当上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之后,方兴华是真的很忙。 他在听取了汇报之后,肯定了李怀节近阶段的工作思路,并询问扶贫办对违规违纪人员的处理决定是什么。 李怀节立即反应过来,省委组织部对他的任职大会很不满意,这才有了方兴华作为省委常委,还要亲自过问的举措。 这种事情隐瞒不了,李怀节把扶贫办机关纪委的处理决定,对方兴华做了简单汇报。 方部长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不痛不痒”,就挥手把李怀节赶出了办公室。 等李怀节找到王政豪的时候,才明白方部长为什么要亲自过问了。 原来,李怀节任职大会的视频,被广电总局的领导看到了。 偏偏这位领导和程云山省长的关系又很不错,这才把在网上直播的任职大会,当成一件奇事和程云山聊了几句。 这都破圈了,方部长要是不着急那才怪! 而且,扶贫办的领导也是刚换将没多久,扶贫办的人事也是刚刚才稳定下来。要是汪志明一个处理不当,到时候省委组织部换不换他都很尴尬。 这也是方兴华愿意当着李怀节这个自己人,提醒一句“不痛不痒”的根本原因。 而李怀节自己也是有意愿拯救一下汪志明的。毕竟,两人刚刚就贫困人口动态监测平台这个项目达成了基本一致。 再说了,换一个新领导上来,难道就会比汪志明好很多吗? 李怀节真心不这么觉得。 有能力有办法的,不大可能被“贬”到扶贫办;剩下的,大都和汪志明差不多。 所以,看在汪志明还有进取心的份上,李怀节准备帮他一把,给他提个醒。 但是,提醒方式很不好选择啊!一个搞不好,就变成他李怀节狐假虎威,在吓唬他汪志明。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怀节,来个一反常态让汪志明自己去想就行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党组会召开的日子。还是那个小会议室,李怀节还是第一个到,钱喜来还是第二个到。 不过这一次,钱喜来不再沉默了,相互打过招呼,他开始拉起了家常。 “李助理,你家属怎么没见搬过来啊?”钱喜来随口闲聊道:“是不是工作安排上有什么难处?” 这种问题,对于李怀节这个85后的人来说,怎么着都有点涉及到隐私了。但,在钱喜来这样的60后来说,那是关心。 李怀节倒是能理解,拉家常嘛,可不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嘛! “她职业特殊,现役飞行员。”李怀节也为今后的夫妻生活发愁,“两地分居看样子在所难免。” 说起这个话题,钱喜来感悟很深,他自己就从两地分居这么走过来的,当时真的很难! 他说:“两地分居生活,夫妻双方其实都还好一点,不过是难熬一些罢了。最难的其实还是孩子。 你们有孩子了吗?” 李怀节想到这个,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想要,不过我们会要的。” 两人聊到这里,赵仁诚和王丽云走了进来。 赵仁诚也好、王丽云也好,通过这一段时间对李怀节的观察,发现这名年轻干部,在政治上成熟的可怕。 作为政治对手,他不会有任何漏洞给你攻击;作为同事同志,他的一举一动都另有深意。 他初到扶贫办,就一头扎进了机关调研。连他自己唯一一个分管部门综合处,都能做到大撒手。 前两天调研成果出来了,他要在全省范围内搞一个贫困人口动态监测平台。 关于建设这个数据平台的立项说明,两人看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到一点硬伤。 可以说,有了这一个直观、可控的监测平台,省委书记坐在办公室里想要看哪家贫困户最近经济状况怎么样,只需要点开平台一看便知。 无论是民政部门,还是医疗、教育等多个部门,都有这一家经济状况的最新动态资料。 有了这样一个平台,在脱贫攻坚战中,占尽了信息通畅的优势。 这样的项目,耗资还不多,怎么可能没有人搞!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主任助理,胸怀格局和他们有差异,眼界更是有代差,是个厉害人物。 不过,今天他们想看的,不是这个监测平台的项目怎么立项,是这个项目怎么建设。 换一句明白话,就是看看李怀节的吃相怎么样。 照道理来说,由李怀节发起的项目,建设的主导权天然就捏在他自己手里,好像也没什么看点。 但是,机关做事,哪里可能这么随心所欲的,有制度约束着呢。 第91章 一反常态的强势 李怀节要是吃相难看,必然会提出一两个绕开制度监管的建议,这叫灵活变通,其实很常见。 尤其是王丽云,她就管着扶贫办的钱袋子,对这一块更是敏感。 所以,她的招呼就打得有点耐人寻味。 “李助理,你这不声不响地就放了一颗卫星,可喜可贺啊!”说到这里,她立刻皱起眉,带着一丝嗔怪之意,埋怨道:“可是这好几千万的资金,上哪儿弄去?!” 李怀节笑了笑,随口敷衍着,“王副主任,财神爷可不好当,尤其是咱扶贫办的财神爷。 一个不好,就成了观音座前的散财童子。” 赵仁诚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头的想法有点复杂。 从和李怀节初见面一直到现在,赵仁诚都对李怀节不假辞色,格外的高冷,前辈的架势端得足足的。 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在意自己如何,自己这个独角戏演得居然是小丑。 现在再来看,赵仁诚发觉这个李怀节,哪怕是和王丽云斗嘴,姿态都是居高临下的。 一句“财神爷可不好当”,把王丽云所有要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还堵得王丽云无话可说。 唉,现在的年轻干部,就连斗嘴都这么咄咄逼人的,还是说两句帮王丽云打个圆场吧。 赵仁诚正要开口,汪志明主任领着速记员走了进来。 会议室顿时一片肃静。 速记员迅速关上会议室的大门,快步走到角落里坐下,会议也正式开始了。 今天的第一个议题,是讨论怎么处理葛四化违反会议纪律,泄露扶贫办重要会议内容的事; 以及怎么处理综合处张磊,越权决策、破坏组织程序,利用自己特殊身份违规调整座次,损害领导权威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的定性,一个是泄密,另一个是越权决策、破组织程序,定性都比较严肃。 葛四化泄密,这个肯定是违反了政治纪律的。 未经批准公开党内敏感人事信息,削弱干部任命严肃性,可能引发舆论炒作,损害组织权威。 根据《处分条例》第五十三条,情节较轻的,都要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要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的。 葛四化作为项目规划处的副处长,又是马上就到点的干部,大家都没想着为难他。 宣读完议题之后,汪志明直接对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你先谈谈自己的看法。” 李怀节根本无心在这上面纠缠,他自己的事情都要忙不过来了。 但,既然身为党组成员,就要对党组会负责,尤其是在人事处理上,处理不妥是要被追责的。 “根据目前机关纪委递交的调查报告,可以认定葛四化同志犯的错误情节较轻。 不过,这里有一个前提,请机关纪委的同志在这份调查报告的基础上,合理说明葛四化同志‘误操作’的原因。 毕竟,葛四化同志身为副处级干部,要亲身参加任职大会,根本不需要看内部直播的。” 李怀节的这个要求,不但合情合理,也合乎规矩。 大家听得都默默点头。 这个还真是,到时候一旦葛四化有什么其他问题,被倒查的话,如果没有这个情况说明,那整个领导班子都是要负责任的。 钱喜来分管项目规划处,第二个发言,也建议对葛四化采取党内警告处分。 毕竟,他是无心泄密,而且也并没有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属于情节较轻范畴。 对葛四化的处理意见,一直到汪志明本人都赞同李怀节的处理方式。 但在张磊的问题处理上,党组会出现了较大分歧。 李怀节坚持机关纪委的性质认定,并且从自身出发,指出张磊这种做法,是给自己这个新任领导“下马威”,严重影响班子团结。 而且,李怀节还提出了要增加追究综合处会务人员的失察责任。 考虑到这是张磊的自发行为,是主观故意,并且造成了严重影响。应当给予张磊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政务记大过处分。 明确提出了机关纪委处理意见上没有的,两条附加处理意见。 第一,要求党组对张磊采取调岗措施,调离秘书岗位,三年内不得从事机关机要或人事相关工作; 第二,责令张磊在党组会上公开检讨,并向自己书面道歉。 对综合处会务人员进行问责,要按照《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三十九条,追究其未正确履职的责任,给予警告处分; 并附加扣发当月绩效奖金、组织专题培训,学习《机关会务工作规范》。 仅仅上面这几条,虽然李怀节讲的有理有据,但已经让赵仁诚心里头有些不痛快了。 你李怀节这么搞,你的威信是上去了,可我这个分管党建、人事的副书记,威信可就全无了呀!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赵仁诚看在李怀节是直接受害者的份上,咬咬牙也就同意了。 让他感觉李怀节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提出了一整套的整改措施。 整改措施的第一条,就是完善制度。 李怀节要求党组会重新修订《扶贫办会议管理制度》,明确座次安排必须经过分管副主任签字确认,并且报党组书记知悉; 建立会务指令“双核制”,领导秘书的口头指示需要同步邮件抄送分管领导批准。 整改的第二条建议,就是要对会议流程追溯。 对近一年会议作词记录全面核查,发现类似问题必须倒查责任; 并要求在党组会纪要中,增设“座次审批人”签字栏,实现责任可溯。 整改的第三条建议,是班子形象修复。 李怀节建议,由志明书记牵头,召开班子民主生活会,公开澄清座次调整属于“个人越权行为”,必须在党组内恢复自己的领导威信; 李怀节强调,对于自己的首次公开讲话,请党组考虑安排自己在主席台居中的位置亮相,并且通过媒体强化权威形象。 他的这一系列要求,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平时看你李怀节不声不响的,我们都还以为你对这个事情是不重视的。没想到,你不但重视,还重视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第92章 党组会上的云手 赵仁诚看着李怀节连稿子都没拿,直接在那里侃侃而谈,心里头断定李怀节,为了今天的这个党组会,肯定在暗地里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做准备呢。 这个年轻干部不简单啊! 不但要拿一把手的秘书来刷威信,还要拿我这个二把手来垫脚,算盘打得真好! 按照发言顺序,第二个发言的是钱喜来,他对这件事情的意见很简单,赞同机关纪委的处理意见。 言下之意,就是对李怀节提出的种种附加意见不赞同。 至于他不赞同的诸多原因里面,有没有一点出于自身在党组内地位的考虑,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三个发言的是王丽云,她看汪志明的神情已经半天了,就是没看懂。 说实话,汪志明自己都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那是复杂到不要不要的。 按照机关纪委的处理方式来办,对媒体是有了交代。可是,对省委组织部就没有交代! 处理一个张磊能算交代吗? 那是在走形式,那是敷衍! 肯定不行。 所以,要想对省委组织部有交代,不被组织部门处分,甚至是调整,就应当按照李怀节的建议处理。 怪李怀节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事先和自己沟通吗? 不能!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李怀节是直接关系人,他不可能就这个议题事先和自己沟通。 目前看来,自己没有别的、更好的处理手段,只能按照李怀节的建议来。 因为汪志明也摸不准,李怀节的这个处理意见,是不是他自己的。 万一不是呢?那不是在和组织搞对抗吗! 所以,哪怕是损失自己的威信,也必须要按照李怀节的处理意见来啊! 汪志明这里没有给王丽云暗示,王丽云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表达意见了。 “我赞同李怀节同志的意见!” 王丽云看也不看赵仁诚的眼色,直接说道:“考虑到这次任职大会的座次问题,被人放到了网上进行直播,党组为了消除影响,也应该大张旗鼓地进行自我纠错。 所谓矫枉必须过正。 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我认为李怀节同志提出的处理意见,是合适的。” 王丽云这是在点赵仁诚,你别只顾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你要充分考虑到上级看法,要积极消除影响。 否则的话,谁敢赌省委组织部不命令咱们整个党组班子加强学习呢? 王丽云的担忧其实真的很有道理。她甚至都隐隐听到了一些风声,说组织部有意要对扶贫办班子成员进行政治考核。 所以,她刚才听到李怀节的处理意见时,结合李怀节平时的表现考虑了一下,认为这有可能不是她李怀节自己的意见。 很有可能是省委组织部给扶贫办党组自查自纠的一个机会。 既然是机会,当然要把握住嘛! 更何况,哪怕真是自己想多了,李怀节提出来的处理意见根本就不是省委组织部的意思,自己也没有任何损失! 这点规避风险的官场思维,王丽云还是不缺的。 赵仁诚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但在座的都是表情管理行家。不管是李怀节,还是汪志明,都没有办法从他们的神情上能看出点什么来。 “志明主任,各位同事!”赵仁诚打完招呼之后,开始说起自己的处理意见。 他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当前政治形势下,脱贫攻坚是党组工作的第一要务,党组的一切活动都必须围绕着这个前提开展。 尤其是现在,扶贫办正在恢复稳定时期,这样大动干戈地处理志明主任的联络员,不利于内部团结、不利于开展工作、不利于维护领导威信。 他赞同机关纪委的处理方式,轻拿重处,非常合适。 李怀节听的很认真。因为要看清楚一个人,从他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上就能得知。 听完之后,李怀节认为,赵仁诚的底色还在,底线思维也有。 他反对的初衷,除了有维护自己的个人威信之外,更多的,也是在为扶贫办整体氛围着想。 在政治素养上,要比纯粹利己主义者的王丽云,高出去一大截。 现在,就看汪志明自己的决断了。 如果他否定了自己的意见,那是他自己的命,反正他李怀节已经尽到了主任助理的责任和义务了。 汪志明听完赵仁诚的发言之后,更加坚定了要支持李怀节的想法。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赵仁诚讲的“三个不利于”中的最后一个,“不利于维护领导威信”。 道理很简单,汪志明否定李怀节的意见之后,是维护了自己的威信。可省委组织部的威信谁来维护? 所以,赵仁诚说完之后,汪志明随后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正因为张磊是自己的联络员,才更有必要对他进行严肃处理。只有这样,才能维护自己这个一把手的威信。 也只有这样,才能把松松垮垮的扶贫办,拧成一股绳。 这样,李怀节提出的处理张磊的建议,最终还是通过了。 党组成员似乎被这个议题耗光了热情和耐心。 等到对是否建立全省贫困人口动态监测平台这个项目立项表决时,根本不需要李怀节详细说明,就迫不及待的全票通过了。 项目立项之后,首先要讨论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项目的资金来源,还有一个是项目的筹备管理。 对项目资金来源这一块,李怀节没兴趣去给王丽云打下手。在党组会上,他明确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尽管找这四千万元的项目资金,尤其是这个项目的资金,对李怀节来说,其实很简单。 在项目的筹备管理上,李怀节的建议是,考虑到这个项目后期,有多达12家厅局级单位需要进行数据对接工作,交给综合处由黄启明处长负责,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他本人愿意对项目建设的整体进度进行监管,也欢迎王副主任对这个项目的资金去向进行监管。 李怀节的这个表态,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对他们来说,有点超出认知了。 第93章 下去躲清闲吗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在面对李怀节这样一位能力卓越的干部,他的这种反常举措,里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会议室里,一时之间就冷场了。 许久之后,还是汪志明打破了沉默。 他说:“考虑到综合处事务繁杂,黄启明同志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我们还是给他添两名副手吧! 我看,就让资金监管处和项目规划处各出一名有经验的同志,协助黄启明同志来推进这个项目进度。” 这就是汪志明的精干之处了。 他这么一搞,既有效防范了项目建设过程中的风险,又把切好的蛋糕进行了微调。 李怀节认为,汪志明的建议很好,起码要比自己的提议好得多,当即第一个表态支持。 党组会结束后,李怀节找来黄启明,单独和他沟通了下这个项目的落地推进工作要点,要求他继续和几所高校保持紧密的联系。 至于资金管理处和项目规划处的两个人,李怀节没有见他们的兴趣。 黄启明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当即表示,一定会遵从领导指示,把这个项目尽快落实下去。 和黄启明谈完之后,李怀节再次找到汪志明,准备向他汇报下自己到下面搞调研的想法。 汪志明正在办公室和王丽云说事。 一个事是动态监测工程的启动时间问题,另一个事是审计部门终于从扶贫办撤走了,但也留下了整改通知。 “王丽云同志,现在全省的脱贫攻坚形势你很清楚,动态监测工程的启动必须加快。 如果不能让它在2018年度的脱贫攻坚战中发挥作用,我们对省委省政府是交代不过去的。 你尽快准备立项批复文件,最晚明天下午,我亲自递交到财政厅,催促财政厅初审。” 王丽云想了想,项目可研报告、概算书、党组会议纪要这些材料,骨干都是现成的,剩下的也只是有所添加。 让资金管理处今晚通宵,到明天下午也是能搞出来的。 “唉!您这是让大家玩命啊!”王丽云有点感慨地说道:“可就算我们动作再快,20天之内这笔钱也不可能到账的。” 20天吗? 尽管汪志明心里头已经有所预料,但也觉得这时间真够长的! 汪志明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按照李怀节的项目进度表,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平台投入使用,不能超过50天。 因为从平台投入使用,到全省贫困户数据录入,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就来不及让这个平台,在制定2018年度的扶贫政策和资金划拨中发挥定盘星的作用。 这可真是个急活。汪志明现在也理解了李怀节为什么要激将自己,他是真的没有时间等。 怎么办? 好在汪志明是基层实干出身的,在怎么抢占时间上,有着不俗的经验。 “看来按部就班的搞,时间上我们肯定拖不起。 我也顾不上什么审批程序了。把你们的项目报批资料多准备两份给我。 我明天从省财政出来,就去找章副省长和秦副省长汇报。 只要这个项目在他们两位这里能通过,我们自己先筹一笔钱,把项目启动了再说。 王丽云同志,可能到时候资金往来上,需要你认真处理一下。” 资金违规使用这个事情,是最让人头痛的。现在的审计制度这么完善,怎么处理都是自欺欺人。 但是领导既然已经提出来了,自己还是要遵照办理。 不过,违规使用资金的风险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承担。 “我这里挤个几百万出来启动项目,问题不大。但是,志明主任,这个资金使用情况,我们还是有必要上个会。 不然,我向审计没办法交代。 说起审计这一块,我刚好要向您汇报,易地搬迁处和项目规划处都出了点问题。” 汪志明听到这里,立刻紧张起来。他小声问道:“什么性质的问题?” 王丽云很无奈地点头说道:“就是您想到的这个性质的问题。一个处长,三个副处,五个正科都被牵连进来了。 涉及到的问题资金高达1400多万。” 汪志明听到这里,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位苏青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是怎么都收拾不完啊! “目前审计或者纪委都还没有通知我,看来这个事情还在发酵当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但请你不要再说出去了。” 汪志明看着王丽云,感慨道:“我们扶贫办,真的乱不起了。” 这个事情,其实王丽云也只是凭借自己多年的财务经验,从审计小组频繁找自己了解的那些数据上推测出来的。 但,按照王丽云的经验,这个事情只会比自己预料的要大。 王丽云刚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就在走廊上碰到正急匆匆赶来的李怀节。 “王副主任,聊完了?”李怀节随意地打着招呼。 王丽云点点头,笑着回了一句,“志明主任在办公室呢。” 从王丽云的笑容里,李怀节看到了一丝牵强。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怀节没有兴趣去猜这个问题,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李助理,请进!”汪志明从办公桌后起身,把李怀节邀请到会客沙发上坐下,还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 当他听说李怀节要下去搞调研,而且这一去还是要比较长时间的时候,禁不住发了一句牢骚。 “你这是下去躲清闲啊!” 汪志明的这个话,李怀节有点听不懂。我这是实打实的工作,怎么能是躲清闲呢! 不过,李怀节的反应很快,从省审计厅派驻进来的工作组,到王丽云脸上没有来得及隐藏的那一丝牵强和不愉快,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太好的猜测! “您的意思是,咱们这个扶贫办又有人不得安生了?” 汪志明看得出来,李怀节这不是明知故问,心里头也就舒服了一些。 但这些事情到现在为止,他这个扶贫办的一把手还没有能接到正式通知,当然也不好直接往外说。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地继续发着牢骚:“咱们扶贫办里的这些个活爹,什么时候安生过呢!” 第94章 准备下去考察 李怀节听汪志明这样说,设身处地的为他想了想,立刻明白他为什么有点气急败坏了。 从汪志明在自己面前再三强调他是一把手的事情上,可以断定,他汪志明是个好名的领导。 现在不但他的秘书犯了错误,就连单位里的不少中层干部大概率都要出事。 而且,根据李怀节的推断,他汪志明数据造假被秦汉副省长审计的事情,十有八九也要落个通报批评的处分。 这样的处境,对一个还想做点事情的一把手来说,是真的艰难。他现在需要同事的尊敬。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坐直了身体,诚恳地说道:“只有‘松柏之质’,才能‘经霜弥茂’。 志明主任,至于那些‘蒲柳之姿’,‘望秋而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汪志明看着李怀节,有些痛心地感慨道:“那些人曾经也是我们的好同志。可惜的是,他们搞错了一点,钱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爱的。 你在这个时间点下去搞调研,也好。 这样一来,明年的扶贫政策出台也就更有说服力了。 不过,你考察的重点内容是什么?” 要不说,从基层上来的干部难糊弄呢,一句话就把问题问到点子上。 好在李怀节是做了大量功课的,对此已经成竹在胸。 “报告志明主任,这次下基层考察调研,我主要是从这5个方面着手。 第一点,考察建档立卡和动态管理的行政基础是否需要重新夯实。 考察的重点,主要在核查贫困户识别是否准确,富人戴着穷帽子的现象是不是少数,是不是得到了纠正; 对脱贫户的跟踪监测机制是不是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执行不下去的政策原因,以及收集如何调整的意见和建议。 第二点,实地看一看产业扶贫的实际效益到底怎么样。 我准备去看看猕猴桃、腊肉等特色产业的覆盖率和脱贫效益怎么样,听听受惠人群的实际心声,看看有没有值得改进的地方; 在这一块的考察重点,我放在检查合作社与贫困户利益的联结机制上,看看他们的分红协议、务工合同,钻没钻政策漏洞。 第三点,就是多走访一些扶贫安置点,看看我们扶贫办的易地搬迁与后续扶持工作,有没有做到位。 这一块的考察重点,我放在搬迁入住率与旧房拆除复垦进度上,断穷根的事情万万马虎不得; 当然,还要实地考察安置点配套产业是否做到位。总不能说我们花了大价钱给这些贫困户盖了安置房,结果人家因为没事干开始返流务农。 第四点,就是看看教育医疗政策落地情况。 这一块主要看义务教育阶段的辍学率、看村卫生所标准化建设、医保报销的便利情况,以及村卫生所从业人员资格认证等问题。 虽然都是老一套,但这些也正是教育医疗里面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最后一点,就是看看扶贫资金的使用情况和使用效能。 在这一块,我只看两点,资金拨付进度和开工率;虚报冒领、挪用资金的整改情况。 目前在我看来,从这五个方面仔细调研,对我们明年的扶贫政策制定,当下脱贫攻坚工作的难点和盲点,都是有益的。” 汪志明听到李怀节准备充分,考虑的很周全,当即点头赞同。 他叮嘱道:“基层是个什么实际情况,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我这里要请你注意考查方式。 另外,衡西大地,山高路险,更要注意人身安全。”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李怀节在瞬间就听懂了。 他点头说道:“我们扶贫办,只是一个政策型的协调机构,缺乏执行力,这我明白。 您放心,我会控制调研尺度,尽力避免安全事故。” 得到了汪志明的首肯,李怀节也开始为下基层调研做一些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中,《考察方案》的制定、报批以及备案,在没有自己联络员的情况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李怀节来到综合处,在文书科随便指定了一个年轻人,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怀节把自己的考察行程安排,对这位年轻人口述了一遍,让他回去拟一个《考察方案》的初稿。 “这是个很简单的东西,不需要你有文采,而且也有现成的格式帮你规范。今天下班前递给我,没问题吧?” 面对李怀节的要求,这位叫小朱的科员连连点头。 这个《考察方案》,李怀节自己审核之后,还要交汪志明那里去批,批完之后还要向综合处报备才行。 副厅级干部,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怀节的《考察方案》还没做呢,乔武的哥哥,省委督察室副主任乔文,就已经提前知道这个事情了。 乔文身为省委督察室的副主任,对脱贫攻坚工作的复杂性和艰巨性,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 难免的,他对李怀节下基层考察调研这个事,就有所顾虑。 下面的村镇,特别是某些地处深山的村镇,村民的思想观念里,还有宗族概念的残余,民风更是彪悍。 以李怀节的工作作风,难保不得罪人。如果被那些小人使了坏手段,可不就吃了眼前亏吗! 要是地方上的领导,再对李怀节这个主任助理来个爱搭不理的,小人使坏就更没有顾虑了。 所以,要帮他“壮壮行色”。 乔文想到做到,他第一时间就找上了自己的直接领导郭怀来,把李怀节的事情说了说,然后就等着看郭怀来的反应。 郭怀来的反应非常快,立刻就和乔文想到一块去了。 “这样的话,我这就给小李打个电话,把饯行的时间和地点定下来。你等一小会!” 郭怀来没做半点犹豫,直接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电话里的第一句,就让李怀节对下去考察调研的事情有了警觉。 “怀节啊,听说你过两天要下去考察调研。走之前有什么安排没有?” 就连郭怀来都能这么快的知道自己要下去考察,那么,底下那些地市和扶贫工作相关的人,能不知道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立刻就反应过来,郭怀来问他有没有安排的深意了。 第95章 朋友们的担忧 “老领导好啊!我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立项,也没有过来找您谈谈心。 我确实要下去考察调研,走之前没什么安排,如果您也没什么安排的话!” 郭怀来听到李怀节口气还是像从前一样,恭敬当中又透着亲近,也很开心,笑着说道:“刚好,后天晚上我得空,我们一起聚一聚,到时候让乔文乔副主任出面张罗一桌,怎么样?” 李怀节后天晚上没有安排,听到郭怀来是特意为他张罗的,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李怀节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郭怀来这顿饭的用意何在。 可惜,尽管李怀节的政治天赋很高,但是这种不能公之于口的事情,他还真是没有琢磨清楚。 不过是一顿饭,去了就知道了。 郭怀来挂断电话,看着乔文笑着说道:“地点就定在天心阁后面的陋园,消费不高,环境不错。 你看怎么样?” 陋园这个地方确实不错,除了菜的味道差了点之外,简直找不到缺点。 “嗯,‘饯行酒’的话,陋园真的非常合适!”乔文点头附和道:“那我这就去帮着张罗一番?” 郭怀来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最好是能在省公安厅请一位实权处长,或者是一般副厅级领导出来。 底下那些人,特别吃这一套。” 这就是出来给李怀节镇场子了。 一来是告诉下面的那些人,别看李怀节年轻,又是单枪匹马地下来搞调研,你们这些渣渣就想搞点事。 他在省公安厅里有人呢; 另一方面,也是在给出席“饯行酒”的这些朋友们一个暗示,我李怀节要是在底下被人刁难了,你们这些老大哥可得帮衬着点。 真遇到了需要现场解决的问题,有这些朋友搭把手,不是更有底气一些嘛! 乔文这么做,已经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了,有点把自己当成李怀节对外代理人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吃亏。能借着这样的机会,和李怀节的那些实力强大的朋友多走动走动,又何尝不是一次很好的政治投资机会呢! 再说了,朋友之间,也很需要这种往来走动。久不往来,人也就活成了独夫,那是可悲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乔文拎起电话,开始摇人。 从远在嵋山的秦道清,到刚认识不久的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姜子敬,只要是李怀节熟悉的,他乔文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是一个没拉下,全都约了一遍。 这个时候,其实就是在给李怀节称重的时候。 不够分量的话,肯定会有人“出差”的。 好在李怀节块头大,分量十足,接到邀请的人都十分痛快的答应来给他“饯行”。 远在嵋山的秦道清,在接到乔文的电话之后,也认真想了一会儿,这才郑重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嵋山市长齐秋云的电话。 电话里,秦道清把李怀节要去衡西搞调研的事情说了一点,说是省委督察室的郭主任准备在陋园给李怀节饯行。 后面的话,秦道清及时收嘴,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齐秋云是个多灵性的人,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在让她出面给李怀节撑一撑腰杆呢! 不过,齐秋云现在忙到脚底板恨不得都不沾地了。 今年的六月份,全国第一家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公司,在嵋山市奠基开工,当时的场面真的很大。 中央部委副部级的领导就下来好几位,省长程云山更是亲自来嵋山主持奠基仪式。 这让嵋山市的几套班子,更是脸上有光。 齐秋云仗着自己的女性优势,在接待工作中表现突出,受到了程云山省长的高度赞扬。 眼下正是另一个特大项目——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落成之际。 根据方菲公司提供的来宾名单中,正部级的领导都有好几位,更有一位国务委员要亲自主持项目的开工典礼。 接待的准备工作更是要细致周密,出不得半点差错。 齐秋云最近一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被这件大事牵扯着,实在是腾不出功夫回星城给李怀节撑腰。 不过,她本人虽然没空,但她可以安排自己的老公去,效果绝对要比自己好。 齐秋云的老公韩晓勇级别没有她高,目前也是正处级领导干部。 不过,韩晓勇的工作岗位特殊,是省公安厅督察处的处长。 齐秋云相信,李怀节即将考察调研的几个地级市,只要韩晓勇愿意给那几个市的公安系统打声招呼,安全方面肯定有保障。 只要做到让李怀节安全有保障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齐秋云相信李怀节的能力。 所以,齐秋云在电话里对秦道清是这么说的,“我目前的状况是真走不开。不过,我会有所安排的。 安排好了,我直接给李怀节打电话!” 当天晚上,齐秋云拨通了老公韩晓勇的电话,跟他说了李怀节要下去调研的事情。 韩晓勇虽然和李怀节没有正面接触,但他从不少同事嘴里听到过李怀节的传闻。 尤其是谭言礼这个副厅级干部垮台之后,传闻更是密集了不少。 而且,因为妻子的工作关系,他对李怀节也格外关注。 可以说,他对李怀节是有所了解的。 在接到妻子的电话之后,他满嘴答应下来,并且告诉齐秋云,衡西扶贫干部被当地的地痞流氓刁难的,不在少数。他会把招呼打到位的。 当李怀节接到齐秋云的电话,并得知她安排了她那位神秘的老公出来相陪时,李怀节是真心被感动到了。 一声“齐姐”喊的是真心实意,真诚至极。 到了这天晚上,乔武特意提前带着车来到政府2号院,准备接李怀节去陋园。 星城的天心阁是一幢文物,在一座土丘上。土丘四周都是园林。 东边那座不大的园林门头,就挂着灰扑扑的“陋园”两个字,也不知道和刘人熙的私家园林有没有关系。 开车进去,院墙跟前一长溜的全是停车位,被一棵棵万年青隔开,停车非常方便。 下车后,假山流水的园林布局,也很清幽。 几座充满湖湘文化特色的二层小楼,随意散落在绿树丛中,这就是今晚就餐的酒店了。 第96章 隔壁有故人 这一桌饯行酒是郭怀来摆的,客人是乔文请的,主角却是李怀节,这就注定今晚的酒桌氛围会很放松,当然也会很热闹。 李怀节跟乔文一起,站在楼前的台阶下,等着客人的到来。 第一个来的,是今晚负责埋单的郭怀来。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材消瘦,但精神很不错。 李怀节这是在郭怀来一夜白头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禁不住问道:“老领导,您的头发怎么白成这样啦?去医院检查过没有?” 老郭笑了笑,坦然说道:“我的身体很好,除了胃有点毛病之外,其他的健康指标都挺正常的。”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嘲道:“至于这头上的白发,是为不能调离东平市愁的!” 说到东平市的事情,李怀节也心有戚戚。 根据公开的信息来源,好端端的全省第一大工业城市,没几个月,就被姚常青给祸祸的,不成样子了。 “事实证明,您的坚持是有价值的!”李怀节恭维了一句,“东平市当时还是有一些离谱的措施没有被实施下去。” 聊了两句之后,李怀节陪着郭怀来走进了今晚聚餐的餐厅,陪他聊了几句,就再次出门,在门口陪着乔文,继续干着迎宾的活儿。 如果这次聚会是公款消费,乔文和李怀节就不可能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园子里,生怕别人不知道; 如果这次聚会的目的,不是为了给李怀节下去考察壮行色,乔文和李怀节也不可能这么毫无顾忌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所以,不是乔文傻,更不是李怀节狂,而是工作需要。 不过是一个私人聚会,在不涉及公款消费的前提下,自然也不担心违反组织纪律。 这样的聚会,第一个到的人显然是诚意最足的。 谁也想不到,今天第一个到的,居然是位卑权重的姜子敬。 姜子敬作为省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在昨天就看到了省扶贫办的项目审批报告。 看完这份报告之后,他对李怀节的才能有了更高一层的认识。 这是一个天才想出来的办法,立竿见影地解决了数据混乱、资金流向不好监测的大难题。 有了这个贫困人口动态监测平台之后,对于省财政厅来说,扶贫资金的去向立刻就明朗起来;也可以根据这些资金的使用情况,来实时调整资金拨付进度。 从这一点上看,这份报告对财政厅同样有着重要作用。 这也是他今天第一个赶过来的主要原因。 李怀节这么年轻,而且还这么能干的副厅级领导干部,以后能走到什么位置都有可能。 那么,为什么不在他还没有形成大势之前,成为他“大势”的一份子呢?! 当然,要成为他大势的一份子,也没有必要做出多大的个人牺牲。 相反,如果他姜子敬能成为李怀节大势的一份子,不但不会有个人牺牲,反而他的个人利益会自动跟着水涨船高。 如果你认为自己上了一条大船,可这条大船总是要求你不停的做自我牺牲,那这条大船一定是正在漏水的。 姜子敬带着这么一份期许,欣然而来。 他受到了李怀节和乔文的热情招呼。 三人对于站在院子里聊两分钟时间的天,都心照不宣。 大家都不担心,李怀节今晚的饯行宴来了多少客人、都来了谁、会不会传出去这类的问题。 陋园这种闹中取静的场子,天然就是举办官宴的好地方。 今晚在这里举办宴会的官员,都不下20场。而且,其中有好几场都和李怀节相熟。 第一个相熟的人,是省纪委第一督察室的刘长春,他是被一室的主任王之易拉来当副宾的。 今晚请客的人,是红星市纪委书记赵瑞文。 刘长春因为办案得力,得到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的培养。 他现在级别虽然还没提,还是副处。但职务已经从第一督察室一组副组长,提拔成为组长了。 他正处的级别,应该也很快就会落实下来。因为督察室惯例是副主任兼着组长的。 刘长春并没有普通干部,那种被提拔后的沾沾自喜。相反,他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这个级别,真的很普通。 和李怀节那个衡北官场新星,根本没办法比较。 人家李怀节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干部了。自己这个三十七岁的正处,还是纪检系统的正处,有什么可炫耀的! 他正在心里头念着这些呢,就从镂空的窗花间,看到了李怀节那高大的身材,正站在对面楼下的院子里呢! “我说,小刘啊,你这是看到谁啦?”王之易笑呵呵地问道:“一会儿你要不要去串个门?” 刘长春倒也不藏着掖着,很直率地说道:“是去年年前显卡骗贿案的李助理,从去年起我们就在麻烦他。 一会儿,我得去给他敬一杯酒。” 王之易听到是去年显卡骗贿案牵涉的人,顿时来了兴趣。当他听到是“李助理”时,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个全省最年轻的厅级干部在请客啊! “哦!以你们的交情,该他来敬你酒才对!”王之易笑着调侃道:“你可是帮了他一个好大的忙,他该不会是不领情吧?” 刘长春笑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呀!” 两人这么聊天,倒是把红星市的纪委书记赵瑞文的兴趣给勾上来了。 除了刘长春这个老熟人之外,还有一个老熟人在另外一个场子里。 这个人是民营企业家周国铭,他今天处的场子有点乱。 今天请他出来喝酒的,是金逸贤金秘书长家的公子金承泽,谈的是衡西冷水鱼养殖的事。 陪金承泽来的,都是衡西四市实力派的代表人物。 什么某某市委副书记家的孩子、某某市公安局长的小舅子、某某市副市长家的亲戚,甚至连红星市的地下老大哥黄志伟都亲自上星城来了。 可见他们对冷水养殖产业是志在必夺的。 这种鸿门宴是周国铭最为头痛的。 他和省委书记、省长,甚至是和金承泽的爸爸金逸贤都能坐下来谈,也不怯于坐下来谈,那是这些人都有制度约束。 而今晚这一帮人,他们是没有约束的。 第97章 语言即世界 虽然处境艰困,不过周国铭到底是经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心情也很平静,大不了就不搞冷水养殖了嘛! 就在他有点无聊的时候,一转眼就看到郭怀来顶着一头的白发,走进了隔壁厅。 尤其是当他看到站在隔壁院子里的李怀节两人时,立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那边去了。 这个老郭,难得出来吃个饭,还要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 不过,对于郭怀来,周国铭是真心敬仰。 他准备把这边稍微应付一番,就过去隔壁找他坐一坐。 甚至,他连借口都找好了,老朋友嘛,我去敬一杯酒,这是礼貌! 就在这时,周国铭看到隔壁院子的边上,又停下来一辆车。从车上走下来一位高大白净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就是省公安厅督察处的处长、齐秋云的老公韩晓勇。 韩晓勇是个典型的江南人,温文尔雅的外表,让他在年近四十的年纪,样貌仍然显得非常年轻。 李怀节看着走过来韩晓勇,连忙快步迎了上去,笑着问道:“是韩大哥吗?”见他微笑点头,这才伸出手握住,自我介绍道:“小弟就是李怀节,幸会幸会!” “李老弟好!乔主任也在啊,幸会!”韩晓勇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打量着李怀节。 他对李怀节的初步印象很不错。世故老道,不骄不躁,一点也不拿他的副厅级别当回事。 “听我家那位说,你这两天要下基层搞调研?还是搞脱贫攻坚资金使用情况这一块的调研?” “嗯!”李怀节点头,认真地说道:“实际考察调研范围要比这个大得多。主要是为明年的扶贫政策制定,找些实际依据。” 韩晓勇点头,推辞了乔文递过来的香烟,小声说道:“这样吧,你把你要调研的几个地市告诉我,我来和他们的公安系统打招呼。 不管怎么说,安全第一。 你可能不了解。近年来,尤其是在我省的衡西地区,治安状况混乱。扶贫干部被攻击的事情,时有发生。” 既然韩晓勇一个公安系统的干部都这么说了,那就足以证明,衡西地方上的混乱了;也足以说明,那些奋战在衡西脱贫攻坚一线干部的处境有多艰难了。 李怀节沉重地点头,伸手邀请他进餐厅去。 餐厅里来了不少人,包括秦道清、刘广信等人也都到了。 秦道清看到走进来的是韩晓勇时,立刻起身,笑着迎了两步,“韩哥,今天你可是稀客!来来来,坐我上手!” 韩晓勇对秦道清的热情,反应倒是平淡,只是笑着点头问了一声好,根本没有他对李怀节的热情。 秦道清仿佛看惯了他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在意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李怀节把韩晓勇送进来之后,又匆匆地走了出去,要迎今晚最后一位嘉宾,省公安厅治安管理总队的总队长李擒虎。 这个李擒虎和李怀节都是东平市人,不过李擒虎的仕途一直在省厅,从来没有离开过星城,两人也就是互有耳闻。 很快的,李擒虎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不同于韩晓勇的文质彬彬,李擒虎就要彪悍得多。四十多岁的年纪,头也秃了,脸上肉也往横了长。 请李擒虎来的,就是乔文。 这时候,乔文和李怀节对视了一眼,双双迎了上去。一番介绍之后,这才走进餐厅。 李擒虎和乔文的关系很不错,对李怀节也是多有耳闻,能借着这个机会多交一个朋友,这是好事。 他就是抱着这种心态来的。 当他走进餐厅,第一眼就把韩晓勇看了个正着。他连忙快走两步,对着韩晓勇恭敬地打着招呼。 韩晓勇看到李擒虎,也笑着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说道:“老李你可是生力军啊!” 尽管韩晓勇和李擒虎平级,但李擒虎一点也不在意,他刻意放低姿态说道:“您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韩晓勇轻轻地拍了拍李擒虎的胳膊,笑着说道:“老李你搞这么拘束干什么! 今晚来的都是朋友,也不为个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加强联系的意思。”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对郭怀来点头,示意他来主持大局,毕竟今晚名义上做东的人是他。 郭怀来的社交水平一直很高,他笑吟吟地接过韩晓勇的话头,帮着李擒虎介绍起其他人来。 什么这个是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那个是宣传部新闻处的处长。一时之间,让李擒虎有点眼花缭乱之余,又满怀庆幸,这些人可都是平时想见一面都难的大佬啊。 每一个官员,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可以差点,但在社交上的能力一定要合格。 社交能力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这个人的沟通能力。 而沟通能力,就是这个人真正素质的体现。 套用一句“语言即世界”的名言,你不会的活儿虽然有可能干好,但你不懂的事情你绝对说不明白。 这种酒桌上的交际,真的很容易把一个人看透。 李怀节这边的气氛很松弛,大家都聊得挺愉快,酒喝得也爽快。 可周国铭那间屋子里,气氛就像是三九天的冰窖,一片冰冷。 原因也很简单,当金承泽主动提出,拿衡西四市的冷水资源入股,和周国铭联合起来搞冷水养殖时,被周国铭婉拒了。 黄志伟更是在金承泽的暗示下,当众威胁起周国铭来。 说实话,如果这个时候他周国铭不是在星城,是在外地,被你黄志伟这个社会大哥威胁了,那也没办法,只能忍了。 可这里是星城,周国铭是个连省委书记都能见得到的人物,怎么可能怕了你黄志伟?! 不过,周国铭的涵养很不错,面对黄志伟的威胁,只是淡淡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起身离席。 金承泽看到周国铭起身要走,知道自己的小手段根本就唬弄不了他,连忙装好人,笑着拦了拦,问道:“周总,您这是干什么去呀! 黄志伟这个屌人是个粗货,说话难听那也是他没文化,你别这么计较啊!” 周国铭点点头,笑着对金承泽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吧! 一个老朋友就在隔壁,我要去敬他一杯酒,我们改天再聊!” 这种哄小孩的话,金承泽听到都想“啐”周国铭一口,怎么可能相信。 就看见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是周总您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 这样吧,我陪着你去敬一杯,怎么样?” 第98章 一脚踢上了大石头 周国铭这个时候,是真的有点鄙视金秘书长的家教了。 他瞟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黄志伟,笑着说道:“金公子真的豪爽!可惜,我一直相信这么一句话,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而且,我也没有义务带着你玩啊。就不劳烦你作陪了!” 周国铭确实是个精明的商人,可惜的是,他不懂这些公子哥们的逆天想法,不知道他这么当场拒绝,更是强化了金承泽非要搞点事情不可的执念。 你以为不让我去,我就不能搞你们? 你真的想多了! 不要说你周国铭就是一个小商人,就是我家老头子也不敢这么安排我! 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让你的那些个朋友们出丑! 今天不给你看看我的手段,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周国铭得罪不起的人! 不过,金承泽再暴虐的性子,终究也是出身在官宦人家,表面功夫多少都会一点。 “人各有志啊!”金承泽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既然周总不方便,我也不强人所难,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能屈能伸,周国铭当时还认为这个金承泽,是个可以挽救一下的官二代。 可没想到,他前脚刚刚踏进李怀节的宴会厅,金承泽后脚就把陋园的经理叫了过来。 陋园的老板是纪一星的小姨子张俊芳。 纪一星就是衡北省高管局党委书记纪成林的儿子,那个想方设法要接近李怀节的科长。 说实话,在张俊芳这样的“路三代”眼里,省委秘书长金逸贤也就那么一回事,更不要说是金逸贤的儿子了。 所以,当张俊芳走进金承泽的得月厅时,看着坐在这里的几个人,马上就没什么好感了。 “金公子,您这是哪儿不痛快了?” 张俊芳陪着纪一星,和金承泽等几个副省级领导家的公子、小姐一起应酬过几回,也就没说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 “原来这陋园是你们纪家开的啊!”金承泽随口编排了一句,“难怪菜这么难吃了! 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跟你说什么菜好吃难吃的事,那叫事儿嘛?!” 张俊芳腹诽了一句:摊上你金承泽了,这就是大事好吧! “金公子,消消气,到底是个什么事?您说出来,我豁出去了也帮您办好它!” 张俊芳想来,你找我一个饭店经理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服务行业里的这点龌龊而已。 可是,金承泽的下一句话,好悬没把她给气乐了。 就听见金承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把麒麟厅里的人赶出去吧,餐费我双倍付给你! 怎么样?金哥我够意思吧?” 难怪您爸要给你起名“承泽”了,就你这点人情世故,也只有好好继承你家祖上留下来的那点恩泽,才能活得下去了。 你居然要开饭馆的老板,自己赶客人走? 别的先不说,这个不分好赖、仗势欺人的名声要是传出去,这个陋园别开了倒还是小事,纪家的名声和前途可就彻底毁了。 “不是,金公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张俊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是开饭店的。 我一个开饭店的,无故赶客人走,您这是在砸我们店的招牌! 金公子,您今晚的单我免了;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就当没听见!” 如果是其他人当这个经理,金承泽当场就发飙了。可这个张俊芳,金承泽知道,人家还真不好惹,背后站着一堆人呢。 想到这里,金承泽也就放缓了语速,笑着说道:“我又不是要求你直接赶人走,你把他们的电给停了,就说是线路问题。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张俊芳想要爆粗口,尼玛,这把人当傻子玩呢,比直接赶人还要得罪人! “不能这么搞!”张俊芳一口回绝,“谁也不是傻子!我说,麒麟厅那边的郭怀来是怎么得罪你了,你一定要赶人家走?” 金承泽一听,那边的客人里居然有郭怀来,那我还怕什么,直接过去削他面子就是了。 量他一个督察室主任,肯定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郭怀来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就是他爸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嘛! 想到这里,金承泽拿定了主意,准备亲自上阵,杀杀周国铭的威风,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个人! “你也就这点胆子了!”金承泽神气地瞟了张俊芳一眼,“亏我还拿你当朋友,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行了,我自己上,这总行了吧!” 说完,他也不等张俊芳有什么动作,端着个空酒杯就去麒麟厅了。 麒麟厅这里,气氛当然是很好的。金承泽拎着空酒杯走进来时,就看见周国铭正和一个年轻的大高个碰杯呢! 当然,起码的常识金承泽还是有的,他也知道看人下菜碟。 只是,当他扫了一眼这一桌上的人之后,胆气就像是一个憋不住的屁,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首先,看到秦道清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时,金承泽没来由的就感觉腿上发软,嗓子发干。 尼玛! 早知道他在这儿,打死我都不来,这不是撞到枪口上了嘛! 他再一看坐在秦道清上首的韩晓勇时,更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屮! 这个白无常怎么也在这儿! 这一刻,金承泽无比后悔他走进了麒麟厅。更让他悔断肠子的是,他居然还空着酒杯闯进来的。 “韩哥!秦哥!”金承泽的小腰好柔软地一塌,苦涩的笑容像极了杨白劳,“我这是过来看看周总的,没成想您两位也在啊!” 韩晓勇笑着点点头,就把视线从他手里空着的酒杯上挪开,和郭怀来小声说着话。 倒是秦道清,看着金承泽一脸的衰相,没好气的说道:“我说金承泽,你这端着个空酒杯过来,是踢馆来了吗?” 金承泽也不辩解,举起空酒杯说道:“秦哥,我失礼了,认罚!” 好死不死的,金承泽刚好站在李怀节身边。李怀节自然也不会客气,拎起52°的剑南春,给他这个波尔多杯斟满了。 李怀节的估计,四两白酒是最少了。 金承泽端着手里这满满一杯,眼里的绝望之情真不是演的,就很可怜。 第99章 找个软的捏一下 “打扰各位了,我自罚一杯!”金承泽举起杯,小心翼翼地一口气干了下去。 不是他不想耍赖皮,泼一点、洒一点,喝到嘴里再漏一点,四两酒能有一半喝进肚子里都算是给面子了。 但他不敢。 秦道清和韩晓勇都在看着他呢! 这满满一杯酒下去,金承泽就感觉胃里头住进了个孙悟空,开始翻江倒海地折腾起来。 金承泽的表现让秦道清和韩晓勇看了之后点点头,对金承泽来踢馆的事情就算揭过了。 接下来,金承泽强压着胃里的不舒服,开始打圈敬酒。 当然,他拿的是红酒杯,当然不能酒到杯干,那得醉死当场。 不过,金承泽就算没有醉死当场,也没好多少,被周国铭搀扶着回到得月厅的时候,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总之,不管周国铭是不是有心要祸水东引,但以金承泽的小心眼,今晚在麒麟厅聚会的人他全都恨上了。 惹不起的人,那就把小本本记上,等机会到了再算总账;惹得起的,那必须报复,还要尽快。 金承泽离开不久,刘长春独自一人提了一瓶酒走进了麒麟厅。 李怀节看到门口的刘长春,立刻起身离席,迎了上去。 “刘哥,这么巧的!你在哪个厅?”李怀节一边把刘长春往郭怀来这边引,一边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领导,郭怀来郭主任,在省委督察室工作。 老领导,这是我神交已久的兄长,刘长春刘组长,省纪委督察一室的组长!” 今晚这个场合,尤其是刘长春还是半路上来敬酒的,注定不可能交换联系方式。 但是,刘长春要是真有心结交谁,第二天直接去他单位,一句“刚好路过这里,进来看看你这里的办公环境”之类的托词,也能顺利地结交上。 刘长春也是挑眉通眼的人,看到这一桌坐的,不是有深厚背景的,就是实权派,也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刘长春对自己的仕途不是那么特别热心,倒也没有露出谄媚之态,不卑不亢地,给大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刘长春敬完酒,又和李怀节聊了几句,这才准备回去。 李怀节自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那也太失礼了。他和郭怀来打了声招呼,拎起一瓶酒,和刘长春一起出了麒麟厅。 等到了刘长春的包间,李怀节也很给刘长春的面子,一一敬酒完毕,聊了一小会儿天,这才回去。 红星市的纪委书记赵瑞文,看着李怀节走出了宴会厅,这才借着酒意,冲省纪委督察一室主任王之易感慨道:“30岁的副厅级干部,成长速度惊人啊!” 王之易语带深意地说道:“老赵,你要是对他有所了解,你只会更惊讶!” 言下之意就是对赵瑞文说,这个李怀节值得你去了解。 刘长春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并不参与进去。 他今晚的收获很多,尽管他对自己的仕途不是特别热衷,但,今晚在麒麟厅遇到这些个大佬,都是值得他深交的朋友。 对仕途不很热衷,不代表他不愿意扩大自身影响力。 麒麟厅里,宴会也进行到了尾声。 一番殷勤道别之后,各自登车离开。 李怀节一个人,看着天上的繁星,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佳的电话,细诉衷肠。 宴会的第二天,李怀节为期15天的考察之旅,终于启动了。 考察的第一站,就是衡北省的农业大市——渚州市。 渚州市水系发达,水网遍布全市,是衡北省主要水稻产区,全市农业人口占比高达74%。 虽然渚州是个不折不扣的农业大市,但渚州市的脱贫攻坚成绩,在衡北省却是名列前茅的。 李怀节这次前来实地调研,主要是取经来的。 学习先进经验,是一个干部的基本素质,也是这个干部的基本能力。 李怀节这次实地调研可以说轻车简从,一辆别克GL8,随员包括一名《衡北日报》的记者在内,一共5人。 一名综合处的副处长,还有一名是资金管理处的副处长。 扶贫办主任助理这个职务,说是说副厅级别,但“助理”两个字就直接暴露了这个职务的一切短板。 好在李怀节也没拿自己这个职务当真,婉拒了渚州市扶贫办主任龙海涛的迎接仪式,约好直接在调研点见面。 调研点是李怀节指定的,在渚州市银江县的鸭子河村。 这个村在2016年的时候,贫困发生率是6.8%,5549人的村有377人年收入低于国家扶贫线。属于“深度贫困”范畴。 但是,这个村既不在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少数民族集聚区,也不在生态脆弱区,没有办法享受“深度贫困”的专项补贴政策。 一度成为银江县脱贫攻坚工作中难啃的硬骨头。 银江县下派到鸭子河村的驻村书记,是县政研室的干部李秀玲。 在李秀玲的带领下,从去年开始,贫困人口就快速减少,截止到今年的第二季度,这个县的贫困人口占比就下降到了3%。 李怀节来鸭子河村实地调研,既是学习经验,也是提着榔头钉钉子,准备帮着银江县啃下这根硬骨头。 就在李怀节驱车前往鸭子河村的路上时,远在星城的金承泽,终于是酒醒了。 可怜人此刻正躺在豪华酒店里,脑袋疼得恨不得在下一秒就要炸开。 而且,非常悲催的是,头脑却又特别清醒。 他强撑着身体,来到卫生间,准备洗个热水澡缓解一下。 洗完澡,他感觉浑身无力,手脚酸软,各种不舒服。这种痛苦让他的报复心理也越来越强烈。 秦道清我搞不赢他,韩晓勇我惹不起他,剩下的那些人,好像我惹得起的也不多啊! 姜子敬我惹得起吗? 不可能! 我要是敢惹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晚上回去就得挨训,还要被老头子逼着去找他道歉。 刘广信我惹得起吗? 也惹不起! 我惹了姜子敬,回家就是挨训;可我要是惹了刘广信,回家可能要挨打,那是秦汉曾经的秘书,秦家大力培养的人才。 剩下的,也就是郭怀来和乔文了。 这两人惹得起惹不起先不说,他们可都是老头子的直接下属,报复他们俩这名声也不好听啊。 再说了,老头子也不可能同意他这么糟蹋他单位里的领导干部。 剩下的,好像也就一个傻大个李怀节能比划比划了?! 第100章 金承泽的小手段 金承泽正在想着怎么报复李怀节,好让昨晚在麒麟厅的人知道,他金承泽是不好惹的,就听见套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进来的这几个人,都是昨晚一起在得月厅找周国铭谈事的那几个。 昨晚,周国铭把金承泽送到得月厅之后,说了一句,“金公子遇到了老朋友,多喝了两杯,你们照顾好他”之后,连餐单都没买,直接走人了。 剩下的这四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看看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金承泽,只好无奈地撤了。 安顿好金承泽之后,这四个人在红星市的社会大哥黄志伟的房间里,坐了坐,交换了一下意见。 一致认为,冷水养殖这个产业,既然周国铭搂的这么紧,那一定是个赚大钱的好产业! 自己不会搞也没关系,只要把冷水资源控制住了,谁来搞都得通过自己,这才是占据战略主动的好办法。 所以,他们对金承泽的态度,也就有所转变,不再那么依赖他金承泽的影响力了。 说实话,金承泽搞不定周国铭是让他们跌破眼镜的事。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金承泽作为高干子弟,其父又是手握重权的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周国铭难道不应该把冷水养殖这个项目双手奉上吗?! 这说明,金秘书长的威信还不够高,震慑力不足。 既然如此,他们对金承泽的态度产生变化也是必然的。 所以,这几个人走进套间之后,举止相比较昨天,也就随意的多,不再那么拘束。 金承泽也不在意,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挽回自己的面子、报复李怀节呢。 “周国铭走的时候说了点什么?”金承泽对黄志伟说道,“我昨晚差点被人灌死,那个老小子也不说帮我挡杯酒! 真尼玛操蛋!” 黄志伟心里对金承泽是有些不屑的:能有你操蛋么?! 但,混黑社会的,没心机的早就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他黄志伟现在一直这么逍遥自在,甚至还能把手伸到星城,伸到省委秘书长家里,就说明他心机很不错。 “那是!”黄志伟起身从套间的冰箱里拿出几瓶进口啤酒,分发了一下,递给金承泽一瓶,说道:“金公子,拿这个醒醒酒,特别管用!” 金承泽看了看手里的啤酒,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满地说道:“这是美国大炮,酒精度太高了。” 黄志伟笑了笑,也没解释,只是接着金承泽刚才的话茬,说道:“周总那是什么样档次的人,根本不稀罕和我们说话。 昨晚他把您丢到沙发上,就直接走掉了。 说实话,在星城我拿他周国铭没办法。出了星城,我黄志伟让他喝一斤,他敢喝九两我都佩服他!” 金承泽抬眼扫了扫下黄志伟,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的神情,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敲山震虎?还是指桑骂槐? 麒麟阁里的人,老子惹不起;可老子要是整你们这几个王八蛋,还真是手拿把掐! 就看见他把手里的啤酒往茶几上一扔,“噔”的一声响之后,这才冲着黄志伟说道:“姓黄的,你妈批能不能好好说话! 老子带你们和周国铭谈的是生意,正经合法的生意,赚的是干净钱。 跟你们在下面瞎胡搞不一样! 我特么的还没嫌弃你们脏,你们倒还嫌弃上我没用了?! 别以为你们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 你们不就是想着把冷水资源霸占了吗? 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你们还想这么干的,可以试试!” 黄志伟看着金承泽眼里冰冷的杀机,心里头一阵烦躁:这些个官二代,一个两个的,这心眼比我这个流氓都黑啊! 我这里刚刚试探了一下,他这里立马就大棒子打了回来。 唉! 不都说官二代无脑的多吗? 瞧瞧我身边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筛子精投胎——八百个心眼子! “金公子,您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心里头藏不住事!”黄志伟也不啰嗦,“您就说,周国铭昨晚上那个屌样子,我该不该弄他吧?!” 金承泽蔑视地看了黄志伟一眼,随口一句,“你要弄他,就要一步到位直接弄死他。 你要是敢给他留一口气,你就自己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吧,省得连累你家人,还连累我们! 懂不懂什么是全国人大代表?!” 在这个时候,金承泽对这几个人的耐心已经耗的差不多了。 如果黄志伟再敢跟他bb一句,金承泽就要考虑是不是直接弄掉他了。混黑社会反水的,多了去了,金承泽没少见过。 黄志伟也明白,自己在金承泽的眼里,就是个工具,不能有思想。否则的话,专政的铁拳就会打到自己身上。 到时候,不要说怎么搞周国铭了,就连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是个问题。 唉,这些个官二代,心是真的黑呀! 想想星城大哥李进军,被抓进去之后就成为“充电宝”,隔三岔五的,就有七、八根电棍给他“充电”呢!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黄志伟到底还是有点流氓的狠劲,面对金承泽的威逼,哪怕是服软也没有毁形象。 就听他说道:“金公子,您放心,我分得清大小王!您不发话,我绝对不动姓周的半个手指头!” 金承泽斜着眼睛瞟了瞟黄志伟,心里头暗自说道:不吹牛皮你会死是吧!就你一个地级市的小混混,也想搞周国铭这样的企业家,真当公安系统是摆设! 他正想着骂黄志伟几句呢,突然就想到昨晚给自己斟酒的那个傻大个李怀节了。 让他黄志伟去搞李怀节,应该没啥问题吧,就当废物利用了嘛! 再说了,那个李怀节能坐在麒麟阁,谁知道他身后又站着哪一位大佬呢! 在自己亲自动手搞他之前,让黄志伟先去试试李怀节的底细,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万一,这个李怀节身后也站着一位自己惹不起的人呢! 他这么一想,立刻就有了主意。 第101章 别具一格的考察手段 “行了!”金承泽对黄志伟摆摆手,又对另外三位招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之后,这才说道:“冷水养殖这个事,我会找人和周国铭进行充分沟通的。 他周国铭想要让我不伸手,也得让我看看,出面拦我的人是谁再说。 这个事,你们就别操心了! 倒是另外一个人,叫李怀节的傻大个,省扶贫办的主任助理,昨晚就属他灌我的酒最多! 你们想点办法,帮我调教调教他! 尤其是你黄志伟!你不是整天说要搞人吗?不是搞这个就是搞那个的! 你也别吹牛,有本事你把这个李怀节搞一下给我看看?!” 操!这些个官二代太坏了!逼着老子帮他搞人,还不想落下一点把柄。 黄志伟把金承泽的想法摸得透透的。可惜,半点用没有,还是得听金承泽的安排,该搞谁还是得搞谁。 上船容易下船难啊,真是半点不由人! “您就看好了!”心中腹诽,并不耽误黄志伟面上恭顺,“我保证让他在红星市当众出丑,好让您消消气!” 金承泽在宾馆里准备要搞李怀节和周国铭,金秘书长也了解到儿子昨晚夜不归宿的原因了。 当他听到自己的秘书说,金承泽是被人灌醉了,回不了家的时候,眼里的怒火一闪而没。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秘书,说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人灌酒,这是遇到多开心的事情了?” “具体的事情,我还在落实当中。目前知道的,是承泽老弟在郭怀来主任定的包间里,把酒喝多的。” 金秘书长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开始低头审阅文件。 等秘书走了之后,他才拎起桌上的电话,亲自拨通了郭怀来的电话,要求他来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金逸贤这个人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和其他政法系同学不同,他的仕途是从给领导当秘书开始的。 这位领导是一位女性,主政的部门又是具有统战性、经济性和民营性的全国工商联。 所以,金逸贤这一路走来,一直都在和经济建设打交道。 他的思维就很独特,既有政法人士对法律条文敏锐的边界感,又有统战人士特有的强大交际能力。 甚至可以说,在衡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干部中,金逸贤的执政能力是最均衡了,几乎没有短板。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衡北省委非常务常委副省长的关键原因。 郭怀来接到秘书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后,没有半点耽误,放下手里的事情,直奔秘书长办公室去了。 在路上,郭怀来也大致推测了下金逸贤找他的原因,大概率是为了昨晚金承泽的醉酒。 而且,金逸贤既然直接找上了郭怀来,就有要出手管一管的意思。 不过,郭怀来对此倒也不怯。反正是金承泽自己主动过来敬酒的,怪不到别人头上。 如果金秘书长真要找人算账的话,冲着我来好了。 郭怀来倒是不相信,我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会这么没有胸襟气度。 看到郭怀来急匆匆的脚步,金逸贤脸上堆起笑容,他伸手邀请郭怀来,在他对面的公事椅上坐下来。 等郭怀来坐定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昨晚我家那个臭小子,一定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吧?我回去好生收拾他一顿!” 这种话从金逸贤这样的部级领导嘴里说出来,意思其实真的非常明朗了。 言下之意就是,老郭,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给我说说哈,我看看找谁算账。 郭怀来当然听得明白,他看着金逸贤温厚纯良的样子,禁不住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伤怀归伤怀,郭怀来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笑着回答道:“昨晚碰巧了,我们省的民营企业家周国铭周总,就在我们隔壁吃饭。 他看到是我在隔壁,就过来陪了几杯酒。” 金逸贤点点头,郭怀来帮助周国铭打赢了和外国种子公司的赔偿官司,这件事情他是很清楚的。 金逸贤本身就是学习政法的,当然知道,在我国打这种涉外官司的难度有多大。 这官司能打赢,当然能体现郭怀来的能力、省委督察室的威信。 “嗯,那他周国铭是应该多敬你几杯,你平时也不参加应酬的。” “是啊!其实昨晚还是我请的客人,为省扶贫办主任助理李怀节下去调研饯行的。 周总的酒还没敬完,小金同学就拎着空酒杯进来了,然后他被人罚酒了!” “这孩子!”金逸贤有点气恼地说道:“跟他说过多少回了,酒不空杯、酒不空杯,就是学不会,还偏偏要上酒桌上凑热闹! 该罚! 罚他酒的人,应该和他也是朋友吧?” “嗯!是嵋山市委组织部部长秦道清,和省公安厅督察处的韩处长。” 嘶! 金逸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运气怎么这么差的,偏偏就碰上了这两位呢? 情况了解到这里,后面的事情他不需要再了解,也理解了自己儿子昨晚不得不醉的遭遇。 于是,金逸贤把话风一转,说道:“这个李怀节,在哪儿都能搞出些动静!调到扶贫办了,还是这么能折腾!” 他那叫折腾吗? 他那叫工作! 郭怀来不想在金逸贤和李怀节之间站队,所以,他罕见的沉默了。 金逸贤从郭怀来的沉默当中,看出了他为人处世的态度。 “嗯,情况我知道了!你回吧!” 金逸贤看着郭怀来离开的身影,默默点头。 借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宿醉一事,对郭怀来进行的这一番试探,让他对郭怀来的人品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这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好干部。 这就是金逸贤考察干部的常用方式,简直百试百灵。 说实话,在全省政法战线、脱贫攻坚战线都有问题的情况下,省委督察室作为省委常委会的决策实施保障,没有一个讲原则的干部领导,金逸贤是不放心的。 直到现在,郭怀来这个督察室主任,才在他这个省委秘书长这里过关。 至于说到金承泽,金逸贤的决定就是,晚上回去教育他一顿,顺便看看他有没有惹祸上身。 第102章 先进扶贫地区的扶贫工作现状 郭怀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静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掏出电话,把金秘书长找他了解情况的事情说了一点。 李怀节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车已经快到鸭子河村了。 车上坐着一堆人,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场合,他在电话里“嗯嗯”几声后,随即挂断电话。 省委秘书长的个人评价对李怀节这个副厅级的小干部来说,怎么都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还不小。 好在李怀节干工作的定力已经锻炼出来了。这件事情马上就被他在心里隔离起来,注意力都放在眼下的调研上。 车从新修的国道上下来,走上了一条修在河边的水泥路,挺窄的。 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稻田,河里散落着野生的莲藕和菱角,一派水乡气息。 不过,一座规模颇大,占地足足上百亩的养猪场,在大片的稻田里相当扎眼。 车过了养殖场,往前走了不到两公里,就到了鸭子河村的村部。 渚州市扶贫办主任龙海涛、银江县主抓脱贫攻坚的副书记钱立富、县扶贫办主任孙平,还有一些村镇干部,都已经等在村部里头。 看到星城牌照的车停在门口,知道是省扶贫办的李助理来了,纷纷迎了出去。 李怀节从车上下来,挨个握手问好。特别是和驻村第一书记李秀玲握手时,随行记者在多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李秀玲36、7岁的年纪,虽然化了淡妆,但也掩盖不了她肤色的黝黑。今天她衣着整齐,很是精神。 过场走完,李怀节提出,要进村部里看看脱贫户资料,了解下具体情况后,马上找几家脱贫户进行走访。 行程是既定的,跟着走就不会出错。 29户脱贫资料,在李怀节快速翻阅中,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李怀节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点,这29家脱贫户,其中有15家是靠养黑猪摆脱贫困的。 剩下的十四家,干什么的都有,但主要都是在养殖上面。 “李秀玲同志,养殖行业我虽然不懂,但是,风险其实不小。”李怀节有些忧心,“而且,养殖市场的变化也很快。 如果没有风险防范意识,一个不留神,就是要亏本的。 你知道,亏本对这些家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返贫!”李秀玲的声音很粗粝,甚至有些沙哑,“所以,我现在更多的工作,都是在帮助他们树立风险防范意识。 但,随着黑猪肉的收购价格被渠道商一再压低,养殖风险已经越来越大了。” 李怀节看了看其他人,他们都不在这个问题上表态。充分说明,他们对这个问题也是束手无策的。 “这还只是价格风险,我担心更多的是疫病风险。古话说的好,‘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 走,我们实地去看看吧!” 在去养殖脱贫户的路上,李怀节向李秀玲仔细了解下对这些养殖户的扶贫政策。 当李怀节得知,目前的政策主要集中在帮助养殖户解决资金需求,以及生猪售卖的税务补贴上时,他对李秀玲这个第一书记的工作难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每个小村子里头,总有那么一家两家不是两层小楼,是那种砖瓦结构的老式房子。 这种老房子的窗户普遍很小,客厅的光线都不是很亮堂。 住在里面的农户,脸上的笑容都给人一种怯生生的感觉。和他们在看李秀玲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有着强烈的对比。 这户人家的客厅还算干净,红砖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总算还有个下脚的地方。 后面走访的那几户人家,客厅地面就是夯实了的泥土,鸡屎什么的很常见。 倒是村里帮他们修建的猪圈,水泥地、水泥墙,水泥的水槽上就是自来水龙头,连猪粪都很少看见,卫生搞得很不错。 十几头长嘴黑猪,看到这么多人围了上来,都缩到墙角上哼哼哧哧的。 总体来说,养殖户和驻村干部都是用了心、尽了力的。 但,李怀节觉得这还不够。 这种黑猪的生长周期很长,从小猪崽到出栏,基本上要喂养整整一年。 而且,为了不影响肉的口感和品质,这些猪全都是半饲料喂养的,生长周期长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完这一家之后,李怀节准备去那些还没有脱贫的贫困户家里走一走,实地感受一下目前贫困家庭的生存现状。 就在这时,一个20来岁的男子跑了过来,冲李秀玲大声嚷嚷着,说着李怀节听不懂的渚州土话。 “他们家养的猪死了!”李秀玲有些为难地看着银江县扶贫办主任孙平,请示道:“孙主任,我们是不是过去看一看?” 孙平转而向县委副书记钱立富和市扶贫办主任龙海涛请示,最终这个问题被反映到了李怀节这里。 “碰上了就去看看吧!”李怀节虽然也不想节外生枝,但谁叫他运气不怎么好呢! 这种突发事件,最考验一名干部的基层工作经验。 李怀节没有在乡镇这一级机构工作过,基层工作经验这一块是他的短板。 但还是那句话,遇到了问题就不可能退缩,认真处理就是了。 等李怀节来到这家人的猪圈一看,一股恶臭差点没把他熏翻了。 别人家的猪圈都很干净,只有这一家的猪圈,猪粪堆在地上,已经看不到水泥地面了。 这个九月初的天气,高温一蒸,什么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下活着啊! 李怀节强忍着恶心,把这家猪圈里养的生猪点了点,4头,还有一头已经躺在猪粪里死了。 而且,和别人家养的猪,膘肥体壮的不同,这家人养的猪明显非常瘦,猪毛倒立张开,像野猪似的。看着它们干瘪的肚子,应该已经有时间没进食了。 随行人员全都在强撑着,等着李怀节看完了,赶紧离开这个大粪坑。 “走吧,去他家看看,问问他,怎么喂的猪!” 李怀节又不是傻子,这头猪明显是饿的,外加环境不好,这才死掉的。也就是这个品种的猪皮实,换一个品种早死光了。 这户人家的房子倒是刚修没多久,三间房,大窗户,从外面看倒是挺不错的。 但是,在那个小伙子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霉味夹着骚臭味扑面而来。 第103章 找到了一条好政策 李怀节扫了一眼,客厅里摆着一张竹床,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躺在上面睡大觉。 竹床的边上,就摆着一个红色的提桶,桶里都是人的便溺。 地上堆满了生活垃圾,比他家的猪圈还要脏。 李秀玲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省领导在现场了,开始骂了起来。 “这都是下午四点了,你们这都睡了一天,猪饿死了也不喂,自己的屎尿都不倒! 你们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都出来吧!出来再说!” 李怀节阻止了正在发火的李秀玲,第一个走出这个比猪圈还脏的房子。 他走到村口,阴沉着脸,看向李秀玲说道:“把这家人的情况说一说吧,这都成什么了!” 李秀玲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小声说道:“这户人家是还没有脱贫的贫困户,家里就这对父子。 贫困的主要原因是懒惰。 他们父子俩懒到,不做饭,差点把自己饿死。 我们扶贫资源在他们身上可没少投入,新房子都是我们给建的。 但,他们就是一滩烂泥,就是扶不起来!” 碰上这样的家庭,神仙也没办法帮他们富起来。 李怀节并没有说什么,虽然他心里头恨不得立刻取消掉这户人家的贫困户资格,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现实就是不能这么做,一个原因是国家政策不允许。 “让广大农民都过上幸福美满的好日子,一个都不能少,一户都不能落”这一指示精神,已经学习了好多遍。 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想要把它合上可就由不得人了。 到时候,碰上深度贫困户,一个“懒惰”的理由,就能取消掉他们的困难户资格,在程序上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那不是害人嘛! 接下来,李怀节又跟随李秀玲走访了几家贫困户,了解他们贫困的具体原因,听听他们自己的想法。 走得差不多了,李怀节这才号召大家到村部开一个座谈会。 座谈会前,李怀节找钱立富书记了解了一下,稻田里的养猪场是怎么一回事。 通过当地镇长介绍,鸭子河村旁边的养猪场,是鸭子河村合作社自己搞的。 养猪场作为集体经济,也为鸭子河村的脱贫事业做出了贡献。 但,李怀节从李秀玲没有来得及掩藏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不屑,感到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不过,这个事情不是他李怀节需要处理的。 正经是,既然找到了镇政府的软肋,加以利用,让这家养殖场真正为脱贫攻坚事业做贡献,才是李怀节要做的事情。 李怀节把自己的想法在心里头转了几圈,这才拿定了主意,开始座谈。 座谈会上,李怀节大力鼓励了银江县的扶贫工作人员,称赞他们的扶贫工作做得扎实到位,充分体现了我们新时代党员的新风貌。 紧接着,他对镇村两级班子,在脱贫攻坚这一块的所作所为,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夸他们是“奔小康”路上的火炬手,是脱贫攻坚战线上的突击手,是政策落实最后一公里的攻坚手。 对今天遇到的问题,李怀节建议,要充分发挥我们的制度优势,把合作社这个组织用起来,用好,让它在脱贫攻坚战中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李怀节说:“银江县可以考虑,把这些散养户手里猪的所有权收起来,收到合作社手里,让合作社把所有的养殖风险承担起来。 给养殖户签好保底的劳动合同,就是每个月发给多少劳务费,这个是保底;为了激发大家的积极性,保底工资可以定得低一点。 重要的是,收购生猪时按照猪的体重发奖励。这个奖励可以多发,完全可以把养殖的利润全部发下去。 这样才有可能完全帮养殖户承担起了养殖风险,激发养殖户更大的养殖热情,让他们真脱贫、不返贫。” 对于生猪销售渠道问题,李怀节建议村干部们多利用现有的自媒体平台,发展电商,直播带货。 他说:“我看到你们养殖的还是老品种,虽然生长周期长了一点,但它抗病率强,肉质档次更高,猪肉口感更好。 这种猪肉,是完全可以做成精品品牌,作为高档猪肉销售。 做得好了,这一块的利润是可观的,是完全可以支撑得住整个本土品种养殖产业的。” 最后,李怀节再次强调,他的个人意见仅仅只是个建议,甚至只是一个启发,请你们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们,自己决定是不是听取。 临走前,李怀节再三要求当地镇政府,一定要保证扶贫干部的人身安全。不要让他们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或者是既得利益者伤害到。 在天快黑的时候,李怀节的专车在渚州市扶贫办和银江县扶贫办的护送下,离开了鸭子河村,准备前往今晚的住宿地,渚州市。 渚州市的领导们很讲究,特意委托了渚州市委副书记举办了欢迎宴会,算是非常给省扶贫办的面子了。 尽管李怀节对这些并不在意,但别人的好心是不可以辜负的。 面对渚州市的殷勤招待,李怀节也是谦逊异常,没有半点上级领导的架势。 酒宴中间,渚州的市委副书记也着重介绍了渚州市的扶贫政策,尤其是特色政策。 李怀节听的很认真,带着脑子听,一路听下来,李怀节也感觉收获很多。 渚州市的诸多扶贫政策中有一条,特别让李怀节有感触。那就是不拘泥于扶贫政策,对深度贫困户实行一户一策的政策,精准施策,精准扶贫。 渚州市的这个政策,完全呼应了国家强调的“精准扶贫”大战略,完全值得在全省推广。 不过,李怀节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任助理,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代表省扶贫办表态,对这个政策加以褒扬。 尽管如此,他还是尽量以个人角度对渚州市的这个扶贫措施大加赞赏。 李怀节的表现让渚州市的领导干部们,尤其和扶贫相关的干部们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李怀节一点也没有年轻人的盛气凌人,其一举一动,都相当沉稳,应对得当。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他都是一名成熟可靠的领导干部。 第104章 好大一张冷脸 酒宴散场,李怀节叫住了银江县委副书记钱立富,请他把李秀玲的个人材料准备好,争取在这个月底前递到省扶贫办去。 “您的意思是?”钱立富今晚喝了不少酒,虽然心里明白李怀节这么做的意思,但他嘴上就是没反应过来。 “嗯!”李怀节轻轻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道:“驻村干部苦啊! 李秀玲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抛小家为大家,很难的! 虽然这是我们党员干部的本职工作,但他们的奉献和牺牲,我们也应该给予表扬。 我准备让省扶贫办在全省范围内,选拔一批扶贫先进个人。 李秀玲同志是有资格入选的!” 省级扶贫先进个人,在衡北省当前艰困的脱贫攻坚形势下,是有很大意义的。 所谓政策,无非是两种,对事和对人的。 在全省范围内,选拔出一大批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先进个人。拿出丰厚的物质奖励,对他们进行大力宣传,这也是一条必须补充的扶贫政策。 这种事情,还真在李怀节这个主任助理的职权之内。这也是李怀节敢现在就让银江县准备材料的原因。 李怀节把在全省范围内选拔出一大批先进个人,并对他们进行嘉奖宣传,作为他离开省扶贫办的收官之作。 从这一点上来看,李怀节已经成长成为一名成熟的官僚。 第二天上午,李怀节主持召开了渚州市扶贫工作座谈会。 参会的有渚州市各县区扶贫办主任、各县区分管扶贫工作的党委领导,以及渚州市扶贫办的主要领导成员。 座谈会上,李怀节听取了各个县区重点扶贫工程的进度汇报,以及各个县区扶贫资金的使用绩效,对渚州市的整体脱贫进度有了清晰的认识。 座谈会结束,李怀节在渚州市政府食堂用了简单工作餐之后,立即出发,前往衡西门户,古城三阳。 三阳市的扶贫办早在前天就接到了省扶贫办综合处的通知,说是在今天的下午,省扶贫办党组成员、主任助理李怀节同志,会来你处进行考察调研活动。 省扶贫办作为一个正厅级部门,其党组成员不管他是什么职务,最低级别都是副厅级的。 三阳市扶贫办出于对等接待的考虑,当天就把这件事情汇报到了市政府。 昨天市政府来消息了,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市长因为行程问题,无法接待省扶贫办调研组一行人,让市扶贫办自行处理好接待问题。 这种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有。 一般来说,这位分管副市长都会这么做,向常务副市长汇报,由常务副市长来决定,市政府是否要另外派人接待。 毕竟,对等接待作为接待工作中的基本原则,还是要遵守的。 但,这位副市长是不是选择了向常务副市长汇报,这就不是三阳市扶贫办能过问的事情了。 直到刚才,扶贫办主任简明都接到调研组已经从渚州市出发的消息了,还是没有接到市政府的通知,说有谁来参与接待。 也就是说,对于省扶贫办的这个高级别调研组,市政府是不会参与接待的了。 这让简明在诧异之余,心里的隐忧又多了一些。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让简明担忧的事情,是今年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经不住细察,被市政府挪作他用的额度很大。 大到74%的资金,20亿元的专项扶贫资金,都被市政府用来建设市政改造工程了。 这是要出问题的。 因为被挪用的资金额度太大,根本没办法掩饰。而且,简明出于不担责的考虑,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做假账,进行隐瞒。 这种情况下,只要调研组稍稍了解一下,就会彻底把问题暴露出来。 到时候,简明作为三阳市扶贫办的负责人,现在又负责接待省扶贫办调研组,肯定会被拿出来当成省扶贫办的出气孔,市政府挪用资金的替罪羊。 怎么办? 其实这种情况,简明也早有预想,他可不想为别人背黑锅。 想到这里,简明拨通了自己派系领导的电话,把这件事情向他作了汇报。 简明的老领导是三阳市的组织部部长,三阳市派系势力最为强大的本土派代表人物。 他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就对今年扶贫办资金被市政府大量挪用的事情,有过处理预案。 这个预案就是,选择让简明把挪用资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上级组织汇报,争取最轻的处罚。 因为,以他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身份,接触到的信息显示,这被挪用的20亿,有十一亿是被市政府用来发了奖金福利;剩下的9亿里头,7亿被市财政局抽走,给市政府当办公经费在用。 最后的两亿,才是用于市政基础设施建设。 也就是说,这一大笔扶贫专项资金,就这样被三阳市政府祸祸完了。 省扶贫办在苏青手里的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这么过。 反正年底的时候,只要把资金使用绩效的账做平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扶贫资金嘛,用在哪儿不是扶贫呢?! 但现在省扶贫办突然换了领导,工作作风一转变,开始追查资金使用绩效了,这个问题当然会暴露出来。 考虑到全省目前糟糕的脱贫处境,省委省政府就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不追究责任。 看看全省政法系统大洗牌就很清楚了,省委省政府可不会搞“法不责众”这一套。 到时候,三阳市的市长市委书记说不定都要动一动。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把简明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最小的代价、最好的方式就是对省扶贫办领导坦白。 所以,简明从老领导这里听到的建议,就是如果调研组是奔着扶贫专项资金使用绩效去的,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坦白交代。 坦白交代了,可能会背处分,记过甚至是记大过,降职任用也有可能。 但,不坦白的后果,就是准备替市政府里的谁扛雷。 选择显而易见。 简明想一想,自己也够委屈的。 尼玛! 市财政局要变更扶贫专项资金用途,是我能阻拦的吗? 这不是无妄之灾,是什么呢?! 第105章 好恢宏的气量 简明的城府很深。但他带着这一层委屈心理,在接待调研组、接待李怀节的时候,情绪难免有些复杂。 李怀节的专车抵达三阳市扶贫办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五点半。 这个时间点其实很尴尬。 召开欢迎会吧,又处在下班的时间点;不开欢迎会,市政府那边一个领导都没过来,实在太不把省扶贫办这一上级组织当一回事了。 这些迎来送往的礼仪礼节上,蕴藏的可不仅仅是人情世故,更多的是对规则的认可和遵守。 像三阳市政府,今天的做法就很有点不成熟,简直是授人以柄。 虽然李怀节本人对这一块并不在意,但他现在代表的是省扶贫办,受到如此冷遇,当然会对三阳市政府很失望的。 不过,这些不愉快不需要摆在面子上。相反,越是这种冷清的场面,调研组的人越要表现出宾至如归的轻松愉快。 这是展现上级组织风格和胸襟的时候。 “李助理,请您移步小会议室,三阳市扶贫办的全体同志,都在等着您给讲一讲扶贫新政策。您这边请!” 面对简明的邀请,李怀节微笑着点头致歉,说道:“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一小会儿,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那,我们就占用大家伙儿一点宝贵的休息时间,和大家见个面?!” 简明从李怀节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春风满面,根本没有任何不快。心里头对李怀节的表情管理是个什么段位,有了很直观的认识。 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深的涵养,可见他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副厅级领导,是有真材实料的。 三阳市扶贫办的小会议室,门是敞开着的。 十几个工作人员都安静地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周围,等领导们把省领导迎进来。 在李怀节举步踏进小会议室的瞬间,这十几个人全都起立鼓掌,场面也热闹了一点。 李怀节也跟着鼓掌,并在简明的安排下,坐在会议桌前。 简明等候其他人都坐下来了,这才开始主持这个规格严重不对等的欢迎会。 按照惯例,李怀节是要在欢迎会上致辞的。 不过,今天李怀节的致辞就要简单很多。当然,也足够热烈。 十五分钟的欢迎会之后,简明提出邀请,请调研组去回雁楼用餐。 不过,他的这个要求被李怀节婉拒了。 他说:“简明主任,我们调研组这一趟考察调研活动,时间紧,任务重,晚上我们都还要工作。 回雁楼我也早有耳闻,对里面地道的土家菜也心向往之。 不过,这一回是真的顾不上,只好等下一回了。 今晚我们就去市政府食堂,随便吃个工作餐吧。你说呢?” 简明看着这位省扶贫办的年轻领导,风度礼仪都是上佳,心中也很钦佩。 能在被市政府领导藐视甚至是无视的状态下,还这么坦然自若,就凭他的这个气量,就值一个厅级干部。 “我听领导安排!”简明也不扭捏,爽快地说道:“我们要求跟随领导们一起,帮领导们做好服务。这个总可以吧?!” 去市政府食堂吃工作餐,也是李怀节对三阳市政府的一个小小的回击。 至于三阳市扶贫办的领导去不去,都没有什么影响。 三阳市政府食堂装修的很好,明亮整洁,看上去简朴,实际上奢华。 就连地板砖,全都是高档防滑柔光砖,卖的比天然大理石还贵。 恰巧,李怀节在初到嵋山的时候,因为房间装修的事情,从装修资料上看到过这种地砖,贵的要死。 一个全省有名的贫困地区,市政府食堂用的地砖比省委食堂的还要好。 这里面硬要说没问题,谁也不会相信。 不过,李怀节不是省纪委的副主任,管不到这一块。 按照李怀节的意思,随便吃个自助餐就很好,晚上还要工作。可简明认为,这样也太不符合招待标准了,还是搞起了四菜一汤。 那就搞吧,都到了市政府食堂,超标也是你们地方上的事情。 调研组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三阳市的冷遇,都不想在这个不欢迎他们的地方久待。 安静地吃完这顿饭,晚上看一看审一审扶贫专项资金使用绩效,明天上午找两个有代表性的易地搬迁工程看一看,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离开三阳市了。 之所以这样安排,因为三阳市根本就不是这趟考察的重点。 根据三阳市扶贫办上报的数据,三阳市的扶贫工作在全省的这些个地级市当中,处在中等偏上的水准。 这样的地方,没有太大的考察价值。 就在大家都认为能够安静地吃完这顿饭时,正在安排着菜式的简明走了回来,很为难地对李怀节说道:“李助理,我们市委副书记吴静水同志正从下面县区赶回来,想要陪您用餐,您看?” 李怀节在这一刻,终于被三阳市的奇葩操作给整破防了。 你们这是拿上级组织当擦脚布啊!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简明,伸手指了指自己鼻梁上的方框眼镜,调侃道:“我近视,看不得! 既然吴书记有这份好客之心,我们也只好客随主便了。 不过,我们今天也跑了很多地方,真的不想再跑了,吃饭的地点就在这里吧!”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直跟随李怀节的两个副处长才认识到,这个主任助理的气量有多恢宏了。 不要说给到一般人了,就算今天来的是王丽云或者赵仁诚,面对三阳市这种无礼举措都要大光其火的。 你们眼里还有上级组织吗?! 可是,再看看李助理,一句“我近视,看不得”就婉转带过,一句“就在这里吃吧”就像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三阳市诸位领导的脸上。 简明知道自己这边理亏,也没有多啰嗦,点头重新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体型健壮,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就是刚从县区赶回来的三阳市市委副书记吴静水。 严格来说,他是在接到省扶贫办有调研组来三阳市考察,带队领导是省扶贫办党组成员、主任助理李怀节时,当场就抛下了工作,不顾一切地赶了回来。 第106章 顶级副厅的格局 能让一个体制内顶级副厅这么狼狈的,不是李怀节的名声。 说实话,就李怀节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说出去真没人信。 更何况,这些事情是在省委这么高的层次上发生的。 在信息过滤之下,能传到外面的,实在寥寥。而且也会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促使吴静水赶回来,着急见省扶贫办调研组的主要原因,还是在挪用专项资金上。 20亿元的专项资金被挪用,这种事情当然属于“三重一大”范畴,是必须要上市委常委会的。 没有哪个个人,有权利单独决定挪用这20亿,市委书记也不行。 既然是三阳市的集体决策,大家都认为上级的批评处分,应该不会太重。毕竟,市委市政府这些机构的福利发不下去,影响也很坏。 所谓“高薪养廉”的意义就在于此。 大家伙就拿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这不是逼着大家伙儿找外快去吗?! 所谓的“三保一稳”,“保工资”这一项一直以来都是三阳市政府部门的头等大事。 三阳市常委会也是出于这样的认识,这才通过了挪用扶贫资金的提议。 吴静水认为,这样明目张胆地挪用专项资金,尤其是扶贫资金,影响很不好。 但上级组织省扶贫办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了不起也就是上报省政府。省政府能怎么处理这种集体决策呢? 想来也就是个通报批评,不痛不痒。 但是,在问题还没有暴露之前,三阳市这样冷淡对待省扶贫办副厅级领导带队的调研组,这是非常不妥当的。 是在公然藐视上级组织权威。 这性质可比挪用专项资金严重。 尤其是在挪用扶贫专项资金高达20亿之后,还这样对待这个调研组。这已经不是藐视上级组织了,这已经足够上升到对抗上级组织的程度了。 吴静水不知道分管农业农村工作、扶贫工作的副市长方家华,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参与接待工作。 但他知道,今晚他无论如何,也要让调研组感受到三洋市委市政府,对省扶贫办的诚意。 吴静水并不认识李怀节,但这不妨碍他找省里的天线大致了解一下。 他找的这根天线不是别人,正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陈卫东。 陈卫东听到他要了解的人是李怀节时,就有点紧张。 陈卫东并不知道李怀节的具体情况。 但,十一个省委常委当中,有三个在挺他李怀节。这样的干部不管是什么级别,也不是他陈卫东惹得起的存在。 所以,在面对老朋友吴静水的这个问题时,陈卫东本着祸从口出的原则,没有呜里哇啦的一通乱说,只是向他介绍了一下李怀节的大致情况。 不过,毕竟是老朋友,陈卫东还是很隐晦地提醒吴静水,李怀节同志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能力非同凡响。 至于吴静水能不能听懂,不在陈卫东的考虑范围之内。 吴静水在来市政府食堂的的路上,把陈卫东说的这两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嚼,是越嚼越有味道。 所以,当他走进市政府食堂的时候,看到和简明坐在一块的高大年轻人时,立刻就能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李怀节。 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卫东都打怵的李怀节。 “您好!您就是李怀节李助理吧!” 吴静水也不等简明介绍,快步走了过来,伸出双手非常热情地招呼起来,“我是吴静水!今天的安排是我们三阳市做的不妥当,请您见谅!” 李怀节一边握住吴静水的手,一边在腹诽:既然吴静水你要开门见山,那我也不会藏着掖着,要不然倒显得省扶贫办太草鸡了一些。 “我一个小小的主任助理,哪里谈得上见谅不见谅的,您多虑了吴书记!” 李怀节轻轻松开吴静水的手,笑着调侃道:“请原谅我见识短浅,我倒是没有看出三阳市有哪里做的不妥当。 吴书记,您要不要指点指点我?!” 这也就是吴静水来了,不过是个副书记,李怀节说话还带着客气。 要是他们三阳市的市长或者市委书记这样说,你看李怀节不把他们怼到无地自容才怪。 这种场合上的事你们三阳市都敢打马虎眼,这是瞧不起谁呢? 吴静水看着李怀节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深感棘手,这是一只泥鳅,滑不溜手啊! “看看您说的,您可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怎么可能见识短浅呢!您这是在批评我们! 当然,我接受批评,诚恳地接受您的批评,接受省扶贫办领导的指正!” 吴静水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不但点出李怀节的特殊之处,以显示自己对他的了解;而且还变相承认了三阳市委市政府有“见识短浅”的毛病。 最有水平的,是那句“接受省扶贫办领导的指正”。这和直接承认他们今天对省扶贫办有失尊敬,其实是差不多的意思。 但,这么一转弯,意思传达到了,自己也不失什么面子,多好。 不过,花绣的再好它不香,话说的再好它不灵啊。 李怀节在乎你们三阳市的态度吗? 其实真不! 你们守规矩,我们就按规矩来;你们不守规矩,我们就按制度来。 多简单的事! “言重了,吴书记!”李怀节在微笑中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简明,见他为难到要打结,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毕竟,省扶贫办可没办法直接接触那些贫困户、帮助那些贫困户。扶贫工作还是要依赖这些基层干部的。 简明刚要说话,就看到吴书记笑着摇头,并伸手邀请道:“那我要代表三阳市委市政府,感谢李助理的不罪之情啊! 简明主任,晚餐你安排好了吗? 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自罚三杯,聊表心意。” 简明点头说道:“晚餐按照领导要求,完全跟着标准走。” 吴静水听到这里就有点不开心了,他半是抱怨半是试探地说道:“老简我不是批评你,你这就有点不知变通了。 回雁楼也可以按照招待标准来搞的嘛! 李助理,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明天晚上,我们在回雁楼宴请您和调研组成员,还请您务必赏光。” 第107章 被鲸吞的扶贫款 吴静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李助理,我们去回雁楼吧! 那得多死心眼儿! 可惜,他的一番殷勤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了功夫。 就听见李怀节感慨道:“吴书记,今晚您能来,就已经把场面圆了过去。明天晚上的宴会,我先代表调研组感谢您的盛情。 但,我们的行程是定好了的。没有特殊原因,不好更改啊!” 吴静水并不知道李怀节的行程,但他知道,调研组一般不会在行程上打埋伏。 而且,吴静水也没有什么侥幸心理,认为三阳市挪用了20个亿的扶贫专项资金,省扶贫办会不闻不问。 所以,吴静水决定趁着现在这个气氛比较尴尬的时候,主动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看看这位主任助理是个什么表情,有什么打算。 “李助理,请坐!大家都坐!”吴静水等大家都坐下来了,这才主动坐到李怀节旁边,神情严肃地说道:“刚好,我这里也有件事情要对您汇报!” 能让一个市委副书记用“汇报”这么低姿态的词,事情肯定小不了。 李怀节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头多少也有些猜测,会不会是扶贫专项资金被挪用了一部分。 这种事情常有,哪怕就是在全省扶贫成绩最好的渚州市,真的要细细审查,挪用几千万是肯定有的。 这是扶贫资金“唐僧肉”属性决定的。 不过,在李怀节想来,三阳市做得过份一点,挪用个把亿已经不得了啦。就算三阳市这里的情况特殊,了不起也就是两个亿。 因为挪用资金超过两个亿,对三阳市的扶贫工作影响是很大的,很多易地搬迁工程都不能建设。 不过,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三阳市挪用了多少钱,都有制度在等着你们。 “说‘汇报’就太过了。吴静水同志,如果您真要汇报的话,也只能是向我们汪志明主任汇报。” 李怀节看似在纠正吴静水的错误用词,实际上是不想听他说。他这次过来调研,主要是为省扶贫办的整体扶贫政策出思路,定基调。 别的事情,李怀节没有时间和精力,也没有权力和兴趣去管。 但显然,吴静水身为顶级副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李怀节的。 你不想听怎么行呢? 你不想听,我怎么把这个事情向上汇报? 我不向上汇报,这个事情不是让我最被动吗? 所以,就看见吴静水一声苦笑,小声说道:“我要向您汇报的事情,是您这次考察调研的重点范围,扶贫资金使用绩效的问题。” 这个还真是,想不听都不行。 “你说!” 吴静水看着神情严厉的李怀节,按照自己的构想,说道:“今年的扶贫资金,被我们应急,抽调了十个亿。 这十个亿主要被我们用来发工资了。 三阳市的财税收入,只够财政发三个月的。我们到现在还拖欠全市教师三个月的工资没发下去呢!” 吴静水担心上级领导突然听到20个亿这个数字时,一下子接受不了,用了一个缓兵之计。 不过,李怀节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这个小花招。 下级主动汇报的问题,必须乘以2甚至是乘以3来算。 在这一刻,李怀节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只感觉到有点悲哀。 既为那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老百姓感到悲哀,也为国家行政机制感到悲哀。 他看着吴静水,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恨不得把头插进自己裤裆里的简明,轻声叹了一口气,很平淡的说道:“这样的话,今晚的资金使用绩效审查,你们准备给我看什么?” 李怀节的表现完全出乎吴静水的预料,他没有大发雷霆,甚至都没有进行口头批评,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这让吴静水有些吃不准了。 “简明主任,今晚调研组还要审查吗?” “是的!”简明也会豁出去了,“按照行程,今晚调研组将对我们今年的扶贫资金使用绩效进行审核。” 简明很清楚,既然脓包已经被吴书记挑破了,自己想要争取一个主动向组织坦白的待遇,尽量减小被处分的力度,不被市委市政府当成替罪羊,只有抓住眼下这个机会。 抓住这个机会的唯一方法,只能是完全配合调研组,配合李怀节。 简明的回答让吴静水很意外,但他随即就理解了简明这么干的目的,就是不想当替罪羊嘛! 不过,简明身后站着市委组织部部长,只要他抓住这个机会,市里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是个聪明人! 既然简明不配合,吴静水也只能和李怀节耗上,晚上加班,陪调研组审查吧。 不管怎么说,态度还是要放端正的。 有了这么一件事,晚饭自然也就没有气氛了。 大家匆匆地吃了几口,立刻回到市扶贫办,连夜开始了扶贫资金使用绩效审查。 根据《三阳市2017年财政专项扶贫资金决算报告》,全年实际到账扶贫资金为26.9亿元。 包括中央、省、市三级财政以及社会帮扶资金。 其中,中央财政下拨资金为16.2亿元、省级财政下拨资金为7.5亿元,市配套资金为2.1亿元,社会帮扶对口协作资金为1.1亿元。 在资金类型上,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也就是带着帽子的钱,一共是24.3亿元,分别是给产业发展、危房改造、异地搬迁,和三阳市自己搞的雨露计划。 剩下的两亿多元是涉农整合资金,这个资金统筹使用原则是“应整尽整”。 李怀节没有去翻这些报表,他不是专业人士,也没有必要亲自审查这些数据,那是要闹笑话的。 他要做的就是听取汇报,听取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副处长的汇报就行了。 在这期间,他要做的,就是了解一些易地搬迁工程进度,尤其是工程款的拨付进度。 三阳市穷到连扶贫专项资金都要动,没有理由不拖延这些搬迁工程款,除非这些个工程和三阳市的领导有着直接的利益交换。 “简明主任,目前在建的易地搬迁工程,拨款进度怎么样?” 李怀节担心简明在这个问题上打埋伏,还特意追了一句:“要是我们拨款不及时,影响了工程进度是一回事,影响到了工程质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108章 离开三阳市这个大炸弹 这才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易地搬迁工程,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且,去年的工程款都还没有结呢! 三阳市“保工资”吃力,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没道理今年挪用了20个亿的扶贫资金,去年就一分钱都没挪用。不过,由于去年扶贫资金没有今年的多,挪用的少一点而已。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简明只能是苦笑摇头,说道:“目前已经没有在建的易地搬迁工程了。 去年的易地搬迁工程尾款,今年想要结清都不可能。”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怀节沉默了。扶贫专项资金被擅自挪用的问题,第一次在他心里上升到成为事关“全面脱贫”成败的关键因素。 不过,他能做的很少,哪怕是在知道扶贫专项资金被挪用的严重后果之后,也不能多做什么。 因为这不是政策上的事情,这是制度上的决策。 是衡北省委的职权。 沉默中,李怀节起身,从扶贫办大楼的窗口看向外面,整个三阳市的灯火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橘黄。 吴静水看着站在窗前的李怀节,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似乎都能感受到从这背影上流出来的忧郁。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李怀节从窗外收回了眼神,看着吴静水,冷冷地说道:“连续多年的扶贫资金被挪作他用,导致了三阳市易地搬迁工作处于停滞。 同时,这也使得三阳市脱贫攻坚的整体形势,远远落后于全省整体进度。 我们会把这个情况向省办报告,向省政府反映。 我要求三阳市扶贫办,把五年来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写一个真实的说明报告上报省扶贫办。” 说到这里,李怀节再次转身看向窗外,语调平缓坚定地说道:“扶贫欠下的账,没有人可以不还,或早或晚而已。”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省扶贫办的两位副处长,匆忙审核了三阳市今年的扶贫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并向李怀节做了简单报告。 二十七亿的扶贫专项资金,留下了二十三亿的大窟窿。 可想而知,整个三阳市的扶贫形势一定是倒退的。 事实上,第二天的实地走访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管是易地搬迁工程的数量和质量,还是驻村干部的扶贫工作强度和力度,根本没办法和渚州市作比较。 整个三阳市的领导都认为,挪用扶贫专项资金是集体决策,省委省政府对他们的处分,不可能太重,最多也就是通报批评而已。 但,和省委廉书记、姜成林副书记接触过的李怀节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挪用的扶贫资金会成为一颗炸弹,把三阳市原有的政治秩序炸得粉碎。 到时候,不但主要领导,包括市委书记、市长要进行职务调整,主抓脱贫攻坚的副书记吴静水、分管扶贫工作的副市长方家华,都要被记过、降职处分。 面对三阳市这颗“嘀嗒”作响的大炸弹,李怀节当然是走得越远越好。 通过一上午的实地调研,走村入户的考察下来,李怀节对三阳市脱贫攻坚的严峻形势,有更深的认识。 在省委省政府没有对三阳市的领导班子动手术之前,扶贫工作是搞不好的,脱贫攻坚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识,李怀节决定,提前半天离开三阳市,不在这个城市做无用之功。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阳市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的副市长方家华,匆匆赶到九溪县,找到省扶贫办的调研组,准备宴请大家。 方家华已经50多了,能力也就这样,欣赏他的老领导也已经退休了。 仕途对他来说,好比是爬梯子,已经到了顶。 现在的他,自身保持不贪不占,工作不上不下,属于躺平干部当中的一员。 对省扶贫办来的调研组,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 不是说,他和李怀节有仇,要故意给他难堪。 事实上,他家那个幼稚的小子,认为他自己搭上省委秘书长家的公子,就会对自己的前途有所帮助。 并借着这个事情,要求方家华在接待李怀节的时候,给他一个难堪。 他的儿子说,这是省委秘书长家的公子点名要求的。 这个幼稚的要求,对方家华的影响微乎其微。方家华再怎么躺平,也不会干这种出格的事情。 躺平不代表他方家华不要脸,他这样做是要被人笑话的。 方家华不能在昨天晚上来迎接省调研组的主要原因,是他一手提拔的老部下,一位县长出了点经济问题。 他要和三阳市纪委的副书记沟通,确实分身乏术。 这不,为了弥补昨天的失礼,他今天特意赶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来到九溪县。 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很有诚意了,姿态也摆了出去,起码是对三阳市的领导有了交代。 这就行了。 至于调研组的人会不会参加他的宴会,他并不在意。 能参加最好,躺平干部也不是喜欢随便结仇的;不能参加也无所谓,像他这样失去了后台的副市长,不能也不敢搞贪腐,躺平直接无敌了。 李怀节对方家华的态度很冷淡。事实上,李怀节甚至都没有和他握手。 李怀节这样一副鄙视的态度,倒不是为了出昨天的气。而是对方家华身为三阳市分管扶贫的副市长,对扶贫工作毫无作为的不满表示。 尽管如此,方家华还是郑重邀请调研组,中午一起进餐。 但,尽管方家华的态度是如此“诚恳”,还是被李怀节以时间紧、任务重,不敢耽搁为理由,拒绝了。 调研组一行人都能理解李怀节的做法。 方家华你摆这种大户人家招待穷亲戚的谱,谁乐意看你呢。 李怀节带着调研组,在九溪县的食堂匆匆吃完工作餐,在方家华的“相送”下,驱车前往下一个地级市,千山市。 去千山市的路上,李怀节把三阳市目前的扶贫现状,以及三阳市明目张胆挪用扶贫资金的事,向汪志明主任作了详细的电话汇报。 作为从基层奋斗上来的干部,汪志明深知底下某些市县对扶贫资金的吃相。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三阳市的大胆给吓到了。 省委省政府在处理完三阳市领导之后,会不会追究他这个扶贫办主任监管不力的责任呢?! 第109章 千山人民欢迎您 带着这一份忐忑,汪志明在电话里问道:“李怀节同志,对于三阳市的现状,你有什么建议? 当然,该我们扶贫办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我不逃避。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都可以直接提!” 唉!李怀节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知道麻烦了,当初为什么不加强监管呢! “志明主任,我认为目前我们扶贫办,能做的只有发挥监管职责。 一方面派出调查组,搞清楚近五年三阳市的扶贫资金挪用情况; 另一方面,必须要向分管副省长汇报三阳市的资金挪用事实。请求省政府派出审计队伍,对被挪用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审计审核。 有鉴于三阳市这种骇人听闻的挪用扶贫资金状况,请省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下到各个地市进行调查核实。 上面这几条应急的办法,只不过是我的一己浅见,肯定有总结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志明主任指点。” 李怀节的语气很冷静,丝毫没有埋怨谁的意思;他的几条建议,全都是为了稳住扶贫办在体制内的地位出发,没有半点私心。 这是汪志明佩服的地方,年轻、成熟、大局观好,能力什么的先不说,这样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更进一步?! 所以,汪志明在电话里嘱咐李怀节要注意安全,他这里会再次和各个地市的扶贫办打招呼,要求他们必须配合你的调研工作。 尽管汪志明这个人,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 但他的观念不偏,不耻于承认错误,也有改变错误、自我纠正的能力。 总的来说,他是李怀节值得团结的同志。 高速公路上,很快就看到千山市的界标,红底金字的“千山人民欢迎您”横跨高速公路两侧,显得很气派。 根据资料,千山市的扶贫工作是目前全省垫底的地市,也是李怀节这次重点调研的地方。 调研组在这里的调研时间预定是一个星期。 千山市一共五县四区,李怀节准备一个县一个县的跑,某些特困乡镇,也必须要现场走访。 看一看扶贫干部的精神状态,看一看贫困百姓的生活状态,是对自身精神的一种洗礼。 精神力量的汇聚,需要坚定的信仰来指引。 对李怀节来说,亲身接触扶贫一线的人和事,就是坚定信仰的最好方式。 千山市副市长苏日娜,是草原上来的女性干部,生性豁达,为人豪爽。 当然,女性干部该有的敏感肯定也不缺。 这次来高速公路匝道接省扶贫办的主任助理,是她自愿的。 尽管省扶贫办综合处一再要求,按照接待纪律来就行了。可苏日娜认为,千山市作为全省扶贫工作成绩最差的地市,必须拿出诚恳的态度来。 虽然,副市长亲自到高速公路接车已经超出接待规格了,但苏日娜不在乎这个。 不但如此,苏日娜甚至把自己今后一个星期的日程,挤出了三天时间,全天候的陪同调研组。 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改变省扶贫办对千山市的态度,加大对千山市扶贫专项资金的投入,以此来改变千山市的扶贫现状。 苏日娜亲自到高速公路匝道口接车的这个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当调研组的车在高速匝道口,被千山市扶贫办主任白晓峰拦住的时候,李怀节的感觉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不是说了,不要搞迎来送往这一套的嘛! 尤其是,接车的人当中还有一位在职的副市长,这让李怀节在感到被尊重的同时,也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千山市不会搞的比三阳市还离谱吧!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千山市充分体现了自己的热诚,作为省扶贫办的主任助理,李怀节当然也要体现自己的风度和诚意。 “感谢苏日娜市长的迎接!白晓峰主任辛苦了!各位同志们受累了!” 李怀节和接车的人一一握手问好,随即跟随苏日娜的车,来到了今天第一个考察的县——老峰县。 老峰县城是一个典型的山城,到了四五点钟,气温自然就降下来了,很是凉爽。 县城坐落在白河两岸,一处峡谷之中。 坐在车上,看着县城里的房屋大多数还是2000年左右的老房子。李怀节就知道,这个县的财政收入肯定很低。 地产没有开发起来的县城,财政收入来源几乎都是固定的,根本不够维持地方政府运转的。 但是,当车路过一所漂亮整洁的中学时,李怀节对这个县城的领导产生了兴趣。 一个肯把钱花在学校等公共设施上的领导,都是有想法的。 特别是看到县委县政府,还是90年代建的简约实用的办公楼时,他对老峰县县委书记产生了有必要认识一下的想法。 站在政府大院门口迎接的县领导,有好几位,领头的是县长张维高,在白晓峰的介绍下,第一个上来和李怀节握手。 这还不算,刚来到县委大院里的大会议室,县委书记沈平就站在大会议室门口台阶下,等着他们了。 沈平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短碎的发型很衬他的小圆脸,显得很精神。 他老远就对着李怀节伸出了双手,热情地招呼起来。 这个接待规模,超标了不止一点点。 但,这个场合真不是李怀节可以开口批评的。 见面会很简短,李怀节在会上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下来重点介绍了调研组的调研方向、考察重点以及在老峰县的行程。 千山市这边,副市长苏日娜表示,明天一天,她都会陪同调研组进行调研,为调研组做好服务; 千山市扶贫办白晓峰主任表示,他这几天都会一直跟随调研组,为调研组当好向导。 介绍会结束,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六点半钟。 老峰县认真准备了晚宴,虽然菜式都是很普通的土家菜,食材也都是一些鸡鸭鱼肉,但看上去很丰盛。 晚宴上喝的酒也很有风味,是当地人自酿的米酒,酸甜可口,非常好下喉。 酒宴上,李怀节对苏日娜副市长亲自参与接待,表示了最大的敬意,连敬三杯。 苏日娜是草原上的女人,性格爽朗豪迈,对此也不扭捏,酒到杯干。 整个晚宴的气氛很好。 第110章 专项扶贫资金用超了 席间,李怀节出于好意,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对老峰县委书记沈平透露了一些这次考察调研的重点。 尤其是涉及到易地搬迁工程的检查、扶贫专项资金使用绩效这两块,将会成为这次考察调研的重中之重。 沈平的笑容很干净,他看了一眼苏日娜副市长,这才沉稳地说道:“我们今年已经动迁了14个自然村,590多户人家,动迁人数2599人。 按照省人均综合补助标准,人均补助5.5万元,总共就花掉了1.429亿元。 市财政今年对我们老峰县的扶贫资金全算在一起,也才1.59亿元。 所以,光是易地搬迁工程,我们县就倒挂了5000万元。 这还是9月初,要是到了年终12月份,我们县委县政府又要被讨债的踏破门了。 所以,我们是真心希望省领导认真审核我们的资金使用情况,实地看一看我们县的扶贫难度。 考虑酌情增加扶贫资金的投入,以减轻我们地方政府的巨大压力。” 李怀节看着沈平这些数字脱口而出,有理有据,心中对老峰县的领导班子评价更高了一些。 但,哪怕是对老峰县有好感,对千山市有好感,李怀节也不可能信口开河,说我要给你们涨预算。 那是极其幼稚的表现和极其傻瓜的做法。 相反,李怀节在表面上,还要做出警惕的样子,装作你是不是在蒙我的表情。 “苏日娜市长,沈平同志的回答让我不是很理解。扶贫工作是一个系统性的、阶段性的工作,老峰县把步子迈的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苏日娜面对李怀节的提问,谨慎地回答道:“在易地搬迁工程规模这个问题上,我们千山市召集了各个县委领导一起商讨过。 我们一致认为,在能够大幅减少易地搬迁工程成本的情况下,是可以对搬迁规模做适当调整的。 拿老峰县今年的易地搬迁工程来比方,老峰县今年的易地搬迁任务,按照8000万元专项资金来算,勉强只能搬迁300户。 不过,经过我们测算,如果把易地搬迁的规模扩大一倍,节省下来的搬迁行政成本、物料等等,要节约2000万。 2000万元,对老峰县这个特级贫困县,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起码,修建几所敬老院,安置那些孤寡老人还是够的。” 苏日娜的话,引起了李怀节的深思,那就是目前扶贫资金划拨的预算,有没有从使用方面重点考虑过。 丰盛的欢迎晚宴,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是有主人的一片诚意,还是让人体会很深的。 晚宴结束,调研组根本没有休息,连夜开始调阅审查今年一年,老峰县的扶贫专项资金使用情况,以及使用绩效。 今晚的书面审查,是为明天的实地调研找目标,找角度。 趁着调研组的两位副处长在忙活的同时,李怀节也认真听取了老峰县县委县政府对今年扶贫工作的具体汇报。 整体上,今年老峰县的扶贫专项资金不但已经全部花出去了,甚至出现了严重倒挂。 从现在起,到年底的这几个月,如果省里的扶贫资金不会再对老峰县增加预算,那老峰县今年的扶贫重点工作就会陷入停摆。 虽然沈平和苏日娜都没有这样说,但李怀节能理解他们的难处,身上无钱干不了事啊! 让他们去银行贷款扶贫,银行第一个就不乐意。 所以,苏日娜放下副市长的尊严,对自己这个主任助理远接高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把千山市这个情况反映上去。 站在扶贫工作的角度上来看苏日娜,她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副市长,是对脱贫攻坚任务尽心竭力的好干部。 如果明天的实地考察后,发现事情确实是老峰县说的这样,没有弄虚作假,李怀节倒是有向省扶贫办汇报实情的想法。 李怀节相信,汪志明主任是一个注重实效的领导,会着重考虑要不要对老峰县增加扶贫资金的预算。 不过,这种事情李怀节是不可能直接向老峰县说清楚的。这也是扶贫工作的特殊性造成的。 汇报会结束之后,苏日娜、沈平都深切地看着李怀节,希望他能当场表态,准许他们向省扶贫办申请增加扶贫资金。 但,李怀节什么都没说,仿佛他压根就不明白老峰县的意思。 李怀节的表现,让苏日娜和沈平都很失望。 县长张维高甚至当场叹气连声,失望之极。 这个时候,两位负责专项审查的副处长也已经审查完具体事项,前来会议室确定明天的实地调研行程。 老峰县地处深山,交通不是很方便,行程规划上就比较保守。 明天上午对易地搬迁人口安置地榔坪镇进行实地考察,主要从交通、学校、医院、集市以及就业配套项目进行重点考察。 下午开始,到柳河乡对贫困户家庭进行走访,对柳河乡的扶贫项目高山西红柿种植进行评估。 明天下午的四点钟,结束对老峰县的考察调研,前往下一个县——八溪县进行为期一天的考察调研。 尽管李怀节再三表示,明天的调研主要是事务性的,不涉及政策咨询,不需要苏日娜和沈平的陪同。 但,不管是苏日娜还是沈平,都是久经官场的好手。都明白,好人做一半其实讨人嫌的道理。 两人纷纷表示,目前千山市和老峰县的第一要务,就是扶贫脱贫工作。给省扶贫办调研组当好向导,做好服务,就是在做扶贫脱贫工作。 既然地方政府愿意陪同,李怀节自然是不能强硬拒绝的,只好一连声的“不好意思”,然后答应下来。 省扶贫办调研组来老峰县,苏日娜副市长亲自陪同,搞出来的动静自然不算小。 县委县政府的许多要员,都一直陪在县委大院,这让一些有心人就多了一些急切。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哥”,其实就是有些办法的地痞流氓。 而他们的门路,绝大多数也就是认识县级机关里的一些个小干部,大多数以科级干部为主。 这些人消息灵通,在政府机关熟门熟路,身边也有一些流动性的力量,自然少不了敲诈勒索等来钱快的手段。 他们就是国家马上就要实行专项治理的“黑、恶”分子。 第111章 省委秘书长的面子有多大 这些黑恶分子之间,组织分明,联络顺畅,大有一呼百应的趋势。 他们破坏社会稳定,扰乱法治风气,干涉市场秩序,对普通老百姓实施敲诈欺凌,危害很大。 老峰县这里就有这么两三拨人,有霸着建材市场的,有霸着赌博和低俗产业的,也有搞高利贷、小额贷这些看似无害,实则恶毒的行当。 这两三拨人之间,各人干着各人的买卖,谁也不去打扰谁。 但在今晚,这三拨人的老大坐到了一起,为了省扶贫办调研组。 让这三拨人坐到一起的人,当然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就是外号“九指哥”的李大军。 李大军虽然是千山市人,但他极少呆在千山,大多数时间都在红星市和渚州市两头跑。 他名下的公司不多,也就是20多家。但,每一家公司里面都养着不少的“保安”。 总体来看,李大军的势力一点也不比某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小。 而且,李大军这个人在道上是以讲义气出名的,衡西地区的各路“英雄”们,都要给他一个面子。 可以说,李大军在衡西地区是当之无愧的“大哥”。 这不,红星市的社会大哥黄志伟,为了让李怀节出丑,不得不找上李大军。求他帮忙,弄一下省扶贫办的主任助理李怀节。 也不要求把李怀节这个人弄到怎么样,让他当众出丑就可以了。 倒不是黄志伟在红星市没能力弄李怀节,而是说,混社会的,都讲究一个兔子不吃窝边草。 再说了,那李怀节也不是什么兔子,那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领导干部。 不管把他弄了个怎么样,地方政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事后肯定会调查,肯定会追究的。 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在别的城市发生比较好啊! 然后,黄志伟就求到了李大军的面前。 李大军当然不傻,弄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后果,他是很清楚的。 别的不说,社会大哥的车,别了下领导的车头,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所以,在国家体制面前,李大军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好在黄志伟也不是空口说白话。他把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 随后说道:“李哥,咱们不过是拿这件事情当跳板,用来接近省委秘书长的跳板而已。 再说了,真的弄了这个李怀节,对我们其实也是有利益的。 最起码,省委秘书长的儿子,也算是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了。 到时候,周国铭的生意他金承泽要是谈成了,怎么都不可能少了我们一份!” 李大军考虑了一天,这才决定动手。他想来想去,动手最好的地方,居然是他老家千山市。 他在这个地方动手,一般人是不会猜到这是他李大军干的。 毕竟,在表面上看,他李大军的势力根本就不在千山市嘛! 所以,他就发动了自己的关系,对老峰县的三个社会大哥提出了请求,把省扶贫办调研组带队的李怀节给弄一下。 弄到他当众出丑就行。 让一个人当众出丑的方法很多,但是,要让一个政府官员当众出丑,就要多做些计较了。 这也是老峰县三个社会大哥聚在一起的主要原因,能合作当然合作嘛。 “我这里有个好人选,柳河乡的齐癞痢。他不想干活,就找了一个要照看老人的理由,坐享低保和村产业分红,家里的田地都抛了荒。 村干部给他介绍了扫地的工作,他也不干,被村民代表暂停了分红资格。 他现在正要想办法找上级政府闹事呢! 我这里给点好处再挑拨一下,让他借着酒劲打这个李怀节几下,就没人想到是我们干的了。” “你那个只怕不得行!”另一个霸占着建材行业的社会大哥补充道:“这么大的干部下乡,派出所的干警跟着是常规操作了。 我就怕齐癞痢还没近李怀节的身,就被警察给拦下来了。 我这里也有个蛮不错的人家,这几天抖音上的空米缸视频大家都看到了吧? 对!就是那条‘扶贫干部不管我们死活’的视频! 这户人家的点子绝的很! 他把家里的存粮转移到亲戚家里,然后对着空米缸拍视频,说扶贫干部不管他们死活,还跑到县纪委闹去了。 最绝的是,他家的女人是个不要命的! 我跟他家女人说好了,让那个女人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冲上去,冲着个子最高的那个人哭闹,顺便糊他一身屎!” “你这也太毒了!” “就是!这被一个妇女糊一身屎,是个人都受不了。 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不那么绝的。虽然别的忙帮不上,帮前面动手的两个人创造条件还是可以的。 我让一个家在榔坪镇的小弟,拿着篡改过的合作社高山番茄收购协议。 把协议上3块一斤的,改成5块一斤,诬陷扶贫干部贪污。煽动村民围堵省扶贫办调研组,制造混乱,给你们要动手的几个人制造动手机会。” 三人一合计,这样算是最保险的了,现在就看各自小弟的执行力怎么样。 为此,老峰县的三个社会大哥还拿出一笔安心钱,给那些办事的小弟。 这个时候,这几天一直在奔波的调研组成员,都已经熟睡。根本觉察不到,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发动了。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就来到县委招待所食堂,开始吃早餐。 老峰县的早餐很有地方特色,生煎的小土豆,撒上通红的干辣椒和孜然粉,香味扑鼻。 李怀节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就要了一些试了试,感觉很爽口。 这个时候,调研组的其他人也都来了。 跟组的省报记者,以前肯定吃过这种生煎的小土豆,也跟着盛了小半碗,对李怀节说道:“领导,这种土豆要配豆浆喝,不然上午会很渴。 对了,今天上午榔坪镇的易地搬迁安置地,我要好好拍几张照。 出来好几天了,采访的素材里,除了渚州市鸭子河村驻村干部李秀玲的几张工作照之外,剩下的质量都不高。” 对此,李怀节也没什么好办法。他笑着安慰道:“如果老峰县的数据没水分,你今天上午就能拍到大量高质量的素材了。” 李怀节根本没想到,他真的可以当个卜者,一语成谶! 第112章 坚定信仰的走访 榔坪镇在狮子山脚下,背后就是一个占地很大的堰塞湖——千鸟湖。风光秀丽,景色宜人。 榔坪镇东头,一大块经过炸山平整过的地面上,一幢幢崭新的民居,整齐地在这青山碧水之间排列开来。 这里就是老峰县最大的易地搬迁安置工程——千鸟新村。 早上的九点钟,阳光已经有点烤人。一列车队驶进了千鸟新村,在新村的小广场上停了下来。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正在施工的工人们的注意。他们在几幢还没有完工的房子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许多干部。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千鸟新村的规模虽然不小,三百多户,平时也没少见干部们来检查。 可今天的这个队伍规模,要比以往大得多;队伍里的干部,气势也要比以往来检查的人足得多。 尤其是当中那个大个子年轻人,被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气派非凡。 在这里施工的建筑工人,除了技术工,剩下的小工全都是搬迁来这里的贫困人口。 看到来了这么多干部,他们的眼里就多了许多期盼和希望。 李怀节在众人的簇拥下,首先查看了这处新村的建筑质量。 建筑质量这个东西说实话,不是走马观花能看得出来好坏的,需要专业的设备检测才行。 但,不过是二层小楼,又是搬迁人口自己在这里干小工,在李怀节想来,应该不会什么质量问题。 最起码,不会有严重安全隐患的质量问题。 大概清点了下房屋数量之后,李怀节随意地走进一户已经住人的人家,详细了解了搬迁政策,补贴待遇,以及能不能找到工作等实际问题。 这户人家,家里的卫生搞得很干净。 虽然是水泥地,没有铺地砖,但也打扫得清清爽爽。 家具虽然简陋,甚至有些破烂,也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户搬迁人家的精神状态,对生活有着信心和希望,积极向上。 从这户人家出来,李怀节又挑了一户人家进屋走访。 这户人家家里正在干活。一对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做篾匠活。 男老人拿着竹片在分篾片,女老人拿着分好的篾片编制菜篮子。 两人手艺好不好李怀节没看出来,但是很熟练。 两位老人看到走进来几个年轻干部,顿时有些局促。加上老人家口音很重,半听半猜的,沟通也很不方便。 李怀节聊了没几句,就离开了。 不过,看到六、七十岁的老人都在干着力所能及的活,不愿意给家人拖后腿。李怀节相信,把这户人家从山沟沟里搬出来是对的。 这样勤奋的家庭,没有特殊变故,是不可能继续贫穷下去的。 因为,这是我们国家的社会制度所绝不允许的。 也是在这一刻,李怀节对社会制度的优越性,产生了不可遏制的自傲情绪;也是在这一刻,李怀节对“全面脱贫奔小康”的号召,产生了不可抑制的使命感和自豪感。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随即就是剧烈的争吵声、辱骂声。 “怎么回事?”苏日娜沉稳地看向老峰县委书记沈平,“怎么这么吵?” 沈平点头说道:“我出去看看!” 苏日娜看着沈平往外走,再看看调研组里几个人都是一脸沉重,心里头禁不住一声叹息,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 但,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苏日娜也不犹豫,冲着李怀节点头说道:“我们也出去看看,外面到底在干什么!” 既然是当地领导相邀,李怀节也不再克制,点头表示同意。 他当先举步,把苏日娜挡在身后。 毕竟,万一外面真有点危险,让一个女同志顶在前面,这也太没有形象格局了。 外面一大群人,把调研组一行人,给堵在这户人家里。 李怀节出门一看,好家伙,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这没有一百人,也有八十人了吧。 再一看领头的几个人,手里举着白布条幅,条幅上黑字写着“压低番茄收购价,扶贫干部吸我们贫困户的血”。 唯独这个“血”字,是用大红的油漆写出来的,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老峰县扶贫办主任在呵斥这群扛旗闹事的人,告诉他们,根本没有压低番茄收购价这个事。 高山番茄的收购价一直以来就是3块钱一斤,不存在5块钱一斤。 并且警告他们,造谣生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要求他们立刻回去等通知。 两名民警也在扶贫办主任身边,竭力维持着秩序。他们一边维护着秩序,一边向自己的上级求助,要求加派警力,维护秩序。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癞痢的中年人,带着一身酒臭,奋力挤出人群,向着调研组冲了过来。 他一边冲一边喊:“日你妈!老子叫你们停老子的分红,老子叫你们不让老子活命!” 说到这里,他就像发了疯一样,手里的拳头高高举起,跳起来砸向李怀节。 虽然这种情况李怀节是第一次遇到,但他还算冷静。 尽管李怀节没有学习过散打搏击之类的武术,好在他很年轻,反应也快。面对打过来的拳头,他一个后退,让开了这一记带风的拳头。 跟着一个侧身,让开了正面,准备再次避让。 这个时候,场面上已经十分混乱了。 调研组成员各种呵斥声、地方上陪同的干部们奋力喝骂声、闹事者们的嘲笑和辱骂声,让这一处小小的角落直接开了锅。 拍空米缸视频,意图讹诈扶贫干部的那一家人,其实早就来了。 他们按照有心人的指点,隐藏在人群中,举着手机在拍着现场。 那个被社会人士寄以厚望的中年妇女,拎着一个黑色的皮革包,正紧张地盯着身材高大的李怀节,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大高个就是她今天动手的对象。 不过,看上去这个年轻小子官不小啊,这么多人围着他转。 村长、书记什么的,糊他们一身屎,这个中年妇女是不会害怕的,又不能吃了她! 就算是来了副镇长、镇长,她在拿了这一大笔钱之后,也敢糊他们,大不了就是被抓进去蹲几天。 怕什么,又不是杀人放火! 第113章 人类最大的罪恶是无知 可是,眼前这个大个子,显然不是乡干部,看他这个样子,只怕是管乡干部的。 这是个大官! 到底糊不糊? 这位在跟婆婆吵架吵输了,敢拿菜刀自残,把自己的脑袋当众开瓢的悍妇,罕见的犹豫了。 这个时候,社会大哥的小弟就要露头胁迫她了。 就看见这个悍妇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一个小年轻。 这个剃了光头,纹身都纹到了脖子上的家伙,对着悍妇的脖颈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Sb!快上啊!等着我请你吃饭呢?!” 悍妇对这个小年轻还是有点怯火的,这家伙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下手毒的很。 “等一下!”悍妇虽然对小年轻有点害怕,但也不至于唯唯诺诺,“你着啥急?我给糊上不就完了嘛!” “你麻批的,最好快点!”小年轻威胁道:“你要是敢不糊,你今天带着的这些屎,老子就给你那个宝贝女儿灌进去!” 悍妇大概也知道这帮人的厉害,听到这里,再也不犹豫。 她护着自己的皮革包,挤出了人群。 在挤出人群的瞬间,她拉开皮革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透明食品袋,袋子里装满了污秽的粪便。 她疯了一样朝着李怀节冲了过去,嘴里高喊着,“你们扶贫办不给我饭吃,我就让你们吃屎!” 这个悍妇还是没有经验。这种事情喊出来了,就给了对手警觉。 李怀节现在就很警觉地发现,这个中年妇女不对劲! 味道不对劲! 这股子恶臭扑面而来,简直要把人熏死。 但,悍妇已经扑了上来。 这个悍妇务农了一辈子,身上还是有力气的,腿脚更是快。三下两下的,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蹦到了李怀节身前。 她高举着手里的白色食品袋,那袋子本来就薄,怎么经得住她这样用力,这时已经破了一个小口子。 这个小口子里的污秽,在她把食品袋高举起来的时候,甚至喷溅了一些出来,洒在她粗糙黝黑的脸上。 悍妇强忍着恶心,用力朝近在咫尺的李怀节身上扔去。 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看清楚了白色食品袋里装的东西了。 他来不及多做反应,第一时间想着的是后退。 不过,李怀节的反应很快。马上就想起来,站在他身后的,是千山市副市长苏日娜,一位女同志,坚决让不得。 一旦自己让开,毫无准备的苏日娜将毫无疑问,会被这污秽之物溅了一身。 这对一位女性干部的名声,无疑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后退不得,就只有找个人肉盾牌用一用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不再和动手打他的瘌痢头中年男客气了。 就看见李怀节伸出大长胳膊,一把抓住正在后退的瘌痢头的肩膀,用力一旋一拉,拉向了自己身前。 齐癞痢打黑拳,当然是心里头有鬼的。 他一拳打空,浑身的狠劲也就全都消散了,现在正是心慌手抖的时候,哪里有力气和李怀节拉扯。 被李怀节这么用力一拽,直接扑向了李怀节的怀里。 这个时候,悍妇手里的食品袋已经脱手,带着风也带着味儿,直接砸了过来。 悍妇原本瞄准的是李怀节的脑袋,但她担心砸不准,就临时改成砸李怀节的上半身了。 这下子,可就被李怀节拽到身前的齐癞痢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白色食品袋,本来就不结实,更何况还是被开了个小口的。 现在被悍妇用这么大力气地砸在齐癞痢的背上,自然是四分五裂一般炸了开来。 一股熏天臭味,立刻就从这里向四周飞速蔓延。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苏日娜副市长,还是老峰县委书记沈平,都知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他们这是被人盯上了! 沈平再也不管什么程序不程序了,掏出手机正要给县公安局打电话,就听见李怀节炸雷一声大喝,“你敢!” 他扭过头一看,就看见那个中年妇女,正用手抓已经流到齐癞痢脚下的粪便,准备直接用手去糊李怀节。 沈平看到这一幕,简直肝胆欲裂,对着还在发愣的两名警察大声吼道:“你们快去制止,发什么愣,快上!” 这个时候,这两名警察才醒悟过来,今天要是省领导身上真被人泼了粪,后果肯定很严重。 别的不说,他们俩肯定是要被处分的。 处分不管轻重,他俩都不想要。 所以,这两名警察也顾不上这女人浑身是屎了,果断出手,把悍妇拷了起来。 现场的人一看,警察在现场动了手铐,知道今天这里的事情肯定闹大了。 这下子,不管是被裹挟来的,还是自发前来看热闹的,全都一哄而散,跑掉了。 这个时候,沈平命令县局加派警力的电话,也打完了。接下来,就是最让人难做的善后处理。 今天发生了这么难堪的事,沈平已经满嘴苦涩,对省里增加扶贫资金已经不做任何指望了。 他现在只想着李怀节的气量能大一些,不要因为这几个人,就把老峰县乃至整个千山市的贫困户都给一棒子打死; 他也希望苏日娜副市长气量大一点,处理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没关系,不要把那些奋战在扶贫一线的干部都给处理了。 所以,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他立刻就走到李怀节身边,准备道歉。 “沈书记,你不要说了!”李怀节制止了沈平的话,转身对苏日娜说道:“苏日娜市长,我们是不是在榔坪镇开个小会? 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快刀斩乱麻,立即处理掉吧!” 李怀节没有说出口的话,就是这件事一旦拖的时间长了,就很有可能被人操纵,到时候舆论不好控制。 毕竟,李怀节有招黑的体质,他今年被各种舆论各种黑,对此深有戒心。 李怀节的话,沈平暂时还没有听明白,他心里头的失落是不可避免的。 唉,老峰县大好的脱贫攻坚形势,眼看着就要被几个无知的村夫毁于一旦,心不甘! 苏日娜倒是明白过来,李怀节的这种处理方式,才是对老峰县最为有利的。 所以,她带着歉意地说道:“让李助理受累了!今天这个事情,我们肯定会查明原因,向省扶贫办汇报!” 第114章 省级机关领导的政治素养 对于是不是要把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向省扶贫办汇报,李怀节认为不重要,按照程序走就行。 甚至李怀节对是否要重点调查这件事,他的个人看法也是不那么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控制住,不能无限扩大。 更不能任由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和媒体,借着对涉事官员的抹黑,进而给全省的扶贫事业抹黑。 这才是李怀节要求立即召开对这件事情预处理会议的根本理由。 可惜,不管是沈平,还是苏日娜,都对李怀节的这个提议有所误会。 榔坪镇政府的大会议室外,镇领导们都紧张地盯着会议室大门,不由自主地满怀忐忑。 这起袭击省调研组领导的事情,就发生在榔坪镇啊。 目前来看,参与袭击调研组领导的人,还有榔坪镇的老百姓。 谁知道省领导在生气之后,会提出什么样的处理要求呢? 不过,基本上大家都有了被上级领导处理的心理准备。 打翻了油瓶找地皮嘛! 谁叫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榔坪镇呢?谁叫这件事情里头,还有榔坪镇的老百姓参与了呢? 你不倒霉谁倒霉?! 会议室里,千山市的干部、老峰县的干部,心情其实都差不多,都想骂街。 今年的扶贫工作,我们都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且也干出了不小的成绩。 原本是要享受上级认可、支持的。可现在,就因为那个无知悍妇的一袋子大便,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不说,还要被上级领导批评,甚至是追责。 谁心里头还能没一点怨气?! 大家都很紧张地盯着主席台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希望他能以扶贫大局为重,处理的轻一点,给大家留点积极性。 李怀节看着台下一张张神情复杂的脸,又看了看沈平那深藏在平静表情下的绝望,和苏日娜强制压抑的愤怒,打开话筒,开始了一场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发言。 “各位同志们,尤其是各位一直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今天上午,在榔坪镇千鸟新村,发生了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我们扶贫干部的造谣抹黑和人身攻击事件。 这件案子的具体情况,还有待于公安的同志们去调查,我就不做揣测。 在这里,我要提醒同志们的是,千万不要被个别利欲熏心之辈的无耻给吓到了! 他们今天的攻击举措,只能是从事实上肯定我们扶贫一线干部们,在扶贫工作上的公平性和公正性。 别的,什么都说明不了! 任何人,任何媒体,如果要在这种事关党性原则上,抹黑我们的扶贫干部,我这里坚决不答应,省扶贫办坚决不答应! 任何人,任何媒体,如果要在这种事关‘全民脱贫奔小康’的大局上,抹黑我们的扶贫政策,我这里坚决不答应,省扶贫办坚决不答应!” 李怀节的讲话讲到这里的时候,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 在这隆隆的掌声里,大家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省领导没有怪罪我们,这就好! 在座的,只有寥寥数人,知道李怀节这段讲话的精要所在。一时间,都被他的胸怀和魄力所震慑,除了鼓掌之外,没有其他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尤其是沈平,对李怀节这短短几句话的感慨更深。 这就是省级机关领导的政治素养! 李怀节以省扶贫办主任助理身份,在这样公开的大会上,对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明确定性。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攻击事件。 有了这个定性之后,今天上午发生的这件事情,不管是谁怎么说,说了什么,只要脱离这个定性,就是在对我们扶贫政策、扶贫干部的造谣抹黑。 甚至于,为了突出强调这一点,李怀节不惜强行褒奖,老峰县扶贫干部的工作作风,赞扬他们公平公正。 他这样处理,不但打消了全县扶贫干部,因为这起事件而产生的顾虑,还激起了他们的积极性。 用政治正确牵引着他们,在“全民脱贫奔小康”的道路上奋力前进。 这才是省领导所应该的政治站位,在事态还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迅速筑起防火墙,以防事态发酵失控。 掌声停歇,李怀节再次环视了一圈会场。这一次,他从大家的脸上看到了感激和兴奋,也看到了坦然和认真。 “同志们,我们党的领导一直强调‘扶贫先扶志,治贫先治懒’,这句话一语中的! 扶贫工作是一件时时刻刻都在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而且,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在扶贫一线的干部们,都是在和一些思想层次很低的贫困户打交道。 这就要求我们的干部,不但要有良好的自我修养,更要有过硬的政治修养和强韧的心理素质。 没有这些,就谈不上‘扶贫先扶志’! 为了要让某些‘我穷我有理,我懒我光荣’的极端贫困人员改变思想认识,我认为,借助‘扫盲班’的办班经验,办几个‘扶志班’是有必要的。 让这些人进班学习,对人生有一个系统的认识,对生活有一个合理的追求,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有从思想上扫清他们的懒惰和依赖,才有可能让他们真正的摆脱贫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至于快速返贫。 当然,对那些不思进取、蛮不讲理,把扶贫援助当成理所当然的贫困钉子户,我们也有必要采取一些强制措施,迫使他们做出改变。 要知道,‘贫困户’不是什么护身符,扶贫干部也不是散财童子。 我们的扶贫专项资金不是凭空出现的,那都是纳税人的钱。 任何时候,我们社会主义社会都是一个按劳分配的社会,不是养懒汉的社会! 不劳动者不得食,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我经过简单的了解,是这么几件事情集合到了一起,发生了冲突的。 一个是番茄收购价,到底是3块还是5块的事情; 一个是家里米缸里没米,找扶贫干部要米的事情; 一个是村民不肯干活,被村集体取消了村民分红资格的事情。 这三件小事,不管放到哪里去,只要这个贫困户还有一点点良知,它都不应该以袭击省调研组的方式发声。 但遗憾的是,它就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发生了。” 第115章 ”贫困户“不是护身符 李怀节说到这里感觉口渴,早上的生煎土豆好吃是好吃,真的容易口渴。 喝几口水之后,李怀节总结道:“同志们,对这样思想落后、懒惰成性的贫困户,我的意见是必须采取特殊的扶贫政策。 我相信,这也符合精准扶贫原则,一户一个政策。 像这种造成了很大很坏影响的贫困户,我们的扶贫干部要重视起来,及时向上反映,司法体系要全面介入。 不给这种‘懒病’、‘恶病’以丝毫的传染途径,在源头上彻底掐死。 同志们,扶贫工作是一个多样性、复杂化的工作,我们一定要利用当前的有利条件,在精准、有力、可控和可查上下功夫。 也希望同志们不要被今天上午发生的袭击事件所困扰;更不要因为个别违法犯罪的贫困户,就对整个贫困户群体产生误解和歧视。 ‘全面脱贫奔小康’是中华民族发展的里程碑,也是人类史上的伟大壮举。 我为自己有幸参加这样的工作而深感自豪。 我相信,我们大家的理想和信念是一样的,都为自己能参加脱贫攻坚工作而倍感荣幸。 最后,祝福同志们在脱贫攻坚战线上,取得丰硕战果! 谢谢大家!” 李怀节的讲话时间并不长,只有四分多钟。 但引发的掌声,两次加起来就超过了讲话时间。 给今天上午的袭击事件定性,是给千山市、给老峰县所有的干部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们安心,省扶贫办是不会把这件事情当作严重工作失误来处理的。 同时,也是在给千山市怎么处理这起袭击事件定好基调,统一好宣传口径。 后面的讲话,不但指出“扶贫先扶志、治贫先治懒”的重要性,还提出了切合实际的举措。 最重要的是,李怀节结合了今天这起袭击事件,谈到对贫困户的治理原则问题。加强了一线扶贫干部处理类似事件的方式方法。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策解读,都是站在扶贫一线干部的角度想出来的办法。 所以,李怀节赢得超长时间的掌声,也在情理之中。 之后,就是老峰县县委书记沈平的发言。 沈平首先在大会上诚恳的作了自我批评,检讨自己在扶贫工作上的疏忽,这才导致今天这场袭击事件的发生。 紧接着,沈平强调,老峰县公安局一定会加强警力,争取在第一时间把今天发生的袭击事件调查清楚,并向上级部门汇报处理结果。 沈平的讲话很诚恳。事实上,他真不是在敷衍谁,他确实就是这么考虑的。 最后,苏日娜副市长作了总结发言,她高度认同并重复了李怀节的主张和观点,要求老峰县在最短时间内,查出真相并公之于众。 其实,李怀节对这件事情的真相,真不感兴趣。 如果事情真的像表面这样,是几个贫困户自发组织起来的,处理起来也就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而已,并不会对目前的扶贫大局有所改观。 如果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是有幕后黑手操控的,李怀节对沈平这个县委书记敢不敢往上查、能不能往上查,都是有疑问的。 假如不能,那才是打击士气,叫人心灰意冷。 所以,会议结束之后,李怀节在私底下也没有就调查袭击自己的这件事情作任何表态。 他这一个无心的举动,被沈平和苏日娜误解为不计较个人荣辱,好感顿时倍生。 “我们还要按照原计划去柳河乡,调研高山番茄种植情况吗?”沈平请示道:“如果去的话,是不是要加强安保力量?” 李怀节看着苏日娜,点点头,这才说道:“嗯!抓紧时间到柳河乡去看看,时间上允许的话,午饭我们就在柳河乡解决吧!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我们在这里吃的什么,都会被有心人传成山珍海味的,没必要找这个麻烦。 苏日娜市长的意见呢?” 苏日娜一声苦笑,不得不点头承认,“是啊,这就是现在的风气使然。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惜颠倒黑白是非。 沈平书记,那就麻烦你跟榔坪镇的同志们说一声,今天的午饭我们要到柳河乡去吃了,让他们费心了。” 商议一定,车队在榔坪镇一众干部的欢送下,离开了这个山清水秀的绝美小镇。沿着水泥路,在山谷中穿行,向柳河乡驶去。 这次榔坪镇派出所所长和老峰县公安局副局长分别带队,带着两车警力,紧跟在省扶贫办调研组身后,一刻也不敢离开。 不管是榔坪镇派出所的所长,还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对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心有余悸。 那一刻,要是李怀节让出身后的苏日娜副市长,让她身上沾了污秽,后果根本不用考虑,他们两人必须要被组织处理。 哪怕是老峰县不肯处理都不行! 千山市为了政府威信考虑,也要严肃处理的。 所以,他们俩对李怀节心生感激,那也是理所当然。 四十分钟之后,柳河乡到了。 一条已经露出满床鹅卵石的河道,绕过柳河乡政府,这条河床就是柳河。 一条一年有一半时间是干涸的溪流。 柳河乡的海拔应该比较高,正中午的也不怎么热,难怪这里会被选择搞高山西红柿种植了。 这个地理位置,真是得天独厚。 中午饭就在高山番茄种植基地里吃的。 可能是沈平特意打电话关照了一番,尽管时间紧,柳河乡还是搞出了一桌子菜来招待省调研组一行人。 经过上午那件事情的冲击,大家现在都有些饿了。 尤其是这高山番茄,酸甜可口,下饭简直一绝。 李怀节也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吃了一碗饭之后,感觉还是饿,又主动添了小半碗饭,这才吃了个八分饱。 没办法,招待席上的饭碗,普遍不大。 李怀节这么大的块头,又很年轻,热量消耗自然要大得多,不得不多吃一点。 大家一看省领导多吃了半碗,心情自然是舒畅的,也都陪着多用了小半碗饭。 尽管李怀节对这种“陪饭”现象不是很满意,但他已经学会了适当的伪装。 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这个番茄真是美味!感觉不多吃点饭都有点对不起它!”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而且,柳河乡的党委书记马上就打蛇随棍上,说道:“领导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么好的番茄,就是卖不出去,都快要烂在地里了!” 第116章 那一段黑白颠倒的时光 乡镇干部的接话能力怎么样先不说,但要钱要资源的本事,也就是哭穷的本事必须得有。 柳河乡的这位书记,言下之意,就是让李怀节这位省领导帮着卖一点番茄。 这个要求过分吗? 这就要看怎么说了。 从事情上看,真的不过分,不过是请求帮着卖一点番茄而已。省委那么多的机关食堂,这点事情真不叫事。 但是,从人情上看,真的很过分。答应帮你卖吧,你认为那是应该的;不答应吧,你又说省领导没有人情味。 所以,李怀节索性装着没听懂。 他盛了一碗番茄鸡蛋汤,边喝边说:“这种高山西红柿,口感酸甜,汁水丰富,是真正的优质农产品。 既然是真正的优质产品,它的消费群体就应该和普通的农产品区别开来。这是企业经营方面的学问了。 企业经营,最好是请一位专业人士来搞。 我是门外汉,在这一块是真帮不上你们。 如果你们和地方邮政有联系,销售这一块,我建议你们还是走网络化、精品化的路子比较好。 利用邮政助农平台,在互联网上进行直播销售。我相信,这么好的番茄品质,是能够出销量的。” 李怀节对网络直播的带货能力,在他两个姐姐的亲身验证之下,已经有了充足的信心。 李怀节的大姐,今年年初开始搞服装直播带货,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从代加工到自产自销的根本性转变。 他大姐夫的服装厂,已经把生产规模从4、50人的小微型企业,扩充到现在200多人的中小型企业了。 李怀节的二姐就更厉害了。现在已经单独成立了一个电商公司,招收了十几名漂亮的女大学生,进行带货直播。 二姐夫杨明,现在主要是跑各个电子产品的商家,选产品、谈价格,做选品员的工作。 李怀节以他不怎么专业的会计角度推测了一下,这两个姐姐,今年这8、9个月挣的钱,每个人只怕都有几百万。 所以,他提出让柳河乡的高山西红柿,走直播的销售方式,是有一定把握的,并不是信口开河。 但,柳河乡的党委书记并不这么想。 他看李怀节这个年轻的省领导,并没有在销售番茄这件事情帮助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很荒唐、很不靠谱的销售建议,心里头当然是有些瞧不起李怀节的。 现在的年轻领导,心里是真没有装老百姓啊! 所以,他就没有出声附和李怀节的话,场面上就有了一丝尴尬。 苏日娜瞟了一眼身边的沈平,发现他竟然走神了,连忙开口接话道:“是啊,产品销售进行网络直播是大势所趋。 某音是个小小的短视频平台,可它的日活增长幅度是惊人的,甚至打破了多项世界纪录。 7月份到8月份这一个月的日活增长量就超过100%,现在还在飞速增长中。 由此可见,自媒体这个新生产物的生长速度了。” 到这个时候,沈平似乎才回过神来,跟着附和道:“是啊!自媒体产业的发展,直接催生了流量经济。 我在这个某音上,偶尔也看到过卖食品、衣服和家用电器的直播间,里面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说完,沈平还瞪了柳河乡党委书记一眼,示意他闭嘴。 匆匆吃完午饭,李怀节开始实地走访起高山番茄种植基地。 碍于地形地貌的限制,这个基地其实是很分散的。 最小的种植场地只有5、6亩地,最大的一块地也只有不到一百亩的面积。 这样一来,高山番茄的种植管理就很难做到完全一致。 在种植园里忙碌的,都是那些贫困户。 柳河乡农技站的两名干部,连同扶贫干部一起,正在和这些忙着采收番茄的贫困户们一道忙着采收。 虽然明知道他们有可能是在搞表面文章,走形式主义,但这样的形式主义李怀节还是不会批评他们的。 最起码,他们是真的和贫困户们走在了一起。 了解清楚这个项目的具体运作情况之后,李怀节也为当初设计这个项目的人在心里头叫一声好! 各个贫困户以土地入股,成为了高山番茄种植基地的股东。 他们在利润分红的基础上,还以职工上班的方式,在种植基地里领一份能够维持全家基本生活的工资。 这样一来,到了年底分发分红之后,这一批贫困人口在经济指标上,就脱离了贫困户范畴。 脱贫,在柳河乡这里,只需要一年。 李怀节带着思考考察完整个项目之后,又走访了几家贫困户,实地了解他们的生活需求。 好在,大多数的贫困户都是很积极的,有着强烈地要把日子过好的欲望。 这让李怀节对老峰县的扶贫形式更加看好。 考察完毕,李怀节也不做停留,带着调研组和老峰县委、千山市副市长苏日娜匆匆作别,奔赴下一个考察县区。 就这样,忙碌又充实的考察生活很快就过去了一个礼拜。 李怀节准备结束对千山市的全面调研,前往下一个地级市红星市。 在李怀节离开千山市之前,老峰县那起袭击案,也在沈平的强力推动下,结束了调查,进入了抓捕嫌疑人阶段。 调查结果显示,这果然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案件。案件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老峰县的几个“社会大哥”。 社会大哥的能量不小,甚至直接让千山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出面说情,意图以罚代法,罚点钱了事。 但,这一回老峰县县委是铁了心要把这件案子办到底,面对市局的处理建议,根本置若罔闻。 社会大哥们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纷纷离开了老峰县,躲到了别处,准备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在这种情况下,千山市市委副书记郑海波设宴给省调研组一行人送别。 郑海波作为千山市主抓脱贫攻坚的领导人,对全市扶贫现状的认识是非常直观的。 千山市要想快速摆脱贫困,没有省扶贫办的大力支持是办不到的。 尤其是在省扶贫办调研组被袭击的情况下,他今天不对调研组解释,明天就得去星城找省扶贫办解释。 省级领导机构的威信不容轻忽。 而且,当他越是对李怀节了解的更深一点时,就越感觉到他背景的深不可测。 这样的年轻干部,真的不能得罪! 第117章 酒桌上的交锋 晚宴是在市委食堂举行的,参加的人很杂,政府口、党委口两边人都有。 政府口参加的有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庄士敦、分管扶贫的副市长苏日娜、扶贫办主任白晓峰; 党委口这里,除了郑海波自己,还有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办主任等人。 总之,规格很高。 李怀节听完郑海波的介绍,也就明白了,今晚的欢送宴,只怕是要谈一点东西的。 果不其然,五杯酒一过,庄士敦就开始找话题了。 “李助理,我代表我们千山市的全体干警敬你一杯。让你在老峰县受了冲撞和惊吓,是我们的治安工作没有做到位! 我干了,你随意!” 这就是现实版的杯酒释前嫌吗? 美不死你! “庄副市长言重了!”李怀节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我李怀节何德何能,能受得起千山市全体干警的这杯酒啊! 我带调研组的这一个星期,麻烦千山干警的地方已经足够多了。 在这里,我代表调研组的全体同志,敬千山干警们一杯酒,祝大家工作顺利!” 说完,也不等庄士敦说什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话不说透,事不做绝。 本来的规矩,这个事情到了这里也就打住了。有听过强词夺理的,没听说过强讨人情的。 可是,面对李怀节的这种态度,庄士敦有点怀疑李怀节是不是没弄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了一眼郑海波,见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心里头难免有些犯难。 郑副书记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他这么板着脸,是怪我没有按照事先说好的,对老峰县贫困户袭击调研组的事情,向李怀节征求意见? 还是说,是在警告我,让我不要再说这个事的意思呢? 是的,庄士敦在参加晚宴之前,就省调研组被袭击一案,是不是征求一下李怀节的意见这个事,和郑海波通过气的。 为此,庄士敦甚至特意邀请了市政法委书记一起出席今晚的送别晚宴。 庄士敦之所以要这么做,并不是上级领导打了招呼。如果说,上级领导给他打这个招呼,他可能还没这么尽心尽力。 向他打招呼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李大军。 李大军肯定有把柄在他庄士敦手里,要不然,庄士敦这个公安局长也就白干了。 但是,庄士敦相信,自己的把柄被李大军抓住的,只会更多。 而且,真的论个人绝对实力,他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还真不是李大军的对手。 李大军不管住在什么地方,保镖从来不会少于5个人。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 而且,李大军的保安队,人多就不说了,武力也不是吃素的。 庄士敦不敢动李大军,只好被李大军裹挟着同流合污。 对于老峰县县委书记紧抓着那三个流氓头子不放手的事,李大军真没什么好办法。 李大军手上可没有沈平的把柄。 让他李大军直接搞一位在职的县委书记,那和造反没区别,和找死也没区别。 所以,只好让庄副市长牺牲一回面子了。 庄士敦在接到李大军的求助之后,先是让自己的心腹副局长向老峰县打招呼,结果就是碰了一鼻子灰。 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找到郑海波副书记这里,提出借着晚宴的机会,请教一下李怀节对调研组被袭击的处理意见。 郑海波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再加上他认为,老峰县的袭击案确实是千山市扶贫工作当中的一个污点,不想大张旗鼓地宣扬。 能在酒桌上达成共识,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是,当郑海波听完庄士敦的祝酒词之后,立刻就感觉到了味道不对:庄士敦这是想让李怀节放弃追究被袭击一事的权力啊! 他当然没有好脸色给庄士敦,姓庄的,硬要扯上我是吧?! 所以,郑海波根本不等庄士敦再说什么,立刻端起酒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助理,你在千山市实地走访了一个星期,对我们千山市当前的脱贫攻坚形势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面对当前落后的局面,还请你多多批评,多多指正,多多支持! 这一杯酒敬我们所有奋斗在扶贫一线的同志们,请!” 李怀节也不推辞,微笑着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一饮而尽。 晚宴进行到这里,气氛其实也差不多了,该到了说点什么的时候了。 “郑副书记,您刚才对千山市的整体脱贫攻坚形势,描述的过份谦虚了! 在我看来,在千山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千山市的脱贫攻坚意识空前一致,脱贫攻坚的战斗意志空前坚定,大家对脱贫攻坚的工作也是空前的努力。 这是极其罕见的,是值得我们赞扬和学习的。 我在千山走访了一个星期,虽然是走马观花,但也实实在在地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方说,你们在精准扶贫上的创新,在扶贫创业上的政策创新,都很有远见,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当然了,所有的工作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千山市对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们,关怀不够,推崇不够,保护不力。 我亲眼见到过,驻村第一书记被排挤、被孤立,却得不到组织的援助。 这个问题虽然不普遍,但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我们不及时干预,这种事情只会迅速蔓延。 蔓延的后果,就是我们的驻村干部,变成了向上级要扶贫资金的传声筒。 这对于我们‘全面脱贫奔小康’的事业,是一个打击。 要知道,驻村干部是政策落地的保证,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要保证政策畅通。” 李怀节的讲话,可以说句句是实,没有半点虚言。 听到的人,除了庄士敦之外,都陷入了沉思。 郑海波是真没想到,千山市的扶贫工作会得到省扶贫办这种高度的肯定。 他在这一刻真的有种感觉,他今年在扶贫工作上的大量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这种感觉很美妙,美妙到他想再喝一杯。 虽然李怀节也提出了批评,虽然这个批评是批在了点子上的,是批在了千山市当前扶贫工作的痛点上,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值得他郑海波敬李怀节一杯。 第118章 红星依旧闪耀 庄士敦看到郑副书记和李怀节相谈甚欢,心里头很清楚,今晚已经没有再次试探李怀节态度的机会了。 而且,通过和李怀节的初次接触来判断,这个人是有着一定的理想主义色彩的。 这样的领导干部很不好打交道,讲原则、爱较真是这类人的共性。 看来,要找个机会把事情和李大军说清楚了。 为了几个小混混,让他这个副市长和一名年轻的副厅级领导硬碰硬,划算不划算的先不说,这不是有病吗?! 酒宴结束,李怀节回到宾馆,刚刚洗漱完毕,就接到自己丈母娘的电话。 许妈妈在电话里向他说明了婚房布置的情况,问他,婚假请好了没有,定下来什么时间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李怀节告诉她,婚假已经批下来了。从9月29号开始,到10月6号结束,一个星期的时间。 考虑到十一当天,不管是刘连海,还是袁阔海,都有一些重要活动要参加。经过商量,两家一致决定,婚礼日期就安排在10月2号。 到时候,李怀节这边的亲戚提前两天到京城来,参与到婚礼的筹备工作中。 李怀节也已经和父母说好,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统统不请。到时候,就李怀节的父母和两个姐姐一家去京城。 至于为什么不请这些亲戚去京城,一来路途遥远,耗费的时间和金钱都不是小数字,给到谁都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二来,考虑到男女双方征婚人的特殊身份,也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所以,李怀节和许佳的婚礼,规模很小,在京城饭店预订了一个能摆四张桌子的小厅。 许佳的意思很简单,婚宴可以简朴,但形式必须隆重。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许佳的父亲许乐平的意思。 毕竟,一位中纪委党风廉政督察室的主任,在儿女婚嫁喜事的操办上,肯定要以身作则的。 好在李怀节已经说服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婚事不要大操大办,这样搞有纪律风险。 虽然李父多少有些不情愿,好在李母在这个时候,坚定地站在李怀节这一边,反复做他的思想工作,这才定了下来。 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李怀节对自己的婚礼也没怎么操心。从婚房到婚礼,除了在挑选客人之外,李怀节就没怎么管过。 李怀节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考察调研上,在为出台新的扶贫政策打腹稿、定基调。 就在李怀节出差调研的这一段时间里,综合处的黄启明处长,通过和三大院校的紧密联系,“动态监测工程”数据互联平台已经开始搭建。 这个平台是三家院校共同参与建设的,后期的数据更新维护经过磋商,最终还是落到国科大身上。 根据黄启明乐观地估计,平台最快可以在十一月底投入使用。 这样一来,省扶贫办在今年的年底至少是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向省委省政府交代的。 如果,李怀节新推出的扶贫政策和建议能得到省政府的重视,今年的省扶贫办,日子也不能说是太难过。 第二天一早,调研组一行人就匆匆吃完早饭,在晨雾中向革命老区红星市进发。 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现在正为省扶贫办调研组的到来头痛不已。 昨天晚上他的同学,省委常委、秘书长金逸贤打来电话,专门谈起了三阳市在扶贫工作当中存在的种种问题。 金逸贤强调,省委省政府对大肆挪用扶贫资金这件事情,目前的态度是零容忍。 在审计部门核实清楚扶贫资金去向之后,如果事情确实向省扶贫办调研组反映的这样,三阳市的领导班子将要面临着大调整。 虽然金秘书长在电话里说的很婉转,但警告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黄大忠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毕竟,红星市如果没有挪用扶贫资金的情况,扶贫工作的成绩也不至于差到要被省委书记拎去谈话。 一个被省委书记约谈了的市委书记,如果他的工作还是没有起色,等待他的只有被调整这一条路。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金逸贤身为省委秘书长,这才专门警告黄大忠,要做好准备。 至于是被省委调整的准备,还是做好接待省扶贫办调研组的准备,亦或是做好从别处调来资金,把挪用扶贫资金的缺口补上的准备,全靠黄大忠自己揣测去了。 明天省扶贫办的调研组就要来了,可被挪用的扶贫资金缺口,还是没办法完全填上。 尤其是将军县,被挪用资金高达30亿,目前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能堵住这个窟窿了。 而且,从将军县县委书记吴振华的汇报来看,这里面的问题还不少。 更麻烦的是,这个吴振华还是他黄大忠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这要是从吴振华这里查出点经济问题,他黄大忠是要负责任的。 到时候,调整他是一定的! 可是,想要保住吴振华,也不是他一个市委书记说了算的。尤其是有省扶贫办调研组的插手之后,就更加不可能了。 怎么办? 一时之间,黄大忠陷入了到底要不要保吴振华的纠结之中。 李怀节是在上午的十点钟,到达的将军县。将军县是调研组第一个要调研的县。 将军县从名字上也能听得出来,肯定出过将军的。 将军县这里不但出了将军,而且还出了不少,70多位大小将军。 人都有家乡情结,将军们也不例外。 所以,在将军县的各个方面,都能看到那些身居京城将军们的后代的影响力。 同样的,在扶贫资金的划拨和使用上也毫不例外。 不过,这些事情要等着调研组慢慢深入了解了。 和在渚州时一样,李怀节拒绝了将军县扶贫办的迎接,约好了在红花镇的先进村村部会合。 红花镇地处大山深处,调研组的车在山中秋雾里徐徐前行。 一路行来,就连缤纷的秋色都化成了宁静的旋律,在群山之间荡漾。 将军县的县委副书记印景程、分管扶贫的副县长秋晓丹、扶贫办主任于桂东,此时都等在先进村的村部。 只是,从他们的神色上看,都很阴郁,甚至有些躁动不安。 第119章 山高路险,注意安全 雾终于散了,车终于来了。 李怀节当先下车,微笑着伸手迎向走来打招呼的印景程,一边对其他人点头致意。 “您好,李助理,我是印景程!”印景程稍稍用力地握住李怀节的手,笑着说道:“欢迎省调研组来我县考察调研!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志是我们的副县长秋晓丹同志,这位是我们县扶贫办的于桂东主任。” “大家好!让大家久等了,我们这就开始吧!”李怀节也没有客气,直入主题说道:“我们先看看先进村的扶贫数据,摸摸底。 下午的时候,前往村猕猴桃种植园看看,再去走访下已经脱贫的和还没有脱贫的村民。” 先进村上报的资料里,有一个投资高达400万元的猕猴桃种植基地,帮助了29户人家脱贫。 这是一个相当有效的脱贫手段,也是一个可以复制和推广的办法。 李怀节要在调研中找到他们的不足之处加以改进,然后写进精准扶贫的政策里加以推广。 这也是他来将军县,第一个要调研先进村的主要原因。 虽然全县像这样的猕猴桃种植园有很多,几乎每个村都有,但谁叫先进村的名字这么好听呢! 调研也是要讲一点玄学的! 然后,还是老一套,省扶贫办的两名副处长,负责审核项目数据,李怀节负责听取印景程代表将军县作的脱贫攻坚工作汇报。 中午饭就在村部旁边的小学食堂解决了。 这样的事情对于调研组来说,已经有过多次。而且,也谈不上艰苦,小学校的教师食堂的伙食其实还不错,起码干净。 在吃饭的时候,扶贫办主任于桂东从车上找来一箱内参酒,可谓诚意满满。 虽然包括印景程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殷勤劝酒,但李怀节以不能耽误工作为由,很强硬地拒绝了。 于桂东的这一举动,让李怀节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所谓无事献殷勤,总没有什么好事。这也让他对下午要考察的内容有了一丝丝阴影。 吃完午饭,调研组的两位副处长找了个机会,单独对李怀节汇报了一些数据的异常。 “你们的意思,这个先进村的扶贫资金使用存在问题?”李怀节问的直接,“会不会是经济问题?” “目前来看,是的!” 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之后,李怀节心里的阴霾又扩散了不少。 带着这种隐隐的焦虑,在李怀节的催促之下,印景程还是带着县工作队和省调研组一起,出发前往猕猴桃种植园。 等李怀节到了这个纸面上耗资400多万元的“种植园”时,心情瞬间就差到无以复加。 这个所谓的猕猴桃种植园,里面种植的猕猴桃树一眼看上去,根本连400颗都没有。 一棵猕猴桃树是不是价值一万元,李怀节并不懂,所以他没有发声。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山旮旯里的小小种植园,沉默地走在里面,成树叶的缝隙之间,看不到一棵树有挂果的。 李怀节虽然不是什么农业专家,但猕猴桃的嫁接苗和扦插苗,一般在第二年就会挂果,第三年到第五年是盛果期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这个种植园出现在扶贫资料上,已经三年了。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想到这里,李怀节迅速调整好心情,转头问向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印景程。 “景程同志,这个种植园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说到这里,李怀节还伸手指了指一棵爬满了藤蔓的猕猴桃树,问道:“这种情况都不见有人处理?” 印景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可能是村里担心果农干扰我们考察调研吧!不过,村里面这样做是真不对,我回头批评他们一顿。” 李怀节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批评什么呀!村里的同志们也是一番好意,你这么一批评,他们会想不开的!” 然后,他一指前面不远处的猕猴桃树,指了指那棵树的脚下,新动的地面土层,夸赞道:“那棵树他们就有照顾嘛!” 印景程的脸上带着有点尴尬的笑容,说道:“可能是上午的时候,有人来这里做果园管理的吧!” 李怀节也没说什么,紧走几步,走到这棵猕猴桃树跟前,看着树上挂着稀稀落落的几个猕猴桃,伸手扶在树干上准备仔细看看。 谁知,他的手刚一搭上树干,就感觉手掌根本不受力。 这种感觉很不对! 这棵树是不是被人移栽来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手上渐渐加力,准备推一下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移栽来的。 但李怀节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用力过头,直接把这棵猕猴桃树给推倒在地。 看着树根部的土质和周围土质截然不同,李怀节已经断定,这棵树百分之百就是移栽来的。 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想让自己眼里的痛苦被外人看到。 几秒钟之后,李怀节才睁开眼睛,看着印景程,遗憾地说道:“景程同志,看来你们这里并不适合猕猴桃种植啊!根系这么浅,遇上大风是要绝收的!” 印景程的脸色在瞬间百变,精彩之极。 看着印景程的表现,李怀节已经断定,先进村猕猴桃种植园造假的事情,将军县是知情者。 既然是知情者,还要采取这种明目张胆的蒙蔽行为,可见将军县的政治生态已经糟糕到了何等地步。 为了调研组全体成员的生命安全着想,李怀节不得不虚与委蛇,甚至要装疯卖傻。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才深深的意识到,汪志明的那句“衡西山路险峻,要注意安全”,到底有多沉重了。 李怀节这里和印景程等人敷衍,随行记者却很敏感地抓住时机,拍到了几张很有价值的照片。 李怀节耐着性子,在这块“猕猴桃种植园”里转了十几分钟,这才提议,回到村里,找几家贫困户实地走访一下。 印景程一行人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省调研组已经看穿了猕猴桃植园造假的事情。 但,李怀节作为调研组的负责人并没有当场拆穿,这说明还有的谈。 想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还有商谈的空间就好! 只要还能谈,谁愿意动用那些风险很高的小手段呢! 第120章 ”贫困户“和”脱贫户“ 下来调研已经快十天了,这样的“贫困户”,调研组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户人家,住着两层小楼,不锈钢的栅栏围墙围起了300多平米的大院子。 院子里,一条德国黑背正凶狠地盯着调研组一行人,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去,警觉得很。 这个时候,李怀节作为省扶贫办的主任助理,调研组的领导,必须要站出来批评了。 如果李怀节还要考虑安全问题,在这样的“贫困户”面前都保持沉默,那扶贫的公平性和原则性,将荡然无存。 “印景程同志,秋晓丹同志,于桂东同志,如果这样的条件都要被我国纳入到‘贫困户’范畴,那世界首富在我国也只能是普通老百姓了。 你们也不要说什么具体原因,更不要说什么统计失误,那没有任何意义。 驻村干部在哪里?带我们去看一看这几户已经脱贫了的人家吧!” 一直以来,贫困户国家是要给补贴的。虽然补贴不多,但白来的谁不想要呢! 印景程看着李怀节冷漠的神情,心里头的冤枉简直没法说! 这可真不是他们的工作失误,而是历史遗留问题。 原因也很简单,将军县里将军多,将军的亲戚自然就多。 将军县之所以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就是因为将军家的亲戚基本上都是“贫困户”。 这些个“贫困户”和真正的贫困户一起,形成了将军县庞大的贫困人口,已经存在了好多年。 这也就造成了将军县扶贫工作非常落后的现状,真正的贫困户脱贫已经很难了,还要加上一批根本就不想脱贫的“贫困户”。 无论历史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将军县贫困户评审工作出现了巨大错误。 而贫困户的评审工作,又是脱贫攻坚的最基础部分,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 就像刚才的这户人家,他家的老人就是某位将军的表亲。 至于这位将军的后人是不是还认他这个表亲,谁也不敢赌。 万一呢? 在贫困户统计这个事情上,口子已经开了很久,后面跟风的人自然就不在少数。 给村干部送点烟酒,甚至直接送钱,办一个贫困户的指标,一年就能白赚三、五千元钱,多划算的买卖! 想到这里,印景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倒不是他印景程傲慢,不屑于对李怀节解释。 而是说,解释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解释清楚了就不会背处分吗? 再说了,这件事情还真不是那么好解释。 整个调研组的气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冷冽起来。 驻村干部按照调研组指定的名单,带着大家前往一户已经脱贫了的人家。 这户人家的住房,是崭新的三间瓦房,按照李怀节这几天的调研经验判断,这房子是国家拿钱给造的。 房子门前是一块平整的土晒场,没有一般农户门前常见的水泥地。 李怀节走进房子里一看,房子里的地面也没有铺水泥,禁不住皱了皱眉,对驻村干部问道:“这户人家的住房是政府安置的吗?” 驻村干部没有多说什么,很干脆地说道:“是的!这是县政府首批安置房中的一幢。” 李怀节指了指地面,继续问道:“安置房的标准不达标啊!水电网三通,墙平地平,门窗完整。 其他的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地面就不是水泥地面。” 说到这里,李怀节直接对将军县扶贫办主任于桂东问道:“当时这处工程是谁验收的,要负起责任来!” 随后,他在主人的引领下,打开了东边房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很老的木床。 从斑驳的红色油漆上来看,这张床起码也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一眼看过之后,李怀节迅速走了出来,问主人厨房在哪。 主人家打开了后门,在屋后有一座紧连着正屋的小房子,老式青砖砌成的墙,连窗户都没有。 只有一个半掩着的灰色木门,里面堆了一些柴火。 一个自来水龙头紧贴着东墙,水龙头下面是一个干燥的水泥池子。 这个水龙头,大概就是这座厨房里唯一和现代工艺搭得上边的东西了。 李怀节看着这个寒酸到不能再寒酸的厨房,伸手拧开水龙头,发现并没有水流出来。 “怎么回事?坏了吗?”李怀节对主人问道:“还是没钱交水费,被停了?” 主人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是的,是没钱交水费给停的。” “你吃水怎么办?”李怀节关心地问道:“你这个厨房我也没看到有口盛水的缸。” “早上起早,去河里偷偷挑回来,挑回来放在房间里,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我家没钱吃自来水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会没人知道吗! 但李怀节不忍心戳穿主人,这是他仅剩的尊严了。 他走到灶台旁边,伸手揭开锅盖,锅里是半锅粥,看粥都彻底凝固了,应该是早上煮的。 看样子,这户人家连粮食也不是很充裕啊。 这样的人家,只能说是离赤贫只有一步之遥。 看完这户人家之后,李怀节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客气地和主人告别,跟着驻村干部走向下一家,这期间,他连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就在刚才,他想起许佳和他说的那句话,“你是体制内的,你的浪漫都放在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上”。 李怀节深深感到,自己有些对不住妻子的期盼和嘱托。 接下来,走访的几家脱贫户情况大同小异,根本不符合脱贫标准。 这让李怀节的内心在失望之余,更多了焦虑! 这个将军县,扶贫政策根本是形同虚设,对脱贫攻坚工作的紧迫性更是没有半点清晰的认识,是个大问题。 像这样一块硬骨头,没有更上层的直接干预,是不可能啃得动的。 可以说,整个将军县的扶贫机构,从上到下,全都烂了,而且烂的彻底。 离开先进村的时候,印景程代表将军县,邀请省调研组一行人参加县里举办的送别晚宴。 李怀节笑着摇头,以行程已经定好,不好擅自更改为理由拒绝了。 这下子,不单单是印景程着急了,就连一直没吭气的副县长秋晓丹也急了。 第121章 人心更比山路险 秋晓丹了解到的,省扶贫办的调研组在专程调研过程中,还从来没有拒绝任何一个县的扶贫工作汇报。 甚至在某些县区,他不只是听取报告,甚至还发表了一些让人深思的言论和意见。 关键在于,要是就这样放他离开将军县,关于猕猴桃种植造假的事情,还怎么谈? 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说个难听的,如果将军县猕猴桃种植造假的事情要是被捅出来,要倒霉的可不仅仅只是将军县,红星市的某些领导都要跟着倒大霉。 尤其是自己,是负责分管扶贫这一块工作的直接责任人,更是难辞其咎啊。 想到这里,秋晓丹连忙开口说道:“领导您看,我们县政府这里关于今年整体扶贫工作情况,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呢。 您看,就算是不为将军县的贫苦百姓,就算是为了您的自身安全,您也应该在将军县住上一宿。 毕竟,山路凶险,夜晚赶山路尤其凶险,安全真的很重要。” 李怀节站定,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调研组成员,严肃地说道:“目前我们了解到的将军县扶贫工作现状,汇报会就算了。 做人要厚道点,秋晓丹同志,领导逼着你们说瞎话不合适,你们逼着领导听瞎话也不合适。 至于说为了将军县的贫苦百姓,我该怎么做,这个事我自己心里头有数。 山路凶险,能比人心更险吗?!” 说到这里,李怀节冲着将军县的一帮人摆了摆手,率领调研组登车前往下一个考察县区。 车上,随行记者凑到李怀节身边,小声汇报道:“李主任,我拍照的时候发现,今天我们去看的这处猕猴桃种植园,很多树是刚刚移植来的。” 车上很安静,记者的这几句话虽然声音很小,但大家都能听得到。 借着这个机会,李怀节很随意地问道:“我们要去先进村调研的事情,是在什么时间通知的将军县扶贫办?” “昨天下午,快四点钟的时候我通知的将军县扶贫办。” 李怀节听到这里,禁不住冷哼出声,“呵呵!一个晚上就移植了三四百棵树,真是好本事啊! 现在,大家能理解我为什么不按照原计划,在将军县停留一晚了吧?! 这种地方,留下来的廉洁风险太高了!”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当然明白留下来的风险,对李怀节要连夜赶路的举措纷纷表示了支持。 李怀节相信,在调研组还没有彻底和将军县翻脸之前,调研组成员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将军县的问题干部,在侥幸心理下,还不至于要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才是李怀节决定连夜离开将军县的主要因素。 为了尽量减少出事的风险,调研组一行人甚至连晚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也就是吃几块饼干打个尖。大家一致决定,等到了白塔县再吃一顿饱的。 到了晚上的九点钟,车到了白塔县城。 因为已经超出预定行程,省调研组准备在明天早晨联系白塔县扶贫办,启动在白塔县的调研行程。 吃饭的时候,虽然两位副处长没说什么。但从他们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上,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其实已经意识到了在将军县的危险。 面对将军县这种一烂到底的摊子,要怎么整治,才能让将军县真正的贫困人口得到政策扶持,从而摆脱贫困。 这是李怀节一直在琢磨的事。 不是妄自菲薄,就算李怀节把将军县的实际情况,向方兴华部长作详细的报告,方兴华也没有办法直接干预。 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这是组织工作的必要逻辑。 方兴华身为省委组织部部长,不是负责全省脱贫攻坚的副书记姜成林,管不上。 就算李怀节消耗一点老校长和姜副书记之间的情分,找姜副书记当面汇报将军县的事情,姜成林能做的也不多。 无非是责成省委督察处组织调查组下去调查一番,根据实际情况再行处置。 这样的做法,成效慢、漏洞多、风险大,不符合当前脱贫攻坚形势的需要。 怎么办? 李怀节能想到的,就是双管齐下。 他要亲自向姜副书记汇报将军县的事,还要把将军县的扶贫怪事通过省级媒体和自媒体,大造舆论。 通过舆论压力,倒逼省委省政府采取果断措施,对将军县鲸吞扶贫款的事进行彻底清算。 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扭转将军县的扶贫形势,为完成来年的扶贫计划打下一个必要的基础。 想到这里,一个干练清瘦的青年记者忽然从他的记忆中跳了出来,他就是《中原报业》的大记者楚鸣。 楚鸣在报道完前东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谭言礼违法乱纪之后,一举在衡北省掀起了司法系统纠错热潮。 甚至,就连前衡北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的倒台,都隐隐和楚鸣的这篇报道有关。 现在,又有一个肮脏的事实等着楚鸣去揭露,又有一县贫困户等着楚鸣为他们拨开浮云。 在宾馆的房间里,李怀节拨通了楚鸣的电话。 说实话,楚鸣最近的处境虽然不是特别坏,但也算不得好。 因为整个《中原报业》的从业环境都不是太好。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既有《中原报业》自身的经营问题,也有官场的种种潜规则在作祟。 李怀节打电话来的时候,楚鸣正在家里面,和老婆冷战呢! 一看电话,是李怀节的,他的心里头就有了一点不好的感觉,这肯定是有什么大活要干啊! “你好,李书记,还没休息呢?” “你好啊楚大记者!”李怀节也客气地问候了一句,“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有事直说,咱们之间用不着客气!” 李怀节听到这里很开心,看来志同道合的朋友就是靠得住啊!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李怀节解释了一句,“我现在不再是嵋山市的市委副书记了,上个月我调进省扶贫办当了主任助理。 现在正在衡西地区对扶贫工作进行调研呢!” 第122章 那就上《内参》? 楚鸣毕竟是大报的大记者,对脱贫攻坚这一块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而且,中原省的脱贫攻坚也有虚报瞒报的事情发生。 所以,当他听说李怀节现在正在衡西地区搞扶贫调研时,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测,这就是要请他去暗访了。 “李助理,目前关于脱贫攻坚这一块的宣传策略,主要聚焦在正能量上面。负能量的内容不太适合当前形势啊!” 面对楚鸣变相的拒绝,李怀节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首先一点,我这里确实需要一个重量级的外省媒体来披露一些事实。其次,这些事实也确实是负能量,而且是有较深影响的负能量。 我简单说一点具体情况,你听完之后再做决定是不是要来衡西。 红星市是革命老区,红星市的将军县,你光听名字也知道,这是个为国家民族奉献良多的红色县区。 但是,由于历史遗留的原因,导致这个县里有一大批地方政府不敢撤销贫困户资格的‘贫困户’。 据我的了解,这些‘贫困户’都是八、九十年代评定的,据说都和那些将军有着这样和那样的亲戚关系。 这里牵扯的人和事非常广,想要采取稳妥措施来撤销这一大批‘贫困户’资格,确实超出了地方政府的能力范围。 总不可能让政府部门派出工作组常驻京城,到一家家将军家里去上门做工作吧! 理解的还好一点,不理解的,还当是地方政府上门讨说法呢。 在这种情况下,就很需要一家有影响力的媒体来报道这件事情,给这些将军后人提醒一下,将军县的扶贫攻坚形势并不好,需要他们的支持。 这种事情,我们衡西省报当然不能亲自下场,那是对老一辈革命家的极大不尊重。 不过,既然你们报社有宣传要求,那就上大《内参》吧,走这个渠道还是可以兼顾起来的。” 大《内参》吗? 楚鸣考虑了片刻,这才郑重说道:“如果走大《内参》上报的话,负面影响这一块是避开了,可报道效果就不好预测。 而且,上大《内参》的渠道肯定是要用你们衡北省的,不然,你们省领导会把你当成另类的。 这样一来,其实就不合适用外地记者来搞。 这也不是什么正能量的事情,控制传播范围当然是你们省领导的必然考虑。 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吧?!” 李怀节当然清楚,楚鸣这是提醒他,如果决定走大《内参》的渠道上报,那是必须要事先争取到单位领导的支持,再把这件事情向上汇报到省领导那里去。 这样一来在表面上看,衡北省的主要领导人都不知情;实际上,衡北省领导该知情的人早就明白这其中曲折了。 这种掩耳盗铃的手法,不仅仅是在给那些将军的后代们一个台阶下,也是在变相地向高层领导解释,给处理这件事情争取到一个更大的尺度。 否则的话,处理老峰县的这些事情,势必要牵连到红星市。再把三阳市挪用扶贫资金的处理放在一块,在高层领导看来,衡北省的动作幅度还是偏大。 起码没有突出廉克明书记和程云山省长的政治水平,没有那种举重若轻的执政艺术。 但,这些不是李怀节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能考虑的。 自己把处理方案交上去,尽到自己的职责,这就够了。总比那些只给领导出难题,却不给出处理方案的庸碌之辈强太多了。 “嗯!你的意思我很清楚了,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把我的处理意见向领导汇报,争取得到领导的支持。” 挂断楚鸣的电话,李怀节仔细把自己的处理方式多方面综合起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要管一管将军县的事。 先按照正常程序,先把问题和处理方案向省扶贫办反映。至于汪志明是不是采取自己的建议,李怀节也没有什么把握。 无论如何,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的。 考虑到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李怀节也就按下立即给汪志明打电话的想法。 第二天上午的八点钟,李怀节准时拨通了汪志明的电话,把将军县猕猴桃种植基地涉嫌造假、贫困户评审不合规的事情,向他做了汇报。 汪志明也是刚刚到的办公室,就接到李怀节这个电话的。 听到他说的问题,性质很严重,汪志明不由得担心,这两件事情如果不是普遍的,那还好处理。 如果是普遍现象,那真不好向上级交代。 毕竟,根据三阳市的调查结果来看,三阳市的书记、市长双双调整已经成为定局。 要是将军县猕猴桃种植基地造假、贫困户评审不合规是普遍现象,到时候省委要怎么处理呢? 仅仅只处理一个将军县,那肯定是不行的,红星市的领导必须要被追究领导不力、监督不严的责任。 到时候,是不是又会在红星市来一场政治大地震呢? 三阳市刚刚调整完,现在又要调整红星市,省委的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而且,红星市可不是三阳市可以比较的,它可是妥妥的政治大市,影响力要比三阳市大得多。 如果省委不能严肃处理红星市的话,是不是会有些被动?! 这些问题就像走马灯一样,在汪志明的脑子里一一掠过。 “你可能还不知道,三阳市挪用扶贫资金的情况很严重,审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不出预料,三阳市的书记、市长都要调整。” 汪志明说到这里,嘎然而止。 电话足足安静了五秒,他才听到李怀节沉重的叹息声。 “志明主任,将军县的事情其实很难处理,毕竟将军县的影响力就摆在这里。 尤其是关于贫困户评审方面的问题,这个属于历史遗留,和很多老一辈的将军都有牵扯,真不是地方政府有能力处理好的。 不处理,脱贫攻坚战打不下去;处理不当,那是要直接炸锅的。” 这一次,轮到汪志明沉默了。 许久之后,汪志明这才说道:“有了矛盾就要解决,有了问题就要处理,回避不了,也逃避不掉。 但是,就这样向省委领导汇报,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你是经过现场调研的,你的想法呢?” 第123章 开始了窝里斗 “上《内参》,上大《内参》!”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低沉有力,没有半点的犹豫。 汪志明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了起来:这不是自曝其短嘛!照道理来说,李怀节不是这么点水平啊! 所以,他就又往深处想了想,李怀节为什么要把将军县贫困户不贫困的事情,闹到高级领导人那里去? 换句话说,将军县的贫困户问题谁最怕闹到高层那里去? 答案不言自明,当然是那些将军的后代们! 毕竟,这些贫困户不管是什么原因被评上的,七转八弯都能和他家老人有牵扯。 在这种情况下,对撤销这些假贫困户的资格,这些将军的后代们只怕比衡北省还要积极。 所以,上《内参》从工作角度来看,无疑是一手妙棋。 再掉过头来,假如自己支持李怀节的意见,这种上大《大内参》的报告文章,尤其还是带着负面性质的,必须要向省委领导汇报。 这才是成熟的表现。 那么,省委领导会怎么看扶贫办提出的这个上《内参》的建议呢? 那必然是好的嘛! 首先,这种变相提醒那些老将军的后人,其实就是对老一辈革命家的尊重; 其次,这种直接刊登上大《内参》的报告文章,也有一种向上级领导解释的意味在里面; 最后,这也是衡北省委向上级领导展示脱贫攻坚的决心和意志。 可以说,一旦将军县的事情真被搬上大《内参》,哪怕衡北省委也要对红星市的领导干部进行调整,外界也不会认为,这是衡北省委领导力不够、执政能力欠缺的表现。 但,汪志明还是担心自己的判断不够准确,他需要再考虑考虑。 “嗯!你的意见我知道了,你的考察调研还需要一段时间。等你回来,我们再碰一下。” 李怀节在白塔县给汪志明通电话的时候,红星市的社会大哥黄志伟,也在打电话。 他是打给省委秘书长的公子金承泽的。 促使他打这个电话的人,是李大军。 李大军在电话里是这么和黄志伟说的,虽然老峰县的几个弟兄事情办的不怎么理想,但他们确实尽力了。 而且,场面上也确实出了点效果,没看见老峰县局就像疯了一样,非要逮那几个人不可吗! 所以,现在是不是请金公子出面打声招呼,对那几个弟兄的处理意思一下就得了,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一来,李大军的实力要比黄志伟强得多,黄志伟对李大军有些畏惧; 二来,黄志伟也认为李大军说的有些道理,不好推辞。 就这样,黄志伟在昨晚就开始给金承泽打电话。让人无语的是,金承泽一直没有接电话。 担心自己在李大军那边交代不过去,黄志伟不得不牺牲了自己的懒觉,逼着自己一大早就找金承泽。 好在,这个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金承泽的声音有些磁,很显然是还没睡醒的。 就听见他懒洋洋地说道:“说吧,你家谁死了,这么早就来报丧!” 黄志伟气得血压飙升,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比流氓还要流氓,骂得太难听了。 刚好,黄志伟也想试一试金承泽到底是什么尿性,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演一遍吧! “金公子留点口德吧!”黄志伟的腔调因为生气有点走板,不过倒也很符合他现在的人设,“我这儿帮你忙,不但把自己帮出了事,现在警察一天查三遍;还帮出了你的仇? 金公子,做人做到你这样不完了嘛?!” 金承泽这个时候已经彻底醒了,听到黄志伟居然敢这样和自己说话,心里头也憋着火。 在金承泽眼里,不单指黄志伟,就连黄志伟这一类人,连工具都算不上,都是垃圾。 这类人不事生产也就算了,还要靠欺压讹诈老实人来花天酒地,甚至不惜搞得那些老实人家破人亡。 这些人就是寄生虫。 现在,这种金承泽打心眼里瞧不起社会渣滓,居然敢跟自己瞎bb,还要教自己做人,他这是要疯啊! 金承泽非常生气,比走在路上被路过的车溅了一身水还要生气。 “我完不完的,你肯定不知道;但是,你很快要完了,姓黄的!你混红星市的是吧,有种你这三天之内别到星城来求老子!Sb!” 金承泽说完,正要挂断电话,就听见那头的黄志伟抢着说道:“金公子,你别忘了,是你要求我们弄省扶贫办李怀节的。 人,我们帮你弄了。你现在想不认账,门都没有!” 金承泽听到黄志伟居然敢直接威胁自己,本来就不想给他留情面的,现在更是在心里把黄志伟判了死刑。 你黄志伟一个混黑道的,自己先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下手黑。 哪怕你黄志伟真有把事情捅到李怀节那里的本事,你看李怀节是弄你还是弄我?! “姓黄的,别特么的无中生有、含血喷人啊!你现在是在诬陷我,! 你既然敢诬陷我,那就别怪我下手黑!” 说完,金承泽立刻挂断电话。 他躺在床上,是怎么都睡不着。 前几天,他被自己老爸金逸贤拎着耳朵警告,叫他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否则一定会把他送到非洲去挖矿。 金承泽知道自己老爸的脾气,那是说到做到,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所以,他那天要搞李怀节的事情,本来也只是出于报复心理,没想着把事情搞这么复杂。 现在好了,黄志伟突然反水,他是一定会想办法找人和李怀节说的,时间问题。 混黑道的人,有几个是讲诚信、守诺言的,都是食言而肥之辈。 至于李怀节会不会相信黄志伟的话,这个事情本来就是自由心证的东西,信不信都由不得李怀节自己。 所以,在黄志伟找李怀节告黑状之前,我必须要向李怀节做出解释啊! 否则,势必要和李怀节斗上一场。 斗上一场倒也无所谓。 但,就因为这么点事,然后被老爸一脚踢到非洲去挖矿,我特么的是不是太冤了! 不行,我得直接和李怀节说清楚才行。 想到这里,金承泽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秦道清的电话。 第124章 金承泽也会打埋伏 金承泽和秦道清的私人关系,其实并不太好。 金承泽的父亲金逸贤,是衡北省的本土干部,和秦汉这个京城来的红三代就不可能走的太近。 秦汉调来衡北省任宣传部长的时候,金逸贤还只是一位普通的副省长。虽然都是副部级,但常委和非常委之间的权力差距还是有些大的。 这也就导致了金承泽在秦道清面前,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更何况,这两人一个是体制内、一个是体制外的,想要把关系搞好也没什么机会。 但,毕竟都是高干子弟,有接触也在所难免。 高干子弟里面的派系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这么模糊。之所以看上去很模糊,那是因为不同派系之间,利益交换的很频繁。 给人一种派系模糊的错觉。 只有在关键事情上,不同派系之间的区别才会凸显出来。 就好比现在,金承泽找秦道清要李怀节的联系方式,秦道清就很警觉。 “我说,小金你找我要李助理的联系方式?”秦道清话里有话地问道:“怎么啦,金秘书长给你下了禁足令?不让你去省委了吗?” 金承泽最腻味秦道清这一点,屁大一点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秦哥,你是我亲哥行了吧?!我不过是找你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你问这么细合适嘛?” 秦道清一听金承泽还急了,心里头难免一惊,这个金承泽看样子是摊上事了呀! 不然的话,虽说他没什么城府,但也不至于因为这几句话就露怯啊。看样子,他是真被金秘书长给禁足了。 秦道清不过是通过金承泽的几句话,就把事情给判断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来。 “跟哥说说,你怎么就被金秘书长给禁足了?是不是这个事情把李助理也给扯进去了?” “唉!”电话里,金承泽禁不住的一声长叹,幽怨地说道:“老天何其不公!非要把我这么一个正常人,安插到你们这群妖孽当中当陪衬。 好吧!我坦白,是的,我又被我老爸禁足了。这次如果弄的不好,我真要到非洲去传播民族文化了。 然后,是的,这次的事情当然和李怀节有关,我一点一滴地向你汇报,你有时间听吗?” 秦道清真想跟他来一句,没时间。可是,事情既然和李怀节扯上了,他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于是,金承泽就在电话里,把自己在黄志伟面前发牢骚,要搞李怀节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除了隐瞒衡西地区另外三个副市长的公子也知情外,剩下的全都说出来了。 “我说秦哥,这话我跟你说的,比跟我亲爹说的都细,你该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了吧?” 秦道清一听,居然是这样的大事,心里头当然很生气。 “小金啊,老实说,就因为你喝醉的那晚,是李怀节给你斟酒的,你就要报复他?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我可跟你说好啊,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全都讲给金秘书长听去。 到时候,你要是真到了非洲养个小黑孩子,可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仁义啊!” “秦哥,我就这么说吧,你就说咱们这个圈子里,除了韩晓勇韩哥,有谁能指挥得动我? 你行吗?” 秦道清承认,这个金承泽虽然行事有些不着调,但桀骜是真桀骜,自己还真指挥不了他。 “我不行!”秦道清又觉得在金承泽买年前说“我不行”,好像有些歧义,又跟着解释道:“我既不敢使唤你,也使唤不动你!” “就是嘛,秦哥,这个事就是我特么的傻逼了,一冲动就不当人。你把李怀节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向他赔礼道歉去。” 这个时候,秦道清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金承泽,原来是想让自己帮着他给李怀节说情呢! 这个时候,金承泽向秦道清要李怀节联系方式的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只要金承泽和李怀节联系上了,一问联系方式是哪儿来的,可不就把他秦道清给拎出来当和事佬了吗! 至于秦道清为什么不亲自出面给李怀节说情,那不是在逼着李怀节做选择嘛! 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我说,小金啊,最近变聪明了嘛,说了半天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要是让我出面帮你化解一二,也不是不行。毕竟,你们俩要是真斗起来,你固然要去非洲晒太阳,李怀节我估计也要走不少弯路。 但是,如果你这边对李怀节这个受害人一点交代都没有,说这个情我可张不开嘴。” 金承泽一看,既然秦道清把话说亮了,也就不再打埋伏,坦言道:“秦哥,您愿意出来给我打圆场,这是您的情分,我必须领情。 我先和李怀节通完话,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要求。如果不过分,我肯定当场就答应下来。 如果我办不到的话,到时候还要麻烦秦哥您和李怀节解释一下。 从头到尾我都不会为难您,您看这样行不?” 秦道清轻声一笑,说道:“我没赚你人情的意思啊!说白了,为了你这么个体制外的浪荡子,得罪一位我很看好的年轻副厅,你看我很傻吗?! 所以,我也不需要你领情。 相反,你小金要是有手段,把这件事情处理到让李怀节欠我一个人情,我跟你说,我记你小金一个人情都可以。 好了,不跟你胡咧咧,这是他的私人电话,打通了就说是我给你的联系方式。 就这样吧!” 秦道清挂断电话,开始在手机记事本上,记下金承泽指使红星市社会大哥黄志伟,要搞臭李怀节的事。 这种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变成一点政治资源,当然是要积累起来的。 金承泽挂断电话,立刻起床,利用洗漱的这点时间,仔细考虑了等会儿和李怀节通话时的措辞。 打给李怀节的电话,金承泽没有用自己的手机,他担心陌生电话李怀节不接听。 只好来到他爸的书房,拎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 第125章 这就是釜底抽薪 这个时候,李怀节正带着调研组,前往白塔县底下的村镇呢。 突然,手机响了。 李怀节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座机,看号码应该是省委的号段,这是谁呀? “你好,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你好,李助理!我是金承泽,我们在陋园见过面。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这里有个事情要向你说明并道歉。” 李怀节一听金承泽这个名字,立刻就想了起来,原来是金秘书长的儿子啊。 这个家伙挺逗的,那天晚上没少喝,当场就醉了。 但是,我和他之间根本就是陌生人,能有什么事呢?值得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话,事情应该不小。 不过,他是从哪儿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这就是李怀节情商所在,能告诉金承泽自己联系方式的人,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肯定是有倾向性的。 至于是倾向金承泽,还是倾向于自己,等金承泽把事情说出来就明白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是谁给了他联系方式的! “金先生,事情可以慢慢谈,你先告诉我,你从谁那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是省委督察室的郭怀来主任吗?” “是秦道清秦哥!我跟秦哥认识蛮多年了,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李怀节听到是秦道清给的联系方式,心里头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因为以秦道清为人处世的经验,太过强人所难的事情,他是不会掺和进来的。尤其是自己还在里面。 “哦,说吧,你这里是个什么事?” 金承泽把和秦道清讲的话,重新讲了一遍。 李怀节听完之后,也明白为什么那三个贫困户非要找调研组的事了,原来是自己招惹来的。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件麻烦事,真不好处理。 再怎么说,受到连累的可不仅仅是李怀节一个人,你看看老峰县的县委书记沈平,现在还在为这件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 要说受影响的,他沈平一定是最大的。 当然,李怀节也明白秦道清的意思,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不要和金承泽有直接冲突。 真把金承泽逼到黄志伟那一边,李怀节今后的工作不好开展不说,能不能调离扶贫办都是个问题。 真以为金秘书长是木头雕的吗?! 要怎么处理,才能让沈平不背责任,才能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考验李怀节急智的时候到了。 “金先生,我个人对这件事情的发生是很愤怒的。但,我个人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以后再说。 就说黄志伟这么一搞,老峰县今年扶贫先进的荣誉可就飞了,他们的县委书记沈平,现在还在为你搞出来的破事担着责任呢。 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把黄志伟这个黑社会分子搞倒搞臭搞死,我肯定不答应。 哪怕我们把官司打到金秘书长那里,这个事情都不算完。” 金承泽当然能听懂李怀节话里的意思,这个黄志伟你要是搞不掉,这个事情我们就没办法谈。 哪怕是金秘书长亲自出面,也阻止不了他李怀节要闹一闹的主张。 对于黄志伟这样的人渣,金承泽肯定要搞的。一个混黑社会的混混,居然敢威胁自己,真当自己这个官二代是假的?! 现在,李怀节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搞黄志伟,这让金承泽对李怀节的好感大生。 难怪他李怀节三十岁就能当副厅级领导了,思想觉悟高不说,看问题看得准,出手就是杀招。 只要把黄志伟搞掉,不管是对那个什么县委书记也好,还是对他金承泽也好,甚至是对他李怀节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搞掉黄志伟是我马上就要做的事情。” 金承泽对李怀节有了好感,说话的态度立刻就转变过来,语气亲热地说道:“李哥你就看好了,我说个吹牛批的话,三天你就能看到结果。 不吹牛皮,一个星期之内,我保证黄志伟会被抓进去。 做不到这一点,我任你处置!” 李怀节听到金承泽一口答应了下来,心里的火气也小了很多。对金承泽说的“任你处置”,李怀节是半点也不信的。 “金先生,记住你的承诺。你既然请秦道清当和事佬,那你应该清楚,我和秦道清之间的关系。 我也不怕和你明着说,你要是办不了黄志伟,我打你的时候,你猜猜秦道清是帮你还是帮我?” 说完,李怀节就挂断了电话。 车里,调研组的人都在假装没有听到这个电话。 不过,不管是这么多天在一起忙碌的感情,还是现实需要,李怀节都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向调研组说清楚。 但不是现在,毕竟省报的记者也在车上呢。 金承泽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摇了摇头,嘴上却在不服气地嘀咕着,“你是副厅,你大!一个二个的,怎么都是这个毛病!”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这通电话,被他妈妈听得明明白白。 他刚出书房,就被他妈妈给堵住了。 “承泽啊,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了?整天要搞这个搞那个的,你要干什么?” 面对妈妈的质问,金承泽倒不怎么心虚害怕,和爸爸不一样的是,妈妈还是能听得进去他的话的。 “妈,我这前几天不是把酒喝多了嘛!做了点糊涂事,现在正在挽回局面呢!” 说到这里,金承泽少不得又把和秦道清、李怀节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的重复内容里,金承泽把衡西三市副市长家的孩子也说了出来,等于是半点也没隐瞒。 金妈妈听完之后,伸手对着金承泽的脖颈就是一巴掌。 她打完之后,愤愤地说道:“你这个糊涂虫,怎么这么贪财?幸亏没让你进体制,不然你早晚要出事。 正经挣钱的路子,你爸给你找了都不止十条路子,你有认真地走过一条路子吗?! 现在好了,居然还想威胁周国铭?! 你真是傻了! 儿子,你可知道那周国铭的身份,民营企业家、全国人大代表,连省委书记都能面见的人,你居然敢威胁他?! 你这个脑子坏掉了是吧!” 说到这里,金妈妈又来气了,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 金承泽也不敢躲,不但不敢躲,还要听她的唠叨,还得认认真真听才行。 第126章 金太太是这么摇人的 “你现在出息了啊,居然学别人和黑社会勾搭上了。你这是怕你爸的位置坐得太稳当了是吧? 别人用的黑社会那是他们自己养的,双方都捏着对方的把柄呢! 你呢,只有往黑社会手里送把柄的,你说,你怎么就傻到这一步? 你说,是谁教的?” 金承泽之所以要找黄志伟来威胁周国铭,主要是想让周国铭知道,就算是周国铭通过其他渠道,拿到了冷水资源,也养不了三文鱼。 因为在农村搞养殖,黑社会要是专门找你的麻烦,你肯定是血本无归。 说一个最简单的,找个小年轻往你的冷水鱼池里头倒点农药,你还养什么? 就算你报案了,能不能破案先不说,就算破案了,就算把投毒的抓起来判几年,能挽回你的损失吗? 金承泽跟他妈妈是什么话都说的。 他就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做了一个简单的解释。 最后说道:“我哪儿知道,这帮社会垃圾就像是狗屁膏药,沾上了想要撕下来,真得脱层皮啊!” “哼!”金妈妈一声冷哼之后,看着金承泽焦急的样子,心里头不由得一软,说道:“敢让你脱层皮的黑社会,还没生下来! 承泽,前面的糊涂事不做也做了,让你爸去给你擦最后一回屁股。 但有一点你做得对,就是尽早和这个黄志伟做切割。 这个黄志伟,真有胆子动一名副厅级的领导干部,根本不把体制内官员放在眼里,可见他们已经猖狂到了何等地步!” 说到这里,金妈妈实在忍不住,又抽了金承泽一巴掌,骂道:“那一桌人,你怎么偏偏就挑中了李怀节来泄愤? 你走出去不要和别人说咱们家是体制内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这是多有眼无珠啊! 一个30岁的副厅级领导干部,一看就知道是国家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你也敢招惹? 你知不知道,第一个招惹他的省委常委马上就要被法院判了;第二个招惹他的省委常委,正在留置当中。 你爸屁股底下的位置,就是这么来的。 你哪怕是挑财政厅的姜子敬,也比这个李怀节好搞的多啊!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傻子! 李怀节和你是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地和我说清楚,瞒着我,就是害了我们全家。” 金承泽把李怀节的原话,和他妈妈复述了一遍。 金妈妈听完之后,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叮嘱金承泽道:“还好!这个李怀节有格局,也有胸怀,不和你计较这么多。 否则的话,就算是你爸来处理也很麻烦。 你按照他说的去做。 答应了李怀节三天之内拿下黄志伟,就不要拖到第四天,没的让别人看轻了我们家。 我这就给红星市黄书记的太太打电话,跟她通通气。 你这几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再往外跑,真把你赶到非洲去! 你看看人家,30岁不满的副厅级干部。你再看看你,马上28岁,都是奔三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呢?!” 金妈妈和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的爱人朱绮兰在前几年交往的比较密切。哪怕是最近几年,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挺紧密。 当着儿子的面,金妈妈拨通了朱绮兰的电话。 “绮兰啊,你们家最近老黄在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朱绮兰听得金太太这样问,立刻就知道,这是有什么事情和自家老黄有关碍,不由得心里头就是一紧。 两人再是闺蜜,可各自丈夫的地位差距就摆在这里,平等交往肯定是不可能的。 弱势的一方,必然是朱绮兰。 就听见她问道:“是子慧大姐啊!老黄最近都在忙着扶贫的那一摊子事,成天都是夜深了才回家呢! 承泽最近怎么样?不是说要到红星市来的吗?怎么又没消息了?” 金太太本名叫谢子慧,又比朱绮兰大几岁,当然不会被她带偏了话题。 “红星市的扶贫工作,今年确实成绩不好。黄书记多费点心思也是自然的。 现在上头抓脱贫攻坚工作抓得很紧,省委这里也是三天两头的开会,布置任务,查看成果呢! 听我们家老金说,最近对扶贫干部,尤其是驻村的扶贫干部,要抬升政治地位,确保人身安全。 听说,红星市那里的黑社会很猖獗,甚至连省扶贫办的副主任级主任助理,都差点被他们泼了粪。” 朱绮兰听到这里,有点莫名其妙,这个事情是有,不过好像是发生在隔壁的千山市,怎么就和红星市扯上了呢?! 不过,金太太在这之前,也曾给黄大忠帮了几次小忙,朱绮兰对谢子慧此倒是愿意相信的。 “子慧大姐,感谢你的提醒,我回头跟老黄好好说说这个事。不过,据我所知,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千山市吗? 省扶贫办的专题调研组是今天才到的红星市。 大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子慧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金承泽,语气严肃地说道:“在千山市老峰县挑事的那几个人,都是受你们红星市一个叫黄志伟的社会大哥的指派。 这个事情,省委很重视。 无故袭击省调研组,这是对国家机关的公然藐视,也是在公然仇视公职人员,并意图威胁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 我听老金的意思,如果地方上处理不好,省委督察处是要派人下来处理的。 这个事情你背后告诉黄书记,让他注意点就行,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你不要着急。” 谢子慧不安慰朱绮兰还好些,一安慰了,立刻就让她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朱绮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陪谢子慧聊尽兴。 两人匆匆聊了几句闲篇,朱绮兰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丈夫黄大忠的电话。 黄书记正准备参加一个项目研究会,这会儿正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呢。一看来电号码,是自己老婆的来电,他放慢了脚步,立刻接通电话。 朱绮兰没有半句废话,把谢子慧和她说的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她最后问道:“谢大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有些搞不懂。” 第127章 现在的妖怪都是有编制的 黄大忠倒是明白谢子慧的意思,她这是在点拨自己,省委对脱贫攻坚工作的重视程度,已经上升到了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抓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黄志伟这个本家居然搞出袭击省调研组这件大事,这简直就是在逆潮流而动,给省委送人头立威的嘛。 那么,按照一般政治逻辑,凡是拿下黄志伟这个人头的人,在省委那里当然是属于有功人士。 有功人士的某方面工作成绩差一点,严肃批评一下也就可以了,毕竟是自己的同志嘛! 这么一看,只要他黄大忠拿下黄志伟,那他今年的扶贫成绩哪怕是全省垫底,省委也不会对自己采取什么处分措施的。 这么一想,黄书记立刻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嗯,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事,你别瞎着急。我要去开会了。” 挂断电话,黄书记转头对自己的秘书赵钧吩咐道:“小赵,你通知市局的老曹,就说我要找他!” 这个老曹叫曹红阳,是红星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兼着党委副书记,抓着干部人事权,直管指挥中心、办公室、警务保障处和审计处。 如果老曹身后没有市委书记给他撑腰,他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常务副局长,当然要听从一把手武康的意见了。 更何况,这个武康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据说,他身后站着副省长兼公安局长武林。 有消息在传,说武康是武林的堂兄弟。当然,黄大忠很清楚,传说是真的。 黄大忠不仅很清楚这个传说是真的,还很清楚,这个黄志伟其实和武康还是有一定关系的。 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队长王志宏,就是武康的铁杆。而黄志伟就是王志宏一手养起来的。 不过是武康在这一方面做的很谨慎,不直接和黄志伟接触而已。 放在以前,这些事情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不行了。 黄大忠既然要把黄志伟抓起来,向省委表明自己的政治站位,就必须考虑到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的反应。 甚至还要考虑到远在星城的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武林的意思。 如果放在平时,黄大忠是不可能管这些事情的,有树敌的风险,而且还是树了强敌。 但现在,黄大忠已经被省委书记诫勉谈话了一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能改善自己政治处境的机会。 等黄大忠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曹红阳已经等在他办公室的门口了。 “黄书记好!”曹红阳一边问好,一边帮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曹啊!等了很久吧?会上出现了点分歧,耽误你了! 坐吧!沙发上坐!” 这个时候,秘书赵钧就忙活着去泡茶待客了。黄书记的规矩,来他办公室,凡是能坐上沙发的,都要泡茶。 黄大忠对曹红阳还是非常在意的,这是他控制公安系统的一颗强有力的棋子。 “我也是刚到!”曹红阳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对端茶过来的赵钧表达了谢意。 等赵钧出去关上门的时候,曹红阳这才问道:“领导您有什么安排?” 曹红阳的表现让黄大忠比较满意。你一个下属,总不能事事都要领导先开口问你,领导又不是问答机器。 “老曹啊!这一回我们红星市是彻底上了省委的黑名单了。有人居然敢袭击省调研组,而且还是负责当前政治人物的扶贫调研组。 就在一小时前,省委领导跟我通气了,这一回,咱们市的公安系统只怕不大好过啊!” 曹红阳是一个业务精熟的老公安,对信息的采收很注意,他也听说了省扶贫办调研组被人袭击,差点被泼粪了的事。 不过,那不是发生在千山市的事情吗? 怎么会和我们红星市扯上了关系呢? 难道说,是我们红星市的人组织策划的? 要不说,搞公安的思维就是有联想,一下子就把事情给串了起来。 “您是说,我们红星市的某个人参与了这场袭击的安排组织活动?” 黄大忠很欣赏地看着曹红阳,点头说道:“省委相关部门领导对这个情况相当了解,知道这起骇人听闻的袭击案是谁组织策划的。 这位省委领导给我通气的时候,对我们红星市治安状况,不管是语气言辞,都很不满意,甚至有派人下来整顿的意思。 你,听明白了吧?” 曹红阳当然明白,在抓捕这个袭击案的幕后黑手时,万万不能心软手软。这次是有省委领导在后面撑腰呢! 想到这里,曹红阳坐正了身体,认真地说道:“请领导放心!只要市委下任务,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全力以赴,决不让犯罪分子逃脱。” 曹红阳的回答,也很让黄大忠满意,这才是公安干部应该有的样子。 “这个人叫黄志伟,你肯定听说过。”黄大忠一语道破后,继续给曹红阳施加压力,“这个人可不好抓! 市委的要求只有一个,必须尽快抓捕,时间越快,越是出其不意,我们也就越有把握。 只要把这个人抓到手里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让程序和法律来说话了。 如果让黄志伟逃掉,后面的事情就很不好办了。 我怕到时候,省委真派人下来整顿,大家的工作都不好做了。” 曹红阳听到黄大忠说的是黄志伟,也有点头痛。 因为这个黄志伟背后站着的,可不仅仅只是治安支队的队长王志宏。在事关黄志伟的事情上,大局长武康可是非常支持王志宏的。 这个事情如果上了公安局党组会,能不能通过先不说。就算是通过了,那黄志伟也早已远走高飞,找不到人了。 所以,想要抓这个黄志伟,就必须使用非常规手段才行。 问题来了,采用非常规手段进行抓捕的话,这件事在程序上是非法的。如果大局长武康为了这件事,真的和他曹红阳翻脸,后果也不堪设想。 武康会为了这件事情和他翻脸吗? 那是一定的! 武康正愁着抓不到他曹红阳的把柄呢。 不过,放着黄志伟不抓,他曹红阳的日子就能好过吗? 怎么可能! 省委那边什么态度先不说,黄书记的这一关就过不去。 第128章 说动手就动手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好嘛,黄书记一直以来对自己都是关照有加的,现在真遇到了事,你曹红阳不敢担责,居然想着后退? 那你就等着被黄书记亲手干掉吧! 更何况,他曹红阳的人事关系都在市里,当然是要听黄书记的指示嘛! 曹红阳是一个很果断的人,既然没有选择,那就执行。 “请领导放心,我绝不会让您担心的这种事情发生!我回去之后就安排好,亲自带队抓捕。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黄志伟会在看守所意外死亡。 您知道的,监管支队这一块,一直都是武局直接领导,我们很难插手其中。” 黄大忠看到曹红阳只是略一思索,立刻就准备执行自己的指示,还是在自己没有任何书面指令的情况下。 这其实是违反程序的。 曹红阳这么做,往严重里说,其实是违法乱纪,是要吃官司的。 这让黄大忠很感动。官场上能有一个不顾自己前程来帮助你的人,远比在洗浴中心找小姐,还碰上个“处长”更稀罕。 “看守所的问题,我跟市纪委打声招呼,用那边的留置室先关起来审着。 程序上的事情,我不能让你担这么大的风险。 你什么时候抓到人了,跟我说一声,我再找武康同志下达抓捕黄志伟的任务。 我会跟他讲清楚,这是个政治任务。所以,你也不要觉得自己违反了警察纪律,更不要认为自己是在违法乱纪。” 曹红阳听到这里,连忙起身,笑着说道:“有了领导这句话,我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接下来,请领导看我的行动。” 黄大忠也从沙发上起身,笑着说道:“我对你一直以来都信心十足,你曹红阳从来都没有让组织失望过! 那就祝你马到成功!” 送走曹红阳,黄大忠立刻让秘书赵钧跑一趟市纪委,要求市纪委准备一间留置室,有特殊案子要审理。 忙完了这些,黄大忠又开始头疼,扶贫工作怎么抓才能立竿见影的起效果。 红星市的扶贫工作做的很差,尤其是脱贫攻坚这一块的工作,市委市政府根本没有重视起来。 主抓脱贫攻坚的副书记刘子诚,原本对扶贫工作还有一些热情。 但是,市委市政府不断地挪用扶贫资金,用来给财政发工资补贴。这让他原本计划好的扶贫工作没办法开展,极大地消耗了他在扶贫工作上的热情。 所以,现在红星市的扶贫工作责任,只好由他这个大班长来承担了。 他这里还在盘算着,就听见电话响了。电话是将军县县委书记吴振华打来的。 吴振华不敢对黄大忠有所隐瞒,他把省扶贫办调研组在将军县的表现,一五一十地向市委书记作了汇报。 “也就是说,调研组起码看出了将军县两个问题。一个是猕猴桃种植基地造假,另一个是贫困户的评审上不合规。 你准备怎么面对省委的问责呢?” 吴振华听黄书记这样问,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这是要我自己负全部责任啊! 可是,能怪黄书记不讲感情吗? 这个还真不能! 毕竟,自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是瞒着他干的。 不能怪老领导不讲感情,但也不能不自救啊。 所以,吴振华开始老老实实地请教起黄大忠,“领导,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省委的问责。 说一句躺着等死的话,就将军县这么复杂的政治生态,谁来当这个县委书记,也不见得就做得比我更好! 我这里还没有要取消谁家的特困户资格呢,京城的电话立马就过来了。 说的话更是气人,什么都特困户这么多年了,怎么一到开始脱贫攻坚的时候就立马脱贫了呢? 你吴振华到底是为了刷政绩,还是为了什么?” “你和我发这个牢骚没用!”黄大忠打断了吴振华的话,“听你这么说,省调研组到将军县,你们还没见上面?” “没有!”吴振华有些委屈,“我是说要亲自去迎接,可省扶贫办综合处的人一直强调,要遵守接待纪律。 所以我才让副书记印景程前去陪同调研的。” 黄大忠已经有些不想批评吴振华了。 这个人平时很精明,怎么一遇到事就开始犯糊涂呢?! 省扶贫办当然要跟你强调接待纪律,可你不遵守了,省扶贫办是能处理你吴振华还是怎么的了?! 就是要端着县委书记的架子放不下来嘛! 这样看来,这个吴振华的政治智慧也很有限。 一位三十岁的副厅级上级领导来了,换成自己,哪怕是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下来,也要去认识一下。 不要想着能把关系处成怎么样,就算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谁知道以后,他李怀节是不是一块优质政治资源呢?! 不过,看在吴振华这个人还算听话的份上,黄大忠还是准备对他进行一次抢救。 毕竟,是自己一手提起来的人嘛。 “那好吧!我今晚在市委招待所设宴招待省扶贫办调研组,你也过来当个副陪吧。 酒桌上找个机会,对李助理把实话说清楚。 别想着说假话啊!”黄大忠知道吴振华是什么样的人,连忙把招呼打在前面,“这种场合你要是说假话,那是一定会产生私人恩怨的。 实话实说,该你承担什么责任,你也没有必要逃避,上级党组织会有自己的看法。” 尽管吴振华不知道,这是黄大忠在这件事情上是不是最后一次帮他,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再怎么说,人都有见面之情。吴振华很难相信,有人会做到这一点。 他一厢情愿的相信,只要李怀节这个调查组的领导,能坐下来听自己解释,他就有可能会理解自己工作上的难处。 李怀节此时正在白塔县调研。虽然整体情况要比将军县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多少。和千山市老峰县那边的脱贫攻坚热火朝天的形势,完全没法比。 白塔县这里也有猕猴桃种植基地。李怀节通过一上午的突击调研,跑了四家种植基地,认真地测量种植规模。 测量的结果是,四家的规模全都和材料上对得上。 第129章 强势到有点霸道 这让李怀节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将军县造假的做法也就更加警惕。要说将军县猕猴桃种植这一块,不存在贪腐问题,他是不信的。 调研组的中午饭,是在村部解决的。下午还是老规矩,走村入户。 看看贫困户的生活环境,听听他们的心声需求;看看驻村干部的工作难点,关心下驻村干部的生活环境。 这些事情,现在李怀节做来已经熟门熟路了。 在这一趟衡西之行当中,最让李怀节震撼的,不是贫困户的生活状况,也不是乡村建设成果,而是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干部们。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一开始是被动的走进乡村。等他们走进了乡村,看到了贫困户的生活现状之后,都从被动转化成为主动。 他们起早贪黑,为贫困户们奔走在田间地头,也为他们奔走在各个机关单位。既为他们跑项目、找出路,也为他们跑政策、谋福利。 正是有了这些驻村干部,才让李怀节看到了全面脱贫奔小康的希望。 可以说,在全面脱贫奔小康的道路上,这些驻村干部们,既是战士,也是旗手。 正因为他们的不懈努力,才让十四亿人全面摆脱贫困这一人类史上的奇迹,得以在祖国大地上发生。 在这趟衡西之行的过程中,涌现出了很多李秀英这样的驻村干部。是他们给了李怀节心灵上的震撼,思想上的启迪。 离开白塔县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五点钟。 红星市委办公室的周主任,已经亲自带车来到白塔县和调研组汇合了,邀请调研组去红星市听取年度扶贫工作汇报。 李怀节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纵然红星市在接待方面的工作做得再好,但就他们目前这个脱贫攻坚的进度,调研组哪怕什么都不向省委汇报,他们也逃不过被省委追责的下场。 所以,这个名为“汇报”,实为宴请的聚会,真的没什么意思。 但,人在官场,该遵守的礼节一定要遵守。否则,你势必寸步难行。 等一行人来到市委招待所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七点钟了。 这一回,市委书记黄大忠亲自出面接待,市委副书记、市委秘书长、市扶贫办主任、将军县县委书记全数到场,规格不可谓不高。 看到黄大忠那一缕让人揪心的头发,李怀节微笑着上前,伸出双手握住,问候道:“黄书记,别来无恙啊!” 这个时候,黄大忠才想起来,两人前不久都在省委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等廉克明书记接见呢。 不过,那天他黄大忠是被省委书记诫勉谈话的;而李怀节嘛,应该是被廉书记亲自嘉奖的吧! 要不然,在那之后他李怀节怎么就突然进了中央党校学习呢! 一时的感慨并不耽误黄大忠招待客人。他也双手握住李怀节的手,笑着说道:“李助理一路辛苦了!有劳挂念,都还好啊!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几位同事! 这位是市委的副书记刘子诚同志,这位是市委秘书长任文波同志,这是于桂东同志,你们已经认识了。 最后这位,是将军县县委书记吴振华同志!” 李怀节跟着把调研组的同事也向大家做了介绍。 双方介绍完毕,大家这才逐次落座。 到此为止,这场宴会中最轻松的环节算是结束了。 面对红星市这样大动干戈的架势,李怀节决定先发制人。 他扫了一眼酒桌上的人,看似随意,实则饱含深意地问道:“黄书记,看来红星市分管扶贫工作的副市长安悦同志很忙啊!” 黄大忠当然听得懂李怀节的话外音,他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怀节,看来这个李怀节还真是传说中的那么强势呢! “呵呵!”黄大忠微笑着摇头,“李助理这是误会了!安悦同志生病了,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正在京城接受治疗呢!” 李怀节听到黄大忠这样解释,倒也没有半点尴尬,跟着就引出了他准备好的下一句,“我说怎么红星市的扶贫政策,走样的这么厉害呢!”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吴振华,笑着问道:“吴书记,你说是不是?” 这里是红星市,可不是将军县那个山沟沟里头,在这里李怀节是有着充足的底气的。 在将军县,李怀节出于调研组人身安全考虑,没有及时亮明自己的立场态度,这已经是一个失分的表现了。 今天这个场合,李怀节必须要当红星市所有的人面,旗帜鲜明的拿出自己的态度立场来。 红星市所有参与接待的官员,在这一刻,都对李怀节的这种强硬霸道到甚至有些跋扈的做派,感到一丝不满。 但,一想到市委市政府在扶贫资金上做的那些事情,这点不满情绪就瞬间消失不见。 剩下的,是一股担心被上级追责问责的焦虑。 李怀节的直接让吴振华有些难以招架。他的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答“是”肯定不妥当,那不是直接承认了红星市的扶贫政策出了问题嘛! 答“不是”也不妥当,万一这个李怀节当众把他在将军县看到的问题说出来呢,自己没办法解释啊! 现在就向李怀节汇报将军县扶贫工作的实际情况吧,又有些早。 大家都还没端杯呢! 黄大忠看着诺诺无言的吴振华,对李怀节的厉害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对吴振华的怯懦也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好在副书记刘子诚及时过来解围,就听见他说道:“李助理说,我们红星市的扶贫政策走样严重,这正说明了我们红星市在扶贫工作上是下了功夫的。 现在党和国家提出,要‘精准扶贫’。政策走样正说明了我们红星市,很好地执行了这一中央指示。 要知道,面对那些特困户,我都想着搞个一户一策的方案出来。” 李怀节对刘子诚的强行解释,并不气恼。这才是官场常态嘛! 尽管刘子诚的解释可谓很勉强。但,李怀节并不在意刘子诚的态度如何。 态度好或者不好,你都得配合上级部门开展脱贫攻坚工作。 相反,李怀节对刘子诚提出来的“对特困户要搞一户一策”的意见,还是很看重的。 这个刘子诚,难道也是个有想法的吗? 第130章 逼着你当众撒谎 李怀节这一路走来,看到那些特困户,家家户户致贫的原因都不太一样。 像大病致贫、教育致贫的,基本上还算少数,占比不高。更多致贫原因,都是各种原因聚集在一起造成。 比方说,以前赌博欠债,土地受灾,打工欠薪,甚至是丧失上进心,懒惰等等。 正因为每一个特困户致贫的原因不一样,帮助这些人摆脱贫困的政策和做法也不可能一样。 所以,“一户一策”的想法在李怀节的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形成了一个成熟的思路。 现在,听到刘子诚也在讲“一户一策”,李怀节当然想听一听他的看法嘛。 然而,现在这个氛围肯定不适合李怀节用讨教的语气说出来。所以,李怀节问刘子诚的语气就多了一些考较和激将。 “哦?刘副书记既然已经想着要搞‘一户一策’,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来来来,你把你自己产生“一户一策”的思路和动机说一说。如果你连这个都说不出来,那你就是纯纯吹牛。 李怀节的这个问题,真的难住了刘子诚。他对“一户一策”能有什么奇思妙想呢? 根本就没有! 他之所以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他到县区进行扶贫调研的时候,听到底下的驻村干部在向他反映,现在的扶贫政策太有普遍性了。 这种普遍性并不适应于当前对特困户扶贫脱贫,因为每个特困户的情况都不一样。 当时的刘子诚为了反驳驻村干部的说法,当场就怼了回去,说“总不可能一个特困户就制定一个政策吧”! 刚才李怀节指责红星市的扶贫政策执行走样,刘子诚灵机一动,就拿这个“一户一策”来应对李怀节的批评。 现在,你让他说一个政策理论出来,那真是难为他了。 所以,当刘子诚把特困户的个体不同,扶贫政策也应该有所调整,形成“一户一策”才能有效扶贫、高效扶贫的话说完之后,李怀节是失望的。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从这里看到什么具体的理论支撑,看到的都是对扶贫政策执行走样的托词和借口。 “唉!”李怀节叹了口气,看着刘子诚,认真地说道:“刘副书记,你刚才讲的这些,和没讲有什么区别? ‘一户一策’的策,由谁来制定?由谁来实施?由谁来监管?由谁来鉴定这个政策的合理性? 这些根本性的东西,涉及到资金使用和监管,你统统都没说。 这就充分说明,你的所谓‘一户一策’,根本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想法;你甚至连酝酿都没有仔细酝酿。 扶贫工作来不得半点敷衍! 你这里对我们敷衍一句,那些嗷嗷待哺的特困户就又要多等几年才能脱贫,就要晚上几年才能感受到政府给他们带来的温暖。” 这就是完全拿出上级机构领导的气魄,当众批评红星市的扶贫工作了。 李怀节这么做,是真的半点面子也没给红星市留,没给黄大忠留啊! 刘子诚现在还不知道,将军县的猕猴桃种植园大面积造假这个事。 所以,他就有点不理解李怀节为什么要冲着他,拿出这种长官做派来。 他正要说点什么,就被黄大忠那眼色给制止了。 黄大忠看了一眼吴振华,神情严肃地对李怀节说道:“李助理,你既然指出了将军县在扶贫过程中,执行扶贫政策严重走样的情况。 那么,能不能请你讲一讲具体实例,这样也好让我们在扶贫政策的执行过程中更有把握一些? 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有问题你就直说,我们红星市欢迎上级机关的批评指正!” 这个时候,李怀节是绝对不可能含糊的。 他看着吴振华,笑着问道:“吴振华同志,现在当着省扶贫办和红星市委的面,你是不是把将军县的猕猴桃种植,拿出来说一说?” 果然,听到李怀节这样直接了当的问话,吴振华就知道,将军县猕猴桃种植造假的事情根本就瞒不过去。 现在李怀节要求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这可难坏了他!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造假收益里头,他吴振华是伸手拿了钱的。 犯法的事情,你让他吴振华怎么说?!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隐瞒的时候了。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减少影响的问题。 因为影响一旦扩大,上级势必要严查的。到时候,他吴振华就不可能体面收场,锒铛入狱也是在所难免。 现在,吴振华总算是明白李怀节为什么一上来就这么咄咄逼人了! 他就是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啊! 想到这里,吴振华一脸沉重地说道:“李助理,各位领导,这个事情我也是昨天才了解到的。 我们将军县有一个村的猕猴桃种植园,涉嫌数据造假。 很不巧的是,这个村刚好被李助理抽查到了。 然后在特困户划分上,我们没有执行省的基本政策。把一些超过特困户条件很多的普通农户划分为特困户,给他们享受每年特困户的经济救助和补贴。 这两件事情赶在了一块,就让调研组产生了我们将军县的扶贫政策,在执行过中严重走样的印象。 我在这里向省扶贫办调研组,向市委市委政府领导检讨! 是我疏于管理,没有带好班子,我要负领导责任。” 猕猴桃种植园造假的事情,吴振华怕查,因为这里面他伸过手,捞过钱,捞的还不少。所以,吴振华才会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可特困户造假的事情那是有历史原因的,这个吴振华可不怕拿出来说。你李怀节要是有本事,去和那七十多位将军的后人说去。 吴振华自认为,自己刚才避重就轻的一番话,应该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但他没想到,在场全都是官场精英。就吴振华的这点花花肠子,大家都能看得明白。 也正是他耍的这么一个小聪明,才让大家都能断定,这个吴振华在猕猴桃种植园造假的事情上,根本没有说真话。 吴振华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大家全都沉默了,看向黄大忠的眼神里头,或多或少的,都暗藏着一丝担忧。 第131章 老领导救救我! 大家担忧的不是别的,是担心吴振华在猕猴桃种植园造假这件事情上,把市委书记黄大忠给扯了进去。 要知道,吴振华可是黄大忠一手提起来的干部。现在有了经济问题,谁又能保证黄大忠在经济上是干净的呢? 一旦市委书记牵扯到经济问题,整个红星市官场就会堪比九级地震,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牵连进去。 一点也不夸张。 某西部省份的一个地级市,倒了一个市委书记,一年半的时间里,那个地级市跟着倒下了一百多名大小干部。 这还是在省委控制局面之下的结果。 也是在这个时候,刘子诚才理解了李怀节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咄咄逼人了! 尼玛!检查工作碰上了事故现场,谁赶上这件事情都烦心! 上报吧,得罪人;不上报吧,违反纪律。 总之,横竖不讨好。 李怀节什么都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家伙儿,看着黄大忠的神情。 还好,黄大忠强行压抑的愤怒表情不是演出来的。 这样看来,将军县猕猴桃造假事件,红星市的领导即使有参与,但层级应该也没到市长市委书记这个级别。 这就好! 这样省委处理起来,也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黄大忠的愤怒是真的。你吴振华的工作能力也就这样,我之所以要提拔重用你,不就是看上了你廉洁嘛! 现在看来,不是你吴振华不贪,是我眼瞎了,错看了人。 不过,现在当着省扶贫办调研组的面,这个事情肯定是不好直接定性的。 定性这个事情可以延后再说,毕竟还没有经过调查嘛! 但是,如果不给李怀节一个变相的承诺,只怕他回到省扶贫办,也不好向上级领导汇报啊。 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政治敏感性真的可以。 他能在眼前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中,尤其是形势还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焦点,实在是不容易。 “李助理,还有调研组的各位同志,对于将军县猕猴桃种植园造假这件事,我很遗憾!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红星市不会逃避责任。 我们一定会在短时间内调查清楚,向省扶贫办报备并征求处理意见。 至于将军县的特困户问题,这个我也有所了解。 这批特殊的特困户,形成是有历史原因的。要想一次性清退,我们红星市还需要省扶贫办的大力支持。” 黄大忠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这里毕竟是宴会厅,不是会议室。谈工作可以,但也要适可而止。 说实话,黄大忠对李怀节的态度很平等,一点正厅级领导的架势都没有,甚至平等到都有些谦卑了。 这让李怀节一口咽下了后面想说的话,那也太不尊重领导了。 “黄书记高风亮节,值得晚辈学习!”李怀节适时地自谦了一句,一声“晚辈”给足了黄大忠的面子。 黄大忠以及红星市的诸位,这个时候看向李怀节时,眼神里的戒备不是放松了,而是更浓了。 这么年轻,就能把官场上的微妙,拿捏得如此妙到毫巅,就凭他这一份情商,以后也不大可能栽跟头。 这样的人,要么不要得罪他;如果得罪了他,那就干脆把事情做绝。 欢迎宴会就在这种略显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临别的时候,黄大忠拉着李怀节的手,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毫不见外地问道:“李助理,我单独拉你过来是想跟你说,在老峰县组织煽动问题贫困户对你围攻的幕后黑手,我们正在秘密抓捕。 你且安心等一两天,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的。 这种藐视国家机关,公然袭击国家干部的黑社会流氓,我红星市发现一起必定要消灭一起。 另外,给我们一点时间把将军县的事情查清楚,你看可以吗?” 虽然喝了一些酒,但李怀节的反应可不慢。 他立刻就明白,黄大忠说的这番话,重点不在给时间查将军县上,也不在抓捕黄志伟这件事情上。 重点在“秘密抓捕”的“秘密”两个字上。 这说明,黄志伟身后站着的人,块头不小,让黄大忠这个一方诸侯的市委书记,都深感棘手,需要秘密抓捕。 这就是在赤裸裸地向李怀节讨人情了。 这样讨人情的方式,李怀节不反感。相反,他感觉相当受用。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李怀节当然会投桃报李。 “黄书记,说实话,我今天从白塔县调研回来,感觉还是不错的。虽然白塔县的扶贫资金挪用情况也相当严重,但他们没有弄虚作假。 没有弄虚作假,就意味着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经济问题。 在脱贫攻坚战斗中,没有经济问题,就是没有大问题。 剩下的不过是政策导向问题。 我们一起努力,及时发现,及时纠正。我相信,红星市的扶贫工作现状,是能够得到改观的。” 黄大忠很认真地听完李怀节讲的这段话,并且在心里把他的这段话,反复地咀嚼了几遍。 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李怀节的语言表达能力真的强。 他不但听懂了自己的暗示,还对自己冒着风险抓捕黄志伟这件事情,做了一定程度的回报。 这个回报,就是让他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扶贫现状中,摆脱出来。 他的话看似在打官腔,实则是在有条件的让步。 只要红星市的扶贫工作里没有经济问题,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有时候,主管单位的一句开脱之词,要顶得上老领导的几次招呼。 也是在这个时候,黄大忠才真正领略到了三十岁副厅级领导干部的政治风采。 确实是能人啊! 黄大忠送走了李怀节,回头满脸寒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快步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旁边的吴振华一看,黄书记被自己气成这样,哪里还敢呆站在招待所大厅里。 他甚至连和副书记刘子诚等人的招呼都没打,快步追了出去。 等他走到黄大忠的身边时,两人已经走进了招待所的小树林里。 吴振华一看四周没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声说道:“老领导,救救我!我不想被关进留置室!” 第132章 防范意识很强的黄志伟 深秋凉夜,月色清冷。 黄大忠看着卑微地跪倒在鹅卵石小径上的吴振华,心里头满是伤感。 这是第三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干部了! 前两个,一个是自己曾经的秘书,还有一个是财政局的局长。现在,这两个人都在里面踩缝纫机,还没有出来。 “起来吧!”黄大忠叹了口气,很是揪心地说道:“给别人看见,我这‘三跪’书记的外号,是肯定跟着我到退休了。” “老领导,我向您坦白,猕猴桃种植园这一块我是伸手了。可大头不在我这里啊! 我自己实际拿到手的,还不到两千万! 老领导,这笔钱现在还躺在我小舅子的账户上,我是一分钱都没敢动! 您是知道的,我家孩子的病一天就要自费400多块。我贪的这笔钱,是我孩子的救命钱啊! 求您帮帮我!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回伸手了!” 吴振华的儿子是个癫痫患者,每天都需要服用拉考沙胺来控制病情。 而这个药一瓶就要450元,还是个非集采药品,医保报不了。 黄大忠看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趴在自己的脚下低声哭诉,心情越发的不好了。 是的,你家儿子有病,这个值得同情。可是,那些指望种植猕猴桃过上正常生活的贫困户,他们就不值得同情吗? 再说了,你一个县委书记,不过是扶贫政策的执行者,你都能捞2000万;给你批条子、拨款的人捞的只怕更多! 上行下效之下,整个将军县的扶贫款真正能用到贫困户身上的,又有几文钱?!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贪腐行为,贪腐的还是扶贫款,你叫我怎么保得住你? 官不是这么当的! 正因为这样,黄大忠现在特别能理解省扶贫办的调研组,为什么要如此咄咄逼人了。 他们不拿出强硬的态度来,将军县的扶贫工作还怎么搞下去? 目前来看,整个将军县,从上到下只怕是已经烂透了! 想到这里,黄大忠强忍着心酸和失望,一声长叹之后,劝吴振华道:“小吴啊!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就去市纪委自首吧。 一来,你贪污的金额算不上特别巨大; 二来,这些钱都还在,积极退赃的话,纪律上是可以从轻处罚的; 最后一条,配合市纪委的调查,积极检举,争取立功。 只要上面这三条你都做到了,我会尽到当领导的义务,帮你争取到一个最轻的处罚。 最起码,也能让你还有机会为你的孩子做点事。 你起来吧! 鹅卵石太硬,伤膝盖!” 吴振华在这一刻,就像从美梦中醒来,突然对自己的处境就有了清晰的认识,那种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从一名人人尊敬、统管一方的县委书记,马上就要变成一位任人辱骂的阶下囚,这让他实在有些承受不来。 他哭着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鹅卵石上,甚至都撞出了血。 但是,黄大忠并没有留下来听他的哭诉。说完那番话之后,他一个人穿过招待所院墙的月亮门,走进了县委大院,走向了家中。 吴振华跪在鹅卵石上磕头的这个时间,黄志伟正躺在自己花了9万元承包了20年的金盾宾馆里,和几个红星市的“名媛”们,交流感情。 黄志伟是一个很警觉的人。他住的楼层不高,在三楼。是一个足足200平米的大套间。 套间的东南角,有一个隐藏的卫生间,里面隐藏着一道暗门。 打开暗门,就是一把工程用的人字梯。可以让他很稳当地从上面爬下来,隐蔽又快速地离开这个大套间。 说白了,他这套间是有逃生通道的。 而且,这把梯子被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给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靠着一把梯子。 在安全意识这一块,黄志伟可以说,他已经超过了全国90%的社会大哥。 红星市的这些个“名媛”们,一个赛一个的有体力,能折腾也会折腾。不到十一点,就把黄志伟给折腾得弹尽粮绝。 瘫在床上的黄志伟,正在考虑去哪家饭馆补充点蛋白质呢,忽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给黄志伟带来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回头冲着那几位一起奋战过的“名媛”们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滚蛋。这才拿起听筒,接听电话。 黄志伟刚拿起听筒,就听见他的小弟在电话里说:“赶紧跑,警察围上来了。” 卧槽! 王队没给我消息,说明这就是冲着我来的。 在这一刻,黄志伟压根儿就没去想警察为什么要来抓捕他。 不是他心大,是因为他干的犯法事太多,想不过来。 黄志伟立刻挂断电话,三下两下就把衣服穿好,快步冲向隐藏卫生间。 隐藏卫生间的门藏在一面宽大的穿衣镜后面,黄志伟轻轻地按了一下镜框上的一个按钮,镜子迅速滑开,露出了一扇窄小的门。 黄志伟走进卫生间,还顺手将穿衣镜复位并关上卫生间的门,这才从这个卫生间的抽水马桶中,拿出一沓用防水布包着的现金。 随身带好现金,他已经能听到套间里传来了人声。 这个时候,黄志伟的心彻底慌了起来,心跳突然加速之下,让他的手脚有些发软,差点都走不动路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以前做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才会特别清晰地在脑子里不停闪现。 他打开隐藏门,视线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冒险打开光源,只好用脚一点点地探,直到踩着梯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嗡嗡”的蜂鸣声,突然从黄志伟的头顶上传来。 卧槽! 这里什么时候驻了个马蜂窝! 这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啊。 黄志伟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其他了,他迅速地站上人字梯,正要弯下腰下梯子呢,就感觉到耳朵上停了一个东西。 他哪里敢怠慢,连忙挥手驱赶。 可是,他不驱赶还不要紧,一驱赶可就把这一窝的马蜂都给惊动了! 第133章 在劫难逃的黄大忠 一时间,“嗡嗡”声大作,马蜂就像雨点一般落在了黄志伟的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疼痛,让人抱头跳脚的疼痛。 就听见一声凄惨至极的惨叫声,划破了红星市静寂的夜空。 黄志伟,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等到曹红阳带队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的,是吧?”曹红阳问了下身边的警官,看到对方面色凝重地点头,这才说道:“打电话通知医院,让他们来人确认下嫌犯是否已经死亡。 真他妈的!” 不能怪曹红阳张嘴国骂,这真是个不幸的抓捕事故。 虽然黄志伟是在逃跑过程中摔死的,但这不表示曹红阳率领的抓捕小队没有责任。 毕竟,抓捕黄志伟在市局可没上党组会。 曹红阳现在能做的弥补,真的不多。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情的后果给黄大忠书记造成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了。 黄书记有很大概率,会因为这件事情被调整到二线去。就这还是处分最轻的。 再怎么说,黄大忠未经市局党组会决议,就直接下令抓捕黄志伟,这就是典型的程序违法。 正因为如此,曹红阳才不得不想的更多。 比方说,大忠书记会不会否认是他下的命令呢?如果他真的否认了,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所以,市局抓捕队员们,看着曹副局长面色铁青地拨通了市委书记的电话。 给黄大忠打这个电话,曹红阳根本就没有想背着人。他就是想让跟他抓捕的队员们知道,这个活儿是市委书记亲自委派下来的。 黄大忠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甚至还打起细碎的鼾声。 当他强行从睡梦中醒来时,就接到曹红阳的这个坏消息。 卧槽! 看样子今年是我的一道坎儿,还真就过不去了! 黄大忠对自己违反程序下令抓捕黄志伟,并导致他意外摔死的后果,在这一瞬间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我有很大可能会被调整到二线去。 但是,这就是命,不是吗?患得患失的,真没用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到曹红阳的处境来。自己都一副患得患失的心态,曹红阳只会比自己更厉害。 所以,这个时候是自己开始挑担子的时候了。 “好的!我知道了!老曹啊,你不要担心!我会向市委、省委坦诚,抓捕黄志伟是我直接下的命令。 你和今晚出任务的同志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接下来,一切都按照正常程序走! 医院鉴定黄志伟死亡之后,立刻进行尸检。 记住,在黄志伟怎么死的这件事情上,必须实事求是,不允许有任何歪曲。” 曹红阳听到黄书记的语气尽管有些急促,甚至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很坚定地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也是在这一刻,曹红阳为自己刚才对黄大忠的不信任,感到有些惭愧。 “请领导放心!该我个人承担什么责任,我曹红阳绝不会推诿。 我建议,领导今晚就来市局召集会议,会议中心只有一个,对黄志伟犯罪团伙进行明确定性。” 黄大忠听到曹红阳的表态和建议,已经明白了曹红阳的意思,想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在红星市消化掉。 这怎么可能呢? 武康身后站着的可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武林啊! 黄大忠有理由相信,要不了十分钟,武副省长就知道了红星市有一个叫黄志伟的商人,在警察抓捕过程中摔死了。 而这个抓捕程序根本就不合法! 这个时候,如果省委主要领导不知情,那么,黄大忠就非常有可能迎来省委的震怒,被省委严肃处理。 所以,在召集市公安局连夜开定性会之前,必须要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 想到这里,黄大忠根本顾不上夜已经很深了,他拨通了金逸贤的私人电话。 金逸贤这两天也不好过,原因是老伴在和他闹别扭,为的就是儿子金承泽被黑社会缠上的事。 再加上省扶贫办调研组,在老峰县被人攻击的事情。 如果内幕不解开也就算了。现在,这里面的内幕既然解开了,就又需要他来给儿子擦屁股。 他也烦! 他这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被电话吵醒了。要说他没脾气,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泥捏的。 可是,当他听到黄大忠说,黄志伟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慎摔死时,也深感头大,甚至还有点恐惧。 要知道,任何事情,只要出了人命,那就不太可能走内部消化的渠道了。 这个黄志伟,还是和自家宝贝儿子有直接牵扯的。 “大忠啊,我们俩风风雨雨这么些年了,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黄志伟,他是不是真的摔死的?” 黄大忠了解金逸贤这么问的意思,他是在担心黄志伟“被摔死”,担心他掌握了不该掌握的证据,这才被人“被摔死”。 摔死和“被摔死”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我敢拿我的党性原则担保,他真的是在三层楼的梯子上,被马蜂攻击,摔下来死掉的。 详细死因还要等法医解剖才知道。” 金逸贤听到这里,也就相信了黄大忠的话。 别人的党性原则值不值钱,金逸贤不知道。但黄大忠的党性原则,真的能担保。 “这样的话,老黄,以你的性格,你肯定是要担起全部责任的。省委处理起来,结果对你会很不利啊!” “我知道!领导,我的优点我自己很清楚,除了廉洁一点之外,也就剩一个勇于担责了。 现在,是我勇于担责的时候了。 唉,红星市太落后了,财政收入根本不够政府支出的。现在好了,终于甩掉了这个大包袱,我今后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黄大忠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其实已经有了退居二线的想法。 这是金逸贤马上就要头疼的。 省委秘书长是省委书记的大管家,也是省委书记政治上的左膀右臂之一,当然要从省委书记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想想前一任之所以会出事的原因,就是没有从省委书记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嘛。 如果黄大忠真的因为这么一件倒霉事,被逼到退居二线的话,红星市这一摊子,该交给谁? 第134章 向省委书记作检讨 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半,星城省委大院。 金逸贤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省委书记廉克明的办公室。廉书记已经开始了文件批阅工作。 金逸贤打完招呼之后,开始汇报起工作。 工作汇报完之后,就是今天的重要行程落实。等这些都汇报完之后,金逸贤其实就应该离开了。 但,金逸贤并没有走,他小声地对廉克明说道:“廉书记,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作检讨。” 廉克明听到“作检讨”三个字之后,停下了手里的钢笔,认真地看着金逸贤,问道:“是什么事需要你亲自检讨?说说吧!” 廉克明通过这几个月来和金逸贤的磨合,内心对他这个秘书长还是比较认可的。 相比较盘石琪,金逸贤的办事能力要明显差了一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缺陷。 省委秘书长这个职务,只要组织、协调、沟通三个基本能力不缺,基本上都能胜任。 剩下的各种办事能力,主要看省委书记是不是舍得放权、敢不敢放权了。 现在,廉克明对金逸贤的了解逐步加深,对他放权的尺度也在逐步增加。时间一长,金逸贤的威信也就自然上去了。 到时候,办事能力的欠缺,多少还是能弥补一些的。 廉克明欣赏金逸贤的地方,在于他的实事求是。 不要小看“实事求是”这四个字。 说一句不好听的,这世上够资格说真话的人,真的不多。说是寥若晨星,半点也不夸张。 现在,这样一位践行实事求是的干部,居然要向自己作检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金逸贤的笑容有些苦涩。 “廉书记,说起来惭愧。我的儿子金承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扶贫办主任助理李怀节同志产生了报复心理。 醉酒后的第二天,当着衡西三市三位副市长家的孩子,以及红星市社会人士黄志伟的面,发牢骚说要搞臭李怀节同志。 这个黄志伟,出于要搭上我这个关系的目的,真的在千山市老峰县组织了几家问题特困户,对省扶贫办的调研组进行了围攻。 还好,老峰县公安机关制止及时,并没有造成什么直接后果。 在这里,我要向您,向省委,就我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作深刻检讨。” 廉克明放下手中的钢笔,打断了金逸贤的话,直接问道:“为什么要给闹事的特困户,扣上一顶‘问题特困户’的帽子? 还有,这个‘问题特困户’都有哪些问题?查清楚了吗?” 廉克明并没有去纠结金承泽和李怀节之间的纠缠,他不是居委会大妈,没有调解的义务。 但是,你金逸贤当着我这个省委书记的面,给特困户戴帽子的行为,这是大事,我是一定要过问的。 金逸贤也不含糊,就把老峰县闹事的三家特困户,他们的具体情况对廉克明作了一个简单的汇报。 当廉书记听到其中一家居然搬空自家的粮食,拍空米缸发在自媒体平台上,意图勒索驻村干部、勒索县扶贫办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 这还是以淳朴厚道着称的农民兄弟吗? “农村的风气,现在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吗?”廉克明不敢置信地问道:“扶贫人员,可是直接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啦!” “农村风气随着时代的变化,总是会有些变化的。”金逸贤解释道:“不过,上面的问题贫困户只是极少数,而且还是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煽动。 出了围攻省调研组这样的事情之后,我儿子吓到了,就把情况和我说了说。 这种情况下,我肯定要干预的。 结果,昨天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红星市局在抓捕黄志伟的过程中,黄志伟逃跑时,因为受到马蜂攻击,从三楼的梯子上摔了下来,折断了颈椎,当场死亡。” 廉克明点点头,虽然出了人命,但是这个犯罪嫌疑人是死于逃跑的,公安机关并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就怕这个黄志伟,是“被摔死”的。 不过,这个问题廉克明是不可能直接问金逸贤的,两人之间没有这份交情。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用不着向省委作检讨了。以后对孩子多管着点,省得闯了大祸。” 廉克明说到这里,有些感慨道:“有些人对我们下手,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围猎起来,连我们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 我们越是处在重要位置上,就越要对自己身边的人加强教育。 尤其是我们的直系亲属和秘书,尤其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党培养我们的成本何其高昂! 可是,这些人毁掉我们何其简单,只需要付出一些他们用不到的金钱就行。 金逸贤同志,你要提高警惕并引以为戒。” 金秘书长从廉书记办公室出来,赶紧把廉书记的重要行程落实下去。这才回到办公室定下心来,仔细复盘了刚才和廉克明的谈话过程。 之所以没有直接和廉书记说明,昨晚红星市局对黄志伟的抓捕是违反程序的。金逸贤觉得,这件事情不适合自己这个秘书长来说。 这有指挥、操纵地方党委政府的嫌疑。 而且,这个话只有省公安厅督察处的处长韩晓勇最适合向廉书记去说。 但是,这里就有一个难处,怎么让韩晓勇心甘情愿地向省委书记说这个事? 不过,这也难不倒金逸贤,省委秘书长怎么会没有一些小手段呢! 他叫进来自己的秘书,让他通知省厅,他下午要去检查“雷霆——17”预行动的预案制定工作。 这个“雷霆——17”预行动,就是打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的非正式名称。 金逸贤要去检查这项工作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要为黄大忠违反程序秘密抓捕黄志伟,找到一条政治上的合理解释。 当然,工作做到这里还不够,韩晓勇是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半点干系的黄大忠,直接面见廉书记说明其中隐情的。 这里面就需要一个桥梁一般的人,苦主李怀节就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第135章 会当官的就图一个“稳”字 金逸贤的计划,下午参加完省公安厅“雷霆——17”预行动的学习检查之后,再让自己的儿子给李怀节通电话,央求他向韩晓勇替黄大忠求个人情。 可以说,金逸贤为了黄大忠的事情,也算是费了一番苦心。当然,这里面也有他儿子牵扯其中的原因。 可见金逸贤对黄大忠,其实还是不错的。 如果这样安排下来,最终还是没保住黄大忠的市委书记一职,那就是省委廉书记的意志了。 金逸贤当然会欣然接受。 所以,到了下午的四点钟,李怀节的手机上再一次显示出金承泽的号码。 金承泽自从对李怀节的印象改观之后,虽然谈不上十分尊敬李怀节,但还是愿意和他说点心里话的。 李怀节接到金承泽的电话时,连忙走出贫困户的家,在路边的水沟旁接听了电话。 不为别的,这位小主可是没个正形的人物,谁知道会从他嘴里蹦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当李怀节听完金承泽的来意,也明白了金秘书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黄志伟在抓捕过程中意外死亡这个事情,李怀节在今天上午的十一点钟,就接到黄大忠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黄大忠把昨晚抓捕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怀节当时就知道,现在的黄大忠已经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当中。 如果他没有什么动作的话,这个市委书记的职务铁定要飞。 说实话,李怀节对黄大忠的个人印象其实一直不是很好,甚至还赶不上汪志明留给他的印象好。 所以,李怀节对黄大忠的遭遇表示了同情之后,也就是安慰了他几句,并没有对这件事情多做了解。 很多事情,你不了解的话,就沾不上你;你一旦了解得越深,就越有可能沾上你。 你看,现在这件事情不就缠上了自己嘛! 李怀节虽然对黄大忠的印象一般般,但金秘书长要他做的人情其实也不费力气。而且,黄大忠要秘密抓捕黄志伟,其实也是在向他李怀节示好。 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不向韩晓勇递个话,那也太绝情了。 真的说来,这件事情对韩晓勇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好处的,这对韩晓勇的个人能力也是一种彰显。 想到这里,李怀节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 “韩大哥,你好!” “李老弟,你也好啊!说起来怪对不住人的,要不是金秘书长今天在会上说起你在千山市被人围攻的事,我都不知道你渡过了一劫啊!” 李怀节听得出来,韩晓勇的声音里有些内疚。不过这个事情根本就没办法怪罪到谁头上! “几个不知轻重的特困户,被几个地痞流氓给鼓动了,根本算不得什么!再说,老峰县公安局的处理方式也很果断,对我没什么影响。” 韩晓勇听到李怀节的说法和金秘书长的一样,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想到,难道金逸贤今天在会上讲的全是真的? 如果这是事实,那红星市局的督察工作一定出了大问题。 想到这里,韩晓勇也不打哑谜,直接问道:“李老弟,听说昨晚红星市局在抓捕黄志伟时,他逃跑中从三楼的梯子上摔下来死了? 而且,昨晚的抓捕行动根本就没有经过市局党组会决定,是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直接下的命令?” 这个时候就是彰显李怀节的原则和人品的时候了。他既要本着事实,也要摸着良心来说这个事。 “韩大哥,公安系统的事情我不是太懂。 我想,如果这个黄志伟在红星市局里面没有保护伞的话,负责抓捕行动的副局长曹红阳,无论如何也会提出要召开市局党组会,再行决定是否抓捕黄志伟。 我相信,不管是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还是红星市局常务副局长曹红阳同志,在政治上都是成熟的干部。 一般不会幼稚到犯这么明显的程序错误。 而且,昨天晚上的八点多钟,黄书记还和我通气,今晚他们要秘密抓捕黄志伟。” 韩晓勇听完之后,心里就有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案子还不能简单定性。 如果黄志伟在红星市局里真有保护伞的话,黄大忠要求红星市局进行秘密抓捕,就够不上违反程序的处罚。 当然,这也不是不能简单定性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一旦以违反程序定性来向省委反映,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金逸贤这一关就不好过。 这一点,从他如此处心积虑地暗示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件事情的倾向性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把他的儿子金承泽扯了进来。 如果在明年的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里,真把黄志伟在红星市局的保护伞给揪出来了。 到时候,要怎么向省委秘书长金逸贤交代? 想到这里,以韩晓勇的政治阅历和家庭底蕴,也就明白了金逸贤的意思,在对是否违反程序这件事情上,希望省厅能站在客观理性的立场上。 而不是死搬教条。 这样看来,自己对金秘书长的了解还是过于肤浅了。这种求人办事,还不欠人情的办法,真没几个人能用得出来。 好在韩晓勇也不怎么在乎省委秘书长的人情。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过是哂然一笑,反正都是一件工作而已。 这个时候,黄大忠根本不知道,金秘书长已经为他做到了这么多。金逸贤做完这一切,甚至连和黄大忠说的兴趣都没有。 事情办成了,黄大忠不被调离红星市,那时候只要黄大忠不笨都会自己去打听,毕竟躲过了一劫; 事情要是办不成,黄大忠被省委严肃处理,背上严重处分,那是省委书记的意志。他金逸贤不把帮黄大忠件事情说出来,才是尊重省委书记的意志。 黄大忠这个时候正在市局开会,就是要给黄志伟在逃窜过程中意外身亡的事情定性。 参会的还有市政法委书记向东。 今年整个衡北省政法战线大塌方,几乎各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都有更替,要么是对调,要么是直接空降。 这个向东就是从隔壁市对调来的。 第136章 借刀是要还的 向东书记的工作方法还是老一套,到两局、两院开座谈会。 座谈会上也是老调重弹,强调“三个至上、三个重点、四个忠于”。对新形势下,产生新的社会矛盾、司法问题避而不谈。 虽然向东这一套开展工作的模式,不符合新任省政法委书记韩英的要求,但下面这帮人就是吃这一套。 韩英的要求很简单,政法工作的重点必须放在维护稳定上,“保平安、促和谐”是当务之急。 向东这么做没什么其他原因,不过是老一套的工作方式,更方便权力寻租而已。 在这种政法风气之下,武康是很容易和向东这位政法委书记达成默契的。 所以,今天市局的定性会,开得就比较艰难。会上扯皮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武康这个时候正在发言。 他说,“从事实出发,抓捕黄志伟这件事情并没有通过市公安局党组会决议,也没有正式立案,这是违法侦查行为; 曹红阳同志在私自决定对黄志伟实施抓捕时,并没有向我汇报,这是违规越级行动; 通过以上两点,足以说明曹红阳同志需要承担滥用职权致人死亡的责任。” 武康并不是一定要和市委书记黄大忠斗一斗,他没那么脑残。 斗赢了,他不但得不到什么政治上的好处,反而会落下一个藐视上级领导的名声; 斗输了就更要不得。他不但会得到一个狂妄好斗的名声,也一定会被黄大忠针对的。 但是,自家事自家知。 就黄志伟这个人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经得起查呢? 只要曹红阳开始查,黄志伟的保护伞——市局治安支队的队长王志宏,肯定会暴露无疑。 王志宏一旦暴露被抓,会不会把他武康给撂出来,武康可不敢赌。 因为赌不起。 这就是武康在这次案件定性会上,完全不顾市委的指示,坚持从事实出发,一定要弄倒曹红阳的具体原因。 武康的这点小算盘,放在镇党委会上都瞒不住人,更何况是市委书记亲自主持的市局党组会了。 向东就把武康的这点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好你个武康,这吃相真够难看的! 亏你大哥武林还是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 向东心里鄙视归鄙视,作为市委书记的副手,他也是需要树立威信的。 就曹红阳这个常务副局长严重违规违纪这个事,它就是一个铁的事实。现在尊重事实就能建立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威望,为什么不呢? “尊敬的黄书记,武康同志,还有市局的各位同志! 我们讲‘四个忠于’,尤其讲我们政法干部要忠于法律。 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忠于法律的基础就是我们忠于事实。 武康同志提出来的事实依据能不能站得住脚,经得起查,我想这是不言而明的。 所以,我也支持武康同志的提议,把这件案子定性为曹红阳同志滥用职权,是比较符合事实的。” 这个时候,大家的眼睛全都看向坐在U型会议桌顶端的黄大忠。 黄大忠的面色如常。 在会议室的灯光下,他像是用油条洗了脸,整个脑袋都油光锃亮。那一绺头发正调皮地开小差,离开了原有岗位,散落下来。 但,黄大忠讲的话可半点也不狼狈,从容的很。 “同志们,实事求是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优良传统。不管是政法工作,还是刑侦工作,都要讲一个实事求是。 市委接到实名举报,黄志伟参与组织了对省扶贫办调研组的围攻犯罪行为。 对上级组织进行围攻的犯罪性质,我想就不需要我在这里讲给大家听了。 对此,市委有理由要求市局对黄志伟进行秘密抓捕。 之所以是秘密抓捕,说白了,就是市委对市局的政治纪律的不信任,担心市局的高层干部会主动泄密。 武康同志,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懂吗?能理解市委的做法吗? 如果你不接受市委直接对曹红阳同志下令抓捕黄志伟,是曹红阳同志职权范围内的事情,而要坚持认定他是在滥用职权。 市委绝不答应! 只好请你走程序,请省厅下来协调吧! 另外,今天的会议记录,所有参会人员都要签字留档。 散会!” 曹红阳看着黄大忠迈着沉稳的脚步,大步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心情异常沉重。 一股从来没有的被信任的热流,正温柔地包容着他心里最敏感的位置。就连会议桌对面那鲜红的党旗,都红的如此温暖。 向东和武康两人连忙起身,追着黄大忠的脚步,把他送上了车。 “武康老弟,事实胜如雄辩。我们是在尊重事实,我相信省厅的协调小组会对此作出肯定的,对吧?” 武康仰头看了看高天上的白云,舒缓了下紧张的情绪。 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向东,饱含深意地说道:“我哥常说,‘你眼里的事实不是最终事实’。所以,一切都要等省厅的决断了。 向书记,借刀是要还的。” 武康这种程度的回击,向东经历过不少,并没有什么借刀杀人被人看穿的尴尬。 他打着哈哈说道:“武省长的话太有哲理了,值得我认真学习啊!当然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武康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真正佩服起这个“边缘”政法委书记了,有点气量啊! “再借?”武康仿佛是在扪心自问,“再借只怕很难了,机会难得啊!” 送别向东,武康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远在星城的哥哥,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武林的电话。 这个时候,武林刚刚送走省委秘书长金逸贤,闲下来正准备吃一点下午茶呢。 秘书在休息室刚给他准备好巴黎名贵杏仁饼和白松露奶油奶酪百吉饼,电话响了。 武林扫了一眼小餐桌上的精致点心,心里头一阵懊恼,这几千美金的点心算是浪费了。 武林在吃这一块非常讲究。他很少出去应酬,但星城那几家神秘的会员制餐厅,他可是常客。 别的不说,小餐桌上摆的杏仁饼是从巴黎空运来的,百吉饼是从纽约空运来的,耗资不菲。 第137章 上青云?不,喂鱼鳖! 武康在电话里详细地向哥哥讲述了今天的案情定性会,着重讲述了黄大忠书记的表现和言辞,最后请教处理办法。 “这么巧的!你那边在开案情定性会,我这里在开‘雷霆——17’预行动的学习会。” 武林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小康啊,我感觉这里面的事情很不对。 现在全省都在抓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的摸底预演行动,黄大忠又这么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你的不信任,你不觉得自己很危险吗?” 武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怎么就危险了呢? “唉!小康啊,今年政法战线大整顿,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洪瀚升那是一个资源、手段都不缺的人,说倒下去也就倒下去了。 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被廉书记放弃了! 你现在也被黄书记放弃了,你明白吗? 衡北省公安系统内部也不是你大哥我能一手遮天的! 更何况,黄大忠要整你,直接出动纪委就好了。 你确定你在红星市这些年,没有几封举报信? 马上就要开展全国性的打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了。 小康啊,深挖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也是这次治理行动的重中之重啊! 你要有危机意识,要早做清理工作。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身陷危险境地。 从这一块来说,黄志伟摔死是一件好事,要是另一个人也死掉了那就更加好! 好到谁来查你都是死无对证! 小康啊,你不但要有风险意识,更要有怎么管控风险的意识! 省厅下派协调小组这个事,我这里先拖几天,给你留点时间处理好隐患。” 武林挂断电话,回到小休息室,亲手端起摆在桌上的名贵点心,送到了秘书工作间,全都赏给了自己的秘书。 武康挂断电话之后,起身从办公室走了出去。他需要在市局的林荫道上散个步,呼吸下新鲜空气,顺便整理下怎么处理后患的思路。 林荫道两边,种的是高大笔直的水杉,风中传来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非常提神。 这个时候,市局治安支队的王志宏队长,从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里,刚好看到武康正在踱步的身影。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楼去打扰下他。因为现在局里的传言对他王志宏来说,并不是十分友好。 “武局,今天这风真不错,就很透!”王志宏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我没打扰到您吧?” 唉,你确实打扰到我了! 而且还是打扰到我怎么设局杀你灭口的思路了! 所以,武康看向王志宏的眼神多少有点悲天悯人的意思。 “打扰什么啊!每一个走进你生活的人,都是另一个你自己。怎么啦?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风声?” 王志宏尽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更自然一些。 奈何,他没有表演天赋,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这让他的笑看起来有些谄媚。 “没有没有!只要有您在,管他东南西北风,全都是好风!送我上青云的好风!” 唉! 人生最糟糕的经历,莫过于和一位必死之人交心。 更糟糕的是,这个必死之人还是死在自己手里的。这让武康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嗯!不要被黄志伟的死影响到你的情绪!说一句大实话,他死掉了,对你、对我、对我们红星市都是一件大好事。 越是在这个时候,你越要体现出自己的政治定力,要有任他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气度。 说起钓鱼,你这几天抽个时间,陪我出去船钓。 东沟水库里的鳡鱼,那一身的蒜瓣肉,真鲜啊!” 王志宏被武康几句话一说,心里头的那点阴霾,很快就消散一些。 他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四天后,李怀节终于结束了这次漫长的衡西调研考察之旅,回到了星城。 就在他闷头做调研报告,准备设计新的扶贫政策之际,红星市发生了一起影响深远的溺水事件。 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队长王志宏同志,休息日在东沟水库船钓时,因操作不当不慎落水溺亡。 同船的不仅仅只有武副市长,还有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和治安支队综合科副主任。 市局党组在第一时间就上报了市委。 黄大忠在看到这个通报时,一股寒意从他的脖颈上升起,直冲天灵盖。 同时,一股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翻滚。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于王志宏溺水身亡这件事,准备按照正常的意外死亡程序走。 只是,他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鲜红旗帜时,一股深深的惭愧强迫着他低头。 一名副处级领导干部,就这样掉进水里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红星市的官场,必须要进行大整顿、大清理! 但是,自己的搭档市长何奇会支持自己吗? 市委的副书记,自己的副手刘子诚会支持自己吗? 市政法委书记向东,会在这个问题上自持自己吗? 在这一刻,黄大忠深感处处掣肘,有力无处使。 红旗的倒影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两团跳跃着的火焰。 党性和原则促使他做出政治冒险,他决定向省委主要领导单独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具体起来只有两个字,求援! 红星市再不整顿,都不知道要姓什么了! 黄大忠下定了决心,亲自联系上了廉书记的秘书钟鸣,请求给他安排一个时间,他要向廉书记汇报重要工作。 廉书记对地方党委的工作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很快就把会面时间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三点。 这个消息是钟鸣直接通知的黄大忠。 虽然钟鸣对哪些地级市党委在廉书记心中的位置稍高,有着比较清晰的了解,红星市根本就排不上号。 黄大忠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另一个通知也来了。 省公安厅督察处处长韩晓勇亲自带队,将在明天来红星市,对常务副局长曹红阳是否存在滥用职权的嫌疑,进行调查。 有意思的是,这个通知既不是省厅办公室传达的,也不是红星市局办公室上报的,而是督察处直接联系的市委办公室。 黄大忠多年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第138章 市委书记的斗争意识 省厅督察处本来就是个警察的内部机构,他们几乎不怎么和外面打交道。 所以,哪怕黄大忠急于打听这中间的文章和故事,也找不到门路。 这个情况下,就要动用夫人外交,看看自己的夫人能不能打听点什么细节出来。 好在,黄夫人还是很有些给力的闺蜜,硬生生把韩晓勇的背景给扒了出来。 只是,这一扒拉不要紧,扒拉出来的韩晓勇的背景,黄夫人是说得头皮发麻,黄大忠听得心惊肉跳! 尼玛,什么时候衡北省的公安系统里,蹲着这么一位大菩萨! 韩晓勇的姑姑,是人行直属印钞造币集团的党委书记,虽然级别不高,正厅级。 但是,正厅和正厅是真不一样! 就拿影响力来说,韩晓勇的姑姑可以列席国家级金融会议;而且,这位韩董事长的保密级别可是相当高的。 黄大忠也是正厅级干部,而且还是戏称“一方诸侯”的市委书记。但他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都要提前约好时间,否则连门都进不去。 这能一样吗?! 韩晓勇的姑姑已经够强势了,更强势的还是他的二叔。是全国在职的57位大佬中,排名第九的那位。 这么显赫的家世,这么深厚的背景,却又偏偏进了公安系统,选择的还是督察部门。 韩家的这种做法,黄大忠只有从历史书上看到过。现实世界里,家族子弟都选择在家族势力范围内发展。 这也是各行各业的各种代,之所以存在的根本原因——在家族势力范围内方便发展,还没有仕途夭折的风险。 这样一位不折不扣的大人物,选择亲自到红星市来查这么一个小案子,这一定是有层级比自己高的人,进行了某种干预的结果。 还能是谁呢? 只能是金逸贤金秘书长了。 在这一个瞬间,黄大忠也享受到了一种被上级领导保护的愉悦和振奋! 红星市的牛鬼蛇神们,让你们看一看一个市委书记的手段! 黄大忠没有选择向金逸贤汇报红星市的具体情况,以免他被人诬陷操控地方党委,直接被拉进战场。 第二天的一大早,黄大忠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包括那一绺心爱的长发,也被他剪掉。 他戴上了高级假发,穿上了久违的西装,整个形象要年轻干练不少。以至于秘书赵钧来家里汇报行程的时候,都被黄书记的新形象给镇住了。 “坐下来一起吃一点!”黄大忠没时间听赵钧的行程安排,直接说道:“今天我们红星市要来一位贵客,就是省公安厅督察处处长韩晓勇同志。 对督察处调查组的接待流程,你要在老规矩之上再升半级。 这次的接待工作,你要全程盯紧了,一定不要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搞出什么幺蛾子!” 说到这里,黄大忠再次提醒道:“小赵啊,能认识这位贵客,并且为这位贵客服务,是你的一次机遇。 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你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赵钧看着眼前这位有点陌生的市委书记,他身上那股和光同尘的气质,随着那一绺可笑的长发一起被他剪掉了。 现在的黄书记,沉稳依旧,但他瞳孔深处隐藏着的怒火却正在熊熊燃烧着,大有烧毁一切的势头。 赵钧作为黄大忠的秘书,干了有几年了。 从一名信息科的副科级材料员,被直接提拔成为正科级秘书,让原本前途晦涩的赵钧,感受到了权力的甘美,也看到了自己仕途的前景。 所以,他对黄大忠的忠诚是绝对的。 正因为这一份绝对的忠诚,才让他对眼下市局逼宫的做法非常不满。但不满也没有什么意义,市局局长身后,站着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 现在好了,领导既然找来了援兵,那当然要好生接待了。 按照市里定下来的规矩,省里强势厅局干部下来考察工作,接待工作一律提半级。 省公安厅督察处的处长,原本是正处级干部,正常的接待标准就是按照接待副厅级来。 现在领导还要升格半级,那就只好按照正厅级的标准来搞了。 至于领导的提醒,说什么“能接待这位贵客是一次机遇”之类的话,赵钧自动把它归类到领导强调,并没有放到心上。 赵钧始终认为,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工薪阶层,能得到一位市委书记的赏识和关怀,黄大忠就是他此生中最大的贵人了。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从吃到住,我都亲自检查,绝不走过场!” 黄大忠这个时候的精力都集中在怎么整顿红星官场上,对赵钧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重新拟定了行程。 “上班后的第一件事,通知市委督查室绕过市纪委办公室直接对接市纪委会议室。 要做到会议内容可实时同步传输给省纪委,请求省纪委远程介入监督。 你跟着我一起到市纪委,我要领导大家一起学习《受贿行贿一起查意见》。 第二件事,通知市公安局办公室,接受省厅督察处调查组的专案调查。 市委这里陪同调查的人选,是市委秘书长常笑同志。 还有,让市委督察处密切关注王志宏同志的家属,谨防他们有上访举措。 总之,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好省厅督察处专案组的专案调查。 至于其他的行程,一律推掉。” 赵钧听到黄书记准备亲自去市纪委领导学习,心里顿时就是一激灵:领导这是不愿意再忍了! 市委书记突访市纪委,并且还要亲自主持学习会,这是非常少见的非常规政治动作。 其本质上就是运用党委权威对市纪委进行压力渗透,在关键节点突出放大监督效能。 这已经在赤裸裸地向省委表达出,他黄大忠对市纪委的严重不满了。 而且,黄大忠这么干是承担了很大的政治风险的,很容易被人诟病“违规干预执纪”。 想到这里,赵钧禁不住的有些迷茫:从什么时候开始,形势就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了? 他有些担心地提醒道:“领导,您要去市纪委召开学习会,是不是先向省纪委那边报备一下,也好让省纪委及时远程监督?” 第139章 敢于割肉挖疮 黄大忠看了看面露忧色的赵钧,说道:“你不要操心这些事!省委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要看着我管人管事的。 我管不好,是我的素质问题;我不敢管,是胆量问题。 向省纪委报备是必要程序,提前不提前的,意义不大!” 上午的九点钟,黄大忠的专车来到了市纪委的大门口。这个时候,市委督察室的人已经站在大门口,迎接黄书记的到来了。 “会议室准备好了没有?”黄大忠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对督察室的人问道:“纪委有哪些领导不在单位?” “会议室准备好了,所有的纪委领导全都在家呢!” “我们走!”黄大忠吩咐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纪委大楼下。 这个时候,纪委书记郑谦带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干部,已经迎出了大楼。 “黄书记好!”郑谦不等问候结束,就已经伸出了双手,满脸欣喜地握住黄大忠的手,饱含真诚地说道:“欢迎黄书记莅临我们纪委,领导我们学习!” 黄大忠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地说道:“我们去会议室!” 郑谦微笑着点头,很自然地松开手,侧身给黄书记引向电梯。 他边走边说:“这几天,我们纪委接到一些吴振华同志的材料,会后还要请您给我们指导一下!” 黄大忠摇摇头,说道:“我来是给同志们上廉政学习课的,不干扰在办案件。 更不会在具体案子上给你们纪委具体意见,这是干预你们执纪,是违反党纪的。” 今天的黄书记不对呀! 虽然说,纪委书记是市委书记的执行力保证,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亲密的。 但,今天的黄书记变得有点叫人摸不透! 郑谦在心里头揣摩着,很显然,黄书记这是对自己产生了不满啊! 而且还是严重不满! 否则任何一个市委书记都不会对纪委部门搞突然袭击的,那是在自残。 所以,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纪委的工作在哪个方面出了问题,这才导致黄书记这么厚道的人也要对自己搞突然袭击了。 结合目前市里面的具体情况一分析,郑谦模模糊糊有了一些认识,可能是和市公安局那边的事情有关。 毕竟,市局对曹红阳滥用职权的定性会,开完都已经好几天了。会上发生了什么事,该传出来的也传到了郑谦的耳朵里。 只是,这件事情没有市委的明确指示,郑谦这个纪委书记也不敢直接插手的。 甚至,从保护自己的角度出发,郑谦还巴不得黄书记对这件事就这么忍了。 如果黄书记忍不住,真的和副省长武林发生了冲突,他这个纪委书记就有可能被黄书记逼着进了战场。 会议室里,市纪委各个科室的领导都来了,传输设备也都测试过,能正常工作。 黄大忠这个时候率先打开了麦克风,主持起这个学习会。 他说:“《受贿行贿一起查意见》颁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我还要求大家把它拿出来学习,是要让它起到压箱底的作用的! 同志们!今天的这个学习会,不是寻常例会,更不是走过场! 我们红星市当前面临的严峻现实,就是连走过场都走不下去了! 你们看看我市的政治生态,有原则、有能力的干部遭受排挤;有关系、有钱的干部被大力提拔。 现在已经到了不治不行、非治不可的紧要关头! 纪委战线上的同志们,市委命令你们睁开眼睛,擦亮眼睛,仔细看看! 看看我们的工作环境:干部队伍中歪风滋生,一些关键领域、关键岗位的同志被围猎,信念动摇、原则沦丧! 个别地方甚至出现系统性塌方风险! 吴振华案的教训就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一个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竟然把手伸向了扶贫款,伸向了群众的救命钱! 这仅仅是个人堕落吗? 不! 这反映了我们监督体系存在的漏洞,更反映了我们的干部整体道德素养严重滑坡! 更让我寝食难安的是,就在最近,我们甚至发生了一名副处级领导干部莫名“落水”,连个响动都没能激起,就无声无息消失的恶劣事件! 同志们,这哪里是意外? 这分明是政治生态恶化到可怕程度的警钟! 是有人在挑战我们党和政府的底线,在嘲笑我们纪检监察的权威! 这起事件的性质之恶劣,影响之深远,我们绝不能低估,更不能麻木不仁! 面对这种局面,《意见》就是我们行动的指南,是斗争的武器! 在这里,我要向同志们讲两个必须! 第一,我们必须强化“有案必查、立案必破”的决心和力度! 我跟你们说,好好先生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我们做好好先生的后果就是连我们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要求你们,对任何一条反映干部问题的线索,都必须高度重视,认真核查。凡构成违纪违法的,必须坚决立案! 一旦立案,就必须一查到底,排除万难,查个水落石出! 决不允许因说情风、关系网而让案子“石沉大海”,更不允许顶着不查、压案不报! 要彻底打消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的侥幸心理,形成“手莫伸,伸手必被捉”的强大震慑力度。 在这个学习会上,我代表市党委,要求你们必须认真履职,对市公安局的所有线索一一排查。 该约谈就约谈,该处分就处分,一律不许跑风漏气,甚至协助嫌疑人脱罪。 这样的行为,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我发现一起,就要严肃从重地处理一起。 我告诉你们,处理叛徒我黄大忠是绝不手软的! 第二点,必须深化“受贿行贿一起查”的实践! 行贿是腐败的重要诱因,是破坏政治生态的毒瘤。 我们要深刻理解《意见》精神,坚决克服“重受贿、轻行贿”的思维惯性。在查处受贿行为的同时,必须同步排查、精准打击那些“围猎者”! 要深挖行贿背后的利益链条、运作手法,切断腐败滋生的源头活水。 特别是对那些处心积虑“围猎”干部、扰乱市场秩序、侵蚀政府公信力的不法商人、势力团伙,更要露头就打,穷追猛打!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是对我们广大干部最真的爱护和最大的保护!” 第140章 省纪委开始动作 郑谦面上挂着矜持的微笑,心里头其实是有些乱的。 黄大忠的这一段讲话,其实要比直接批评他更打脸,根本没有给郑谦这个纪委书记留面子。 我不就是没有主动向你汇报,有关王志宏的举报线索嘛,你至于这样吗? 事实上,郑谦一直以来对市委黄书记的工作配合,都是有限度的。 这个限度就是,不会对他自身前途产生影响。 在郑谦认为,他这个纪委书记已经做的很到位了。甚至整个红星市来说,能威胁到他郑谦仕途的干部不多,武康是仅有的那么三两个人之一。 黄书记你因为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就要对我大加鞭笞,亏我还当你是厚道人! 不过,心里的埋怨郑谦是不可能挂在脸上的。而且,现场的气氛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省纪委党风廉政督察室在盯着会议进程呢! 这么一想,郑谦感觉到自己的头又大了几圈,怎么向省纪委汇报今天的事情呢?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郑谦想到的问题里,还是没有怎么严肃整治红星市政治风气的想法,更没有要怎么排查市公安局举报线索的打算。 尽管排查市公安局王志宏举报线索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成为了红星市纪委的政治任务。 坐在台上的郑谦没有想着去完成市委的政治任务,但坐在台下的干部们可不敢这么想。 这可是市委书记亲自部署的政治任务,除非不想在纪检口待了,否则必须查。 对排查市公安局的举报线索这个事,大家的想法基本上都差不多,不抓线索要担责任,抓住线索了又烫手! 难办的很! 唉,要怪也只能怪郑书记,谁叫他对市局这一块的纪律监督,基本上什么都不敢管,直接就放了羊呢。 郑谦和黄大忠不知道的是,省纪委在远程监督会议现场的人,可不仅仅只是党风廉政督察室的领导,还有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 事情也凑巧,严劲松刚巧到党风廉政督察室来检查工作,碰上了。 这种市委书记突访市纪委,并且还要带领大家一起学习的事情,发生的非常少。 少到什么程度呢? 全国平均起来,一年都难得发生一次。 这当然引发了严劲松的关注。 尤其是他听到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处级领导,“意外”落水身亡的事情后,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事实真的是黄大忠说的这样,那就充分说明了红星市的纪律问题,已经恶化到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 红星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叫武康,这个人严劲松记得很清楚,是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武林的亲弟弟。 严劲松记得,省纪委这里就接到过几封红星市纪委,在几年前移交上来的举报武康的材料。 但都因为线索不清晰等多种原因,省纪委也就搁置下来了。 现在看来,这个武康肯定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严劲松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地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 严劲松的政治经验很丰富,当然很清楚,像黄大忠这样政治成熟的市委书记,每一个人的斗争经验都是非常丰富的。 他不可能就只有给市纪委施加压力这一招。 下一步,黄大忠肯定是向上级党委汇报并求援。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一定会被捅到省委廉书记的耳朵里。 有鉴于现在正是“雷霆——17”预行动的关键时期,廉书记要求省纪委对武康的线索进行排查,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出于这种考虑,也有对红星市公安局政治风气的担忧,严劲松调出了武康的举报线索,准备找时间向汪春和书记汇报。 红星市纪委这里的学习会还在继续,省厅督察处对曹红阳的专项调查才刚刚开始。 督察处这次下来了两辆车,一共五名督察人员。 但是,他们却采取了分头行动的方式。其中两名督察人员组成一队,着便衣进行暗访。 韩晓勇带着另外两名同事,在市局门口和迎接的红星市委秘书长常笑、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会合了。 稍事寒暄,几人一起陪着韩晓勇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小会议室。 韩晓勇还是一贯的干脆。 大家刚一落座,他就笑着说道:“各位领导都是忙人,我们就不瞎耽误功夫了。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这次专项调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是省厅经过多方考虑之后,采取的必要举措。 接下来,请武康同志谈一谈曹红阳同志,抓捕社会人士黄志伟的详细经过。 记录员,做好记录!” 武康就把曹红阳没有通过局党组会决议,甚至都没有在市局立案,就擅自抓捕黄志伟,致使其意外身亡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市委秘书长常笑,甚至还能从武康不经意间瞥向韩晓勇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惊慌。 这可真是少见! 不过,武康看着韩晓勇虽然有些惊慌,但他还是没有把黄大忠亲自对曹红阳下命令这件事情,对省厅督察处讲。 这让常笑有些意外,武康你作为市政府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在省厅专案组面前和市委唱反调,合适吗? 他不知道,武康可是根本就没这种想法的。 在他的意识里,市委书记黄大忠只要自己表面上给到他尊重就行了,是根本不敢管他的。 所以,当然就不存在唱反调这回事。 韩晓勇听完之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常笑一眼,笑着问道:“常秘书长代表市委,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说实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武康玩的这点花花肠子,韩晓勇是真的只要随手一击,就能把他打回原形的。 果然,就看见常笑也很严肃地说道:“我代表市委补充一点,黄书记前次在市局就抓捕黄志伟案的定性会上,曾经明确指出,曹红阳是接受了市委的命令,这才对黄志伟进行秘密抓捕的。 武康同志,这一点没有问题吧?” 武康看了一眼常笑,见他神情沉稳,态度严肃,知道常笑是铁了心要帮曹红阳说公道话了。 而且,会议记录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专案组要查也是很方便。 第141章 咄咄逼人的督察专案组 想到这里,他歉意地笑了笑,对韩晓勇和专案组成员道歉:“真对不起!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专案组的同志们汇报,是我的疏忽! 是的!黄书记确实在定性会上指出,曹红阳同志抓捕黄志伟一事,是他亲自对曹红阳同志下的命令。 这也是这个案子一直定性不了的主要原因。 因为,如果确认曹红阳同志是受到黄大忠同志的命令,要求他对黄志伟进行秘密抓捕,那黄大忠同志就要完全承担程序违法的领导责任,以及造成黄志伟意外死亡的间接责任。” “武康同志,我提醒你注意,黄大忠同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这件案子的定性无关,那是省委的意志。 这不应该成为红星市局一直坚持,要对曹红阳同志进行滥用职权定性的理由!” 韩晓勇半点也不惯着武康,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就怼了回去,可谓立场坚定、旗帜鲜明。 武康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法,是韩晓勇最为厌恶的。 不要因为你哥哥是副省长兼省厅厅长,就认为你有本钱对一名省委任命的市委书记说三道四; 更不要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在我面前故意玩“疏忽”。 面对韩晓勇的质问,武康很显然有些不适应。 他眨巴了一会儿小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韩晓勇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子——坚持处理曹红阳。 要知道,曹红阳可是红星市委任命、省厅报备通过的常务副局长啊! 武康不过是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现在居然要和两大正厅级部门对着干?! 这要是传了出去,不但武康的名声会臭掉,就连他哥哥武林在省政府里面都不好做人。 系统内的亲弟弟都是这么一副德行,其他的,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不等武康反应过来,韩晓勇已经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了,直接把进入下一个调查程序——约谈当事人曹红阳。 这个时候,不但武康要回避,就连常笑也要回避,因为这已经涉及到了黄志伟意外死亡的具体案情了。 武康虽然不甘心,但他对韩晓勇的背景多少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这一位真不是他哥哥武林惹得起的,只好讪然一笑,有些狼狈地走开了。 常笑对韩晓勇的强势感到很惊讶,省厅下来的就是霸道啊!正处都敢直接对副厅吆五喝六的了。 不过,这些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自己没有必要管,也管不了。 等这些人都走了,韩晓勇这才让市局的人去请曹红阳。 曹红阳这几天的日子过的,有点一言难尽。 说心里话,他对黄大忠在市局定性会上的维护和担责,是十分感激的。 就黄书记在定性会上说的这些话,足以让省委领导对他采取免职的措施来处理了。 为了保住自己这个正处级的常务副局长,舍弃了自己正厅级的市委书记,这让曹红阳没办法不感激。 一言难尽的地方在于,曹红阳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他很清楚,只要他担下黄书记的这份人情,他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还得清。 他曹红阳是一个防范心理很重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有仇必报、有恩必偿的人。 所以,他在配合韩晓勇调查的时候,面对韩晓勇的“是不是黄大忠同志亲自给你下的秘密抓捕命令时”,他犹豫了。 “韩主任,说一句大实话,我只是一个被道德绑架了的普通人。既没有能力做君子,但也不屑于当小人。 对于专案组的这个问题,我,我无法回答。请您理解!” 韩晓勇已经很少动容了。最近一次动容,还是看到妻子齐秋云给他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但,曹红阳的这个回答,尤其是那句“既没有能力做君子,但也不屑于当小人”的话,就像是一碗烧刀子,烫到了他的心。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曹红阳来,中等个头,整齐的着装、普通的面容,一双眼睛里深藏着淡淡的无奈。 韩晓勇认为,这是个可以培养的干部。因为他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坚持,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忠贞。 他决定和曹红阳认真谈一次,他需要曹红阳给专案组提供一些黄志伟的犯罪线索。 韩晓勇亲自带着专案组来红星市,可不是给武康撑腰来的,他还犯不上给武林捧臭脚。 他来红星市有两个目的。 首要目的,是要搞清楚给黄志伟当保护伞的人是谁,深挖这种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的危害性; 其次才是搞清楚黄志伟的重大犯罪事实,为省委提供处理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的材料。 这两点,都需要红星市局的高层配合。起码也需要一名高层的鼎力配合才行。 而曹红阳这个常务副局长,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韩晓勇的视野。 “老曹,咱们现在不提刚才的那个问题,先把它放一放。”韩晓勇也是一位很会谈心的干部,他说:“我们来谈一谈你的执法原则问题吧! 记录员,这一段不用记录。 老曹,请你认真回答我,如果黄志伟是个无辜的人,你会不会亲自带队对他进行抓捕? 如果黄志伟在你眼里不是无辜的人,他都有那些犯罪嫌疑,你一定要对专案组说出来! 其次,为什么要对黄志伟进行秘密抓捕? 你也是老警察了,对我们这个体系违反程序的惩处应该是很清楚的。更何况,你还有上级领导盯着。 哪怕是为了黄书记好,你也应该对黄书记的这个命令有所建言才对! 但你还是执行了他的这个命令,而且还是亲自带队! 这说明,你对黄志伟的犯罪嫌疑有着一定的了解。 现在,请你认真回答这两个问题,它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 曹红阳看着韩晓勇那张年轻的脸庞,沉稳的眼神,认真的表情,心里头的斗争在这短短一瞬间,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韩晓勇的话很直白,就是在明着说,专案组这次下来调查为了给黄书记减轻处罚的。 所以,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原治安支队队长王志宏和地痞流氓黄志伟相互勾连的事情,向专案组讲清楚、说明白。 如果曹红阳没有看错形势的话,这也可能是黄书记为一次转危为安的机会! 第142章 制定政策不容易 曹红阳走出小会议室时,腰背挺得笔直。在他的身后,有两位专案组成员跟随着,一起上了曹红阳的专车。 站在办公室窗玻璃后面的武康,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他们这是要去取证啊! 武康在心里头暗自感慨了一句,还是大哥看事情看得准!黄志伟这样的地痞流氓、王志宏这样的警界败类,出事只是早晚的事。 果然,还是死了好,死了就牵连不到别人了。 如果王志宏没有“意外”落水身亡,现在着急的可就是他武康了。说一句大实话,王志宏这个保护伞,不过是他武康的白手套而已。 至于黄志伟,那就更无所谓了,不过是他武康的敛财工具而已。 反正现在大环境不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搞钱,肯定会出问题。不如暂时放手,静待时机到来。 所以,对于曹红阳带着省厅专案组去取证这样的事,武康并不感到担心害怕。 他只是有点可惜,这么好的搞掉曹红阳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红星市虽然这里天雷勾动了地火,但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有结果的。 毕竟,不管是省厅督察室调查取证,还是红星市纪委对市局的举报线索进行摸排,都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 9月24日,晚上的十一点钟。 李怀节走出了自己那间小办公室,走出了省政府2号院,走向自己的宿舍,准备回去休息。 经过长达一个星期每天加班到一两点钟的努力,他终于一个人完成了这篇《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 这篇《实施意见(初稿)》充分依据中央要求“精准扶贫”,通过精心设计,把整个扶贫政策分成了“人”和“事”两个部分。 在“扶贫干部”的管理保障机制上,得益于他丰富的组工经验,搞出了一系列创新措施。 首先是建设强力攻坚队伍,责任主体是省委组织部。 通过建立精准选派机制、能力提升工程、刚性退出制度,健全衡北省扶贫人才的正循环; 第二是压实主体责任,责任主体是省纪委建委。 县委书记要和上级党委签订“三走访三要求”责任书;乡镇书记每月驻村不小于15天,通过GpS定位考勤;村级党组织要出党员包户台账,每月公示帮扶成效; 三是强化激励保障,责任主体是省委组织部和省财政厅。 首先是政治激励,累计2年考核优秀的驻村干部,优先提拔副处级,指标单列; 接下来是经济保障,偏远地区津贴每人最高2800元一个月,外加人身意外险保额 100万元每个人; 最后是资源赋权,单笔小于50万元产业项目,由驻村工作队直接审批。 李怀节相信,抬高驻村干部的政治地位,能让这些长期在扶贫一线奋战的同志们感受到尊重; 提高他们的经济收入,能帮他们化解一些家庭矛盾和后顾之忧,让他们能一心扑在扶贫工作上。 一个颠不破的真理,所有的事情都是人来做的。只要把扶贫的队伍管好、带好,这一场注定载入全人类史册上的脱贫攻坚战,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当然,李怀节也不可能因此就对“事”的政策制定有所偏颇。事实上,他对“事”的实施推进体系建设更加注重。 要扶贫,必须要做到产业造血,不能靠财政输血,这个是基础。 所以,李怀节在《实施意见(初稿)》中,对于“事”的部分,第一个提出来的就是产业造血工程,责任主体是省农业农村厅。 产业造血工程主体,就是“三主三辅”产业布局。 县域主导产业,每县聚焦一个地标产品(如将军县的猕猴桃种植、老峰县的高山番茄种植),做全产业链开发; 整合涉农资金每县不小于5000万元,予以支持; 推广“四跟四走”模式,发展到户特色产业。 具体为资金跟穷人——直接奖补到户;穷人跟能人——新型主体带动;能人跟产业——县域集群发展;产业跟市场——消费扶贫订单; 户均扶持资金不小于8000元,驻村工作队验收后拨付; 打造就业帮扶产业,建设“乡村车间”,每吸纳1名贫困人口,一年奖补企业3000元; 奖补资金由省级就业资金30%定向下拨。 当然,这篇《实施意见(初稿)》内容很多,防返贫阻断工程、动态监测、基础设施攻坚等等,都非常详实。 这一个星期里,李怀节一直过着蚕吐丝的日子,不停地从脑子里往外掏东西。 等他独立完成了这篇《实施意见(初稿)》之后,那种疲惫的空虚和淡淡的满足,就像头顶上的月色一样迷人。 要是许佳在身边就好了,起码可以和她分享一下这种不为人知的快乐。 李怀节的婚假,省扶贫办党组已经通过,现在正报省委组织部备案。 一想到再过6天,就可以和自己心仪的人组建家庭了,李怀节在期待之余,更多的是忐忑。 因为婚姻不是爱情,这个道理李怀节懂。 爱情的基础是相互吸引,而婚姻的基础是相互包容。 如果是许佳的话,好像包容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难?! 在这种复杂的心境中,李怀节忍不住拨通了许佳的电话,开始述说这几天的工作经历。 第二天的早上,李怀节亲自找上汪志明的主任办公室。 对于李怀节的突然到访,让汪志明很是惊讶!这位自从调研回来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呢,今天这是怎么啦? 难道说,是为了将军县的万亩猕猴桃种植园造假的事情吗? 汪志明心中惊讶,但面上热情,笑着招呼道:“李助理,是为了三阳市的扶贫资金被挪用的事情吧? 放心,你给我电话的第二天,就章副省长汇报了。 这件事情章副省长很重视,在请示过云山省长之后,省审计厅联合我们扶贫办,已经派了工作组下去了。 虽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你知道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其实就是最坏的消息啊!” 说到这里,汪志明禁不住的叹了一口气,“挪用的窟窿只怕不小啊!” 第143章 扶贫办今年的面子就它了 李怀节对三阳市的扶贫工作很不满意,但他今天没有时间谈这些。九点半钟的时候,“动态检测工程”开始上线检测。 三大高校的集体意见是,“动态监测工程”作为三大高校共同开发的软体,搞一个简单又庄重的上线仪式是合适的。 有鉴于这个工程是由省扶贫办发起的,邀请发起人一起搞个小仪式,也在情理之中。 高校负责人第一个邀请的就是汪志明主任,不可谓不诚心。 但汪主任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推掉了这个邀请,转而向高校联络人推荐起李怀节李助理。 推荐理由也很站得住脚,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李助理发起的,他去参加这个检测仪式是最合适的。 “志明主任,我今天找您,是向您递交我这次下去调研的报告。至于三阳市挪用扶贫款的事情,省里有规章制度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注满了他心血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笑着说道:“这是《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还请您斧正!” 听到李怀节说的文件标题,汪志明心中一动,居然敢用“衡北省”来做标头,这个李怀节,野心不小啊! 就是不知道,他的稿子是不是配得起“衡北省”这三个字。 正规的文件报批程序,李怀节的这份初稿,要在省扶贫办党组会上全体通过之后,才能上报给分管扶贫工作的章孝明副省长,由他上报省政府党组会。 如果省政府党组会通过了,这个《初稿》还不能直接实施,要向省委报备才行; 如果省政府党组会不能通过,而省长程云山又比较看好这份《初稿》,这篇稿子最终要上省常委会讨论通过,才能实施。 所以,在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李怀节的“野心”确实不小。 “我先研究一两天,毕竟定政策,我可不敢马虎!”汪志明笑着把文件收了起来,继续说道:“你提的要评扶贫先进个人这个意见,在你不在单位的时候,党组会已经通过了。 我的意见,这个评选小组还是你直接抓起来,毕竟你熟悉对基层情况。 你看呢?” 李怀节对汪志明的这点小算计,看得很清楚,不就是不想让自己过多插手扶贫业务上的事情吗? 不过,李怀节对此本来就比较有兴趣,评选先进其实还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如果评选活动不公平公正公开,那是很容易伤到真正的先进个人的积极性。 但是,他马上就要结婚,婚假都请了十天,时间上真有冲突。 想到这里,李怀节很诚恳地说道:“我很荣幸能亲手负责评选扶贫先进个人这件事,这是对广大驻村干部的一次遴选。 不过,您也很清楚,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在10月10号前回不了单位,我担心耽误事!” 汪志明笑着安慰道:“十月份能评选出来当然好。如果时间不巧,真拖到十一月份,也不是不行嘛! 说一句大实话,今年我们扶贫办的工作成绩也就这样,省委省政府对我们都不是很满意。 要是评扶贫先进个人再闹出点风波,大家的日子就都别过了。” 汪志明话里有话,充分显示出,他对目前党组会成员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信任危机。 唉,庙小妖风大! 一个不到百人的扶贫办,怎么这么多事呢! 不过,李怀节对此的态度一直都是超然物外的。你们闹你们的,我连热闹都不想看。 不是看不起你们,而是我确实没有时间。 “好吧!我尽力保证这次评选活动,公平公正公开;也尽力按照时间要求评选出来。” 等李怀节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汪志明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李怀节,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气场。 他打开李怀节递上来的这份《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看第一遍,汪志明就花了二十多分钟。 倒不是这份《初稿》长,其实这篇稿子一共也才不到8000字,十分钟看完都算是慢的了。 而是这份稿子里头的内容,实在是太丰富了。 汪志明要不停地花时间来记住这些具体的政策措施,所以就显得慢。 看完第一遍,汪志明的感觉还不是特别明显,这个李怀节,文字水平真不错。 汪志明承认,他已经被这份《初稿》里列举的种种举措给迷倒了。 所以,第二遍他看得更加仔细了,是带着考较和研究的心态去看的。 然后,他越看越心惊,这个李怀节,在制定政策这一块的天赋也很高啊! 甚至在汪志明看来,李怀节的政治天赋要比他的文字天赋来得还要高。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评判一个政策的好和坏,就要看这个政策是不是特别不容易被人钻了空子去。 第二遍研读《初稿》的时候,就是抱着钻政策空子的心态去的。结果,一时之间他还真找不到漏洞。 就说这个防返贫吧,汪志明在扶贫办工作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他对防返贫还真没有好办法。 再来看看李怀节的《初稿》,首先就确认了防返贫责任主体是省医保局和民政厅。采用的手段是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三重兜底保障网”。 第一个是健康保障,政策定的是“三提高、两补贴”; 第二个是综合保障,把低保标准和脱贫线“两线和一”,人均年收入不低于3480元; 还特意搞了一个“防返贫险”,覆盖因病因灾返贫风险,这一笔保费省财政补贴70%; 第三个就是他已经搞好的正准备验收的“动态监测”了。 动态监测平台有识别标准和干预措施的预案。根据更新的数据库动态,自动给返贫户划分预警等级,以此来更好更快地启动防返贫阻断措施。 就这么一条政策,里面包含了许多的小政策。每一条汪志明都亲自试着钻空子。 但,就是找不到。 看到这里,汪志明越来越觉得手上的这份文件,实在太重了。 不行,要迅速召开党组会,火速通过这份《初稿》。只有这样,才能让今年扶贫办的工作业绩有一点亮色。 第144章 中纪委领导的疑惑 衡大校园里,香樟成林,风染书香。到处都是洋溢着青春的身影,朝气蓬勃。 李怀节的专车静静地停在林荫道的尽头。 从车上可以看到,小礼堂的门口摆放了几盆鲜花,几名大学生穿着西装,正在为今天上线仪式服务。 陪同李怀节参加今天上线仪式的,当然是综合处的黄启明处长。 这个“动态监测工程”,就是他在主持的,是有功之臣。 李怀节下车的时候,黄启明已经等在一边了。 “走吧,黄主任,这一段时间可把你累着了,今天好好看看具体成果!” 李怀节笑着邀请黄启明跟上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小礼堂。 等他们走进小礼堂时,早有同学等在那里。在问清楚两人的身份之后,领着他们走进了小礼堂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了不少人,可惜的是,李怀节基本上都不认识。 就是黄启明,认识的人也不多。 好在衡大的东道主当的相当不错。常务副校长朱明朗在这个时候,也放下了正厅级领导干部的架子,殷勤地帮着大家相互介绍起来。 “动态监测工程”也算得上是市级重点工程,常规出席部门遵循三类固定部门,外加多类变量部门的规则。 整个动态监测工程分为三大类,分别是扶贫脱贫防返贫监测、生态环境监测和安全生产监测。 这三大类分别对应三大牵头部门,分别是省扶贫办、省生态环境厅和省应急管理厅。 扶贫办来了一位主任助理,省生态环境厅来了一位总工,省应急管理厅来的是监测预警处的处长。 倒是省大数据管理局来了一位副局长,一会儿负责现场授权和医保、民政等单位数据联通。 当然少不了省财政厅的人,他们是出资方; 省审计厅固定资产投资处处长也来了,在仪式启动之后,要预告跟踪审计安排; 现在大家都在等的人,是中纪委驻校纪检组的组长。在这个仪式上,他要强调监测数据造假的问责条款。 问责条款是保证动态监测工程运行质量的关键所在。 衡北大学是中管大学,它的驻检机构比较特殊,属于中央授权、省级代管模式。 这位驻检组的组长,在衡北大学党委常委会是有固定座次的,就坐在校党委书记的右侧第一位。其政治地位远高于普通副校长。 现场也就是他的含权量最高了,所以,他来迟一点也是能够理解的。 三所高校专门成立的“动态监测工程建设管理处”,是负责整个工程建设运营维护的主体,负责人是国科大的一名系主任。 他将作为工程建设方演示系统操作,最后由省扶贫办等三家机构联合指定的监理机构,出具验收评估报告。 李怀节跟在朱明朗副校长身后,挨个的打招呼,握手寒暄,场面上其乐融融。 大家都对这么年轻的厅官有些好奇。不夸张的说,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怀节身上。 很快的,中纪委驻校纪检组的组长来到了休息室。他不苟言笑,威严地扫了一眼休息室里的人,然后把目光锁定在李怀节身上。 “李怀节同志,是吧?!”这位50来岁的组长对着李怀节招手说道:“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向你请教啊!” 李怀节对身边的朱副校长歉意地笑了笑,这才举步走向驻检组组长。 “您好!我是李怀节,您请说!” “我叫言德矩,你叫我言叔就好。我和你岳父许乐平是大学同学。” 说到这里,言德矩声音小了下来,“这个监测数据怎么鉴别真假呢?我是说,如果是基础数据采收作假怎么分辨呢?” 李怀节也小声说道:“言叔,这个问题您大可以放心,这个动态监测平台的技术非常先进,不正常数据会触发平台内嵌的报警程序,可疑数据会被直接提交到数据采收部门进行人工验证。 人工验证通过之后,还要经过技术防御加制度约束加交叉验证三种防火墙验证。 验证不通过的,平台会将该数据,再次上报到更高一级的数据采收验证部门去验证。 这样下来,数据造假的成本和风险都将大大提升,而且,基本上都不可能成功。” “哦!对这样高科技的新事物,老实说,我还不是很熟悉,看来我要加强学习了!” 面对言德矩的感慨,李怀节微笑着说道:“您和我岳父想到一起去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言德矩当然知道,这不过是李怀节的一句客气话。许乐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电脑刚刚普及的那一会儿,也就是2000年那会儿,许乐平就凑钱买了一台,没事就研究。 所以,在接受新鲜事物这一块,和许乐平相比较的话,他言德矩甘拜下风。 “好了!朱校长在看表了,上线仪式结束后我们再聊!” 果然,朱副校长在看到言德矩和李怀节分开之后,开始邀请大家进会场,准备开始仪式。 这种仪式从内容到形式,基本上都大差不差。 无非是主办方致辞,领导讲话,各个部门提要求这一套。 不过,既然是上线仪式,肯定会在政府内部网络上进行现场直播的。 各个地方上的这三大部门工作人员,都要观看直播,学习运用。 这个项目的发起单位虽然是省扶贫办,但在省生态环境厅和省应急管理厅,这两个都有着很强影响力的大部门面前,只能是排在中间发言了。 所以,省应急管理厅监测预警处的处长第一个发言。他发言结束,才轮到李怀节上台发言。 省扶贫办的发言顺序排在第二。 这位监测预警处的处长发言,充满了危机意识,强调了“动态监测”中的“动态”这个词。 发言很有水平,一句“灾难是动态形成的”,直接归纳出灾难的基本属性。 在帮助在座诸位领导干部,跳出“事后应对”的被动模式的同时,也很好地解释了什么是“风险全周期管理”(预防-监测-处置-恢复)。 更是在这个基础上,强调了“动态监测”在预防灾难中的重要性和革命性。 第145章 新时代是平权时代! 虽然有省应急管理厅的珠玉在前,但李怀节也没有半点怯场。 他面带微笑地走上讲台,开始当着摄像头,对在场的各位领导干部们进行演讲。 大学校园里的这种活动仪式,少不了有大学生参与其中的。 今天也不例外,衡大软件工程专业的不少高年级学长都来了。 他们想亲耳听一听,国家对软件工程专业的认可程度。 果然,他们今天没有白来,第一场讲话就很有嚼头。 现在看到一个极为年轻,差不多是同辈人的领导干部上台讲话,就更加的期待起来。 “各位专家、同志们、同学们,以及此时此刻正在收看视频、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广大党员干部们,你们好! 欢迎大家拥抱数字社会带来的一次小小变革,迎接并见证‘动态监测工程’的正式上线。 这项由衡大、国科大和南科大三所高校,利用最新的软体技术搭建的检测平台,不仅仅是技术创新的成果,更是精准扶贫工作的革命性工具。 它的上线启动,标志着扶贫工作正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的转变,从‘被动响应’到‘主动预防’跨越。 它不单是脱贫攻坚战场上不可或缺的电子台账、智能哨兵,更能让我们提前适应数字社会的一切平权环境。 从更长远的未来看,后者带给我们的启发性作用,要远比这个平台的自身作用更重要。 插一句题外话。就在我上台演讲前,一位长者拉住我问,如果有人在基础数据上造假怎么办? 我很自信地告诉他,基于数字技术和制度约束机制,数据造假的成功率会非常低,造假的风险会非常高。 我想,这在过去可能会是个大问题。 好在我们的动态监测平台是一个智能系统,很完美地解决了长期以来,我们扶贫工作面临的两大难题:数据失真和返贫失控。 数据失真的主要原因是,贫困户信息更新滞后,该扶的没有进系统,已经富了的还在名单中,这样怎么行?! 返贫失控的主要原因,还是信息滞后,脱贫户因病、因灾返贫,基层干部因为信息问题难以及时响应。 现在,我们的动态监测平台构建了三重兜底保障网。 从建立覆盖全省的电子档案,整合户籍、医疗、教育等12类数据源,实时校验贫困户家庭收入、健康状况,确保真扶贫; 这是第一层网,第二层网是设定收入波动、大病支出等16项核心指标,系统自动划分红、黄、蓝三级风险。 一旦触发预警,24小时内必须启动干预流程; 第三层网,是通过分析海量数据,为产业帮扶、低保兜底等政策提供量化依据,让扶贫资源向最需要的地区倾斜。 在这里,我可以高兴地和每一位同志说,动态监测平台能让‘精准扶贫’四个字,真正落地生根。 它既是刺破虚假脱贫的‘手术刀’,更是守护脱贫成果的‘防火墙’。” 李怀节说到这里的时候,一阵热烈的掌声从礼堂后排的学生区域传来,打断了他的演讲。 谁都想不到,带头鼓掌的人,不是那些参与了这个项目编程的学生和老师,而是衡北大学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龚汉杰。 龚汉杰是一位国家杰青,特别是在软件设计上为国家作出过突出贡献。 这样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一般来说,是很少为纯粹的官员讲话而带头鼓掌的。 但没办法,李怀节的那句“更能让我们提前适应数字社会的一切平权环境”,直接挠中了他心中所有的痒处。 龚汉杰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居然从一位纯粹的官员嘴里,听到未来社会的哲学定义。 这实在太难得了! 数字社会的根本属性是平权,凭李怀节这一句话,就值得龚汉杰这位国家杰青,为他带头鼓掌了。 更何况,他还相当详细地描述了动态治理平台的种种功用和特性。从制度和实用性上,向参会人员介绍了这款软件的拓展运用。 李怀节的这一番介绍,不但明确了参会人员对这款软件的印象,也给了设计这款软件的团队以更新的思路。 所以,龚汉杰实在忍不住带头鼓掌。坐在他身边的学子们也被李怀节描绘的平权社会所吸引,很自然地跟着鼓掌。 结果就是全场掌声雷动。 李怀节面带微笑地做着停止鼓掌的手势,等掌声彻底平息之后,这才接着说道:“谢谢大家的掌声,下面我们要讲的,是这个动态监测平台的第二个功能:数字赋能。 我可以肯定的说,只要我们扶贫干部认真了解这款App,它是完全可以成为我们干部工作的‘参谋官’与‘减负器’的。 当前,我们身处扶贫一线干部,常常陷入‘表格围城’。手工统计耗时费力,却难逃数据误差。 动态监测平台这个App将给我们带来以下三重变革: 第一,减负提效:驻村干部每月填表时间将会减少70%,GpS定位考勤、帮扶成效直报系统替代麻烦的‘纸面留痕’; 第二,科学决策:系统自动生成县域产业薄弱点、返贫高发区等热力图,指导干部精准投放资源。 例如:老峰县高山番茄滞销,如果早预警,就能避免高达300万元的损失; 第三,倒逼转型:它要求干部从‘跑腿填表”转向‘数据治理’,掌握数字工具已成为数字时代干部的必修课。 正如我们扶贫新政策强调的:‘让数据多跑路,干部才能下沉一线办实事。’这不仅是工作方法的升级,更是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必然要求。 接下来我要讲的,也是我今天想要向大家着重强调的重点。那就是从这款App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拥抱社会转型,放眼数字时代的国家治理! 同志们,今天的时代正在发生着根本性的变化。这种根本性的变化在于,平权! 平权就意味着没有阶级! 同志们,你们在互联网上感受得到阶级存在吗? 和现实中不同,在互联网上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听名校名师的讲学视频,这是不是打破了教育特权?! 在互联网上只要你留意,你就可以收集到非常多你需要的信息,这是不是打破了信息垄断的特权?! 甚至你可以利用自媒体平台在互联网上展示你自己,这是不是打破了宣传特权?!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所以,我们今天的上线仪式更是一次‘发展观’的重塑!” 第146章 全场起立鼓掌 这个时候,整个会场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了。 言德矩甚至已经在为李怀节这个晚辈捏着一把汗:这孩子太不知道轻重了!这种公开场合,谈什么今后的发展趋势和政策走向嘛! 说对了,只会让上级领导认为你是现代杨修,喜欢卖弄聪明,不成熟; 说的不对,麻烦就更大了,一个公开场合发表不当言论的帽子,他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进一步了。 值得吗?! 言德矩想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许乐平,那个老同学可是个会看人的,这次总不会是看走眼了吧? 或许,这个小家伙还能把影响挽救回来? 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李怀节,言德矩不由得有些期待。 不能怪言德矩会这么想,他一名纪检系统出身的人,在谨言慎行这一块自然是看得极重的。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干部不在少数。他们既佩服李怀节超前的眼光和思维,又担心他锋芒太过,最终折戟沉沙,仕途中断于此。 倒是坐在后排的那些同学和老师们,听得连连点头。就像一双大手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见到真相后的深以为然。 在这一刻,李怀节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都开始有点高深莫测起来。 站在台上的李怀节当然知道,自己对未来社会的种种看法和思考,可以在酒桌上,和秦道清、陈维新,甚至是汪泉等人闲聊。 在今天这种正式场合拿出来说,确实是担了政治风险的。 但是,自己承担的这点政治风险和收益比较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自己这种观念传进上层领导耳中,就一定会对今后的经济布局产生变化。 李怀节坚信,只要我们国家牢牢抓住社会转型期的发展大机遇,国家经济还可以再腾飞50年。 在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自己中断的仕途又算得什么呢? 更何况,李怀节对自己的演讲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能把这话在给它圆回来。 讲台上,李怀节站直了身体,双手再次扶住了讲台,继续说道:“同学们,同志们,我们的社会正在转型。 从电子社会信息社会转型走进数字社会。 就在当下,信息社会中微商们开始拿起手机,在自媒体直播卖货;新型农民利用大数据平台,对农作物进行科学管理。 甚至就连某些极端的‘特困户’,都无师自通地利用自媒体平台发声威胁我们的扶贫机构。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政府工作怎么可以不与时俱进呢? 还要让我们的扶贫干部们,每天都要劳心费神地手写台账? 所以,这个‘动态监测平台’,就是我们政府部门进行数字化转型的一次有益尝试。 当然,凡事都要讲规律,规律不可逆。 数字社会需要数字治理,而数据的互联互通是发展数字社会的铁律。 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动态监测平台是一个同时联通了12个政府部门开放性平台,其价值绝不仅仅只是用在全面脱贫上。 它已经很好地验证了‘用算法解放人力、用模型预判风险’的发展路径,是可行的,是大有作为的。 我相信,它一定会在医疗、教育等民生领域树立起一个数字管理的典范。 同学们,同志们,透过手机屏幕就能监督政策的实施,让流动的数据来守护社会公平,这样一个美好的发展愿景就在我们眼前展开。 动态监测平台,这不是一串串冷冰冰的代码,而是带着泥土温度的温度计! 它丈量着扶贫干部的汗水,更守护着千万家庭的希望。 让我们以此次动态监测平台的上线为起点,主动拥抱数字浪潮。用精准数据筑牢全面小康的基石,用向数字化社会转型的眼光书写无愧于时代的答卷! 谢谢大家!” 总算是拔高了数字化转型的思想理论!言德矩听完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某些人要是想着借此生事可不行,这已经是国家高层考虑的大战略了。 看着李怀节坦然自若的样子,言德矩第一个起立鼓掌。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来向外界说明,他是支持李怀节的数字化转型理论的。 不得不说,像言德矩这样的老派厅官,警惕性非常高,斗争的手段也是炉火纯青。 一个起立鼓掌的动作,就把一些有的没的全部拒之门外,在纪检角度上首先承认了李怀节的这一理论。 第二个起立鼓掌的,不是龚汉杰龚院长,而是衡大的常务副校长朱明朗。 他面带和煦的微笑,一边起立鼓掌,一边转身回头看向坐后排的本校师生,督促他们鼓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随着朱校长的起立鼓掌,会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全都跟着起立鼓掌。 李怀节看着台下的一众精英都在鼓掌,要说没有点自豪那是假的! 令李怀节自豪的,不是自己的理论讲的有多好,而是大家起立鼓掌的象征——团结! 只有现行的优越体制,才能够把这一帮精英们团结在一起,共同建设我们的国家。 这样的中华民族,想不复兴都难! 面对这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李怀节连连鞠躬,连称不敢,这才沉稳地走下讲台。 李怀节不知道的是,直播的各个分会场,此刻也是掌声四起,赞誉连连。 省扶贫办这么些年以来,一直都处在比较边缘的位置上。甚至一度沦落到连扶贫款项的分配计划自己都作不了主,可见其弱势了。 但是,就在今天,这个一向弱势的扶贫办联合另外两家厅级单位,搞出了这样一个动态监测平台出来。听大家的介绍,这个平台还是一个非常先进的东西。 这就有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意思了。 银江县政研室驻鸭子河村的干部李秀玲,这个时候也在镇政府多媒体会议室里,看上线仪式的现场直播呢。 说实话,李秀玲虽然对李怀节这个本家领导印象很不错,但她对这个动态监测平台却没抱着多大的希望。 她最朴素的想法就是,这个App有用就行。至于好用不好用,她是半点都不做指望。 毕竟是政府部门牵头开发的东西,对它抱有太高期望是在透支感情。 第147章 官场处处是人情 李秀玲的想法,只要能用,能替代掉手写台账就行。千万不要整个不上不下的,到时候台账还要手写,这个动态监测平台每天还要录入数据。 那才是要命的事! 好在随着大数据管理局副局长的象征性授权结束,动态监测平台联网上线开始试用之后,大家伙的这点疑虑也就被打消了一点点。 目前来看,这个动态监测平台的运行是非常流畅的,反应也是非常迅速的。 上线仪式结束,李怀节急匆匆地带着黄启明往回赶。在上线仪式的后半段时间,扶贫办综合处来电通知李怀节,下午一点钟要开党组会。 这次的临时党组会是个专题会,专门讨论《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的可行性。 李怀节并不知道汪志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临时性质的党组会,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一次也别开,太掉san值了。 单位里面的领导干部,干工作都讲一个按部就班,你这里搞个突然袭击,就把大家伙的工作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等李怀节回到省政府2号院,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12点10分了。 黄启明恭敬地邀请道:“李厅,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您这儿还有一下午的会要开呢!” 通过今天上午的高水平演讲,黄启明对李怀节算是心服口服了。 说实话,自打李怀节主动把动态监测平台这个项目,交给黄启明之后,黄启明对李怀节“抢”了自己这个主任助理的怨气,就消了不少。 通过这么一场有高度、有前瞻性的讲话,黄启明不得不承认,李怀节的政治水平是真的要比他高。 高出去一大截! 黄启明这一声“李厅”,喊的是真心实意。 “还是叫李助理吧!”李怀节纠正了黄启明的称呼,投桃报李地说道:“动态监测平台目前来说,还是个新鲜事物,你还是要对它保持关注。 如果条件允许,我希望你能从使用方面收集点改进建议,拿去让管理处的人加以改进。 一个贴心的改动,就能让我们的扶贫一线干部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而且,这是个时刻都吸引着领导目光的重点项目,你多操点心起码也能说明,你黄启明在工作上是有韧性的,是负责任的。” 像黄启明这样的同志,是有能力做事情的,李怀节愿意团结他。 下午的党组会,开的并不算顺利,李怀节甚至罕见地在会上直接发火了。 引李怀节发火的,是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赵仁诚。 赵仁诚借口这份《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办公室并没有提前抄送到他这里,他没有仔细研究为理由,对将该《实施意见(初稿)》上报省政府的提议,持保留意见。 这已经让李怀节有些不理解了。一把手提出要上报省政府,你这个副手却要保留意见,显示你赵仁诚有水平是吗? 如果你赵仁诚真的有水平,你在扶贫办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自己做一份这样的政策报告呢? 还是说,你和一把手在其他事情上有分歧,要拿我这份报告做筏子?! 李怀节虽然心里对赵仁诚有了点意见,但他是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在党组会上公开指责于他。 他李怀节的格局还不至于这么小。 但是,让人更加不能理解的是,随着汪志明对《实施意见(初稿)》逐条分析利弊时,赵仁诚更是以该《实施意见(初稿)》削弱了省扶贫办原生权力——造拨款计划为由,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这就让李怀节不能忍了。省扶贫办现在造的拨款计划,修改之后已经面目全非,那还算是省扶贫办的权力吗? 别的不说,财政部驻衡专员办、省扶贫领导小组这两个部门不管是哪一个,你造拨款计划都绕不开! 说的再现实一点,不要说财政部专员办的人了,就是省财政厅预算处的一名副处长卡一下,你扶贫办都要改。 这算什么预算权?! 再说了,李怀节在《实施意见(初稿)》中,并没有明确提出省扶贫办要退出预算权啊,只是没有明确体现而已。 这个时候,汪志明也顺水推舟的把话语权交给了李怀节。 一来是要考验一下李怀节的斗争水平;二来,汪志明也不希望扶贫办四位副主任铁板一块,那样不利于他开展工作。 “李怀节同志,对于赵仁诚同志的反对意见,你有什么要解释的?”汪志明不苟言笑地说道:“所谓理不辩不明嘛!” 既然一把手把话语权交了过来,李怀节当然不会和赵仁诚客气。再说了,现在也是他展现自我的时候。 “赵仁诚同志的意见是,让我把我们扶贫办的预算权在这份政策性报告中,用文字准确地描述出来吗?” 赵仁诚面对李怀节的反问,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慌,面上却在故作镇静地说道:“当然要体现出来啊! 扶贫款项的预算权,必须要掌握在我们扶贫办手里。不然的话,我们扶贫办还能算是扶贫办吗?” “可是,在这样一封政策性文件中,直接明确这一点的话,是有对上级索要预算权的意思。 赵仁诚同志,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赵仁诚被李怀节的这一段合情合理的话,给怼得头晕。 卧槽!话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是在无理取闹啊! 赵仁诚其实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为难李怀节,奈何官场处处是人情啊! 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武林,在昨晚上特意约了他赵仁诚喝茶。聊天的时候说起了他弟弟武康,在红星市和李怀节产生的恩怨。 武林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对李怀节差点遭人泼了一身粪的事情表示了遗憾。 并要求赵仁诚作为省扶贫办大权在握的二把手,对李怀节这个刚调来省扶贫办,还不熟悉工作环境的小家伙多关照关照。 赵仁诚闻弦歌知雅意,所以才在今天的这场党组会上,对《实施意见(初稿)》和李怀节本人,屡次发难。 第148章 党组会上,副书记保留意见 赵仁诚也是斗争老手了,看到李怀节的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贼溜,一下子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顺便还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他当然要反击了。 “呵呵!李助理来扶贫办的时间还短,不知道我们扶贫办是真的弱势。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不在这样一份政策性的文件里,强调我们该有的权力,那我们是真的不好开展工作了。 汪主任,各位同志,大家说是不是啊?” 另外两位副主任都在看汪主任的眼色,可偏偏汪主任无动于衷,仿佛赵仁诚请示的不是他一样。 李怀节笑着说道:“赵仁诚同志,要我说,当然不是! 我说一句难听的话,这样的扶贫办,强势不起来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我们要财权,没有!要人事权,没有!要业绩,更是没有! 那我们凭什么强势呢? 按照目前的扶贫形势发展下去,也就是在这三两年里面,扶贫办被国务院整体裁掉也是合乎情理且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在政策性文件中突出预算权,你是想要省政府直接拿掉我们的这个权力吗?” 李怀节的这一番话,就像是炸雷响在深夜里,惊醒了大家伙儿。 是啊,目前的扶贫办,是什么都想要伸手管一管,却又什么都管不好。被裁掉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王丽云和钱喜来对视了一眼,又重新看向赵仁诚,王丽云率先说道:“赵副书记,我认为要不要在这份文件里头,明确我们的预算权确实不值得讨论。 退一万步,就算我们明确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所以,我赞同李助理的意见,模糊处理。” 钱喜来则对着汪志明点点头,这才开始发言。 “《实施意见(初稿)》我细细地拜读了两遍。不谦虚的说,是一份针对当前全省脱贫攻坚困境的纲要性指导文件。 在这样一份文件里面掺沙子,只会让省领导对我们扶贫办的整体印象更差。 说好听点的,叫模糊主体;说难听点的,叫分不清主次。 汪主任,我个人十分支持将《实施意见(初稿)》原文上报省政府。” 汪志明听到这里,也不再征求赵仁诚的意见了,一锤定音地说道:“其实我也想对《实施意见(初稿)》进行更好的改动。 不过,我在研究了五六遍之后,放弃了。 我坦白说,这份文件不是我这个水平能够修改的。” 在这里,汪志明不着痕迹地刺了赵仁诚一下,对他进行了不露痕迹地批评。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赵仁诚被大家架了上去,根本下不来台。 他等了好几分钟,也等不到别人给的台阶,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对把这份《实施意见(初稿)》直接上报省政府,我保留自己的意见。” 汪志明听到之后,用有点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赵仁诚。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赵仁诚平时不是这么死要面子的人啊,今天这是怎么啦?还真和李怀节杠上了? 不过,汪志明没有做和事佬的义务,他很直接地要求党组会举手投票。 结果四票赞成、一票保留意见,这份《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终于得以最快的速度,上报省政府。 会议一结束,汪志明就带着自己的新秘书,火速赶往省政府1号院,前往章副省长秘书的办公室,亲手把这份报告交到章副省长的秘书手里。 全省的脱贫攻坚工作大大落后于其他先进省份,新的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对脱贫攻坚这一块的工作又抓得特别紧。 这就让章副省长最近的工作很有些吃力。又恰逢衡西三市爆出大规模挪用扶贫款的事,可以说,章孝明最近有点焦头烂额。 领导都忙得脚底板打后脑勺,做秘书的当然就更忙了。 所以,当沈政文秘书接到这份报告的时候,也只来得及扫了一眼标题。 他一看标头居然用的是“衡北省”,又扫了几眼,发现都是一些预设的政策性条款。 他感觉有点奇怪,扶贫办出台的政策性报告,每年不都是集中在十一月份才上报的吗? 他们这是闲的没事找事吗? 想到这里,秘书就没了往下看的兴趣,随手把这份报告扔进一堆非急件的材料中。 领导现在很忙的好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章孝明副省长看到这份报告,应该在一个星期之后了。 就在沈政文放下这份报告的同时,省委副书记姜成林也关闭了“动态监测平台上线仪式”的回放视频。 他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这才放下茶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提请他看这份视频的,是宣传部的同志。 宣传部门的同志认为,李怀节在这样公开场合宣扬个人观念,起码是不符合干部要求的。 但是,李怀节的这段视频讲话又确实切中时弊,有相当的前瞻性,在怎么处理他的这件事情上,宣传部门也很为难。 这才提请姜成林这个分管意识形态的省委副书记来看这段视频。 姜成林看完之后的第一印象是,惊艳! 社会转型这个问题,党内已经有部分高级别的理论家在探讨了。 但是,他们却没有一针见血地指出,社会将要转型成为数字社会,以及数字社会的根本属性是什么,分配方式是什么。 现在,这个被老同学看重的小家伙,居然能站在理论高度上,概括性地指出将来社会的根本属性,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理论创新。 至于说李怀节在公开场合宣扬个人观念这种问题,口头批评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但是,处理过重也不好,理论要“百花齐放”,这也是党的一贯作风。 就这样,姜成林在思考了两分钟之后,决定亲自批评李怀节一次。 尤其是目前,正是这个视频力量在爆发的时间,李怀节必须给我低调起来。只有低调了,省委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说实话,姜成林对李怀节这样跨越式成长的干部,一直以来都是很欣慰的。 这说明,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啊。 想到这里,姜成林按了铃,叫进来自己的秘书,让他安排李怀节在明天上午的八点半,到办公室来。 第149章 被保护性批评 “可您明天上午的会见都很重要,只怕时间上有冲突啊?” 姜成林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就这么安排吧!” 不管怎么说,李怀节毕竟是在公开场合宣扬了自己的观念,适当的惩处架势还是要摆出来的。 姜成林让李怀节明天在他的会客室门口站岗,也有点大诫小惩的意思。 当然,这种场面上的事情,属于可做不可说;别人也会很默契地看破不说破。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果然在姜副书记的会客室门口,站了一上午。 这个会客室的位置真的非常好,就在走廊的转角处。 两面开窗的设计,让李怀节站在会客室门口,和站在走廊里的效果是一样的,却又不会影响省委的办公秩序,真的绝。 等到了快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姜成林才让秘书把李怀节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就让他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领导好!” 面对李怀节的问好,姜成林面色沉肃,平静地盯着他,问道:“站了一上午,脚是不是有些胀着痛?” “感谢您的袒护!”李怀节认真地说道:“我今后一定会注意!” 李怀节的回答没有让姜成林吃惊,他的老同学看好的干部,要是连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那是他看走眼了。 “光是注意可不行啊!”姜成林语重心长地说道:“留下一个坏印象,只需要你犯一次小错误;可要改变一个坏印象,那是需要你努力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一辈子的! 虽然我们党一贯的作风,在理论上是主张百花齐放的,但那也是要看身份场合的。 你昨天在衡大的演讲行为,是要被党委严肃批评的!” 李怀节听到这里,微微弯下腰,诚恳地说道:“我接受组织上给予的一切批评,并引以为戒! 我向组织保证,今后只在党组织允许的范围内,发表个人观点。” 姜成林点点头,还想要再批评几句,可他看着李怀节明显黑瘦的脸,终究是没有狠下心。 批评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劝勉:“全省的脱贫攻坚形势已经很艰难了,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主要工作上。 省委把你放在扶贫办,是想让你发挥自己的冲劲和才干,正确引领扶贫办的工作方向,扭转扶贫办浮夸的工作风气。 你进扶贫办已经快两个月了,就搞了个动态监测平台出来,还搞得满城风雨的。 认真提醒你一句,李怀节同志,省委留给你在扶贫办的时间不多了!” 李怀节听得出来姜副书记的言外之意,自己要是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省委一定会重新考虑李怀节将来的位置。 在这个关键时候,在姜成林这样的长者面前,李怀节不再隐瞒了,他把自己进扶贫办之后的工作内容,简单地向他做了一个汇报。 当姜成林听到李怀节居然在考察完之后,独自出台了一份《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眉头禁不住地挑了挑。 “哦?这份《实施意见(初稿)》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需要看到它!” “昨天下午扶贫办党组会予以通过。通过之后,汪志明主任立即上报到省政府章孝明副省长那里去了。” 姜成林半秒钟都没等,一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向省政府办公厅,一边对李怀节说道:“你回去吧!以后谨言慎行!” 省政府章副省长办公室,章孝明正在为处理衡西三市大规模挪用扶贫款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呢。 这个时候,正在和审计厅的人谈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拿起听筒,恭敬地说道:“您好,成林书记!” 姜成林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他,扶贫办是不是有一份政策性报告在他那里,请他抓紧时间送过来。 说完,姜成林就挂断电话,开始批阅手上的积压文件。 电话那头的章孝明被姜副书记问得有点发懵:怎么回事?文件到了我这里,反倒是省委那边先知道呢? 所以,章孝明在和审计厅的人谈完之后,立刻找到自己秘书,问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办公厅这里公文流转出了问题。 秘书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承认,是在昨天的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收到扶贫办汪志明主任的一份报告。 “报告呢?” “我放在普通文件夹里了,这就给您拿!” 秘书手脚利索地找到那份报告,递给了章孝明。 章孝明看文件有个特色,标题和前三行他只扫一扫,并不怎么细看。 如果标题和前三行有点内容,他就会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看一看结果。 如果结果也是那么回事,他才会仔细地看这份文件。否则的话,他最多就是扫一扫,然后直接打回去。 但是,李怀节的这份文件,章孝明可是认认真真地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好。 “拿上附件,我们去一趟省委。”章孝明原本就因为衡西三市挪用扶贫款的事,要找姜成林汇报,带上这份文件和他一起研究,也是顺手的事。 约好的时间里,章孝明来到了姜成林的办公室。 姜成林笑着邀请章孝明到沙发上坐下来,等秘书上完茶,这才说道:“扶贫款被挪用的事情,我们是要严肃处理的。 这不是难不难、苦不苦的问题,这是我们省委省政府的执行力问题。 如果地方上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都能大事化小,今后还怎么约束地方?” 章孝明听得是苦笑连连。他说道:“成林书记,我十分赞同您的意见。 只是这样一来,衡西三市都要面临大调整啊!” 姜成林冲着章孝明摆了摆手,再次强调道:“大规模挪用扶贫款,我们必须严肃处理,这一点不能讨价还价。 该调整的就调整,该撤换的就撤换,该关起来的就关起来。 在脱贫攻坚这件事情上,我们从不讨价还价。 在这里,我也不怕和孝明你明说,接下来省委的工作重点,都将要转移到全面脱贫攻坚战上来。 打不赢这场战斗,我姜成林第一个辞职。 我倒是要看看,有谁是有良心的,跟着我一起辞职!” 第150章 副市长在京城跳楼了 章孝明第一次听到姜成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在谈话,心中不由得有点忐忑:领导这是对我抓的扶贫工作不满意啊! 不过,扶贫工作抓成这样,想让人满意也难。 章孝明一时之间找不到用什么态度来和姜成林对话,情急之下,直接掏出扶贫办的《实施意见(初稿)》,递了过去。 不得不高度评价道:“这是一份切中我们扶贫工作弊端的文件,里面的扶贫政策在很多层面,突破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工作盲点。 我看了几遍,认为值得我们用来讨论研究。 您请过目!” 姜成林接过文件,顺手放在茶几上,话题却还是围绕着脱贫攻坚。 “农业农村、民政、医保这三大块,必须要拧成一股绳,成为脱贫攻坚的坚强后盾! 各级扶贫办必须起到带头冲锋的作用,带领驻村工作队找准脱贫方向,为驻村干部们当好后盾。 章孝明同志,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是不能发挥上述能力的人,都要进行撤换处理。 农业农村、民政、医保不能拧成一股绳,我们就要找一个部门拿出来开刀;如果一个部门还是不行,那就全部吃药! 各级扶贫办,不管是谁,只要在脱贫攻坚过程中,发挥不了带头冲锋作用的,一律撤! 省一级扶贫办要是拿不出切合实际的指导性政策出来,那就把汪志明撤掉; 地市一级扶贫办要是管不住扶贫款的用途,那就从分管的副市长开始撤换; 县一级扶贫办要是不能统筹完成全县的扶贫任务,那就让分管副县长去干这个扶贫办主任。 章孝明同志,任何人都阻拦不住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走上伟大复兴的脚步! 而全面脱贫奔小康,只是我们民族伟大复兴的第一步! 你,要有信心。” 章孝明听着姜成林铿锵有力的声音,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虽然姜成林没有直接说,他对省政府最近几年扶贫工作非常不满意,但一句“你要有信心”却远比口头批评更有压力。 “姜副书记,我向您道歉,最近几年的扶贫工作,省政府确实没有履行好整合力量、监督实施的职责。 接下来,我会集中力量、统筹资源,扎实推进既定的脱贫攻坚任务。” 姜成林看到章孝明从根本上认清了当前形势,这才把话题一转,谈到扶贫政策的制定上来。 他伸手拍了拍茶几上的文件,说道:“你已经看过了,而且认为还不错,那我今天就看一看。 我争取在最近两天里面看完。 你也要准备一下,召集扶贫相关的部门领导和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的同志们,具体研究一下,看看怎么落实下去。 准备好了就通知我一声,这个政策研究会我是要去的。” 两天之后,在省政府一号院的4号会议室,一场决定未来三年脱贫攻坚政策的研讨会,正在举行。 大会由副省长章孝明主持,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到会并发表了重要讲话。 李怀节作为《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的作者,还是省扶贫办的党组成员、主任助理,也到会接受咨询。 这场会开的时间不短,足足四个小时。但,是富有成效的,直接决定了衡北省未来三年的扶贫政策走向。 会议结束之后,姜成林再次找李怀节谈话。 只不过,这次谈话的内容就有些沉重。 “红星市分管扶贫的副市长安悦,昨晚跳楼自杀了!”姜成林的声音里极其罕见地带着愤怒,“这件事情已经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了。” 李怀节清晰地记得,在红星市参加市委书记黄大忠的晚宴时,黄大忠说安悦是请了病假,在京城看病呢。 “我听说她就在京城看病呢!这可真是,实在太被动了!” 姜成林没有继续对安悦跳楼的事情进行延伸,而是话锋一转,叮嘱道:“你要有心理准备,省委准备对你的工作进行调整。 而且这个时间会比较紧张!” 事情到了这里,李怀节不得不和姜成林实话实说,“领导,10月2号是我们家定下来我结婚的日子。需要我把日期提前吗?” 姜成林看着李怀节双眼里的坚定神色,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不需要!虽然是紧急任命,但该走的考察程序还是要走完的。 等走完流程了,时间说不定都超过这个日子了。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李怀节同志,你值得衡北省委的信任吗?” “领导,我曾经在省委政研室工作了半年,看过所有我能接触到的政策性文件。那时的我曾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政府管理职能的一般运作规律; 等我到了嵋山市亲自参与党建和组织管理的时候,我推翻了我之前的认知,因为那个一般运作规律太过宏观,其实有点不切实际; 等我到了扶贫办,深入到衡西地区进行实地考察调研的时候,我重新认识到了管理职能的一般运作规律,其实不是不切合实际,而是执行能力的问题。 所以,我在制定《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初稿)》的时候,充分考虑到执行难度和可行性。 接下来,不管省委把我调整到什么岗位,抓什么工作,我都会从执行力开始抓。” “怎么抓?”姜成林带着考较,也带着鼓舞,“你要给省委搞个样板工程出来才好!” “王阳明先生讲知行合一,我们党讲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道理是相通的。 理论知识有短板,那就补短板;实践经验不扎实,那就多下基层。 无论是提高个人的执行力,还是提高一个集体的执行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我们会拿出只争朝夕的精神来提高我们的执行力。” 姜成林听着李怀节铿锵有力的声音,那充满智慧的字句,心里对李怀节的期望不由得又提高了一点。 他叮嘱道:“我们党从来都不喜欢纸上谈兵,更是反对夸夸其谈这一套。你记住,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必须真抓实干、埋头苦干! 你回去站好最后一班岗。另外,祝你新婚甜蜜,幸福美满!” 第151章 红星市火速换市长 这个时候的红星市,其实已经乱了套。市政府这边接二连三的出事,让红星市委在政治上非常被动。 尤其是副市长安悦在京城跳楼自杀,影响极其恶劣。 红星市市长已经被衡北省委停职反省,能不能保住一巡的退休待遇都是个未知数,反正红星市他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新任的代理市长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卫东,他也算是熬出头了。 从一名副厅级的普通副部长,升任正厅级的市长,跨度其实很大。虽然影响力减少了一点点,但级别是实实在在地提升了。 只是陈卫东到任不到三天,喜气劲还没散开,就遇到前市长遇到的难题。 他要在市委常委会上,选择是否支持市委书记黄大忠的提案——对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队长王志宏的“意外落水”身亡进行立案调查。 换一句话说,就是要他陈卫东在黄大忠和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武林之间,选择站队。 陈卫东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了这么些年,不对全省的县处级干部都有所了解,对全省的厅局级干部了如指掌,对省里的部级大佬那更是如数家珍。 所以,他对武林的个人情况,尤其是正厅级之前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陈卫东很确信,武林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但是,他更清楚,省委安排他来红星市当市长的目的。 所以,轮到陈卫东发表意见的时候,陈卫东的发言很直接。 “全国都在酝酿着一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这是社会的需求,人民的期盼。黄大忠书记的提议符合目前的政治态势,而且合理合法,我支持!” 这就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地站到了黄大忠这边。 他的发言,震惊了所有人,也包括黄大忠自己。 黄大忠的日子可不好过,尤其是在安悦跳楼自杀后,背上了很大的政治压力。 现在能得到陈卫东毫无保留的支持,可以说压力减轻了不少。 会后,黄大忠和陈卫东一起坐了下。 “卫东市长,非常感谢你的支持!”黄大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红星市的整体形势你也看到了。 可谓是盘根错节,积重难返,尤其是公安系统。 其实我们立案不立案的,真没有什么区别。哪怕是安排异地的警力来办案,这个案子也是不了了之的。” 陈卫东点点头,神情凝重地说道:“书记,立案调查的调查组,肯定不能全部由公安系统的人员组成。 必须联合市纪委、市检察院、市政府督察处成立联合调查组。 书记请放心,我会紧盯着专案组的调查进度,争取在一个星期里给市委一个结果。 我更担心的是,我们红星市的经济建设啊!” 经济建设这个问题,还真怪不了陈卫东。 就拿当前最为紧迫的脱贫攻坚任务来说,红星市不但没有半点成绩,还出现了挪用公款、贪腐造假等等一系列的腐败问题。 甚至还有一名副市长为此畏罪自杀。 这样的大环境,你让陈卫东这个组织人事出身的干部,怎么能不担心呢。 黄大忠看着面色忧郁的陈卫东,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要怎么安慰自己的搭档,只有叹息地说道:“唉,省委要是能给我们红星市,委派一名能干敢干的副市长来就好了。” 能干敢干吗? 不知道怎么的,陈卫东的眼前突然就闪现过李怀节的身影。他不由得在心里头嘀咕:要说能干敢干,谁是他李怀节的对手呢! 不过这种人事上的事情,如果陈卫东还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倒是可以向方兴华部长反映。 现在嘛,他甚至连向方兴华部长求援都做不到,因为他不是市委书记。 市委常委会通过对王志宏死因立案调查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的耳朵里。 这让武康很有点不爽,却又没有半点办法。这让他更加想念之前的市长了。 很快,市政府联合市公安局、市纪委、市检察院和市政府督察处,成立联合调查组的通知,就到了武康的案头。 市公安局这里的调查人员,由常务副局长曹红阳牵头组织的。 对此,武康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反正王志宏的“意外落水”,武康是真不怕查。 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武康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作案时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相信,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证据留下来的。 由于是水上作案,根本没有具体现场,也就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 所以,这个时候的武康,是真的很坦然。 真正让武康担心的事,是王志宏千万不要向电影电视剧里面的人物学习,也搞一个小本本,记录下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孝敬。 这种事情要是被查出来,所有的压力在一瞬间,就会从黄大忠身上转移到他哥哥武林身上。 为了这件事情,武康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也是用很多的手段,几乎把王志宏的办公室搜了一遍,结果是一无所获。 至于王志宏的家,武康暂时也没有办法对其进行搜查。 毕竟,王志宏的爱人也是公安系统的,武康要是敢现在就这么干的话,是一定会引起他爱人的警惕的。 到时候,这个官司只怕武康不想打也要打下去了。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武康担心的地方,正是曹红阳要仔细调查的地方。 不过,在对王志宏的爱人开展调查之前,曹红阳还要假吧意思地找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和治安支队综合科副主任了解情况。 曹红阳第一时间约谈的人是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夏小满。因为他们熟悉,夏小满曾经给曹红阳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 “小满啊,来来,坐!”曹红阳热情招呼着夏小满坐下来,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们这次约你,主要是想请你把王志宏落水那天的情形,向联合调查组做个具体说明。 你不要紧张,市纪委、检察院和市政府督察处的同志们都在这里。不管你说了什么,只要是基于事实的话,我们敢保证,就不可能有人敢来威胁你。 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向联合调查一一说明,千万不要有遗漏。” 第152章 好一把抄网 夏小满看着眼前的老领导,看着他热络的做派,心里头其实很不是滋味。 他在给曹红阳当秘书的时候,被办公室主任针对过多次。说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实在是太气人了。 这中间夏小满也向曹红阳反映过两次,都没有结果。 随着办公室整体对他的针对性越来越强,夏小满开始逐渐改变了自己对待曹红阳的态度,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有那么一两次,夏小满的秘书工作有些敷衍,遭到曹红阳的严肃批评。 虽然夏小满也想过改变态度,无奈办公室整体风气太坏了,最终两人还是走散了。 好在曹红阳这个人的斗争手段还是比较高明的。 他不但没有对夏小满进行打压,反而在恰当的时机里,帮着把夏小满的行政级别,从一名股长提升到副科级干部。 当然,武康也知道曹红阳这是在办公室里掺沙子,他就顺势把夏小满提拔到了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上。 表面上看,夏小满左右逢源。但有心人都知道,夏小满如果没有重大机遇,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副科长了。 夏小满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他才拼命地向武康靠拢。 这也是武康作案时要带上夏小满的原因。像夏小满这种投机心很强的人,在没有掌握到确凿的证据情况下,哪怕是他看到了什么,也不敢往外说。 事实也证明了武康在拿捏人心这一块,还是有些水平的。 根据夏小满的描述,当时参与船钓的有四个人,计划钓几条20来斤的老鳡鱼。 死者王志宏亲自掌舵,把船开到东沟水库的深水区;武局长亲自投下了声纳探鱼器,找寻鱼群。 夏小满本人和治安支队综合科副主任杨震一起,在准备活饵——2斤多的鲢鱼。 一切都很顺利,在武局长的指挥下,王志宏停稳了船,接过杨震递过来的鱼竿准备下杆时,武局长脚下一滑,摔在了抄网的把手上。 鳡鱼身体细长,在水下力气很大,捞鳡鱼用的抄网其实不小,可以轻易地套住一个成年人的上半身。 这个时候船体剧烈晃动,抄网从船帮上弹起,一把兜住了王志宏的上半身。 晃动的船体,突如其来的抄网兜头,使得王志宏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水库里。 落水之后,王志宏也因为上半身被抄网裹住了,无法自救;甚至连武局长抛过去的救生圈都没有办法使用。 三人一看救生圈起不到作用,迅速换上救生衣。 等他们下水去救王志宏的时候,已经晚了,王志宏已经沉到了六七米深的水底。 三人都不是专业的营救人员,不敢在没有工具的条件下,空手下潜进行营救。 这才上船拨打了急救电话。 通过夏小满的描述,整个事件就是一起意外,非常标准的意外。 这里面硬要找责任的话,只能是武康没有带头穿救生衣,缺乏安全意识,但这并不能构成武康犯罪。 曹红阳再次就细节问题,找夏小满核实了一遍。夏小满也很配合,几乎是有问必答。 有些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比方说武副市长是怎么摔倒的,夏小满也很明确地说不知道,没有看见具体动作。 夏小满的回答在曹红阳的意料之中,他也不失望,吩咐夏小满对今天的调查内容保密之后,就让他去把杨震叫来。 杨震作为王志宏的联络员,对王志宏“意外”落水身亡这件事的讲述,和夏小满差不多,除了视角不同之外,两人的描述基本上能保持一致。 倒是在问武局长是怎么摔倒的时候,杨震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曹红阳的意料,他亲眼看到武局长一脚踩在抄网的手柄上,滑倒在船里的。 而抄网原本是向武局长的头上倒扣去的,结果武局长在倒下的时候伸手拨了一下倒扣过来的抄网。 这才让抄网改变了倒扣的方向,一下子扣在了王志宏的身上。 “曹局,上次省厅督察处已经调查过一次了,还封存了王队的办公室,怎么现在市里又开始查了呢?” 杨震的问题还真把曹红阳问住了。 上次曹红阳把自己收集到的王志宏勾结社会人员,开设赌场、夜总会,以及敲诈勒索等非法手段,强买他人店铺、工厂等等犯罪证据,全部移交给了省公安厅督察处韩晓勇处长手里。 至于韩晓勇拿到这些不算直接的证据之后,怎么调查核实,曹红阳不清楚。但是,一直拖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说法,应该是被省厅压下去了。 曹红阳推测,黄书记估计是压力太大,不得不在他的权力范围内,对这件案子启动了二次调查。 “杨震,你这是有什么意见要提?”曹红阳可是知道杨震的底细,这家伙在红星市的地下社会有个绰号叫“杨将军”,自然是不惯着他。 杨震听到曹红阳这样饱含深意的回答,立刻讪笑道:“我没有意见,就是问一声。组织上这样频繁地调查是真的会影响工作。” 曹红阳听到杨震的回答,越发感到齿冷:王志宏活着的时候待你杨震可不薄! “哦?!”曹红阳当然不是这么一位好拿捏的常务副局长,他笑着说道:“也是这么个情况!既然这样,市局先放你半个月的假吧!” 曹红阳就是直接停了杨震的职,也是他权力范围内的事情。你杨震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个股级干部,停你的职都不需要上局党组会。 杨震本身的屁股就不干净,现在听到曹局居然要放他长假,心里当然不愿意。王志宏一死,他这个治安支队综合科副主任就完全失去了靠山。 这要是再被放了长假,哪怕他回到综合科了,说话也不顶用。再想借着身上这层虎皮在社会上作威作福,可就太难了。 “曹局,我向您道歉!我也就是发个牢骚话,还是工作要紧。放假还是别放了,曹局,支队真的挺忙!” 曹红阳脸色严肃起来,批评道:“我说杨震,你还有点警察样子没有?!组织找你调查案情,你身为警务人员,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无条件配合吗? 我跟你说,我放你的假,是让你认真反思的,不是让你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的! 你要是自我反省不足,这个假我会一直给你放着!” 第153章 倒逼省厅立案 杨震听到曹红阳这样说,也知道这件事情超出了他自己处理的范围,他要是找不到人对曹红阳打招呼,回去上班只怕是悬了。 不过,曹红阳采用放假这把软刀子来杀他,却要比直接停他的职更让人难受。就算是找人打招呼,敢给曹红阳打招呼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尼玛!我不过是给一个股级干部放假了,你都要来跟我说三道四的,你这是想当我的家吗? 杨震不傻,走出会议室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就垮下来了。 “各位,接下来我们要商量下,是不是要找武副市长了解情况?由谁来向他了解情况?”曹红阳看着市政府督察处的同志,问道:“这一块,是不是要请示一下卫东市长?” 督察处的同志笑着说道:“我们加入联合调查的时候,卫东市长就说过,考虑到这件案子的具体舆情,对康副市长的案情调查就由我们督察处出面处理,做好谈话笔录就行。” 这个时候,市纪委的同志笑着说道:“从前两位目击者的谈话来看,这似乎是个偶发事件。 现在,如果公安系统的同志们没有更好的侧面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蓄意谋杀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对死者的举报线索上来进行排查。 我相信,如果不是牵扯到巨额的经济利益,一般人是不会采取谋杀手段的。” 市检察院的同志也跟着表态道:“如果通过审查举报线索,能够查明死者生前存在重大经济问题或其他违法乱纪行为,并由此推断死亡事件存在他杀动机,则在法律程序上,该事件可能构成他杀嫌疑。 对此,我们检察机关可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12条启动立案程序,作为涉嫌谋杀案件进行侦查,以进一步收集证据、认定犯罪事实。” 接下来,联合调查组开始分头行动。 市政府督察处的同志负责找武康谈话,了解当时渔船上发生的事情; 其他人则对所有和王志宏相关的举报线索,开始进行深度排查。 红星市这里的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省公安厅内部对王志宏落水溺亡一案的定性,正在会议室里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韩晓勇带着督察处的调查组,在红星市调查了两天半。只有半天是在了解王志宏落水情况。 剩下的两天时间,督察处的调查组都在落实曹红阳提供的王志宏违法乱纪线索。 通过两天的初步线索核实,韩晓勇确认,曹红阳提供的线索材料没有问题,这才回到省厅。 回到省厅之后,韩晓勇亲自起草案情简报,按照常规流程报送分管督察工作的常务副厅长石良友。 石良友作为省厅的常务副厅长,对省厅的人事这一块当然是相当熟悉。 尤其是红星市局的人事任命,武林作为省厅厅长,他的弟弟武康是个什么样的人,石良友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尤其是近几年,党内纪律对近亲属的任命范畴已经有了一定的要求规范,武康的岗位安排一直是省厅的痛点。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这一份或多或少都对红星市局局长武康,有着一定负面影响的案情简报,一下子就把他石良友推到了武林的对立面。 根据韩晓勇的案情简报,死者王志宏是一个有着重大违法犯罪嫌疑的人。这就引申出两点责任。 第一,王志宏的治安支队支队长职务任命,武康作为重要推荐人,即使在没有涉及到包庇的情况下,也要承担组织推荐失察责任,是要被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 第二,王志宏在有重要犯罪嫌疑的情况下,落水溺亡的本身就有被灭口的嫌疑。 这两点,不管是哪一点,都必须立案侦查才行。 但是,石良友在请示武副省长时,武副省长明确了他的处理意见,这个案子交由地方政府处理。如果地方政府处理的不妥当,省厅再进行干涉纠正也还来得及。 当石良友把省厅领导的这个不予立案的意见,向督察处的韩晓勇传达完之后,韩晓勇认为,这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公安机关督察条例》等法规,希望省领导再考虑下督察人员的工作程序。 韩晓勇的话讲得十分含蓄,意思却是非常清楚的,省厅不立案就是在违反执法程序,他是不会放弃督察权的。 而且,有鉴于韩晓勇深厚的政治背景,他是绝对有实力把这个案子捅到衡北省委去的。 怎么办? 这才是左右为难! 石良友在这种情况下,摇摆了几天。这也是省厅一直没有具体消息下来的原因。 韩晓勇在给了省厅一个星期的时间,依旧等不到省厅的立案通知,这让他对省厅领导武林以及常务副厅长石良友的不作为,有了深深的不满。 韩晓勇认为,衡北省的公安系统应该也必须进行大整顿。否则,明年的打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将不会有什么好的成果。 在请示了自家的上一辈人之后,韩晓勇决定将王志宏落水溺亡一案的立案程序,推上法定的直报通道。 他在自己的微机上,登录公安部系统,选择了“重大案情直报”模块,然后上传了案情简报,并勾选了“直通厅党委”的选项。 他这么做,看似绕开了石良友这个主管副厅长,直通厅党委,是在越级上报。 实际上,他这么做是有法律依据的。 根据《公安机关举报投诉工作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涉及厅局级干部或可能引发重大舆情的线索,督察部门可直接向同级党委主要负责人报告。” 而且,韩晓勇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一份案情简报,会被分成两份,一份直达武林的微机终端,另一份则被送到纪委书记的案头。 如果在72小时内省厅没有答复,系统会直接把这份案情简报抄送公安部,这样一来,问题就会被彻底暴露。 可以说,韩晓勇玩这么一手案情直报,实实在在地将了武林一军,倒逼他不得不召开党委会,研究是否立案。 第154章 请副省长吃工作餐 省厅党委会在激烈的争执中结束了。 常务副厅长石良友和其他两名副厅长,都在会上发表了同意立案的意见。不过,厅长武林的话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说,既然红星市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正在调查王志宏意外落水这件事,那就先让地方上查着,没有必要浪费宝贵的警力。 再说了,如果省厅也立案侦查了,但是,侦查结果和地方上的调查结果完全相反,到时候要怎么处理? 好在石良友以及其他两名副厅长,不过是要在党委会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至于被上级领导追究集体决策的责任而已。 出于自保心态才言辞激烈一些,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 那种为了维护程序正义,可以不要头顶乌纱的干部,在省厅党委会上看不到。 这也是韩晓勇在知道结果之后,心中感到悲哀的地方。 韩晓勇没有等来党委会立案的决定,反而等来了武副省长找他谈话的通知。 “领导好!”韩晓勇没有向武林敬礼,而是采用了更为普通的方式打招呼。 武林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想要就韩晓勇不敬礼的事情批评他几句,可他看了看的着装,就把批评的话咽了下去。 “韩晓勇同志,你写的红星市王志宏意外落水案情简报,已经上了厅党委会。 考虑到地方上对此案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省厅本着不干涉地方政务、不干涉具体案例的原则,决定不予立案。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韩晓勇站得笔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武林,看着他身上穿着的丝绸衬衫,看着金丝边眼镜后面带着审视的眼光,忽然笑了。 “领导,我明白不明白的,不都得执行厅党委的命令吗!” 武林看着韩晓勇这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咽下了所有想要对他解释的话。 你韩晓勇既然有了自己的看法,我武林又何必浪费口舌去改变你呢! 永远不要试图去改变一个人,除非这个人主动寻求改变,否则都是在做无用功。这是武林工作这么多年以来,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对着韩晓勇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遵从厅党委的决定。你去吧!” 韩晓勇沉稳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厅长办公室。 红星市王志宏意外落水溺亡案,在省厅的交锋看似就这样结束了。 但实际上,不管是武林,石良友,还是韩晓勇,都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也是武林想找韩晓勇谈心,试着要改变韩晓勇看法的一个主要原因。 说实话,面对韩晓勇这高深莫测的身世背景,少有领导不含糊的。 武林看着韩晓勇离开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道具——钢笔,开始沉思。 厅党委会上,就是否立案的问题,武林的处理方式是有着不小后患的。最起码厅党委会的意见并不统一,而且赞成立案的意见还占了大多数。 这样一来,今天厅党委会的过程,一定会以某种方式,传进省纪委领导的耳朵里。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武林政治手段的时候了。 他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亲自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的秘书杜文龙的电话。 “杜处长,你好,我是武林!” 杜文龙这个时候正在帮着汪书记汇总省政法系统干部的举报材料,把公安系统的举报材料单独列出来,方便汪书记查阅。 这些举报材料都是密封的,以杜文龙的级别当然不能打开来看,那样是违反了保密法的。 其实,让杜文龙接触这些材料,就已经有一点点违纪的嫌疑。 为明年的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打下一个好基础,中纪委已经决定加强政法战线,尤其是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举报线索排查。 这也是杜文龙能接触到这些举报材料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这里帮汪书记先把公安系统的举报材料提出来,这是可以帮汪书记节省点时间的。 现在忽然接到武林的电话,杜文龙的精神立刻就高度戒备起来。 “您好,武副省长!您请说!” 武林能感觉得到,电话那头的杜文龙有点紧张。 这让他也有所警觉,是不是省纪委这里,也有了红星市公安局的举报材料? “杜处长,我这里有点情况,需要尽快向汪书记汇报。你看,能不能帮我安排个时间?” 杜文龙皱眉了想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和红星市公安局那边的案子有关。 正好,这个案子严书记已经盯了有一段时间,该掌握的情况汪书记也掌握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听一听分管副省长的意见了。 他这才说道:“好的,我请示完领导了立刻向您汇报!” 杜文龙挂掉电话,整理好材料之后,拿着这一沓材料前往汪春和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汪书记,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看到杜文龙走了进来,对他说道:“材料先放这里,我等会儿看!” 他看到杜文龙并没有要离开的架势,顺嘴问道:“你还有事?” “是的,领导!刚才武副省长来电话了,想要向您汇报点情况。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说!” “今天有时间吗?如果有,就安排上;如果没有,那就插进明天的行程。” 杜文龙想了想,这才说道:“您在五点五十分到六点二十分之间,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汪春和点点头,有些恶作剧地笑道:“听说我们的武副省长,对饮食这一块非常讲究。 刚好食堂进行了改革,那就邀请他一起,在我们纪委食堂吃个晚饭嘛!” 杜文龙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道:“领导,这个一起吃饭影响有点大,还是要避嫌的啊!” 汪春和却摇头说道:“吃饭谈工作,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找武林谈话的影响,不需要考虑避嫌。” 杜文龙作为一个跟了汪春和多年的老秘书,一下子就明白了领导的意思,这是在隐晦地向外界释放信息呢。 这个信息外界怎么解读都没有关系,只有一点,那就是把武副省长和省纪委扯到了一起。 第155章 请你执行回避制度 唉!杜文龙转身离开的时候,心情是有点沮丧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领导的这种举重若轻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杜文龙又忙活了十几分钟,这才拨通了武林秘书的电话。 通知他,汪书记今天晚上准备在省纪委的食堂里,邀请武副省长共进晚餐。 武林听完秘书的汇报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汪春和,这种恶心人的小手段用的简直炉火纯青。 在省纪委食堂吃晚饭这个事,不但从生理上刺激了自己,还从心理上恶心到了自己。 可是,自己还真找不到半点可以反驳的地方。 他这是,恶意满满啊! 这才是武林深感不安的地方。一个省纪委书记对他这个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充满了恶意,结果一般来说,都对他这个副省长极其不利。 虽然省纪委并不能直接处理他这个副部级领导干部,但是,向中纪委检举他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今晚这一顿饭,只怕又是一场鸿门宴啊!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半,武林已经来到了省纪委的会客室,他在等汪春和忙完。 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汪春和这才出现在会客室门口。 “武林副省长,久等了!”汪春和歉意地伸出手,和武林握了握,这才说道:“走!今天要请你这个美食家给我们纪委食堂提提意见!” 武林笑着点头,连声说着不敢当! 两人很亲密地走进了省纪委的食堂。 汪春和当先走进专用接待间。接待间不大,20个平方不到的样子,摆放着一张实木的圆桌,圆桌四周摆放着几张布艺座椅。 一幅仿古的水墨松竹图,占据了大部分墙面面积。 磨砂玻璃窗,既保障了私密性,又保障了光线明亮。 接待间整体上保持了简朴庄重的风格,很符合省纪委的形象。 汪春和邀请武林坐下来之后,这才说道:“省纪委的食堂刚搞完改革。 以前的套间、包间什么的,已经全部撤掉了。招待餐的标准也上了墙。 没有接待需求的时候,所有领导都在食堂大厅里就餐。 当时有不少的同志不理解,怕这样搞会出乱子,会让大家伙儿无所适从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好嘛!” 武林点头附和道:“是啊!井然有序,很好!回头我也让省厅的后勤人员来您的食堂取取经,我也把省厅食堂的改革搞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服务人员已经把晚餐送到了接待间的门口。杜文龙客串起传菜员的角色,帮着上菜。 省纪委食堂的招待餐只有四菜一汤,但其实还算丰盛。 板栗烧鸡、清炒豌豆苗、蟹黄豆腐、毛氏红烧肉,还有一个山药排骨汤。 主食汪春和选的素菜包,整体上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汪春和吃得很香,说一句公道话,省纪委食堂的大厨,手艺是真的没话说。 但是,吃惯了精细名贵食材的武林,再吃这一顿饭,可就感受很不好了。 板栗烧鸡,他连鸡块都不敢尝,只是夹了一粒板栗,在嘴里慢慢嚼着,感受着口腔里板栗的香味,可就是咽不下去。 看到汪春和拿眼扫过来,他连忙使劲咽了下去,还猛灌了一口矿泉水。 这才说道:“汪书记,我来找您,主要是向您反映一件事,就是红星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队长王志宏,意外落水溺亡一案,现在红星市地方政府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正在调查。 有鉴于此,我在今天的省厅党委会上,驳回了省厅督察处要求立案的意见。 省厅党委的部分同志很有意见啊!” 汪春和点点头,笑着说道:“有意见也很正常啊!毕竟,溺水身亡的是一名副处级干部。查清楚了,大家心里才没有顾虑嘛! 一名副处级领导干部,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溺水死亡,不查清楚了,对组织交代不过去,对社会舆论交代不过去!” 武林也跟着点头,似乎是在附和汪春和的话,笑着问道:“怎么?汪书记您的意思是,省厅这边也应该立案?” 汪春和听到武林居然这样说,看向他的眼神就变得有点冷冽。 “立案是要讲程序、讲法律的!在程序和法律面前,我说的不算,所以我还是不说这个了。 我们要谈的,是红星市公安局局长武康的问题。武林同志,红星市局的武康同志是你的嫡亲弟弟,对吧?” 武林看着汪春和一脸的严肃,心里头“咯噔”一声,开始狂跳,坏了,省纪委应该是掌握了武康的某些材料。 他也跟着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道:“是的,武康同志是我的亲弟弟。 春和书记,对于武康同志,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向您、向组织说清楚、讲明白。” “那倒不至于!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么问,是向你确认,你和武康之间的亲属关系。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你应该主动向省委组织部门申报。 你为什么不主动申报?” 这个时候,武林才意识到问题好像有点严重,严重超出了自己的预估范围。 对于《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衡北省是三个试点省份之一,武林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虽然他知道有这么个事,好想要向组织部门申报自己和武康的血缘关系。而且,一旦申报上去,武康就要在60天内被调离公安系统。 武康在红星市做了不少的大事,擦屁股也是需要时间的。 武林原本的打算,等武康把红星市的烂摊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会主动去申报,算是给武康争取一点时间吧。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小小不当举措,竟然遭到省纪委书记的亲自追责。 好在,省纪委没有把事情做绝,直接上报中纪委,否则迎接他武林的,就不是今晚这顿难吃到吐的晚餐,和汪春和这个不轻不重的问责,而是中纪委的追责了。 武林在这个时候,彻底放下了自己副省长的身段,直接向汪春和承认,自己没有认真学习《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忽略了这个回避原则问题。 他愿意在明天一早,亲自跑一趟省委组织部,向组织上说明自己和武康同志的关系,并诚恳接受衡北省委的批评。 第156章 空降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第二天,武林亲自跑了一趟省委组织部,把自己和红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的血缘关系,向干部处进行了报备。 方兴华部长参加省委的一个人事碰头会去了,接待武林的,是刚从京城调来不久的常务副部长程文谦。 程文谦人如其名,文质彬彬的气质,态度谦和,比起体制内的干部,他更像是一位学者。 一省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么重要的位置,武林当然对程文谦的履历有过研究。 2003年竞选人大校团委副书记,任内成功组织世界青年领袖论坛; 06年任京城团市委宣传部长,建立青年学者智库; 09年出任西部贫困省份地级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12年作为优秀年轻干部援藏,援藏期间长期在组工口工作; 今年年初援藏归来,担任中组部主题教育办公室主任。 现在突然空降到衡北省委组织部担任正厅级常务副部长,很显然,中央对衡北省委组织部是有期望的。 别看武林是副部级的领导,可他在衡北省委的政治排名,是要落后于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正厅级常务副部长的。 所以,对于程文谦的全程陪同,武林还是十分感激的,一连声的道谢。 送走了武林,程文谦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 “晓勇,是我啊!”程文谦对韩晓勇说话的语气很随和,“刚刚全程陪同武副省长办完了血缘关系申报。他和红星市分管治安的副市长武康,是嫡亲兄弟。 我记得,这个武康是兼着红星市公安局局长的。” 韩晓勇这个时候正在省扶贫办,李怀节的办公室里。 他也不避讳李怀节,对程文谦问好道:“谦哥好!嗯,武康是兼着红星市局局长的。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让武副省长躲过了一劫啊。 不然的话,隐瞒亲属关系,刻意规避回避原则的事情一旦被人捅到中纪委,也够他们俩兄弟喝一壶的。” 程文谦笑着批评道:“说话不注意方式!中纪委那是党内执行纪律的地方,被你这么一说,立刻连机关性质都变了,要不得! 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你那边有什么事情不好拿主意的,我们一起商量下,先挂了。” 李怀节对韩晓勇的到访很惊讶,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直率。 韩晓勇请求李怀节帮忙,把武林隐瞒亲属关系、刻意规避回避原则的事情,反映到中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去。 看来,自己老丈人许乐平的身份,在韩晓勇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需要藏着掖着。 在李怀节眼里,一个分管全省治安的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一旦出现了纪律作风问题,那对全省的治安生态体系都是颠覆性的破坏。 李怀节作为一名有理想的年轻干部,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继续发展下去。 所以,刚才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答应了韩晓勇的要求。 “刚才来电话的,是程文熙的堂哥程文谦,就是省委组织部新调来的常务副部长。 他说,武副省长亲自到省委组织部说明了自己的亲属情况,并完成了申报登记。” 李怀节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喜欢跟自己开玩笑的才女,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家世背景。 程文熙的亲弟弟程文祥,和李怀节在一起吃过几次饭,李怀节对他算是比较了解的。 在李怀节看来,程文祥的素质完全无愧于他红四代的身份。 可现在看看她的堂哥程文谦,不管是从政经历,还是仕途的未来,都要比程文祥明朗的多,甚至要比方家在发改委的方明都好。 果然,簪缨世家,家学渊源啊! 李怀节的惊讶也就是一瞬间。惊讶之后,他歉意地朝着韩晓勇说道:“突然被这个好消息给镇住了! 既然武副省长已经在省委组织部门申报登记了,那就一切按照程序走嘛! 韩哥,我记得根据《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武副省长和武副市长的血缘关系一旦登记,组织部门要在最长时间60天内,对武副市长进行职务调整,必须调离原系统的。 这样的话,地方上成立的联合调查组,在调查方面还是具有一定优势的。 地方上很多事,都是人走茶凉的。” 韩晓勇听到这里,点点头,饶有深意地看着李怀节说道:“这样一来,红星市的干部调整,又要陷入新一轮的酝酿之中了。” 韩晓勇不知道李怀节是不是已经了解到,省委有意要把他放到红星市去。 而且这种人事调动还处在酝酿阶段,是有保密要求的,尤其是对调动对象本人。 所以,他只能这样用这种说废话的方式,来提醒李怀节。 李怀节对自己接下来即将奔赴的工作岗位,也有一个大概的考虑。从姜副书记和方部长的几次叮嘱来看,自己的工作岗位,十有八九是在红星市。 而且,分管范围极有可能是农业农村、扶贫、水利、林草和气象的副市长。 毕竟,红星市的扶贫工作难度,目前在全省排在第一名;扶贫成绩更是全省倒数第一,距离倒数第二的三阳市,差距都在一倍以上。 面对红星市扶贫这一块硬骨头,李怀节当仁不让,只要省委有安排,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也是因为这个,李怀节才异常关注红星市的治安状况和政治风气。 所以,他对韩晓勇说的“废话”,当然是听得懂的。 正因为听得懂,他才立刻反应过来,武康即将调离红星市,对韩晓勇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要我说,韩哥,红星市的治安生态是应该好好地整治一番了。我想,这大概就是程副部长给你通电话,专门向你说这件事情的主要原因吧。” 李怀节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韩晓勇听到之后也反应过来,哦,原来程文谦是让自己运作一下,准备调去红星市局当局长的意思。 并不是韩晓勇迟钝,而是他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现在反应过来了,他当然要珍惜这个机会试一试的。 第157章 我们这是在吃种粮 一方面,这么好的一个体系内升副厅的机会,不尝试一下太可惜了; 另一方面,调去红星市局,对调查王志宏落水溺亡一案的侦破,也能有很大的帮助。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韩晓勇离开省扶贫办的时候,省委廉书记办公室,廉克明就红星市干部调整方案,正在和方兴华进行商谈。 “我的本意啊,让李怀节这个小同志在省扶贫办过渡一两年,再放到下面去。 省扶贫办这个部门,在全省脱贫攻坚战中是可以发挥组织统筹指挥作用的。有利于培养他的大局观。 而且,你也看到了,《衡北省脱贫攻坚三年行动实施意见》写得就很好。 里面的政策统筹得当,易于执行,没有相当的政治天赋,是搞不出来这么周密稳健的政策来的。 这样的年轻干部,在全局位置上再锻炼两年,完全可以胜任其他更重要的职务。” 廉书记在讲到李怀节的时候,情绪明显有些欢快,甚至连眉梢都微微抖动了两下。 由此可见,他确实欣赏李怀节。 不过,在对李怀节的任用上,很明显,方兴华有自己的考虑。 他没打算说服廉克明,一个省委组织部长想要说服省委书记,那是脑子坏掉了也不能做的事情。 方兴华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对廉书记和盘托出。 如果廉书记理解自己,他当然会同意自己的做法;如果他不理解自己,也不会因为多这么几句话,就对他方兴华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毕竟,谁都不会厌恶一位对自己完全敞开思想的下属。 “廉书记,红星市的扶贫成绩很差,可以说是全省全面脱贫的累赘和绊脚石。 而且,安悦的变质变性,在一定程度上,极大地破坏了红星市的政治生态。 说一句不确定的话,红星市的塌方是不是到安悦这里就止住了,我没有把握。 所以,红星市目前真的非常需要李怀节这样一位,日趋成熟的理想主义干部,去改变、去带动、去奋斗。 他的工作能力和热情都摆在我们面前,值得我们信赖。 我们认为,他是完全可以带领红星市在扶贫脱贫这一块,走出现在的泥沼,走上康庄大道的。” 廉克明思考了有一分钟,最终还是很惋惜地说道:“兴华部长,我们这是用人用得太狠了! 就红星市目前糟糕的政治生态,尤其是将军县那里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我们就算是安排一个治理经验丰富的老牌厅长去治理,也是相当艰难的。 现在让李怀节这个当上厅官还没几个月的小同志上,我真有一些吃稻种的愧疚感。 调去分管农林水气我没意见,但是,起码的政治待遇你们组织部可是要给李怀节安排到位的。 别的不说,他在省扶贫办虽然是个主任助理,可也是党组成员之一。 你们给他安排到红星市去,不但要他负责全市的农林水气和扶贫脱贫工作,还要担任将军县县委书记,不能连一个常委的政治地位都不给吧! 我跟你说,红星市的政治生态是有大问题的。没有一个常委的政治身份,他不好开展工作啊!” 方兴华听到廉书记同意了,心情自然要轻松很多。 再说了,廉书记要求给李怀节同志一个市委常委的政治身份,从红星市的整体政治生态上看,也是恰当的。 所以,方兴华连忙笑着承认,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到,给李怀节同志一个市委常委的身份是合适的。 方兴华从廉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就看到等在休息室门口的闻江声迎了过来。 方兴华摆手制止了闻江声的说话,小声说道:“回办公室再谈!” 等回到了办公室,闻江声一边忙着帮方兴华倒茶,一边说道:“今天早上,程副部长陪同武副省长,在干部处登记了血缘关系申报。 武副省长和红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是嫡亲兄弟。” 方兴华立刻就反应过来,红星市又缺了一个分管治安的副市长了。 他正要问具体情况时,闻江声再次小声说道:“根据审计部门的内部消息,红星市猕猴桃种植造假一事,现在已经扯出了市委副书记刘子诚。 具体涉案金额有多少还不知道,听审计小组的语气,应该不小。 目前审计部门已经把刘子诚贪污受贿的线索,移交到了省纪委这里。” 闻江声说到这里,双手递上茶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方部长的安排。 方兴华听到这里,禁不住的有些烦躁:真是一个大塌方式的腐败!党培养一名干部多不容易,这下子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跟着倒下去了。 他看着站在办公桌前毕恭毕敬的闻江声,忽然意识到,是时候把他放出去了。 那就让红星市来个彻底的大转变吧! 想到这里,他对闻江声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忙吧!我有事情会叫你!” 方兴华对闻江声是有感情的,毕竟跟了他已经快六年了。 按照最新的《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秘书跟同一位领导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年,现在也到了必须放他下去的时候了。 闻江声目前是正处级,提半级放下去,让他直接担任红星市委组织部部长这个职务。 当然,从闻江声的资历上来看,这样安排显然有一点点过头。但考虑到闻江声的工作经历,还算是合适的。 毕竟,红星市发生了这么大面积的塌方式腐败问题,红星市的组织部门有多少战斗力还真不好说。 这个时候,派遣一名组工经验丰富的领导带领组织部,对红星市当前的政治生态的治理和恢复,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话又说回来,闻江声的组工经验再是丰富,从一名正处级秘书,一步跨越到副厅级市委组织部部长,这中间的跨度其实很大。 大到足以让很多干部费尽一生来跨越,结果还跨越不过去。 跨度这么大,难度就一定不小,方兴华需要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的支持。 一方面,提拔自己的秘书这件事情,方兴华虽然贵为组织部部长,但在常委会上还是有些不好说的,要避嫌啊! 另一方面,有鉴于红星市当前的这种复杂局面,重新建设好组织部门的政治生态这种考虑,在省委常委里,也只有曾经干过组织部部长的姜成林能理解。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姜成林的私人电话。 第158章 赴京完婚 姜成林听完方兴华对闻江声的安排之后,眉头皱了皱,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邀请他在时间合适的时候,一起坐一坐。 方兴华对姜成林是很了解的,明白他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那就过去吧。 为了闻江声的未来,跑一趟也是应该的。 方兴华没有和姜成林客气,不见外地直接坐到他对面的公事椅上。看着面露忧色的副书记,有些诧异地问道:“老领导,你这是有心事啊?” 姜成林很坦然的点头,说道:“全省的扶贫工作严重滞后,再不奋起直追的话,只怕我们是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全面脱贫这项伟大任务的。 到时候,我们这一届省委班子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衡北省的耻辱! 也是在这种压力下,克明书记才不得不把李怀节放到红星市这一个烂泥坑里。 克明书记和我都担心,红星市的脱贫任务怎么完成呢! 如果李怀节同志在付出一切努力之后,依旧不能完成红星市全面脱贫的任务,他的政治生命必然会终结于此。” 方兴华的心情,被姜成林这短短几句话给压得沉甸甸的。 “成林书记,在任用李怀节同志的事情上,我承认,省委组织部确实找不到比他更有把握能贯彻省委意图的同志了。 我个人坚信,他是能够带领红星市完成全面脱贫任务的。为此,省委组织部会派出精兵强将充实红星市,确保他能在红星市顺利的开展工作。” 姜成林听到这里,也坐直了身体,两只手都放在办公桌上,盯着方兴华说道:“把闻江声同志调过去,理顺组织部门的工作,你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对吧?” “是的!成林书记,红星市的市委副书记刘子诚也有经济问题,审计组已经把线索移交到了省纪委。 从这里就不难看出,整个红星市的政治生态已经到了不整治不行的地步了。 要整治地方政治生态,以我的经验,还是要正本溯源,从组织部门开始整顿才能取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所以,我才打算把组工经验丰富的闻江声同志,调过去主持红星市的组织工作。” 姜成林看着方兴华语调平稳,态度坚定地说着这些话,心里头很清楚,他这是下定了决心要这么搞的。 那么,是支持他还是不支持他呢? “方兴华同志,调闻江声同志去红星市,不但押上了你自己的威望和声誉,也押上了省委的威信。 而且,对闻江声同志的提拔跨度这么大,组织部门是不是要听取下云山省长的意见? 我认为,省委组织部应该通盘考虑一下红星市的干部任用,连同红星市市委副书记人选一起,列三份人事建议书递交省常委会研究。” 再多的,姜成林也不可能和方兴华说,因为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姜成林的态度直接给方兴华泼了一盆凉水,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起红星市的干部任用问题。 时间很快就走到了九月底。 星城机场的候机厅,袁阔海的爱人陈爱华,正和李怀节的妈妈在聊天。 李怀节的外甥女圆圆,依偎在外婆身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胖胖的婆婆和外婆聊天。 他的两个外甥这时也没有了在家里的淘气劲,规规矩矩地坐在侯湘华身边。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既有着马上就要坐飞机的激动,又有着去京城的向往。 李怀节的婚礼将近,他这一家人是要去京城参加婚礼的。 如果搁在以前,李怀节身边一定围着这几个外甥。 圆圆就不说了,毕竟是小姑娘,有可能会矜持一些。可那两个小外甥,是一定不会离开李怀节身边的。 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但孩子们不敢围上来,就连侯湘华和杨明,都不怎么敢主动找李怀节说话了。 这种拘束来得自然而然。 得知李怀节调来省扶贫办,杨明是鼓足了勇气给李怀节打电话,想要邀请他来自己家里坐一坐。 可是,电话打通时,李怀节已经出差考察去了。 这就更加深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大姐夫侯湘华也一样,自打李怀节帮他摆平了工厂被无故针对性罚款之后,就对李怀节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现在,听说未来的弟妹一家都是当官的,李怀节的两个姐夫就更加拘束了。 亲情只是一条不那么牢靠的纽带,拴不住功名利禄。 但,这就是生活。 许佳的弟弟许谦,已经带着一辆考斯特等在京城机场了。 许佳在这几天里头,要她操心的事情可不少。哪怕是这样,她也挤出时间带着弟弟亲自来机场接机。 毕竟,这些人马上就是她许佳的家人了。 婚姻是什么,许佳目前还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婚姻肯定不是所谓的“二次投胎”。 如果婚姻真是女孩子的“二次投胎”,那么,婆家这一方就要无条件地做出单方面包容了。 单方面包容的限度不用想都知道,上限不可能高。 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呢,李怀节的大高个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许佳仔细瞅了瞅李怀节,怎么搞的,又黑了一点,更瘦了一些。 “佳佳!”李怀节冲着她挥了挥手,大步走了过来。 许佳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矜持了,心疼地拉住李怀节的手,问道:“考察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恢复过来?” 不等李怀节回答,许谦跟着打招呼:“姐夫好!” 李怀节握住许佳略显粗糙的手,冲着许谦点头,问道:“学校有假嘛?” 许谦点头笑道:“五天假呢!就是看着大家在忙,我也帮不上什么!” 李怀节看到他家那些人已经快走过来了,连忙快速说道:“谦弟,走!我把我的家人跟你做个介绍!” 虽然机场人来人往,但也并不耽误李怀节做介绍。 考斯特的车,既安静又宽敞,驾驶员开得也稳。这让有点晕车的李妈妈感觉好受多了。 许佳看到陈爱华也来了,真的非常感激。在和李怀节的家人打完招呼之后,拉着陈爱华的手,说了很多话。 第159章 程文熙醉酒 考斯特车停在外表低调,内饰奢华的友谊宾馆门口。 许佳许谦两姐弟,忙着安排李家人入住。 李怀节一家人住在九楼的套间,住宿环境真的非常好,套间也很豪华。搞得李妈妈偷偷问自己儿子,这样的房间得多少钱一晚。 老实说,李怀节也不知道。他一边应付着好奇的老妈,一边催促她去卫生间洗漱。 等大家都洗漱完毕,这个时候,李怀节的老丈人许乐平和丈母娘刘连云也来到了友谊宾馆。 他们是来见亲家,顺便请亲家一家人吃饭的。 许家恪守着礼节,遵守平等交往的规则,这一点,让李父李母感觉很舒服。 唯一让李母有些不愉快的地方是,自己的儿媳妇对陈爱华这个阿姨,比对待自己这个亲婆婆还要亲热一些。 虽然李母也知道,这才是精明儿媳妇的做派,但她的心里头总是有点发酸! 友谊宾馆的这一顿饭虽然没有上什么大菜,但是大家吃的都很愉快,就连小孩子们在酒席中间都活跃了不少。 酒席中,许乐平把李怀节和许佳的婚礼准备情况,认真地向李父介绍了一遍。 李父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心里头对许乐平也很有好感,觉得亲家老两口子人真的不错。 当许乐平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时,李父笑着摇头,真诚地说道:“亲家,你这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了,我是真挑不出错来。” 说到这里,李父端起酒杯,敬了许乐平一个满杯。 他坐下来接着说道:“我是个普通老百姓,尊敬一个人的方式,放在酒席上就是敬酒。 放在生活上,就是听安排。 孩子们的婚礼都是你们俩在操心。我们过来啥都不干,吃现成的,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许乐平对李父的朴实还是挺对胃口的,听到这话笑着说道:“亲家公,什么吃现成的,你谦让了。 这场婚礼是有些特殊原因才放在京城办的。如果放在东平市办,我肯定也是什么都不管的。 为什么? 因为管不了啊!” 李怀节的家人都不知道,坐在这里陪他们拉家常闲聊的,是中纪委实实在在的领导。 许妈妈的社交对象,重点放在李怀节的两个姐姐身上。因为亲家母的段位太低,她完全可以做到一眼看穿。 许妈妈对亲家母的看法就是,这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老好人,而且还比较感情用事。 当然,李妈妈也有优点,没有半点坏心眼。 反倒是李怀节的两个姐姐,精明自信,值得许妈妈费些心思考察一番。 其实吧,这就是身为母亲的弱点,总想着把自己孩子保护得更好一点。 总而言之,这是一顿很和谐的晚宴,双方接触下来,都对对方比较满意。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有一整天是许佳陪着大家逛京城;还有一天是方菲亲自陪着李家人逛京城。 好在方菲还是挺靠得住的,没有送礼物什么的,否则李怀节又要头大了。 婚礼的前一夜,程文祥亲自开车来到友谊宾馆,和方家的方元一起,硬拉着李怀节出去喝酒了。 等李怀节到了酒吧包间才看见,不但程文熙来了,他在人行工作的同学汪和暄也来了。 汪和暄一边给李怀节调酒,一边说道:“今晚是你走进婚姻殿堂的最后一步,在你人生圆满之前,有必要大醉一场,纪念那场火热的青春!” 程文熙也不甘示弱,端起面前调好的卢沟晓月,一饮而尽。 李怀节看着汪和暄用15年的茅台兑上冻顶乌龙茶汤,最后还添加了一些冰凌花蜜,忍不住问道:“我说你这确定不是在糟蹋茅台?” 程文熙不等汪和暄说话,白了李怀节一眼,轻蔑说道:“一看你就没吃过细粮!暄姐给你调的是燕京八景里的西山晴雪!” 程文熙今晚的状态有点不对啊! 李怀节不由得多想了一点,该不会是失恋了吧?照道理说,就算程文熙失恋了,也不会是这个状态啊! 在李怀节的印象中,程文熙就不可能失恋。这么优秀的女性,长得还是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失恋呢! 其实,这是李怀节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以程文熙的优秀程度,不说别人了,就是李怀节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难免都有一些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其他男子怎么样,也就可想而知了。 现实中,像程文熙这样优秀的女孩子,除非是家族联姻,让她失去了选择;又或者男孩子足够优秀,优秀到足以让程文熙放下所有矜持倒追。 否则的话,她是注定要单身的。 不过,这些猜测也只是在李怀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帮着程文熙把情绪调整过来。 毕竟,程文熙帮过李怀节很多。 今晚在场的人,都是和程文熙比较熟悉的。加上程文熙也没有刻意伪装自己的情绪,大家都感觉到了她的一点异常。 汪和暄不等李怀节出声安慰,把手中已经调好的西山晴雪递给了李怀节,笑着说道:“请李大才子品鉴一番,看看是不是细粮?” 李怀节只好咽下要安慰程文熙的话,喝了一口这种被称为新中式茶酒的饮料。 你还别说,冻顶乌龙的茶香很好的烘托了茅台的酱香,冰凌花蜜更是有如神来之笔,彻底改变了茅台的口感,使它变得更柔和顺滑。 “真不错!”李怀节也算是喝了不少酒的,在嘴里品了品之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还是没吃过细粮!”程文熙一边揶揄着李怀节,一边拉着汪和暄坐到另外一张沙发上,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虽然李怀节感觉到程文熙有点不对劲,但程文祥和方元两人已经围了上来,喝酒时间正式开始了。 这一场纪念性质的酒没有喝得太晚。 十一点多的时候,程文熙就喝醉了。她醉酒的风度非常好,就像一只温顺的猫,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红扑扑的脸,打着细碎的鼾声,偶尔还有一丝垂涎沿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看到这样的状况,李怀节主动停止了这场纪念单身酒会,带着七分醉意回到了友谊宾馆。 第160章 养正守中,持简御繁 许乐平对女儿的婚礼场所安排,是费了心的。 首先是婚礼场所的选择。 考虑到自己小舅哥刘连海的省委书记身份,自己的领导中纪委副主任的身份,以及前来证婚的袁阔海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的身份,能选择的地方很少。 除了西山饭店之外,也就政协礼堂南花园了。 西山饭店虽然被冠以饭店的名头,但实际上,它是中纪委在京城的内部招待所,根本不对外营业。 进入西山饭店,必须要经过双清别墅保护区的高等级安检口。这样一来,三位省部级领导的人身安全问题就有保障了。 政协礼堂南花园在安保这一块,虽然也有安检口,但在安全规格上就要比西山饭店稍逊一筹。 许乐平经过慎重考虑,最终选择了西山饭店作为举办场所,并向中纪委分管党风党纪的领导进行了报备。 婚礼报备内容不少,包括仪式费用来源说明、《婚礼清单》、现场监察等好几项内容。 为了让女儿的婚礼更完美一些,许乐平请托了不少私人关系,比方说央视的摄像师、明史研究所所长当司仪、航天科工的无人机航拍、国家照相馆退休特级技师等等。 可以说,为了许佳的婚礼,许乐平可谓操碎了心。 就这样,还是让许佳感到不满意,原因是,许乐平拒绝了女儿部队上所有要求出席的领导。 许乐平的本意,一场婚礼出现三位省部级高官,已经骇人听闻了,这要是再来一位将军,那影响可就太大了。 再说了,许乐平也没有进行关键风险规避。 比方说,让刘连海在婚礼之前的家宴上,单独见面,婚礼现场由他的警卫秘书代为见证; 比方说,也没有给袁阔海安排一个“姑父”、“姨父”这样的身份,来实现身份转换; 还有,许乐平自己的领导,中纪委的副主任提出要亲自到场祝贺的时候,他也没有婉拒,而是采取了欢迎的态度;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完全没有规避政治影响,全程参加不说,还要陪同接待一些重要客人。 这个时候,如果再有军方的将领出席,那性质和影响就截然不同了。 婚礼婚礼,黄昏成礼。 10月2号的傍晚,18:08,李怀节身穿中山装,骑着老式单车,载着许佳穿越银杏林。 许佳穿的也很复古,是五四青年学生服,棉布大襟衫把许佳纤细的腰身勾勒得盈盈一握,尽显青春靓丽。 晚秋的风,吹落金色的银杏叶。 让央视的摄影师在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楚,哪一片是飘落的银杏叶,哪一片是从银杏叶间洒落的阳光。 18:18,李怀节和许佳来到了西山饭店大门口。 西山饭店的整体建筑风格,还保留着中式传统的园林特色。整个建筑群依山而建,局部达到了建筑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尤其是白墙灰瓦这种沧桑有历史感的建筑色系,一下子就把中纪委这个部门的沉稳厚重作风给突出了。 婚礼的场地安排得也很简洁,没有红地毯,更没有随礼处。 汪和暄和另外一位李怀节不认识的女孩子一起,站在大门口,迎上新郎新娘,领着他们俩去更衣间,更换宴会着装。 许佳穿上了一件绛红色丝绸旗袍,发型也被改成了内扣波波头。 最点睛之处是她头上斜插着的祥云纹银簪子,让她整个人显得既柔美又端庄。 李怀节也脱掉了身上的老式中山装,穿上同为绛红色的丝绸新唐装,显得既喜庆又精神。 18:30,这对新人携手走进了饭店的东厅,踏上临时搭建的礼台。 征婚司仪是明史研究所所长,颂读《大明集礼》中的《嘉礼》篇,很好地避开了新郎的现任职务。 《嘉礼》篇颂读完毕,司仪开始邀请男方证婚人上台讲话。 袁阔海的讲话非常精炼,除了祝福,就是期盼。 他讲完之后,就轮到女方证婚人上台讲话了。 刘连山要留在嵋山市值班,不能到现场;女方的证婚人只能是许佳的小舅舅刘连海了。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见到刘连海的真人。他身高在一米七五这个样子,五官单独来看,每一处都很普通。 但是,集成在他那张脸上时,就显得特别耐看。 刘连海脚步沉稳地走上讲台,神情温和,语气铿锵地说道:“诸君共鉴: 今日玉宇澄清,红叶题盟于燕京旧邸,适逢两个百年交汇之际,这对璧人以赤绳同心,承天地嘉聘。老朽忝为证婚,且效太史公秉笔直书。 《易》经有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观此子于潇湘治政时,三过家门未入;彼姝在西北驾战鹰,空天万里绘平安。 其志同若焦桐相倚,其道合如棠棣联辉,此乃《朱子家训》所谓‘伉俪毋挟贵而骄,宜挟德而进’。 今赠新人双鲤石砚一方,镌刻八字诫勉: ‘养正守中,持简御繁’。 ——此语化自文正公“先忧后乐”之节,亦合今日中央 ‘过紧日子’ 新政。望尔等: 效钱钟书杨绛 ‘书斋清净胜琼筵’ ,法梁思成林徽因 ‘护城岂计鬓霜添’ 。 请新人执玄酒酹地! 此酒采自:嘉兴南湖红船侧的初雪融水,鸭子河村扶贫井的甘泉。 《礼记》有载:‘婚礼不贺,人之序也’——望摒弃喧嚣虚礼,惟以 ‘静水流深’ 护此姻缘。 今以顾亭林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收束: 尔夫妇勠力,非独效于画眉闺阁,更当作长城砖砾固江山,化春雨无声润故园! ——此证!”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李怀节的家人之外,听懂刘连海这段半文不白的讲话都没有问题。 所有人,包括袁阔海,还有中纪委的领导,都能从刘连海的这份讲话中,听出他对这一对新人的爱护和要求。 他先用老朽一词取代他省委书记的身份,既规避了一定的影响,又很好地照顾到男方家人的自尊; 送一块刻着‘养正守中,持简御繁’八字赠言的石砚,这既是对这一对新人的修养要求,也是在教这一对新人怎么处事的原则。 这里面的隐喻和暗示有很多,足以令在场的绝大多数嘉宾慢慢细品。 第161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婚礼的来宾也很有意思。 细心的人或者说有阅历的人看到这些来宾,一定会很吃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把这些红色世家聚拢到一起的。 首先是方家,来的是国家发改委基础建设司的司长方明。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对外信号,我们方家对李怀节这个小家是友好的,支持的; 其次,秦道清也请了两天假,亲自赶回京城参加了李怀节的婚礼。因为秦道清和李怀节有过一段同事关系,秦家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没有方家清晰的; 然后是韩家,这次因为齐秋云走不开,而韩晓勇调任红星市已成定局,韩家让韩晓勇亲自回京,参加这场规格高到离谱的婚礼。 倒是程家,来的仅仅是程文熙的弟弟程文祥。程文祥的解释是,程文熙昨晚喝多了,人不舒服来不了。但,这依旧给了李怀节很深的遗憾。 李怀节和许佳都严格控制着自己结婚的消息,导致他们的同学、战友、朋友,几乎都没有来。 但是,官场上的信息其实不容易隐瞒,李怀节在衡北省官场上的一些朋友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本来,结婚这种喜事的礼宾规矩是,别人不请你,你完全可以不去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么一位前途无限的官场朋友结婚,正是加深感情的绝好机会。不去加强一下感情,那不是傻了吗?! 于是,像衡北省财政厅预算处的姜子敬、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刘广信,还有李怀节在中央党校的同学、现任衡北省发改委副主任的邓春晖,都纷纷表示了要亲自赶来京城给李怀节祝贺的意思。 这其中还包括了郭怀来、乔文和王政豪,甚至就连民营企业家周国铭都想来京城一趟。 不过,这些朋友都被李怀节婉拒了,他答应回到星城一定会带着许佳和大家一起,见个面聚一聚。这才算是对他们有了交代。 新婚第二天的早上,刘连海的警卫秘书开车到李怀节的新居,接李怀节夫妻二人去京城饭店吃早餐。 这让李怀节和许佳都有点搞不懂,原本约定了今天中午在许家办一场家宴,小舅是要参加的,怎么这一大早就来接人? 两人虽然想不明白,但都很利索地洗漱好,坐上刘连海的专车,前往京城饭店。 刘连海已经在京城饭店的餐厅里等着他们了。 “来吧,坐!”刘连海说话的速度很慢,“吃完早饭我就要离京了。 走之前,我对怀节开展工作的原则和方式,有些经验之谈。你们先点一些吃的,我们边吃边聊。” 说完,他低下头开始吃起面前的面条。 李怀节领着许佳,在自助餐区随意地取了一些食物,快速回到刘连海的桌前坐下,认真聆听刘连海的经验之谈。 “我听了你大舅说的一些你的情况,我认为你值得衡北省委培养,虽然衡北省委的培养方式我并不赞同。 我原本认为,你从党校毕业之后,衡北省委会把你放在一个事关全省全局的位置上,比方说发改委、住建厅这样的部门,在上面锻炼两年再调整。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把你放在省扶贫办这个位置上。 这是个好位置。既能探索农村发展的理论知识,又能在脱贫攻坚中积累实践经验。 但是,这世界上的好事不可能都让你一个人全占完。 它的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省扶贫办是一个实践能力远大于理论能力的部门。这就需要你在实践上做出亮眼的成绩,才能巩固你现在的后备干部身份。 需要我把你调走吗?” 李怀节非常认真地听着刘连海的讲话,虽然刘连海是自己的亲戚,但他首先是一位省委书记,而且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省委书记。 刘连海讲的全部是事实,他甚至对李怀节的近况所知寥寥,但他依然可以凭借着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准确判断出李怀节下一步的工作去向。 并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是最好的解决方案——调离衡北省。 这就是说,他非常不看好李怀节子在衡北省的扶贫作为了。 “舅舅,我的下一步工作岗位,有很大概率是下到红星市当分管农林水气和扶贫的副市长。 红星市的扶贫成绩,一直以来都以相当大的差距在全省都排在最后。 而且红星市的政治生态一塌糊涂,前一任分管农林水气的副市长,前不久在京城跳楼自杀了。 这样差的基础条件,这么复杂的政治生态,扶贫工作要想抓出亮眼的成绩来,难度太大了。” 刘连海不习惯李怀节的长篇大论,他挥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说道:“所以,你决定留下来,去啃红星市这一块硬骨头? 哪怕为此崩掉了大牙也在所不惜?” “舅舅,全民脱贫这件事情,不管是历史意义,还是现实需求,都是一场伟大的、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重大民生工程。 和京城郊外的万里长城,在我心里是一样巍峨的。 我愿意为扶贫工作付出我的一切。” 刘连海认真地看着李怀节,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你的思想境界是有的,现在就要看你的执行能力了。 孩子,做好一事无成还要脱去三层皮的思想准备。很多工作,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有成果的。 如果三年之内,你没有完成衡北省委给下达的脱贫任务,也不要自暴自弃,我们会想办法把你调走,调进一个新环境里重新开始。 不过就是耽误三年时间,你耽误得起!” 李怀节默默点头,心中对自己即将赴任红星市的遭遇,深感压力重大。 许佳一看李怀节,发现他又陷入了自己的想法当中,没有很好地抓住这次机会,向小舅学习治理一地的经验。 她连忙轻轻推了李怀节一下,笑着对刘连海说道:“小舅,怀节并没有多少主政一方的经验,您给他补补课嘛,省得他真到了红星市被人小觑了去!”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已经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地附和道:“是啊,舅舅!我到目前为止,理政的思维还没有从县委副书记这个角色中完全转化过来!” 第162章 坚持自己的主张不动摇 这个时候,刘连海已经吃饱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神采奕奕的李怀节,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你认为主政一方最主要的能力是什么?” 问完之后,他不等李怀节的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最主要的能力是要坚持自己的主张不动摇! 要改变一位主政官员的政治主张有很多种方法。 比方说,上级领导的建议、非正式命令; 比方说,商人们的种种围猎手段; 同事们的各种推诿扯皮,甚至是消极应付; 下级干部的执行力、执行方向等问题; 甚至还有老百姓不理解产生的各种舆论攻击、上访; 等等情况,不一而足。 如果经历了这么多的阻碍,还是不能动摇你最初的主张,你才算是一只脚迈进了主政一方的门槛。 如果你不能坚持自己的主张,你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这就是主政一方的基本素质,有坚持。 我遇到过不少优秀的青年干部,最终都倒在‘坚持’二字上。” 李怀节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袁阔海遇到过,而且还不少。 李怀节曾经亲眼看到过,有省委领导通过电话打招呼,希望袁阔海在东平市土地使用上放开一点。 在袁阔海不为所动之后,这位省委领导连续批评了他一整年。一旦上了会,只要袁阔海在场,必然会被他以各种名义进行公开批评。 这个人就是前省委副书记张汉良。 可想而知,当时的袁阔海承受了多大的政治压力。 在当时,李怀节对袁阔海的理解,仅仅是从政策自身出发,认为袁阔海是在为东平市的发展做坚持。 直到今天,李怀节才对袁阔海的坚持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他不仅仅是在为东平市的发展坚持,也是在为自己的信念坚持,对自己的职守坚持。 这就是忠诚。 对党忠诚,对人民忠诚。 没有这种忠诚的信念,李怀节相信,袁阔海无论如何是坚持不下去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对刘连海说道:“坚持是建立在忠诚的基础之上的。这是我从我的老领导袁阔海书记身上学到的,最有价值的一课。” 刘连海点点头,心里承认,李怀节的官场悟性确实非同一般。 他有这样的悟性,有很多话倒是可以跟他谈一谈。 “我身为省委书记,我眼里只有两种干部,一种是合格的,一种是优秀的。合格的干部占据大多数,优秀的干部凤毛麟角。 要成为我眼里合格的县委书记,其实很简单。 第一是政治安全,不踩三条红线。 中央巡视、省委巡视中,没有人头落地,正科级以上干部落马; 任内没有群体性事件升级到省委出面处置; 重大舆情72小时有效控制,不上全国热搜。 做到上面这三点,就算是不踩三条红线; 第二是经济保底,这里面涉及到Gdp增速、财政自给率和债务违约。 这三点每个省的量化指标都不一样,就不展开细说了; 第三是干部队伍管控,在这一点上,全国的量化指标都差不多。 第一是无塌方式腐败,第二点是关键岗位主要领导无连续落马。 你自己对照一下,如果给你一个县,你能在很轻松的状态下,当一名合格的县委书记吗?” 李怀节想了想,答案是自己能做到这些,但一定不轻松。 所以,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说道:“小舅,我能做到,但不会轻松。” 刘连海点头,继续说道:“国家评选优秀县委书记的标杆是什么? 我告诉你,有三个硬性指标。 第一个,必须是创造全国性经验模式; 比方说在脱贫攻坚领域里,西南某市资源变资产的‘三变改革’; 在基层党建上,东南某市搞的‘村务监督委员会’; 在县域经济上,东南某市搞的‘产业链党建联盟’; 上面的条件符合一个,也可以评选优秀县委书记。 第二个是突破结构性矛盾,第三个是干部培养贡献度。 如果在第一个指标上没有条件做什么,在第二、第三个指标上多动动脑子,也是能够成为优秀县委书记的。 总的来说,我对县委书记的要求,结合《关于加强县委书记队伍建设的若干规定》、《党的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的规定,只有两点,那就是稳定器加发动机的双重作用。” 李怀节已经完全明白,在省委领导心中,考量干部,尤其是县委书记这个特殊层级的领导干部的标准。 他在心里头估摸了自己的管理能力,距离优秀县委书记还是有差距的。 这种差距不是能力上的,是认知上的。 看来,自己还是要补课,今后还是要多接触基层干部。只有充分了解基层工作需求,才能做出有针对性的创新政策。 想到这里,李怀节小心翼翼地问刘连海,“小舅,在您心中对厅级干部的要求是什么?” 刘连海笑了笑,说道:“我对厅级干部的要求和其他同志可不一样,会很严格,你确定要照我的这个标准来吗?” 李怀节点头,诚恳说道:“见贤思齐,这是一个人进步的基本方式啊! 有了您的高标准、严要求,我相信,我在厅局级的岗位上会走的更稳。” 刘连海看了看手表,算了下时间,应该还够长谈一次。他点头说道:“我个人对厅局级干部的要求很简单,用这个人主政一方,我能每天多睡一会儿。 这样的厅局级干部,就是我要求的好干部。 可是,能做到这一点的,目前来看,只是极个别。大部分的厅局级干部素质不全面。 作为一名厅局级干部,是中央政策的坚定执行者和精准施行者,没有足够的政治定力,是一定会被淘汰的。 你对政治定力的理解是什么?” 李怀节认真地说道:“对于中央政策,自己能理解的,坚决执行;对自己不能理解的,经过学习理解之后再坚决执行; 对于自己带的干部队伍,务必纯洁思想,端正作风,将自己连同他们一起,纳入到纪委视野当中,方便纪委随时监督。 能掌握自己的言论边界,不触碰意识形态红线。” 第163章 并不是每一次升迁都值得庆贺 听到这里,刘连海第一次笑出声,他指着李怀节问道:“你既然知道了,还要明知故犯,是为了吸引高层眼光吗?” 李怀节尴尬地摇头,正要向刘连海解释自己在衡大校园讲话的原因时,被刘连海毫不犹豫地摆手制止了。 “公开场合触碰意识形态红线,任何人都不会有解释的机会。 你说的那句‘数字社会的根本属性是平权’,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冲击力是很大的。 因为在我们的认知中,没有阶级的社会一直都是我们为之奋斗的终身目标。 我们不会相信,它能这么早,并且是以互联网这种形式来到我们的生活中。 不过,你已经给高层领导留下了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了。 我认识一位很有文字天赋的同志,在一次重大国际会议期间,把‘维稳’改成‘维安’,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也得到了高层领导的充分肯定。 我希望你能把这个例子牢记在心。 另外,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跟你简单说一说厅局级干部除了政治定力之外,最主要的两条能力。 第一条是破局能力,要有勇当改革深水区爆破手的魄力和眼光; 第二条,要会资源整合,当一个政治生产力的操盘手。 好了,我要走了。 走之前问你一句,你希望许佳跟在你身边,还是让她继续当飞行员?” 李怀节没有半点犹豫,立即说道:“我尊重许佳的意见,我个人希望她能陪在我身边。” 刘连海没有再说话,起身往外走。李怀节和许佳连忙起身相送。 几人一直走到专车前,刘连海才停下脚步,看着许佳说道:“佳佳,你外公老了,你爷爷奶奶也老了。 老人都有一个情结,想着亲眼看看更下一代人的出生,你们抓紧啊!” 说完,他转身坐进黑色的专车,看着许佳微微发红的脸庞,笑着挥手道别。 新婚燕尔,两人更加亲密无间。 一直到十月十日,两人才从京城回到星城,宴请了李怀节在衡北官场上的一帮朋友。 这些人虽然说都带着各种目的,和李怀节接近,视李怀节为他们的政治资源。 同样的,在某些时候,比方说李怀节需要进行政治资源整合的时候,他们也会被李怀节自动划进政治资源的范畴。 这和感情无关,这是官场的基本属性决定的,半点不由人。 晚宴是在芙蓉园举办的,一个不大的厅,总共办了三桌。 都是一些亲朋故旧,有些人甚至还是东平市的一些领导。 比方说东平市委副书记章弋江、凉河县县长齐楠,甚至还有老同学郭晓静,以及现在调进嵋山市委组织部的于敏华。 不过,像陈维新、汪泉这些人,李怀节一个也没有通知。就连陈维新在电话里主动要求来星城帮着张罗宴会,都被李怀节拒绝了。 从和小舅刘连海长谈之后,李怀节对自己的要求,尤其是在政治定力这一块的要求,越来越高。 在有能力、有条件的情况下,他可以帮陈维新、汪泉他们一把。 至于目前,不要说他们还没有被人欺侮,就算是真被人欺侮了,李怀节也顾不上,得考虑大舅刘连海和市长齐秋云的感受。 维持感情有很多种方式。这场宴会的规格还是比较高的,要是真把他们请进来,那才是拔苗助长。 当晚的宴会很热闹,没有在京城西山饭店里那么压抑。 李怀节连着陪了大家好几杯酒,酒劲就往头上冲。他走出包间,在院子里透透风。 这个时候,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处长王政豪也跟了出来。 “在这儿醒酒呢?”王政豪很随意地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人,这才说道:“怀节老弟,你的岗位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 李怀节有点诧异地看着王政豪,他以前口风很紧,极少对当事人透露具体人事安排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跟王政豪的关系已经比较熟了,李怀节也不怕王政豪怪他,直接问道:“我说王哥,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是吧?” 温润的灯光下,李怀节眼里的关心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看得王政豪心中十分温暖。 “还能遇到什么事呢?工作岗位有变动而已!” 李怀节沉默了,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处长,含权量实在太高了。 尤其是对那些正处级领导干部,是他们升副厅前的第一道雄关。 现在突然要调动,这对王政豪这样热衷权力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难怪他这么失落了。 “哦?你既然和我说这件事,就说明你的去处已经很明朗了,是哪里?” 王政豪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带着点不情愿说道:“我们俩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将会是同事。 组织上调我担任红星市市委副书记,调你担任红星市副市长兼将军县县委书记。” 李怀节有些不明所以,组织上给你王政豪从正处级一次性提拔到顶级副厅的高位,你怎么还不满意呢? 王政豪看得出来,李怀节好像对他升任市委副书记的事情有点误会。 他解释道:“怀节老弟,我是准备借调进中组部干部局的。” 他这一句话,才是真正把李怀节当成了自己人。 因为王政豪的这一句话,在和身份背景都很不一般的李怀节面前说出来,就是等于在告诉李怀节,他王政豪在中组部里面有渠道。 这样说来,王政豪被逼着升任红星市市委副书记,确实是亏了。 不是小亏,是大亏。 别看王政豪升任顶级副厅,但管档案的和管全面的,工作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王政豪不能在短时间内转型,就很容易陷入“省里嫌软,地方嫌虚”的尴尬困境。 所以,面对有些失落的王政豪,李怀节只好安慰道:“王哥,要我说,你迟早都要完善地方经历的,早下基层早好!” 王政豪听到李怀节的安慰,落寞一笑,说道:“你、韩晓勇、我,我们三人在红星市的前程,可都得靠你了。 你要是不能完成全面脱贫任务,我们这一批被省委调过来的干部,都要被红星市老百姓骂死。” 李怀节知道王政豪说的不无道理,但他肯定不愿意给自己一个人背这么大的压力。 第1章 到任红星市 2017年10月19日,天气晴好。 红星市委大礼堂内,旗帜鲜艳,气氛庄严。 主席台下的中央区域,坐着市委组织部的全体干部;左侧区域坐的是红星市公安局的全体干部;右侧区域坐的是农林水气、市扶贫办以及将军县四套班子成员。 主席台分成了前后两排。 前排的正中,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的座位,当之无愧的中心位置。 在程文谦的左手,坐着红星市市委书记黄大忠,黄大忠的左手边,依次坐着市人大主任林凤鸣、红星市代理市长陈卫东、政协主席冯明辉; 在程文谦的右手,依次坐着王政豪、李怀节、韩晓勇和省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 主席台后排的中间位置,坐着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柳奇志,在他的两边坐着红星市的党政班子成员。 这样高规格的任命大会,必须要满足法定程序要求和政治平衡艺术,否则很容易闹出矛盾,让真正的行家看了笑话去。 好在程文谦在组工口工作多年,对于这一类的场面经历颇多。在他的指挥下,一切都是这么井然有序。 程文谦看了一眼台下的警戒区,公安特卫成员还算警觉,虽然有个别人松松垮垮。 这让程文谦对红星市的公安系统,有了更加直观的糟糕印象。 有着援藏经验的程文谦,立刻就看出,红星市未来两三年里面的重点工作,可不仅仅是脱贫攻坚,扫黑除恶看来也将成为老大难的问题。 程文谦的目光,从警戒区扫过,开始检视起坐在大礼堂中间区域的组织部门全体干部。 清一色的深色西裤,浅色衬衫,有些人甚至还穿上了薄西装,标准的组工干部打扮; 和这些干部目光交接,程文谦能感受到他们那隐藏在尊敬眼神里的一丝审视。 果然,组工干部的毛病他们都有。看似循规蹈矩,实则灵活到没有边界。 实话实说,红星市的组工干部素质,让程文谦挺失望的,真赶不上老少边穷地区的那些老组工,眼里没有敬畏。 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程文谦,看着他从容不迫地逐一检视会场里所有成员。 当程文谦的眼神离开组工区域时,某些定力不足的干部甚至咽了咽唾沫,以缓解下干涩的喉咙。 程文谦的目光聚焦到礼堂左侧的公安干部区域,从这些公安干部的身上一一扫过。 着装合格的不足一半,几乎人人都体重超标,某些干部的屁股大到吓人,一个人就占据了两张椅子。 程文谦甚至看到好几个穿白衬衫的副处级干部,都是一脸的疲态,没有半点身为警察的精气神。 这种现象,再次印证了他对红星市未来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成功可能性的判断。 但这些,程文谦倒也不是太担忧。 毕竟,以韩家的政治能量和韩晓勇的治理手段,想要把红星市的公安系统整治好,其实不难,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后,他把眼光转移到会场右侧,坐着红星市农林水气、扶贫办以及将军县四大班子身上。 结果,让程文谦很生气,因为他从这些人身上,看不到半点的斗志和朝气,全都死气沉沉的模样。 任何一个部门,不怕他们斗,怕他们彻底躺平。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这些部门的主要领导,在这样一个严肃的大会上,居然都敢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目无纪律、目无组织! 坐在主席台下的所有人,都看到程部长的脸色越来越沉,都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咚!” 程文谦轻轻地弹了弹麦克风,闷雷一般的响声之后,程文谦开始宣读省委的任命决定。 这次宣读任命,程文谦没有一个一个地单独列出来,而是“打包过会”。 程文谦的演讲水平不低,情绪给的足;稿子写的也很好,面面俱到。 八分钟之后,程文谦的演讲结束,大礼堂里面是掌声雷动。 可惜,这样热烈的掌声换来的却是程部长的无动于衷。 他放下手中稿子,邀请红星市委常委、副书记王政豪同志起身发言。 本来应该有一个前任副书记的离任讲话。可惜,前任副书记刘子诚已经被省纪委留置了。 王政豪的发言稿,当然也是经过省委组织部审核过的。出彩不出彩的先不说,绝对挑不出毛病是一定的。 王政豪可没有程文谦这么大的震慑力,底下的一众干部,全都无精打采地听着,真的有点麻木。 这种情况让经常送干部下去的王政豪怎么会看不明白?坐在底下的这帮干部,几乎都丧失了对组织的基本敬畏。 真是遇到了大麻烦啊! 这是王政豪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不从组织部门开始整顿,脱贫攻坚战就算李怀节脱去一身皮也完成不了。 虽然现场干部给王政豪留下的印象很不好,但他也是老组工了,城府不是一般的深,从他的面部表情根本就看不出来。 王政豪的演讲结束,掌声再次响起。尽管大家都很卖力地鼓掌了,可掌声还是没有程部长的热烈。 为了突出政法系统的优先度,王政豪的演讲结束,程文谦就安排韩晓勇起身演讲。 一身笔挺的警服,把韩晓勇的身材衬托得格外英武不凡。 他的讲话很干练,充满着肃杀之气,就是要对红星市当前复杂的治安态势和警队纪律,进行大整治。 大礼堂里的诸人,对于他的讲话理解的都很透彻。 在红星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落水溺亡一案,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新任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的这个讲话,其实就是他的治理宣言。 这也让那些和原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一系的干部,心里头打起了小鼓。 更何况,市局的曹副局长已经转移了调查方向,现在正全力追查已经坠亡的犯罪嫌疑人黄志伟的犯罪事实。 大家都是公安系统的,曹副局长查清楚了多少黄志伟的犯罪事实,其实大家都清楚。 那是相当多。 要不然,也支撑不住省委不处理市委书记黄大忠的理由。 第2章 杀气腾腾的就职讲话 专案组的调查进度被泄密这一点,还真怪不了曹副局长。 他曹红阳虽然是常务副局长,但他在武康的极力压制下,一直都很弱势。 都说权力是下面的人给的。他曹红阳想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还需要时间和机会。 韩晓勇的讲话一点也不精彩,甚至还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但不影响大家鼓掌。 虽然这掌声,比之王政豪的又要弱一些。 听着这“噼里啪啦”的掌声,程文谦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皱了眉头。 他侧脸过去,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黄大忠,发现他的脸上堆满了尴尬。 又把眼神转向代理市长陈卫东,看到他的脸上除了尴尬之外,还有一些无奈。 程文谦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扶了扶麦克风,说道:“下面请红星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将军县县委书记的李怀节同志讲话。” 大礼堂里,掌声稀稀拉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敷衍。 李怀节在这一片敷衍的掌声里起身,拿眼扫过会场,眼神最终停留在自己分管的这一侧。 掌声停下,李怀节开始讲话。 “同志们: 红星市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我们的军队当年为了解放这里,一共牺牲了219名战士。消灭了494名土匪,俘虏的土匪更是接近2000人。 这是一座被革命鲜血浸透了的城市! 现在,这座英雄之城出现了部分暮年迹象。 那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老百姓们,他们的救命钱被大规模挪用,被大肆贪污; 奋斗在扶贫一线的驻村干部,被骚扰、被辱骂,甚至被地痞流氓敲诈殴打。” 李怀节说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稿子,冷漠地扫视了整个礼堂,语调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在这里强调一次,扶贫款不是唐僧肉,欠下来的要还! 不要认为,我跳楼了,我贪污所得的钱就可以让我的孩子花得心安理得! 我告诉你们,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省委在扶贫款追赃这件事情上的尺度,就是没有尺度。 我们扶贫款追赃就要穷追猛打。 拿了国家的,给我还回来。你不还,我们就让你一无所有; 吃下去的,你要吐出来。吐不出来,我们就拿刀剖开你的肚子。 一死了之的美梦,可以休矣! 扶贫是基本国策。 你敢扰乱基本国策,我就敢拿你开刀!红星市是红色的城市,不怕流血! 我们的扶贫干部,尤其是驻村干部,是我们党在农村的直接联系人、幸福传播者。 也是我们权力下基层,走完最后一公里的最大保障。 从现在开始,一直翻到2015年,所有遭受到打击勒索的扶贫干部,我都要一一调查清算。 我可以很明确的和你们说,那些伤害到我们扶贫干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我们严惩重处! 不要想着逃跑,逃到天边都逃不掉。 更不要想着找谁打招呼,谁敢找我打招呼,我就敢连他一起处理! 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无党性原则的干部,我处理起来是绝不手软的! 同志们,现在是组织上开始算扶贫旧账的时候了。” 李怀节的这一段发言稿,说实话,充满了斗争意识,甚至让方兴华部长都有些看不下去。 但是,考虑到红星市严峻的扶贫工作现状,方兴华还是只字未改地批准通过了。 包括黄大忠在内的所有红星市干部,这会儿才知道,省委给他们派来了一位什么样的扶贫领导。 大家都不是傻子。李怀节敢在公开场合这么说,就说明他在扶贫口子上开展工作的方式,就是翻旧账。 所以,他现在说的这一切,都是他马上就要做的事情。 而且,红星市还没有人可以阻拦他,就连市委书记黄大忠也不行。 因为,李怀节选择的扶贫工作切入点,是经过省委同意的。 也因此,整个大礼堂一派肃静,鸦雀无声。 只有李怀节那平静到有些淡漠的声音在继续回荡着。 “同志们: 我受省委委派,担任红星市常委副市长,兼将军县县委书记,是带着扶贫任务来的。 我市的扶贫现状同志们很清楚,全省倒数第一,是我省全面脱贫攻坚战中的累赘。 我不想让红星市这座英雄的城市,这块被革命先烈们用鲜血浸泡过的土地,成为全省最为贫困的地方。 那将是我们红星市全体干部的耻辱! 我的工作节奏很快,工作思路很宽,工作热情很足,我希望你们能跟上我的脚步,跟着我在脱贫攻坚战中冲锋向前。 我允许你们在工作中学习,也允许你们勇敢试错,只要你们真能从全面脱贫攻坚战中,产生足够的使命感和神圣感。 我不希望你们掉队,因为我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去等一个掉队的人。 不是我不愿意等,是我们的全面脱贫攻坚战等不起! 谁掉队了,谁就会被淘汰。 好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怎么去做事,我要做什么事,我都和同志们说清楚了。 我的讲话完了。” 李怀节的这一番充满了刀光剑影的讲话,震慑力度很足。 有几位常委都在皱着眉,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位年轻的同事打交道。 更有甚者,那曾经染指过扶贫款的常委,心中的思绪早已翻滚开来。 王政豪作为市委副书记,来之前是被省委姜副书记叫去谈话过的。 姜成林和王政豪的谈话内容不多,主要是围绕着王政豪应该怎样开展工作来展开的。 其中就有一条,姜副书记要求王政豪,在扶贫这一块,必须满足李怀节提出的一切要求。 对某些不理解的要求,可以要求李怀节给出合理的解释。要是解释之后还不理解的,紧急情况下,可以先按照李怀节的意见执行。 之后再上市委常委会处理。 由此可见,省委对李怀节在红星市的扶贫工作,支持力度有多大了。 说一句毫不夸张的话,如果黄大忠或者陈卫东两人,敢在扶贫政策上和李怀节对着来,省委要调整的人绝对不会是李怀节。 这就是省委拿出来的,绝对支持李怀节的力度。 第3章 常委会上初亮剑 超高规格的任命大会,在这压抑中带着肃杀的气氛里结束了。 参会人员对其他讲话内容可能会模糊,但李怀节的那句“同志们,现在是组织上开始算扶贫旧账的时候了”,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更是让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胆战心惊。 迎新午宴设在市委招待所,常委席设在红梅厅。 主宾当然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副宾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柳奇志。 柳奇志虽然是副宾,但他的座次也很显赫,紧挨着代理市长陈卫东。 陈卫东和柳奇志本来就熟,曾经的上下级嘛,香火情总是有的,更何况两人交情还很不错。 所以,两人之间的互动也就比较频繁一些。 频繁到李怀节向柳奇志敬酒的时候,柳奇志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黄大忠给解的围,笑着举杯和李怀节碰了下,这才把场面圆了过来。 其实,在黄大忠举杯的时候,代理市长陈卫东就已经反应过来。可他想要提醒柳奇志也来不及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在正式的宴会上,这是很失礼的事情。 更何况在任职讲话时,李怀节讲话的语气是那么的杀气腾腾。 有心人稍微加工一下,一个省委组织部领导因为看不惯李怀节讲话的嚣张和傲慢,故意不接他敬酒的小故事,很快就会在红星官场流传。 尽管这种荒诞的小故事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它对李怀节的影响力消耗是巨大的。 李怀节在吞下这杯酒的同时,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所以,一直到酒席结束,李怀节没有等到柳奇志的“回敬”;而柳奇志自然也等不来李怀节的敬酒。 这一切,都被程文谦看在眼里。 但是,一直到酒宴结束,他都没有做任何表示。 红星市委在送走省委组织部的贵客之后,立即召开了新的常委班子会议,部署落实新进常委的分工。 虽然王政豪、李怀节、韩晓勇三人的分工,省委组织部早有指示,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 常委会上,副书记王政豪的分管范围按照省委部署确定了下来。 他除了协助市委书记黄大忠主持市委全面工作之外,还要主抓党建、人事、全面脱贫攻坚工作,当得起“位高权重”这四个字。 但是,只有当过市委副书记的李怀节知道,如果黄大忠强势一点点,随时可以拦截走王政豪手里的大部分权利,把他架空起来,让他什么事都干不了。 接下来就是李怀节的分工范围了。和省委组织部的建议一样,分管农业农村、林草、水利、气象和扶贫办,兼任将军县县委书记。 接下来,就是确定副市长韩晓勇的工作分工。他的分工也完全符合省委组织部的建议,分管全市治安,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按照一般流程,常委会,尤其是确定新任常委分工的常委会,开到这里就算圆满了。 但,李怀节可不这么想,他可是带着省委的扶贫任务来的,还有15亿的扶贫资金要追回的。 时不我待啊! 所以,就在市委书记黄大忠准备宣布结束会议的时候,李怀节举手了。 “报告黄书记,我这里有个事关被挪用扶贫款追回的提案,需要提请市委研究。” 黄大忠看着李怀节一脸的从容不迫,迎着他坦然自若的眼神,点头说道:“李怀节同志,你说!” 其实,黄大忠并不想接受李怀节的这个提议,你李怀节就不能在私下里和我充分沟通完再提吗? 非得搞突然袭击,才能显示出你的不凡身份? 黄大忠心里对李怀节的这个突然袭击,是很不痛快的。但没办法,事关扶贫款,这就不是他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拦得下来的议题。 他拦不下来,也不敢拦。 “我提议市委组织一个三人追款小组,负责协调审计、纪检、检察院、金融监管机构和各大银行,对被贪污挪用的15亿扶贫款进行高强度全方位追索。” 常委们全都眼角直跳,这么直接吗,明晃晃的刀剑都亮出来了。 黄大忠环视了一眼各个常委,看着他们紧皱的眉头,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这是省委下的任务,必须要完成的。 也是在这一刻,黄大忠深刻认识到,李怀节的政治斗争手段有多么成熟了。 拒绝吧,不合适,不说在常委会上提建议是常委的当然权力,传到省里去了,被调整的人一定是自己。 省委的追款任务也是你黄大忠可以拖拉的? 就这样同意吧,心有不甘。常委会上的议题需要在会前和书记充分沟通这一潜规则,就这样被他李怀节挟着省委大势给破坏了啊。 这在无形当中,又增加了你李怀节的威信。 好在黄大忠在关键时刻,还是有政治定力的。 他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这个问题,是我们红星市的当务之急。追款任务必须完成,而且只争朝夕。 同志们,关于组织一个追款小组的提议,大家都说说。有什么好的建议直接提,特事特办嘛!” 黄大忠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本土派全都低头看向漆黑的会议桌面,仿佛上面真有花纹一样。 那些扶贫款是这么好追回的吗? 贪污掉的就不说了,十成能追回一成就算是万幸了;就说被挪用掉的,绝大多数都是被当作公务员福利发下去了。 真要全数追回,可真是得罪了整个红星市官场。这样的风头,谁愿意出谁就出吧,反正头痛的不是自己。 黄大忠一看,冷场了。 这怎么行,挨个点名吧! 本来,李怀节这个新任常委按照发言顺序,应该是第一个发言的。可议题就是他提出来的,只好跳过。 “任文波同志,你的看法呢?”黄大忠带着提点地补充问道:“这个三人追索小组的组织结构是不是有些简单了?” 任文波作为市委秘书长,是黄大忠的绝对支持者,当然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提议必须通过! 也就是说,他任文波要把成立追款领导小组的事情,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定下来。 任文波看了看常务副市长王安,眼镜后面的眼睑低垂,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但,微微跳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第4章 被将军了的市委书记 “大家都知道,追回15亿扶贫款是省委下的政治任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任文波的第一句话就点明了今天这个议题的性质,在一定程度上,替市委书记黄大忠挽回了部分威信。 “现在要请市委讨论研究的,是怎么追回这笔款子的议题。至于是不是一定要成立一个追款小组,我个人觉得有商榷的余地。” 李怀节看了一眼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实际上手段圆滑老辣的市委秘书长。 “虽然我们都知道,追款这件事情,是李怀节同志在主持,市委有义务配合他完成省委下达的政治任务。 所以,我对是否立即成立追款小组的意见是,从市委市政府的现实状况出发,由市委市政府两位领导视具体情况决定。” 听完任文波的发言,李怀节在会议记录本上,完整地写上了他的这段话。 按照惯例,常委会结束之后,常委们的会议记录是要签字存档的。 任文波不顾大局,在常委会上弄权徇私这件事,也算是被记录在案了。 现在只等着时机合适,李怀节就可以把它拿出来,对任文波形成一次打击。 这种打击不会断了任文波的政治前途,但也不会让他好受。 最起码,假如他要晋升的话,组织部门找上李怀节谈话,李怀节就可以拿出这次的会议记录来,让组织部门对他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 其实,就是黄大忠和陈卫东,对任文波的这个回答也不满意。 你任文波身为市委秘书长,怎么可以干出首鼠两端的事情来呢? 立场不坚定啊! 但,这里是市委常委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说出来的话都要被记录在案的,谁也不好更改。 按照常委发言顺序,轮到了统战部部长傅青山发言。 傅青山的发言很简短,他提醒李怀节和市委,追款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 他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等李怀节同志对红星市整体财政情况有所了解之后,再决定追款的事。 接下来,宣传部长唐云涛、政法委书记向东、组织部部长朱振兴和常务副市长王安的发言,内容和傅青山大致相同。 看到这里,王政豪当然也就看明白了,这些阻止李怀节追款的常委,看样子就是本土派了。 这些人,应该就是扶贫款被挪用的最大受益者了。 王政豪抬眼看了看黄大忠和陈卫东,发现这两人的神色已经隐隐有些焦急了。 “我想,在今天的这个事关我们红星市脱贫攻坚战大局走向的讨论中,我应该是有发言权的!” 黄大忠听到王政豪这么说,微笑着点头,以示同意。 他想看一看,这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位置上待了7年的组织部精英,政治斗争水平到底如何。 王政豪没有让他失望,第一句话就直接点题。 “这么多同志都认为,李怀节同志在熟悉了红星市财政情况之后,再行追款会更好一些。 我有些不明白,李怀节熟悉不熟悉红星市财政情况,和什么时间追款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李怀节同志熟悉了红星市财政情况之后,这些被挪用的扶贫款会自己走回市财政账户? 还是说,到时候省委就不催促我们追款了? 没有关系的事情嘛! 我的意见是,这个追款小组必须要成立,而且要快。 我建议,由黄书记亲自牵头担任小组组长,卫东市长担任副组长并责成相关单位抽出精兵强将,进追款小组开始追款。 由李怀节同志担任追款小组主任,负责协助黄书记主持追款小组的日常工作。 只有这样,才能让省委领导看到我市积极改正、勇于改正的一面。 所有的拖延和敷衍,在当前这种极其严峻的环境里,都是不可取的!” 王政豪的这番发言,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他从本土派的逻辑漏洞上开始突破,为市委成立追款小组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陈卫东和黄大忠再次交换了眼神,就听见陈卫东说道:“政治任务就是政治任务,必须无条件执行。 我在这里放一句话,不管是哪个部门,不管是谁,只要阻挠追款小组追款,我一个都不放过。 我不管他过去的成绩如何,也不管他是不是重点培养对象,更不管他是不是也挪用了扶贫款。 只要他阻挠追款,我就处理他。” 接下来,到了真正考验黄大忠掌控常委会能力的时候。 现在,赞同马上设立追款小组的票数,有李怀节、王政豪,以及代理市长陈卫东和市委书记黄大忠。 按照一般情况,市长和市委书记只要意见一致,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一定成的。 但是,这件事情还是有超半数常委们反对,这在向来讲究民主的我党内部,这样肯定不行。 所以,现在就看黄大忠的能力发挥了。 “同志们,追回15亿扶贫款,是省委的政治任务。这个任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追不回来或者少追了,我们都要承担责任。 我告诉你们,一旦不能完成任务,市委从我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人会逃得了省委的处分。 至于组不组建追款小组,这个仅仅只是工作方法,一个手段问题。 如果大家有更好的追款手段,可以和李怀节同志一样,现在就拿到常委会上来研究。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我是没有比专门成立一个高规格追款小组更好的办法的。 所以,傅青山同志,唐云涛同志,还有王安同志,你们有比建立追款小组更好的办法吗?”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起摇头。 傅青山说道:“黄书记,我们知道省委下的追款任务时间很短,这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来比成立追款小组更高效的方法来。 所以,面对是否组建追款小组这件事,我个人持保留意见。” 黄大忠这个时候突然板起脸,声音严厉地说道:“傅青山同志,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这是党赋予你的权力。 但是,你要为你保留意见的行为承担决策责任。 任何时候,保留意见都不是万能护身符!” 第5章 剑指财政局 黄大忠的这一句话,代表红星市委向盘踞在红星市多年的本土派打响了第一枪。 今天常委会的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李怀节的预想。 原本,李怀节只想着利用这次突然袭击,来快速分辨常委会里的政治派系。谁是扶贫款挪用的同情者,谁是坚定贯彻省委意志的铁血派。 没想到,自己的这一招突然袭击,不但把挪用扶贫款的同情者区分出来,还直接挑起了红星市委和本土同情派的冲突,实在是意外之喜。 这为李怀节的下一步追款计划,夯实了基础。 今天的常委会,关于是否建立三人追款小组的议题,在黄大忠的强力推行下,最终以7票赞同、3票弃权强势通过。 会后,黄大忠邀请李怀节去他的办公室谈话。 李怀节不用猜都知道,黄大忠这是在找自己要交代呢! 敢在常委会上搞突然袭击,没有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你李怀节在藐视我黄大忠身为市委书记的权威。 这已经踩到了黄大忠的底线。 那么,自己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李怀节轻轻地甩了甩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答案是:当然没有! 不但没有解释,李怀节还有更为过分的事情要逼着黄大忠去做呢。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在7楼,站在窗前,能远眺仙女峰上的堰塞湖,风景独好。 黄大忠亲自把李怀节引到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秘书赵钧上完茶之后,轻手轻脚出门去,还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把红星市的权力空间交给市委书记和新任市委常委。 “李怀节同志,市委常委会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像今天这种重要议题,你应该事先和我沟通一下。 你今天的这个突然袭击,就搞得市委很被动!” 面对黄大忠的指责,李怀节很坦然地点头说道:“黄书记,我也不怕给您交个底,省委留给您、留给我、留给我们红星市党政班子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如果我到任之后,整个红星市的政治局面还没有明显改观,像陈卫东市长这样把精力都消耗在维持政治稳定这一块,我是会被调整的。” 李怀节用平和的语气,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和这一帮挪用扶贫款的同情者们虚与委蛇。 现在到了斗争的时间,就要拿出斗争的手段。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我会要求市审计局、市检察院反贪局、市纪委组成联合办案小组,直接进驻市财政局。 第一步,封账! 第二步,抓人! 市财政局所有能接触到扶贫款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 抓起来之后进行逐单核实,逐笔溯源。 在这个过程中,涉及到副市长的,我会提请市委直接上报省纪委;涉及到正处级以下干部的,请市纪委直接抓人。 按账本抓人,不多抓一人,也不放跑一个。 我相信,市纪委的郑书记,在这一块应该也必须配合市委的动作。” 饶是黄大忠久经风浪,也被李怀节这种粗暴到近乎蛮横的工作手法所震惊:这是要蛮干啊! “李怀节同志,你这么干,考虑过红星市的稳定吗?”黄大忠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个手法也太粗暴了!” 倒是李怀节轻蔑一笑,看着黄大忠头上整齐的假发,不以为意地说道:“黄书记,说一句心里话,我是打心里看不起这帮本土同情派的。 今天的常委会,您一强硬起来,他们立马就退缩了,立刻就交出了一个统战部部长傅青山。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心虚! 这种对手,就算他们敢闹,又能闹到什么地步呢?又敢闹到什么地步呢? 这些人,您越是把他们当一回事,他们的头就昂的越高,高到都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所以,与其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请他们让路,不如直接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黄大忠的神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慢慢严肃,最终恢复了平静。 不得不说,追款小组进驻市财政局是一手好棋。 首先一点,从制度上来说,这一拳绝对是精准打在了本土同情派的要害之上。 市财政局是扶贫资金流转的终点站,承担拨款审核职责。公开账目可以直接暴露资金被挪用的具体环节,属于制度内最直接的追赃切入口。 相比其他部门,财政局的拨款记录具有法定效力,追索行动能以“程序违规”的名义快速固定证据。 比方说,违规拨款签字、拨款异常流向等等,很容易形成证据链,避免陷入复杂的刑侦调查。 其次,直接对财政局动手,能让省委领导更加直观地看出红星市委的决心和手段,从而减轻政治上的压力。 最主要的是,这样突然地进驻市财政局,能够直接破解本土派的保护伞,既能快速地斩断利益输送链条,又能避免打草惊蛇,让贪腐基层人员有所警觉,从而出逃。 黄大忠坐在沙发上,越想李怀节这一招,就越是觉得这一招天外飞仙,属于神来之笔。 李怀节一旦把市财政局拿下,不但重建了组织威慑力,呼应省委整肃决心,还能做到最小化的阻力反弹,是一个进退有据的好抓手。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了不起! 想到这里,黄大忠已经把李怀节的斗争水平,拔高到了和自己一个水平的高度。 唉,这个李怀节,才华是有的,手段是狠的,可架子也是真的大啊! 自己是他的直接领导,可是封财政局账本这种大事,不是事到临头了,他都不提前和自己说,可见其城府之深。 再想想,他李怀节敢这么做的底气,可见其背景之深厚。 这是一个斗争手段老辣、心机城府深沉、背景深不可测的强势下属干部。 在这一刻,黄大忠重新给李怀节贴上标签,“不好惹”三个字那是熠熠生辉。 当领导的,最烦手下有这样的人了。 不好管、不敢管、不能管! 第6章 你放手去查 看着李怀节一脸的淡定,虽然黄大忠不想管,但还得提醒他几句,毕竟组织纪律、官场礼仪还是要遵守的。 黄大忠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李怀节小声说道:“黄书记,现在是特殊时期,形势逼迫之下我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冒犯了您,请您看在扶贫事业的份上,海涵一二。 等扶贫款追回来了,我们的一切程序都会回到既定轨道的,我保证!” 黄大忠看着李怀节一脸的诚恳,禁不住摇头、叹息,心里面五味杂陈! 我这儿正要提醒你呢,让你注意点上下尊卑,你这儿就给我来个“特殊时期”,直接把我想说的话给堵在嗓子眼里。 不过,黄大忠埋怨归埋怨,李怀节这话他是听得明白的。 李怀节这是在向他黄大忠保证,等扶贫款追回来了,他会拿出一个副市长对市委书记的该有的尊敬。 换一句话说,在扶贫款没有追回来之前,该受的气还得受着! 自己日夜盼望省委派一个得力的助手来红星市,辅助他完成扶贫任务。结果省委真的派来了一位非常强力的副市长,只是这位副市长实在是强力得过头了。 不过,甘蔗哪有两头甜的道理。 这个气,还得笑呵呵地受着! “呵呵!李怀节同志,你这就说的过头了。都是为了扶贫工作,没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只是,今后你这里要是有什么大动作,是不是先和市委通个气,也好方便我们主动安排啊!” 李怀节看到黄大忠并没有当场翻脸,而且,原本那些批评的话也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心中对黄大忠的感观,不知不觉地就好了不少。 要知道,能有黄大忠这等气量的市委书记,真的不多。 既然你黄大忠有肚量,我李怀节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该给你的尊敬,绝对少不了半分。 “大忠书记,听您的意思,今晚或者明天上午对市财政局动手这个事,您是准许了?” 红星市财政局局长和李怀节是本家,叫李长志。 他是前市长何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对何其是忠心耿耿。 而何其这个人,是红星市本土派的代表人物。 据说,他和京城的联系紧密,将军县的扶贫现状,就是他多次直接干预的结果。 红星市今年被疯狂挪用的15个亿,大部分都是何其的招呼。 现在何其因为前副市长安悦,在京城跳楼的事情被省委停职了,在星城“休养”呢。 李长志这个财政局局长也就失去了后面的依靠。 因为何其的失势非常突然,陈卫东调来的时间并不长,李长志目前还能保持着从前的影响力和地位。 但是,李长志很清楚,他失势的日子很快就会来的。 因为,市长就是要管钱。市长要是管不了钱,被架空真是分分钟的事。 更何况,陈卫东这个新来的代理市长,以李长志的观察来看,要比何其的手段高出不少。 自己这种跟着吃肉的做法,在陈卫东这里肯定行不通。 不过,李长志其实也不在乎这个,该捞的钱也捞的差不多了。要是自己再贪下去,就很难平安着陆了。 所以,自从何其被省委停职之后,李长志倒是放平了心态,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大不了把老子调离财政局嘛,大不了让老子去一个二级局干书记嘛! 无所谓啦! 反正没有了后台帮着遮风挡雨,聪明人也就不要想着搞小动作,贪点儿占点儿都是事儿,还不如直接躺平等退休呢! 钱,自己八辈子都花不完了,现在也只是个数字而已。 这样的李长志李局长,黄大忠当然不在乎李怀节怎么搞他了。 第一个,李长志不是自己人,又不算一个称职的财政局长,搞了也就搞了; 第二个,现在的形势需要杀一只鸡,给本土派这些人看看,省委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第三个,还能对绝大多数的干部产生震慑作用,市委不想动干戈,动了干戈就是要见血的。 想到这里,黄大忠点头说道:“从市财政局开始布局,这是一盘好棋,我当然支持啊! 这样吧,市审计局、检察院反贪局、市纪委、金融监管机构以及各大银行这边,我负责帮你组织人选。 你只负责到财政局坐镇,看谁跳出来捣乱。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谁敢出来捣乱,谁就和扶贫款被挪用有关联、有关系。 到时候,你顺藤摸瓜也好,欲擒故纵也好,只要顺着这些线索往下追,不愁着15个亿追不回来!” 李怀节看着黄大忠眼神里的坚定,带着试探,也带着疑问地说道:“大忠书记,我们说一句实话,今年这被挪用的15个亿里头,有多少是上了市常委会的? 又有多少是您亲自批的条子? 不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的追款工作还是阻力重重的!” 李怀节的问题,问的黄大忠哭笑不得。 市政府那边有没有挪用扶贫款,黄大忠肯定很清楚,甚至还有几笔大额的,都是何其和黄大忠私下里商量过的。 但是,这种事情就不可能上常委会,那是要记录在案的。 挪用扶贫款还挪用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这不是打着灯笼上厕所嘛! 更何况,现在何其已经被省委停职了,挪用扶贫款的事情,他想不扛起来都不行。 至于说黄大忠会不会在挪用扶贫款的过程中,留下字据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因为黄大忠在经济上是非常清白的,他是一个非常廉洁的干部。 既然自己不想在这笔挪用的扶贫款里动手脚,那为什么要签字? 市委书记没有这么傻的! “你尽管查!只要查到我的问题,我亲自上省纪委投案!”黄大忠很随意地说道:“我要不是立身正,你以为今天的常委会上,他们为什么要退让?” 李怀节点头,把身体坐的更直了。 一个廉洁的干部,在现如今这种社会风气之下,无论如何都值得别人尊敬。 而且,李怀节自身就是一个在纪律方面,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很清楚避免被人围猎有多么不容易。 “大忠书记,您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不会有问题。 这样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动手?” 第7章 查封扶贫账户只是开始 黄大忠听到这里,不由得摇头苦笑:“我知道时间紧急,但是,你这里多少还是要给红星市委留点尊严嘛! 脱贫攻坚战全面结束,也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你这里挥舞着省委的尚方宝剑一通乱杀,只怕会给后面的工作制造障碍啊!” 李怀节看着黄大忠,看着他愁苦的面容,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逼得红星市委紧了点。 大大削弱了代理市长陈卫东、市委副书记王政豪、市纪委书记郑谦的话语权,他们对自己产生抵触甚至是反感心理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查封市财政局账户这个行动,讲究的就是一个突然袭击。 如果事先召开五人小组会,别人不说,郑谦和朱振兴这两人在政治上靠得住吗? 这一点,从他们今天常委会上的反应来看,还真未必,起码李怀节自己就对他们俩的政治坚定性存疑。 不过,现在不是再次逼迫黄大忠的时候。既然李怀节把黄大忠归纳为自己的同志,就不应该这么苛待他。 所以,李怀节在黄大忠面前,第一次敞开了自己的思想。 “大忠书记,说一句很没有水平的话,我对市纪委郑谦同志、市委组织部朱振兴同志的政治立场存疑。 在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泄密的情况下,突袭市财政局的事情我肯定会瞒着他们搞。 当然,陈卫东市长、王政豪副书记是值得我们信任的。如果您愿意,一起开个会也是很有必要的。 有了他们的支持,在突袭市财政局这件事情上,也不至于让红星市委太被动了。” 黄大忠听完之后愁苦的面容颜色稍霁,带着点责怪也带着点感慨道:“团结自己的同志必须放在行动上才行。 你的这个建议就很好。 面对省委下达的政治任务,在有保密要求的情况下,可以由三人小组共同商议执行。 这样的话,今晚很有必要召开书记办公会,研究明天上午的行动。” 李怀节听到黄大忠同意了明天上午对市财政局的封账行动,这才放下了大部分戒备,向黄大忠汇报起自己开展工作的思路。 他这一汇报不要紧,直接把黄大忠听得是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原本以为李怀节从财政局打开突破口,开始有序追款的这种做法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这只是李怀节开展扶贫工作的第一步。 根据他的汇报,在市委封存市财政局扶贫款项账目之后,李怀节会召开全市扶贫大会,要求全市各个县区的扶贫办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必须到会。 到会之后,向大会汇报清楚,自己单位今年里花掉多少扶贫款、怎么花的,花在哪里。如果不能向大会汇报清楚,市审计局和市纪委就可以进驻该扶贫办,实地调查取证。 “我们再也不能让国家辛苦省下来的扶贫款所托非人了。大忠书记,清理掉扶贫队伍当中的蛀虫、混子,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从这些被清理出来的蛀虫、混子身上,打开县区扶贫款被挪用的口子,从下面回应市委追款小组的活动。 形成一个磨盘,上下碾压,彻底清理掉扶贫队伍里的贪腐分子,斩断一切伸向扶贫款的黑手。 只有这样,才能扭转我们广大干部心中扶贫款是唐僧肉的错误印象;才能保证接下来开展的扶贫行动能够不受人为因素干扰,提高脱贫成功率。” 全部听完李怀节的工作计划,黄大忠对李怀节在常委会上搞突然袭击这件事情,已经生不起半点责怪的心思了。 他李怀节都准备要把红星市的官场搅个天翻地覆了,在市常委会上搞个突然袭击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夜,黄大忠亲自通知了代理市长陈卫东、刚上任的市委副书记王政豪,在市委办公室紧急召开了三人小组会议,李怀节列席。 到会的陈卫东和王政豪,都被李怀节的大手笔惊到了:猛人也不能这么猛吧! 上来就刺刀见红。从这种对抗烈度来看,红星市官场一场大地震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当晚的三人小组会,形成了一份《关于查封市财政局扶贫账目的决议书》。 决议书明确了行动目标、保密要求并授权由李怀节牵头执行。黄大忠、陈卫东和王政豪都签字同意,确保了查封账目行为合规。 但是,仅仅合规还不行。市人民法院更是连夜加班,在深夜向追款小组负责人李怀节,出具了一份《协助冻结账户存款通知书》。 第二天上午,红星市财政局办公大楼。 局长李长志如同往常一样,8:30准时到达自己的豪华办公室。 他的秘书刚刚走进来,正要给他泡一杯参茶,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就响起了铿锵的脚步声。 两人诧异地相互看了一眼,秘书正准备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办公室门口就走进来一位身高很高的年轻男子。 “你是李长志同志吗?”年轻男子的笑容很温和,“我是市委常委、副市长李怀节。 我身后的是市委临时成立的追款小组成员。 哦,这个追款小组是专门用来追索被挪用的扶贫专用款项的。 这是市委三人小组会的会议决议,和市人民法院出具的《协助冻结账户存款通知书》副本。 根据程序,我们已经在30分钟前,向市财政局办公室发送了编号为红财通【2017】054号的传真通知。 通知内容涉及封存扶贫账目的法律依据和时限要求。 现在,我代表红星市委正式向你送达书面通知:因追索被挪用的扶贫专款需要,市委追款小组将立即封存所有扶贫款项相关账目,并冻结相关银行账户。 你有权在15分钟内提出书面异议,如果你没有异议,请立刻签署回执并配合执行。” 李长志看着眼前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大个子年轻人,听着他口齿清晰的说辞,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李怀节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得懂,但是,加在一起就让他犯了糊涂,这是什么意思? 市委怎么突然之间要查封扶贫账户呢? 这也太突然了,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啊! 第8章 权力的魔力是如此巨大 更何况,李长志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他的屁股不干净啊! 但是,当他看到文件上的市委公章和会议记录编号时,立刻就明白过来,市委这么做就是在针对他!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早上8点钟的传真通知,8:30分就有市委领导带队来财政局执行呢?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他这里正在犹豫,李怀节已经开始催促了。 真的没有半点拖延的可能性啊! 在无可奈何之下,李长志这次示意秘书拿来印章,在回执上签字。 等李长志签署完毕,李怀节收起回执,这才把自己身后站着的追款小组成员,向李长志介绍起来。 “李长志同志,这位是市审计局高级审计员张一松同志,负责全程监督账目封存和电子数据取证,确保程序合法,证据可追溯。” 张一松在李怀节介绍完之后,立刻拿出自己的审计师证件,在李长志面前晃了晃,随即收了起来,并沉默地站到一边。 李怀节随后把追款小组成员一一向李长志介绍,介绍完之后,大手一挥,命令道:“同志们,查封行动正式开始!” 一个小时之后,查封行动结束。 因为是突然袭击,封存的资料和账目都很完整,李怀节也顺利收队。 李怀节离开市财政局,在市委组织部部长朱振兴的亲自陪同之下,前往将军县,和县里四套班子成员见个面,履职将军县县委书记。 “振兴部长,辛苦你跑这一趟啊!”李怀节握着朱振兴的手,笑着说道:“将军县山高路远的,不容易!” 朱振兴听得出来李怀节的一语双关,但他现在危机感很足,并没有心情和李怀节打哑谜。 不过,从他昨晚打听来的李怀节背景,又不能让他在李怀节面前端市委组织部部长的架势,他只得敷衍道:“将军县确实不容易啊! 如果真容易,哪里能出得了七十多位开国将军呢!” 朱振兴的这句话就暴露了他党性不纯,认知扭曲。 为什么要拿现在的将军县和革命前的将军县做比较呢?! 李怀节没有接话,没有附和,而是催促道:“将军县的同志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我们这就出发?!” “那就出发吧!早点到任也好!” 等李怀节上了他自己的专车之后,朱振兴这才上了自己的专车,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对于朱振兴来说,现在是他重新选择站队的关键时期。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给他选择站队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如果他不能在三人追款小组搞出动静之前,选择站向黄大忠这一外来派系,之后就不会再有站队的机会了。 因为随着追款小组的动作越来越大,本土派吃进去的扶贫款必然会成为双方争斗的导火索,彻底引爆双方的大决斗。 随着何其的离去,红星市的本土派目前其实是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中。 这样的本土派能斗得赢已经掌握了大势的外来派吗? 早在这之前,朱振兴的心里头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谁叫他自己也向扶贫款伸过手呢?! 真的不好处理啊! 彻底倒向黄大忠,向他坦承自己的错误,并接受市委的处理,和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别人的刀下,其实区别不大; 就看市委对不对自己进行宽大处理了。 如果朱振兴坚持继续和本土派抱团,团结在常务副市长王安的身后,和黄大忠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那结局更明显,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纠结和不甘,搅得朱振兴一直心绪不宁,这也是他在和李怀节聊天时,水平发挥失常的主要原因。 经过两个小时的盘山路,车队终于到达了将军县。 将军县的县委大礼堂前,这时已经站满了人。 县长何少杰、县人大主任、县政协主席三人,站在大礼堂台阶下正说着话。 就在这时,何少杰身边站着的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孔国栋手里对讲机响了。 “车队已经进入城区,预计五分钟后到达大礼堂。” 何少杰一听,立刻开始指挥起人群的站位,顺便检查起大家的着装,是否符合规范。 在何少杰的心中,今天这场迎接书记上任会,其实就是自己官场当中的一次大考。 考得好,自己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需要再找靠山。因为,李书记就是最大最好的靠山。 考的不好,不用说,三个月之内自己是必然要被调整的。至于是调整到气象局,还是地震局,那就看领导们的心情了。 所以,别看何少杰表面上保持着威严,实际上他的心是悬着的。 如果何其失势不是这么快,他何少杰也不至于要搞到现在这么狼狈的地步。 前红星市市长何其,与何少杰是没有出五服的堂兄弟,两人私交其实不错。 尽管何少杰对何其的经济问题很反感,但懂事的他从不在堂哥面前说什么。 堂哥可能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或许他也只是更大的官员的白手套,或许是某些世家的代言人。 所以,劝说是一定不会有作用的。他何少杰真这么做了,只会引发何其的警惕,别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像是上一任县委书记吴振华,何少杰出于对他孩子病情的同情,对吴振华屡次把手伸进扶贫款都进行了规劝。 但结果就是,自己被吴振华彻底架空,架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那是相当的难受。 对此,吴振华甚至公开说过,你何少杰的后台是何市长,我吴振华的后台还是黄书记呢! 怎么?就你何少杰这样的,还想着反过来管我啊,美死你! 现在,吴振华进去了,自己的堂哥也被省委停职了,将军县的各种权力又汇聚到了自己手里。 手里有权的感觉,真的好啊! 就连一直看不起自己的红星市房地产老板顾晓菲,现在为了县学校旁边的那块地,对自己使劲抛媚眼。 说一句难听的,现在的何少杰叫顾晓菲撅起来,顾晓菲一定会撅得高高的,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与之前和吴振华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时,她连敬自己的酒都敢敷衍的态度比起来,不亚于天上地下。 权力,就有如此魔力。 第9章 政治生态包扎止血 熟田稗子少,荒田杂草多。大环境非常锻炼人。 整个将军县,现在不胆战心惊的干部少。尤其是在听说了新书记在任职大会上的讲话之后,某些干部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 比方说常务副县长宋彦祯、县人大主任吴锦程等人。 他们吞了不少的扶贫款,已经吃得滚瓜溜圆。 所以,现场迎接的气氛就很有点怪异,热烈里面又夹杂着明显的恐慌。 这就是李怀节扫了一眼将军县的众人,有种监考老师进考场的感觉的主要原因。 “朱部长,李市长,我是将军县政府的何少杰,您这边请!” 何少杰的恭敬又谦逊,甚至还带了一点点讨好的卑微,给李怀节的感觉其实有点熟悉,“官迷”汪泉的身上,也有着这股气质。 等李怀节在主席台上坐下来,大礼堂里的干部也已经坐好,都安静地等待着新任县委书记的开场白。 按照惯例,先由组织部长朱振兴简单介绍了下李怀节的任职履历,并代表市委要求大家积极配合李书记的工作。 等朱振兴的开场白讲完,就到了李怀节的就职发言。 红星市委组织部给写的发言稿,李怀节看了一眼,连修改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拿来用了。 不是李怀节不想让自己的就职演说更精彩,而是他真的记住了小舅刘连海的话,公开场合的讲话其实是在贯彻整体意志。 你特立独行了,就说明你在集体意识方面出了问题。如果问题真的很大,是要被学习的。 代价真的很沉重。 况且,刘连海已经隐晦的提醒了李怀节,他现在的公开讲话,已经被高层人士盯上了。 就职大会结束,李怀节邀请朱振兴留下来,一起吃了一顿工作餐。 整体上来说,朱振兴这个人给李怀节的感觉不是很好。虽然他极力表现出开朗积极的一面,但在李怀节看来,这种表现只是他为了掩藏自己的某种情绪而已。 相反,李怀节倒是给朱振兴留下了爽朗干练的印象。 反过来,外来派给他朱振兴的压力也就更加的大了。 送走朱振兴,李怀节召集了将军县的四套班子领导,开了一次政治生态止血大会。 会上,李怀节要求将军县四套班子,必须聚焦“止血止损、重塑信任、破局攻坚”三大使命,围绕“重建公信力、保民生底线、巩固控制力、凝聚共识”四个目标去努力。 他说,当前将军县的政治生态,正处在历史上最为脆弱的时期。 前县委书记带头贪腐,是败坏将军县政治生态的最大祸根。 现在,在市委的直接干预下,祸根被铲除,正是政治生态止血止损的黄金期。 李怀节要求县委县政府,务必做好切割旧账工作,引入第三方审计机构,加上各个村监委复核,对扶贫款的下拨使用情况,进行全链条式审计; 他要求将军县四套班子的领导,必须有破除圈子的打算,对前书记提拔的干部实行留党察看处理,暂停他们的分工,做好对涉案人员的责任隔离措施; 最后,他要求四套班子的领导立即释放出立信于民的强烈信号,从他本人开始,四套班子领导的手机号码要向全县公示,开始打响信访举报清零行动第一枪。 说到这里,李怀节停顿了一下,问坐在自己身边的何少杰,“何县长,我让你安排的贫困户代表都来了吗?” 何少杰点点头,随后对一直站在侧门边上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请事先安排好的贫困户代表进会场。 看着这些衣着整齐的贫困户代表,看着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有着饱满的精气神,李怀节感觉自己就像是吞了一口苍蝇那么恶心。 “我说何少杰同志,这些进场的贫困户代表,有几家是真正的贫困户? 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户?!” 李怀节的这句灵魂拷问,直接把何少杰问懵了,在将军县,这些人确实是贫困户啊! 至于他们是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肯定不至于嘛! 这样一个庄严的会场,真的把那些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请来,当贫困户代表监督扶贫资金监管,那是在拿将军县的名声开玩笑。 所以,何少杰小声解释道:“领导,我是根据会议流程需要来安排的贫困户代表。 他们总比那些上台都两脚打颤、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强啊! 再说了,这些人的身份确实是贫困户,而且还是多年的贫困户。” 本来,李怀节是要搞一个现场仪式,要求四套班子成员当着贫困户代表的面,在《扶贫资金监管军令状》上按下血手印,以此来凸显将军县对扶贫资金流向的重视。 但是,现在被何少杰这么一搞,把调子带偏了,这个仪式自然也就不能再搞下去,否则真的闹出大笑话。 “请他们回去吧,签署军令状的仪式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们再搞!” 尽管有点被恶心到了,但李怀节还是情绪饱满地继续主持着大会。 接下来,李怀节对四套班子的领导就党风党纪整饬行动,提出了三项硬性要求。 第一,班子领导,必须在24小时内,向市纪委提交近三年所获扶贫礼品清单;班子成员,必须在24小时内,向县纪委提交近三年所获扶贫礼品清单; 第二,对所有在建的扶贫工程进行承建资格审核,只要是领导干部亲属承包的工程,一律取消其承建资格,对涉事领导干部进行纪律调查; 第三,要求将军县所有的领导干部,拒绝接受非县级融媒体采访,谨防负面舆论发酵,造成更坏、更深远的影响。 李怀节前面讲的几点,都是在止血止损,属于善后处理工作,和将军县领导干部的私人利益冲突很小,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鼓掌赞同。 但是,对所有在建工程进行审核这个事,已经触动了所有领导的私人利益,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李怀节讲到这里时,不但没有掌声,反而质疑声此起彼伏。 第10章 什么叫底气十足 面对这种公然挑衅,李怀节也不生气,有制度在等着你们这帮乱伸手的蛀虫。 不要以为大家都这么搞就没事,更不要认为,你们现在反弹这么激烈,就能吓得住我。 “咚咚”两声巨响,李怀节敲完桌子之后,这才环视会场说道:“你们现在这种反应,只会让我加大处罚力度而已。 我这里从来没有法不责众的说法。 我甚至可以很高兴地告诉你们,能把你们全部换掉,才是对将军县人民最好的回报! 同志们,我亲爱的同志们,现在是开始清算的时候了。 我在市任职大会上就说过,拿了的,你要老实还回去;吃下去的,你要不折不扣地吐出来。 扶贫款不是唐僧肉,是全县贫困户的救命钱。 谁敢抢贫困户的救命钱,我就敢直接革了他的职,就敢要了他的命!” 这个时候,整个会场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在面对李怀节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他这样说话的杀气和狠劲,才会被震慑。 既然谈到扶贫工程,李怀节也不介意多谈一点。 他在大会上强调,前书记的政绩工程必须停建。 “搞什么香菇博览中心,我看他吴振华是昏头了,搞的是腐败展览中心! 就将军县这个交通区位,这个香菇博览中心建起来能有几个外地客商来这里参观交易的? 必须停掉! 后续看县财政情况,更改建筑用途,比方说搞个体育中心什么的。 另外,民生底线工程必须重启! 保生存、防返贫、稳基本,这是民生底线工程的基本要素,必须重启! 对不符合贫困户条件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律取消贫困户资格。 取消贫困户资格的必要手续不能少。 由驻村干部做好书面报告,交由县审计、民政和扶贫办三个部门签字会审,一致通过之后开始公示。 另外,清退资格不符的贫困户不能算作扶贫成绩。 清退资格不符的贫困户势在必行,等不得、拖不得! 在今年的12月份之前,必须全面彻底的完成。谁要是完成不了,我就撤主管领导的职! 我会在今年的12月份,从市里下派调查组,专门调查清退工作的完成情况。” 在会议的最后,李怀节提出了扶贫资金急救方案。 根据《预算法》第72条,李怀节决定以县委名义向市财政紧急拆借2000万元,用来重启民生底线工程; 根据国开办发【2017】9号文件精神,发动本地国企,对已经断供停建的危房改造项目,进行垫资施工; 最后,是李怀节自己从省财政直接批下来的县委书记特别救济金,挂市县共管账户,补发对全县贫困户拖欠的救济款,一共是5000万元。 大会结束之后,李怀节单独留下了何少杰,准备就将军县目前的工作重点,和他碰个头。 碰头的地点在李怀节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就是吴振华的办公室,稍稍更改了布局,显得更简洁一些而已。 “坐吧!”李怀节把何少杰请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这时候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已经泡好茶水,端了上来。 李怀节冲着副主任摆摆手,等他出去之后,这才对何少杰开门见山道:“少杰县长,对刚刚开完的扶贫工作部署纠偏会,你有什么意见要提?” 何少杰这个时候对李怀节的感觉,已经从最初的尊敬变成现在的有些敬畏,主要是他的魄力太大,杀气太足的原因。 将军县有多少任县委书记,想要清退资格不符的贫困户,可最终都因为阻力太多而没有实施下去。 但这个李怀节,可不在乎那些“贫困户”背后站着的谁谁谁,甫一到任,立刻就开始部署清退工作。 根本就不拿这些“贫困户”当一回事! 这样大的魄力,值得何少杰的尊敬。 而在清退扶贫工程承建资格这一块,更是杀气腾腾地拿全县所有有实力拿扶贫工程的干部开刀。 这一刀斩下去,不但斩断了领导干部伸向扶贫工程的黑手,更是连这些干部的利益输送链条一起斩断,丝毫不给任何人面子。 这又怎么能不让何少杰望而生畏呢! 正是基于这种心理,又因为级别相差较大,何少杰咽下了自己准备提意见的话。 把自己当作一个绝对服从的下级干部和李副市长相处,这样会来得更好一些。 “领导,我还在领会学习之中,暂时没有任何意见要向您提。” 何少杰的态度不是李怀节想要的,主观能动性不足啊! 自己要主抓全市的扶贫任务,还要负责全市的农村经济发展,精力不是很够啊! 如果自己的这个副手在将军县不能有更主动的作为,那就是把自己一分为二,也还是忙不过来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才体会到,当时大舅刘连山在嵋山跑撤县改市项目时的难处了。 “少杰县长,今天会上的诸多政策,你有能力全面落实下去吗?” 面对李怀节的灵魂拷问,何少杰还是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你李副市长都把任务分发下来了,我何少杰不过是一个执行者,你们敢找我的麻烦,呵呵,就等着李副市长拿40米长的大砍刀来砍你们! 看到李怀节的神情有些将信将疑,何少杰说道:“领导,您让我总揽全局,我因为能力问题可能会力有未逮; 可是,您安排好的事务,制定好了政策,我照搬施行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也没有人敢使绊子!” 李怀节听到这里,摇摇头,说道:“那也未必!真的斩断了他们的利益输送链条,他们是敢和你玩命的! 不过,你负责执行,有阻力了告诉我,我倒是要看看,某些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还有,就是在执行这一块,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就拿清退资格不符的贫困户这件事情来说,任何人的招呼你都不要听。 你听了一个人的招呼,不但后面的清退工作没办法做,就连之前已经清退掉的,都会有反复。 你实在扛不住的招呼,比方说市委常委里的谁谁谁,比方说省里面的谁谁谁,你就往我这里推,我来跟他们解释政策。” 第11章 反派要有反派的责任 看着何少杰连连点头,李怀节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对他说一些自己对将军县的规划比较好。 毕竟,何少杰目前还是属于可以团结的人。 尽管他的堂哥、红星市前市长何其,已经被省委停职了。而且,只要稍微有些官场阅历,都能肯定,何其在扶贫款这一块,肯定干净不了。 但,何少杰在经济这一块,腰板却十分罕见地硬朗。 书记带头贪腐,县长却顶住了诱惑,这在官场上尤其难能可贵。 当然,何少杰是不是在经济上一点问题都没有,也要有待于这次全县大审计的结果。 无论如何,目前来看,他都是一位值得团结的干部。 “我这里有几个人事上的思路要说给你听,你也考虑一下,是不是合适。 第一,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必须要换人,我了解了一下,这个宋彦祯是吴振华贪污挪用扶贫款的最大帮凶。 而且,这个人和吴振华走得太近,受到吴振华的影响很大。 我准备要求市委组织部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让他先去文史编纂委员会待上一段时间再说。 对协管财政人选,你有什么好建议? 先不着急和我说,考虑成熟一点不是坏事! 第二,现在的县纪委,没有能力承担监督职责,我建议由市纪委垂直领导。县纪委书记就让他担任县猕猴桃种植造假调查专案组的副组长吧。 还有一个事情,县人大主任吴锦程同志一直以来,都以本土派老大自居,大有架空县委县政府的架势。 我现在在犹豫,是调他进党校学习一段时间,缓和一下将军县紧张的政治局势;还是说,让他继续指挥所谓的本土派乱来,以便市委乘机一网打尽。 上面的这几个问题,你考虑仔细了,再向我汇报。” 然而,官场中的考验真的无处不在。 李怀节对于县人大主任吴锦程的处理,其实早就定了下来,就是等着他乱、逼着他乱,然后一网打尽。 以李怀节现在的工作强度,哪里有和吴锦程弹棉花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这不妨碍他拿这个来考验何少杰。既能考验他的政治立场,又能摸清楚他的处事风格。 为什么不呢? 在红彤彤的夕阳中,李怀节离开了古老的将军县,驱车回到红星市,准备明天下午的全市扶贫工作汇报会。 以扶贫工作作为自己在红星市的切入口,全面开展自己的分管工作,这是李怀节的既定计划。 在当前红星市扶贫工作严重滞后的形势下,用它来展开工作,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非常稳妥的做法。 李怀节打算用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对红星市的扶贫工作做一个大摸底。 最起码要做到,对全市扶贫工作的痛点、难点一目了然,对扶贫工作的下一步动作要做到有的放矢。 只有这样,他才有一点点空间,来部署2018年的全市全面脱贫攻坚战,并争取在2018年底,补回红星市欠的扶贫旧账。 争取能让红星市的全面脱贫成绩,在2018年回到全省中游水平。 这就是李怀节的野心。 正因为这样的野心,才促使他需要团结一批人。 比方说,将军县的县长何少杰;又比方说,红星市的市委秘书长任文波。 当然,随着李怀节对红星市官场熟悉程度的加深,他要团结的人会越来越多。 终有一日,当他在红星市官场朋友遍地、同志满场的时候,就是他被组织调离红星市的时候。 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就在这一片金色的夕阳中,就在李怀节畅想之时,一个针对他的,或者说针对追款小组的阴谋,正在酝酿。 就在李怀节前往将军县参加就职仪式的时候,红星市一个明面上以常务副市长王安为中心的小集团,正式成立了。 这个小集团真正的中心人物是谁,现在还无从得知。但它的实力已经相当不俗了。 核心人物有市委宣传部长唐云涛、市委统战部长傅青云等三位市委常委,中坚人物基本上都是市政府这边的副市长和几个大局的局长、书记。 可以说,除了市人大主任林凤鸣、市政协主席冯明辉这两位大佬之外,这个小团体其实已经是红星市最大的本土派系了。 事情发生在今天上午的十点钟,常务副市长王安接到市财政局李长志的求救电话。 电话里,李长志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只说了“财政局所有和扶贫相关的账户,全部被市审计局联合市纪委、市检察院反贪局查封了”。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没把王安的心脏病给吓出来了。 他当时感觉自己的心跳起码漏跳了好几拍,感觉到了大祸临头的那种惶恐不安。 挂断电话,王安匆匆拨通了另外一个人的电话。 “不要慌!我们做事情的能力可能有所欠缺,但我们要是连败事的能力都没有,还像话吗? 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党的干部呢?! 组织力量,从程序上光明正大地搞倒搞臭李怀节,让省委追查扶贫款的意图无法实施下去。” 听着这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还是这么从容不迫,王安的情绪也安稳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考验王安出色的组织能力的时候了。 他需要在今天之内,把“反李联盟”给搞出来,还要拿出怎么搞的方案,以供联盟内部人员商议决定。 这其实一点也不比干正经事来得轻松。 首先是秘密联络,就能难倒大部分的干部。 要想把这么多的领导干部聚拢在一块儿,还要不引发关注,真需要相当的头脑。 好在王安自己就是分管扶贫资金划拨使用的那个人,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接触这些人。 随后,王安立刻通知市政府办公室,让他们通知到相关部门和个人,来市政府向他说明9月份市财政拨款的使用情况。 第一个到来的人,是市城建局的局长牛青竹。 牛青竹是省财政厅党组成员、副厅长孙进才的表兄弟,两人的关系据王安所知,非常好。 而孙进才是常务副省长秦汉重点培养的对象。 第12章 反派要有反派的派头 王安对牛青竹的要求很简单,一定要把红星市当前严峻的扶贫斗争现状,向孙进才反映。 并通过孙进才,把红星市本土派遭到外来派打压的现状,反映到秦副省长那里去,以图博取同情。 是的,王安对牛青竹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王市长,我就实话实说了,目前在星城,我们红星市的扶贫队伍,其实真没什么口碑。” 面对牛青竹实事求是的问题,王安笑道:“老牛,市城建局花了多少扶贫款,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现在追款来了,你要是能吐得出来,倒是万事大吉;要是吐不出来,也不要怪市政府袖手旁观。 到时候,追款小组要怎么处理,就不是一般领导能够干预的了。” 牛青竹一看,王安你这个上级领导的斗争手段也太粗糙了! 我这儿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直接威胁上了,真是没水平啊! 但是,一想到自己确实花掉一个多亿的扶贫款,用来整修下水道和排污管道,也就没有继续抬杠下去。 他转而问道:“如果没有任何动静,我就算是找到我表弟,让他在秦副省长面前说几句,只怕也没有机会啊!” 王安痛快地点头,说道:“当然,要是连这点动静都搞不出来,我们也不配当党的领导干部了。 你放心,这回的动静大得很,大到所有人都会头皮发麻的! 你只需要把红星市这里的情况,有选择性地和你表弟说清楚就行。” 牛青竹听到王安这样敷衍他,有心想要说几句。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就忍下来了。 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几个一级局的领导,王安也都和他们说着跟牛青竹差不多的话,提出差不多的要求。 让他们和自己在省里的关系人,反映下红星市的扶贫现状。 总体来说,拿这些无足轻重的一级局长书记们来敲边鼓。利用他们和在省里大人物们的特殊关系,先在大人物们的心里赚一波同情分就很好。 起码,不至于让本土派在省里太过于势孤力单了。 接下来的秘密走访才是这场阴谋的重点。 王安掏出手机,用他妻子的闺蜜注册的微信号,拨通了统战部部长傅青云的微信号。约好下午三点钟,在红星市大友地产公司见面。 当然,傅青云是去大友地产进行座谈调研的,而王安则是去视察大有地产的锦绣家园第二期的项目进度。 两人很巧的在大友地产“不期而遇”。 然后,两人在一起聊个几毛钱的天,当然没有人会去怀疑什么的。 于是,下午三点,在大有地产公司的豪华会议室里,王安和傅青云坐到了一起。 大有地产公司,是衡西大哥李大军的私产,这里安全级别很高,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所以,王安也敢放开遮掩,对傅青云和盘托出自己的行动纲要。 “青云大哥,市委成立的三人追款小组,在今天上午已经查封了市财政局所有涉及到扶贫款拨付的账户。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现在,对手已经举起了剑,冲天杀气直指眉心,我是不想坐以待毙的。” 傅青云早在吃中饭的时候,就听自己的秘书说了这件事情。 当时他的心就“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因为,追款小组连封财政局账户这等大事,都不经过市委五人小组,更没有通过市常委会。就说明,这些外来的干部已经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个就很难办了。 在何其市长被省委停职之后,原本就不怎么占上风的本土派,现在更是处在群龙无首的困境中。 在这个时候,追款小组突然查封市财政的账户。这就充分说明,这些外来干部不但已经统一了思想,更是统一了行动方案。 接下来,他们本土派要是还这么无所作为,就等着外来派的各个击破吧! 这也是傅青云在接到王安的微信通知以后,迅速响应的主要原因。 扶贫款这块“唐僧肉”,他傅青云可没少吃! “王老弟,你向来有主意,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嘛!” 王安摆手笑道:“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我的基本想法是,在舆情上对追款小组进行裹挟,在程序上对追款小组进行狙击。 其实,这么搞的核心逻辑也很简单,就是要利用制度漏洞来制造程序正义。 我们可以通过‘群众诉求’来捆绑市委的集体决策。 有了这个‘群众诉求’之后,市委要是再搞个秘密会议,查封财政局账户之类的举措,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这能为我们争取到一定的时间,来安排真正的杀手锏。 在捆住追款小组的手脚之后,我们就可以进行接下来的操作了。 我们可以操纵信息差来制造认知混乱,跟人民群众打认知战,嫁接‘清退特困户’与‘追缴救济金’的概念。 我们还可以通过借力打力等方式,消耗掉李怀节带来的政治资源,迫使追款小组陷入舆论泥潭,从而暂停实质行动。 我的意见,就是始终打着‘维护稳定’、‘保护群众利益’的旗帜,利用体制上的弱点,实现对追款小组的精准狙击。 从而避开直接和省委任务对抗,制造不得不暂停的复杂局面。 为此,我已经催动了五个大局的局长书记,要求他们把红星市的扶贫现状,有选择地向省里领导汇报。 这种‘遍野的哀声’,不说能直接打动省领导吧,起码也能博取他们的一点同情心理。 这为我们在省里也争取到了一点缓和的余地和周旋的空间,不至于猝死。” 王安讲得很细致,傅青云听得很认真。让这个豪华的会议室显得更空旷。 就在这个会议室的不远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监听设备和针孔摄像头正准确真实地记录这一场,不为人知的秘密会议。 傅青云听完王安的讲述,心里头有些想法,不由自主地就浮现了出来。 但,这个时候是装傻的时候。 第13章 反派就要有反派的做法 所以,就听见傅青云轻声问道:“王老弟,你的这个处理原则我绝对赞同。 而且,在我个人看来,真的非常高明。 不但精准狙击了追款小组,还直接消耗掉市委的政治资源,迫使其收手。 但是,具体怎么实施,你有计划了吗?” 王安没有着急向傅青云说明自己的行动计划,而是拉起了感情。 就听见他小声说道:“青云大哥,现在的情况你也很清楚了。我们这些本土干部要是再不团结起来,都会被清算。 不管是什么级别、不管是什么身份,省委清理起来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我也让不怕明着说出来,只要动了扶贫款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倒霉。 哪怕是你现在倒戈,向追款小组自首。顶多就是处罚的轻一点而已。 但是,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判十年和判15年的区别在哪里? 用多吃五年的苦头来赌一把自己的荣华富贵,怎么都划算的!” 傅青云这个时候也笑着说道:“这个账,我在动扶贫资金的时候就算过,我很明白的! 再说了,真的被纪委请进去,可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了。 强光噪音以及无休止的盘问,想要隐瞒什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现在赌的就是平安着陆。 不能平安着陆,那就万事皆休。 这种如临深渊的感觉,我相信你也有的!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还没有傻到拿救自己命的活路去告密。” 王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掏出手机,打开上面的文档,看着傅青云严肃地说道:“青云大哥,方案都在手机里。 我把手机给你看,就等于是把我自己的命给了你! 我最后一次问你,青云大哥,我能把我的命交给你吗?” 傅青云也很认真地说道:“既然是休戚与共的关系,我们当然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王安没有再犹豫,把手机递给了傅青云。 文档上,文章的标题就很吸睛。 《启动政协听证程序,引进民主监督》: “在宣传作战取得一定成果时,立即启动特殊政协听证程序。 市政协组织特困户代表(不明真相的真特困户、冒领救济金的假特困户)、政协民主监督员(被清退的扶贫工程商人),在媒体监督下进行公开听证,讨论追缴扶贫款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形成《关于审慎处理扶贫资金追缴的提案》,交给我市的几位省人大代表,由他们直送省委。” 傅青云左右滑了几下,发现滑不动,没有了? 他把手机递了回去,心中却对王安的谨慎有些佩服。 很明显,交给他傅青云去搞的反制措施,只是整个方案的一部分。 但是,仅仅只通过这小小的一部分,也能看得出来这份方案的严谨和毒辣之处。 既然王安不想把整个方案给自己看,肯定有安全方面的考虑。 也就是说,哪怕自己拿着这份方案去省委自首,也没有太多的立功表现。 首先,王安可以全盘否认和自己的接触,除非这座豪华会议室里有录音录像设备,刚好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其次,就算录下来了,王安也可以否认这份方案和他的关系。 因为录像设备不可能刚好把王安的手机录屏了,而且还是高分辨率摄像头才行。 既然王安对自己是这么谨慎,傅青云相信,他对别人应该也是如此。 所以,整个密谋策划的行动,起码在安全性上,是有一定保证的。 那就干吧! 在这一刻,傅青云下定了决心,准备在对抗追款小组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情况我知道了,我会做好准备,等着你通知!” “祝我们能成功!”王安伸出手,握住傅青云的手,说道:“暂且忍耐一小段时间,我们会有机会的!” 王安从大有地产出来,告诉他的秘书,今晚放他的假,让他早点回去陪陪家人。 等司机把他送到市政府的时候,他给司机也放了假。 王安回到办公室,开始批阅部分文件。 他甚至还特意挑出部分扶贫工程,准备明天上午拿去代理市长陈卫东那里去磨牙。 在体制内,不管是什么级别,都要学会汇报工作。 把汇报工作当成磨牙,则需要站在更高层次来发挥。 不过很显然,王安是不缺这点消遣市长的勇气的。 等到了下班时间,王安又拖了半个小时,这才从普通电梯离开市政府办公大楼,步行走进停车场,开出自己的私家车,向着市郊疾驰而去。 王安要去会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这个人虽然职务不大,但是,位置太关键了。 整个抵制追款小组追款的行动,至少有50%的重任就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就是将军县常务副县长宋彦祯。 在王安的计划中,宋彦祯是负责基层动员这一关键环节的最好人选。 宋彦祯其实并不是王安夹袋里的人,他是前将军县委书记吴振华的人。 宋彦祯在正科提副处的关键时期,是吴振华帮着打通了市委组织部部长朱振兴的关系,这才顺利晋升的。 现在的宋彦祯,在王安眼里,就是一个政治弃婴,一个很快就要被豺狼虎豹撕咬吞吃掉的政治弃婴。 从理论上来讲,只要自己这边伸出橄榄枝,哪怕这是一根带着刺的橄榄枝,他也会牢牢抓住,绝不松手的。 所以,王安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冒着被人猜忌诋毁的风险,也要单独见他一面。 红星市郊的汉华会所,坐落在青鸾山上,占地面积着实不小。 尤其是在黄昏的彩灯之下,更显出梦幻迷离的颓废之美。 宋彦祯早早就到了汉华会所。此时,他正独自一人在松涛阁悠闲的喝着茶。 宋彦祯对自己的下场早就不抱有幻想了。 他不认为,像他这样在红星市上层毫无政治根基的小卡拉米,能活得过这场史无前例的扶贫反贪风暴。 今天见过李怀节,听完他的那场暗藏杀机的就职宣言之后,宋彦祯就彻底死心了。 宋彦祯甚至认为,如果李副市长真的有外界传说中一半的政治背景,红星市今年倒下的正处、副厅加起来都不可能是个位数。 第14章 死不悔改也丈夫 所以,面对常务副市长王安的临时相邀,宋彦祯其实并没有太多热情。 但是,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还得为自己的家人活着。 宋彦祯的老父亲、老母亲都健在,两位老人的年纪都已经70多了,就算不为自己的子孙留点家财,起码也要给自己的老父老母留点养老钱吧! 是的,宋彦祯现在和王安这位常务副市长合作,主要就是为了钱。 如果宋彦祯能给高价,自己早点进去也无所谓。 松涛阁的风,带来了晚秋的肃杀,吹乱了高天上的浮云。 在这一刻,宋彦祯的心境很是苍凉。 “宋老弟好生清闲自在啊!”王安一边温和地寒暄着,一边示意汉华山庄的老板娘关上松涛阁的门。 宋彦祯收拢了情绪,平静地起身,微笑着迎了上来,对着王安伸出双手,边走边说:“领导您客气了!” 当然,不可能有再多的恭维了。 宋彦祯的表现出乎王安的预料,这人,怎么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不过,既然宋彦祯肯来,那就说明事情还有的谈。 王安握住宋彦祯的手,一语双关地说道:“等急了吧?没办法,特殊时期,很多事情必须得安排好。” “西山上的夕阳,总是不急着落下去的!”宋彦祯谦逊地后退了一步,请王安在茶亭的上座坐好了,这才开始动手泡茶。 宋彦祯的回答禁不住让王安刮目相看,在当前这种极其险恶的环境下,这么镇定自若的官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宋老弟,你这也有点悲观主义了!我们的事业必将蒸蒸日上!” 宋彦祯亲手把泡好的茶敬上,这才说道:“‘蒸蒸日上’吗?如果真的蒸蒸日上,市委也就不需要在扶贫款这几个钱上斤斤计较了。 王市长,这一回李怀节要追回扶贫款,别人我不知道,不好乱说,我肯定是在劫难逃。 将军县肯定是血雨腥风一场。 在这个敏感时期,您找我,当然不会只是喝喝茶。 时间宝贵,您有话请直说。” 王安听到宋彦祯直接把话挑明了,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文档,调出给宋彦祯看的这一段文案之后,拿手机递了过去。 王安的这个动作,让宋彦祯很诧异,这个防范水平可以啊! 他接过来一看,短短的文档标题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扎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基层动员、伪造证据链》 文档要求宋彦祯,必须在两天内完成代理人的筛选工作。 由乡镇干部动员两类人: 1、真贫困户,选取好吃懒做,不畏惧政府工作人员,有对政府部门进行过死缠烂打行为的刁民; 2、假贫困户,选取因为贫困户资格审核收紧,失去贫困户资格的贫困钉子户。 通过对这两类人承诺,不但恢复贫困户资格,还会额外追加经济补偿的方式,诱导他们签署《请愿书》。 《请愿书》的具体内容,可以模糊化处理为“抗议追缴救济金”。 这个简短的行动计划,并没有就伪造证据链这一块,展开详细地说明。 很显然,伪造证据链这一块的工作,肯定另有他人在做。 他宋彦祯的主要工作,就是煽动这些真假贫困户游行请愿,把市委要追缴扶贫款的正当工作,说成是要追缴救济金的不当作为。 很难吗? 在宋彦祯看来,真不难! 因为这些扶贫款,乡镇干部们也喝了一点汤。 上级这样雷厉风行的开始追款,乡镇干部们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现在突然看到县里的某些领导,作出这样明显对抗的举措。他们根本无须思考思考,当然会跟随他宋彦祯的。 不是他宋彦祯有影响力,也不是他宋彦祯的权力大,而是他宋彦祯领着大家这么干,可以摆脱县委领导追款,对他们自身有利而已。 那么,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要不要领着大家来对抗市委的追款呢? 对宋彦祯来说,其实真无所谓。 他率领大家对抗市委的追款政策,不用想太多,最终肯定是失败的。 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嘛! 失败了,他宋彦祯现在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判决书上多一行“煽动群众对抗政府政策”字而已。 能多判几个月呢? 再说了,就自己现在这个政治处境,真的不如早死!早死早解脱,说的就是自己当下这个局面。 所以,宋彦祯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了王安,只问了王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需要这支贫困户请愿队伍闹到什么地步? 第二个问题,能给我多少钱?” 宋彦祯的第二个问题完全超出了王安的预料,他没想到,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宋彦祯居然还找他要钱。 “这支游行请愿队伍什么时候开始行动,闹到什么地步,随时都会有人通知你。 你跟着通知办就行。 游行请愿的场面肯定不能太大,这个分寸我们会把握好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恕我直言,我没听懂。” 宋彦祯摇摇头,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后患的钱,你能给我多少? 不管你们的行动成功与否,我都会因为挪用贪污扶贫款而进去的。对此,我不抱有幻想。 但是,我的老父老母养老钱,还指望着我呢!” 在这一刻,王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彦祯身上,那种彻底绝望的悲伤。 不过,现在可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 王安振作了精神,也没打算和宋彦祯讨价还价,直接问道:“你说个数字吧!能给你,我现在就答应下来。 给不了你的,你也就当作我们今晚没有见过面。” 面对王安的信任,宋彦祯点点头,带着莫大的诚意,说道:“我的父母,他们年纪都在70多,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干净的钱,你想办法直接给到他们的手上,给60万就可以了。” 60万吗? 真不多! 还是直接给到宋彦祯父母的手上,风险也很小。 王安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问题:“你家老婆孩子就不管了吗?” 宋彦祯笑道:“他们我都安排好了,留给他们的钱足够他们富裕生活一辈子的。” 王安听到这里,才排除了这个宋彦祯的廉洁属性,缓缓点头答应下来。 第15章 步步杀机 宋彦祯看到他点头,立刻起身说道:“事情谈成了,就此分别吧! 这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多待一分钟,都多一份暴露的危险,着看吧,我或许会给您一个意外的惊喜!” 就在王安和傅青云会面的时候,红星市政协主席冯明辉,已经赶到了星城机场,准备乘坐班机前往京城。 冯明辉前往京城,是见自己的一位老同学,中央党校的客座讲师胡海青。 胡海青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社科院教授,知名学者,经常在国家级报刊上发表社论,知名度还不错。 当然,距离国家级评论员身份,还差着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如果他不能持续在国家级的报刊上发挥影响力,不要说申请国家级评论员的考核了,就连维持住他知名学者的身份,其实也相当艰难。 他现在还只能在时事领域打转转,浮在时事评论这一块,进步相当有限。 也就是勉强维持着声名不坠而已。 胡海青想要突破眼前的身份困局,还是要在国家治理实例上做文章。有了实例,他的名声才能更进一步。 冯明辉联系上他,也没有说什么别的事,就是说有个政策他有点吃不准、摸不透,想请老同学给指点迷津。 胡海青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话说,像冯明辉这种积累多年的老政客,他都吃不准的政策,肯定是有不确定性的嘛! 具备不确定属性的实例,都是他胡海青的研究素材。 这么好一个送上门的研究素材,傻子才会往外推呢! 所以当晚在京城,胡海青就很热情地招待了冯明辉。两人在雅苑私家菜的包间里,畅谈了很久。 第二天的上午,冯明辉和胡海青一起搭乘第一班飞往星城的班机,离开了京城。 原来,冯明辉前来京城,是想要邀请他的老同学前往红星市,就红星市当前的扶贫政策进行调研。 刚好,就在今天下午,红星市扶贫工作汇报会将要在副市长李怀节的主持下召开。 在冯明辉的安排下,胡海青这位经济政治学上的全才、全国知名学者,将会亲自出席旁听。 胡海青虽然算不得学阀,但他也有一些个名气比较大的学生。这次跟着来的两个学生,在经济学界都有点小名气,可以称为专家。 像胡海青这样的知名学者来到红星市,市委宣传部是要出面接待的。 一般来说,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设宴款待就算是中规中矩了。 但是,今天市委宣传部的招待午宴规格就上去了,由市委宣传部长唐云涛亲自设宴招待。 可以说,一般国家级评论员来到地方上,大概也就是这个待遇了。 红星市委对胡海青这个知名学者,也算得上是礼遇有加。 胡海青当然很开心啊,连同他的两个学生一起,都被红星市宣传部的殷勤打动,少不得多喝了几杯。 胡海青上了年纪,酒喝多了难免精力难支,只能休息。 冯明辉更是亲自送自己的老朋友,去市委招待所给安排了最好的套间住了下来。 只是这样一来,胡海青就错过了下午李怀节召开的全市扶贫工作汇报会。 好在,他最为得意的两个弟子都有随行。既然老师不能去,弟子服其劳也是应该的嘛。 于是,在下午两点,市政府的2号会议室里,就多了从京城赶来的两位“贵客”。 李怀节昨天晚上赶回红星市的时间有点晚,就没有去找代理市长陈卫东汇报工作。 但是,到了今天的上午,不管是工作需要,还是官场礼节,他都必须主动找陈卫东汇报工作。 陈卫东这个代理市长,其实一点也不好当。 首先是政治影响这一块,前副市长安悦在京城的跳楼自杀,据说连廉克明书记都吃了排头。 由此可见,高层对这件事情看得其实很重。 现在怎么消弭这个负面影响,陈卫东一直想不出好的办法。 找到安悦所有的贪腐证据,并公之于众,结果虽说可以减轻部分影响,但这肯定满足不了省委的需要。 要想让红星市委市政府彻底摆脱这个负面影响,就必须要展示出红星市委市政府铲除扶贫腐败的决心和成果才行。 可是,这在吃惯了扶贫款这块唐僧肉的红星市,何其难也。 就在刚才,还有几个副市长联名反映,因为资金链断裂问题,已经投资在建的各种项目,现在都处在马上就要停工的境地。 当时陈卫东听得就来火气! 这个市财政局扶贫专项资金被封冻,你们这里马上就要停工,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 所以,陈卫东对那几位副市长可没有半点客气。他直接警告他们,要是你们敢停,市里就敢全盘接收过来。 这几位副市长也硬气,都说回去之后想想办法,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看来,还得拉扯几回才能决胜负。 就是不知道李怀节将军县那边的布置怎么样了,这是陈卫东第二个担心的事。 目前来看,将军县被贪腐冒领的扶贫款能不能追回来,在全市追回扶贫款的工作中,绝对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 如果李怀节不能在将军县开个好头,给全市的追款工作打个样板,那红星市的追款工作势必会陷入推诿扯皮的泥沼而不可自拔。 他正想着这些事,就听见秘书的小声提醒,到了接待李副市长的时间了。 “嗯,请他进来吧,顺便把那一饼千两茶泡上!” 陈卫东一边吩咐着自己的秘书,一边起身离开办公桌,往会客室走去。 他刚进会客室,就看见李怀节站在里面,态度恭敬地等着自己。 这让陈卫东原本有点莫名不爽的心情,突然之间就好了很多。 “怀节老弟来啦,请坐!”陈卫东今天没有使用正式称呼,而是改成带着点伦理的称谓,这样更为亲切一些。 “陈市长好!打扰您了!” 李怀节顺势坐下来,正要向他汇报工作呢,就听见陈卫东笑着说了一句题外话,“柳奇志柳处长是张汉良同志一手提拔起来的。 而且,他也不是很能控制情绪的人。” 第16章 敌在国会山 陈卫东的话里头带着点和事佬的意味,但不多,不仔细揣摩一下都很难感觉。 李怀节当然听得出来,并且他还清楚陈卫东这么和自己说的意思。 你和张汉良有矛盾过节,现在柳奇志就是你李怀节的晋升减速带。 虽然他不能彻底卡死你晋升,但是迟滞你晋升,那是完全在他的权力范围内。 所以,要不要我来给你来当个和事佬? 当然,陈卫东这个和事佬也不可能白当。不管误会消没消除,李怀节都要欠陈卫东的人情。 说实话,如果陈卫东这话放在李怀节刚离开袁阔海身边的那个时期,李怀节倒是有可能会拜托陈卫东来说和的。 但是,在经历了这许多的今天,李怀节对“说和”这个词的每一个笔画都不相信。 所谓的说和,不过是双方实力旗鼓相当,打下去两败俱伤,不得不找个台阶暂时休战而已。 “多谢陈市长您的关心!我和柳处长之间没什么的,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已。 既然是个美丽的误会,那就让它一直美丽下去吧。” 李怀节很直接地拒绝了陈卫东准备帮着他们两人说和的好意,转而汇报起自己的工作来。 “陈市长,我昨天从将军县回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就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目前,将军县这里的扶贫款追索,阻力还是不小的。 将军县今年下拨的1.7个亿扶贫款,一大部分被安悦通过各种渠道转到国外去了,这个短时间内无法追回。 吴振华贪污的2000万,放在他小舅子的账户上,目前已经被市纪委冻结。 剩下来的5000多万,不是发给了假特困户,就是被吴振华给搞了面子工程,追款难度很高。 而且,在我想来,这应该不是将军县一家这样,全市5县2市3区,应该都差不多。 面对这种情况,我准备在今天下午的全市扶贫工作汇报会上,要求全市各个县、市、区,必须向市政府汇报清楚,今年扶贫款的用途和去向。 并准备组织审计力量对此进行审计。 查封市财政局的扶贫账户,这个是我们在上层的动作;对各个县、市、区的扶贫资金进行审计,是我们在基层的动作。 只要这两个动作有机结合起来,我认为,即使不能追回今年所有被贪腐的扶贫款,但也能彻底暴露出我们在扶贫工作上的痛点和盲点。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脱贫攻坚战中,做到资金有的放矢、政策靶向清晰、人才精准到位,才有希望让我市摆脱扶贫成绩全省垫底的难堪境地。” 陈卫东听的很仔细,考虑的也很全面。 但到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李怀节的这个上下齐动的反腐手段更厉害。 这种以上驭下、以下克上、上下齐发力的策略,让这次扶贫反腐追款活动,没有任何死角,是真能达到李怀节预估的效果的。 陈卫东点点头,说道:“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不过,今天下午我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不然,我还真想过去,和基层的扶贫队伍近距离的接触一下。” 李怀节现在对这种客套话,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你就是不想去,想去的话,安排好的行程取消掉,也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是对一个刚刚履职没多久的代理市长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既然得到了陈卫东口头上的支持,李怀节也不介意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再低一点。 只不过是一句客气话,没什么损失。 就听见他对着陈卫东歉意一笑,说道:“陈市长您无需自责,主要是我没有及时向您汇报。 如果真要分个对错,错的是我!” 陈卫东笑着拿手指对李怀节点了点,这才半真半假地说道:“下次一定注意啊!” 李怀节点点头,起身告辞。 陈卫东看着李怀节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名叫嫉妒的情绪来。 这个李怀节,不但年轻到让人羡慕,就连能力和素质也是顶流的。 自己和他的这一局交锋,他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游刃有余,是个大才啊! 现在他都有点后悔了,下午的全市扶贫工作汇报会,自己应该参加的。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的两点钟。 李怀节准时踏进市政府2号会议室。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基层来的扶贫干部。 各个县、区、市负责全面脱贫攻坚的副书记,负责扶贫工作的副县长、副区长、副市长,以及扶贫办的副科级以上干部,全都来了。 在这些人中,坐着两名从京城赶来的专家,在现场听取李怀节主持的扶贫工作汇报会。 虽然这场会议内容不具备保密级别,但是,市政府办公室听从了市委宣传部的安排,放进来这两名专家旁听,也是必须要向李怀节这个会议主持人报备的。 可是,市政府办公室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李怀节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就在台下,还混进来两条大鱼。 李怀节走进会场,在主席台上淡定坐下,问身边的扶贫办主任石志明,“人都到齐了吗?” 石志明点头说道:“应到55人,实到54人,白塔县扶贫办的副主任请了病假。” 李怀节点点头,再次问道:“会议准备情况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检查了两遍。” 得到石志明肯定的答复之后,李怀节对石志明命令道:“宣布会议开始吧!” 石志明打开了麦克风,轻轻咳嗽了一声,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就听见他说道:“红星市2017年度扶贫工作汇报会现在开始。 下面有请市委常委、副市长李怀节同志讲话!” 说完,他带头鼓掌,底下也跟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怀节扫了一眼会场,发觉会场里面坐着两个身穿西装的人。这两个人,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眼神气质,都和大家格格不入,感觉有些古怪。 不过,李怀节也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认为,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多一两个与众不同的人,实属正常。 第17章 谁在偷偷腐蚀我们的根基? 在众人注视之下,李怀节不紧不慢地打开话筒,开始了他在扶贫领域里的正式讲话。 “同志们: 今天这场会议,不是座谈会,更不是表彰会。 是打着年度扶贫汇报的名义,开的扶贫腐败歼灭战的誓师大会! 当前的扶贫领域已经病入膏肓,形势已经严峻到了不出重拳反腐不行的地步。 假特困户冒领真特困户的救命钱、领导干部相互照顾对方的亲属强占扶贫工程、账面数据弄虚作假!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 面对这群长期吞噬贫困群众利益的毒瘤,我们要亮明刀剑,必须以刮骨疗毒的决心和意志,打一场彻底的反腐翻身仗! 我宣布三条铁律,各县区必须在24小时内执行到位。 铁律第一条,全面清查账目,斩断利益黑手! 各县区扶贫办即日起,冻结所有扶贫资金账户,配合市审计局进行穿透式审计。 重点核查以下三类问题: 1.伪造贫困户,或者因为历史原因遗留下来的已经失去特困户资格的特困户,必须要核查清楚他们冒领了多少救济金; 2.领导干部亲属违规承建的扶贫工程,这类工程很容易查。不要以为白塔县领导的亲属,在将军县承包了扶贫工程就没问题。 我告诉你,只要我们查出来工程承包方的老板和我们扶贫领导是直系亲属关系,审计就会对你进行穿透式审核。 没有问题那是你们命好;有问题了,绝对会从严从重处罚你们; 3.重点审计核查扶贫资金流向不明的‘影子项目’。 这一点,将军县的前县委书记吴振华和他的猕猴桃种植园,已经给大家伙儿当了一个反面典型。 我就和你们直说,这类‘影子项目’,有一个算一个,我们查实一起就会重处一起。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中央下拨的扶贫款,是困难群众的救命钱,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你们的人性在哪里?! 你们的党性在哪里?! 我跟你们讲,24小时之内,你们必须提交近三年扶贫礼品清单,县区领导班子报市纪委,科级干部报县纪委。 隐瞒不报的,发现之后就地免职!” 李怀节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觉有些口渴,他端起主席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感受着口腔里的苦涩和回甘。 看着主席台下,一张张气色灰败的脸庞,李怀节更感肩上责任重大,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人,有多少是清白的,还真不好说。但是,曾经的他们也有着一颗对党赤诚的心,也有着一个强国富民的梦。 是谁在悄悄地腐蚀他们的理想?又是谁在偷偷地腐蚀我党的根基? 李怀节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的最深处。无论如何,犯了错误就必须得到惩罚,这既是党纪国法的要求,更是天道轮回。 台下的一众扶贫干部们,尤其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干部,此刻亲耳听到李怀节的反腐宣言,更是胆战心惊,如丧考妣。 以至于本该有的掌声都没有响起。 京城来的两个经济学专家,虽然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此类会议,但像李怀节这样个性鲜明的干部,那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以这两位专家的眼界来看李怀节,只觉得他的咄咄逼人,感觉不到他有什么政治水平。 说实话,这两位专家对李怀节这个全国罕见的年轻副厅级官员,还是相当失望的。 因为一般来说,某个部门发生了这样严重的贪腐现象,部门主管的第一要务,就是稳住部门的正常运作,并配合纪检部门慢慢清理。 所谓欲速则不达。 他们在私底下有可能会用这么激进的言语,来进行反腐工作的安排。但是,在公开场合,他们的讲话一定是和风细雨的。 真的把这些扶贫干部逼到集体请辞,只怕省委书记也扛不住。 所以,你李怀节这么干是真不理智。 但是,台上的李怀节并没有他们的担心,讲的话杀气更甚。 “第二条铁律,全面清退假贫困户,重建公信底线! 假贫困户的危害是他们领的那些救济金吗? 我跟你们讲,和他们公然践踏政府公信力的伤害比较起来,他们领的救济金、最低生活保障金根本算不得什么! 是他们,让我们的老百姓对我们的政府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尊敬、失去了畏惧! 人若无信,不知其可也! 一个政府部门倘若失信了,你们还指望老百姓像从前这么拥护我们吗? 那是做梦! 所以,全面清退假贫困户是势在必行的举措,半点也拖不得! 各个县区的审计、民政、扶贫办三部门联合起来,对全市贫困户资格启动‘过筛子’式的复核。 村里的贫困户由驻村干部签字背书,城区的低保户由街道领导签字背书,方便政府二次复核时追责。 这次的清理重点,放在‘住楼房开轿车吃低保领救济’的关系户上。 不要跟我说这是谁谁谁的关系,谁的关系都没用! 当然,考虑到审查程序需要时间,我也不过分逼你们,在今年的11月底完成全面清退就可以。 到时候,市里会派出十几支专项调查组进行验收。 丑话说在前面,哪个县区拖延完不成任务,主管领导就地撤职! 今年必须要把我们政府的公信力树立起来! 要是今年都不能把我们政府的公信力树立起来,明年的扶贫工作要怎么做?! 这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民生工程——全面脱贫攻坚战还怎么打?! 第三条铁律,封堵腐败漏洞,建立长效铁规! 从现在开始,所有扶贫工程立即审核城建资格,领导干部直系亲属参与的,一律取消资质并立案调查; 扶贫资金启用‘三方共管’机制,村监委复核明细、第三方审计机构全程留痕、市县共管账户拨付; 领导干部手机号即日起全县公开,启动信访举报清零行动,凡是压案不查的,纪委直接介入! 同志们,你们是不是觉得板子打下来了,觉得痛?是不是觉得任务压下来了,工作不好做? 我跟你们讲,觉得痛的原因是你们犯了错误,纠正就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觉得工作不好做? 我们的工作什么时候好做过?! 我们党是为人民服务的,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从来都不好做!” 第18章 恨自己卖国无门的狼子 这个时候,整个会场奋笔疾书的人,只有那两位从京城来的经济学专家了。 他们拼命地发挥着自己的手速,把李怀节讲话的重点抠了下来,写在小本子上。 老实说,他们也没有想到,能在红星市这种偏远山区,遇到这么鲜活有力的政治题材,真的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记录的越多,就越觉得这个李怀节有点东西。 他所有发出的政策性指令,比方说“24小时内冻结所有扶贫账户”、“清退假贫困户”、“全面叫停扶贫工程”等等举措,是不是有利于扶贫工作先不说,但绝对都具有争议性。 从经济学专家的角度来说,这些措施不失为止损止血的妙招;从经济批判的角度来说,这些措施又全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 其中,有些缺陷甚至是致命的。 这些有缺陷的政策,一旦被指出来并公之于众,将会是李怀节这个年轻的厅官轰然倒台的炸药。 不过,这些东西要看他们的老师胡海青的意思了。 在学界,等级制度之森严,要远超官场体制的。 老师可以捧红自己的学生,帮他镀金;也可以踩死自己的学生,让他这一辈子都在专业内籍籍无名。 可以说,学界的师生关系要比官场的上下级关系联系得更为紧密,说是同气连枝也不过分。 真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怀节带着诧异,看着会议室里两个格格不入的人,正在奋笔疾书,心里头的怪异更甚。 在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有了警觉,准备在会后看一看参会人员名单,看看这两人到底是谁。 会议还要继续。 “会议的最后,我要强调三个重点。 第一,别跟我讲‘法不责众’! 在座的都知道,因为历史原因,将军县清退假贫困户阻力很大,这是客观事实。 但是,我明确说过:宁可把全县干部换一遍,也要守住贫困户的救命钱! 当干部的,尤其是作为扶贫干部,你连贫困户的救命钱都守不住,国家还要你干什么?! 第二,别跟我谈‘历史惯例’! 某些人是不是觉得,这些年来大家都是这么伸手的,应该没事的。 我正告你们,吞下去的钱,必须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你要是吐不出来,纪委监委的审讯室会等着你进去。 第三点,别跟我玩‘阳奉阴违’这一套! 扶贫款要是再被你们挪作他用,无论涉及到谁,无论金额多少,我都会一查到底。 同志们,扶贫是良心工程。今天在座各位都是脱贫攻坚战的指挥官,先锋官,更是贫困户最后的指望和依靠! 我跟你们说,我的工作目标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我要整个红星市所有的老百姓不再饿肚子、不再挨冻。 所以,谁要是再敢抢困难群众的救命钱,我就革他的职,要他的命! 做不到这一点,那是我狼心狗肺,没有水平,我主动向市委辞职。 你们也一样,要么在两个月之内交出一份干净的扶贫账本,要么我帮你们交辞职报告——你们自己选!” 与此同时,将军县所属9个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也参加了常务副县长宋彦祯主持召开的乡镇工作研讨会。 会上,宋彦祯一反常态的撕下了笑面虎的面具,露出果决狠辣的真面目来。 他说,“市里、县里都在狠查扶贫款是怎么用掉的、具体用在了哪里。 要我说,也不用审计小组来查账,直接拿刀剖开我们的肚子就知道,都被我们吃进去了。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有人敢说自己没吃扶贫款吗? 有吗?” 底下的这些乡镇干部看着这个略微有些陌生的常务副县长,一个都不敢讲话。 “我跟你们说,我宋彦祯就吃了扶贫款,吃的还不少! 像我这样的,比我级别更高的,他们就没拿扶贫款吗? 拿了! 他们拿了! 拿的还挺多,多到不得不跳楼自杀! 你们也想走跳楼自杀的老路吗? 反正我不想!” 乡镇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把眼光全都聚焦到狮子山镇的党委书记马珲身上。 马珲年纪并不大,40岁左右的年纪,脸上挂着两个浮肿的大眼袋,让他看上去50岁都有了。 在开会之前,宋彦祯就和马珲聊过,而且谈的要远比会上的更深入一些。 甚至宋彦祯连常务副市长王安的部分计划,都以自己揣测的方式,向马珲说了一遍。 宋彦祯这么做,主要是看重马珲在京城的背景。 他很清楚,虽然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坐牢。但事情闹大了,法院迫于政治压力,对自己的判决要轻不少。 我国法律条文的弹性,知道的都知道。 马珲在得知这些情况之后,并没有当场做决定,而是给远在京城出了五服的“叔爷”做了电话汇报。 马珲的这个远房叔爷,官职其实不大,文旅部的对外文化联络局项目官员,顶破天了也就是个正处级。 他对马珲其实一点也不上心,帮马珲给将军县的领导打了不少空口招呼。 当县领导到了京城想要和他见一面,都被他以这个事、那个事,或者出国去了不在京城为由,给推得一干二净。 三两回之后,大家也就知道了马珲这个叔爷的人品。所以,马珲也就止步于镇党委书记这个职务。 原本马珲以为,这次和叔爷的电话汇报也像往常一样,不会有什么动静。 没想到,这次他叔爷的反应居然非常迅速。 他指示马珲务必配合好宋彦祯的工作,纠集一批贫困户进行示威游行,去将军县政府静坐,最好还要去红星市政府抗议。 并且再三叮嘱马珲,一旦安排好了就通知他,他要安排外国记者前来实地采访的。 马珲也不是傻子,当然很清楚,他的远房叔爷这么做,肯定是出卖了国家利益的。 但,马珲作为一个连扶贫款都敢贪、都要贪的科级干部,早就蜕变成为恨自己卖国无门的变节者。 国家利益,他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他就按照和宋彦祯会前沟通好的基调说道:“宋县长,大家的屁股底下都有屎。 你就直说吧,我们要怎么才能把屁股洗干净了。 只要能把屁股洗干净了,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第19章 到县政府门口静坐 宋彦祯再次扫了一眼会场,看到这些镇长书记焦虑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了。 不过,为了显示自己常务副县长的身份,他还是假吧意思征求了下大家的意见,问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说说吧,到底怎么搞?” 怎么说呢,乡镇干部的传统让他们对这一套习惯性的很认同。 大家纷纷表态,愿意跟着宋县长走。只要能把自己屁股底下这一摊子屎给擦干净,都乐意听从宋县长的安排。 这个时候的宋彦祯,拿出图穷匕见的手段,直截了当地煽动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拉出来的屎是坐不回去的。 所以,要把自己屁股擦干净的这种想法,可以省省了。 现在要想着自救,根本就不是怎么做账的问题。假账做的再好,认真查都会出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上级往下查,起码不能往乡镇上查。 要怎么才能不让市里往乡镇上查? 只有一个办法,把事情闹大! 你们回去之后,组织一些泼皮刁民,也找一些真正的贫困户,让他们到县政府门口闹一闹。 就和他们说,国家要追回扶贫款,市里领导认为,你们不是贫困户,以前发的救济钱和物资,现在要还给政府。 还不上,就要抓起来! 县长还不上,抓县长! 乡长还不上抓乡长! 这一回市里来的年轻干部,才不管你们的死活,他只要钱! 记住了,一定要把‘年轻干部’多突出一下。要让那些人知道,年轻干部很毛躁,下手没有分寸。 如果在县里闹的效果不好,那就组织车辆去市里闹。 总之,一定要闹出大动静来。 动静越大,你们就越安全。 当然,要是有人胆子小,自己不敢闹,这不要紧。 十根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有短。 但是,哪怕为了你们自己好,也请不要告密,毁掉大家的前程。 拜托大家了!” 宋彦祯说到这里,深深一个鞠躬,当场就感动了全场所有人。 这些乡镇干部的执行力,在牵扯到自己前程身家的时候,爆发的相当彻底。 仅仅是一个晚上,外加半个上午的时间,各个乡镇就纠集了一大批穿着破衣烂衫的人,来到了将军县县政府跟前,准备在县政府大院里静坐抗议。 到了这个时候,将军县的县长何少杰才得知这一情况,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透过窗户,看着县政府大院里乌泱泱的人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到了现在,何少杰再也顾不上是不是打扰了李怀节的工作,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李怀节这个时候正在和市纪委书记郑谦沟通,要求市纪委直管将军县纪委。 得益于自己的丈人许乐平的指点,李怀节对纪检工作还是很熟悉的。知道在特殊情况下,纪委有这种直管的义务,也有这个传统。 说一句难听的,如果郑谦这里不作为,李怀节联合黄大忠、陈卫东一起,向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反映,要求省纪委直管市纪委也不是不行。 所以,李怀节在和郑谦的沟通过程中,就显得比较强势。 郑谦虽然对李怀节有所了解,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李怀节的老丈人,是中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的主任。 市纪委的会客室里,郑谦笑着拒绝道:“怀节市长,市纪委直管将军县纪委这种大事,没有常委会的许可就直接搞,是要出问题的。” 李怀节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能出什么问题? 是程序问题吗? 我还是将军县的县委书记呢! 我代表将军县委向市纪委求援,这就不可能存在程序问题。 郑书记,你还有什么别的顾虑?” 郑谦本来看李怀节就不是很顺眼,一个末位常委,也敢在5人小组成员面前呲牙,谁惯的毛病! “李副市长,你这就不是求援的态度! 我也不是针对你,今天你提出来的这个要求,本身就有一定的程序上的风险。 所以,让市纪委直管将军县纪委这个事,不上常委会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哪怕是黄书记亲自来说这个事,结果还是两个字,不行!” 李怀节听到这里,正要起身,口袋里的电话开始震动。 反正事情已经谈崩了,李怀节也不再维持对郑谦的尊重。他当着郑谦的面,接通了何少杰的电话。 听到何少杰说,有大批贫困户在县政府静坐,让县里收回追缴救济金的政策,李怀节的警惕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首先,这肯定是被人组织煽动了,这一点根本不用考虑。 因为,不管是市里还是将军县,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要追缴救济金。 李怀节一直在讲,要追缴被挪用的扶贫款。 这是被人故意歪曲的。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阻止市里面追缴被挪用的扶贫款。 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的目的,不是来静坐的,是要制造舆论,在舆论上对红星市委施加压力,从而改变红星市委大力追缴扶贫款的政策。 “何县长,他们静坐是假,制造舆论是真。 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控现场,阻止舆论传播。 提醒你一句,现在的自媒体太发达了,电子信号必须屏蔽。 你不要激化矛盾,我马上来县里。 老何,稳住了,天塌不下来!” 说完,李怀节迅速挂断电话,再次看向郑谦,问道:“郑书记,将军县政府有大量人群在静坐抗议。 我的判断,这些人是被基层干部组织煽动的。 将军县纪委现在需要市纪委的垂直管理,调查涉事干部。” 郑谦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王安这个常务副市长,狠起来有多狠了! 直接走群众路线,开局定生死,根本不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连自己都不给。 这些贪污了扶贫款的干部,平时也没少孝敬他郑谦。 甚至还有个别干部酒后直呼,红星市收保护费的大哥根本就不是李大军。 所以,郑谦的立场早就站在了王安这边。 对于李怀节的再次求助,他不但不接受,还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和居高临下的指责。 第20章 请省纪委直管 “李怀节同志,这就是你的治理水平吗? 你担任将军县县委书记三天不到,就闹到老百姓要围攻县政府? 我跟你说,你也是市委常委,你要有责任担当! 不要动不动就找上级领导来帮你擦屁股,没人是你的政治保姆! 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你自己平! 市纪委不是你家佣人,这个垂直管理你想都别想!” 李怀节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他还要往将军县赶,哪里有时间来和郑谦扯皮!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市委书记黄大忠的电话,把将军县和市纪委的情况都向他做了电话汇报。 汇报完之后,他说道:“将军县这边我亲自过去处理,但是您知道的,这不过是见招拆招而已。 我相信,我们的对手肯定不止这么点三脚猫功夫。 不说别的,我主持的扶贫大会现场,市政府办公室都能给我塞进来两名京城的经济学专家。 今天将军县这么大的场面,就算是来个把外国记者我都信! 要想快速平息掉这场被人煽动的静坐抗议,市纪委必须动起来。 目前来看,市委的执行力很成问题。 我建议您直接向省委反映郑谦的问题,请求省纪委临时对红星市纪委进行垂直管理。” 黄大忠听到李怀节的汇报,已经意识到,这场看不见的官场生死战,直接开打了。 而且,对手一上来就是重拳,根本没想着防御。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啊!”黄大忠叹了口气,“以市纪委不作为的理由向省委反映,这有点牵强。” 李怀节直接打断了黄大忠的话,说道:“黄书记,这个理由一点也不牵强。 不但不牵强,而且很充分。 纪委是党管干部的强力部门。 它一旦不作为了,党委的力量必然涣散,执行力必然大打折扣。 所以,党委对纪委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只要您汇报上去了,我相信省委领导会及时处理的。” 黄大忠在电话里表态,他会亲自赶往省委,向廉书记汇报红星市纪委的情况。 挂断黄大忠的电话,李怀节出于谨慎考虑,给自己的丈人许乐平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李怀节告诉许乐平,他要去将军县处理突发情况。 现在纪委不配合,他只能向市公安局求援,封控现场,找出组织煽动者。 许乐平听到市纪委居然不配合,立刻就提高了警惕。 他提醒李怀节,处突完第一时间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并且再三提醒李怀节,要注意人身安全。 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坐上了自己的专车。 他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把将军县的情况向他做了说明,并请求警力支援。 韩晓勇是一名政治成熟的老警察了,担任省委督察处主任这些年,接触的警察内部腐败分子很多,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他告诉李怀节,他会亲自带队前往将军县,并且强烈要求李怀节和他同行。 韩晓勇在电话里说道:“怀节老弟,我通过这几天在红星市的走访、翻查积案发现,我们红星市的黑社会势力不小。 灭门的案子都有5起,有两起是动了枪的。 至今凶手还没查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听我一句劝,跟我一起走! 我这里集结警力,最多也就是耽误半个小时,耽误不了事!” 既然韩晓勇都这么说了,李怀节也只能和他一起。 从市纪委到市局,不过是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李怀节赶到市局的时候,市局的警力已经开始动员。 这一次韩晓勇调集了120名特警,出动了声波对抗小组,动用了四辆防暴车和一辆电磁干扰车,可谓声势浩大。 等李怀节赶到将军县政府的时候,这帮被乡镇干部纠集起来的真假贫困户,已经在县政府大院里静坐了三个小时。 事发第一时间,何少杰就命令县保密局启动电磁屏蔽设备,保证了静坐现场无法和外界通过无线电交流。 等韩晓勇率领特警队到达的时候,声波对抗小组更是立刻就投入了战斗,开启了反无人机和定向声波驱散。 等声波对抗小组就位,韩晓勇下令,特警封锁现场,对静坐人员身份进行逐个核实。 这个时候,李怀节在几名特警的保护之下,开始走进县政府大院,拿起高音喇叭,准备对人群进行安抚。 “乡亲们,我是李怀节,你们的县委书记! 我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家里住着楼房,儿子开着小汽车,每个月还要找政府领820元的特殊救济补贴。 那这个钱,政府肯定是要追回来的。 特殊救济补贴,是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家,发的一份救命钱,凭什么给你们这些有钱人呢? 如果你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穷的叮当响,就靠着政府每个月发的那点救济金过日子,这个钱,神仙也追不回来。 所以,你要是真贫困户,日子过的苦,你就不要担心政府找你要钱。 相反,政府找那些住楼房、开轿车的假贫困户要钱,因为这些钱本来是给你们这些真贫困户的。 政府现在把它要回来,就是要花在你们身上,你们怎么还不支持呢?! 我跟你们说,国家的扶贫款不仅仅是被有钱人冒领,还有一部分被那些丧良心的干部贪污了。 政府现在要从这些干部身上把钱追回来给你们。你们怎么不帮政府,还帮那些丧良心的家伙呢? 你们当中有坏人,他们没有跟你们说实话。 现在,你们不要慌,配合警察同志抓坏人。不把这些坏人抓起来,你们的救命钱就追不回来,听懂了吗? 现在,你们一个个排队,到大院门口去登记身份信息。 我跟你们说,你们敢不登记身份信息,就说明你们怕查,不是贫困户! 不是贫困户敢造谣并且冲击县政府,你不是坏人谁是坏人!” 李怀节一边举着高音喇叭讲话,一边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观察着人群的反应。 结果,还真有那么几拨人,想要冲击他身边的安全线,要挤到他身边来,都被这几名特警阻拦住了。 第21章 枪打李怀节 李怀节注意到,就在他讲话结束的时候,有那么一些人脸上的神情变化明显,他们不再那么焦躁,甚至露出欢喜的神采。 这些人,应该是真正的贫困户。 相反,大部分人在听到要逐个登记身份的时候,神情由轻松变得紧张起来,他们甚至交头接耳地私下里商量起来。 刚才那几拨冲击李怀节身边防线的人,就是他们当中表现比较明显的人。 眼看着李怀节已经稳定了现场秩序,那些穿着破旧的人都已经排好队,正向院子大门走去,准备登记身份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李怀节看见院子里那些紧张起来的人群中,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指向自己。 紧接着,李怀节就听见“啪”地一声清脆的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耳朵,“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有人开枪了,保护领导!” 随着身边的特警战士一声大喊,几个特警战士联手,把李怀节护卫得密不透风,簇拥着他快速向防暴车撤退。 听到枪声响了,在院子外面指挥的韩晓勇眼珠子都红了。这已经不再是什么简单的群众上访闹事了,这尼玛已经演变成为暴力恐怖袭击。 最操蛋的是,枪手很显然是冲着李怀节去的。 李怀节没事的话,事态还在衡北省委的控制范围之内;如果李怀节有个三长两短,这就是一起很严重的政治事件,是要惊动中央的。 到时候,一个处理不好,他韩晓勇的履历上就有了污点。 所以,枪声刚刚响起,韩晓勇就一边命令特警战士立即对现场进行最高级别的管控,一边冲向县政府大院,看看李怀节的情况。 当他看到李怀节被几名特警战士完好无损地架出来时,那颗已经蹦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回到了肚子里。 “李老弟,现在的情况你不适合现场办公了,先到防暴车上待一会儿,我们要逮捕枪手,封锁现场彻查武器来源。”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害怕了。 很明显,枪手当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好在现场人多,而且自己距离枪手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否则的话,自己现在一定是躺在血泊里的。 十几米的距离,枪手的手枪子弹还能擦着自己的耳朵飞出去,可见这个枪手的枪法之准了。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这个枪手,要么就是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要么就是射击天赋特别好。 “韩大哥,现场群众很多,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这个是反恐底线!” 韩晓勇看着李怀节虽然脸色被吓得有点发白,但思维还是很清晰的,也就放下心来。 “你放心去考虑怎么善后吧!处突程序是早就定好了,不会执行走样!” 韩晓勇没有给李怀节做保证,毕竟,怎么处理暴力恐怖袭击,都是有规章制度的。 是的,韩晓勇已经把今天这起事件,定义为“暴力恐怖袭击”了。 回到防暴车上,李怀节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把这里的情况向市委书记黄大忠汇报。 旁边的特警战士提醒道:“李市长,现在这里是无线电管控区,手机无法使用的。” 李怀节这才反应过来,他要求回到县委办公室,准备用有线电话向黄书记汇报情况。 特警战士在请示完韩晓勇之后,这才护送李怀节来到将军县委。 由于县政府那边实行了通讯管制,县委这里暂时还没有得到县政府大院里的枪击事件。 但是,有大批老百姓在县政府门口静坐这种事,影响实在太大了,县委办公楼里的气氛自然就比较紧张。 现在,看到李市长在几名特警的保护下,回到了县委,当然就更加紧张了。 县委办主任罗力伟看到李怀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连忙过来汇报工作。 没办法,罗力伟这个县委办主任是前县委书记吴振华一手提起来的。 他的根基很浅,在红星市里没什么人脉,不得不攀附李怀节,才能保住他县委常委的地位。 这世上就没几个县委办主任像杨长兴这么傻的,不和自己的直属领导县委书记搞好关系,反而要跑去捧县长岳湘的臭脚。 罗力伟这个人看得很清楚,他这个无根的县委办主任,如果得不到县委书记的赏识,就会失去绝大部分权力。 在将军县的政坛上,变得无足轻重。 他刚走进李怀节的办公室,就被在门口站岗的特警战士给拦了下来。 “没有李市长的命令,你不能进!” 这一幕直接把罗力伟看傻了! 我尼玛,什么时候市委常委办公都要配特警站岗了? 这不是乱来嘛! 办公室里,李怀节正在向黄大忠汇报将军县政府大院里的枪击事件。 黄大忠听完之后,忽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以黄大忠的政治嗅觉,当然清楚,枪击一名市委常委、副市长,而且还是在政府机关门口,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可以说,把这件事情定性为“暴恐”,是半点都不为过的。 一个省出现了暴恐事件,这个省的省委省政府是绝对要直接干预的。 甚至会出现省委书记亲临现场,进行现场指挥办公。 正因为这样,黄大忠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随着那个不知名枪手的一枪,而减轻了太多太多。 现在,他黄大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向省委书记廉克明进行电话汇报之后,直奔将军县指挥处突工作。 什么前副市长安悦的跳楼自杀、什么扶贫资金被挪用、什么黄志伟失足摔死,等等被动的地方,现在都不再令他被动了。 因为这次的暴恐事件足以向省委说明了,红星市的治安问题有多大了、政治风气有多坏了。 挂断李怀节的电话,黄大忠在心里构思了几分钟,这才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廉书记的秘书钟鸣的电话。 钟鸣这个时候正在省委办公厅,和秘书长金逸贤一起,核实明天廉书记的行程呢。 突然听到红星市将军县发生了暴恐事件,当场就惊呆了! 卧槽! 这个将军县的县委书记不是李怀节吗? 难道说,这个家伙是个人形自走地震器? 走到哪里都能引发政坛大地震?! 第22章 省委震动 暴恐事件是特别重大事件,处理的优先级最高。 钟鸣挂断电话之后,把李怀节在将军县政府被人枪击的事情,简单地向金秘书长说了一遍。 随后,钟鸣就要去廉书记办公室,准备直接向廉书记说明情况。 金逸贤听到是暴恐事件,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他声音冷冽地说道:“走!一起去向廉书记汇报吧!暴恐事件都发生了,可见红星市的政治生态坏到了什么地步!” 廉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金逸贤面色沉肃,钟鸣更是脸色铁青,心里头顿时就是一跳:这又是哪里出了大事? 廉书记认真地听完了钟鸣的汇报,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命令钟鸣拨打将军县委的固定电话号码。 省委办公厅有各个县委书记的固定电话,钟鸣翻了翻通讯录,迅速找到将军县的,用省委书记专线给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李怀节,刚给许乐平报完平安,电话刚撂,立刻又响了起来。 在这个特殊时期,他不敢有半点懈怠,立刻抓起电话。 “我是李怀节,你哪里?” 廉克明听到电话里李怀节镇定的声音,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我是廉克明!李怀节同志,你那里现在情况如何?需要不需要省委的支援?” 李怀节听到廉书记沉稳威严的声音,自己身上那种惊心动魄之后的无力感,顿时消失了不少。 “报告廉书记!红星市韩晓勇副市长亲自率领特警队正在现场处突反恐。 目前进展顺利。 具体情况要等韩副市长处突结束才知道。 感谢省委的关心,将军县暂时不需要省委的支援。” 廉克明听到目前还在处突当中,立刻变得更严肃了,他叮嘱道:“处突维稳,是公安机关的头等大事! 告诉韩晓勇同志,首先要确保现场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其次,必须将恐怖分子彻底镇压。 我跟你讲,红星市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恐袭事件,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省委是不答应的! 衡北人民也不会答应的! 省委准备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是否宣布让红星市进入‘特别治理状态’。 你们身处反恐一线,一定要保护好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记住,省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廉克明挂断电话,对金逸贤说道:“金逸贤同志,通知其他常委,就红星市遭受恐袭事件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红星市的反恐后续工作。” 金逸贤作为省委秘书长,是廉克明的大管家,拾遗补阙是他的分内工作。 对于廉书记不等红星市的反恐结果,就要召开紧急常委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廉书记,在没有得到将军县的具体结果前,召开紧急常委会是不是给基层的反恐同志们太大的压力了?” 廉克明有自己的想法,他摇头说道:“这种程度的恐袭事件还难不倒一市的特警战士,我对韩晓勇同志有信心。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要怎么肃清这股恐袭事件背后的势力,以及采取什么手段来控制舆情。 要是省委肃清不了恐袭背后的势力,红星市的枪声就不会停止; 要是省委在应对舆情这一块,没有绝对的把握,到时候所有的政治压力会把红星市委压垮掉的。 这,才是我最为担心的事情!” ······ 李怀节接到廉书记的指示,立刻起身,准备前往县政府大院,向韩晓勇传达省委书记的指示。 他刚走出门,就看见县委办公室主任罗力伟站在门口,正和门口站岗的特警战士说着什么。 罗力伟看到李怀节神色极其严肃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连忙笑着问好,说有工作需要汇报。 李怀节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笑容里多少带着点谄媚的办公室主任,说道:“召集所有在家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在县委一号会议室等着,要召开一个紧急大会。” 李怀节这么安排,是有着特殊考量的。 第一,县政府大院里发生了暴恐事件,县委召开大会研究怎么处理后续问题,这是应当有的程序; 第二,在这个关键时间点,把全县所有副处级干部集中起来,也有利于舆论的控制。 而舆论的控制在这里就变得相当重要。 不管是将军县,还是红星市,包括衡北省委,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和恐袭事件连在一起,太丢分了! 所以,发生这样的恐袭事件,必须要把舆论控制住。 控制舆论当然不是为了捂盖子,这样大的政治事件谁都不敢捂盖子。 但是,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完之后,再向国家高层汇报,起码不会在高层那里失太多印象分。 等李怀节赶到县政府门口时,将军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孔国栋,也带着十几名公安干警,在县政府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孔国栋看到李怀节在特警战士的护卫之下,正朝着县政府大院走来,连忙迎了上来,老远就冲着李怀节抬手敬礼。 李怀节冲他摆摆手,直接说道:“孔局长,县委要召开紧急会议的通知你收到了吗?” 孔国栋摇摇头,说道:“我一直在这里维持秩序,这里是无线通讯管控区,我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 李怀节点点头,随意地说道:“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马上去县委一号会议室,参加县委召开的紧急大会。 参会期间,所有的通讯设备一律交由市特警队保管。 没有特别许可,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对外联络! 这是县委的纪律要求,你们必须遵守!” 说完,李怀节快步离开孔国栋,朝着指挥车走去。 指挥车里,韩晓勇看到李怀节风风火火地赶来,知道他一定是接受了领导委托,向他传达指示来了。 果然,李怀节一进指挥车,就对着韩晓勇说道:“韩大哥,省委廉书记的电话指示。 他让我亲自向你传达,‘告诉韩晓勇同志,首先要确保现场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其次,必须将恐怖分子彻底镇压了。’” 韩晓勇看着神色恢复得差不多的李怀节,不由得也对他产生了敬佩之情。 子弹擦着耳朵飞出去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受的起。 直接尿裤子的大有人在。 第23章 信息隔离的不彻底 韩晓勇听完李怀节传达的省委最新指示,按照警界礼节,对李怀节立正敬礼,并说道:“保证遵照省委指示,坚决完成此次反恐任务。” 李怀节没有经历过这个,并不知道怎么去回应韩晓勇,只得问道:“韩大哥,现在凶手抓到了吗?” 韩晓勇摇摇头,把指挥车里的电子屏幕转过来,指给李怀节看,并介绍道:“这个枪手是个惯犯,很冷静沉着。 他一直混在人群中,拿人群当盾牌的想法非常明显。 而且,他并不挟持人质,始终让自己处在一种非常自由的环境当中。” 李怀节看了一眼警用无人机航拍的视频,发现县政府大院里现在是乱糟糟的。 因为发生了枪击,临时身份登记点被迫关闭。现在这群人被困在大院里,就像无头的苍蝇,团团转。 “这里太乱了!”李怀节指了指画面中央的那一群人,说道:“时间一长,这些人肯定会帮着枪手冲击警戒线的。 能找到狙击位置吗?” 韩晓勇点点头,说道:“在你来之前,我在犹豫要不要当场击毙他,毕竟还有生擒的机会。 但是,现在根据省委的最新指示,击毙这个枪手已经成为唯一的选择。” 虽然李怀节很想搞清楚,这名枪手为什么要对他开枪,但大局为重。 无论如何,枪手的这一枪,没有要了李怀节的命,却直接打掉了红星市本土派的命根子。 从事情的另一面来说,这是好事。 “韩大哥,那就执行吧,时间拖长了会出大问题。” 韩晓勇已经打开了步话机,在作战频道里下达了“寻机击毙”的命令。 击毙一名有经验的枪手,哪怕是专业人士,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这种会拿人群来掩护的惯犯,就更加的难。 一直拖了十几分钟,狙击手才寻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枪击毙,完成了省委下达的任务。 当韩晓勇的步话机传来这个喜讯的时候,李怀节听完喜讯,立刻下车,他要去现场帮着维持秩序。 “韩大哥,你直接向省委办公厅钟鸣副主任汇报吧!我这里要协助维持秩序!” 李怀节有自知之明,一枪毙命,铁血反恐,这个功劳是韩晓勇的,就应该由他直接向省委报告喜讯,把功劳做扎实。 韩晓勇也没有拒绝,只是命令保护李怀节的特警战士,要提高警惕,保护好李副市长的安全。 县政府大院里,大呼小叫的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再也不复之前的看热闹心态了。 之前只是响了一枪,大家虽然都很慌张,但随着特警拉起来的警戒线后撤,又没有发生受伤流血,场面一时之间也还不是特别乱。 但是现在,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这些人身边被枪毙了,不慌乱才是怪事。 李怀节举起高音喇叭,大声喊道:“大家都安静,待在原地不要乱跑。枪手已经被我们特警击毙了,大家都安全了。 听到了没有,不要乱跑! 不要乱跑! 都原地坐下,快!” 这个时候,就能看得出来,红星市的特警还是有战斗力的。 他们立刻把警戒线前移,并迅速出动小分队,封锁了枪手被杀的现场。 看到特警战士们已经入场,李怀节再次要求大家,有序排队,登记好身份信息才准予离场。 不愿意登记身份信息的,一律当场看管起来,被塞进防暴车里头。 开什么玩笑! 事件升级成为反恐性质的时候,李怀节这么处理已经是极其温柔了。 正常的处置流程就是所有人,一个不少的全部抓起来,逐一审问清楚了再说。 怎么说呢,李怀节作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实在不愿意这样粗暴的对待自己治下的老百姓。 就说这里面,不可能全都是坏人。 根据李怀节自己的观察判断,被蒙蔽的人占比不小。 更何况,这些被蒙蔽的人可不是什么生活条件好的,全都是真正的贫困户。 他们要是真被政府给关了起来,哪怕是关上两天就放掉,对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影响也不小。 但是,对那些故意挑事的人,李怀节可没想着客气。正等着身份信息鉴别清楚之后,对他们下狠手呢! 既然已经闹到都动枪了,还惊动了省委,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说法,当然不可能! 这些被挑唆的普通老百姓还好说,处理不会太重,无非是治安拘留。 但是,背后组织煽动他们的那帮恐怖势力,必须要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哪怕他李怀节动不了这些人,省委的廉书记也不会听之任之,派遣大员甚至亲自来红星市都有可能,是一定要把这股恐怖势力彻底铲除的。 李怀节在县政府大院里维护着现场秩序,县委一号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何少杰今天也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选择坐在了第一排。 县委办主任罗力伟走过来,劝他坐上主席台,却被他拒绝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些形式主义!我就坐台下,乱不了!” 何少杰很清楚,今天的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大。 可以说,但凡他何少杰现在的立场歪一点点,将军县就容不下他。 所以,先摆正自己的位置是最为要紧的。 对于今天这么多“贫困户”冲击县政府这个事,何少杰是有怀疑对象的。 他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自己的副手,常务副县长宋彦祯。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宋彦祯在吴振华还是县委书记的时候,对吴振华贪污挪用扶贫款有求必应的态度,就不难推测,这个宋彦祯在这一块干净不了。 而且,当时的情况在县财政这一块,他何少杰的权力甚至还没有宋彦祯的大。 县委书记联合常务副县长,直接把属于县长的财权给削弱了,这就让何少杰这个县长一直当的很难受。 现在,尤其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宋彦祯是百分之百要倒霉的。 何少杰看向面露颓败之色的宋彦祯,看着失神的双眼,心中没来由的多了一阵爽快。 第24章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宋彦祯现在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灾难,正笼罩着他。 在这个灾难的阴影里,宋彦祯感受到了从基因层面传递来的战栗,这让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正以飞快的速度消耗着。 他现在最直接的感受只有一个字:累! 那个被当场击毙的枪手,外号叫麻皮,真实姓名宋彦祯懒得了解。 宋彦祯原本的打算,是让麻皮在今天的静坐抗议活动中,搞出点动静来。 因为只有动静大了,红星市的那帮子大佬们,才有借口或者说是理由,来进行干涉。 比方说,统战部长傅青云就可以举行一场民意听证; 比方说,政协主席冯明辉就可以借机举行特别提案会,针对扶贫款追缴这个政策进行提案表决, 形成决议之后,倒逼市委常委会重新讨论扶贫款追缴政策的合理性; 等等,等等! 但是,一手好牌,被这个麻皮给一枪打得稀碎! 尼玛! 老子叫你搞出点动静,不是让你直接刺王杀驾,你怎么不背上炸药包把天给炸了呢! 更让宋彦祯感到恐惧的是,如果今天发生在县政府大院里的事件,被市委定性为恐怖袭击,那他就彻底玩完了。 准备在监狱里住到老死吧! 宋彦祯今天虽然一直在县政府,但他其实没什么机会对外联系。 他组织的活动刚开始,何少杰在李怀节的指示下,就开启了无线电封锁。 要想和外界来联系,只有打固定电话一条路。 等宋彦祯听到县政府大院里突然响起了枪声时,他立刻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搞得太大了。 最起码在他宋彦祯这里,是收不了场的。 所以,他立刻拎起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市长王安的手机,只来得及告诉他,今天将军县这边的行动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响枪了,固定电话的通讯信号也被切断了。 随后,县政府所有的干部,都被特警队的战士要求待在办公室,等待警戒解除。 之后不久,就被县委要求前往一号会议室,参加紧急大会,并统一进行了通讯管制。 会议室里的这些干部,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手机、智能手表什么的,都被特警战士暂时保管了。 也就是说,整个会议室里的干部,全都处在对外信息隔离状态。 李怀节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宋彦祯目前想到比较多的问题。 接到这个惊天噩耗的王安,此时也在想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李怀节到底在想什么? 这很重要,这决定了王安后半场的应对。 相比较宋彦祯,他想到的更多的是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判决;王安想到更多的,是李怀节的胆气魄力会不会被这一枪打碎。 将良心比自己,如果这一枪是打向他王安的,即使他半点伤都没有,胆气也会被这一枪打碎。 在扶贫款追索这件事情上,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像现在这样,搞得天都要塌了似的。 如果李怀节真的变成这样,那宋彦祯安排的这一枪就没有白开。 毕竟反恐和他王安有什么关系呢? 他王安可是什么都没干,和恐怖袭击根本就不沾边。 王安这样想着,准备在今晚或者明天上午,找个合适的机会,试一试李怀节,看看他是不是变了。 当然,这些只是一个美好的预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和市政协主席冯明辉商量,怎么善后的事。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通过电话联系,那样的话,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任了。 王安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开车来到市政协,直接找到冯明辉的办公室,准备当面请益。 政协本身还是比较清闲的,毕竟这个部门的工作性质有点和稀泥的意思,不是那么重要。 所以,政协这边工作节奏,普遍偏慢。 当王安走进冯明辉办公室的时候,冯明辉还是有些吃惊的。 因为王安这个人,做事严谨是出了名的。今天怎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呢? 在冯明辉这样的正厅级大佬眼里,临时决定去拜访谁,其实都是比较冒昧的。 “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事?”冯明辉不等王安说话,直截了当的说道:“说吧,是不是将军县那边准备的事情出了纰漏?” 冯明辉在红星市经营多年,对于今天发生在将军县那边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而且了解的还比较详细。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韩晓勇控制通讯及时,将军县政府大院发生的事情,冯明辉知道的甚至要比王安还要快。 王安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小声说道:“宋彦祯安排的人出了问题,搞出来的动静太大。” “有多大?” 王安看着冯明辉泛着蓝光的眼镜镜片,轻声说道:“动枪了!” “卧槽!” 冯明辉想也没想,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这可真是坏了大事!” 王安看着冯明辉,小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冯明辉摇头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敢插手其中。 知道吗,这是原则问题,在这个问题上立场迷糊不清,那是要掉脑袋的!” 王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冯明辉,再次问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吗?” 冯明辉摇头说道:“不!当然有事情要做了,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情要马上去做! 那就是,赶快收手。” 说完,他也不介意王安在一旁听着,直接拨通了远在京城的同学胡海青的电话。 冯明辉当着王安的面,告诉胡海青,将军县发生了重大特殊事件,形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请他写的文章,暂时就不要发出去了。 胡海青感觉自己的运气在今年总是特别差。 好不容易捡到一个不错的课题,结果又遇上了这么一个事,这个课题直接就废了。 更关键的是,他亲自操刀的文章,已经交给了某大报社的主编,现在撤回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Kx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和它沾上边,否则的话,麻烦太多,不是他这个学者可以扛得住的。 “嗯!我这就问一下报社,文章排版了没有,能不能撤下来!” 第25章 某些知识分子的“良心” 胡海青挂断了冯明辉的电话,站在自家的窗台上,看着斜阳沉沉,晚霞漫漫,心中对这个扶贫政策的好题材更是不舍。 要不,跟报社的总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些敏感词,不打政策的擦边球,直指扶贫制度根本。 这样的话,即使在舆论上有干预地方政府执政的嫌疑,可能为国家高层不喜。 但是,自己一个刚正不阿、秉笔直书的名声,也就算是打出去了。 至于受到扶贫政策牵累的红星市贫困人口,管他们去死! 学者的良心就不是为你们这些普罗大众长的。这一点,看看孔孟就一清二楚了。 至于自己的老同学冯明辉这里,倒是有些不好交代。 不过,了不起也就是多多赔罪。 学者求名的心态和干部求官的心态,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冯明辉应该要原谅自己。 西天的夕阳带走了最后一抹残霞,华灯初上的京都,美得就像是一位刚出浴的美人。 胡海青在这迷人的夜色里,拨通了报社总编胡西进的电话。 “本家好啊!晚上景色纷繁,您有没有喝一杯?” 电话那头,胡西进正坐在餐桌前进餐。 胡西进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大大的眼袋挂在脸上,像极了观赏金鱼的眼睛。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娇俏少妇,此时正在帮着他斟酒。 这位少妇是他的二婚妻子,东京留学归来的高材生。 不但才华颇高,长相更是温婉甜美,是报社里的一枝花。 就连宽大的家居服,也掩盖不了她那傲人的身材。 少妇在斟酒的瞬间,一截袖子滑落到她的手肘,露出一弯白藕似的手臂。在灯光下,散射着和田玉的温润光泽。 胡西进看着少妇无意间撩落的一缕风情,咽了咽唾沫,对着手机说道:“是海青兄啊! 多谢关心,正在用餐呢! 您这是有什么要提点小弟的吗?” 胡西进和胡海青都是中原人,两人都听得懂中原人特有的话外音。 胡海青一听,胡主编这么急着说事,估计他那边应该是有事情要忙,连忙直接说道:“老弟,我投的那篇《真假扶贫之我见》,现在因为形势需要,不得不进行修改。 你看,能不能先把文章撤下来,等下一期再发?” 胡西进看着眼前迷人的妻子,心思粗略地转了一下,稍稍回忆了一下《真假扶贫之我见》这篇文章的大概内容。 怎么说呢,这篇文章以胡西进的眼光来看,其实是有些鸡蛋里头挑骨头的意思。 属于强行碰瓷国家脱贫攻坚大战略。 但是,人家胡海青碰瓷的角度很正确。是从为扶贫事业好的主旨为出发点,写出来的带着批评的文章。 真要说这篇文章的价值,在胡西进眼里,它其实一文不值。 但是,胡西进这个主编是有着特殊情节的公共知识分子。他的思想总体上来说,一点也不复杂,就是要驯化并去掉国人的自信。 他是个文化圈里的人,首先当然是要去掉国人在文化这一方面的自信。 他这个主编就是靠着这一套,被当时的主官所赏识而提拔上来的。 那些年,鸡汤文特别盛行。外国的月亮要比中国的圆,就是这帮老公知们编出来给国人洗脑的故事。 各个国家的协会盛行一时,这些公知们的美元津贴,其实真没少拿。 但是,随着国家的国力日益增强,随着自媒体行业越来越发达,谎言已经到了编不下去的地步了。 现在,这些个协会给胡西进们的任务,也就变得越发的难以完成了。 怎么办? 胡海青的文章能见报,那是胡西进在试探。 一方面,可以试探出国家控制舆论的底线在哪里;另一方面,也能试探一下市场反应如何。 反正在胡西进看来,连教科书都可以一改再改,为什么一篇阐述经济政策的文章就不能发呢?! 至于胡海青想要把这篇文章撤回去修改,这怎么能行? 胡西进要的就是这篇文章里头吹毛求疵的精神。 你不来找碴,我不来找碴,大家都不找国家的碴,国家的发展是不是也太顺了? 尤其是胡海青这种大学者,在国内的影响力不算低,他现在就脱贫攻坚这道国策来找红星市地方官员的碴,这效果应该会很好。 所以,胡西进以文章已经排版,不可撤回为理由,拒绝了胡海青的要求。 在这一块,胡西进也确实没有对胡海青撒谎,这篇文章真的已经在排版了。 但是,只要想撤,还是能撤得下来的。 撤下来的话,今晚胡西进这个主编就要加班审稿。这就是让他胡西进抛下小娇妻,独自忙活公事,这怎么能行呢? 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及时行乐啊! 朝花夕拾的遗憾,其实远超“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叹慰。 于是,胡海青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在国内影响力前五的大型报刊上,发表了一篇不那么符合形势和政策的文章。 就连这篇文章发表之后的影响,对他本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胡海青自己也难以预判。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自己对冯明辉也算是有交代。 当冯明辉接到胡海青的电话,听到这篇《真假扶贫之我见》一定要上报纸时,再也无心饮酒了。 他一推酒杯,对自己的老婆吩咐道:“今晚就让司机送你去星城,从香港转机去多伦多,到儿子家去。” 冯明辉的老婆和孩子,国籍早改了。 现在冯明辉突然这样吩咐,那肯定是有事啊!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啦?把你一个人留在大陆,我于心不忍啊老冯!” 冯明辉倒是想得通透,摇头说道:“这次的坎儿是真迈不过去,你们在那边的投资要谨慎。 我这里恐怕再也不会有钱往你们那边转了。 再说了,事情做都做了,后悔什么的就算了吧! 你们也不要为了我花钱。 退赃什么的,你们想也不要想。” 冯明辉的妻子还是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丈夫吗? 可他看到丈夫决绝的神情,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只有出逃一条路。 “可我舍不得你,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第26章 一枪打出了个”反腐英雄“ 冯明辉摇摇头,说道:“我贪污受贿,赚黑心钱,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党和人民的信任,是我的欲望太多、私心太重。 总想着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但是,让我叛国我不干。 我情愿老死在自己国家的监狱里,也不愿意流浪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你们在那边好好生活。 人这一辈子,总有走到头的时候,就此分别吧!” 冯明辉的话,说得他的妻子眼泪直掉,又不敢嚎哭,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气氛压抑的,可不止冯明辉家。将军县县委一号会议室里的气氛,更为压抑。 会议室的主席台上,坐着从红星市赶来的市委书记黄大忠、市委秘书长任文波,还有李怀节和韩晓勇。 四个人看着下面的干部,脸色都异常的严肃。 李怀节就坐在黄大忠的左手边,看着面色铁青的黄大忠,小声说道:“黄书记,会议可以开始了。” 黄大忠点点头,对李怀节说道:“按照惯例,这场会议还是由你这个县委书记主持吧! 希望能有点用!” 这句“希望能有点用”直接暴露了黄大忠对待将军县全体处级干部的看法。 不过,这也怪不得黄大忠,当初他是那么支持吴振华。可吴振华带给他的,只有耻辱。 李怀节用眼神和任文波、韩晓勇做了交流,这才开始主持起这场特殊的会议。 “同志们,县政府那边的烂摊子刚刚处理结束。 119人来到县政府找说法,一番核实下来,真正的贫困户只有不到40人。 别问我们是怎么甄别出来的。 在特警战士的政策宣讲之下,到底是拘留15天还是被判三年有期徒刑,他们还是知道取舍的。 他们为了自保,甚至连是哪一个乡镇干部欺骗他们来的,都讲得一清二楚。 把他们骗来县政府要说法的,一共有14名乡镇干部参与了。 我就不相信,这14名乡镇干部煽动群众的行为是自发的! 没有某些县领导在中间指挥策划,这些乡镇干部根本不可能有齐的心和这么大的魄力! 我们将军县最大的敌人,就隐藏在你们中间! 到底是谁在作祟,我很清楚! 我告诉你,你是生在了好时代——一个讲程序讲法律的好时代!你全家人都要感谢这个好时代!” 李怀节说到这里,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拍了下会议桌,怒吼道:“同志们! 今天坐在这个会上,我面前的不仅是将军县的领导干部,更是守卫贫困群众最后一道防线的战士。 就在几个小时前,县政府门口的枪声已经证明,反腐和扶贫从来不是选择题,是生死存亡的必答题! 我再次强调:扶贫款是救命钱,贪腐者罪同杀人! 有人在私底下公开说,‘扶贫款被挪用点,不是历史惯例吗?就姓李的事儿多!’ 这就是在放屁! 当干部的连贫困户的救命钱都敢贪,这和持刀抢劫IcU病房病人的暴徒有什么区别?! 那些开着小轿车住着小别墅却冒领救济金的假贫困户,那些把扶贫工程当提款机的蛀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喝人血! 市委对待反腐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明确,反复没有‘法不责众’,只有‘除恶务尽’! 某些人想靠‘集体腐败’当附身符,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宁可把全县干部都换一遍,我也要为贫困户守住救命钱! 在座各位,摆在你们面前的路没有第三条。 要么,在两个月之内向县委交出干净的扶贫账本;要么,我亲手替你写辞职报告! 我跟你们讲,我已经请求市委,要求市纪委直管将军县。 要是市纪委不作为,我就请省纪委直管;省里要是不答应,我就上报中纪委。 不要以为我在讲大话吓唬你们,我没那份闲心!我能不能做到,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从现在起,每个扶贫干部都应当承担起反腐前哨的作用,发现挪用线索不报,是失职;参与贪腐,是犯罪。 将军县作为革命老区,先烈流血是为了让后人吃饱穿暖的,不是养蛀虫的! 再三强调,谁敢再抢贫困户的救命钱,我就革他的职,要他的命。 做不到这一点,是我李怀节软蛋,我主动向省委辞职。 但是,在我辞职之前,必定把该送进监狱的全都送进去,一个不留。 反腐扶贫这场仗,不是我李怀节一个人的责任,你们都有责任,大家好自为之吧! 下面请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给我们作指示! 大家鼓掌!” 黄大忠扫视了一眼会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掌声停下来。 等全场安静下来了,他才开口。 不开口不知道,他这一开口真的吓人一跳。 就听见黄大忠说道:“刚才,我们的反腐英雄李怀节同志,在他的讲话里提到市纪委直管将军县这个事。 他说,他是不是吹牛,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我告诉你们,不用等明天,今天,就在我来之前,接到省纪委的通知,省纪委将有一个工作组于今晚抵达我们红星市,全面接管红星市的纪检工作。 我还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为了避免本地势力干扰,省委已经批准相关部门,从外地抽调警力、纪检组来红星市办案。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大忠话说到这里,两眼死死盯着宋彦祯,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头更是愤恨。 自己以前怎么瞎了眼,把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提起来! 好在黄大忠这个人控制情绪的能力很不错,他压制住了心中怒火,继续说道:“就在我进入将军县之前,接到省委电话通知。 第一,省委常委会一致认定,红星市进入特别治理状态; 第二,省委经过常委会严肃讨论,认定将军县这一恶劣事件,是腐败集团垂死反扑; 第三,省委常委会有鉴于今天李怀节同志在现场的优秀表现,一致决定授予他‘反腐英雄’的光荣称号; 第四,有鉴于红星市当前复杂的治安环境,以及反腐斗争正是最为激烈的时刻。省纪委建议我们红星市委,给予李怀节同志24小时武装保护的特殊临时待遇。” 第27章 抓捕组织煽动者 黄大忠是市委书记,他的话就是最官方的发言。也就是说,他上面说的那四点,全都是真的。 撇开“特别治理状态”、“腐败集团垂死挣扎”这两点不谈,这些事是市委市政府要去考虑的。 单说李怀节“反腐英雄”的称号、“24小时武装保护”的临时待遇这两点,毫无疑问,是绝对权力的象征。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红星市的反腐扶贫工作中,李怀节的话语权绝对不低于郑谦这个市纪委书记。 成为仅次于黄大忠书记的强力存在。 结合李怀节刚才杀气腾腾地讲话,这个威慑力度也太大了。 这样看来,刚才他说的那句,“在我辞职之前,必定把你们当中该送进监狱的全都送进去,一个不留”,真不是威胁,他是真做得到啊。 而且,他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一时之间,会场里的众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特别是那些朝扶贫款伸过手的,全都噤若寒蝉。 会场里,只有黄大忠铿锵的声音在回荡。 “现在,我要求你们必须服从李怀节同志的指挥,配合韩晓勇同志的调查工作。 对外做好扶贫政策宣传,尤其是贫困户重新评定这一基本政策的宣传工作; 对内积极检举贪腐线索,尤其是朝扶贫款伸手的线索,不管你们是实名举报还是匿名,专案组这里都会立案调查。 同志们,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能体现出我们干部的政治可靠性来。 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拿出对党忠诚、对自己负责的态度,紧密团结在将军县委县政府周围,打赢脱贫攻坚战,建设美好的将军县!” 黄大忠的发言不多,很精悍。他的发言对那些没有问题、问题不大的干部们来说,简直就是夺权宣言。 他的讲话就差没有明着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这些没有问题的处级干部们,还不想努力一下,争取进步吗?! 这就是黄大忠的老到之处。 任何一级党委政府班子,掌权做主的永远都是少数人,将军县也不例外。 能够贪腐的,基本上都是手里有权的。 为了加速打倒这少数掌权者,就需要上下联动,把那些没有掌权的人拉进来一起打,局面就不会很乱。 这么做,既能快速清理掉腐败分子,又能拉拢了这大多数干部。 黄大忠的这一做法,李怀节是能理解的,也是很赞同的。 这才是反腐工作的正确打开方式,也是一个市委书记总揽全局应有的战略眼光。 会后,因为要接待省委派驻的联合工作组,李怀节和黄大忠、任文波一起,连夜赶回红星市。 只留下韩晓勇一人,连夜带着特警战士,四处出击,抓捕那14名组织煽动群众上访的乡镇干部。 本来韩晓勇也应该连夜回红星市,向联合工作组汇报处突工作的完整过程。 但,那14名组织煽动群众上访的乡镇干部,是必须要抓捕的。 这么好的抓捕窗口期一旦错过了,又会给处突的后续工作带来很大的变量。而且,就这么回去向联合调查组汇报,也没有把工作做到实处,有些不合适。 当天夜里,韩晓勇指挥特警分成7个小队,在将军县局的配合之下,对7个乡镇14名镇长书记进行了抓捕。 抓捕过程基本上还算顺利,只有狮子山镇的书记马珲,要去星城机场给他叔爷的两个记者朋友接机,目前没有到案。 这就不是很完美了。韩晓勇对马珲去星城机场接谁,不感兴趣,他只对抓住马珲感兴趣。 所以,当天晚上,韩晓勇就通过红星市局发了一份协查通报给星城公安局,要求星城公安局连夜对马珲进行抓捕。 以韩晓勇在省厅的声望,和他在星城的影响力,星城公安局当然不敢马虎,凌晨的两点多,在星城凯马国际酒店逮捕了马珲。 不过,星城公安局的干警在逮捕马珲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可以说还是有些波折的。 首先,和马珲同行的还有两名外国籍的华人,持有记者证。 外国国籍就代表着麻烦,记者也等同于麻烦,外国国籍加上记者身份,真的是超级大麻烦; 其次,马珲在京城的叔爷,文旅部对外文化联络局项目专员,给星城公安局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这位叫马齐的项目专员声称,这两名外国记者是文旅部的客人。他们到红星市采访,也是文化交流项目的需要。 并威胁星城市局,如果不放了这两名外国记者,只怕会引发外交纠纷。 这下子,星城市局也坐蜡了,也不顾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当即就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征求处理意见。 韩晓勇一听,好家伙,居然把外国的记者都引来了,这还得了! 很显然,这场静坐抗议行动绝对不止是针对反贪扶贫的,还有在国际上抹黑政府形象的阴招在里面啊。 韩晓勇想到这里,立马打起精神,要求星城市局立刻控制住这两名外籍记者。 星城市局当然要问一下案由嘛,随随便便就控制外籍记者,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嘛。 当星城市局听到的理由居然是“反恐”时,立刻就表示,星城市局这里会竭力配合红星市局,不让这两名国外记者走脱。 至于马珲,星城市局干脆好人做到底,连夜给红星市局送了过来。 被押在警车里的马珲怎么都没想到,他不过是到京城接机一下,怎么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了呢? 这两个记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对自己组织狮子山镇的真、假贫困户去县政府讨说法这个事,马珲也是隐隐有些担心的。 特别是那个外号叫“麻皮”的家伙,外面传的很邪乎,说他身上背着灭门的命案。 马珲看上麻皮的胆量,这才让他去县政府带头闹一闹的。 真的说起来,敢在县政府大院里闹事,而且还是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闹事,是真需要胆子的。 会不会是这个麻皮闹的有些过头了? 马珲带着各种疑惑,在早上的六点钟被送进了红星市局。 第28章 初审结果出来了 韩晓勇一夜没合眼,抓捕完13名乡镇干部之后,他连夜返回了红星市。 时间上也巧,韩晓勇前脚回来,马珲后脚就被红星市局给送了过来。 那就连夜突审吧! 于是,马珲人生第一次被戴上了手铐。 虽然马珲另一个县人大代表的身份,可以让他在一般刑事案件前,有一定的优待。 但是,县人大代表的身份在“反恐”面前,真的不管用,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半点优待都没有。 别看马珲是一名镇党委书记,平时在安排镇派出所工作时居高临下的态度,但现在,尤其是手铐直接给他铐上之后,他真的怕了。 马珲不傻,现在他还保留着党员、县人大代表的身份呢,这样都直接给他铐了,就说明事情很大,大到《代表法》都保不住他。 在这种情况下,审讯过程还算是很顺利。短短两个小时的审讯,马珲就把公安机关想要知道的几个问题,都给交代清楚了。 第一,马珲交代了这场抗议活动的发起人是谁。 宋彦祯和马珲也不是有着很深的感情,说个实在话,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马珲当然犯不上替他隐瞒什么。 他把宋彦祯和他说过的,关于怎么才能迫使红星市委市政府停止对被挪用扶贫款的追索。 宋彦祯知道的本身就很少,他对马珲讲的这些话,大多数都是自己的臆测。 尽管如此,也足以让红星市局的审讯员深受震惊的了。 第二,被当场击毙的枪手身份,马珲也如实地交代清楚了。 当审讯人员听说这个叫麻皮的枪手,身上居然还背着灭人满门的命案时,也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枪手在听到要登记身份信息时,会朝着李怀节开枪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个官大的垫背,或许还有机会趁着场面混乱逃出去呢? 第三点,外国籍的记者是怎么一回事,马珲也把自己那已经出了五服的叔爷,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审讯小组在得知这两名外国籍的记者,就是专门来给红星市抹黑的时候,心中的惊讶就别提了。 这特么的还真是文旅部对外文化联络局邀请来的记者啊! 于是,审讯员以最快的速度,把初审结果上报到了韩晓勇这里。 韩晓勇正准备去市委,参加省委联合工作组的第一次工作会。 他在拿到审讯结果时,也很吃惊。 刚好,等会儿在省委联合工作会上也可以把将军县的处突经过和案情做个汇报,这个审讯报告来得很及时。 省委这次下派的联合工作组级别比较高。 由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带队,联合省政法委书记韩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石良友一起,对红星市实施特别管理。 由此可见,省委对待将军县政府大院的Kx事件,是非常重视的。 会议室里,红星市的副厅级以上干部全数到场。 外来派以市委副书记王政豪为核心,坐在会议室的左边;本土派以常务副市长王安为核心,坐在会议室的右边。 两边都保持着安静,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这个时候,韩晓勇的到来,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安静到有些紧张的气氛。 韩晓勇坐上自己的座位,紧挨着李怀节,他小声地对李怀节说道:“基本情况搞清楚了,形势对我们很有利。” 李怀节看着韩晓勇眼底的血丝,关心道:“不要太拼了,注意休息!” 这个时候,王政豪也插话进来,说道:“这么快就摸清楚了基本案情,说明我们市局还是有战斗力的。” 就在这个时候,主席台左侧的门被工作人员打开,姜成林高瘦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其他几人紧随其后,坐上了主席台。 今天的这个会议座次有点不合常规,主席台上只有市委书记黄大忠的位置。 其他人,比方说代理市长陈卫东、人大主任林凤鸣、政协主席冯明辉的座位,统统没有,都被安排在主席台下的第一排。 这个位置为什么要这么排,李怀节其实是有猜测的,那就是省委对红星市的四套班子领导,表达出强烈不满。 甚至连黄大忠的座位,都是考虑到他要主持会议才给他安排的。 主席台上,黄大忠小声地请示了姜成林之后,这才开始主持这场特殊的会议。 “同志们,今天是省委联合工作组进驻红星市并召开第一次工作会议。 下面请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同志做重要讲话!” 黄大忠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掌声立刻响起,几十个人的掌声愣是拍出了上百人的气势。 姜成林在掌声中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最后把眼神落在李怀节身上,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等掌声停了下来,姜成林才打开麦克风,语调铿锵有力地说道:“同志们! 今天这个会议背景特殊,形势严峻,任务艰巨。 将军县发生的暴恐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深远! 这一声刺耳的枪响,打的不仅仅是个别领导干部的人身安全,更是直接打在了我们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上! 这声枪响,是腐败分子狗急跳墙、垂死挣扎的疯狂反扑,是红星市政治生态严重恶化的集中爆发! 省委对此高度震怒,严重关切! 这次工作组由我带队,省委政法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负责同志共同参与。规格之高、决心之大,前所未有! 这是省委常委会经过审慎研判、一致决定的结果! 为什么?! 因为红星市的腐败问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作风问题,它侵蚀了我们的根基,扭曲了政治生态,将黑手伸向了老百姓的‘救命钱’! 这直接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关系到民心向背!” 姜成林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他要借助讲话的节奏控制在座各位的注意力和情绪,以便让自己的讲话能引发其他人更深层次的思考。 前面这一段话,是省委副书记发言的基调。 从这里不难看出,省委的基调就是彻查、严办,毫不手软。 第29章 省委的步步紧逼 主席台下,人大主任林凤鸣听到“这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时,感觉到眼前一黑,心脏乱跳。 懂政治的人都知道,当一个管党务建设的省委副书记说出这句话之后,紧跟着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战斗。 看来,自己也是在劫难逃啊! 林凤鸣原本就有一点经济问题,但问题不大。前一任省委书记考虑到红星市的稳定和发展,这才对他的工作做出了调整。 把他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撤了下来,安排进市人大当主任。 他从市委书记位置退下来之后,虽然明面上不会和黄大忠制造摩擦,但暗地里的小手段玩得不要太花。 这也是黄大忠在红星市有力无处使、难以树立个人威信的一个重要原因。 老实说,这种市委书记卸任直接担任该市人大主任的做法,在2010之后就很少见了。 衡北省前任省委书记还要做出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至今没有人能想得通。 反正不是不会是出于对红星市的稳定和发展。 这几年,林凤鸣借助自己故旧的力量,可没少贪污。 红星市第二大房地产公司,就是他儿子林福明开的,启动资金就是市里的扶贫款。 这也是他林凤鸣在听到姜成林说“生死存亡”时,感觉天都塌了主要原因。 在劫难逃啊! 相反,倒是政协主席冯明辉,虽然也是一脸的死灰,可情绪还算稳定,完全没有林凤鸣的那种慌乱。 昨晚,冯明辉的爱人最终还是抛弃了他,抛弃了她的家乡和祖国,连夜前往星城机场,准备去多伦多。 冯明辉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而且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也是他不慌不乱的原因。 但也仅限于不慌不乱,要说镇定自若,那远远谈不上。 冯明辉现在想到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自由时间还剩下多少而已。这种仿佛生命倒计时的压力,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扛得住的。 本土派一明一暗两位大佬,现在都被姜成林震慑住了,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 统战部部长傅青云,甚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哀叹出声了。 常务副市长王安,在这一刻也深深认识到“时也、命也、运也”的含金量。 本来按照王安的剧本,将军县这里闹出点动静,在市委这个层面,哪怕是黄大忠对李怀节持全力支持的态度,市委想要动将军县的干部也很难。 因为市纪委这里不配合,因为市委常委会一定有抵触。 等将军县这里酝酿两天,再把这帮人弄到市政府静坐一下,不但能给市政协搞特殊听证找理由,还能试探下省委的态度强硬到何种程度。 然后,舆论攻势从闹到轰轰烈烈的自媒体,到严肃的国有官媒,从人情伦理到经济政策探讨等,多方面予以聚焦,倒逼红星市更改追回扶贫款的政策; 政治攻势也不简单,五个大局的书记局长们身后站着的省领导,肯定被积极游说,毕竟这些人也向扶贫款伸过手的。 王安相信,这一番操作下来,让市委立刻停止追索扶贫款的政策执行,可能难度不小; 但是,挪用了扶贫款的单位和个人可以拖一拖,赖一赖,最后不了了之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这些筹谋计划,都被宋彦祯一枪给打得稀烂! 宋彦祯现在要是出现在王安面前,王安一定会抽他几个嘴巴子! 这特么的就是你给我的“意外惊喜”?! 这个时候,姜成林威严的眼光已经扫了过来,看向死气沉沉的本土派这一边。 王安连忙收摄心神,正襟危坐。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同志们,这次引发这次事件的核心在哪里? 在于我们宝贵的扶贫资金被挪用殆尽! 李怀节同志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清查扶贫资金被挪用、冒领的问题,这本是履职尽责、为民请命的应有之义。 可结果呢? 换来的不是问题的解决,而是精心策划的静坐围攻,甚至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刺杀! 暴恐事件背后,是层层叠叠的保护伞,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暴徒射出的子弹,表面目标是李怀节同志,实质目标是党和人民的反腐决心与脱贫事业! 这次暴恐袭击事件,暴露了三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政治忠诚的大塌方! 有些党员干部,对党毫无忠诚可言! 他们口中喊着为人民服务,心里头想着的却是个人私利、小集团利益。他们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攫取私财、打压异己的工具! 14名乡镇干部组织煽动群众围攻政府,将军县的常务副县长更是牵扯其中。 更有人动用私人关系,请来外籍记者准备抹黑政府形象! 这哪里还有半点对党的忠诚?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那14名乡镇干部,必须要以组织煽动罪来处分;那个宋彦祯,必须以组织策划暴恐事件来定性。 任何人,敢背叛党和人民,就要等着被党和人民清算! 第二个问题,反腐斗争形势的极端严峻性! 在红星市,腐败势力已经嚣张到敢于使用暴力手段对抗组织、对抗党纪国法的狂妄程度。 扶贫领域更是成为了腐败重灾区,挪用贪占救命钱、骗取冒领救济金的现象触目惊心! 在这次事件中,119名静坐者里,真正的贫困户代表只有不到40人。这难道不是对我们扶贫政策、纪检工作的巨大讽刺吗? 这说明腐败分子已经渗透到基层的各个角落里,形成了一个‘堡垒’,企图用暴力手段守住他们的非法所得。 腐败形势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这也是联合工作组进驻红星市的主要原因。 从现在开始,反腐工作就是工作组的头等工作。 看是红星市腐烂得快,还是省委联合工作组切除腐肉的刀快! 我跟你们讲实话,我是有把红星市的厅处级干部统统换一茬的心理准备的,我希望你们也有! 当然,反腐也是讲政策的。 只要你们当中,有人主动向联合工作组自首,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留给你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们要考虑清楚!” 第30章 不声不响地倒下了一名副厅 姜成林的讲话到这里做了停顿,并且轻轻地敲了敲主席台,格外强调道:“你们当中可能已经有人发现,这场重要的反腐会议,怎么会少了市纪委书记郑谦呢? 我跟你们直接说吧,有鉴于郑谦在纪检工作中造成的严重失职,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对其采取停职措施,同时省纪委启动了对他的立案调查。 在这次事件中,红星市纪委本应是反腐的先锋、党的纪律部队,却在关键时刻不作为! 李怀节同志要求市纪委介入处理违规片区扶贫资金的问题时,在要求市纪委接管将军县纪委时,却遭到了市纪委书记郑谦的拒绝,说什么‘市纪委不是你家佣人’的怪话。 这种拒不配合、置党和人民利益于不顾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是严重问题! 其失职渎职,是导致问题恶化、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 这也迫使省委不得不做出决定——省纪委工作组直接接管红星市纪委工作。这是对地方纪委无法有效履职的严厉纠偏! 面对如此严峻复杂的形势,省委工作组的态度是明确的。 第一,必须深刻反思,重塑忠诚! 红星市各级党组织,特别是领导干部,要立即行动起来,围绕着‘对党忠诚’这个核心,开展深刻反思。 查摆自身是否存在信仰动摇、纪律松弛、阳奉阴违的问题! 每一名党员,特别是领导干部,都要问问自己的良心:党和人民把权力交给你,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手中的权力,是造福了一方百姓,还是滋养了一窝蛀虫! 忠诚不是空洞的口号,要体现在同腐败行为作斗争的实际行动上,体现在真正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上! 第二点,必须铁腕反腐,除恶务尽! 这次工作组的进驻,就是带着省委的尚方宝剑来的。 对于将军县暴恐事件及其背后牵扯出的腐败链条,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背景有多深,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要将反腐与脱贫工作紧密结合起来,把清查扶贫领域腐败问题作为突破口,重点查处贪污、挪用、侵占扶贫资金的腐败分子! 严厉打击与黑恶势力勾结,操纵扶贫项目、打压驻村干部、欺压老百姓的‘保护伞’! 全面清理不作为、乱作为甚至充当腐败代言人的失职渎职干部! 彻底扫除组织策划、煽动这次暴恐事件的幕后黑手及其庇护者! 李怀节同志讲得好,‘扶贫款是救命钱,贪腐者罪同杀人’、‘谁敢再抢贫困户的救命钱,我就革他的职,要他的命’! 省委联合工作组的行动,就是对这一庄严承诺的最有力支持! 我再强调一遍,省委也是抱着宁可把红星市的干部换一遍,也要还红星市一个朗朗乾坤的态度来的!” 姜成林的讲话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已经明白过来,为什么联合调查组里面有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参与进来了。 这是要对全市所有的厅处级干部“动手术”啊!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岗位,是落实省委组织意图的坚定保证。 绝大多数的省份,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政治排名一般都仅次于省委常委。也就是说,在衡北省委,程文谦的政治排名是高于一般副省长的。 因为省委常委会,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按照惯例是长期列席的;而一般分管副省长,只有常委会讨论的议题涉及到他的分管范围,他才可以列席参会。 一个政治地位如此之高的常务副部长,在红星市被省委特别治理的大背景下,想要拿掉一个正处级干部,远远没有之前那么的流程走。 只需要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点头,通过向省委副书记报备即可。 这大大简化了干部处理流程,也极大地增加了程文谦手里的人事权。 他现在手里的这种权力,放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 红星市的本土派,看着面色沉寂、气质儒雅的程文谦,眼光多少都带着点畏惧和闪烁。 能够在不动声色之间,轻而易举地拿掉一市常委、被双重管理的纪委书记,这足以说明他的手腕有多铁血了。 这也给了红星市的全体干部,一个极大的震慑和警告。 会场里的外来派,尤其是王政豪,面带崇拜地看着正在主席台上发表声色俱厉演讲的姜成林,感觉红星市的党建工作压力,终于没有那么大了。 只有李怀节,看向姜成林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省委联合工作组这只大象一脚踩下来,吸血的臭虫固然要粉身碎骨,可那些无辜的蚂蚁也难能幸免。 如果本土派反应过来,借着省委联合工作组的势,无限扩大反腐扶贫的打击面,那后面的工作局面显然要更复杂。 现在,就看省委对红星市的整改要求具体有哪些了。 这些具体要求,就是姜成林今天在会议上的讲话重点。 所以,李怀节听得更认真了。 “第三点,省委要求红星市各级部门,必须重建公信力,挽回民心! 这次事件极大地损害了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省委联合工作组要督促、指导红星市委市政府,特别是将军县委县政府,立即开展以下工作: 1,加强宣传引导,在舆论上占据制高点。 要公开透明地通报暴恐事件真相以及查出进展,宣传党的脱贫攻坚政策和坚决反腐的决心; 2,要深入甄别帮扶,坚决清理掉‘贫困关系户’,还扶贫事业一个健康的生态。 我在这里要特别指出,对将军县涉及事件的真贫困户,也就是那不到40的静坐者,既要体现组织关怀,切实帮助他们解决诉求;也要对他们的错误有所惩戒才行。 对那些虚假贫困户和故意闹事者,依法依规进行严肃处理; 3,要强化基层治理,打破县城‘婆罗门’的怪圈。 要肃清乡镇腐败势力,就必须打破县城‘婆罗门’怪圈;要打破县城‘婆罗门’怪圈,就必须整顿县一级组织部门任人唯亲的弊端。 利用这次大清理的机会,把那些通过各种不正常途径混进体制内的关系户,统统清理一遍; 选派忠诚可靠、敢做敢为的年轻干部充实基层力量,把党的政策真正落到实处。” 第31章 大清理开始了 姜成林在讲话中代表省委亮明态度,提出四点要求,反思忠诚、铁腕反腐、重建公信和整顿队伍。 会场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但反应大相径庭。 本土派如丧考妣,外来派欢欣鼓舞。 李怀节在姜成林的讲话结束时,也使劲鼓掌。他对省委打击面过大的担忧,随着姜成林讲话的结束而结束。 衡北省委这一次处置红星市的方案,在李怀节看来,轻重适度,角度精准,是值得他本人用心学习的一个经典范例。 在这次特殊的会议中,包括前市纪委书记郑谦在内,程文谦代表省委组织部,一共宣布了三名副厅级领导干部、五名处级领导干部的组织处分。 包括红星市委组织部部长朱振兴、市宣传部长唐云涛,都被省委组织部勒令停职,接受省纪委调查审查。 停朱振兴的职,大家还能接受,毕竟就红星市目前干部队伍的腐败现状,这口锅真不是郑谦一个人能背得动的。 可以说,朱振兴说冤枉其实也不冤枉。 市委组织部部长一职,暂时由市委副书记王政豪兼任。 由此可见,王政豪在省委领导心目中的政治印象,有多可靠了。 大家不能接受的是,市委宣传部部长唐云涛的被停职,这个实在是太突然了。 只有市政协主席冯明辉知道,唐云涛的停职十有八九和他的老同学胡海青有关。 其实也不完全是,省委对唐云涛的问题定性,首先是勾结境外媒体,意图抹黑将军县政府; 其次才是不能正确把握宣传立场,干涉地方政府的政策执行。 在勾结境外媒体这一块,很显然,唐云涛是被冤枉了,起码是被文旅部对外文化联络局项目主任给栽赃了。 文旅部对外文化联络局的项目主任,也就是马珲的“叔爷”安排了两名外籍记者,准备对红星市将军县的静坐抗议人员进行专访。 不料,因为涉及到暴恐事件,这两名记者被星城市局给堵在了星城。 事情涉及到暴恐,又是两名外籍记者,当然非常敏感,星城市局半点也不敢耽误,连夜上报。 所以,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就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 当袁阔海听说这两个外籍记者是要去红星市将军县采风的,警惕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没办法,自己的学生李怀节是将军县的县委书记,他对将军县发生的事情当然会关注。 所以他立刻下令,对这两名记者进行软控制。 于是,这两名记者被星城市局以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为由,被干警贴身24小时“保护”。 贴身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外籍记者想要单独上厕所都不行,必须得有人跟着。 但是,仅仅是这样可不行,这样持续的时间不可能长。 因为涉恐涉外,袁阔海无权单独处理这个事,必须要取得省委领导的处理意见才行。 就这样,在廉书记上班的第一时间,袁阔海就找上了他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好巧不巧的是,袁阔海在找廉克明汇报这一情况时,廉书记正在看胡海青的那篇《真假扶贫之我见》。 国内大报,尤其事关本省的新闻,省委办公厅秘书处都有专人提醒领导审阅的。 文章的片头,是胡海青和唐云涛的握手合影。 国内大报虽然口头上一直不提有图有真相,但不妨碍他们这么做。 胡海青的这篇文章在廉克明看来,通篇都是酸腐学者的无病呻吟,纯粹是在鸡蛋里头挑骨头。 整体看下来,既不对真假扶贫做定性,也不对真假扶贫做甄别,满篇都是“之我见”。 通篇主旨除了诋毁红星市脱贫攻坚政策之外,就是在攻击李怀节这个“年轻干部”的冲动和不成熟。 这就让廉书记很不爽了。 你胡海青想出名可以,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你不能拿我衡北省的名声来刷你自己的声望。 面对这样一个无良学者,你红星市委宣传部居然还这么配合他。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红星市委宣传部这块宣传高地,已经被其他势力占领了。 所以,哪怕没有后面的外籍记者这件事,唐云涛这个宣传部长也干不下去。 现在好了,红星市居然还招来了两名外籍记者,要去发生恐袭的县区进行采风,这还得了! 这还是党和人民的喉舌吗?! 再这样下去,红星市委宣传部到底姓什么,是什么颜色都不能肯定了。 被省委组织部直接处分的五名处级干部,首当其冲的,是将军县常务副县长宋彦祯。 这个人涉嫌组织煽动人民群众、策划制造恐袭事件,自然被程文谦撤销了所有职务; 程文谦第二个宣读撤职处理的人,是红星市扶贫办主任石志明。 这个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如果没有发生恐袭事件,朱振兴还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话,石志明还可以将就着干一届。 现在,扶贫战线上发生了这么多问题,而且不少问题是政策性问题,你石志明不负责任,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第三个落马的人是红星市财政局局长李长志。 李长志的落马在李怀节强势封账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因为他的经济问题不小,省纪委对此高度重视,直接异地办案了。 李长志的落马也标志着常务副市长王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四个落马的人,是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督查室主任。 这个人因为什么落马,程文谦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一个简单到敷衍的理由——“工作不力”。 不过,李怀节不是傻子。在他想来,省委的政治意图,应该是在为王政豪协助黄大忠开展市委日常工作扫清障碍。 毕竟,市委副秘书长兼任市委督查室主任的下一步,有很大概率直接担任市委秘书长的。 不把他拿掉,一个不听话的市委督查室主任,破坏力可是相当大的。 最后被程文谦处理的人,是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 省委组织部的这个处理,有着很深的内涵。 这一点,从省政法委书记韩英紧盯着红星市政法委书记向东的神情,就能看得出来。 第32章 两个准备自杀的常务副 最后一位落马的干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是市城建局局长牛青竹。 牛青竹丢官的主要原因,是市审计局顺着市财政局的扶贫资金流向查来的,2个多亿的扶贫资金去向不明,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省委联合工作组,之所以这么迅速地对牛青竹采取了处分措施,也是想要形成足够的震慑力,以减少后面追回扶贫款的难度。 结果,当然是十分有用的。 会议结束之后,红星市政协主席冯明辉,主动向省委副书记、来拟合工作小组组长姜成林自首,坦承自己的经济问题。 当然,冯明辉也不是傻子,暴恐这种事不论是谁牵扯上,都要去掉半条命的,他当然对自己和王安的密谋这种事情,只字不提了。 甚至就连贪污金额,冯明辉都只拣马上就要出问题的扶贫款出来说。其他的,一概不知。 当姜成林问到他的家属时,冯明辉也只是说他们在国外旅游。 当然,这种话术在姜成林面前,也就是小儿科水平。 姜成林甚至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地就认为,冯明辉是个裸官,他的所有家属一定是入了外国籍的。 再联想到供述的贪污金额,姜成林认为,冯明辉还有很大的问题没有交代。 不过,这些都是省纪委办案人员的事情了。 散会之后,王安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起来。 很显然,宋彦祯被逮捕之后,是一定会供出他的。 就算宋彦祯有良心,对纪委审讯人员实话实说,自己主动承担起暴恐事件的全部责任,但自己一个领导策划的责任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自己真的被关进纪委审讯室,能扛住审讯压力,不说实话吗? 显然不可能! 王安可是现场看过纪委审讯的,在那种强光、噪音且疲劳审讯的情况下之下,能熬得住一个星期的人,在意志力方面绝对是大哥级别的。 他王安扛不住。 一想到自己的余生,有很大可能就是在铁窗中度过,王安有些心如死灰。 他推开窗户,看着楼下青翠的香樟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老家的院子,想起了自己那满脸皱纹的爷爷,坐在树下吸着旱烟袋的场景。 王安的办公室在7层,从上面看着底下的一切,似乎都被缩小了一点点。 在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前任分管扶贫的副市长安悦,为什么要在京城的宾馆里跳楼了。 纵身一跃,立刻就一了百了。 这种诱惑就像一个口渴的人看见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总是让你控制不住地想要喝上一口。 王安其实不缺自杀的勇气,为了不让自己的余生活得没有半点尊严,他决定狠狠心,抛弃自己的亲人,以一个不光彩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一刻,一种幡然醒悟的悔意,就像是钱塘江的8月大潮,在瞬间就把他彻底淹没了。 窗户有点高,以王安50多岁的年纪,平时又缺少运动,想要爬上去,还得找把椅子来垫下脚才行。 就在王安拖动办公桌前的公事椅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东方红》的音乐在催促着王安,赶快接电话。 经过一阵思想挣扎,王安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椅子,拿起了电话。 电话是宋彦祯打来的,王安有点不想接。 临死还要被这个混蛋恶心,真不值得。 但是一想到自己临死前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居然是宋彦祯,也很难不说这是一场缘分。 想到这里,王安按下了手机接听键。 宋彦祯此时并不在将军县政府,他正走在狮子山的回雁峰上。 回雁峰上有座观景台,是观看日出日落绝好的所在。 不过现在正是大中午的,观景台上并没有人,只有失魂落魄的宋彦祯。 他此时正举着电话,看向观景台下的悬崖峭壁,看着那一抹静寂到死寂的幽深,心中悔意难平。 宋彦祯是准备来跳崖的,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活路。 不管是经济上的问题,还是麻皮开了一枪,让他成为暴恐事件的组织者和策划者,他都难逃把牢底坐穿的命运。 他接受不了自己这样悲惨的命运,只有一死了之。 当然,宋彦祯这个人,到死都摆脱不了利益的纠缠。 他知道,自己的死对某个大人物来说,是一个多么好的消息。 比方说常务副市长王安,只要他宋彦祯一死,王安完全可以把自己和暴恐这件事情撇干净。 这就是他宋彦祯自杀的价值。 当然,要实现这样的价值,还需要一些手段。 所以,宋彦祯打开了电话录音,拨通了王安的电话,准备在电话里和王安谈判,用自己的命,为自己的父母争取一笔养老钱。 “王市长,我们俩的时间都不多,我想长话短说,我这一条命在你这里,能值多少钱?” 王安这个时候的注意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宋彦祯这样说,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常年形成的经验判断,让他反应过来,宋彦祯的这句话,是句好话。 所以,王安耐着性子说道:“你有话就直说吧,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了。” 事实上,是的,王安心存死志,当然对宋彦祯说的话不感兴趣。 “我是说,假如我现在就死,你能给多少钱给我的父母养老?” 面对宋彦祯这种不要脸的说法,王安差点没有直接挂断电话。 尼玛! 都什么时候了,姓宋的你还在提钱?! 王安正要怼回去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宋彦祯这一死,组织上查到自己这里来的,就只剩下经济问题了。 既然只剩下经济问题,以王安对国家法律的了解,他贪污的那些钱,并不足以判他无期徒刑。 而且,在他王安贪污的赃款中,还有不少是和扶贫款没有什么关联的。 所以,我可以不用跳楼了? 可以不用摔成一滩血肉,像一只死狗一样摊在地上了? 反应过来的王安立刻接话道:“我身上干净的钱也不多,最多只能给两位老人80万。 而且,是听到消息再给钱。 我知道你在电话录音,但大可不必。这点钱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我这样说,你能感觉得到我的诚意吗?” 第33章 又要带新秘书了 当天下午的两点钟,市局根据群众报警线索,在回雁峰观景台下的沟壑里,找到一具被摔得残破不堪的尸体。 通过法医鉴定,死者就是市局正在抓捕的宋彦祯。 宋彦祯的死,给将军县扶贫反腐工作抹上了厚厚一层血。 李怀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参加晚上市委书记主持的宴会,宴请省委联合调查组一行人。 放到以前,李怀节也会对这个时候设宴有不同意见。 但经历了这许多之后,对官场的礼节,李怀节已经有了充分且深刻的认识。那些不同意见,都被他深深埋在了心里。 今天一天就有两场重量级的会议,哪怕是精力充沛的李怀节,也略有些疲惫。 在下午的追款计划会上,市委书记黄大忠,明确要求红星市各个单位,必须把挪用的扶贫款如数返还市财政局账户。 哪怕这些钱已经被各单位当成工资奖金发下去了,也要退回来。 如果不主动退回来,市财政局将直接从工资、差旅费、办公经费等项目里扣发,直到金额补齐为止。 这个政策的执行对各个单位来说,都是雪上加霜。 原本扶贫款不允许挪用之后,各个单位就在为发工资头疼,现在倒好,还要把之前发下去的给扣掉,这让大家怎么想?! 所以,下午的追款计划会上就有些不同的声音。 各个大局的一把手,全都纷纷哭穷。 作为分管扶贫的副市长,在这件事情上是必须要和黄大忠站在一起的。这不仅仅是工作上的考量,更多的还是声誉上的要求。 市委书记如此卖力的支持你李怀节,你不但不领情,反倒在大会上和他唱反调,你不是二五仔,谁是二五仔!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节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自己在常委会上搞突袭时,黄大忠的想法了:事前和我通个气,有这么难吗? 会议结束之后,黄大忠主动把李怀节留了下来,告诉他,市委准备在今晚设宴招待省委联合工作组。 黄大忠的原话是,“姜书记今晚就要赶回星城,招待省委联合工作组的宴会,必须提前。 市政府这边参加宴会的人选,你组织一下吧!”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市政府办公室来操心的吗? 不过,黄大忠这么安排,一定会有他自己的用意。 结合最近两天发生的事,他这么做的原因倒也不难猜,一定是市政府里有什么不合适去赴宴,但又有资格去赴宴的人嘛!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以前,黄大忠很有可能就这样算了,不值当去计较。 但眼下这个形势完全不同。 比方说,常务副市长王安,他肯定是有资格去赴宴的人。 但是,不谈他会不会在宴会上搅局,就算他中规中矩地当一名陪客也不行。 因为市财政局关于扶贫款去向的明细上显示,有多笔扶贫款是在他王安的签字认可之下被转走的。 他的经济问题线索已经很清晰,现在就差纪委介入了。 这种干部,所有的领导都会主动和他划清界限的。 所以,他今晚就不适合出席这么重要的宴会。 可这种事情属于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毕竟王安还没有出事。 他黄大忠总不能直接通知市政府办公室,禁止王安这个市委常委出席今晚的宴会。 这也太霸道了。 而且也会让代理市长陈卫东,深感自己的权威被冒犯到。 “好的!”李怀节看到黄大忠在盯着自己,又补充道:“黄书记您放心,市政府这里,任何不合适的人选都参加不了今晚的宴会。” 都解释到这里了,可黄大忠还在盯着自己,李怀节禁不住笑道:“黄书记,安排前我会直接和陈市长沟通,安排完毕之后,我会直接向他汇报。 这下,您总可以放心了吧!” 黄大忠点点头,感慨道:“尤其是这种大场合,再怎么谨慎都是有必要的。 而且,任文波这个市委秘书长,给陈市长留下的印象其实不深刻。” 李怀节听到黄大忠居然跟自己解释这个,连忙摆手,说道:“都是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黄大忠一听,就知道任文波也没有给李怀节留下什么好印象,连接话都不愿意。 等李怀节回到市政府,把事情都安排完了之后,市政府办公室的主任杨树找来了。 杨树这是第四次见李怀节,知道这是一位很干脆的领导,喜欢有话直说,有事说事。 他也不拖沓,直接问道:“李市长,您的秘书人选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您实在不好选择,我建议您选一位老板凳,先试用一段时间再说。 不合适了可以再调整,总比您这凡事亲力亲为的,要节省些时间出来。”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又想起陈维新来。 虽然陈维新久不在县委机关,信息面很狭窄,可他在给自己当联络员的时候,虽然谈不上游刃有余,却也是完全胜任。 可惜的是,这位暂时还带不了。 “一张白纸好作画!就今年选调进来的小向,向谨言吧!”李怀节看着杨树,点了一句,“武大的骄子,水平应该不差。” 这个向谨言,今年也才23岁,李怀节见过一次,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算沉稳,就给他个机会试一试。 杨树心中禁不住一笑,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 一个不能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的秘书,其实是很减分的,就看李市长你能带多久了。 “李市长,您的眼睛就是一杆秤,向谨言同志的基本功还是相当扎实的。 我这就通知他来向您报到?” 李怀节点点头,看到杨树这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这位今晚也想去宴会厅转一转,希望能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呢。 “哦,有个事我忘记安排了。今晚你们办公室选两名精干的同志,跟随卫东市长去做服务。” 杨树听到李怀节这样安排,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露出一排大白牙,点头应承道:“您放心,领导!今晚我自己带队上阵,保证服务上水平。” 第34章 于细微处做文章 现在,向谨言就坐在李怀节专车的副驾上,杨树的车载着另外两名同志,就跟在李怀节的车后,正向市委招待所驶去。 向谨言有些紧张,这一点从他抿得很紧的嘴唇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李怀节现在没有心情去照顾他,今天已经很累了,可谓心神俱疲。现在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宴会,尤其是这种非常正式的大型宴会,真不亚于上战场。不但要高度集中注意力,还要做到在礼节规矩内随机应变。 其难度可想而知。 今天这场宴会,里面还有几位和李怀节是老师长辈的关系,就更要求他表现出众一些,以免给师长们丢脸。 比方说,对他帮助良多的省委副书记姜成林,李怀节还是第一次和他吃饭。 用什么方式,控制在什么尺度,来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和尊崇,这是李怀节需要仔细衡量的地方。 其次,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和自己的岳丈许乐平有一点私交,这个也能算得上是熟人兼长辈。 怎么表现才能让他感受得到自己对他的尊敬又不显疏远,还不至于被人误会自己谄媚,这个也要斟酌。 还有,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自己和他的堂弟堂妹关系都挺好,怎么向他表达自己的尊重和善意,又不能让他产生误会,这也是需要推敲的。 这些东西都是人情世故里面,最为模糊的地带,也是考验一个人对社交尺度是否敏感的焦点。 做得好了,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做得马虎了,会被他们看轻;做得差了,自己就会被他们一脚踢出这个圈子。 这就是社会圈子最为残酷的地方。 圈子就这么大,却永远不缺新人。试问,圈子里的老人都去哪里了? 所以,向上社交在没有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永远都是伪命题。 很快,车就到了市委招待所。在所有市领导当中,李怀节是第一个来的。 招待所经理是一名30多岁的年轻女性,一身职业装,显得尤其干练。 在她的陪同之下,李怀节对整个接待场地进行了仔细地检查。 大到空气是否清新,卫生死角检查;小到座位间距是否合适,座椅是否结实牢固。 招待无小事。 尤其是今晚的招待主体,有两位省委常委、一位准常委,还有一位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都是难得的贵客。 李怀节正带着杨树在检查着场地布置,任文波带着市委办公室的几个小年轻也来了。 他看到李怀节居然来的比他还早,心里头多少有些吃味。毕竟市委安排的大型宴会,当然是他这个市委秘书长在负责嘛。 任文波很想说点什么,可他又怯于李怀节的强势,不得不摆出一副和善的姿态出来。 “李市长来得好早啊!”任文波客气地打着招呼,“场地安排没出什么问题吧?” 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我看了一遍,可能是经验不足,没找出什么大问题,任秘书长你再检查一遍,小心无大错嘛!” 任文波跟着点头,说道:“好的!我再看一遍,今天的这个规模实在是太高了,不得不小心啊!” 说完,任文波叫来招待所的经理,开始安排迎宾任务,他自己真的从头到尾再检查了一遍。 趁着这个机会,李怀节走到招待所的大门口,名义上准备迎接省委领导,实际上是迎接市委书记黄大忠、代理市长陈卫东的到来。 以李怀节对姜成林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喜欢大张旗鼓的领导。 如果他是黄大忠,招待所的门厅这里就留两三个人,他自己和陈卫东是必须要留下来迎接的。 至于另外一个人,可留可不留。 如果有一个级别差不多、和这帮贵客也不陌生的干部,当然可以帮着引路前往宴会厅;如果没有,招待所经理当礼宾也不出格。 临时秘书向谨言也是个胆大的,他看到周围没什么人,就小声对李怀节问道:“领导,今后接待上级领导,都是这个程序吗?”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接待上的事情,办公室有专门的会务机构来操办。一般情况下,我们不操这个心。 今天之所以特殊,是谁也犯不起这个低级错误。” 对于向谨言敢于问问题的勇气,李怀节还是比较认同的。 每一个领导的风格不一样,接待的准备程度也就各有不同。所以,向谨言作为自己的秘书,把问题问明白了,这是好事。 从向谨言提出的这个问题来看,他对程序的重要性,是有着充分认识的。 这说明,只要自己用心带一带,应该是能培养出来的。 就这么一会儿,红星市的各个领导,陆陆续续地全都来了。 市委书记黄大忠也到了,他扫视了一眼站在门口准备迎接的干部队伍,径直走到李怀节身边,冲他点点头,小声说道:“里面的安排你都检查了吗?” 李怀节小声说道:“我检查了一遍,整体上还行,不会有什么大的纰漏。 任文波秘书长也在里面检查,应该不会有问题。” 黄大忠再次点点头,小声对李怀节说道:“你对姜书记他们不陌生,一会儿你当礼宾。” 李怀节当然明白,黄大忠这是投桃报李,是对自己支持他工作的一份回报,也笑着小声说道:“求之不得!” 黄大忠这才对大家说道:“卫东市长留一下,其他同志都进去找位置坐下吧!这许多人,乱糟糟的,不像样!” 招待所经理半点也没有自己当礼宾的差事被人抢了的愤恨,她笑呵呵地引着红星市最有权势的一群干部,走向宴会厅。 这帮干部刚走,姜成林的黑色奥迪车就来了,衡A—00003的车牌,给这辆车平添了无限贵气,令人望车却步。 开车的司机技术没话说,车停得又稳又准。 看到车停稳了,黄大忠快步上前,意图帮姜成林开车门。但,姜成林的秘书手脚更快,先他一步把姜书记请了出来。 十月份的山城,傍晚有点凉意,姜成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神色淡漠,对黄大忠的示好,也只是点点头,却指着李怀节说道:“你陪我走一走!” 第35章 第二次被姜成林批评 李怀节恭敬地侧身说道:“姜书记,大厅后面就是庭院,这边请!” 姜成林微微点头,神色难掩疲惫,声音很轻地感慨道:“省委对红星市当前的局面,很不满意!” 李怀节立即接话过来,自我批评道:“老领导,我要向您、向省委作检讨,是我操之过急了,才会把红星市的形势搞得这么紧张!” 姜成林却没有因为李怀节的自我检讨,就放松了对他的批评。 只听他声音低沉,压迫感十足地说道:“你到任红星市不到一个星期,逼一个正厅级领导干部投案自首,又逼得一名常务副县长跳崖自杀。 其他的事情虽然事出有因,但和你的雷霆手段也有很大关系。 你是我党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不是一把榔头,看什么都是钉子,看什么都要砸几下。” 小院中几株秋海棠开得正艳。 姜成林站在树前,看着认真思索的李怀节,神色有些暗淡,语气也有些寡淡地说道:“廉书记对你的使用,一直有些犹豫,再三强调,我们这是在吃稻种。 现在,我也意识到了,年轻干部有冲劲当然是好事。 可自己不能把握的冲劲,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在这个时候,李怀节当然不能含糊其辞了。这个时候一味地承认错误,给人的感觉就不是谦逊,而是一种胆怯,甚至是敷衍塞责。 “我完全听从省委的指示,老领导,省委对红星市接下来的要求是什么?” 姜成林点点头,对李怀节的灵醒表示认同。 “接下来,省委希望红星市能迅速恢复稳定,并保持下来。 省委对你的工作要求不高。今年很快就要过去了,红星市的扶贫工作,你还要努力一把,起码也要为来年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个人希望你能转变工作作风。今年年底前,彻底掌控红星市的扶贫局面,完全恢复将军县的政治生态。 李怀节同志,省委对你的工作能力是信任的,对你的党性原则是信任的,希望你能交出合格的答卷来。” 从姜成林的话中不难推测,接下来省委往红星市下派的干部,一定是温和派。 想到这里,李怀节禁不住地感慨:以后的红星市委,还有的热闹看啊! 这场谈话持续了五分钟。当李怀节陪同姜成林走进宴会厅时,宾客已经全部到齐了。 等李怀节坐回自己的座位,黄大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主持晚宴。 他在一番开场白之后,邀请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同志为晚宴致词。 姜成林在晚宴上的讲话,完全没有今天上午讲话的严厉。 相反,在晚宴上,他从“否极泰来”的哲学角度,对红星市的稳定和发展,做了祝福。 对红星市的广大干部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认为他们能在这样恶劣的政治生态下,还能坚守党性原则,是值得省委肯定的。 讲话的最后,他要求红星市的全体干部,务必团结在红星市委市政府的周围,戮力同心披荆斩棘,共建美好家园。 他的讲话很短,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内容却不敷衍,非常应景。 因为眼下这个形势,实在不适合红星市的干部们,排队向省领导敬酒。 敬酒的环节被取消之后,给李怀节在故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就更少了。 好在李怀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打算在晚宴进行中对他们做表示。 晚宴结束,李怀节第一个起身,毕恭毕敬地把姜成林送上车之后,走向还在和韩晓勇聊天的省政法委书记韩英。 韩书记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要试着启动红星市“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 省委的目的很明显,借着对红星市黑恶势力狠狠打击的震慑力,来稳定红星市当前的社会局面。 再一个,既然红星市是试点,当然不容失败,政法委书记亲自部署也就不足为奇。 韩英和韩晓勇都姓韩,可他们两家却没有往来。 现在因为工作原因,两个人在一起聊了聊红星市局的改革方向,想不到,竟然意外的合拍。 韩晓勇看到李怀节微笑着走了过来,扭头对韩英说道:“韩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李怀节同志。” 李怀节立刻问候道:“韩书记好!我是李怀节,久仰您的风采!” 这句“久仰您的风采”可不算是李怀节在拍马屁,这是大实话。 韩英这个人,能在省委书记和省长联手之下,还能从正厅一跃升为副部,而且还是直接担任省委常委的政法委书记一职,这不但在衡北官场成为传说,就在全国也属罕见。 而且,他确实有能力有魄力,衡北省的政法生态在他的大力整顿之下,正在快速恢复当中。 韩英点点头,看着李怀节毫不见外地说道:“你帮着嵋山市拿下了‘遥感数据应用处理中心’和‘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公司’这两个大项目,我还以为你和老程家走的近呢! 谁知道,一转眼你居然就和老许家的千金喜结良缘。 实在是出人意料啊!” 韩英这么说话,其实是比较失礼的。 但是,他就是这么个任侠的性子。 在他认为,你李怀节白吃了老程家的资源,却不对程家人有个交待,属于典型的吃干抹净不认账! 这种人品,要不得也不可深交。 本来他可以不说这个话,和李怀节第一次见面就刺他,他韩英是任侠,可也不是“平头哥”。 可他不是和韩晓勇谈得来嘛,看韩晓勇这个架势,对李怀节是绝对信任的,就从侧面提醒一下他。 至于是不是得罪了李怀节,并为此和李怀节身后的势力交恶,这个不在他韩英的考虑范围之内。 得罪了又怎么样? 韩英可没有再往上走一步的想法,他现在正处在无欲则刚的无敌境界中。 好在李怀节对韩英的观感一直以来都很不错,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一句话,就羞恼到下不来台。 相反,经过韩英这么一提醒,李怀节倒是真的能想通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他结婚的时候,为什么程文熙没有来祝贺。 或许,程文熙对自己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第36章 我真不是不认账的人 尽管李怀节现在的城府,已经修炼到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可程文熙暗恋自己这件事情的震撼程度,已经远超核战争爆发带来的冲击了。 所以,韩英就看到一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在李怀节脸上,一闪而没。 就是这么惊鸿一瞥,让韩英意识到,这个李怀节只怕是到现在才知道,程家对他是有结亲的意愿的。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可是,要让韩英拉下脸来给李怀节道歉,他又做不到,彼此不熟悉啊! 罢了罢了,算我欠你小子一个人情吧,总能还给你! 韩英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李怀节说道:“没想到您是如此关心我,我很感激! 很遗憾,我和我爱人的婚礼没有那份荣幸邀请到您。” 李怀节说到这里,主动暂停了话头,看向韩晓勇。 韩晓勇和李怀节的配合很默契,立刻笑着对韩英解释道:“这两口子的婚礼,我是到场了的。 当时程家的程文祥也去了,场面喜庆的很。” 韩晓勇这一句“程家的程文祥也去了”,把这里面所有的故事都浓缩了,韩英听得出来韩晓勇的话外音,人家李怀节不是那种人。 话说到这里,再寒暄下去就属于尬聊了,李怀节刚好看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一起,走出了招待所大厅, 他礼貌地向韩英和韩晓勇告辞,向严劲松和程文谦走了过去。 “严书记好!程部长好!”李怀节也不避着程文谦,当着他的面对严劲松说道:“严书记,您晚上能抽出点时间吗? 有关将军县纪委这里的工作,我需要向您汇报!” 如果是平时,李怀节敢说出这么不符合程序的话,那是他严重犯浑。 可现在却是合适的。 因为红星市纪委已经对将军县纪委进行垂直管理,而省纪委又对红星市纪委进行了垂直管理。 所以,现在将军县只要是纪委方面的工作,是完全可以直接向严劲松汇报的。 当然,严劲松也好、程文谦也好,都知道这不过是李怀节找严劲松叙旧的托词。 严劲松听到这里,点点头,对李怀节说道:“晚上纪委调查组这里还有个很重要的会,你十点钟左右到我房间来找我。” 李怀节连忙点头说好,接着他看向程文谦,正要说话呢,就看见程文谦说道:“我现在没有会,刚好,我有意要对将军县领导班子做调整,正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怀节一点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那,是现在就过去吗?” 严劲松冲着程文谦点点头,说道:“那我先过去了,我这里有什么新进展,会立刻通知您!” 程文谦笑着对严劲松说道:“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塌方的准备。但,也别塌的太快、太多了。 这两天,干部二处全员加班,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人回家了。 当然,问题干部一律处理,这是基本原则,我们必须遵守。” 严劲松再次点头说道:“那我知道了!你们先忙,再见。” 程文谦看着严劲松脚步匆匆地离开,对李怀节说道:“晚上吃得有点多,你陪我就在这个小公园里走走!” 两人一起,走上了小公园的鹅卵石小径。 这个小公园是连接市委大院和招待所的,其实并不小。 各种常青树,在灯光的照射下,颜色翠得流油。 程文谦看着身边高大的李怀节,单刀直入地说道:“现在红星市的组织工作很难做。 一个方面是,这次倒下的人太多,红星市的厅级领导干部,几乎全都要换;处级干部要调整的也不在少数; 第二个方面,根据你目前这样激进的工作风格,后续给红星市和将军县配备的干部,大部分人的工作方式都会比较温和。 我之所以跟你解释得这么详细,不是为了打击你在追缴扶贫款这方面的积极性,而是让你转变工作方式方法。 这个其实真不难!” 不用想,程文谦这是绝对拿李怀节当自己人,才会把组织工作保密条例放在一边,跟他说了大实话。 而且,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他其实并不反对李怀节这么激进,甚至还有点隐藏着的小小欣赏。 李怀节很感激程文谦的坦诚和欣赏。 说实话,今晚被姜成林严厉批评之后,李怀节对自己的工作作风是不是真强势到有些过头,其实心存疑虑。 不过,在吃饭的时间里,他反复反思,如果上天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自己要不要采取像现在这么激进的手段呢? 答案是:不会改变! 因为脱贫任务的时间来不及,因为贫困户们等不起! 当然,这并不是说省委领导判断失误,省委领导要求李怀节改变工作作风,也是根据红星市当前的政治形势来判断的。 哪怕姜成林不提这个要求,李怀节也已经有了转变工作作风的想法。 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真这么一直强硬下去,那不是暴君吗?! “您放心,在姜书记找我谈话之前,我自己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了。”李怀节小声解释道:“国人是最善于讨价还价的。 所谓‘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 我如果一开始不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追款工作就很难开展。 说一句实话,哪怕是明知道会有人朝我开枪,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选择强硬一些, 但眼下的政治态势,如果还是采取这种强硬的工作态度,会增加工作难度,我当然会转变思路。 您知道的,这对我来说,真算不上是有难度的事情。” 程文谦听到李怀节这么自信的回答,微微一笑,说道:“转变工作思路的难点,主要是放在转变上。 你既然有转变工作思路的意识,我相信,你的工作作风当然能转变过来的。 举重若轻是手段,春风化雨才是境界。 不过,你也不要有太多担心,省委给红星市配干部,第一考虑的肯定是党性原则。 一名干部,只要他一直保持着党性原则,这名干部的思想境界就低不了!” 第37章 捉鬼的钟馗在哪里? 程文谦很善于倾听,更擅长谈话。 他很有技巧地引领着话题走向,分别从党性原则、政治敏感性、组织纪律性以及政府管理视野上,对李怀节作了充分了解。 最后他说道:“自然熟的西红柿,外表可能不是那么红,但心一定是红的;被催熟的西红柿外表肯定非常红,但心是不是白的,只有切开了才知道。 通过今晚这一次长聊,让我对你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也让我在给红星市将军县配干部的时候,有了取舍的标准。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吧,多联系!” 李怀节把程文谦送上他的专车,这才找到黄大忠,把省委副书记姜成林找他谈话的大致内容,向他做了一次简单的汇报。 如果今晚姜成林没有找李怀节聊他的工作作风问题,李怀节肯定不会找黄大忠汇报。 因为这种汇报本身的意味就不是特别好,而且并不符合组织谈话的保密要求。 但是,是谁在向姜成林反映,自己工作作风强硬的呢? 李怀节都不用想,除了陈卫东,就只有黄大忠能有这个机会了。 所以在这个敏感时期,李怀节的汇报其实也是一种隐晦的反击方式。 你看,你对省委反映我的工作作风问题,省委领导也对我进行了谈话。不过,省委领导这种明显的关心,你能感觉得到吧? 所以,你觉得这种“打小报告”的方式,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 这就是李怀节找黄大忠汇报的根本目的,我知道是你在向省委打小报告,但,你能奈我何! 这种程度的反击必须要拿出来,不能给黄大忠任何错误信号,否则后面的工作真不好做。 李怀节找到黄大忠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里批阅白天积累下来的文件。因为疲劳,大大的眼袋耷拉下来,让他看上去更显得老相。 “来了啊,坐吧!”黄大忠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公事椅,说道:“我这儿马上就好!” 李怀节刚一坐下,赵钧就把泡好的茶水给端了上来。 茶杯是上好的白瓷,入手温润;茶叶是甘香诱人的银针,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好茶!”李怀节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上一口,虽然回甘来得很快,茶味却微微发涩,真是有些可惜了。 这个时候,黄大忠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笑着解释道:“这茶是白塔县的特产,就叫白塔银针。品质不错,可惜卖不出去!” 李怀节看到黄大忠有兴趣谈这些,当然愿意缓和下气氛,跟着说道:“黄书记,我不是很懂茶。 但这个白塔银针,要是能把入口的那点涩味去掉,这个茶的品质完全可以和那些顶级名茶相媲美。” 黄大忠缓缓摇头,说道:“现在这个白塔银针也很快就要绝迹了。白塔县的茶园都被安吉那边的人过来承包了,每年采下来的青叶,都被当做优质白茶原料,加工成为安吉白茶了。” 李怀节就拿这个当成突破口,笑着说道:“原本我还以为,白塔茶农是捧着金饭碗要饭。没想到,他们居然把金饭碗也给租出去了。 靠茶商施舍的那点承包费用过日子,还觉得美滋滋。 早20年前,听说过安吉白茶的有多少人呢? 茶叶品牌不都是自己做起来的吗? 有能力的,完全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品牌;没有能力的,连自己原有的品牌都守不住。 比方说太平猴魁,比方说黄山毛峰,都是老牌子的十大名茶,名气完全不输于西湖龙井、碧螺春的, 可现在呢,我前一段时间特意了解了一下,全都沦落成为这些新兴茶叶品牌的原料生产基地。 我不得不批评一句,虽然当地百姓的眼光可能看不到那么远,当地的干部难道看不出来这里面的不公和危害吗? 在我认为,当地干部是一定看得出来的,这又不复杂。 但他们甚至连管都懒得管,任由这种情况野蛮发展。还恬不知耻地满世界说,我们发展不起来,是因为没有资源。 他们这么作,可不仅仅是为自己怠政找借口,更是因为他们成了茶商的围猎对象,享受着茶商拿出的补贴。” 黄大忠倒是从来没有从围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听到这里,不由得就把这个问题放在了心上。 当然,今晚李怀节来找他的重点,肯定不会是说白塔县茶农的这些事。 果然,李怀节话锋随之一转,把省委副书记姜成林找他谈话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说。 随后,就听见李怀节说道:“黄书记,之前的高压政策已经奏效,整个红星市对挪用扶贫款是绝对禁区,已经有了广泛共识。 我相信,经此一役,今后几年的扶贫款应该不会有人敢动脑筋了。 就是我们正在往回追的扶贫款,阻力也要小很多。 但无论干什么事,张弛有度才是正道。 所以,省委领导要求我们转变工作作风的意见和要求,是正确的,也是及时的,我完全拥护。” 黄大忠听李怀节说得这么明白,对他在省委领导心目中的印象和位置,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唉,当这样一个有能力、有背景的干部的领导,真的太难了。 不管他吧,万一哪天他真出了点纰漏,自己又要被省委领导批评,不会带队伍,纯属放羊; 管吧,就他李怀节这样有眼力、有手段、有魄力的干部,还真不好管。管不到点子上,也是要被省委领导看笑话的。 我真的好难! 黄大忠尽管心里头自怨自艾,但面上还是笑容温和,连连点头说道:“时移世易!在当前矛盾渐缓的情况下,市委适当地改变作风,是完全有必要的。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领导层还是需要一位捉鬼的钟馗。 都做好好先生了,我们努力拼下来这么一个大好局面,也就毁于一旦了。” 李怀节疑惑地看了一眼黄大忠,难道说,在省委领导那里打小报告的人,不是他? 不过,这种问题放在心里也就行了,拿出来问那是傻子! 第38章 英雄所见略同 李怀节从市委大院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半,他匆匆找上省纪委在招待所的楼层,准备等到十点钟,再去敲严劲松的门。 他今晚来找严劲松,除了尽到做晚辈和下属的礼节之外,主要还是想了解下,省纪委对红星市纪委的下一步安排。 李怀节的扶贫工作,非常需要一位强势的市纪委书记的配合。 有了这样一位纪委书记的配合,李怀节的分管工作要轻松一大截,起码在执行层面上是这样。 省纪委的案情分析会还在开,今晚要讨论分析的,是前红星市政协主席冯明辉的案子。 纪委办案很严谨,一般只针对既有线索进行调查。既有线索之外的事情,出事的干部自己愿意讲,办案人员还不一定愿意听呢。 谁知道你讲出来的线索是不是带有目的性? 所以,按照这个惯例来处理冯明辉的话,其实都用不到开会讨论。只要把冯明辉自己交代出来的问题查实了,就可以把他移交司法机关了。 但是,这不是政治形势特殊吗,涉及到了对外舆论宣传,又和暴恐有所牵扯,惯例当然也就惯不着了。 必定要严查啊! 但是,今晚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对严劲松亲口交代了,塌方得慢一点、塌方的面积小一点,这就让省纪委的工作组犯了难! 这种大案,严劲松也没有权力说从轻还是从重,一切都依靠集体决策才是最符合程序的。 所以,今晚的会议就一直这么僵持着,有部分人支持按照惯例走。这部分人都是老纪检了,知道冯明辉一案,有可能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面。 要是真查出一个副部级领导干部的问题出来,衡北省委是真不好向中央交代了,今年衡北省出事的副部级领导,真不是一个两个啊! 你廉克明身为省委书记,是怎么带队伍的?! 也有一部分人支持从重从严,必须榨干冯明辉,从他这里开始,在红星市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 这样的好处也很明显,不但能彻底净化红星市的政治风气,还能有显着的反腐政绩向上级纪委请功。 也有几个人在沉默着,他们都是省纪委工作组的骨干。其中就有省纪委督察一室副主任刘长春。 刘长春前几天提的正处级,按照他的年纪,在省纪委里的晋升速度不算慢。 对默默培养自己的严劲松,刘长春是很感激的。他的沉默就是在等严劲松表态。 可以说,只要严劲松的表态符合党纪国法,刘长春会第一个举手支持他。 刘长春在观察着严劲松的表情,只看见他满脸的愁云。 最终,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严劲松也没有明确表态。 看这个架势,如果没有特殊原因,这件事情他还要向省纪委书记汪春和请示。 严劲松的为难很正常,哪怕程文谦不跟他打招呼,他也不会这么莽撞地决定,对冯明辉严查。 官场上的势力犬牙交错,盘根错节。 严劲松相信,只要冯明辉想,今晚肯定会有人向他暗示,对冯明辉一案打破惯例,从轻处理。 等李怀节见到严劲松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多了。 严劲松虽然说和许乐平有些私交,但他和李怀节其实不算很熟。严劲松对李怀节的了解,都是通过案子来的。 第一件案子,就是东平市前市纪委书记王忠良,擅自对李怀节采取调查行动并使用了控制措施的案子。 这个案子最终,还是通过省委组织部惊动了省委书记,这才火速把王忠良这个市纪委书记给拿掉的; 第二件案子,就是轰动一时的“显卡被动受贿案”,这件案子是刘长春处理的,没有任何首尾,处理的很干净; 第三件案子,就是东平市政务平台招标舞弊案。 这件案子更是不得了,不但惊动了中纪委,更是直接把盘石琪这名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给拉下马。 现在盘石琪还在外省接受调查审讯。 虽然具体的量刑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以严劲松多年的司法经验来看,等待盘石琪的,不是死缓就是无期。 总之,盘石琪的余生应该是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通过这三件案子里面的曲曲折折来看,严劲松当然很清楚,眼前这个新晋的副市长,其背景到底有多深厚了。 就算是严劲松,也只知道一个大概而已,真可以说是深不可测。 “你等很久了吧?来,坐这里!”严劲松亲手把李怀节引进套间的会客室,亲手帮他泡了一杯茶,这才解释道:“秘书忙着准备材料去了。 怎么样?晚上的两场谈话还顺利吗?” 面对严劲松这个和自己不是一个体系的长辈,李怀节并不怎么防备。因为没有必要,正经是互通有无才好。 所以,李怀节也不隐瞒,把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的谈话内容,大致说了一点。 最后他说道:“严伯伯,我个人也认为,目前高压态势已经形成,适度地温和一些,其实有利于工作。 但是,您知道的,高压线必须要有,还要拦在关键区域才行。 因此,红星市迫切需要一位有魄力、有担当的纪委书记。” 令李怀节没有想到的是,严劲松的想法竟然和市委书记黄大忠不谋而合。 就听见严劲松说道:“我见过的问题干部很多,他们在党性修养上,其实是不合格的。 这和制度关系不大,主要是信仰缺失。 所以我认为,现在整个红星市的反腐态度突然温和下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会给那些还没有暴露的蛀虫以侥幸心理。 更为关键的是,这种侥幸心理会像传染病一样可怕。 我的意见,红星市总要有人唱黑脸的。 一个强势的纪委书记,一个敢时不时地找一些线索,对问题干部进行问责执纪的纪委书记,对红星市来说,是刚需。” 不得不说,不管是黄大忠,还是严劲松,他们都是很顾大局、讲大义的好领导。 第39章 连夜赶回将军县 黄大忠明知道一个强势的纪委书记,会让自己在市委的个人威信受损,也要认定,红星市不能少了抓鬼的钟馗; 严劲松在程文谦明着说“塌方要慢一点、塌方面积要小一点”之后,还甘愿冒着得罪程文谦的风险,也要让红星市上来一位唱黑脸的领导干部。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红星市的政治生态好起来。 只有政治生态建设好起来,才有可能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才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起来。 这些干部身上可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那是他们的能力有限,认知有局限,并不妨碍李怀节尊敬他们。 得到严劲松的亲口认定,李怀节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虽然在调什么样的纪委书记来红星市,省纪委的话语权不大,但推荐权严劲松这样的常务副书记还是有的。 尽管从市委招待所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但李怀节还是带着专车和秘书向谨言一起,连夜赶回将军县。 之所以这么急,倒不是为了常务副县长宋彦祯跳崖自杀,他自杀这种事情的影响,主要是在市委这一层级。 对于将军县委县政府,影响不大,缺个干部而已。 真正需要他来你也赶回将军县的,是底下七个乡镇的领导因为组织煽动罪,全都被抓了起来,基层现在彻底虚了。 这个时候真要出一点问题,那可就太乱了。 所以,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必须坐镇将军县,以防生乱。 将军县之下一共九个镇、两个街道,现在突然倒下了十四名正科级干部,人事缺口其实很大。 不过,李怀节并没有准备马上着手安排,他打算借这个机会来一次全县科级干部大考核。 在嵋山市的时候,为了整顿清理干部队伍,没有条件李怀节都创造了条件,甚至不惜为此得罪了齐秋云。 现在,将军县有这么好的一次整顿全县干部队伍的机会,李怀节怎么可能放过! 而且,在嵋山市的时候,李怀节虽然说深得刘连山和齐秋云的信任,但毕竟不是一把手,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不像现在,身为市委常委兼将军县县委书记的李怀节,在将军县搞人事改革是真的不会有人阻拦的。 只要他不违反组织程序,就算省里有人把招呼打到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的王政豪身上,王政豪也不会和李怀节说什么的。 因为,这是李怀节的当然权力。 当然,如果是市委书记黄大忠发话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嵋山市的人事改革,搞得其实并不彻底,这是李怀节的一个遗憾。 嵋山市像陈维新、汪泉这样对党忠诚、对老百姓爱护的好干部肯定还有,只不过嵋山市委没有筛选出来而已。 像陈维新、汪泉这样的干部,将军县就没有吗? 李怀节不相信,在现有体制下,会出现“洪洞县里无好人”的怪象。 所以,李怀节连夜赶回将军县,稳定局势只是第一步,召开县常委会,讨论人事改革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专车停进县委大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山路,又是开夜车,司机的车速要比白天稍稍慢一些。 李怀节领着两人住进了县委招待所,当然,李怀节住的是套间。 其实李怀节在将军县有自己的宿舍,一套90平米,装修得很干净的房子。 里面虽然家具齐全,但日用品就没有准备,李怀节只好住套间了。 套间虽然不大,但李怀节一个人住还是够的。 站在花洒下,李怀节任由冰凉的自来水在自己的背上冲刷。但是,那种发自骨头里的疲倦是怎么都冲刷不掉。 今天真的太累了。 躺到床上,李怀节定好闹铃,沉沉睡去。 闹铃定的是七点半钟,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李怀节感觉总算是缓解了一点,虽然头还是很胀,发蒙发沉的胀。 身体在告警了啊,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好生休息一晚。 洗漱完毕之后,李怀节的精神头要好不少,他匆匆赶往招待所食堂,准备好好吃一顿早餐。 向谨言和司机老黄已经到了餐厅,正在吃着。看到李怀节大步走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领导,昨天我是第一次上岗,将军县这边的情况我还不熟悉,今天您的行程怎么定?” 秘书问领导行程怎么定,其实是常有的事。 “先吃早饭,吃完早饭了,你就通知县委办公室罗力伟主任,今天下午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讨论七镇领导人事安排。 然后,你通知何少杰县长、县委副书记印景程,让他们来我办公室,我有事情要找他们谈。” 说完,李怀节快步走向取餐处,拿了一杯浓豆浆,几个鸡蛋,盛了一盘子烘洋芋,又让服务员给下了一碗牛肉面。 李怀节的饭量其实不小,这几天各种原因吃不饱,今天早上没有应酬,那就开炫吧。 向谨言和司机老黄,看着李怀节点了不少的东西坐下来吃,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吃早餐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对于县委副书记印景程这个人,李怀节在还是省扶贫办主任助理的时候,就和他打过交道,感觉工作作风很虚浮,一点也不踏实。 和分管扶贫工作的副县长秋晓丹、扶贫办主任于桂东这几个人一样,李怀节对他们的防备心理其实很重。 而且,从昨晚严劲松的只言片语之中,李怀节能感觉得到,印景程和秋晓丹的线索材料只怕省纪委工作组已经掌握了。 之所以还没有动他们,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实在是太忙了,暂时没功夫顾及将军县而已。 等到省纪委工作组忙完红星市这里的案子,立刻就是整顿清理将军县领导班子的时候。 但是,只要省纪委一天不动印景程,他就还是将军县的县委副书记,该他分管的事情,插手前都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不过,用人的手法实在太多了,李怀节虽然没有当过县委书记,可他跟在袁阔海身后好几年,怎么用人这一块也学得差不多了。 第40章 要对将军县的人事动手术 对于印景程这种马上就要出事的领导干部,最好是不用他。如果非要用他,那就给他一个得罪人的活儿干。 现在的问题是,印景程也不是傻瓜,自己干了什么,他自己肯定是最清楚的。 目前这个高压政治生态之下,市纪委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不管呢? 所以,印景程是很有可能撂挑子的,如果安排的活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活。 李怀节一边吃饭,一边在思考着,用什么办法把印景程排除在人事改革之外,或者让他成为人事改革的一把刀。 他正在吃着早餐,将军县县委组织部部长肖锋,独自一人走进了餐厅。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大餐厅,一眼就看到正在低头吃着烘洋芋的李怀节。 这就有点尴尬了啊! 将军县委食堂里,是有小餐厅的,各个领导的饮食偏好,在小餐厅里能得到很好的满足。 可现在,一尊市委常委就坐在大餐厅里面吃着呢。 时间不允许肖锋多想,他快步走到李怀节面前,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李市长,您早!” 李怀节的记忆力不错,在会议上见过肖锋一面,对他还是有印象的,也就点头说道:“肖部长啊,请坐! 底下七个镇党政领导的位置都空着,县委组织部是个什么打算? 是点名临时维持工作,还是另有安排?” 肖锋有些不适应李怀节的单刀直入。相比较前任县委书记吴振华的说话方式,李怀节这个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县委书记,好像水平还不如吴振华。 不过,这些事情在肖锋的脑子里也就是一闪而过。 这么年轻的副厅级领导干部,还是市委常委,要说他身后没有背景,肖锋是不可能相信的。 可能,这位官几代或者红几代的水平就是这样呢? “这样的事情怎么处理,并没有先例可循。县委组织部完全听从您的指挥,李市长!” 李怀节也不失望,县里面的领导基本属性都一样。没有利益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非做不可的话,也要上级领导来个批示,先把责任从自己肩膀上卸下来再说。 真正有担当、有作为的领导干部,不管在哪个县区,都不多。 “这样啊,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县委组织部并没有什么应急方案?” 李怀节的这句话,份量可不轻。 县里一次性空出七个乡镇的领导岗位,这是要大乱子的!县委组织部当然也必须要拿出应急方案来,供县委书记参考。 现在你肖锋居然敢说听县委领导指挥? 你这是出题目给领导做吗? 肖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在底下七个乡镇的领导被留置之后,肖锋就拿出个方案,用以暂时维持稳定。 这个方案就是李怀节刚才讲的,县委组织部点名,由谁来临时主持工作。 一般来说,由专职副书记主持镇党委的工作,镇人大主任主持镇政府的工作。 但是,当时李怀节在红星市忙得不可开交,这个临时方案在报到副书记印景程这里的时候,被他卡住了。 他卡住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要找县长何少杰商量商量。 这一商量就拖到了现在。 这个时候的肖锋当然不敢为印景程的懈怠做隐瞒了,隐瞒的性质很严重,能上升到消极对抗上级党委的程度。 那是要被停职的。 所以,肖锋就把这里面的曲折,详细地向李怀节解释了一遍,最后检讨道:“领导,是我的工作没有做细,我应该在印副书记作出答复之后,立刻向您和何县长汇报的。 这是我的过错,我愿意接受组织批评,并立即改正!” 李怀节对肖锋的识相表示认可,他指示道:“那就按照你的方案实施下去。 刚好,县委组织部可以利用这一段黄金时间,对全县的在编人员进行一次严格的全面大考核。 德能勤绩廉五维必须全覆盖。 对考核不合格的干部,组织部门要打开自愿退出通道,提供提前退休、买断工龄、转岗到事业单位等等选项,降低他们的抵触情绪; 对能力不足但态度端正的干部,组织部要给机会他们,安排三到六个月的待岗培训,等考核合格之后重新安置。 这里面还有很多步骤需要完善。 总之,县委组织部必须在这次的人事改革中挑大梁,把所有的预备方案做好做仔细,再报到我这里来。 你需要多长时间能搞好?” 这就是李怀节,安排工作根本就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不但干脆而且还全面。 说实话,李怀节对组织工作的熟悉程度,真把给肖锋惊到了。 他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很隐晦地把这次大考核的目的和方式都讲清楚了。 甚至连怎么化解抵触情绪这一点,都考虑到了。这就足以说明,他考虑人事改革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人事改革,在将军县势在必行啊! 肖锋能从李怀节这么简单的一席话中,立刻就推测出他对人事改革的态度和决心,他的反应自然也不差。 他迎着李怀节犀利的眼神,大致估算了下,让组织部拿方案和走程序的时间,说道:“48小时之内,我会把这份方案送到您的办公室!” 李怀节点点头,他曾经兼任过一段时间的组织部部长,很清楚肖锋说的这个时间,并没有打埋伏。 如果将军县委组织部的战斗力比嵋山市的再差一点,48小时之内是很难搞出来的。 这就说明,这个肖锋在工作上是愿意配合他的。 “嗯!如果组织部真的能在48小时内搞出这个方案来,那就说明,将军县委组织部是有战斗力的。 肖锋同志你的工作能力是高效的,政治上是可靠的。 你还没吃吧?我们边吃边谈!” 面对领导的邀请,肖锋在受宠若惊时,心中也暗暗叫苦:唉,我在小餐厅熬的小米粥,今天早上算是喝不了啦! “那我就去取餐了,您稍等!” 肖锋快速地拿了些蛋奶饼之类的,端到李怀节的桌前。 他刚刚坐下,就看到县委副书记印景程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餐厅的侧门走了进来。 第41章 小试牛刀 印景程已经失眠好几宿了。 早上在家正睡着,电话铃响了,是他的联络员打来的。电话里头,联络员小心翼翼地告诉他,李市长的专车就停在县委大院呢。 印景程一听,是李怀节回来了,好不容易聚拢的一点睡意,立刻全消。强撑着昏沉沉的脑袋起床洗漱,准备去小食堂吃早餐。 当他走进招待所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抬头看过来的肖锋。 但,肖锋这个毕恭毕敬的架势,他对面坐的是,李怀节?! 是了,这个高大端正的背影,应该是他。 印景程快走两步,来到李怀节的餐桌前,问好道:“李市长好!您昨晚开夜车回来的,也不多休息一会儿!” 他的这种问候其实是强行拉近关系,毕竟两人不熟。 由此可见,印景程对自己的下场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心理预期,下意识地在领导这里找点安全感。 李怀节当然也能从他这一句生硬的问候里面,听得出他的心态其实很差。 但,自己需要照顾他的心态如何吗? “哦!景程书记,还没吃吧!”李怀节笑着指了指肖锋身边的位置,说道:“那就去找点吃的,我们搞个小餐会,商量一下底下七个没有领导的乡镇,要怎么稳定局面的问题。”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李怀节当然要给印景程这里塞点“私货”了。 县委组织部部长肖锋的能力怎么样先不说,但他的工作态度还算积极。 李怀节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反正自己一时之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担任组织部长。 这就是火箭干部最为弱势的地方——底蕴不足。 不过,李怀节对此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打算。 都说“权力是下面人给的”。那就团结底下那些值得团结的人,把他们拧成一股绳,也能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这种做法,和在关键位置摆上自己人的做法比较起来,要更难一些。 他不但要求领导有看人的眼光,还要求他有引领大势的手段和强大的亲和力才行。 好在,李怀节自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和眼界,还是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番的。 他现在就准备拿印景程来试一试自己用人的火候。 对将军县马上就要进行的人事改革中,那些得罪人的事情,李怀节想着把它安排给印景程去做。 李怀节准备在将军县搞一个人事上的“亲属档案”,档案主要登记将军县行政编制人员的亲属关系。 这和组织部搞的人事档案完全不同,要远远比组织部的人事关系档案严谨、复杂的多。 只要是行政编制人员,不管你是什么职务,你的近亲属都必须登记造册,录入电子档案以备组织部门随时调阅。 注意,这可不是直系亲属,是近亲属,侄子、外甥都要算进去的。 录进电子档案后,将军县的婆罗门阶层都是哪些干部,完全可以做到一目了然。 在这种情况下,凡是行政编制的近亲属,不管是在承揽工程,还是在提拔任用这一块,都会出台更加严格的审核制度。 到时候,这些可就不是加分项,而是实实在在的减分项。 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县城婆罗门阶层的稳固和扩大。 遏制县城婆罗门现象,打破普通公务员的晋升天花板,让公务员晋升通道畅通起来,这对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是积极正面的。 再说一句心里话,这些婆罗门干部,他们的信仰可不是党的主义,是血缘的远近。 这种信仰扭曲,是对党内政治生态的严重破坏。 所以,李怀节认为,这值得自己去做。 至于要达到省委组织部要求的,完全打破县城婆罗门阶层,仅仅只靠着这一条政策可不行。 还需要更多的政策和措施,才有可能实现。 不过,对于完全打破县城婆罗门阶层的利弊,李怀节还没有仔细权衡过。 而且,目前李怀节所接触的信息,也仅仅只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的私下议论,省委组织部并没有明确的文件专门讲这个事。 是不是要执行这一决定,李怀节也在犹豫。 他吃不准,这到底是程文谦的个人主张,还是省委组织部有意要拿将军县或者红星市当试点。 如果是程文谦的个人主张,完全打破县城婆罗门这一怪相的事情,李怀节就不能做。 因为这牵扯到的,可就不是做这件事情的本身了,是政治站位。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李怀节可不认为自己级别低,在这件事情上搞政治站位没有人会关注。专档培养的后备干部,真不是开玩笑,中组部每年的暗中审查就多达三次。 李怀节相信,只要他搞了,这个星期搞的,下个星期中组部就一定会知道。 可如果这是衡北省委组织部的决策,目前因为各种阻力,不方便公开搞试点,只能采取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搞,那李怀节也是要认真考虑的。 好在目前来看,这和李怀节的施政目标不冲突,都是为了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搞“近亲档案”这种事情,百分之百属于组织部的权力范畴。 现在李怀节把它从县委组织部手里剥离出去,交给负责党建工作的副书记搞,一般的组织部长都是有想法的。 再苦再难,那也是我组织部应有的权力。现在你把他剥离出去,这就是在削弱我们组织部的影响。 尽管这件事情和党建工作也站那么一点边,但真要全盘交给县委副书记来搞,领导你这都不是在削弱组织部了,你这是公开打压我这个组织部部长嘛! 刚好,李怀节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再次观察下肖锋的政治敏感性。 “景程书记似乎没有休息好啊!”李怀节看了一眼正在取餐的印景程,对肖锋说道:“看来将军县的党建工作,压力很大!” 这句标准的废话,让肖锋怎么品怎么怪! 李市长这是在关心印景程呢?还是在批评他能力不足呢? 他正要说话,就听见李怀节紧跟着说道:“但是现在可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就我县党建工作现状而言,我必须给景程书记压压担子。” 第42章 隐藏着的审视 听到李怀节这么一说,肖锋就有了一种预感,接下来的话题,十有八九对自己会产生不利影响。 肖锋的警惕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个时候,印景程端着一碗米粉,拿着一颗茶叶蛋,在李怀节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早餐,歉意地对李怀节说道:“领导,关于下面七个镇的管理问题,昨天肖部长已经把组织部的处理方案汇报到我这里来了。 我因为事情太多,又一直不方便联系何县长,就拖到了现在。 没有及时向您反馈情况,是我的工作失误,请您批评。” 李怀节看了印景程一眼,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这哪里是不方便联系何县长啊,你这分明是带着情绪嘛! 不过,我们都不是圣贤,做不到太上忘情。 你因为自己分管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恐惧心理,担忧自己的前途,这都可以理解。 起码,我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对你的批评就是,你不信任我,不信任上级领导。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出来,憋在心里头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看未必!” 李怀节说完,也不去观察印景程的表情,而是低下头去,开始吃起了牛肉面。 印景程听到一贯强势至极的李怀节,居然当着县委组织部部长的面,用这么好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真的让他深感惶恐。 听李怀节这么说,自己的事情似乎还有一点点转机? 要不然的话,以李怀节的信息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市纪委那里挂上号了。 一般的领导,这个时候见着自己都是采取一躲二推三不理的态度,哪里像他现在这样,简直就是对自己谆谆教诲啊! 官做到处级,要是连打蛇随棍上都做不到,那他也别在体制内混了。 更何况,印景程还是副处级的天花板——县委的副书记,可以说是半步正处也不为过。 他当然懂得,在这个时候打蛇随棍上的好处有多大了。 “领导,您批评的对!”印景程极其诚恳地表态道:“我承认,我是闹了点小情绪。 现在能得到您的理解,是我的幸运! 我认为,组织部递上来的,对那七个乡镇实行点名临时维持局势的做法,是正确的,也是可行的。 镇党委的副书记主持党委这一块的工作,镇人大主任主持镇政府这一块的工作,这在制度上、程序上,都是说得过去的。 如果您要是征求我的意见,我赞同!” 印景程的表态,看呆了肖锋,这还是那个傲气十足的县委副书记吗?! 李怀节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他抽出餐巾纸,随意地擦擦嘴,说道:“嗯,我个人的意见,组织部的方案很稳妥,很符合当前形势的实际需要。 我把你留下来,是想要跟你谈谈党建工作。 谁都清楚,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我这第一把火,烧的就是将军县的党建工作。 这是你的分管范围,我希望你能认识到,目前将军县的党建党务工作,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程度了。 我说一句关上门的话,将军县目前这种政治生态,真的很不好! 这里面当然有前任县委书记的问题,但是,你这个专职副书记也是有责任的。 任何时期,党建党务工作,都要紧抓不放,常抓不懈才行! 别的不说,就从县里的大小工程来说吧。能中标的,都是和县里这个干部沾点亲,和那个干部带点故的。 正常的工程公司能中标吗? 还有,县里的人事档案,我也大致翻了翻,这几年提拔的干部里面,有几个是没有背景的? 我看不一定! 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的问题,根子还是坏在政治风气上,还是我们对党建党务工作没有重视起来! 针对这种怪现象,我准备在全县范围内,搞一次干部关系大摸底,搞一个“近亲档案”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些股长、科长的亲戚都在干嘛! 这种事情,直接交给组织部去做,只怕大家又开始装傻充愣甚至隐瞒不报。 毕竟近亲的范围要比直系亲属大很多。 这一旦建档了,就会捆住他们的手脚,让他们不能再这么肆意妄为了。 所以,你必须站出来。 景程书记,这个时候组织需要你站出来,给那些有侥幸心理的干部一个强力震慑。 你可以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谁不配合就撤谁的职!县委巴不得他们不配合!” 说到这里,李怀节停顿了一下,声音由激昂转为低沉,说道:“而且,目前你在红星市的政治处境,我不说你也知道,你需要这么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别的话,李怀节当然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印景程愿意为将军县的这一份电子“近亲档案”出力,那是他的本职工作,可以把它当作是对将军县人民的一点弥补。 如果他不愿意揽下这个明显是得罪人的活,还想像之前这样的滑不溜手,那李怀节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如果印景程真的决定不接手这个任务,也能证明他李怀节的用人能力有所欠缺,还需要继续磋磨历练才行。 话一说完,李怀节的眼神没有去盯着印景程看,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组织部部长肖锋身上。 现在是考察肖锋政治立场的时候了。 肖锋此时的心情实在是复杂。 一方面,李怀节这么做肯定是削弱了组织部门的政治影响力,把原本属于组织部门的建档立卡权力,暂时性地转移到了县委副书记手上; 另一方面,他这么做对自己其实是很有利的,最起码一点,避免了让自己成为将军县绝大多数干部的公敌。 从这一方面来说,自己还真应该感谢他的。 所以,肖锋的心情现在真的异常复杂。 但是,当他的眼神和李怀节的眼神接触的一霎那,所有的想法就像被泼上一瓢开水的雪花,立刻全都消失了。 因为,在李怀节看过来的眼神里,很好地隐藏了一丝审视。 李怀节这带着审视的一眼,立刻就让肖锋的眼神清澈了不少:这位可不是吴振华,他是市委常委啊! 所以,肖锋笑呵呵地对李怀节点头致意,这才转脸看向身边的印景程。 他想看看,印景程听到这个事情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43章 穷得叮当响 印景程的表情很复杂,惊喜里面又掺杂着无奈。 更加复杂的,是他的心情。 为组织部建立一个电子“近亲档案”这种事,出力不讨好也就算了,关键是得罪人。 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整个将军县的官员阶层。 这让印景程心生一种举世难容的惶恐来。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以前,就算他李怀节是市委领导,哪怕他说破大天去,印景程也不可能干,因为这是自绝于人的事情。 可现在,自己还有选择吗? 李怀节说的那句“你需要这么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话说的很文明,可其中的威胁之意,他懂! 只要自己说一句,不干。下一刻这位年轻的市委领导,就会对自己采取报复措施。 他李怀节身为市委常委,打击报复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副书记,手段真的不要太多。 真不是他印景程能扛得住的。 就算他不主动打击报复自己,以他现在在红星市的威信和地位,哪怕他只是表达出一点对自己不满意的态度出来,市纪委也会立刻“照顾”自己。 市纪委的“照顾”自己还是扛不住! 在这一刻,印景程才把“身不由己”这四个字里面的苦涩,咂摸得明明白白。 “我要感谢领导给我的这次机会!”印景程既然决定搞了,就先把态度拿出来,“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带领组织部门的同志,把这件事情搞好。 只是您知道的,近亲属的范围广大,涉及到的人员众多,工作量肯定很大。 还请您给我留出足够多的时间来!” 印景程没有在事情上讨价还价,却是时间上玩起了小心眼。 他的考虑是,我拿时间来试探一下李怀节,看看我现在是不是上了市纪委的黑名单了。 李怀节懂,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但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个。 所谓万事开头难。 只要你印景程开了头,后面的事情其实谁搞都差不多。 怨气这东西,一般情况下都会冲着第一个动手的人去的。 这样的话,他也达到了保护肖锋的目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理解的点点头,说道:“毕竟是全国第一例,我们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 你做领导的考虑得多一点,同志们的动作慢一点,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所以,在时间上,我会给你留出足够的余量。 到今年的年底,也就是12月,县委要求你把所有科级干部的电子档全部录入完毕,这个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至于其他人的嘛,可以缓一缓,这个影响不大。 时间上,就这样定了。 好了,这里总归不是开会的地方,我们还是去县委吧!” 李怀节说完,也不等印景程说话,更不等他是否吃完,起身离开了食堂。 他刚回到县委,就看见县委办主任罗力伟带着另外一个小同志,两个人正在帮他搞办公室卫生呢! “罗主任,好了好了!”李怀节制止了罗力伟的殷勤,直接说道:“市政府给我配了一个联络员,以后我办公室这一摊子事,你就丢给他吧。 来,小向,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县委办罗力伟主任,以后我在将军县的行程计划,你听他的安排!” 向谨言微笑着问好,“罗常务,您好,我是向谨言,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罗力伟看得出来,向谨言的沉稳不是装的。 他心里也禁不住感慨一番:看来,自己带来的姨侄儿,怕是没那个机会给李怀节当联络员了。 这也是李怀节为什么要在市政府办挑秘书的主要原因,就是防止有人插眼。 因为按照实际情况,李怀节的主要工作精力是要放在将军县的。从将军县挑一个熟悉基层状况的秘书,能让他少操不少心。 “罗主任,你安排一下,让办公室通知下县政府那边,请何县长在9点前来一趟我这里。 还有,下午要召开一个临时的常委会,专题讨论七镇领导的人事安排。嗯,你顺便带着小向,把临时召开常委会的手续补一下。” 罗力伟笑着对另外两人招招手,领命而去。 县委书记的办公室没有变,还是吴振华以前用的那一间,甚至连家具都没有变动。 罗力伟也就选办公室这个事情,请示过李怀节,是不是重新装修一间,毕竟老办公室有些“老旧”。 这也是常规操作。 很多人对前一任的东西都带着厌弃,特别是出事的前任,总认为他接触过的一切都带着晦气。 虽然李怀节也想重新装修一间更现代风格的,毕竟,吴振华这个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真的很老套。 会客的沙发甚至都不是软的。那是一对红木椅子,在上面放着两个沙发垫。 这种老款式的风格,很难让李怀节不嫌弃。 但是,装修一间办公室,尤其是县委书记的办公室,没有2、30万下不来。 将军县的财政压力本来就很大,如果不想办法,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下去。 这让李怀节怎么还有心思,去装一间给自己用的豪华办公室呢。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将军县一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4.4亿;上级转移支付20亿;政府性基金收入1.5亿,全年实际可支配财力25.9亿,还不到26亿。 可将军县一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就高达34亿,财政自给率只有12.94%,还不到13%,远远低于50%的基本自给标准,属于深度依赖转移支付型财政。 说白了,就是将军县每花100块钱,只有12.94元是将军县自己的钱,剩下的87.06元,都是上级给输的血。 在这样一个穷到掉渣的县,你让李怀节花几十万装修一间豪华办公室供自己享用,还不如直接拿刀把他杀了。 而且,眼看着就要到下个月的5号,要发工资了,现在市、县两级财政都在被严格审计,只怕拨款不会那么及时。 这也是李怀节今天要把何少杰请来的另一个原因,现在县委县政府要在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上达成一致意见。 其他支出先停一停,放一放,必须保工资。 第44章 不得不搞”三保“ 李怀节正在思考这些事,办公室的门口走来了县委宣传部部长赵书琪。 他在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看到李怀节抬头看来,这才笑着说道:“李市长好!您现在能抽出点时间吗?关于扶贫政策的宣传上,我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李怀节习惯性地起身,笑着把他迎到会客区,邀请他在红木椅上坐下。 向谨言在县委办那边忙着补临时常委会的手续,自然没有功夫跟过来,李怀节亲手给赵书琪泡了一杯茶。 赵书琪这个人的口碑在红星市其实也还好,不说有多廉洁吧,起码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经济问题。 这一点在李怀节看来,他能够在这样恶劣的大环境中,还坚守着最起码的原则,是不容易的。 “你来的刚好,赵部长,下午的专题会,讨论的是七镇领导的人事安排。 事情涉及到底下乡镇的稳定,因为这次缺员太多,县委组织部认为,现阶段还是指名主持工作比较好。 组织部的这个意见充分考虑到了稳定问题,但在其他方面就略显不足。 专题会上,希望你能带头补充些具体意见!” 李怀节说这么多,赵书琪秒懂,不就是要求我投赞同票吗?说得这么婉转干什么呢! 不过,这也算是对他这个县委常委的尊重吧。 想到这里,赵书琪认真地点头说道:“组织部的这个方案很不错,现阶段稳定压倒一切! 我们宣传部有鉴于前天的暴恐事件诱因,是我们的扶贫政策没有下乡宣传,这才给那些心怀不轨的坏分子以可乘之机。 痛定思痛,我们宣传部门决定,联合团县委,下乡镇,宣传到户,宣讲到人。 我们把县里怎么评定贫困户的标准,面对面向贫困户讲清楚;把不是贫困户却领了救济金的后果讲清楚。 做到让贫困户对扶贫政策心中有数,让村干部对县里的扶贫工作能全面了解,让各个乡镇对县里的扶贫工作能主动配合。” 李怀节想了想,也认为县委宣传部这一步棋走的漂亮。不但宣讲了扶贫政策,还提前给追款小组普及了追款政策,可谓一举两得。 虽然这个追款小组目前只是李怀节的一个计划,但总是要实施的。 将军县这么穷的一个县,凭什么把这些宝贵的扶贫资金就这么挥霍掉! “你的思路很正确,同时可以让县融媒体在抖音上,时不时地直播一点贫困户的生存环境。 当然,除了直播贫困户生存环境之外,还要直播一些我们将军县的土特产、景点风光,为我们将军县在网络上做好形象宣传。 不要小看这一份工作的意义,赵部长,它会给你带来意外的惊喜! 现在正是信息时代向数字时代跨越的中间时段,同时也是宣传工作求新求变的关键时期。 县委宣传部必须拓展思维的维度,根据数字时代的生活方式来推出新的宣传方式。 这是我们大家都要经历的一场巨变。” 赵书琪听李怀节对自己的宣传方案很是赞同,心中也很开心。又听到他对宣传部门工作方向下指示,连忙正襟危坐,集中注意力认真倾听。 等他听完之后,李怀节以前的那点负面印象,比方说有点傲慢、有点不近人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人家那根本就不是傲慢,那是真有能力;也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压根就看不起你们这些无能的家伙。 论到工作能力和理论水平,这个李怀节是他赵书琪生平仅见的人物。 不过,感慨归感慨,钦佩归钦佩,这些感情都当不了饭吃。 宣传人员下乡,那是需要经费的。 赵书琪在怎么搞经费这一块,能力有限的很。就连宣传部自己搞的融媒体,现在也因为经费问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凄惶的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领导,您知道的,这样下乡的费用可不少,您是不是帮帮我?” 唉,李怀节听着赵书琪一到要钱,就一副笨嘴笨舌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你这个要钱的水平,能要到钱才是怪事。 李怀节看着赵书琪眼里希冀和急切,心中没来由一软,答应道:“你回去顺便把融媒体出满勤的费用也算出来,给我出一份报告,我来帮你想办法吧!” 赵书琪一看,目的达到,也不闲聊几句拉拉感情,连忙起身告辞。 李怀节起身把赵书琪送出门,看到走廊尽头,县长何少杰正脚步匆匆地赶过来,索性迎了上来。 “领导好!”何少杰在走廊那边就看到了赵书琪,现在看到李怀节居然亲自迎来,连忙恭敬地问好。 “何县长,快请进!”李怀节把何少杰请进了办公室,正准备给他泡茶呢,何少杰手脚倒是快,自己就泡了起来。 他一边忙活着这些事,一边问道:“领导,您今天要谈哪方面的事?我知无不言!” 李怀节看着他一副不见外的样子,再拿他和刚才赵书琪的表现一比较,禁不住哑然失笑:这个赵书琪,真是个书呆子! “今天找你来,主要谈谈将军县目前这个情况下,我们要怎么样重新开局的问题。 县里的财政状况我不说你也很清楚,如果不是上级输血,我们的公共支出根本就无力开支。 今年还有60几天时间,县财政上还有多大的缺口,年终奖能不能发?不能发的说法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迫在眉睫,需要我们三个人一起碰一下,拿出具体意见上常委会讨论。 眼下这种特殊时期,市、县两级财政都在严格审计当中,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拿出切实举措,保基本民生、保基层运转、保工资发放。 在这个问题上,你的考虑是什么?” 何少杰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就你说的这些事,你不找我谈,我也要找你谈的。 眼下县财政的账面上还躺着一点钱,但,那些钱是给贫困户下月发放的救济金,一分钱都动不得。 其他支出,这个月也基本上都要停。 李怀节提出的“三保”底线,正合何少杰的意,他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反对?! 第45章 “三保”只是挤海绵 但是,财政账上没有钱,“三保”也不是说保就能保的啊! “领导,您的‘三保’提法高屋建瓴,一下子就把我县拮据的财政情况给说得清清楚楚。 我举双手赞成! 您放心,县政府肯定会遵照您的指示,严控开支,压缩行政成本,所有财政支出能停则停,优先‘三保’!” 何少杰说到这里,立刻来了一个转折,他凝起愁眉,唉声叹气地说道:“可即便如此,下个月的工资也发不下去啊! 而且,光是节流也不行。 34亿的支出,我何少杰再厉害,能压缩掉5个亿就真是在玩命了。 再往下压,肯定会出乱子的。 可就算是压掉5个亿的公共支出,还是有4个多亿的大窟窿要填的。 没有进项,拿什么填这个大窟窿啊!” 对当前这种情况,李怀节也有过成熟的考虑。 将军县的人口要比嵋山市少不少,常住人口59万。可是,全年支出却比嵋山市高出了4个亿。 嵋山市去年的财政支出是30个亿,就这些支出,还被岳湘等一批官员还贪污了一部分。 这就说明,以将军县的人口基数而言,这34亿财政支出是超高的。 而且,目前也没办法统计,这34亿里面,有多少钱是被人贪掉的,有哪些是必须支付的。 李怀节现在要求何少杰搞“三保”,其实就是在挤海绵。 这也是为什么何少杰一开口就是5个亿的原因,财政支出的水分有些大。 这也能理解,毕竟吴振华想要贪污,又不想别人写举报信,只得雨露均沾,大家都贪点。 正是这种原因,才造成将军县财政支出虚高的现象。 李怀节今天对何少杰抛出“三保”政策,其实也是对何少杰的考验,看看他到底是真廉洁,还是假清高。 目前来看,这个何少杰还真做到了“出污泥而不染”,可以说一句品行高洁。 对将军县财政收入和支出比例,李怀节是有着整体规划的。当然,目前这种情况,李怀节也只是规划出一个大方向,具体数据还需要看情况调整。 所以,面对何少杰的哭穷,李怀节的应对很从容。 “我的意见,今年我们将军县的公务人员,行政编制的四季度工资、奖金全部停发; 年终奖也只发去年的一半,也就是3万元。 其他编制,比方说事业编、合同制这些,可以保持不变。 不发工资的理由很简单,扶贫款被当成奖金发给了他们,这笔钱我们是要追回的。 如果认为我们这么做不合适的,欢迎他们发起行政诉讼;不愿意干的,我们欢迎他们买断工龄。 何县长,我在这里给你交个底,将军县的行政编制,我是要大砍一刀的。 目前的人太多,砍掉三分之一是比较合理的,最少也要砍掉四分之一。 这也是今天请你来的主要目的,等会儿我们和印景程同志一起商量下人事改革这件事,起码要拿一个大方向出来。 当然,这些都还是在节流。开源这一块,你也要想想办法,其实办法很多的,随便找一找都能有一两个亿。 比方说,在贫困人口数据上做点文章,你每多虚增1000名贫困人口,一年下来的专项补助就能多500万; 比方说,在项目申报上动点脑筋,一条乡村公路,你可以同时报‘扶贫路’、‘农村畅通工程’、‘民族地区补助’嘛。 这一路报上去,一年多个三四千万的收入,还是很容易的; 再比方说,很多的专项资金你可以通过运作,滞留生息嘛! 不是特别急的钱,你可以只留个半年,哪怕你只安排得出三四个亿和银行协定存款,半年也能净赚六七百万。 这些都是低风险甚至是没有风险的,动动脑筋,这笔钱不是就有了嘛!” 当然,还有更来钱的,但那个就稍微有些风险,李怀节不愿意和何少杰说。 比方说土地指标跨区域交易等等! 李怀节的这一番点拨,听得何少杰是恍然大悟! 眼见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何少杰是越琢磨越有意思。 到这个时候,李怀节才真正征服了何少杰,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领导,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您这一番话,不亚于醍醐灌顶啊!”何少杰坐直了身体,恭敬地说道:“您放心,将军县政府一定会跟着您的指挥棒演奏,绝对不给您添乱。” 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向谨言在门口敲门,通知他印景程副书记来了,是不是去小会议室? “那就走吧,何县长,我们一起商量下,眼下这个情况,将军县的人事改革要从何处下手!” 小会议室里,速记员已经就位,茶水都准备好了,印景程正满怀忐忑地坐在会议桌前,还在回味着李怀节在餐厅里对他说的话。 从李怀节安排工作的方式方法上来推测,自己现在应该还没有在市纪委挂号。 这对印景程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他禁不住地在盘算着,要找到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自己平安抽身,哪怕是被一撸到底,只要不接受法律制裁就行。 印景程正在盘算着这些,听到走廊里传来李怀节说话的声音,连忙起身,脸冲着会议室门口,谦卑的笑容立刻就挂上,把速记员看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以前那个强硬的副书记吗?! 李怀节冲着印景程点点头,说道:“都坐吧!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 目前将军县的政治生态很坏,这一点有目共睹。 要想有一个风清气正政治生态,领导带头作用必不可少。除此之外,对以往不正当提拔的干部、遭受打压排挤的干部都要有所动作才行。 所以说,人事这一块,现在到了不得不抓、不得不变的时候了。 在这人事改革这一块,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印景程现在正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想象的时候,他还指望李怀节在反腐这一块,不要这么快的盯上自己。 所以,他的讲话就很有意思了。 第46章 现房销售势在必行 “李书记的发言既言简意赅,又振聋发聩。可以说是直指目前我们将军县政治生态糟糕的病灶。 对不正当提拔、打压排挤等突出现象的整改,我非常赞同。 我建议,先由组织部门在全县搞一次科级干部大摸底。从乡镇到机关,一个不落地做好摸底报告上报县委。 只有这样,才让我们干部队伍里的某些人能清醒过来,正视我们的制度程序,遵守我们的纪律原则。 科级干部的承接作用很大,是我们政策落地的执行者,同时也是我们政治风气最主要的维护者。 我相信,一旦把我们的科级干部队伍整顿好了,政治风气肯定能大幅度好转。” 如果李怀节不是对印景程有些了解,单凭他的这段发言来判断他的党性原则,那肯定是没得说,又红又专。 可是,李怀节对印景程不只是了解,通过市纪委那边传来的信息,印景程的问题还不小。 可看他现在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李怀节微微感到齿冷。 大家都耐心地听完印景程的发言,按顺序现在轮到县长何少杰发言了。 何少杰在会前就已经被李怀节暗示过,他要对将军县的行政编制动手术,起码也要砍掉四分之一的人。 他当然知道,李怀节之所以要提到整顿政治风气,不过是为了给精简机构提供一个合理且让人不好反驳的理由而已。 更何况,将军县的干部队伍里,还真有那么几个让何少杰很瞧不起,却又拿他们没什么办法的人。 现在,不正是清理他们的好时机吗?! “李书记,景程书记,我对怎么整治政治风气,有着另一个角度的理解和看法。 我说出来,仅供大家参考一下。 在我认为,好的政治风气是由很多条件达成的。而铲除腐败土壤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全县所有行政编制的人员,进行全面考核这是第一步;对全县所有机构,进行绩效考核这是第二步。 走完这两步之后,县委组织部这里也就有了精确的数据。到时候,根据考核成绩砍掉一部分闲人,这就是我说的‘铲除腐败土壤’。 我相信,人闲是非多;也相信,人多是非多。 没有了这么一批闲人,我县的政治生态环境,一定能从根本上得到扭转。” 李怀节看看何少杰,又看看印景程,笑着说道:“何县长这一招不亚于‘釜底抽薪’啊! 好! 不过这样一来,景程同志和肖锋同志的工作压力就很大了。 何县长,县里有必要对他们加强保护,以防那些狗急跳墙的人瞎胡搞。 至于怎么具体整治,你们也都说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 我的计划是,全县科级干部的整治,就交给印景程同志负责。 重点查两点,清退不符合提拔条件被强行提拔的那批人、清退德能勤绩廉五维考核不合格的人; 保护那些被排挤打压的德才兼备的干部,寻找那些对党忠诚、廉洁敬业的同志。 印景程同志,把这个任务和你编写全县科级干部电子‘近亲档案’结合起来搞。 我知道这个工程不小,你要多联合几个部门,比方说公安户籍、纪委信访等等。 另外,我要对你强调一点,在做这两件事情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密纪律,而且动作必须要快! 拖得越久,失败的概率就越大。 至于全县在编人员大考核这个事,何县长,我看就交给组织部联合审计局去搞吧。” 接下来,李怀节又谈到对将军县经济发展的大致规划。 他再次强调,有鉴于目前县政府很不健康的财政支出政策,将军县非常需要壮士断腕的决心、三九天洗凉水的意志,停止一切非必要支出。 他说,当前形势下,一切财政支出都要为保基本民生、保基层运转、保工资发放这“三保”政策让路。 “但是,光靠节省开支也过不好日子。有句俗话说的很形象,‘省着省着,大窟窿等着’。 所以,我们将军县必须要有发展经济的决心和规划。 何县长,我先在这里说清楚,政府要发展房地产我不反对,这是大形势。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任何房地产商在咱们将军县搞开发,必须做到现房销售。 已经在建的项目,也必须建成之后才有资格在将军县开发第二个房地产项目。 那种把老百姓往银行一推,自己什么责任都不承担的房地产商人,就是在利用国家政策搞金融诈骗。 在我这里绝对行不通! 我宁可将军县没有房地产商来投资,也绝对不把老百姓20年、甚至30年的未来交给银行,而且交房还得不到半点保障!” 何少杰听到这里,头皮发麻! 领导,你这么搞的话,还有人愿意来将军县搞开发吗? 其实,县城房地产开发,本身就高度依赖银行贷款。你现在不允许人家买期房,谁有那个实力搞现房呢? 有这种经济实力,人家早到红星市、星城这些大地方去赚大钱了。 所以,他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提一下自己的意见。 想到这里,他在会议记录上写了“房地产政策保守”这几个字。 李怀节看到何少杰动笔了,就知道,一会儿他肯定要反对这个举措的。 但是,这件事情在李怀节这里没得商量。 为了现房销售这个事情,李怀节和袁阔海两人电话沟通了很多次。袁阔海已经向衡北省政府正式提交了《关于在星城房地产市场推行现房交易建议书》。 尽管这个建议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45条有冲突,但省级政府完全可以指定区域细化规则,单独立法。 目前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已经亲自把这份建议书送到了住建部备案。 一旦备案成功,星城就会实施现房销售政策。 到时候,不但能够给2017年后买房的老百姓以更多保障,也能大幅控制住星城过热到膨胀的房地产市场。 据袁阔海所说,由于省委把星城的城市定位为珠三角后花园,整体上星城的房价相对于全国飙升的房价来说,是比较低廉的。 第47章 坚决不吃子孙饭 星城这一份低廉房价的代价就是,房子造的多,太多了。 袁阔海担心,一旦全国房地产市场降温,星城有很大几率成为全国首个省会城市级别的鬼城。 到时候,拿不到房的老百姓还背着银行的房贷,这是要出大乱子的。 这也是他决心控制星城房地产的根本动力。 “老百姓接触的信息有限,看不到那么多的内幕,更没有办法对房地产的前景下判断,只能随大流。 看到别人炒房赚钱了,自己也下场去炒,完全考虑不到自己一旦被房子套住了的凄惨下场。 一家三代人的积蓄全都拿来炒房,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炒房赚的钱是子孙后代的钱。 在这种情况下,房地产市场我们怎么能不管呢?! 不管不但坑了普通老百姓,也害苦了我们的子孙后代。” 袁阔海在电话向李怀节说这段话的时候,李怀节听得心有戚戚。 别人就不说了,就说自己吧,在国内不说是人中龙凤吧,起码也该是个佼佼者。 可就算是自己,要想在星城买一套像样点的房子,哪怕父母的积蓄全拿出来也不够,还得向银行贷款。 至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压力,那就更大了。 所以,他决心紧跟袁阔海的脚步,拿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来对外界表达自己的政治态度。 这是李怀节从政以来,第一次公开亮明自己的政治态度——务实。 为此,他不惜找到省里投好几位领导,这才在省里默许的情况下,给将军县开了个现房销售的口子。 因为从法律上来说,星城、红星市可以搞现房销售,但将军县是没有这个独立权限搞的。 这和《城市房地产管理办法》第45条中,“确立预售制度,地方政府无权废止”相悖。 衡北省政府之所以能在住建部备案现房销售制度,主要还是受中央“房住不炒”的大政策影响,以及住建部自己的《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地方政府可规定更高标准的交易条件这一内容。 小小的将军县,省政府能默许你搞现房销售,已经是网开一面之举了,当然不可能给你下红头文件的。 也就是说,李怀节的这个政治表态,是有很大政治风险的。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以得失来衡量。 既然袁阔海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李怀节自诩是袁阔海的学生,当然要紧随其后摇旗呐喊的。 更何况,李怀节对当前的房地产市场有着相当的反感。 虽然很多地方,都在大搞房地产开发,以拉高Gdp来提高自己的政绩。 可是,对李怀节来说,坑老百姓坑出来的漂亮数据,那不叫政绩。 那天晚上,在红星市委招待所的海棠树前,他向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直言,“房地产行业已经成长为一头吞噬一切、绑架民生的怪物。 如果我们现在不加以遏制,不但会造成经济加速衰退,还会祸及子孙!” 当时姜成林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怀节好一会儿,最后一句“就你是明白人”,把李怀节给怼的好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不过,姜成林也没有对他进行劝阻。这种默许的态度,应该就是他能做的最大范围了。 李怀节把眼神从何少杰的身上抽了回来,继续说道:“当然,有的同志就会担心,我们对房产企业的要求这么严格,他们不来帮我们开发了,怎么办? 要我说,没什么不好办的。 等到我们将军县真正需要新住房的时候,就说明我们这里的库存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现房销售的制度房企不来搞,我们县政府就不能自己搞吗? 这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让城投公司自己搞,不但能直接控制房屋质量,还能控制成本,多好的事! 我的意见,发展经济这一块,房地产这个来钱快、后患多的项目,县委不提倡、不禁止,顺其自然。 我们发展经济的主题,是要落实到实体上、着眼可持续发展的。 比方说,怎么利用冷水资源,发展三文鱼养殖; 怎么利用独特的气候条件,发展我们的优质果园; 怎么利用我们将军县的红色景点,发展红色旅游经济; 怎么开发我们自己的农产品品牌,包括高山茶叶、高山西红柿等等。 尤其是现在,自媒体正在快速壮大的特殊时期,教我们县的青年人做自媒体的技巧,发展电商带货、网上宣传红色旅游等等项目,都是我们迫在眉睫的事情。 上面讲的这些,都是国家再三强调的‘三产融合,打造农业全产业链’政策。 将军县是农业大县,农业大县的根基还是在农业农村上。 我们要好好利用国家农村经济发展的政策福利,全力发展农村经济。 把农村经济发展好了,脱贫攻坚任务自然就完成了;农民手里有钱了,县城的房子才能卖得起价格,县城的市场才有活力、有消费力。 我们县政府要有明确的发展目标,务实的工作态度,抓好脱贫和发展这条主线,努力发展新型农村经济,才能减轻财政高度依赖转移支付的窘境。 对此,我希望县政府的领导班子要统一思想,明确目标,行动起来,时间不等人,我们前进的步伐也不等人。” 李怀节的这一番话,把将军县的经济发展前景实打实地给描绘出来了。 就连印景程这个心怀忐忑的人听了,都有一点小感慨! 更不要说县长何少杰了。 刚才在书记办公室,李怀节讲的找钱救急的点子,就让何少杰深感钦佩。 别的不说,就说虚增贫困人口这件事,那是在暗搓搓地从国家口袋里掏钱呢。 以李怀节的性子,何少杰敢断定,这些钱拿到手之后,最终肯定是要用在脱贫事业和发展农村经济上的。 现在何少杰一听李怀节的经济发展方向,果然是放在农业农村这一块,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想。 这是个心里头装着老百姓的县委书记。 这是印景程和何少杰两个人的感慨。 要不然,放着简单省事的房地产不搞,一定去发展农村经济呢? 第48章 刀口向内和刀口向外 众所周知,发展农村经济要比搞城镇化建设难得多。尤其是我国的土地政策,注定了我国农业发展现代化的高难度。 何少杰想到这里,提笔把会议记录上“房地产政策保守”几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上“三产融合,打造农业全产业链”。 写完之后,何少杰又觉得少点,在旁边补上“用地保障、财税支持、金融支持、人才引育”一行字。 何少杰合上会议记录,说道:“李书记、景程书记,很显然,我们今天把将军县的经济发展大方向定在了农业农村这一块。 既然我们要发展农业农村经济,那这一块的扶持政策是不是也要捋一捋,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就目前的农业农村经济政策,投资再多也很难有所作为。 李怀节点点头,把眼神从何少杰身上收回来,看向印景程。 其实李怀节也没指望印景程能说点什么,但他目前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有发言的权力。 印景程不敢直视李怀节,而是看着他的衬衣领口说道:“我是负责全县脱贫攻坚工作的,李书记刚才讲的,‘把农村经济发展好了,脱贫攻坚任务自然就完成了’这句话,我深表赞同。 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都好说,但农产品流通、销售、休闲农业等第三产业,目前在我县还是一片空白。 我认为,在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下,优先发展第三产业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休闲农业,结合李书记讲的红色旅游,完全可以优先发展起来。 我们可以在资金、用地、税收这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 至于具体政策的拟定,县政府先出一份初稿,到时候我们再行讨论。” 李怀节对印景程的讲话有些不满意,都是些泛泛而谈,虚得很。 好在今天该谈的事情也谈了一半,剩下的事情就是狠抓治安了。 开玩笑,自己被人打了黑枪,还是在自己的县政府门口,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在谈到治安整治的时候,李怀节的语气相当严厉。 不管是何少杰,还是印景程,都对县政府大院里的那一声枪响心有余悸。 在这一块,当然是全力支持李怀节的整顿建议。 李怀节对治安治理的意见,总体上分两大块,短期内必须打掉县城里所有的黄赌毒场所。 在这一方面,李怀节的主张是异地用警。这就暴露了他对将军县的警察队伍严重不信任。 好在,不管是何少杰还是印景程,既反对不了,也阻拦不住。 只是印景程这心里头又打起了小鼓,他可是有亲戚在将军县开设赌场的。 晚上回去,让侄儿把那个赌场关掉吧,跑路出去躲几年。 唉,这一换领导,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吴振华在的时候日子多好过啊! 国家下拨的十几个亿扶贫资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全县经济发展也不用下乡镇,能招商引资来一两家企业,当然好;不能的话,卖点地出去Gdp数据也不差。 印景程这样的县领导,从来不需要在政绩上下多大功夫。只需要把自己手里的权力抓住了,抓牢了,就能换来钱。 有钱了才能进步嘛! 那可真是一段金色的时光啊。 “第二点,纪检系统的信访清零行动必须要加快速度。”李怀节瞟了一眼眼神飘忽的印景程,转而对何少杰说道:“公安系统的积案清零行动也要跟上来。 我明确地说,纪检系统是刀口向内,清理我们队伍中的蛀虫;公安系统清理积案是刀口向外,清理掉那些盘踞在将军县老百姓身上的吸血虫。 尤其是积案清零行动,何县长你要亲自抓起来! 居然敢在县政府大院里开枪了,政府威信必须维护。 要我说,那个叫麻皮的暴恐分子,能在灭人满门、身背5条人命的情况下,还能在外面将军县生活得好好的,这是公安机关的严重失职! 甚至牵扯到警匪勾结! 将军县的公安系统,是时候来一波大扫除了。 就他们现在这样的政治素质,连县政府都不得安生,我将军县59万老百姓能靠他们过太平日子嘛吗?!” 暴恐事件之后,将军县副县长兼县局局长孔国栋,就双双上了韩晓勇和李怀节的黑名单。 不管这个人平时表现如何,这次他肯定是要倒下的。 要说将军县的领导有谁比印景程的处境更危险的,那就是孔国栋了。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市委对他的处理决定就会下来。 李怀节之所以要准备大力整顿公安系统,实在是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你可以说它是基本民生的保障。 老百姓要是连最安全保障都没有,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一般的县委书记,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把公安系统收入囊中的。 但,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真不需要。 这也是他当着印景程的面,支持何少杰亲自下场整顿县公安局的原因。 上面的大方向,印景程、何少杰都没有提半点反对意见。相反,两人都选择了大力支持。 接下来,就是本次书记会的最后一个环节,讨论李怀节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的第一次公开活动选择。 李怀节的提议是,在明天上午9点钟,他率领县委领导班子去县九子峰革命烈士陵园,举办“祭奠革命先烈”行动。 这种提议是不可能被反驳的。所以,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两人的支持。 李怀节作为红星市委常委,又是首次组织参加公开活动,按照惯例是要上红星市电视节目的。 “明天的祭奠活动,大家都注意下着装问题和表情管理,市电视台有摄像机跟拍,千万不要闹笑话!” 面对李怀节的叮嘱,印景程连忙表态,会让县委办出通知时,重点强调下这两点。 而何少杰则从李怀节首次公开活动的选择上,看到了他在政治把控上的老辣和高明。 选择祭奠革命烈士作为他的首次公开活动,作为他发起“刀口向内,信访清零”和“刀口向外,积案清零”行动的起点,其含义是不言而喻的。 他就是要通过政治仪式重塑权威、凝聚共识,并为后续激进的改革赋予道德正当性。 他在这里高举革命大旗,推动将军县的实质性变革。 第49章 将军县的工业化之路 书记会时间不长,不到40分钟就圆满结束。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联络员向谨言报告说,有不少县领导在会客室等着他听取汇报。 说完,小向递上来一张便签,上面用干净规整的行书,写了一些人的名字、职务。 李怀节伸手接过来,扫了一眼,对向谨言说道:“小向,通知徐明副县长进来吧!” 徐明是将军县政府党组成员,排名仅次于常务副县长宋彦祯的副县长,负责发展改革和工业发展,分管发改委、经信局和开发区,经常对接省市重点项目。 微妙的是,他是星城人,从千山市调来将军县不久,在将军县是少有的外来派。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还没有被腐蚀。 将军县政府大院里的这一枪,打掉了不少的领导干部。 县政府这边,常务副县长宋彦祯,因为这一枪已经跳崖自杀了; 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的副县长秋晓丹,也因为这一枪已经在省纪委工作组那里挂上号,正处在线索排查阶段,说不好什么时间就被留置; 再下来,铁定要倒下去的,还有分管政法信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孔国栋,县政府的暴恐事件他是直接责任人之一。 韩晓勇和李怀节都不可能放过他,不管他是不是无辜的,他都要倒下去才能对上级、对社会、对舆论有所交代。 更何况,将军县这些地痞流氓比野生的蘑菇还要多,他孔国栋能廉洁了才有鬼! 这就是倒下去三个副县了,一口气让市委给派三名副处下来,市委组织部也是很为难的。 更何况,李怀节身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必须掌握将军县的政治平衡。 所以,李怀节第一个找徐明谈话的目的只有一个,考察下他,看看他是不是搞常务副县长的料子。 如果是,李怀节会鼎力推荐他,促使市委组织部对他进行破格使用。 很快,徐明在向谨言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一米七左右,衣着工整,笑容谦和,看上去挺有精神。 “坐吧!”李怀节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公事椅,邀请他坐下来,这才说道:“你分管发改委、经信局和开发区也有段时间了。 我只想问你一句,我县工业化的前景在哪里?” 徐明很显然,没有料到李书记是如此直接,根本没有半点掩饰,开门见山直接开考啊! 他想了想,组织了下词语,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向谨言端上刚给他泡的茶。 洁白的茶杯里,泡的是将军县的高山毛尖,绿如翡翠的茶汤里,毛尖一根根竖立在茶杯里,像极了一排排长枪。 “谢谢!”徐明接过茶杯,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这才对李怀节说道:“李书记,将军县工业化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走‘农头工尾’的战略主线,围绕着农业所需进行工业化规划。 我们县农产品加工转化率只有35%,远远低于全省平均水平的65%。 有鉴于这一点,农产品加工的工业化进程,值得我们去投入; 我县每年的水果蔬菜因为冷链运输缺口问题,损毁率达到惊人的40%,毛估下来,冷链运输缺口在两万吨出头。 在这一领域,随着电子商务的进一步兴起,肉眼可见的冷链运输缺口会日益增大。 有鉴于此,冷链运输工业化这一块,值得我县增加投入; 另外,农产品加工这一块,达到规格之上的企业,目前我县只有5家。 而隔壁白塔县的农产品加工规上企业高达35家,这一块是我县工业化的重点突破方向。 总之,我县工业化发展的道路,注定要走‘以工哺农、以城带乡’的道路。 只有通过工业化反哺农业现代化,才能在特色农产品深加工的赛道上实现‘弯道超车’。 我强烈建议将‘食品工业园建设’列入明年全县头号工程,由书记您亲自挂帅攻坚!” 倒是胸有成竹啊! 李怀节看着徐明,心中想着,不管他是不是样子货,起码他在发展工业的战略定位上,是正确的,是和自己合拍的。 “说说怎么破局吧,有时候实践能力要跟得上理论设想才行。” 面对李怀节这种直言不讳,徐明也不矜持,他的傲气在这些年里头,都被各种奇葩的上级领导给磨平了。 现在,他只剩下通透,就像冰种翡翠一般的通透。 “整体而言,现在向您汇报工业发展破局方向,可能会存在一些局部的不确定性。 您不介意的话,我继续汇报?” 李怀节笑着点点头,说道:“根据现实状况随时调整我们的战略方向,这是务实的。你请说!” “在我不成熟的设想里,我县发展工业化具体要分成三步走。 第一,前端标准化:规范化200个村级合作社,统一种植品种和农资,彻底解决原料品质波动不可控的问题; 第二,终端链条化:针对各大饮食集团招商引资,主要方向放在净菜加工厂和中央厨房这一块,发展配套我县冷链物流园,以达到提高3倍附加值的效益; 第三,后端品牌化:县发改委注册‘将军鲜’这个区域公共品牌,让所有我们将军县种植生产的农产品,对接各大电商平台。 比方说,我们就可以对接某东农场的订单农业,实施网上直销。 还有,我们应该立即启动‘屋顶革命’,所有新建厂房100%铺光伏板,起码能满足他们30%的用电所需。 一年下来,也能给企业省一大笔的电费。” “好了!”李怀节笑着挥手打断了徐明的继续汇报,说道:“你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尽快出一份《关于加快我县工业化发展》的书面报告给何县长。 到时候,我也会参与研究。 这份报告一定要数据翔实、观念新颖、抓点实在、成绩明显才行。 总之,这份报告你要尽快!” 徐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不解,看向李怀节说道:“李书记,这样一封正式的书面报告,最起码也要通过市政府党组会才行。 否则的话,我就是在犯错误,违背了组织程序! 您看,您是不是和何县长沟通一下?” 第50章 天量库存怎么办 李怀节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说道:“那个我没时间管,你自己处理吧!” 不是李怀节摆架子,向何少杰打一个这样的招呼,让他在下次召开党组会的时候加一个议题,能浪费什么资源呢? 但,这也是他考验徐明的另一个地方,是否有政务领导支持的能力。 如果徐明连这么名正言顺的事情,都得不到何少杰的支持,那充分说明了他这个人团结不了大多数同志。 少数派,不值得培养。 是的,通过在京城和刘连海的接触交流,李怀节认识到,为组织培养干部,也是县委书记的职责之一。 而且培养干部一点,还是组织上衡量这个县委书记是否合格的一个重要指标。 现在培养干部的机会这么多,李怀节当然要给自己在这一块打下基础。 再说了,考察干部从来都是相互的。 李怀节就不相信,他在考察徐明的时候,徐明就没有趁机在考察自己。 徐明求助的几句话,惠而不费,难保不是他有意为之,看看自己是不是家长式的领导呢? 其实,徐明还真有这方面的想法,因为他实在是被那些奇葩领导给整不会了。 一个领导,尤其是像李怀节这样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位高权重的大领导,如果奇葩的话,徐明一定会躲得远远的,绝不凑上前。 不迎合这些奇葩领导,顶多就是官职原地踏步;迎合这些奇葩领导,他就很有可能丢官弃职,甚至锒铛入狱。 他之所以花大力气找到省委组织部,也要从千山市调到红星市,就是想摆脱千山市长的领导。 当时,在统计全市Gdp数据时,分管农业农村的徐明,被市长要求每亩蔬菜产量虚报200%,生猪存栏数量翻倍、虚构珍稀菌类产值(松茸年产量5400吨),乡镇虚报假生产记录。 当时,徐明在看到这一数据时,眼睛都快被这一组数据给辣瞎了。 尼玛! 全衡北省的松茸产量都不到4000吨,你一个千山市就敢报5000多吨,你这是逼我走绝路啊! 这要是被上级查出来,我不得判个上十年啊! 徐明做的也绝,反手就把市长的批示给上报了。 加上他在省委组织部还有那么点关系,这才跨地域给调到红星市来的。 所以,他要考验一下,李怀节是不是那种,什么事都喜欢伸手的家长式的领导。 好在,并不是! 想到这里,徐明就感觉到自己的脚步都要轻快些。 按照原本的顺序,李怀节第二个要接待的,是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的副县长秋晓丹。 不过,既然秋晓丹马上就要被留置了,那还和她谈什么呢? 浪费时间! 所以,李怀节的眼光从秋晓丹这几个字上扫了一下,直接跳到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县长田勇这里。 这位田勇不但直管着住建局,还直管了房产局。既然准备要在将军县搞现房销售,就不能绕开这位副县长。 不过,不用想李怀节也很清楚,这个田勇在听到“现房销售政策”时,一定会在心里头骂娘的! 在这个政策下面,他这个副县长还要怎么开展工作?! 李怀节看了看时间,足够一次长谈的,这才通知向谨言,请田勇进来。 田勇很年轻,三十四、五岁的样子,戴着副无框眼镜,白皙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文质彬彬。 “坐吧!”李怀节指着公事椅,说道:“今天的话题可不轻松,你要有心理准备。 今天我要听的,不是我县过去的建设数据。土地拍卖什么的,不谈!” 李怀节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向已经端上泡好的茶。 田勇接过茶杯致谢,然后礼貌地说道:“李书记,您请讲!” 李怀节看着面不改色的田勇,心里头也有些警惕,这位还是一个在肚子里做文章的厉害角色。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只因为他田勇的不配合,就要让自己放弃“现房销售制度”吗? 不可能! 不过,谈话时还是要注意下引导,最起码不要让田勇生出反感之心来。 “我们谈房屋存量,商品房、商业公寓、商铺,还有难以统计的小产权房,这些全部算在一起,存量有多大?” 田勇听到这里,感觉到了今天这场谈话的不一样。 在吴振华时期,县委书记找他这个副县长,大多数就是打招呼安排土地竞标客户、工程承包这样的私利。 而现在,这位李书记一上来就要扒掉房地产行业的底裤。 “报告李书记,截至上个月的数据,我县住宅商品房的存量面积是25.4万㎡、商业公寓加商铺一共是20万㎡,小产权房存量保守估计在20万㎡以上。 总存量在65万㎡到70万㎡之间。”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县是个典型的山城,可利用土地面积非常有限,整个县城的常住人口才七万多一点。 你觉得70万㎡的存量房,它合理吗?安全吗? 还是说,你认为,你不应该为此承担责任吗?” 田勇看着李怀节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冰冷,心头一惊,真遇到内行领导了,怎么办? 因为在县域经济运行框架下,7万多一点的常住人口要消化7万㎡的房产存量,这是属于极端高危状态,远远超出了合理阈值。 在我国,房地产市场存量房的安全阈值达到8平方米每人,危险等级就属于高风险级别的。 现在将军县的房屋存量已经超过高安全阈值25%,这属于巨灾级别的; 住建部的去化周期红线是6年,现在将军县的去化周期是12.9年,超红线2.15倍,这预示着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随时都会崩盘; 住建部认定空置率的安全阈值在20%以下,将军县的空置率已经达到了38%,属于超严重积压。 换句话说,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随时都会崩溃。 这也是李怀节为什么一定要在将军县搞现房销售制度的另一个原因。 将军县的房地产行业,现在其实就是一颗滴答作响的地雷,随时都会爆炸。 而“现房销售制度”能不能成功拆雷,就连袁阔海的心里头都没底。 第51章 稍纵即逝的机会 田勇看着神情严峻的李怀节,心里头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坐直了身体,收敛了笑容,认真说道:“领导,集体决策的责任,让我一个执行者承担,是不是有失公允? 当然,组织认定我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一定承担。 而且,在我们将军县的房地产行业面临即将大崩盘的前夕,我们都身处在这条即将沉没的船上,难道不应该同舟共济吗?”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第一,既然是集体决策,你参与了决策吗?或者说,你向县委集体提出过自己的反对意见吗? 集体决策不是责任避风港! 在执行后过程中,你没有及时叫停超规模供地,已经违反了国土资源部的相关规定。根据《问责条例》,市委给你一个党内警告处分。 你认为正当不正当? 这是你要承担的政治责任! 第二,目前只是到了必须快速处理的特殊时期,和沉船不沉船的,没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需要配合县委做的事情,主要是紧急止血,具体措施有这么几条: 第一条,土地冻结; 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4条,必须暂停所有房地产用地审批,必须收回所有已卖出、尚未建的房地产项目用地。 第二条,债务隔离; 根据财政部《地方国资运作指引》的相关规定,成立县属资产管理公司,承接烂尾项目。 第三条,司法避险。 根据最高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2条,起诉违规房企追回土地出让金以及建造成本,把经济损失控制在建筑商这个层面。 以防建筑商以此为借口,煽动农民工围堵县政府。 你能做到及时止血,还能维持社会秩序整体平稳,你才有机会和县委谈库存去化的问题。 否则,后果不言而喻。” 真不是李怀节要威胁田勇,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根据李怀节所了解到的数据,将军县这种极端房屋库存,在整个衡西地区并不少见。 不乏某些旅游热点县城,房屋库存量比将军县还要高。 面对这种极端状况,从地方到中央,都在积极地想办法。然而,想来想去,房屋库存量就是越想越多。 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巨大的脓包。但是,大家都不敢把它挤破了,生怕挤破了会造成致命的感染。 大家都想着缝缝补补,依靠强大的市场内需,慢慢地吸干这个脓包里的水分,让它自然消失。 国家高层更是再三出声,号召老百姓不要去炒房,不要去炒房。结果呢,越喊炒房的人越多。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在这里尽显无遗。 现实就是缝补之下,这个脓包越来越大。 现在,袁阔海准备戳破星城这种省会城市的房地产脓包。 李怀节作为他的学生,却准备玩一个难度更大的,第一个戳破我国县级房地产市场的脓包。 尤其是将军县这种,财政收入严重依赖上级转移支付的落后县区。一旦戳破了房地产脓包,很容引发一系列的经济大崩溃。 可是,田勇也非常委屈啊! 省里、市里都在要求“快速城市化”,“提高城市化率”是一项政治任务。 像将军县这样的革命老区,要快速城市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直接扩大城市边界。 扩大城市边界,就势必要征收城郊土地,土地抵押给城投公司,城投公司开始拍卖土地,房企购入土地开发商品房,找银行发放贷款,基建工程开工,失地农民、返乡农民工购房定居,房企回款再次拍地,地价房价循环上涨。 这就是形成将军县天量存房面积的一个基本逻辑和循环。 在这中间,他这个分管城建的副县长能做的真不多! 他田勇敢对抗县委的决策吗? 一顶“消极应对快速城市化”的大帽子,足以让他田勇进冷宫养老了。 现在,新领导更是直接否定了他过去为将军县所做的一切。 甚至连“及时止血”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这让他在短时间内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长期生活在体制内的人,还是很能控制情绪的,田勇在这一方面更是佼佼者。 “好的,领导!我回去之后,会根据您今天的指示写一篇报告,提交给县政府党组会研究。” 说完,他看着李怀节,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如果没有,他就要起身告辞。 “如果只是按部就班的来,我很担心错过整顿房地产市场最好的叫停时机啊!” 李怀节双手交叉着放在办公桌上,看着田勇,认真地说道:“今年全国棚改货币化安置比例有希望突破60%,注入购房现金高达1.6万亿,是全国房地产市场的一剂强心针。 也是我们将军县摆脱土地财政、整顿房地产市场的最后窗口期。 机会,稍纵即逝啊! 你必须抓紧时间把这份报告搞出来,我们才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田勇同志,你知道吗?我对将军县房地产市场的规划,是全部执行现房销售制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田勇听到“现房销售制度”这六个字时,感觉到头有些晕,他吃力地说道:“领导,您放心,明天早上,这份报告一定会摆上何县长的办公桌。 只是,制度化现房销售这个政策有些消极啊。 您对房地产市场已经悲观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李怀节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道:“是啊!你找个时间,好好查一查鄂市房地产崩盘的始末。 我说一句夸张点的话,鄂市的财政要比我们红星市健康不少。 但是,去年蕰州炒房团退出了鄂市的包销方案,上个月他们市最好的地块、最有实力的开发商的项目,一平米才888元甩卖。 就这样,还卖不了几套。 这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你是很清楚的。” 田勇点头,对李怀节说的一切表示认可。因为他确实了解了一些鄂市房地产崩盘的消息。 不过,他认为鄂市是鄂市,将军县是将军县,两者基础条件完全不同,结果当然不同。 第52章 高度关注民生 “李书记,请允许我向您阐述我的个人观点。” “你说!” “我认为,鄂市楼市崩盘的根本原因,是比较特殊的。 因为他们在2013年的时候,房企因为煤价原因资金链断裂80%,直接导致了商品房价格腰斩。 这是导致了投资商,包括蕰州炒房团,都对鄂市房价信心不足,没有接手护盘,这才是引发了鄂市房价崩溃的主要原因。 我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李怀节看着田勇眼神里的小心翼翼,点头说道:“大致上是这么一回事,你继续往下说!” 田勇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组织了下词汇,这才说道:“领导,鄂市的情况相比我们红星市、将军县的情况,真的不一样。 我们这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房价回落这种事。 现在所有人都有一个观点,把钱投到房子上,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相信,只要国家决心把我国城市化率推高到70%,我相信在这一目标达成之前,房地产行业会一直很景气。 房价可能会有幅度不大的起落,但是不会突然崩溃。 目前,我国的城市化率还不到60%,才58%。 在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商上,高层更是直接明确:‘完善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长效机制’。 我们突然搞这个‘现房销售制度’,会不会和国家政策有冲突?” 李怀节看着田勇,看着他眼里的忐忑,知道自己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可不是所有的干部,都有这份当面质疑领导的勇气。 说他田勇现在是冒傻气,真的一点也不过份。 你又不是学院里的学者,现在也不是做学术探讨。 你是体制内的官员,你的上级领导正在给你布置任务,你的这种辩解,就是政治上的不服从。 给到一般领导,哪怕是市委书记黄大忠,都会直接给田勇一个组织处分。 但在李怀节看来,田勇的这一份傻气,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是可以被人原谅的。 李怀节耐心地解释道:“现房销售制度在目前情况下,就是‘完善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长效机制’的一种制度,是在积极执行国家政策。 这能有什么冲突呢?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抓住最后的契机,把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稳定下来,逐步引导,最大程度的去存量化,最终让我们县的房地产市场恢复健康。” 田勇听完之后,立刻向李怀节表态,他最近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落实县委对县房地产市场的指示精神,及时止血之后,积极寻求存量房去化的路径,为落实“现房销售制度”做准备。 “论到围猎手段,房地产商人无出其右。”李怀节在田勇起身前,郑重警告他,说道:“田勇同志,我县领导干部倒在贪腐上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半数。 更有一大批的科级干部,也倒在了腐败上。 而你,更是房地产商人眼中的重要围猎对象,你一定要提高警惕,注意自身防范。 但,更要管好自己的家人。 在这些地产商人眼里,他们是拖你下水的最好筹码。 从省委到市委,对腐败问题,一直都是零容忍。” 田勇也不避讳李怀节,说道:“房地产商人的钱财,我从来都没有收过。最多的时候,红星地产的老板顾晓菲,亲自给我送来了一行李箱的百元大钞。 当然被我拒绝了,虽然地块最终还是拍给了她,但我是真没有收任何人的钱。 逢年过节的,我都是直接躲得远远的。实在躲不掉的,年后也会统一上缴县纪委。 为此,县纪委和县委的某些领导都在说我的怪话!” 接见完田勇,李怀节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需要接见的,还有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何忆之,分管民生保障的副县长金玉堂,和一位特殊的人物——县局政委沈诚。 何忆之是一位年轻女性,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李怀节认真听取了她的分管业务汇报,没有做指示,只是请她多收集一些革命老区红色旅游产业的发展资料,文旅局就是她的分管范围。 李怀节准备发展红色旅游经济,是需要她参与制定政策并执行的。 所以,利用现阶段的空档,让何忆之多做点准备,还是可以的。 接见分管民生保障的副县长金玉堂时,李怀节再三强调,将军县所有辖区,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参保率必须达到95%以上,贫困户参保率必须达到100%。 否则就是他这个分管副县长失职,县委要追究他领导不力的责任。 这是李怀节接见了这么多县领导中,第一次明确提出要追责的县领导,可见他对参保这件事情的重视了。 多少户人家就是因为大病致贫的,李怀节在衡西考察了半个月,太清楚这中间的利弊了。 金玉堂从来没有想过,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居然如此关心医保问题,一上来就给自己派了这个难度非常高的任务。 他不得不解释道:“领导,您看我县贫困户,有很多连水电都用不起,他们根本就不会缴纳这一笔150元的保费。 对于贫困户,我们是不是以政府名义统一缴纳? 这一笔保费就从他们的救济金里面直接扣?” 金玉堂的这个说法,或者说是试探,让李怀节对他有些反感。 你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让我鼓励你,违背扶贫救济款专款专用原则吗? 扶贫救济款专款专用,是我一直强调的、并且努力坚持的原则,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李怀节也不会就此对金玉堂发难。 他是市委领导,不是火药桶。 “直接从救济金里扣除的做法,在道义上不可取,救济金是人家的救命钱,动不得! 在政策上也不可行,你这不但违背了专款专用原则,还涉嫌强制参保,而且直接加重了贫困户负担。 我给你的建议是,申请财政全额代缴。” 金玉堂听到李怀节让他申请财政全额代缴,不由得愁眉一拧,说道:“唉,县财政目前哪里来的这笔钱啊!” 李怀节笑着说道:“所以,你是负责民生保障的领导,你要去化缘啊!” 第53章 边控必须执行 金玉堂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心情着实有点小郁闷: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真不好打交道,是一点马虎眼也打不得。 这可怎么办? 就他目前这个态度,对民生是真的非常重视。这样下去,自己的那点糊糊事,只怕兜不住啊! 将军县的财政局长金小满,和金玉堂的血缘关系不算远,没出五服的兄弟。 金小满能当上县财政局的一把手,金玉堂是出了不少力的。 作为回报,金小满对金玉堂利用前两年农村大病医保的报销漏洞,骗保上千万元的事情,也大开方便之门。 不过,现在的县财政局日子也不好过。 分管财政局的常务副县长宋彦祯跳崖的当天,市纪委就下来人,直接封掉了县财政局的账目。 现在的金小满,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 这就更让金玉堂担心了。 今天金玉堂来向李怀节汇报工作,既是下属应尽的义务,也有他想试探一下李怀节的想法。 看着不苟言笑的向谨言,金玉堂在心里下了决定,要对李怀节进行“公关”。 所谓“十分英雄气,财色占七分”。 在金玉堂认为,没有人不爱钱,没有男人不爱美女。如果有,那不过是钱不够多、女人不够美而已。 电梯口前,金玉堂侧身过来,笑呵呵地同向谨言拉近关系道:“向主任,您留步!领导身边可离不开人!” 向谨言还是不苟言笑地点点头,说道:“金县长,您慢走!” 说完,也不等金玉堂进电梯,转身向会客室走去。 李怀节才不管金玉堂怎么想,任务已经提出来了,完成任务的办法也给他说的清清楚楚,剩下的都是执行层面上的事。 如果金玉堂连纯粹的执行都成问题,那他这个副县长的位置,李怀节是肯定要动一动的。 李怀节正在思考这些事,门口走进来一位二级警督,这是将军县公安局政委沈诚。 沈诚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李怀节,抬手敬礼问好。 “坐吧!”李怀节指了指公事椅,开门见山地问道:“县政府发生暴恐事件之后,县局的气氛怎么样?” “很压抑!”沈诚言简意赅地说道:“大家普遍畏首畏尾!” 沈诚是一个很实际的人。 县公安局目前的状况其实比他说的,还要严重那么一点。 局长孔国栋是百分之百要下台的,这一点,县局只要还关心点局势的,都很清楚。 而空出来的局长位置,也有很大概率不可能是就地提拔。 就地提拔的干部,在整顿县局队伍的时候,必然会受到各种关系的掣肘。 而将军县的公安机关,是必须进行大整顿的。 在这种情况下,沈诚选择如实汇报,也就可以理解了。 李怀节摘下方框眼镜,眯起了眼睛,盯着沈诚说道:“县局干警们普遍士气不足、畏首畏尾这种情况必须得到改变。 你身为局党委政委,在这个特殊时期,要站出来,顶上去,把局面稳定住了。 这既是你的责任,更是你的义务。” 沈诚立刻回答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李怀节又盯着沈诚看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对宋彦祯近亲属实施通信技术侦察这件事,现在落实到了哪一步? 县局是否已经开始了监控行动?” 沈诚汇报道:“市局在接到宋彦祯跳崖自杀后,第一时间要求县纪委封存他的办公室,等待市纪委专案调查。 随后,县委申请市局对宋彦祯近亲属进行通信技术侦察的报告,在第二天上午获得韩晓勇市长批准,县局技侦干警立即开始对其家属进行了监听。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掌握了近亲属近日来的大笔资金流向。其中······” “好了!”李怀节挥手打断了沈诚的案情汇报,“案情在没有公开之前,还是需要保密的。 具体案情,可以不向县委汇报,直接向市局汇报即可! 沈诚同志,县委可以信任你吗?” 沈诚很显然,被李怀节这么一问给问怔住了:我就是为将军县人民服务的,县委当然可以信任我啊! 李书记为什么要这么问? 莫非是孔局长的案子,市纪委准备立案了?! 想到这里,沈诚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很沉,终于还是来了吗?! “我以党性原则担保,服从县委任安排,坚决完成任务!” 李怀节又思考了片刻,这才说道:“我这是以私人身份和你聊天,你不要紧张。 老沈,你们警察干部,反侦察能力都很强。而市纪委针对孔国栋的线索排查行动,也过了两天。 我相信,孔国栋应该有了警觉。 但是,距离立案调查他还要几天时间。 这几天,就是他家属出境的黄金时间点。 我的意思,你先把边控做起来。一旦发现孔国栋家属要出境,请通知县委。 由县委通知他的家属单位,以‘组织谈话’为理由,拖延出境。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执行不执行,县委都不会拿你怎么样!” 沈诚没有作任何考虑,直接说道:“报告领导!做好实时边控,为大案要案减少证据流失风险,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公安机关应该做的事情。 请县委放心! 将军县局绝不会放跑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出境。” 李怀节起身,亲自把沈诚送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军县公安局局长即将出缺,李怀节当然是想要自己培养一名局长。 一来,自己培养的局长能够有更好的执行力; 二来,考虑到目前将军县局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一个熟悉情况的本土局长,能更有效地稳定局面,开展工作。 毕竟,马上就要进行“刀口向外”的全县严打活动。上面下派的局长,能把这次严打执行到何种程度,其实是个未知数。 当然,这些都只是李怀节的个人想法。 市局肯定不会这么想! 你一个本土出身的局长,有这个魄力把将军县局整顿好? 外来的局长还要好一点,没有什么人情牵挂,可以动作大一些,力度大一些。 本土局长在这一方面处于天然劣势。 人情就是一张大网。 你本土局长身在网中,再怎么整顿也被这张网束缚,不会做到令市局满意的。 第54章 红颜祸水和官场死鬼 李怀节自然不愿意为了这种小事,去和韩晓勇唱对台戏,那是傻子! 韩晓勇最近两天非常忙,一天只能休息四、五个小时。 红星市局前任治安大队大队长王志宏“意外落水溺亡案”、“黄志伟意外坠楼致死案”,目前都获取了决定性的证据。 韩晓勇利用将军县暴恐事件的影响力,提议省公安厅对红星市进行异地用警。 在这件事情上,省厅的武林厅长虽然不是很积极,但他也无法拒绝韩晓勇的要求,别别扭扭地,给抽调了渚州、东平、星城三市共100名警力。 这些异地警力,被韩晓勇全部安排在整顿红星市局、以及上述的两件案子上了。 “王志宏意外落水溺亡案”的政治影响很坏,已经上了省政府专办事项,不查清楚,韩晓勇肯定对省委省政府交代不过去; 而“黄志伟意外坠楼致死案”,对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的影响很大。到现在为止,黄大忠还背着一个“程序违法”的名头。 这次不查清楚,省委肯定要对黄大忠采取纪律处分。 就在刚才,王志宏的“干女儿”尤亦玉,从星城的衡北大学赶到红星市,向专案组提出要见红星市局局长的要求。 尤亦玉25岁,是衡北大学法学系的研究生,长相秀美,身材高挑,皮肤白皙。 一对水灵灵的杏眼,深藏着丝丝撩人的风情。 她是红星市人,家境贫寒。加上她出众的外貌,让她在读书期间就吃了旁人想象不到的苦。 男同学们为她争风吃醋,男教师若有若无的骚扰,暑期打零工时,直接被猥亵,让她提前对社会的阴暗有了充分认识。 尤亦玉认识王志宏,就是因为那个猥亵案。 她被老板猥亵之后,直接报警了。在警局做笔录期间,恰好碰上王志宏巡视基层。 王志宏一见尤亦玉,立刻惊为天人。 而尤亦玉早就认识到了这个社会的阴暗面,知道自己没有人保护,迟早会被吃掉,吃到连渣都不剩。 加上她读大学的费用也没有着落,也就委身王志宏,成为他的“干女儿”。 早熟的尤亦玉,对王志宏曲意逢迎,百般奉承。 王志宏既贪图尤亦玉的美色,也欣赏尤亦玉的聪慧,对她非常信任。 陆陆续续地,王志宏就把自己和武康之间经济来往的证据,存放在尤亦玉这里。 王志宏的反侦察思维是挺超前的,谁能想得到,他居然这么要命的东西,藏在一个玩物这里呢? 这也是武康竭尽全力寻找也找不到的主要原因。 尤亦玉从公开渠道得知王志宏“溺水身亡”之后,就对这些证据动了小心思。 她一个即将毕业的法学研究生,没有资源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体制内单位录用的。 就连当一名见习律师都难。 哪怕成为了见习律师,自己的美貌必须成为这家律所的“公关武器”。 这一点,尤亦玉早就打听清楚了。 也就是说,某一天她尤亦玉研究生毕业了,除了考公考编之外,没有第三条路能让她进入体制。 所以,她对王志宏存在这里的证据,就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方说,是不是可以让这些证据成为自己进入体制的敲门砖? 要把它交给谁,才能让它成为自己进入体制的敲门砖? 好歹尤亦玉也是法学研究生,各种案例背得滚瓜烂熟,自然清楚,这些证据绝对不能交给武康。 武康在拿到这些证据的时候,自己的生命也就进入倒计时。 因为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裤兜里,放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手榴弹。 既然这证据不能交给武康,那就只能交给武康的对手了。 尤亦玉再聪明,也不可能对红星市的政治局势了解得这么清楚。 她当然不知道红星市市委书记黄大忠,等这份证据等到头发都掉光了。 在她认为,把这些证据交给目前的红星市公安局局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最起码一点,她这么做不会有生命危险。 衡北省公安厅厅长武林,和红星市公安局局长武康,是亲兄弟这件事情,王志宏和尤亦玉说起过。 常识上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接任红星市公安局的领导,肯定不能是武家这一派系的。 如果那样的话,红星市委还怎么领导公安机关?! 但是,仅仅凭借这一点推测,尤亦玉还不敢赌上自己的性命,她在这一段时间里,对新任红星市局局长的韩晓勇,做了大量的了解工作。 比方说,从公开渠道收集韩晓勇的任职经历,经手过的案件等等。 幸亏是互联网时代,还真让她收集到了不少韩晓勇的公开资料。 从这些公开资料上能看得出来,这位韩局长立场很正。 如果把这些证据能交到韩局长手里的话,按照他的为人,尤亦玉直觉认为,他是愿意给自己进体制开绿灯的。 因为,在以往的这些个案子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这位韩局长的一大特征。 尽管如此,尤亦玉还是不敢把证据交给韩晓勇。 毕竟,上面这些东西都是她尤亦玉自己推测得来的。 万一自己的推测失误呢?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尤亦玉的老师和嵋山市市长齐秋云关系很不错,对韩晓勇多少也有部分了解。 在尤亦玉的侧面打听之下,也能佐证自己的推测。 不过,这依旧不能让尤亦玉下定决心去找韩晓勇。 就在前几天,尤亦玉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齐秋云。 齐秋云是韩晓勇的爱人,这一点在韩晓勇的公开资料里就有。而且,尤亦玉还很清楚,齐秋云是嵋山市的第一任市长。 既然齐秋云和自己的老师关系不错,那么,为了自己的前程,直接找齐秋云要一个联系方式,齐秋云看在自己老师的面子上,应该会给的。 至于这样做是不是很冒昧,甚至有些冒犯,那当然是嘛!肯定会让她尤亦玉在老师的心里失分的。 但,这点失分和自己的前途比起来,微不足道。 尤亦玉要到了齐秋云的联系方式之后,当天晚上,就把自己手里有证据这个情况和齐秋云说了一遍。 第55章 在别人的主场战斗 白天在尤亦玉老师的办公室,齐秋云就感觉到了尤亦玉这个小姑娘的奇怪之处。 老师没有主动介绍,齐秋云没有主动邀请尤亦玉交换联系方式,你一个做学生的,敢这么上赶子? 不过,事出反常嘛,齐秋云还是想看看,这个漂亮女学生要到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听到她手里居然捏着红星市局前局长的腐败证据,这可不是小事。 考虑到武康大哥武林副省长的身份,齐秋云有点不想让韩晓勇拿到这份证据了。 要在衡北省公安系统内,和一名兼任省公安厅厅长的副省长斗,是真的非常危险。 但是,当齐秋云想到自己老公韩晓勇的性格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齐秋云很清楚,不帮韩晓勇把这份证据拿到手,他也会从别的方面寻找证据,还不如现在就帮助他拿下这份证据呢。 既然决定要拿下这份证据,齐秋云当然会考虑的多一点。 好在尤亦玉的心思不难猜。 如果不是为了利益,尤亦玉会直接把这份证据销毁掉。 一名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的腐败分子,信息有多灵通,手段有多毒辣,尤亦玉这名法学研究生会不清楚吗? 所以,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一定是有所图的。 结合她就要毕业的处境来看,她应该是想进体制。 所以,齐秋云在短暂犹豫之后,对尤亦玉说道:“有些路看着险,实际上是唯一出路。 你交出的如果真是关键性证据,体制内自会按功过章程办事。 这和学术圈凭成果说话,本质上是一套逻辑。” 尤亦玉听到这里,心里头还不是很踏实,她小声要求齐秋云再给说详细点。 “根据2016年中组部《公务员特殊录用规定》第9条,对在反腐败案件中,提供关键证据或突破性情报人员,省级以上公务员主管部门可特批录用。 不过,这条规定也是有条件的。 追缴赃款要在500万元以上,或者促成厅级及以上官员落马。 到时候,红星市局会把你立功表现向省委组织部汇报的。” 到这个时候,尤亦玉才下定决心,为自己的前途搏一把。 尤亦玉是法学研究生,当然明白证据来源的重要性。她决定回红星市一趟,找到专案组,当着专案组的面,把证据交给韩晓勇。 证据实物是一个移动硬盘。 专案组的技术员,当着韩晓勇的面,硬盘上机,点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电子表格和一些录音录像。 一张是王志宏给武康送钱和物品的;另一张,是已经摔死的黄志伟,给王志宏送的钱和物品。 自己行贿的数据,为了自保或者准备要挟,留一份证据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为了让这份证据更具可信度,居然连自己受贿的证据也一并记录了下来,这可是很罕见。 根据这张表格里的数字,专案组核算了下,从2013年起,王志宏合计给武康总共输送了价值1亿4000万的钱物。 从王志宏留的录音录像可以初步证实,这个数字是真实的。 至于黄志伟给王志宏送的钱物,总价值更是高达1亿9000万元。 事实证明,市委书记黄大忠认为,黄志伟在红星市局里面有保护伞是确实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考虑怎么采取严格的保密措施,以防这条消息传到武林耳朵里。 韩晓勇当机立断,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所有接触到证人证据的干警,全部签署保密协议后隔离。 随后,为了保证证人尤亦玉的安全,韩晓勇又在专案组内部,指派了三名核心干警,对她进行24小时贴身保护,防止泄密之后,尤亦玉被报复性绑架或者灭口。 当然,这个只是临时措施。 针对尤亦玉的安全措施,不是派几名干警贴身保护这么简单。 这件案子尽管证据充分,但核实证据也需要时间。再加上省领导武林的暗中阻拦,需要的时间将会更长。 这样一来,证人的人身安全在衡北省就很难得到保障,必须要向公安部申请跨省证人保护程序。 否则,要不了几天,尤亦玉就会死于投毒或者病毒,这一点都不奇怪。 看守所那么守备森严的地方,出事的在押人员不也是数不胜数吗?! 要向公安部申请跨省保护,不是红星市可以申请的,这个程序也不可能在网上操作。 必须是省公安厅党委或者省纪委,向公安部正式提交《重大案件证人保护协调申请》才行。 目前来看,省公安厅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 武林作为省公安厅的一把手,衡北省的治安责任人,有的是办法不让这一份申请,在短时间通过厅党委会的批准。 那么,剩下来的一条路,只能是省纪委这边了。 但是,省纪委的门槛就不高吗? 高的很! 不过,这可难不倒韩晓勇。 毕竟是要在武林的主场和武林这个副部级的高官斗,韩晓勇当然要把自己在衡北省的处境,以及武林、武康两兄弟的事情向家里人说清楚。 韩家人的政治立场一贯坚定,支持韩晓勇在公安系统有所作为。 所以,衡北省的纪委书记汪春和,就接到他在中纪委的一位老朋友的电话。 电话里,汪春和的老朋友和他聊了点高层对“打黑除恶专项治理”的新指示,“清理两面人,狠打保护伞”。 汪春和听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怎么跟我还卖起关子来? 但是,汪春和经过连续的试探,他的老朋友也没有点破。 着实让汪春和猜测了好一会儿。 直到他的秘书杜文龙来告诉他,红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韩晓勇,带着举报材料在接访室,点名要求要见汪书记。 在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有很大可能,他的老朋友为的就是韩晓勇实名举报这么一件事。 汪春和有些犹豫,要不要亲自去接见韩晓勇呢? 再怎么说,他汪春和都是衡北省委常委,专管干部的纪委书记。 随便来个举报人都要他亲自接见,他忙得过来吗?! 第56章 风云平地起 韩晓勇在来省纪委之前,就已经和省委书记廉克明、省长程云山汇报过案情。 省纪委这里是他的第三站。 韩晓勇这么做,并不存在越级上报的程序问题。 因为省公安厅厅长武林和犯罪嫌疑人武康有血缘关系,按照办案程序和省公安厅厅长做权力切割,是合理合规的。 省委书记廉克明听完韩晓勇的案情汇报之后,第一时间指示省委办公厅,就武康收受贿赂、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一案,于明天上午组织召开专题会议。 会议要求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武林,向专题会作重大事项报告。 这个专题会的规格比较高,省长程云山、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省政法委书记韩英、省检察院检察长、省高院院长等政法界的领导全数到齐,听取武林的重大事项报告。 这是廉克明给武林下的最后通牒,是向组织坦白交代,还是负隅顽抗,全看明天武林向专题会怎么交代了。 从这里就不难看出,省委领导对这件案子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甚至已经把它上升到了政治事件的高度。 程云山作为衡北省的一省之长,衡北省委的第一副书记,在办公室听取韩晓勇汇报案情后,失态感慨道:“全国‘打黑除恶专项治理’还没开始呢,我们衡北省就跳起来出风头了。 好嘛,一声不响地,直接倒下一个副厅级干部,在全国开先河啊!” 其实,还有一句话已经到了程云山嘴边上,又被他咽了下去。 这句话就是,十有八九,还要倒下个副部! 这个政治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如果武林真的倒在这件案子上,衡北省委今年一年倒下去的省部级领导干部,就达到了惊人的四位,其中三位还是省委常委。 国家高层对衡北省的看法也就可想而知了。 省委书记廉克明可能会被调整,但他程云山也别想着顺利接班,没那么便宜的事情。 到时候,新调来一位大班长,两人又要磨合一两年。这一两年里头,程云山什么事也别做了。 然后,他程云山的年龄优势就这么被消耗掉,这才是最叫人意难平的地方。 所以,程云山在对武林怎么倒下去的这件事情上,看得要远比廉克明重。 在他看来,武林如果愿意就此引咎辞职,那是最好的结果;实在不行,把这件案子拖到明年再办,时间上也是个缓冲。 这都十月底了,拖到元月份再对武林立案调查。 这样一来,国家高层对衡北省的政治生态也不会有太恶劣的评估。 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传出来要调整廉克明的消息,连小道消息都没有。 所以,程云山在感慨完之后,有点担心韩晓勇听不懂他的牢骚话,再次点拨道:“韩晓勇同志,听完你的汇报之后,我认为检举揭发武康的犯罪线索还是很可信的。 但是,这件案子的政治影响力你懂的。 一定要充分落实证据,把这件案子搞成铁证如山。 不管牵扯到谁,也不管是因为什么受到的牵扯,只要证据确凿,有一个抓一个,绝不手软,为‘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打响发令枪! 为此,哪怕我们多花一些时间,今年查不清楚,明年接着查,都是可以的。 这件案子,省委省政府不在时间上对你们提具体要求。” 韩晓勇虽然级别低,但他也是政治世家出身,稍微结合今年衡北省的整体政治生态一思考,立刻就明白了程云山的意思。 这是让武林这个副省长,在今年之内不能落马呀! 看来,程云山也看错了形势。 虽然今年衡北省陆陆续续有省委常委落马,但衡北省委一直维持着社会安定,经济发展整体向好的态势,说明衡北省委是有战斗力的。 韩晓勇听自家二叔的秘书随口说的一句,“廉书记老当益壮”,多少也明白廉克明是不大会被国家高层调整的。 起码是不会因为武林这个副省长被调整的。 不过,就算程云山不和他说这些,武康这件案子想要在今年内牵扯到武林身上,也是难上加难,基本上不可能。 一个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一旦感觉到自己的政治地位即将不保,他所能调集的资源是极其恐怖的。 到时候,说不定他韩晓勇也要回京城休养一段时间,以策安全。 虽然如此,韩晓勇还是以斩钉截铁的态度,向程云山保证道:“请领导放心!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和韧性,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韩晓勇从省政府出来,片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前往省纪委。 现在节约出来的每一分钟,都是黄金时间,都能保留更多的证据下来。 一旦武林得到了这个消息,韩晓勇百分百确信,会有很多关键性证据被他毁掉的。 所以,现在就是在和武林抢时间。 在省纪委信访接待室,韩晓勇对接待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之后,立刻要求工作人员向汪春和书记汇报,这里有重大线索,需要向领导汇报。 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也有过先例。 信访接待人员不敢耽误,立刻就通知了省纪委办公室,请他们转达给汪春和的秘书杜文龙杜处长。 杜文龙身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在秘书圈子里当然有自己的地位,他对韩晓勇的政治背景也就有所了解。 当然知道,以韩晓勇的家世,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案子,并且已经掌握了切实可信的线索,他是不会要求领导亲自接见的。 越是出身上层,越是注重程序。 越级上报这种事,在基层不少见,可真到了县处级这个层次,不到生死关头,是真没有人这么干的。 杜文龙看到领导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见韩晓勇呢,当下就很着急,在想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提醒一下领导。 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都已经在为这件事情准备召开专题会了,可省纪委这里,汪春和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见韩晓勇呢。 就在这时,汪春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第57章 惊雷即将炸响 电话是省委秘书长金逸贤亲自打来的,说的内容就是红星市前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武康,涉嫌收受巨额贿赂、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事。 电话最后,金逸贤非常客气地说道:“汪书记,明天的专题会,廉书记责成省委办公厅准备,全省政法领导都要参加。 您可要休息好,明天的专题会您可是要挑大梁的啊!” 省委秘书长亲自给省纪委书记通电话,电话内容不过是通知他参加一个专题会? 这,都不是一点点小题大作,这是小题大作到了极致啊! 汪春和在政治上再怎么迟钝,在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这是老鼠拉铁锹——大头在后面呢! 武康的后面,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他亲哥武林啦! 这又是一个副部级高官! 汪春和想到这里,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挂断电话,二话没说,快步走到接访室,亲自接见了韩晓勇。 听完韩晓勇的汇报和要求之后,汪春和当场表示,省纪委会立即安排多部门对举报材料和线索进行封存; 在此基础上,会尽快致函公安部,向公安部提交《重大案件证人保护协调申请》,请求异地保护本案关键证人尤亦玉。 韩晓勇离开之后,汪春和立即通知省纪委办公厅,要求办公厅通知所有在单位的领导,准备开会。 刚从红星市赶回来的严劲松,还没来得及把红星市的纪检情况向汪春和汇报,就被通知要求立即参会。 会上,汪春和把武康涉嫌收受巨额贿赂、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案子简单介绍了一下。 他着重强调了省委的态度,把省委秘书长亲自来电话,通知他明天参加省委针对本案专题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强调道:“由此可见,本案受省委领导高度关注;而且,侦破本案的黄金窗口期非常短。 现在,我提议由严劲松同志组织专案组,协调检察院反贪力量,确保专案组跨部门协作调查合法合规。 大家都谈谈,有什么补充意见都拿出来!” 既然这个案子已经被省委领导高度关注了,汪春和的安排又没有任何瑕疵,大家当然都是赞同的。 补充的意见,也都是为了快速侦破这个案子而提出来的手段。 严劲松更是直接表示,根据目前的证据线索,省纪委应该按照程序,立即对武康采取留置措施,以避免他串供或者潜逃。 专案组的成员应该由省纪委主导,在吸收异地办案人员的同时,还要注意切割本地关系网的影响。 “本案最难的地方,不在侦破,在于抗干扰!”严劲松掷地有声地说道:“只要专案组里没有混进来老鼠屎,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其实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第一步,根据举报线索,专案组立即逮捕那些向武康受贿、被武康庇护的社会黑恶分子,从他们身上收取武康的犯罪证据; 第二步,还是根据举报线索上的贿赂日期、金额以及经办银行,迅速查明资金流向,固定证据并冻结其非法所得。 我们专案组要做的事情,就是突击搜查、冻结资产、控制证人,行动全程加密。 只要我们的保密功夫做到了,这件案子实际上就一定能成功告破!” 在座的纪委领导,都有办案一线的工作经历,办案经验都很丰富。 大家都很清楚,这个案子按照严劲松的路子往下查,肯定能破案。 反过来,大家也很清楚,武康的哥哥武林是个什么样的人。 96年国家开始展开全国性严打,那时候的武林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 可他还是亲临打击车匪路霸一线,亲手击毙四名车匪路霸,震慑住了整个衡西地区。 这种狠人,怎么可能任由专案组对他弟弟武康调查而不干扰?! 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被牵扯出来吗? 会议的后半程,大家讨论更多的是怎么完善保密措施,怎么能提升专案组成员的抗干扰能力上。 会议刚一结束,严劲松没有做半点停留,立即点名了督察二室的几名骨干,要求他们把手中的案件立即整理移交给别人,跟自己火速赶往红星市,留置武康。 为了抢时间,他们甚至连晚饭都是在车上吃的。 武康因为武林的关系,被迫退出了公安系统。但省委组织部也没有亏待他太多,暂时把他安置在红星市政协,担任副主席一职。 不过,政协副主席和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肯定没办法比,不管是含权量,还是仕途前景,差距还是不小的。 所以,武康必然会有心理落差。 再加上他为了自己的安全,把帮他控制着红星市地下社会的那只手——王志宏给杀掉了,这让他在红星市的影响力也跟着一落千丈。 好在,他亲哥武林还算年富力强,在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这个实权位置上,还能干好几年。 武康相信,等王志宏落水溺亡案的影响力一衰退,武林一定会想办法把他调离红星市的。 不但帮他调离红星市,还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副市长的位置,让他重新风光起来。 正因为武康抱着这种希望,所以他在红星市政协的这一段时间,表面上一切都很好,积极乐观的。 加上武康确实比较会做人,让他刚进政协没多长时间,就混得开了。 居然没有被彻底边缘化,这倒是让所有人都心生意外。 不过,就在最近几天,市政协主席冯明辉因为贪污挪用扶贫款的问题,突然向省纪委自首了。 这让武康的心跳有所加速! 要是自己能顺利接上冯明辉的班,那岂不是正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冯明辉这个位置,在省里有根脚的人,不大看得上,毕竟有点退居二线的意思。 花费很多政治资源,不过是在争取个退休待遇,这在真正有根脚的副厅级干部来说,犯不上。 至于其他人,包括红星市的其他两名政协副职,武康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们有一个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的亲哥吗? 所以,武康这几天一直在私底下搞串联呢! 今晚他正和政协的几个处室的头头,一起饮酒赏月呢! 第58章 糜烂的天宫 赏月的场所,是红星国际大酒店,名义上是死鬼黄志伟的产业,现在被黄志伟的弟弟接管了。 实际上,这个国际大酒店是武康自己的产业,不过这中间倒了几道手而已。 只要武康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收回来,哪怕是在王志宏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不过,最近武康的精力都放在怎么拿下市政协主席这个职务上。 省委组织部门的工作,武康做不了,他的段位在省委还是太低。武林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柳奇志处长,并不是方兴华这个派系的人。 武林倒是可以通过张汉良,和他接触一下,看看要他向上面推荐武康的话,要什么条件。 就在今天下午,武林亲自打来电话,说已经和柳处长约好了,晚上一起品酒。 武林叮嘱武康,红星市的领导这里,他会亲自打招呼,让他们在省委组织部下来考察的时候,把程序走到位。 但是,武康工作的前单位和现单位的人际关系,就需要武康自己去搞定了。 这也是武康今晚邀请市政协里头自己分管处室的领导,出来活动的主要原因。 红星国际大酒店一共25层,对外营业的楼层只有1到22层,23、24、25这三层不对外营业。 在红星国际大酒店内部,都叫这三层是“天宫”,用来形容里面的奢华和奢靡。 这座天宫里,从洗浴桑拿到歌舞表演;从和风的怀石酒居,到国宴标准的中餐;从棋牌麻将到游泳健身,应有尽有。 到目前为止,这里的“服务员”仍然高达三十多名。 这些特殊的服务员尽管环肥燕瘦风情不一,但无一例外,年龄全都18到20岁之间。 天宫的服务员,尽管待遇好到超出想象,但聘用条件也极其苛刻,比应聘空姐可难多了。 目前为止,武康在这里招待过的客人,没有超过两位数,红星市人大主任林凤鸣、前市长何其是这里的常客。 其他的客人,以京城来的各种真假公子哥居多。 这些公子哥里面,武康主要招待的就是他亲哥——武林的老领导,部里副部长家的独苗苗。 其他公子哥,都是这位副部长家公子的陪客。 今晚的武康,可谓下了血本,把自己分管的几个处室领导请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一举拿下他们。 事实上,武康的安排真的很有用。 这几名处级干部,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当他们走进天宫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天宫的奢华和奢靡震惊了。 红星国际大酒店一楼,从来不对外开放的贵宾间大门,今晚被打开。 迎宾小姐身穿象牙白的丝绸衬衫,高腰铅笔裤裤更是把她们纤细的腰肢衬托得盈盈一握。 行走之间有如清风拂柳,风情无限。 当场就把一个腿控的眼看直了。 武康随意地瞟了一眼那个魂不守舍的下属,微微一笑,随口吩咐服务员道:“人到齐了,直接上去吧!” “好的,主人!” 服务员的应答让几位来赏月的干部们心思乱飞,“主人”? 但,武康也不解释,踩着贵宾厅地面上铺的日本toli地毯,走到三菱水晶公馆电梯旁,等候整块蓝宝石原矿掏空的轿厢门打开。 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个人,是真的没有见过这样奢华的场所。一个个感觉自己好比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连脚都找不到地方安放。 等他们走出这部世界顶级奢侈的电梯之后,终于走进了天宫的内部。 天宫的大厅很大,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假山流水,小桥修竹,让人有一种置身野外的错觉。 根本意识不到,这里是红星国际大酒店的顶楼,距离地面将近百米的高空。 这时,一位身穿鹅黄色丝绸旗袍的妙龄女子迎上武康,小声问道:“主人,今晚什么主题活动?” 天宫的服务员入职之后,是要接受主题培训的。 比方说“一日王侯”这个主题,就要求服务员把来宾当成古代的王侯来伺候,必须让客人感受到王侯的尊贵。 要突出客人的尊贵,最快最便捷的办法,就是作贱自己,利用人人都有的对比之心,来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虚荣心理。 真正的尊贵,并不是别人能给的了,那是人格上的东西。 这也是天宫服务员之所以招聘条件高的主要原因,18到20岁的妙龄女子,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 武康瞟了一眼黄旗袍女子,随意吩咐道:“今晚来点有意思的吧,就‘抗日’这个主题! 你去通知花姑娘们,可都要藏好了啊!” 黄旗袍女子面颊通红,连忙垂首告退。 武康和他的政协官员们,正在天宫里玩着“抗日”游戏时,严劲松刚刚进红星市。 先严劲松一步回到红星市的韩晓勇,带着常务副局长曹红阳和几名信得过的市局干部,在高速路的匝道上,迎上了严劲松。 “韩晓勇同志,抓捕行动都准备好了吗?”严劲松神情严肃,强调道:“如果今晚抓捕不成功,这件案子就会变得非常棘手,这你是知道的。” “报告领导,抓捕行动我已经准备完毕,动用了大批异地警力作为抓捕核心力量; 调集了特警大队作为外围封锁力量,正在对嫌犯所在红星国际大酒店进行多方面封锁,包括通讯控制。 现在,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严劲松对韩晓勇的回答很满意。出于谨慎,他再次询问韩晓勇道:“保密制度执行的怎么样? 现在要是能给我们多争取一天时间,我们后面就可以少奔波十天。 保密制度一定要再三强调!” 韩晓勇对严劲松的强调意见是非常认同的。 他说道:“所有参与行动人员,全都按照最高标准签署了保密协议。 我也把泄密后果反复地和大家讲了好几遍。 除非混进来几只老鼠,不然的话,隐瞒48小时肯定没问题。” 能隐瞒武林48小时,严劲松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一挥手,下令道:“抓捕行动开始!二室的同志们,跟上韩晓勇同志的车,执行抓捕武康的命令!” 第58章 闯天宫 韩晓勇的专车在柏油路上疾驰,月亮挂在东南面的山峦上,有彩云飞过。 那一缕飘逸轻柔,就像妻子的发梢。 在这个时候,韩晓勇想老婆了。 算起来,两人已经快20天没有在一起。 韩晓勇今天更是过家门而不入,这让他对孩子、对爱人都有些愧疚。 韩晓勇是一个专情的男子,他对齐秋云的爱很淳朴,也很厚实。并没有因为齐秋云出身高知家庭,在政治上帮不到自己就有所薄待。 相反,韩家在看到齐秋云的政治潜力之后,总是在她身上投入政治关注。 这也是齐秋云的仕途走得要比韩晓勇顺的主要原因。 不过,女性干部,正厅是一道生死坎,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干部都倒在这个坎上。 剩下的那百分之一,要么是有大气运,要么是有大背景。 不过,在韩晓勇看来,齐秋云是两者兼备的。 “报告局长,我队奉命封锁酒店外围,现已封锁完毕,请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特警支队支队长的声音,把韩晓勇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看得到红星国际大酒店的灯光秀了。 “保持封锁状态,原地待命!”韩晓勇对外围特警下达完命令之后,立刻对异地干警抓捕队领导命令道:“酒店内部封控开始,立即按计划执行封控任务。” 抓捕武康这个任务,严劲松肯定不会亲临一线,他要去市纪委坐镇,以预防有突发情况要处理。 现场指挥,只能是韩晓勇了。至于省纪委督察二室的三名干部,他们在警察控制住武康之后,直接带人走就行。 韩晓勇的车队很快就到了红星国际大酒店,这里地段繁华,人流密集。 好在是晚上,虽然夜猫子还有不少,但相比白天要少很多。 来的路上,韩晓勇坐在车上检查了外围封控效果,手机已经完全失去无线电信号,通讯被彻底管控。 酒店旁边的各个路口,还有几个巷子口,也被特警战士封锁了,禁止人员流动。 韩晓勇和督察二室的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厅的时候,整个酒店一楼已经异地警察全部接管,包括豪华到让人咋舌的贵宾厅。 警察要管控贵宾厅的时候,酒店经理还有些推三阻四的不情愿。但是,文明执法的尺度始终掌握在我们人民警察手里。 对待文明市民,我们警察当然可以文明执法;对待刻意阻拦公务的暴徒,我们警察当然要先执法的。 这位酒店经理因为眼力不够,被以妨碍公务为由,也给抓起来了。 这个时候,韩晓勇已经走进了贵宾厅,来到这位经理身前,问道:“今晚的贵宾在几楼消费? 你要老实回答,说谎就是在包庇嫌犯,你是要被检察院以包庇罪起诉的。 我不吓唬你,你主观故意且情节严重,法院对你的判罚是三年起步的。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今晚你们的贵宾在几楼消费?” 酒店经理不敢嘴硬,老实回答道:“在天宫,就是酒店的23、24、25这三层。” 红星市局最近对武康公开使用的两部手机,都进行了信号跟踪。 今晚的信号源显示,他在一个半小时前就来到了酒店,而且信号源很稳定,基本上没有移动。 现在的卫星定位技术精度还不错,北斗的垂直误差在10米左右。但是,有时会受到建筑物反射干扰,导致误差值会达到50米左右。 所以,仅根据卫星定位,还是无法判断武康到底在哪一层。 现在,武康在哪一层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要搜查三层酒店的房间设施,这需要大量的警力。 不是韩晓勇不能调集更多的警力,而是参与的人员一多,可就无法保密了。 先上去看看,堵住出口之后,一层楼一层楼的慢慢搜吧! 韩晓勇指着贵宾厅的独立电梯口,问道:“这台电梯能直达天宫吗?” 酒店经理点头,但他接着说道:“启动这台电梯需要指纹加虹膜验证才行。 我们酒店的人都不能启动它,只有天宫内部的服务员才能启动它。 而且,整个酒店只有这部专用电梯才能直达天宫。 否则的话,只能坐电梯到22楼,然后过安检门,走消防楼梯上23楼、”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韩晓勇也不犹豫,立刻命令道:“这里留两个小队封锁住,从这里出来的任何人,一律强制调查。 其余人,跟我走! 我们搭乘普通电梯到22楼,看看安全通道有没有被封死。” 韩晓勇准备来红星国际大酒店抓人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里的情况居然会这么复杂。 顶上居然没有电梯直达! 等韩晓勇率领十几名警察上到22楼时,看到通向23楼的安全通道,被一道看上去就特别厚实坚固的全钢门给完全锁住了。 韩晓勇看到这种全钢门拦在眼前,心中也是一阵懊恼:这下好了,如果里面没人帮着开门,就只能调爆破组来,把这门给炸开了。 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采取突然袭击了。 他正懊恼着,就看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正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姑娘一看眼前这么多警察,吓得浑身直哆嗦,一个劲地求饶,求主人不要再打她了。 韩晓勇虽然不是刑侦出身,但眼前这姑娘一身的伤痕触目惊心,可以说是皮开肉绽了。他当然清楚,这姑娘是个受害者。 韩晓勇一把扶住姑娘的胳膊,一手撑住门,说道:“姑娘你现在不要乱走,我们要进去抓坏人。 等我们抓住坏人了,再来帮助你!” 说完,带着干警们悄悄地摸上了23楼。 不是韩晓勇不愿意找那个受伤逃命的姑娘了解情况,而是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的表达意愿和表达能力受限。 刚上到23楼,就看到几名漂亮女子走过来。 这些女子看到警察过来,居然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呵斥道:“你们来天宫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抓起来!” 看到这些女子居然这样嚣张,再结合刚才遇到的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姑娘,韩晓勇立刻就有所猜测。 这些个女子估计是个管事的,应该知道武康在哪里! 第59章 民脂民膏养出来的禽兽 武康这个时候正在套间里清理卫生。刚才在虐待那个服务员的时候,用力过头了,搞得他身上也沾了不少的血。 武家兄弟俩都有比较严重的暴力倾向,尤其是在喝完酒之后,暴力冲动更明显。 武康因为最近不少事情一直压着他,今晚在几名下属的曲意奉承之下,多喝了两杯。 在玩“抗日”游戏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的表演又太过真实。那种惊恐的表情、无辜的眼神,以及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怯懦,一下子彻底引发了他身上的兽性。 鞭子、夹子等玩具并不能很好的满足他,他甚至直接上嘴咬。 被无情虐待的小姑娘求生本能之下开始大力地反抗。武康多年的酒肉生活,早已经被掏空了身体,还真让小姑娘逃了出去。 好在,武康也已经尽兴了。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大哥会晤省委组织部柳奇志处长应该结束了,应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柳奇志那边需要什么条件。 可是,电话无法拨出。 一看手机信号显示,连一格都没有。 这个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区域被无线电屏蔽了。 武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祥之兆就像染在他身上的血,挥之不去。 他不死心,走到套间的办公桌前,拎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听筒,就听见“嘟嘟”的忙音。 武康一下子就傻了,这可不仅仅只是无线电屏蔽,这是通讯管制。 这是要出大事啊! 和平时期搞通讯管制那也是有条件的。 公安机关的规定,除非是大案要案,否则不允许搞通讯管制。 这特么的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想到这里,武康再也没有了刚才虐待那个小姑娘时的狠劲和疯劲,他双腿一软,连扶住办公桌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跪坐在豪华的地毯上。 怎么办? 必须逃! 不到一秒钟,武康就下定了决心,必须逃走。 只有逃出去了,才能给大哥一些救自己的时间。如果今晚被抓了,武康自己知道自己是个软骨头,肯定扛不住纪委审讯,什么都会交代的。 包括自己设计杀害王志宏一案。 别的不说,杀人罪是任何人都救不了他的。 想到这里,武康深吸一口气,从地毯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清理身上的血迹。 这个时候,外面的韩晓勇已经从几名态度嚣张的女子这里,搞清楚了武康所在的套间。 这些人平时再被那些玩弄她们的人宠着,但终究也就是个“服务员”。而且她们都是为顾客进行特殊服务的“服务员”。 她们自己也清楚,她们所从事的是非法的特殊行业,当然会心虚。 虽然红星国际大酒店的老板一再强调,在红星市,警察就是保护他的家奴。但,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况且,认真起来的警察,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在这几名女子的带领下,抓捕队员迅速找到了武康寻欢做乐的套间门口。 “把门打开!” 带路的女子听话的伸出大拇指,贴上感应区,门上的虹膜验证感光器开始工作。 这道门的采收设备非常先进,响应速度达到了毫秒级。 就听见“卡塔”一声轻响,门自动打开。 三名警察加上三名省纪委的纪检干部,快步冲进了这个豪华到奢华的套间。 套间内,白橡木的门虚掩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往身上穿裤子。 一对三角眼拖着厚重的大眼袋,正看向客厅。 当他看到跟在警察身后的三名纪检干部时,身上那种养尊处优的傲气迅速消逝不见,手脚哆嗦着使不上力,任由套在腿上的西裤,掉落在地沾血的毯上。 警察这个时候已经推开了卧室门,映入眼里的,是一张染着血的洁白床单,以及床单上的各式刑具。 再转头看向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中年男子,眼里的震惊真的掩饰不住。 “这够得上伤害罪了吧?” 另一名警察瞪了一眼这名多嘴的警察,对身后站着的纪委干部说道:“领导,他就是武康!” 纪委的三名干部看着这个既奢华又血腥的房间,在不寒而栗的同时,又义愤填膺。 一名干部俯视着瘫坐在床上的武康,说道:“武康!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是让你建‘天宫’、当‘主人’、残害百姓的! 看看这房间,多少民脂民膏养出你这样的禽兽! 今天,这床上的刑具、受害者的血迹,就是你腐化堕落、践踏法律的铁证! 接下来,你会在审讯室里回忆今晚,回忆你这肮脏的一生! 但是,永远不会有服务员喊你‘主人’了!永远! 带走!” 这个时候,武康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并不是说武康的心理素质不够好。在大多数官员里面,武康的心理素质不算差的。 关键是,他亲手杀人了。 这件事情对于懂法的武康来说,当然知道,只要他身上的干部光环被剥离,等待他的,可能不是牢狱之灾,而是直接被行刑了。 这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和心理素质真没什么关系,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性,是佛性,还是畜性。 有佛性的,经历过大恐怖之后,就会看穿生死,也就不执着于生死。 很显然,武康不是有佛性的人。 所以,他就勘不破大恐怖,他就被大恐怖支配着,开始经历极度的恐惧,直到判决到来。 看着眼前这样一摊烂肉般的武康,警察也没有帮他维持体面的义务,根本不管他是不是穿好了裤子,直接架起他的两条胳膊,连拖带拽的,把他拉了出去。 这个时候,站在套房客厅的韩晓勇,已经开始命令在外围封锁的特警,撤销交通管制,有序撤到天宫,进行彻底搜查。 与此同时,省纪委的干部也在和严劲松联系,请求他通知红星市检察院,出具《查封决定书》,直接把红星国际大酒店查封起来。 抓捕的纪检干部认为,红星国际大酒店一直在为武康的安乐窝“天宫”打掩护,很有可能是武康的外置资产; 而“天宫”里面诸多的特殊“服务员”、极尽奢华的陈设,这本身就是武康腐化堕落的有力证据,更需要封存。 最后,纪检干部还把武康性虐待女性,被当场抓住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又说明武康的生活作风也极其堕落。 第60章 连夜向省委书记汇报 最无辜的,要数今晚跟武康出来饮酒赏月的三名市政协的处长了。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今晚,他们会天上地下分别走一遭。 就在刚才,这三名处长见识到了人间最为奢华的场所,领略过他们连臆想都没有想过的人间风月。 就在他们享受极乐之时,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把他们直接打下了地狱。 这种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的感受,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身在梦中的恍惚。 这三名市政协的处级干部,在被办案人员抓住的时候,全都赤裸着身体,简直丑态百出。 根本没有任何羞耻心。 这件事情通过严劲松汇报到汪春和这里的时候,汪春和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武康,哪里能称得上是一名党员,更配不上他的干部身份。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顺带着,也让汪春和对武林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理。 汪春和根本不相信,武康腐败变质到了这一步,武林身为他的哥哥,更是推荐武康担任红星市公安局局长的关键推荐人,对这个情况一点都不知情。 骗小孩也不能这么骗! 再加上省纪委这里也接到过一些材料,有关武林生活作风的问题。 尤其是在物质享受上面,极其奢侈。 比方说在吃这一方面,一餐饭没有上万元,他是要骂娘的。 这又让汪春和想起在纪委食堂,自己请武林吃饭时的场景。 四个菜一个汤,他武林只夹了一块板栗,放在嘴里嚼了半天,然后还是在自己的注视下,就像吞宝剑一样的咽了下去。 这又坚定了汪春和要办武林的决心。 当严劲松汇报到红星市政协有三名处长,也参与了嫖妓的活动,并被督察二室的办案人员逮到了现场时,汪春和是真的想骂街了。 红星市这一块革命老区,干部队伍的素质已经退化到了不能直视的程度了。 同时,也让汪春和对红星市前政协主席冯明辉,更加不齿。 就在前几天,汪春和的一位同学亲自来到星城,找他为冯明辉求情,请求汪春和在办理冯明辉贪污扶贫款一案时,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到别的事情上来。 他的这位同学对纪委部门的行事规则很了解。因为一般情况下,就事论事是纪委办案的隐性规则。 所以,他的求情并没有让汪春和为难。 但是,今天三名正处级领导集体接受性贿赂,这是一件影响很大很坏的事情。这说明,红星市的领导干部,从上到下都烂得差不多。 而政协的干部队伍,之所以这样的无纪律、无素质,主要还是冯明辉带出来的。 瞧瞧你这带的队伍吧! 你冯明辉不接受应有的惩罚,那是我也腐败了,我也烂掉了。 冯明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时乖运蹇了。 他在留置室里老老实实地待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结果居然因为这样的事情,要被重处。 这就是命运。 不过,汪春和已经来不及为冯明辉的命运感慨了。 他要考虑清楚,怎么向省委书记廉克明汇报,才能让这两件事情的政治影响不至于太大。 闹得太大了,红星市委固然吃不消,衡北省委也是脸上无光。 他这个分管纪检的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都要跟着吃牌头。 如此规模的腐败行为,纪检部门为什么不早发现、早整治,难道是睁眼瞎吗? 不过,如果在对廉克明采取有技巧的汇报,这件案子的影响力是控制住了,但,廉书记真的会愿意吗? 汪春和不由得又想起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电话,电话里的那一句“明天的专题会您可是要挑大梁的”,又在汪春和心里头响起。 一般来说,省委秘书长的这种暗示,基本上都预示着省委书记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案子,办成标杆案件。 就武康这个案子的本身来说,也完全具备了当成标杆案件来办的条件。 那么,就因为自己要受到领导的批评,就不敢把这个案子办成标杆了吗? 汪春和扪心自问: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没有斗争精神的了? 党把我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可不是当摆设的! 想到这里,汪春和抛开了一切患得患失的心态,亲自拿起电话,拨向了廉克明的秘书钟鸣。 这个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五十分了。 廉克明还在办公室里认真地批阅文件,钟鸣正在廉书记办公室的秘书间整理材料,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电话来的时间越晚,事情就越大。 钟鸣不敢怠慢,连忙摁下接听键。 “您好,汪书记,我是钟鸣!您请讲!” 汪春和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钟主任,书记下班了吗?” “还没有,您请说!” “红星市的抓捕行动还算顺利,武康已经被外面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 我想就这件事情,向廉书记做个详细的汇报。” 钟鸣听到“详细的汇报”这五个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真是出了大事啊! “好的,汪书记,我这就请示书记!” 钟鸣说完,挂断电话直接走进廉书记的办公室,小声说道:“领导,汪书记来电,说武康已经被留置了。 他想现在过来,把详细情况向您当面汇报。” 这又是出了状况啊! 廉克明不用想都知道,以汪春和的个性,这么晚来必然是案情比较重大而且复杂。 那就来吧! 廉克明倒是要看看,小小的红星市能不能翻天! 他沉稳地对钟鸣点点头,说道:“请他来吧!今晚你就不要陪我搞这么晚了,你先回。 另外,生日快乐!” 钟鸣这个时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看着灯下,廉书记耳畔的白发在闪着银光,感觉那光芒是这样温暖。 “谢谢您的祝福!我就先回去了!” 钟鸣也没有和廉书记矫情,既然领导愿意给自己“放假”,那就先回去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点半,汪春和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第61章 廉克明的坚定立场 廉克明看着神情沉重的汪春和,起身迎了上去。客气地邀请汪春和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好,并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 “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红星市那里闹得有些不像话?” 汪春和点头附和道:“情况很糟糕!廉书记,我们办案人员抓获武康的现场,简直是噩梦。” 随后,汪春和把抓捕过程详细地向廉克明作了汇报。 当廉克明听到武康居然把一名20岁的女子虐待到送医院急救时,手控制不住地捶了捶沙发扶手,一句“无法无天”脱口而出; 当他听到红星市政协有三名处级领导干部,集体接受武康的性贿赂时,一直被他强压着的脾气终于彻底爆发了。 盛怒之下的廉克明,冷静到可怕。 “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身为党员的党性修养,也失去了生而为人的道德底线! 他们要把我们的红星市变成红灯区,我们就要让他们记起来,红星市是我们的先辈用鲜血染红的土地。 红星市从来不怕流血! 汪春和同志,省委要求你把武康案办成此类案件的标杆! 省委还要求你,对红星市的政治生态进行彻底的根治。 来一场反腐大风暴吧,现在必须肃清混进我们干部队伍里的蛀虫!” 汪春和听到廉克明连续用“标杆”、“根治”等严厉词汇作指示,甚至连“肃清”这种极其罕见的词汇都被他拿了出来,立刻明白了他对党内腐败“零容忍”的政治立场。 “请书记放心!我已经调集了精兵强将,有信心也有把握把武康的腐败案办成铁案,办成标杆; 省纪委有决心,也有力量,对红星市的政治生态进行系统性整治,还红星市革命老区的红色基因。 只是,这两件案子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 在案情细节上,对外公布应该慎重,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个人和组织引导了舆论走向。” 廉克明仔细衡量了一会儿,认为汪春和的担忧很符合现实。 高校的女拳运动、拿了国外津贴的公知学者,甚至是网络上那些毫无立场的五毛党,都能借着这件事情掀起舆论风暴。 “那就公开简报,内部学习吧!”廉克明的声音很沉闷,显示出他的心情此时很压抑,“内部学习这一块,必须要起到警示作用! 这一点,省纪委宣传部门的同志,必须站出来,走出去,走到各个部门去宣讲。 我们既要重拳反腐,也要治病救人,并警示后来者!” 汪春和郑重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会遵照您的指示去做。同时也会关注保密纪律,尽力为基层办案人员减轻保密压力。” 汪春和的这个表态,很恰当的向廉克明传达了他对武康一案抗干扰方面的担忧。 廉克明当然听得明白,汪春和这是在隐晦地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要对武康的哥哥武林,在本案上采取信息隔离措施。 这当然是必要的,也是符合程序的,党内还有“回避原则”呢! 廉克明点头说道:“那就好!做好保密工作,避免节外生枝,这是必要的措施。 但你也不要有所担心,这件案子无论牵扯到谁,省委都有决心也有力量把它办下去!” 随着省委书记廉克明的一声令下,省纪委对红星市的政治生态整治态度会不会更加严厉,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随着武康这位市政协副主席的落马,以及市政协三个处室的处长跟着武康集体落马,市委书记黄大忠提出了要召开市委常委会,着重研究当前政治生态的根治问题。 李怀节作为市委常委,必须出席。 他接到市委办公室通知的时候,正在下面乡镇考察扶贫和农村发展工作。 李怀节原本的计划是,将军县九个乡镇、两个街道,他要在短时间内全部走一遍。哪怕不能看出问题,找到方法,也要让各个乡镇干部,记住自己这张脸。 他的这一经验,还是袁阔海亲自传授的。 你和基层干部保持距离,就注定了你的领导风格是脱离实际的,是接触不到实际困难的,是积累不了处理各种问题经验的。 这样的话,在实务上永远都逊人一筹。 这不是优秀干部应该有的素质。 袁阔海要求李怀节,怎么样也要腾出时间和精力,至少每个星期下一次乡镇,脚踏实地的在基层走一圈。 哪怕每次只为基层解决一个问题,一年积累下来,也多了很多的经验,也会有更多角度让你重新去看问题。 这才是最重要的。 市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李怀节正在青坪镇检查山体加固工程。 在现场,一台挖机正把挖出来的泥土回填进挡土墙里面。 李怀节看着直皱眉,他对身边的镇长吴芳问道:“你们这个山体加固工程,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回填材料必须要有相当的透水性,还要预埋一定数量的出水口。 你们这直接就原土回填,那你们修建这个挡土墙的意义何在? 一旦久雨,山上泥土里的含水量上来了,肯定要把挡土墙挤垮的!” 这个山体加固工程承包方,是镇党委书记王德昌的安排。 王德昌作为将军县几名老资格的镇党委书记,家长作风很严重。而吴芳作为一名年轻的女性镇长,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份量。 甚至有一次在酒席上,王德昌当众称呼吴芳“美女”,可见两人之间的矛盾了。 吴芳在基层也摔打了两年多,性子也变泼辣了。眼下这么好的报仇机会,她岂肯放过。 “报告李书记!整个工程施工流程、材料,我们镇都有详尽的合同。 合同明文规定,回填材料必须是石子,回填沟槽内部每两个平方米必须要有一根出水管。 但是,工程方以原材料涨价、施工难度增加等原因,向镇党委申请临时更改工程施工合同。 回填材料也从石子变成了原土,每两平方米一根出水管,变成了每五米一根出水管。 关键是,回填材料没有透水性,出水管有没有意义不大啊!” 李怀节看了一眼吴芳,看着她秀丽的脸庞虽然抹了点粉,却仍然遮挡不住的黝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62章 强势的代理市长 随后,他回头看向一直陪在身边却很少说话的青坪镇党委书记王德昌,问道:“镇党委什么要同意承包方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王德昌这个时候是真害怕,因为这个工程承包方,其实就是他自己的白手套而已。 不然,这么离谱的条件哪一级党委敢拍板?! 而且,李怀节“杀头市长”的名头,已经在将军县传了出去。 都说前常务副县长宋彦祯,就是被他逼到不得不跳崖自杀,以求保亲人平安的。 现在,“杀头市长”正用一种审视里头带着蔑视的眼神,盯着自己呢! 王德昌强作镇定,用早就想好的理由,搪塞道:“领导,工程承包商一直在说材料涨价的厉害,要求我们镇政府追加预算。 如果我们镇政府不肯追加预算,他要么停工,要么减料。 追加预算肯定是行不通的,镇里没钱,县里也没钱。 我的考虑是,这是公路两边的工程,如果施工方真的停工了,会严重影响道路交通。 在这种情况下,镇党委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他们原土回填的要求。 是我没有坚持原则,请领导批评!” 李怀节见过的干部真的不少。但是,像王德昌这样,能把瞎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干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珍惜我给的坦白机会,那,你就不要再向组织坦白了。 李怀节把眼神看向了在一旁作陪的副县长徐明。 这次下乡镇考察,李怀节点名要徐明陪同,其实是有意要培养他的声望。 李怀节有意让徐明接替死鬼宋彦祯的常务副县长一职。 他点名徐明陪同,就是在告诉县长何少杰,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人选,目前我是属意徐明的。 徐明也不是傻子,当然能领悟得出李怀节的提携之意。 在徐明看来,自己和李怀节也就仅仅见过四次面,没有半点私交。 自己甚至连像样点的输诚仪式都没有给到李书记,他居然就开始考虑提拔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 当然,除了信任之外,还有一种公心在里面。 这种关系,才是传说中的同志关系。而不是现在这种勾心斗角、相互算计的同事关系。 这让一直以来,都因为自己的清廉而饱受排斥的徐明,心中分外感动。 看到李怀节看过来的眼神,徐明点点头,立即把话题接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问王德昌:“王德昌同志,本来呢,这个工程改建是你们镇党委的一致决定,我们应该要尊重你们这级党委的集体决定。 但是,你也知道,这个山体加固工程就是为了全县交通服务的。 现在整个工程有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停工是必须的。 你们镇党委的集体决策犯了这样低级错误,我们县政府有理由怀疑,镇党委会被人为操纵了。 我们要检查你们党委会的会议记录,并找你们镇党委委员分别谈话,以了解镇党委会的全过程。 你能理解吗?” 李怀节欣赏地看了徐明一眼,这样处理的方式就非常好,手段温和,效果却是一样的。 于是,李怀节不等王德昌说什么,直接拍板说道:“徐县长,青坪镇党委严重失职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李怀节正准备要到下一个项目点去看看,就接到市委秘书长任文波的电话。 电话里,任文波通知李怀节,市委将在今天晚上的九点,在常委会议室召开一次紧急常委会,专题讨论人事、纪检问题。 晚上九点召开常委会?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地方又出了漏子?! 因为韩晓勇采取了非常严格的保密措施,李怀节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武康已经被留置、市政协多名干部集体腐败的事情。 既然市委常委会今晚就要召开,不管是表示自己的态度,还是实际工作所需,李怀节都不能继续留在将军县了。 他决定,立刻赶回红星市。 争取在召开常委会前,和韩晓勇还有王政豪碰一下,把将军县的人事缺口补一下。 虽然目前看上去,县委县政府的运作都还勉强,但已经有部分工作因为缺领导而违反了规范。 更何况,将军县紧接着还有干部要倒下去。 现在不抓紧落实一两名副县长,等到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的副县长秋晓丹落马,县政府还怎么运转? 李怀节的专车在路上开的不慢,平时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今天只用不到两小时就跑到了。 下车的时候,李怀节看了司机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盘山路上敢跑到70公里,这是对自己的技术多有信心啊! 想到这里,李怀节决定把自己在嵋山市的司机老张调来。 新规虽然对秘书调动比较严格,可司机不在此列,有需要就可以调动。 车速快虽然有安全风险,但也有好处,让李怀节接提前了差不多20分钟回到市政府。 李怀节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找代理市长陈卫东汇报工作。 这个汇报当然是礼节性的。 李怀节手上的项目都还只是停留在实施的初级阶段,汇报了是能争取到陈市长的支持吗? 以李怀节的经验来看,陈市长真不一定! 虽然大家都是外来派,虽然目前正是外来派和本土派大战的紧要时期,虽然李怀节是冲锋陷阵的大将,但这不耽误陈卫东算计李怀节。 把自己在红星市的种种表现,以打小报告的方式告诉省委副书记姜成林,使得姜书记对自己又是教育又是批评的,只能是陈卫东。 李怀节试探过黄大忠,他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礼节性的汇报工作就是李怀节对陈卫东市长最大的尊敬了。 可是,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总认为自己是领导,自己的下属必须让着自己、敬着自己,这是作为下属的基本素质。 陈卫东就是其中之一。 他总感觉到李怀节的汇报其实很敷衍。 但是,现在正是两派斗得最激烈的时候,陈卫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李怀节的工作添加阻力。 而且,他头上戴的“代理”帽子,还没有摘掉呢。 尽管如此,陈卫东还是明确表示,将军县常务副县长这个人选,他看好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顾涛。 第63章 原来是老房子着火了 李怀节很怀疑陈卫东说这句话的目的,到底是要给顾涛争取支持,还是要给他树立敌人。 说句实话,如果徐明在李怀节的推荐之下,仍旧当不上将军县的常务副县长;那么,顾涛这个常务副县长的日子将会是非常难过的。 这和顾涛无关,和恩怨也无关,纯粹是官场潜规则使然。 李怀节既然是市委常委,在自己兼任的县里调整干部,尤其是他推荐的第一个干部,哪怕是市委书记黄大忠,都要给面子。 陈卫东这么搞,就是有点刺刀见红的意思了。 这才是李怀节非常疑惑的地方。 我和你陈卫东无冤无仇。而且在红星市,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政治环境,我们天然就是盟友,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利益啊! 李怀节才不相信,一个将军县常务副县长换来的利益,能比他李怀节的友谊价值更高。 要说别人不了解他的身份背景也就罢了,陈卫东你是从省委组织部出来的,你还不清楚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怀节面对陈卫东的咄咄逼人,笑着说道:“我肯定听领导的安排嘛! 既然您看好顾涛同志,我相信,他一定会给将军县带来新的变化。” 陈卫东听李怀节这样说,也开心一笑,盯着李怀节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认为你是愿意接纳顾涛的了。” 李怀节面上笑嘻嘻,心里头却腻歪的不行。 你陈卫东好歹也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下来的,怎么这点基本素质都不讲。 我这是愿意接纳顾涛的样子吗? 再说了,就算你想让我接纳顾涛,你也得把他的背景简单的和我说一说。 你这什么都不说的,直接来一句,“我就认为你是愿意接纳顾涛的了”,也太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在这种小事上,李怀节还是很有涵养的。 这又不是什么坑民害民的原则性问题,损失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点面子而已。 话说,面子这东西,自己有吗? 还不都是别人给的! 所以,李怀节也就随口打起了哈哈,说道:“哈哈,陈市长您这话说的,都是革命同志,一个班子里划船的,有什么接纳不接纳的!” 陈卫东被李怀节这一句软中带硬的话给顶的,上不上下不下的,很有点尴尬。 李怀节看到陈卫东突然失去谈兴,自己也没有时间听他的“宝贵意见”,顺势提出了告辞。 从市政府出来,李怀节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市委去。 一来,他要和市委书记黄大忠汇报下将军县目前的情况;二来,他要向王政豪了解下,陈卫东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红星市最忙的人里面,绝对有黄大忠的一个位置。 现在的红星市,就像是一处七处冒火、八处冒烟的老房子,他这个市委书记整天忙着灭火,哪里闲的下来。 何其当市长的时候,起码市政府那头的事情不需要他黄大忠操心的。 可现在,新任市长政府管理经验单薄,业务也不是很熟练,黄大忠操心完市委,还要操心市政府。 现在更不得了,还要操心政协这一摊子事。 这已经严重透支了黄大忠的健康,他现在每天能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李怀节看到他的眼袋里真的能养金鱼了,气色也不好,青里泛灰,不由得一阵揪心。 就在不久前,在省委接待室里,那时候的黄大忠虽然略显狼狈,但精气神可比现在好不少。 “黄书记,您要多注意休息啊!”李怀节也不和黄大忠客气,直接说道:“在这个紧要关头您要是倒下了,红星市可就真的好不了啦!” 黄大忠揉了揉脸,摆手说道:“人,只有病死的,没有累死的。说吧,将军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李怀节把自己在将军县看到的、想到的、准备做的事情,都简单地向黄大忠说了说。 黄大忠听到李怀节要在将军县房地产行业搞现房销售制度,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这么搞,就不怕房地产行业直接垮掉?” 看着黄大忠忧心忡忡的样子,李怀节狠下心来,继续说道:“我当然不希望将军县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这是我计划中最为糟糕的结果。 但是,即使真的出现了这种结果,我也会帮着承担下来。 而且,经过我的推算,就算我现在不提早搞现房销售制度,将军县的房地产如果政府不出台政策扶持的话,也已经到了快要崩盘的时候。 与其到最后,整个县域经济发展的政策,都被房地产行业绑架了,还不如现在就把这里面的脓水挤出来。 痛,肯定是痛。 痛过之后,就会恢复健康。” 黄大忠这次没有轻易地支持李怀节,他想了想说道:“你要容我考虑考虑!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事关59万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还有,你刚才提到要尽快把将军县的缺员给配齐了。 这样吧,你先把自己看好的人选推荐到市委组织部,到时候我再和其他常委沟通沟通。” 一个市委书记,和李怀节非亲非故的,在他最为重要的人事权上,这么照顾甚至是纵容李怀节,在官场上是十分罕见的。 这让李怀节心中对他的尊敬更多了一份。 拿黄大忠和陈卫东相比较,两人在人事上的做法,可谓天差地别。 临别时,李怀节再次嘱咐黄大忠,请他多注意休息。 在出门的时候,李怀节甚至特意走进秘书间,向秘书赵钧了解了一些黄大忠的作息状况。 当他听到黄书记每晚睡觉的时间,都在深夜两三点,早上六点半必须起床,甚至午休都得不到保障时,李怀节对黄大忠健康的担心,又加重了一些。 他从黄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在走廊的另一端,找到了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王政豪的办公室。 王政豪也忙到快要起飞,这么大规模的人事变动,他又是刚上任的组织部长,上手都不易,更何况还要立马就开展工作?! 所以,他看到李怀节的时候,笑着打了个招呼之后,直接问道:“你想推荐谁,把名单给我!” 第64章 什么领导用什么干部 李怀节看着王政豪认真的样子,心里头一暖,说道:“除了常务副县长之外,剩下的所有人,将军县都服从市委组织部的安排。” 王政豪听李怀节这样说,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我认识的李怀节,可是胸怀山海的好男儿,今天怎么为一个常务副县长就失态了呢? 其实,王政豪还有一点纳闷: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再不济,你直接把名单给我就行了,至于要特意提一嘴吗? 想不明白就问,这就是关系融洽的好处。 “我说老弟啊,这个常务副县长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李怀节苦笑着点点头,坦率地说道:“我刚从陈市长那里出来,他直接安排给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顾涛。” 王政豪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看着李怀节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说道:“陈市长的爱人离世已经有几年了,顾涛有个漂亮妹妹。” 他这一句话说的,差点没把李怀节的腰给闪了。 一句“老房子着火烧得快”脱口而出,引得王政豪直说李怀节不厚道。 难怪了,这种事情你让陈卫东怎么跟李怀节解释? 照顾下我未来的大舅哥?! 那成什么了! 王政豪虽然嘴上在和李怀节说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才能帮到他。 至于陈卫东,王政豪在省委组织部的时候就不是很买他的账。 陈卫东这个人,除了会汇报工作这一个优点之外,全都是缺点。 但是,今天他在向李怀节强推顾涛这件事情上,就做得相当出格。 不要说李怀节还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兼的将军县县委书记,就算李怀节只是一名普通的县委书记,他也有推荐权。 欺负人的方式有很多,陈卫东选择了最不讲情面的方式。 很显然,陈卫东的这种做法给到任何人身上,他心里头都不愉快。 所以,两人笑声停歇,王政豪直接说道:“不要紧,顾涛这里你尽管推荐。推荐到我这里了,我会卡一卡,让陈市长找我谈!” 李怀节随口一句,“他未必会直接找你谈,那成什么了!最有可能的,还是逼着我来找你谈! 这叫‘一事不烦二主’!” 王政豪偏着头想了两秒钟,问道:“他真这么做了,你怎么回应?” 李怀节这个时候已经起身了,笑着说道:“王哥,陈市长要是真这么做了,一个常务副县长而已,给他就是了。 他可以把顾涛扶上来,我当然能把顾涛推下去!” 王政豪听到这里,也起身相送,边走边说:“这样也好,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现在就看顾涛是不是一块好钢胚!” 从王政豪这里出来,李怀节立刻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 “韩大哥,我已经从将军县回来了,你那边现在忙得很吗?” 韩晓勇是真忙,手里头的案子太多了,光是要追查的命案就有两条,还都是非常有影响力的要案。 更何况,现在的红星市已经在实质上,全面启动了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 “我这里忙的,连喝口水都要牛饮,李老弟,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李怀节也不和韩晓勇客气,直接说道:“今晚的常委会我要向市委推荐干部,将军县还缺一个分管治安的副县长呢! 韩哥,你什么时候把干部资料给我!” 韩晓勇听到这里,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暖和,李怀节这是真的尊重自己。 因为按理说,他是市委常委,涉及到的人事又是他的分管县,可以直接向常委会推荐他自己看重的人,甚至连招呼都可以不用向自己打的。 现在,他为了让自己在红星市局站稳脚跟,一下子就让出了一个副处的位置来,真的太有气魄了。 不过,韩晓勇也不是什么见利忘义的人。 再说了,虽然红星市局里面,有几名科级干部跟自己跟得紧,但韩晓勇真不在乎。 论起带队伍的手段,韩晓勇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了。 他来红星市局这短短十几天,其实已经掌握住了局面,站稳了脚跟,正是立威的时候,施恩才是本末倒置! “李老弟,我这里你不要顾虑,县城治安还是要抓在自己人手里才好,你看着推荐吧,我这里直接过!” 这就是自己人了! 李怀节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说道:“韩哥,那你帮我看看,将军县局的政委沈诚怎么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他的接触太少,不了解。” 韩晓勇直接说道:“我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就说明他大概率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对他不了解。 一个不让领导了解的干部,让领导怎么提拔重用他呢?” 李怀节想了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我对你不了解,我要怎么重用你?! 想到这里,他对韩晓勇说道:“这样的话,韩哥,今晚的会,我就把将军县的几个副处级名额全拿出来,让市委去研究好了。” “也行!这样不管怎么说,你都占据了主动权!”韩晓勇想到了什么,提醒道:“怀节老弟,这就是根基不稳的弊端,手里有权,夹袋里头没人! 所以,任何时候,培养干部都是当领导的首要任务。” 挂断电话,李怀节回到自己在市政府的办公室。刚一坐下,杨树就找了过来,向他汇报了这几天,发生在他分管范围内的事情。 李怀节的分管范围不大,农林水气、扶贫办还兼着将军县的县委书记,是条也要管、块也要管,其实事情很多。 不过,李怀节到任以来,一直把主要精力放在扶贫和将军县的政治生态整治这方面,对农业局、水利局、气象局等几个部门,处在放养的状态。 但是,放养不等于完全不管。 这几个局真的遇到了事情,是一定要向他这个分管领导请示的。 领导不在的话,这些请示报告就会被压在办公室主任杨树这里,由他找机会向李怀节报告。 李怀节一边翻看杨树递过来的材料,一边听杨树的汇报,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65章 路边有笔钱可以捡?! 这些报告里头的内容,全都是向他这个分管市长伸手要钱的。 尤其是水利局的报告,时间还没有到年底呢,全市水利总支出就已经过3亿了。 “杨主任,我没记错的话,2017年全市水利总支出是2.7个亿吧! 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水利局这就把支出干到3个亿了? 你让水利局做一份《支出结构分解表》来,我要看看他们把这么大一笔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李怀节跟在袁阔海身边当秘书的时候,亲眼看到过,袁阔海对水利工程盯得有多紧了。 他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在其他工程上,可能是预算高一点,工程质量也会更好一点。 可这个普遍规律放在水利工程上就行不通。 更多的事实是,工程造价越高,工程质量反而越差。 特别是防洪工程,出了工程质量问题,那是要塌天的!” 李怀节要求市水利局搞一份《支出结构分解表》,除了想看看支出是否合理之外,更多的是想看看防洪重点工程。 如果这个防洪工程造价高,他是要带上专家去实地查看质量的。 其他的,比方说河道治理、水库除险加固、日常管护、疏浚修复等等项目,李怀节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 杨树听到李怀节借口水利局超支,要求看支出明细,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不祥之兆。 水利局的孙温言孙局长只怕要有麻烦了。 但,他和孙局长的交情也只在相互买账这一步,到时候给孙局长提个醒倒是可以,至于帮孙局长在李副市长面前说情,两边的交情都没到这一步。 所以,他也就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通知水利局,做好这份《支出结构分解表》。 随后,李怀节开始翻阅林草局的工作汇报,基本内容都一样,罗列困难,大谈资金缺口,张嘴要钱。 林草局这次有点离谱,狮子大开口,一口气要求市政府下拨2000万,用于森林防火和林业有害生物治理。 “杨主任,我没记错的话,林草局今年的预算一共是8000万,对吧? 现在又要追加2000万! 这一个部门两个部门都搞超预算,到底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工作没做到位,还是这几个部门认为我屁股底下坐着印钞机?!” 杨树听到李怀节已经有脾气了,也不敢解释,只是说,保证把领导的指示传达到位。 李怀节本来也没指望杨树干什么,办公室主任嘛,干的就是上传下达的活儿。 他继续翻看林草局的汇报材料,看到退耕还林专项里面,生态价值转化这一子项时,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南粤省向衡北省购买补充耕地指标的事情。 李怀节记得比较清楚,红星市在这次的耕地指标交易中,一共出售了4万亩。 按照均价11万元一亩,贫困地区附加溢价15%来计算,这是一笔超过5亿的收入。 而这四万亩的补充耕地,都是林草局在运作。 这5个多亿的收入不用考虑,肯定是进了省财政的账。省财政怎么花这笔钱,李怀节不了解具体政策。 但是这也不难猜,林草局选择在这个时候向他伸手要两千万,那么这笔钱大概率还在省财政的账上趴着。 想到这里,李怀节放下了手中材料,开始动这一笔5个多亿资金的脑筋。 可以这么说,红星市现在还有精力找省里要这笔钱的人,寥寥无几。 有精力、有资历要钱的人,就这么几个。 市委书记黄大忠已经被红星市塌方的政治生态逼疯了,真没有精力顾得上; 代理市长陈卫东,要配合黄大忠对整治全市机关的不正风气,这就已经消耗了他绝大多数的精力了,还要和总览市政府这一摊子事,他的精力也不够。 话又说回来,就算他能挤出点时间,但是找省财政要钱这个活,真不是陈卫东干得了的。 他没有实战经验的短板,在这里就暴露无遗; 至于常务副市长王安,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留置室,他现在哪里还有精力去考虑这个! 剩下的几名副市长,也就他李怀节可以借着林草局的名义,找省财政要这笔钱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发觉自己可能错怪了林草局的王琪华了。 他这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在提醒自己,还有一笔钱掉在路边上,等着他弯腰捡呢! 但,批评的话说都说出去了,收肯定是收不回来了。不过,也不需要往回收,李怀节就事论事的批评,也是事实。 不过,为了显示自己不是草包,李怀节不得不告诉杨树,让他通知林草局,把今年出售补充耕地指标的具体材料整理一份。 杨树有些诧异地问道:“李市长,这份材料应该找国土资源局要吧?” 李怀节再次摊开林草局的汇报材料,翻到生态价值转化这一项,指着补充耕地指标交易一栏,对杨树说道:“我林草局合法合规交易的土地,凭什么要国土资源局来插一手? 杨主任,你就找王琪华,让他把这一份材料搞好点。 我还就不信了,林草局一手经办的事情,材料居然要国土资源局才能拿!” 李怀节之所以这么强硬,就是他看上了这5个多亿。 对于李怀节这个穷光蛋来说,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扶贫要钱、农村发展要钱、水利修葺要钱、气象部门增添设备要钱,哪儿哪儿都要钱。 有了这5个多亿,他才可以真正地施展拳脚,有所作为。 他摆出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态度,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笔钱他李怀节盯上了,别来抢! 谁抢就和谁翻脸! 杨树一看,李怀节有点急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看上了这5个多亿了。 不过,杨树才不会和李怀节说,为了这5个多亿,分管城建、国土的副市长郑志兴,已经连续跑了省财政20多趟。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杨树才不担心李怀节是不是为了这5个多亿,和郑志兴干起来。 反正这两个人对杨树来说,都没有利用价值。 一个人是高攀不上,另一个是高攀不起。 “李市长的意见,我充分尊重。我会通知王琪华局长,请他认真做好这份材料。” 第66章 秦道清准备外调 等杨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李怀节这才拨通了省财政厅预算处姜子敬处长的电话。 电话里,李怀节详细询问了这笔钱的来龙去脉。 姜子敬对李怀节的解释很清晰,这笔钱是省财政统筹管理的,至于地方上要使用,那肯定要向省政府打报告嘛。 这就是郑志兴之所以一直盯着这笔钱,却又拿不到这笔钱的主要原因。 省政府这里以不符合实际需要为理由,不予批准。 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李怀节和姜子敬又聊了几句,顺手约好下次的饭局,这才挂断电话。 没办法,时间对于李怀节和姜子敬来说,都很宝贵。但官员之间的友情,总是在酒杯和文件之间打转转。 挂断电话,李怀节立刻拨通了秦道清的电话。 电话里,李怀节开门见山,把省财政压着红星市5个多亿的售卖补充耕地指标款这个事,简单说了说。 最后直接问道:“秦哥,我要怎么才能拿到这笔钱?” 处理这种事情对秦道清来说,真的不难,他看过不少现实的例子。 秦道清语气随意地说道:“李老弟,跟省财政打交道,要转变下思维模式。你要告诉他们,你准备怎么花这笔钱,以及不得不花这笔钱的理由。 当然,一个前提是,你们市里面也同意你这么花才行。 这个就叫专项资金,戴着帽子往下拨,省财政也放心。” 说到这里,秦道清突然小声说道:“怀节老弟,我准备在今年底前调离衡北省,正想着跟你说一声呢!” 李怀节突然听到秦道清这么说,心里头非常疑惑:秦道清的级别也还没到副厅呢,用不着这么着急和他爸秦汉副省长避嫌吧?! 但是,这毕竟是秦家的家事,李怀节也不好多问,只能是顺嘴说道:“哦?这是要往哪里调?能和我说一说吗?” 电话里,李怀节就听到秦道清轻声叹息,说道:“我还能往哪里调呢?我准备报名援疆去!” 哎呀,援疆可是个大事。 援疆干部并不是去镀金的,而是要真正去干活的。 如果他被分配到南疆四个地市州,最有可能就是干县长;当然,如果是大县,干县委副书记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南疆县域全面工作可不好搞,这是全国出了名的难点,尤其是在执行民族政策这一块。 想到这里,李怀节的声音也有些低沉,说道:“如果你被安排到了南疆,民族政策一定要摆在第一位。 否则的话,不好开展工作不说,还很容易被调整。” 这种事情是确实发生过的。 东平市的一位援疆干部被分配到了南疆,因为执行民族政策有偏差,从县长这个岗位调到州档案馆。 待满三年回到东平市,接着在档案馆挂闲职。 所以说,为什么都讲援藏援疆能锻炼干部呢,原因就在这里,你要真刀真枪地干工作。 电话里,秦道清的声音已经振作了一些,他没有被李怀节影响到,笑着说道:“我这个年纪,再不冲一冲的话,不管是身体还是意志,都要锈掉的。 人活着,总是要活出点名堂来才有意思!” 听秦道清这个语气,李怀节猜测,他准备援疆的事情十有八九还没有和他父亲说。 “我不是八卦啊!你援疆这么大的事情,和家里人沟通过吗?” 秦道清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老弟啊!我这个年纪如果按部就班的走,正厅就是我的龙门,我这辈子都会被卡死的。 所以,我想趁着自己还有心气的时候冲一冲。 你知道的,援疆这种事情变数太多,家里人不会支持的,不稳当。 我的个性也不是特别强势。长辈要是不同意,我这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只怕就消散掉。 所以,请帮我保密!” 援疆干部省级预选时间是每年的10到12月份,11月到12月,是个人向所在单位党委提书面申请的时间。 但是,秦道清总是有办法把自己报名的时间提前。 而且,秦道清援疆这件事,如果刘连海不和秦汉说,到时候,秦副省长会不会怪罪刘连海? 毕竟,第一个给秦道清援疆申请书签字的,就是自己的大舅刘连海。 李怀节的沉默,让敏感的秦道清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怀节老弟,你在担心我爸因为这件事就责怪刘书记吗? 不会的! 我爸这个人虽然霸道一些,可他还是非常讲道理的,你不要担心。” 李怀节想了想,既然秦道清已经拿定了主意,我当然要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嘛! 毕竟,这是自己的哥们来的。 再说了,以自己的大舅刘连海的手段,只要秦道清向嵋山市委递上援疆申请书,他就有办法在签字之前,把这个消息传到常务副省长秦汉的耳朵里。 “行吧!我这里肯定守口如瓶。但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了秦省长的。 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找家里人谈一次。 如果等嵋山市委把援疆干部名单上报了,秦副省长再想把你从这份名单上剔下来,那个影响就很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只是怎么就突然想着去援疆的?我感觉真的很突然!” 说实话,李怀节对秦道清突然要去援疆,感觉也很突兀。 在李怀节的眼里,秦道清生性还是很洒脱的,对名利有追求,但不过度。 这是李怀节很佩服他的地方。 现在他突然要去援疆,说白了就是要夯实基础,准备发力再往上冲一冲的意思。 这原本是好事,但瞒着家人这么干,这里面是不是有点误会? 李怀节的问题,让秦道清一阵沉默。 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说道:“现在国家在干部培养这方面,对有过援藏援疆经历的干部,是比较关注的。 而且,我也不想被人比下去。 至于我不愿意被谁比下去,我说了你也不认识这个人。 所以,尽快回星城一趟吧,我们一起坐一坐!” 既然秦道清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怀节当然也不会继续追问,那也太冒昧了。 “好的!我就这几天吧,安排得过来我就回一趟星城!” 第67章 紧急常委会 挂断电话,李怀节坐在办公室前仔细想了想,秦道清在这个时候援疆,其实时机选的非常好。 他这一走就是三年,三年之后,无论秦汉是往上再跨一步,成为一名正部级领导;还是继续在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增加履职经验,都要调离衡北省。 到时候,秦道清调回衡北省,他就不用避嫌了,可以很好地利用他爸留下来的政治资源。 这么看来,秦道清的援疆行为,其实是也算是一步不错的棋。 只要秦家愿意,秦道清援疆时的岗位还可以提一提,担任州委或者州政府的副秘书长。 这样一来,不到三年,在那边就能直接升副厅;回来衡北之后,又可以卡点升正厅。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就放下心中对秦道清的担忧。搏前程嘛,当然要拼搏一番才有前程的。 很快就到了晚上的市委常委会。 李怀节作为红星市入常时间最短的两个人里面,职务最低的那个,当然要第一个进会场。 这是常委会的礼节。 红星市的常委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摆在会议室的前中部。会议室的后半部分,是列席人员桌椅。 在列席人员桌椅后面,是速记员的座位,以及摆着的录音录像设备。 椭圆形会议桌的上方,是一个星形的大顶灯,光线柔和地照着整个会议室。 会议桌的对面墙上,是两面鲜艳的红旗。两杆旗杆之间是一块红星市常见的白云岩,上面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 整体上说,红星市的常委会议室要比东平市的差上一些,却比嵋山市的好很多。 李怀节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人,除了速记员,还有列席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 乐菱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也是典型的组织部风格,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显得沉稳干练。 接触到李怀节眼神的瞬间,乐菱起身,微笑着向李怀节问好。 李怀节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思考今晚常委会上的主要议题——人事安排。 尽管目前李怀节的影响力因为省委的大力支持,而变得非常大,甚至超过了陈卫东这个代理市长。 但李怀节很清楚,不管是官场上的潜规则,还是省委对秩序的要求,都不允许李怀节手中的权力超出陈卫东这个代理市长的。 毕竟,你李怀节只是个常委副市长。 李怀节自己也很清楚,在自己分管范围内,可以强势一些;至于其他方面,自己当个举手常委就可以了。 结合目前,自己夹袋里没人的现实,李怀节决定,这场常委会自己还是不要展露锋芒了。 打定主意之后,李怀节开始思考起红星市农业农村的未来发展。这可是关系到全市200万农村人口的发展大事,轻忽不得。 虽然他在省扶贫办当主任助理的时候,跑遍了整个衡西地区的乡村,脑子里也有些想法,但这种大事是不可能一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还是需要走访各个县,调研各县情况;再找农业局开会,集思广益定决策。 不管是前面脱贫任务,还是整体经济形势发展需要,农村经济都必须要重点关注。 等不得,更拖不得。 常委会即将讨论重要的人事安排,而李怀节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发展农村这些事,可见他对人事权真的不怎么在乎。 但是,一些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出乎预料。 李怀节不想把自己的影响力浪费在人事任命上。因为,这其实就是内耗。 可是,有人不允许。 李怀节怎么都想不到,他原计划当个举手常委的想法,被现实打击得粉碎。 红星市的常委,因为将军县的这一枪,直接倒下去了四个。 宣传部长唐云涛、组织部长朱振兴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常务副市长王安,也被市财政局原局长李长志供了出来,有侵吞扶贫资金的线索,正在被省纪委的留置。 市政法委书记向东,因为处置将军县恐袭事件不力,被省政法委书记韩英调回星城,担任省政法委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直接养老了。 所以,今晚出席的常委人数就很有些寒酸。 市委这边,只有统战部长傅青云、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王政豪、市委秘书长任文波,加上市委书记黄大忠才四名常委; 市政府这边就更寒酸了,只有李怀节和代理市长陈卫东; 还有一名特殊常委,军分区的司令员盛世安。 不过,除非涉及到军地关系的事情,否则盛世安是不会轻易表态的。 现在的红星市,所有常委都出席的情况下,也只有七名,远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不过,这样的出席人数也符合常委会最低人数要求了。 常委会一开始,市委书记的开场白就充满了火药味。 “同志们: 今晚紧急召开的常委会,主题只有一个,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斩断红星市政治生态里的病灶,以钢铁的纪律重新打造干部队伍!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先辈们用鲜血染红的土地,不是腐败分子的安乐窝。 武康在这里建‘天宫’当‘主人’,还用刑具残害老百姓,这是在用民脂民膏养禽兽! 这是红星市之耻! 市政协三名处级干部集体嫖妓,党性尽丧,丑态百出。 这是红星市之耻! 作为市委书记,我向全党表态,无论反腐形势有多严峻,反腐决心绝不动摇! 省委廉克明书记已经下令,把武康案办成反腐败‘标杆’,掀起一场大风暴,彻底肃清混进干部队伍里的蛀虫。 我宣布,红星市的反腐肃贪将会更加严厉。 在反腐肃贪这件事情上,无论牵扯到谁,纪委都要一查到底。 谁敢阻拦纪委办案,谁敢阻挠举报调查,一律以包庇罪移送检察院进行公诉。 红星市的耻辱,需要我、需要在座的各位、需要更多的同志们去擦洗! 红星市的颜色必须保持鲜红!” 第68章 “三铁则”出台 会议的开场白,黄大忠有意定下沉重的基调,让大家充分认识到,目前情况下人事调整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为他接下来进行的人事布局,找到合理性和必要性。 李怀节的常委经验虽然不多,但他也很清楚黄大忠的意图。 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不是和切身利益相关,原则上都需要支持黄大忠,紧密团结在他周围,维持住整个红星市的稳定。 他趁着黄大忠讲话的间隙,扫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王政豪,看到他也是一脸的严肃,心里头也就踏实了不少。 因为这个时候保持严肃表情的王政豪,应该已经和黄大忠有过充分沟通的。 在他收回眼神的刹那,坐在王政豪对面的代理市长陈卫东向李怀节看了过来。两人的眼神,隔着深红的会议桌,碰撞在了一起。 随后,陈卫东收起了眼神里的探究,微微露出笑容,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这让李怀节心生不妙:陈市长不会在这个关键时期和黄大忠唱反调吧? 要真是那样,这个陈卫东也就混到头了。 不过,这种想法在李怀节的脑子里转瞬即逝。 再怎么说,陈卫东也是在省委组织部里当了好几年的普通副部长,不至于这样看不清楚大形势。 收回眼神的李怀节,对今晚的人事安排专题会,定下了自己行事的基调:坚定支持黄大忠! 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前端的黄大忠,讲话讲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到头有些晕,应该是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 今天的晚饭他没时间吃,来之前随意地啃了一口面包。 果然,这下子就上头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希望里面是秘书赵钧给准备的黑糖水。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焦糖的香味淡淡弥散开来,让黄大忠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喝了几大口,稍微缓解了点头晕的症状,开始继续讲话。 “要想保持住红星市不变色,我们的干部队伍就必须是红色的。 针对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任命,市委定下了干部调整三铁则! 第一,市委坚持立场标准高于一切! 绝对不能让武康这样的‘两面人’占据要职。 选拔干部首要考察政治忠诚度,凡是涉及到‘天宫’保护链、搞权钱色交易的干部,一律排除! 还有些干部,甚至连市委要求批注传阅的中央文件都敢不批注,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还是政治忠诚的问题! 你既然对党不忠诚,市委为什么还要用你?! 我代表市委,在这里再次强调,对党不忠诚、政治定力不足、政治担当不够、政治能力低下、做不到政治自律的干部,一律不选用! 选拔干部,道德是基础。德考不过,你再有才华,市委也不用你! 第二,市委坚持党管干部的基本纲领。任何时候,领导权都不可分散。 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各级党委党组行使干部提名、考察、讨论决定权,禁止‘以票取人’的做法。 ‘以票取人’的弊端和危害,我就不在这里做强调了,大家都清楚。 第三,市委坚持人事任用公道正派的基本原则。 要做到公道正派,组织部门第一个要做出改进的地方,就是全程痕迹管理。 考察谈话必须录音录像,并保存30年; 第二个要执行的,是用人失察‘四倒查’制度。 提拔官员的政治表现,终身追责; 廉洁问题,追溯十年; 民意造假,追责五年; ‘带病提拔’,谁提名谁负责! 不要以为你自己没犯错误就没有事,你提名提拔的人犯了错误,你也是有责任的,你是要承担责任的! 同志们,现在的红星市就像一颗蒙尘了的五角星,我黄大忠愿意跪下来,用尽我的所有,也要把这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 我代表市委宣布,系统性整治红星市干部队伍的行动,从查封‘天宫’涉案资产开始。 省纪委进驻各部门进行宣讲警示,纪律红线变高压电,必须深挖‘天宫’涉案资产的权钱交易链,该摘帽子的摘帽子,该移交的移交,没有下不为例! 现在请同志们发表意见,先请李怀节同志发表意见!” 黄大忠因为精力原因,省略了一部分讲话内容。 虽然喝了几口糖水,缓解了他低血糖引起的头晕症状,但精力已经支撑不了他这样长篇大论了。 他抬起疲惫的眼神,看向会议桌的末端,端坐着的年轻副市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黄大忠期待李怀节就他的发言内容,特别是在人事上的发言内容,做一些补充。 因为今晚的市委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人事安排;而将军县的人事安排尤为紧迫和重要。 根据省纪委专案组传来的最新消息,将军县的县委副书记印景程有重大经济问题,而且线索基本上也核实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等办案人员腾出精力来,对他采取留置措施了。 这样一来,将军县的缺员将会更多,局面将会更复杂。 面对黄大忠的眼神,李怀节很沉着地点点头,从容一笑,说道:“同志们! 黄书记的讲话字字千钧,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红星市这片先烈染红的土地,绝不容忍腐败蛀虫的亵渎。 武康等人的堕落,践踏了党的纪律,玷污了人民的信任。 我们必须以铁腕行动响应省委号召——坚决办好‘标杆案’,掀起反腐风暴,肃清一切污泥浊水! 黄书记强调的‘干部推荐三铁则’,直指干部队伍的要害! 政治忠诚是生命线,道德底线是根基。 我完全拥护是为决策! 选人用人必须坚持‘党管干部’和‘公道正派’的原则,绝不允许‘以票取人’扭曲真相的事情发生。 现在,红星市需要的是经得住火炼的真金——那些政治上绝对可靠、能力上真抓实干的干部。 尤其是基层一线岗位,更需要注重实际贡献和群众口碑。 不能只看资历背景,更要看他是否有服务人民的责任担当。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擦亮红星本色,还革命老区一片晴朗的天空。” 第69章 选人新规与暗流 李怀节的讲话,不但在形式上和黄大忠保持了高度统一,还在理论上拔高了黄大忠提出的“三铁则”,把它直接拿来放在今晚的选人上面。 这让其他常委有些摸不准李怀节的想法。 毕竟,要是按照“三铁则”这样搞,理论上来说,推荐人的责任会很大。 这样的话,谁还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向组织推荐干部呢? 这还只是其一,黄大忠还提出了一条具体意见,不要“以票取人”。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干部任用过程中,常委会投票已经不足以决定这名干部是否当选了。 而决定干部是否当选的人,就是他这个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部长。 虽然在更高层面上,已经有反对“以票取人”的意见多次出现,但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开始实施这一意见。 红星市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不过,想一想也算是有情可原。 毕竟,干部队伍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大面积的塌方,出于稳定局势、快速恢复的实际需要考虑,强调“党管干部”也是没有错的。 所谓民主集中制,不“以票取人”就是民主集中制里“集中”环节的体现,符合“党委集体领导下的分工负责制”。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有些不习惯黄大忠的强势转变。 但是,在李怀节的坚定支持下,就是有些人想唱反调,也要冒着政治风险。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 所以,接下来,不管是傅青云,还是代理市长陈卫东,都对黄书记提出的“选人用人三铁则”,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拥护。 统战部长傅青云,眼下已经可谓是本土派在市委里的独苗苗,势单力孤不说,他也是心虚的很。 毕竟,他的屁股也不干净。 扶贫款他也伸过手的,虽然数额不多,方式隐蔽,但做了就是做了。 眼看着为了追缴扶贫款,倒下了这么多干部,他能心不慌吗! 至于陈卫东,他本身就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熟悉组织政策,当然清楚,不要“以票取人”是人事政策的大势所趋。 他要是敢反对,那就是逆潮流。 陈卫东不想逆潮流,他在红星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二春,非常幸福。 他很珍惜眼下拥有的一切。 现在就看将军县的常务副县长,能不能给自己的大舅子安排上。 在陈卫东的眼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一来,他和李怀节并不陌生,两人在李怀节还是嵋山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就有过一点来往,打过两次交道; 人,总有见面之情嘛! 最重要的是,李怀节是一名典型的火箭干部,夹袋里没有人。所以,这个常务副县长给谁干不是干呢? 就陈卫东看人的眼光,顾涛的工作能力其实不差。 一个靠着完全靠自己的草根干部,能一步一步走到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的,都是有能力的。 对于顾涛来说,唯二欠缺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基层一线的工作经验;另一个是和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没有交情。 这两样,不管是哪一样都很致命。 陈卫东很清楚,李怀节是个什么样的干部,站在他身后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大佬。 别的不说,自己一直很尊重的张汉良、在省委办公厅一言九鼎的盘石琪,两位这样的大佬想要治一治他李怀节,结果就是全都倒下去。 这还没完,有消息说,今年第一个倒下去的前省政法委书记洪瀚之,也是因为和李怀节产生了某种意义上的冲突,结果被异地起诉了。 这样的干部,陈卫东怎么敢和他斗呢? 所以,陈卫东在李怀节面前推荐顾涛时的强势,是他装出来的,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必得之心而已。 只要李怀节露出三分不情愿,他陈卫东都会避开将军县,帮顾涛另作打算。 当然,这里面有没有对李怀节的试探,是不是尊重他这个代理市长态度的试探,只有陈卫东自己知道。 试探下来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最起码,在顾涛担任将军县常务副县长这件事情上,李怀节的态度很勉强。 当然,陈卫东也不会就此放弃,他会在今晚的常委会上,推荐顾涛担任这个职务。 如果李怀节不反对,那自然最好; 如果李怀节公开反对了自己的意见,好歹也让自己对顾涛有了交代。 至于他这么做,是不是伤害了自己和李怀节之间的默契和感情,陈卫东倒不这么认为。 相比较李怀节的锦绣前程,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假如自己是李怀节,会尊重他陈卫东这个一眼能看到头的领导吗? 答案很残酷,有尊重但不多,更多的是礼节上的尊敬。 所以,对原本就没有的东西,有什么好珍惜的呢? 果然,等到会议议程进展到讨论将军县人事安排的时候,黄大忠要求李怀节发言。 这个时候,是他这个将军县县委书记推荐人选的最好时机。 事实上,黄大忠也是出于关照李怀节的目的,让他首先发言,好有机会向市委推荐他自己认可的人选。 因为,按照常委会正常流程,在这个时候,应该是王政豪这个市委组织部部长拿出几名人选供大家讨论。 这样一来,如果李怀节在事情没有和王政豪通过气,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人选,百分之百要飞掉。 可是,李怀节并没有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他没有直接向市委推荐人选。 相反,他倒是对常务副县长这个人选提出了不少的要求。 李怀节提出,有鉴于将军县目前紧张的政治局势,以及常务副县长这个基层一线岗位的关键性,必须要一位具有丰富基层工作经验,且注重实际贡献和群众口碑的干部来担此重任。 别的常委可能看不懂,李怀节这么别扭地发言,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王政豪却非常清楚李怀节的用意,他这是从基础条件上否定了顾涛的提名。 王政豪想到这里,禁不住拿眼扫了一眼陈卫东。果然,他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拢的惊讶表情。 其实,这种惊讶表情是陈卫东演给大家看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发言作铺垫。 第70章 提名风波,陈卫东贸然出手 既然分管常委已经给出了具体意见,剩下的事情就看市委组织部怎么推荐人选了。 这个时候王政豪请示黄大忠,要求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就将军县常务副县长人选问题,进行发言。 这是应有之意,乐菱的发言其实就是代表了市委组织部的意思。 乐菱在发言中提到了三个人选,分别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顾涛、市国资委副主任蒋敏敏、将军县副县长徐明。 乐菱的发言很有意思,她说市委组织部看重顾涛同志深厚的协调经验和丰富的协作能力。 这对将军县政府当前的各方面困境,都有很大的帮助; 在介绍市国资委副主任蒋敏敏时,她说市委组织部看重蒋敏敏同志丰富的国资监管经验,很看好她能顺利对接将军县域国企改革,促使将军县的工业产业进一步发展; 并且从培养干部的角度谈,这也是对蒋敏敏履行基层短板补偿程序。 至于徐明,乐菱讲的不多,简单介绍徐明的履历,着重强调了她在将军县已经履职了一年多。 她说:“徐明同志熟悉将军县的具体情况,政治立场坚定成熟,又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是一个可以快速上手的常务副县长人选。” 从这里可以看出,不管是顾涛,还是蒋敏敏,都是有人向市委组织部作了推荐的。 只有徐明,确实因为条件合适,这才被提名,而且还有一点点凑数的嫌疑。 陈卫东确实为自己的大舅子下了狠功夫。 在黄书记征询大家意见的时候,市委秘书长任文波、市委统战部部长傅青云,都对顾涛表达了十分明确的肯定意见。 尽管李怀节和王政豪都没有正面否定顾涛这个人选,但两人都没有给顾涛什么正面评价,属于反对的比较隐晦这种。 所以,轮到陈卫东发表意见的时候,各个常委们的注意力就比较集中了,想要看看这个代理市长在触了暗礁的情况下,怎么挽回自己的影响。 陈卫东的讲话很有意思,他紧扣黄大忠“三铁则”来展开,着重强调了“立场标准高于一切”的原则。 他说,“我虽然和顾涛同志接触的时间有限,但他给我留下了一个很正派的印象。这在以服务机关领导为主体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当中,实属罕见。 而且,顾涛同志的协调经验丰富,协作能力出众,这些都是一名常务副县长所必须具备的基础能力。 结合黄书记刚才强调的干部用人‘三铁则’,在将军县当前这种乌七八糟的政治风气当中,一个有立场、高标准、能力出众的人选,更令市委放心。 所以,我认为顾涛同志很合适!” 陈卫东的话说到这里,原本可以收住,但他担心李怀节保持沉默会削弱他的提议。 便转向黄大忠说道:“黄书记,将军县的具体情况,李怀节同志作为县委书记最有发言权,不知道能否请他补充些意见?” 黄大忠皱着眉头,强忍着头部的不适感,思考着陈卫东的意思。 陈卫东的请求虽然在流程之内,但时机突兀,似乎有裹挟之意。 王政豪看到这里,暗叹陈卫东又了犯了急于求成的老毛病。 他本来可以在私下里和李怀节沟通好;沟通不好也没有关系,可以提前和黄书记沟通好嘛! 结果呢,事先不沟通,却偏偏要在会议上发难,只能是暴露了他自己的立意不正。 黄大忠看着陈卫东有些急切的表情,最终决定,还是满足一下他的需求。 都是党内同志嘛,有了分歧也不怕,好好沟通不就行了。 “怀节同志,那就请你谈谈看法。” 这场紧急常委会,到目前为止,从场面上来看,感受不到半点剑拔弩张的氛围。 相反,不管是位高权重的代理市长陈卫东,还是被迫应战的末位常委李怀节,表面上都很和谐。 只有王政豪有一点隐隐地猜测,只怕李怀节在听到陈卫东的那句,“将军县当前这种乌七八糟的政治风气”批评之后,会强硬地顶回去。 以王政豪对李怀节的了解,李怀节的性格还是有点缺陷的。而护短这点缺陷,在他身上还是有一点保留的。 他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准备随时打断李怀节的发言,以防他在情绪之下,说出一些不是很合适的言论。 当然,在座的常委们都有心思想亲眼看看,省委着重培养的李怀节,怎么面对一名市长的刁难! 李怀节对陈卫东的这种裹挟着大势,一副以势压人的架势并不感冒。 对他这种为了私利,不惜打破眼下这种最弱的政治平衡,也要挑起争端的手段很不齿; 对他为了抬高顾涛的身价,恶意贬低将军县政治风气的言语很不屑。 尽管如此,他的反击还是很有节制的。 他李怀节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拒绝上任的任性秘书了。 他现在是一名成熟的、有着广阔视野的成熟领导,他要顾全大局。 红星市政治局势的这一份平稳,是黄大忠没日没夜拼来的,李怀节很珍惜。 正是考虑到这些,他在还击的时候是收着力道的。 面对黄大忠的点名,李怀节思考了三秒钟,从容一笑,说道:“卫东市长提到顾涛同志的能力,我很认同。 但将军县当前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协调能力,更在于熟悉本地事务。 我刚到任时,县里积案如山、国企改革停滞,亟需上手快的干部。 徐明同志已在将军县履职一年多,熟悉具体情况,政治立场坚定,能立即投入工作。 至于顾涛同志,他的经验宝贵,但缺乏基层历练,可能需更长时间适应。” 他稍作停顿,见陈卫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忿,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最终还需要市委统筹。” 李怀节的反击看似温和,却暗指陈卫东忽略实际困境——徐明条件合适并非凑数,而是现成选择。 乐菱之前的提名中,对徐明的低调介绍,恰恰反映了市委组织部对县情的务实考量。 第71章 纪律敲打,黄大忠一锤定音 要知道,陈卫东在调来红星市当代理市长之前,可是省委组织部分管教育、宣传的副部长。 虽然他没能接了方兴华方部长的班,担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可这并不能说他陈卫东就失势了。 真的失势,他怎么可能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从副厅级一步就跨进了顶级正厅的行列?!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还是被李怀节这个副市长的一颗软钉子,给顶到直翻白眼,下不来台。 真是,半点面子都没有给陈卫东留啊! 王政豪看着陈卫东脸上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头也很腻歪他的想当然。 你在办公室里怎么和李怀节谈,那是你们的私交,都没有问题。 可是,这里是常委会,每说一句话都是要被录音录像还要记录进档案的。 在这种极其严肃的场合,你这么逼一名常委在具体问题上作表态,首先就是不尊重市委书记黄大忠,你这是在侵犯他的会议主持权! 王政豪作为红星市的专职副书记,是要维护黄大忠的权威的,尤其是在常委会这种严肃的正式场合,更要体现党的绝对领导。 于是,就在这有点冷场的片刻时间里,大家就看到那个脸上一直挂着真诚笑容专职副书记,坐直了身体,举手请求发言。 黄大忠和王政豪磨合的时间很短,并不是很清楚王政豪是一个很有原则性的干部。 他对王政豪的请求发言,多少是有点犹豫的。 两个副书记都有很强的发言欲望,这很好。 可陈卫东这个第一副书记搞的裹挟,就让黄大忠比较反感。 但黄大忠也没有犹豫多久,随即点头说道:“王政豪同志,请讲!” 虽然在将军县常务副县长这个人选上,大家的看法不一致,但只要还愿意保持沟通,这就是好现象。 就怕大家在桌面上笑嘻嘻,在桌子下面下功夫,那才是灾难。 王政豪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各位同志,市委常委会是决策重地,发言必须遵守主持人调度。 当前是特殊时期,常委人数不齐,更要严守纪律,否则很容易产生混乱。 我建议,后续发言要依序进行。 好了,我的发言完毕。” 如果说李怀节的反击是内家拳,让陈卫东很受伤,但面子上还能看;那么,王政豪的发言纯粹是在指着陈卫东的鼻子说,你不遵守会议纪律。 陈卫东看着一脸严肃的王政豪,忽然发现,王政豪对自己的尊敬从来都不是针对自己的。 是针对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的。 在省委组织部时,王政豪是干部一处的处长,可以说是全省含权量最高的处长了,其影响力更是要超出自己这个弱势副部长不少。 可他一直对自己很礼貌,并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以下犯上之举; 等自己调来红星市当市长,王政豪也被安排来到红星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其在党建、人事上的含权量也不差了自己这个代理市长多少。 他依旧对自己保持礼貌上的尊敬。 可是,自己刚才请求黄大忠指定李怀节发言的这种小毛病,却被他王政豪抓住了,当众批评自己,破坏会议纪律。 他王政豪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维护黄大忠在常委会上的绝对权力,还是从侧面在帮助李怀节敲打我呢? 陈卫东一时之间,也陷入到了猜测之中。 黄大忠等王政豪说完,并没有继续对陈卫东扰乱会议秩序加以指责,而是对将军县常务副县长这个人选,进行了一锤定音的决断。 “让会议回归到主题上来吧。”黄大忠扫视了一眼会场,声音疲惫地说道:“几位同志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我强调一点:干部用人‘三铁则’是市委原则,但具体岗位需具体分析。 将军县当下领导干部短缺,常务副县长又需要立足熟悉县情和丰富基层经验之上,才能快速破局。 顾涛同志的协调能力出众,但缺乏一线历练,调任后恐怕难以应对积压的难题。 反观徐明同志,他熟悉本县事务,政治立场也经过了考验,能立即履职; 蒋敏敏同志的国资经验,正匹配县企改革,调任副县长可补其基层短板。 因此,我提议徐明任常务副县长,蒋敏敏任副县长,分工由县委决定并报备。顾涛同志能力优秀,市委将另行考虑其安排。” 黄大忠的这一决策,不但逻辑严密,既解释顾涛的局限,又避免了针对陈卫东,更肯定了选人用人“三铁则”。 更让李怀节感到惊讶的是,黄大忠在将军县这两名副处级领导干部选用上,意图明确,手段娴熟,值得他学习。 会场中,常委们也全都点头附议。 黄大忠的决断,自始至终都基于实际需求,而不是派系拉扯。 陈卫东脸上的不甘之色一闪而逝。他虽然尽力调整了,但面色还是略显僵硬。 但,青山遮不住。 既然黄大忠已经拍板了,他也只能表示赞同。 虽然生性敏感的陈卫东认为,黄大忠的这一招,等同于直接把他这个搭档的面子,摔在地上碾了又碾。 你想啊,连蒋敏敏都调去了将军县担任副县长了,却半句也不提顾涛的安排。 而且,看黄大忠的意思,顾涛有很大可能性是要被向下调整的。 就看陈卫东怎么在会后向黄大忠解释了。 大家到这个时候,也算是看明白了,不是陈卫东这个市长不厉害,没有背景。 而是李怀节这个普通的常委副市长太厉害了,背景太深了。 深到连王政豪这个省委组织部的红人,都要帮着他炮轰陈卫东; 深到连黄大忠这个铁腕市委书记,都不得不自觉地维护起李怀节的政治利益。 这一点,从徐明一开始最低的呼声,甚至还有凑数嫌疑的处境,在李怀节的一句,“我觉得这个徐明算是个很不错的常务副县长人选,请常务会考虑一下”之后,立刻就当选了。 这可是在市委书记亲自下场拍板的情况下,拿下这个常务副县长的。 市委书记亲自拍板的人事任命,大家当然都是要拥护的。 第72章 不能让追回来的钱飞了 常委会结束,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钟了。 李怀节回到市委招待所,在临时居住的套间里洗了一个凉水澡。 山区的九月末,夜里气温在15°左右,已经比较凉了。 现在又用凉水一激,李怀节顿时感觉到头部的昏沉不翼而飞。 自从调来红星市,李怀节每一天都在高强度工作,真没有一刻放松的时间。 这期间还经历了恐袭,又平添了许多额外的工作,让他原本就紧张的作息时间更加急促。 就像今天一样,上午还在将军县青坪镇检查工作,中午就赶回到红星市,连着进行了好几场高强度的谈话。 这期间还要处理三人小组追索扶贫款的事情,确实没有半点休息的时间。 晚上又是一场事关将军县干部配备的常委会,陈市长还在中间制造阻力,让李怀节的精力消耗超出了上限。 这也就是李怀节年轻,身体素质好,一般人是无法完成如此高强度的工作。 洗完澡,李怀节躺在床上,想起了许佳。 这种思恋就像山城的夜晚,清冷的包围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没有结婚之前,觉得思念是一种浪漫;结婚之后才知道,思念其实是一种折磨。 李怀节现在消解思念的唯一方法,就是给许佳打电话。 男女之情对男女双方来说,感觉虽然不同,但感受都是一样的。 许佳也很想念李怀节。 加上小舅刘连海有意嘱咐,要求她早点从部队转业回地方,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一般来说,作战部队飞行员的最低服役年限一般为15年。提前申请退役,必须经过正军级以上单位的政治机关批准才行。 许佳现在很犹豫,国家培养一名飞行员的代价不菲,而她现在是正当打的黄金飞行年龄。 现在就退役,从良心上来说,是真的对不起部队。 但另一方面,自己一直这样的话,不能给李怀节一个稳定的家庭生活,也会带来很多现实难题。 尤其是官场上的围猎手段,许佳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从她父亲嘴里听说过的,就足以引起许佳的警惕了。 体制内所有有问题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有生活作风问题。而且,这部分官员里,同时拥有十几名情妇的,都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许佳并没有盲目乐观的认为,李怀节这样一名生理需求旺盛的年轻男性,会因为爱情而成为清教徒。 这本身就是个谬论。 那么,要怎么经营自己的婚后生活,就是许佳和李怀节共同面对的难题了。 两人都没有逃避这个话题,但每次讨论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维持现状,珍惜假期。 今天晚上的结果也不例外。 聊到最后,就是把希望寄托于时间,把热情都保留给假期,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婚姻生活。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起得晚了一些。 他是八点多起的床,感觉精神还是集中不了,就想着吃完早饭看看,能不能恢复一点。 等他到餐厅的时候,早餐已经快结束了。 李怀节匆匆忙忙地盛了一些,拿了一盒牛奶,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吃了起来。 “李常务,您好!我是顾涛,有点紧急工作要向您汇报!” 李怀节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三十来岁,戴着无框眼镜的清秀男子,表情不卑不亢,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恭敬,以及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好奇。 “顾主任啊,坐吧!”李怀节随意指了指餐桌对面的椅子,邀请他坐下来,顺嘴问道:“是什么紧急情况?” 顾涛小心翼翼地坐下,压抑着兴奋,小声汇报道:“就在刚才,追索扶贫资金三人小组的审计师张一松来办公室汇报,市财政今年通过各种途径转向前副市长安悦的扶贫款,已经查清楚了。 一共是1.9亿。 全部冻结之后,经过清算,她的私人账户加上其他账户,一共还有1.4亿元没有转移走。 张一松向您请示,这笔钱是按照赃款上缴,还是以扶贫款的名义转入市财政户头?” 李怀节今天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对于怎么把这笔钱合理的用于扶贫,虽然有思路,可就是不连贯。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揉了揉脑门,使劲地想着其中的操作程序,可就是连贯不起来。 “这样吧!顾主任,你去通知张一松同志,先去我办公室等一会儿,我吃了早饭就过去!” “好的!我这就去办!”顾涛起身,恭敬地打着招呼,“您慢用!” 从顾涛的神态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对自己有什么怨恨之情。 他仿佛对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并不在意。 但李怀节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只能说,这是一个很有城府、很能控制情绪的高手。 不过,对于顾涛的忌惮,在李怀节这里也就是一闪而过。 没有别的,两人的级别差距有点大,犯不上。 李怀节一边吃着饭,一边拨通了大舅刘连山的电话,他要向他请教,怎么才能合法合规地把这1.4个亿留下来,用到扶贫业务上。 刘连山告诉李怀节,这个事最好是他亲力亲为,把证据材料移交到省纪委,明确资金性质以及责任人。 在上缴纪委进行专户管理的时候,需要注明这笔钱的来源、以及这笔钱的原本用途,比方说“追回被贪污挪用扶贫资金”。 这个环节最重要的是速度,速度一定要快。 有了这么一个用途标准,法院判决完追缴入库之后,向省财政申请返还。 一般情况下,省财政都会等额返还。 刘连山说到这里,再次强调道,除了这么一条路径之外的任何手段,只要截留了这笔钱,就是违规违法,千万不要干。 李怀节听到刘连山这么一说,刚才他脑子里不连贯的东西立刻就通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快速吃完了早餐,振作精神,快步回到办公室。 市委追索扶贫资金三人小组的班子,有不少人,还都是审计、检查部门里面,查账的高手。 张一松作为一名高级审计师,是这个班子的实际负责人。这是他进三人小组之后的第一次工作汇报。 实际上,检察院出身的张一松,现在等在会客室里,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第73章 县区领导的顽强抵抗 等李怀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向谨言已经帮他泡好了茶,在等他了。 “办公室那边是怎么回事?”李怀节顺手放下手里的公文包,问道:“怎么是顾涛顾副主任通知我?” “报告领导,那时候我在和杨树主任核实您今天的行程。是顾副主任接待的张一松同志。” 对于向谨言的解释,李怀节认可地点点头,说道:“帮他泡杯茶,请他进来吧!” 张一松被向谨言请进办公室的时候,李怀节已经走到办公室的中间,笑着伸手邀请他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等向谨言泡好茶,这才问道:“听说三人小组追回了一笔款子,祝贺你们啊!” 张一松一阵谦虚,随后就把追款的过程简单汇报了一些。 李怀节听完之后,问道:“安悦这里追回来的,有1.4个亿。 其他方面的呢? 尤其是底下各个县区,难道说都到了现在,他们还存在侥幸心理吗?” 张一松听到李怀节口气严肃,不由得认真解释道:“您可能是误会了。 我们三人小组追查安悦贪污挪用的扶贫资金之所以这么快,主要原因是您指挥果断,封账及时,让那些躺在银行账号里的钱,来不及外流。 账上有钱,追索速度自然要快很多。 底下县区的各个财政账户上都没钱。不要说是扶贫资金了,就连其他专项资金也所剩寥寥。 没有钱,他们就必须出去筹钱,这就是底下县区追索慢的主要原因。” 李怀节想了想,对张一松打招呼道:“底下的同志胆子大得很!你要是工作遇到了阻力,就告诉我!” 张一松听到李怀节这么理解自己,也跟着苦笑道:“您可真是明察秋毫! 县区的领导很多人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有几个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 我们三人组这里是摆程序,讲政策,可他们至始至终就一句,没钱!” 这种事情李怀节相信是真的。 底下县区的领导,一个比一个精明,现在居然联合起来了,想搞法不责众这一套。 李怀节搭理都不想搭理他们! 不借着追索扶贫款这件事情,在他们心中把自己的形象立住了,往后还怎么安排农业农村等其他工作?! “你把那几个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家伙名单给我!”李怀节的处理可谓简单粗暴,“我向市委建议,调整他们的工作岗位。 什么玩意呢! 市委一再强调,扶贫款无论如何都要还回来,就是不相信我,不信我敢动真格的!” 李怀节这话说的,真不是气话,而是他的真心话。 他真想在底下县区里找两名“榜样”,让他们好生出出丑,以此来警醒其他干部。 张一松并没有当场拿出惩治名单。 他又不傻,领导这么安排的目的,是在增加震慑力度,帮他减少追款阻力。 他当场就把名单掏出来,那不是有借故打击的意思在里面吗,不好解释。 张一松的想法是,回去就把李常务要找人开刀的风放出来。 如果大家还是无动于衷,那就对不起了。他张一松还真敢向市委交出一两个处级干部。 李怀节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探讨,他关心起从安悦那里追回来的1.4个亿。 现在到处都是要求用钱的地方,尽快把这笔钱弄到市财政账户上才是关键。 “张一松同志,从安悦的所有账户上冻结的1.4个亿,性质是赃款无疑。 现在,我们要赶在入省纪委账户之前,必须向省纪委明确这笔钱的来源和用途。 不然的话,这些被挪用扶贫款就算是被追回来了,也不能用在扶贫上面;甚至都不一定能回得到红星市。 你和省纪委这边有过这方面的接触吗?” 张一松作为一名高级审计员,对这一块的程序不陌生。 他笑着说道:“我压了几个小时,就是想请您亲自向省纪委备案清楚。 这可不是小事,而且已经超出了我的权责范围。 您看,您能不能现在就过去省纪委专案组?” 李怀节在食堂和大舅刘连山通完电话之后,就已经决定要跑这一趟。对张一松的提议当然不会反驳。 “那就一起跑一趟!”李怀节看着张一松身上洗的有些掉色的制服,说道:“你要是没带车,就跟我的车跑一趟!” 张一松确实没带车来,三人小组虽然级别高,但毕竟是一个临时机构,没有配车。 等张一松上车了,李怀节才问道:“你们平时交通怎么解决?” 张一松有些苦恼地说道:“基本上都是私家车。为此,有些同事已经在说怪话了。”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回头我向市管局申请一辆用车资格,你们自己的私家车用车费用,我想办法给报了。 工作上还有哪些困难?” 张一松没想到李怀节这么爽快,他有点喜出望外。 而且,他还是个有担当的干部,哪里愿意给上级领导添麻烦,连忙说道:“就这个困难,其他都能克服!” 车很快就到了省纪委专案组的办公地点——丰收宾馆。 李怀节看着宾馆二楼的窗户全都被封上,脸色不由得就是一沉。 那些问题干部,大多数都被留置在这里面,除了武康! 宾馆四周,有特警在巡逻。看得出来,这里戒备森严。 李怀节没有多考虑,直接掏出电话,拨通了跟随严劲松前来办案的刘长春。 刘长春现在高升了,成为省纪委第一督察室副主任,正处级干部。 又连续办成了好几件大案要案。特别是在深市,办理浪涛电子和盘石琪的这件大案中,表现很突出,受到国家纪委的嘉奖。 这让他有了一点升任副厅级的基础。 不过,正处升副厅,纯粹靠命,就看刘长春的命好不好了。 刘长春接通李怀节电话的时候,正从严劲松的办公室出来。 今天就是严副书记回星城的时间,一些工作上刘长春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要请示他才好。 好在严劲松也很看好刘长春,认为他办案手段灵活,原则坚定,有强烈的责任心,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这才对刘长春请示的问题一一做了分析解释。 第74章 将军县新任纪委书记 面对红星市当前严峻的反腐形势,省纪委专案组成员的工作时间都很紧张。 其中最为紧张的,要数严劲松了。 按照党内法规和纪检工作条例,严劲松目前实质上在承担着红星市纪委书记的工作职责。 不过,考虑到他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省委担心会给黄大忠的工作造成干扰,省委组织部没有明确宣布。 严劲松在红星市开展的纪检工作,也分成了内外两条路径。 对外,尤其是针对扶贫款被大规模挪用这一现象,结合举报材料逐一清查。可以说是紧锣密鼓,节奏很快。 已经有一批重点举报的干部相继落网了。其中官职最高的,是红星市前政协主席冯明辉。 对红星市纪委的内部排查,严劲松抓得也很紧。 特别是在武康被另案留置之后,他更是加大了对内审查调查的力度。 严劲松相信,红星市之所以发生了这样大面积的政治塌方,市纪委的监督检查职能肯定出了大问题。 甚至是系统性的大问题。 是不是有人渎职? 是不是有人同流合污? 这些问题不查清楚,省纪委对省委是交代不过去的。 结果可想而知,严劲松在内部大审查没搞多久,就查出了大问题。 红星市原纪委书记郑谦,有重大经济问题;一名副书记不但有经济问题,还有很严重的作风问题。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市纪委还有好几名科室主要领导,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纪律问题。 尤其是监督监察室,整个科室都有严重的失职失责问题。 市纪委内部的腐败问题,对严劲松来说,不但是个难题,还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 无奈之下,严劲松只好抛下红星市这一摊子事,准备今天回星城,向省纪委书记汪春和报告。 纪委内部的反腐纪律,处理流程和外界不完全一样。 在一般流程中,当市级纪委领导班子成员集体涉案时,严劲松作为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红星市纪委的临时负责人,需要立即采取“四级联动、一案双查”的非常规处置。 是既要查出违纪人员,更要深挖系统性监督失灵的根本原因。 要深挖系统性监督失灵,就必须要追究联系红星市的省纪委监督检查室主任失察失职责任。 而这,已经超出了严劲松的权力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李怀节来到省纪委专案组,严劲松自然是没有时间会见他的。 好在,李怀节这次来主要想把这追回来的1.4个亿给定性了,并没有其他的事情要麻烦严劲松。 而定性这件事情,刘长春这个专案组副组长就能办。 刘长春接到李怀节的电话,听到他为了这1.4个亿,直接上专案组这里来了,连忙来到大厅,准备在会客室接待他。 目前情况特殊,省纪委专案组在丰收宾馆这里集中办案,又制备了留置设施。 为了安全和保密起见,这里已经被划分为通讯管制区域。 外来人员只要进入办公场所,所有电子设备必须统一管理。 这种情况下,在大厅里搞一个临时会客室就很必要。 大厅会客室条件不差,是丰收宾馆贵宾厅改造的,舒适度不低。 刘长春和专案组的同事纪勇一起,接待了李怀节一行人。 纪勇三十岁出点头,浓眉大眼的,眼睛很有神,看上去很沉稳。 “李市长,你好!”刘长春很热情地和李怀节伸手相握,介绍道:“这是我同事,纪勇纪科长。” 李怀节也很主动地和纪勇握手,笑着打招呼。 寒暄完毕,李怀节就问起了赃款定性的办理流程。刘长春让纪勇陪着张一松,进入办公场所,帮着把这件事情处理完。 等两人都出门了,刘长春才说道:“纪勇同志和我在督察二室办过几起案件,是位很有水平也很有大局观的同志。 严书记准备把他推荐给红星市委,提名担任将军县纪委书记一职。 刚好你来了,顺便接触下,考察一番也好。” 刘长春的这句话别看说着客气,其实他这段话的重点,放在纪勇和他都在监督二室当过同事这一句。 不但强调了两人的交情,还很直白地要求李怀节关照一下纪勇。 这就是自己人的处理方式。 在李怀节这里,刘长春帮过自己不少大忙,肯定是自己人,还是自己人中走得比较近的这一类。 最起码,要比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处长刘广信、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姜子敬的关系来得近。 刘长春虽然帮过李怀节不少,但他自己认为,这纯粹是为了坚守自己的工作原则。 人情什么的,李怀节愿意记着,那当然好;不愿意的话,刘长春也不是很在意。 虽然李怀节的政治资源非常丰富,年纪轻轻的,就是副厅级领导了。 可两人并不是在一个系统里头,互助的可能性不大,也就没什么好可惜的。 正经是今天这样的顺水人情,刘长春相信,李怀节会做得毫无压力。 毕竟,那可是马上要就任将军县的纪委书记,是你李怀节真正的左膀右臂呢! 李怀节想的就更多一些。 县纪委书记的补选是一件比较繁琐的事。 主要流程是“市纪委书记提名、省纪委审核把关、市委组织部程序配合”的精密协作过程。 这么做的核心原因有三条,体现纪委系统的垂直管理、政治审查高于一切、选举形式和实质任命分离。 这样一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地方政府干预纪委的监督权。 所以,从整个流程看下来,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其实插不上手。 上面派谁下来,他李怀节都得带着,没有挑选的余地。 更何况,纪勇这个人李怀节看着还不错,比较对眼缘,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刘长春见李怀节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头的感觉就舒服了不少。 其实,今天李怀节不来他这里,他也要给李怀节打电话,告诉他,将军县人大主任吴锦程的线索已经全部核查结束了。 这个吴锦程,从县长、县委书记干到人大主任,是从没有离开过将军县的,可以说是将军县的土皇帝。 对于是否拿掉他,省纪委这里是有过充分考虑的。 第75章 我们来谈条件吧 “李市长,专案组对将军县人大主任吴锦程的问题线索,已经全部审查完毕。 问题不少,也不小。 我刚刚请示完严书记,专案组将以红星市纪委的名义,向将军县大人提请终止吴锦程的人大代表资格。” 李怀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将军县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的副县长秋晓丹、分管全县治安的副县长孔国栋的情况来。 “目前来看,副县长孔国栋、秋晓丹和人大主任吴锦程这三人,很可能会在同一个时间段被留置。” 刘长春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苦笑道:“关键是,这三人被留置之后,你们的县委副书记和县委办主任···” 刘长春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这和他刚才透露那三人即将被留置的性质可不一样。这三人的问题线索已经审查清楚了,目前属于执行阶段。 以李怀节将军县县委书记的身份,刘长春是完全可以向他说一说的。 可县委副书记印景程、县委办主任罗力伟这两人的问题线索还在审查当中,刘长春要是直接说出来,可就违反了纪检纪律。 不过,李怀节对此早有猜测,也有了心理准备。 “差不多上上下下全部换了一遍啊!”李怀节有些意难平:“这些人这么干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多捞些钱而已。 都说财富能给人安全感,可也要分这份财富是否合法呀! 不合法的财富,哪里来的安全感?是个麻烦还差不多!” 刘长春也是感慨良多,他说道:“刚开始,我接触的问题官员被拉下水的居多; 现在呢,是自己主动跳下水的居多。 由此可见,自私自利被中性化之后,带给大多数干部的价值观冲击有多大了。 这是个纪律问题、法律问题、社会问题。但归根结底,这还是道德问题。” 说一句实话,自从他刘长春进入纪委系统之后,从来都没有见过,政治塌方有超过红星市和将军县的案子。 连听说都没有! 一件都没有! ······ 李怀节回到市政府办公室,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钟了。 他在办公室里思考了片刻,主要是在考虑顾涛的事情要怎么收尾。 毕竟,陈卫东是市长,先不说得罪不得罪,就这样放任不管,什么都不做的话,别人会怎么看他李怀节的为人处事呢? 到时候,众口铄金之下,他李怀节一个“傲上”的坏名声可就背得结结实实,甩都甩不掉。 所以,李怀节在权衡之下,决定还是去一趟陈卫东的办公室,会一会这位代理市长。 能减少摩擦最好,制造摩擦肯定要不得。 再怎么说,虽然常务副县长没有了,但县委常委还是有空缺的,可以拿来当筹码。 办公室里,陈卫东正在批阅文件。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了不少。 常务副市长王安的被留置,让原本就比较忙的市政府更加忙碌起来。 很多常务副市长要干的事情,都要汇报到他陈卫东这里来。只有经过他的批示,这些事情才能得以处理。 看到李怀节走进了办公室,陈卫东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起身,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这才问他的来意。 至于传说中的学习时间,陈卫东也很想给李怀节来一个。 可惜,一想到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大佬,这个该死的念头立刻就被打消掉。 陈卫东没有借机让李怀节学习,李怀节当然也不会把顾涛落选常务副县长这件事拿出来说,那是在给双方找不自在。 于是,李怀节就把三人小组追回了1.4亿扶贫款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处理方式,简单说了说。 最后说道:“我刚从省纪委专案组回来,将军县的人大主任、两名副县长都将要被留置。 现在正在申请终止他们的人大代表资格。 也就是说,现阶段是正在执行阶段。” 陈卫东面带微笑,看着李怀节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李怀节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情况在目前来说,都还不算是太大的困难。 将军县的领导层一起努努力,还是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的。 但是,目前县委副书记、县委办主任都有举报线索在省纪委专案组这里核查。 这要是再一口气掉下来两名县委常委,那将军县的日常工作都将会陷于瘫痪了。 这可是两名县委常委,这才是问题所在!” 陈卫东听得懂李怀节的话外音,不就是在说他推选顾涛的时候,有些操之过急了嘛! 这里还有两个常委的位置呢,其中更有县委副书记这样一个顶级副处的岗,何苦为了一个常务副县长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而且,听李怀节的意思,他对将军县接下来空出来的位置,不管是县委副书记,还是县委办副主任,都没有安排的意愿。 他是真的不在意,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这就等于是在明着告诉陈侯卫东,现在就看你是不是要再次为顾涛出手了。 想到这里,陈卫东也决定不和李怀节打哑谜。 他担心再和李怀节兜圈子斗下去,会直接把顾涛的县委常委身份给斗没了。 “顾涛同志你也见过了,感觉怎么样?”陈卫东决定开门见山,“这个副书记的位置,你支持吗?” “挺好的,挺稳重的,分寸感挺强!”李怀节实话实说道:“具体能力高低,还是要从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才能看清楚。 不过,副书记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我支持就能定下来的。 您是知道的,任何县的县委副书记都是组织部门的重点考察对象。 当然,我肯定支持!” 陈卫东听到李怀节居然在夸顾涛,一时之间也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要夸顾涛,直接问道:“既然你比较欣赏顾涛,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调到你身边呢? 我相信,顾涛是一名有原则、有担当、有能力的好干部、好助手!” 李怀节都主动上门找陈卫东谈了,现在面对陈卫东的安排,他当然不会拒绝了。 真要是拒绝了,那就是上门挑衅,不占道理。 不过,李怀节对怎么使用顾涛,也是有条件的。 第76章 发展规划与博弈 “卫东市长,随着扶贫款被逐步追回,全市各个扶贫机构都要大力开展扶贫工作了。 也就是说,我们会在扶贫部门花很多钱,才能保证扶贫工作的持续性。 这也是省委调我来红星市的主要目的,提升扶贫工作进度,打赢这场全面脱贫攻坚战。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市政府不要动这些戴着帽子下来的扶贫款。 以前那种随便一名常务副市长,都可以让这些扶贫款在进入市财政局之后,变更个用途,直接划走的事情,坚决不能再发生了。 只要市政府能做到这些,副书记这个岗位我没有发言权。可县委办主任这个岗位,我想,我还是可以向市委组织部做推荐的。” 李怀节说得很坦诚,也很现实。 随着三人追索小组不停加大对扶贫款的追索力度,可以追回来的款项,起码也在10个亿之上。 10个亿,对红星市这个财政支出严重依赖国家补贴的穷困地级市来说,是一笔可以做不少大事的钱了。 到时候,市政府真的需要应急,陈卫东找你李怀节开口“借”一个亿、两个亿的,借不借对于李怀节来说,都是大麻烦。 所以,李怀节干脆把话和陈卫东说明白了。 其实,陈卫东也很清楚,就算李怀节不向市委组织部推荐顾涛,市政府想要用扶贫资金,也必须向这位强势的分管领导打招呼才行。 如果李怀节不同意,那这笔钱还真就不能用。 省委能为了扶贫资金拿下前市长何其,就不能拿下你陈卫东吗?! 不过是这种事情说了出去不好听,李怀节要背上“目无领导”、“吃独食”的坏名声而已。 现在,李怀节竟然用将军县县委常委的名额,来换自己不插手扶贫资金的使用,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呢! 所以,陈卫东也笑着说道:“扶贫资金专款专用,这是省委的决策,市政府当然无权干涉嘛! 不过,追回来的钱一旦进入了省纪委的专户,想要等额返还的话,你要事先找省财政厅沟通好才行。”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陈卫东也就维持着矜持,没有把推荐顾涛的事情和李怀节明着说,转而提醒他要跑一跑省财政厅。 毕竟,他市长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得这么市侩。 李怀节看到陈卫东满口答应,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不管顾涛的工作能力如何,把他放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都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稳妥选择。 如果顾涛能力不行,也没有关系,毕竟县委办主任的主要服务对象是自己,自己多担待一点也就是了; 如果顾涛的能力足够他控制住县委办,自己也少操很多心,可以腾出更多精力来思考全市的农村发展和脱贫攻坚任务。 两人之间最大的矛盾,在李怀节主动让步之下,得到了很好的化解。 陈卫东也很清楚,一旦顾涛成为将军县的县委办主任,可以说,他顾涛的前途至少有一半就掌握在李怀节手里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李怀节进行适当的妥协,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官场如戏台,没有人永远都在台上。 在这种相对轻松的氛围中,李怀节和陈卫东探讨起怎么抓全市农业农村发展的大问题。 很显然,陈卫东作为一名管理型市长,尤其是长期在省委机关工作的干部,在面对具体问题时,眼光和经验都不足取。 比方说,他想拍卖农业生产权,设定每亩平均投资不少于5万元等各项指标,来实行农业标准地改革。 他的这个想法当然很超前,但投资主体、生产主体、生产权都不清晰,单纯依靠红星市政府的财力,并不能完成哪怕是一个县的改革试点。 现在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李怀节也不怕把这里面的事情掰开来、揉碎了讲给他听。 到最后,李怀节总结道:“陈市长,您如果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市长,那您的这条政策真的就是指路明灯。 指的是农村农业发展大方向,完美兼顾了集中农业生产权,又不伤害到农民利益。 用集中农业生产权的方式来实行规模化农业生产,是一条能减少管理成本、按需生产的好路子。 如果红星市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您的这个改革举措会取得非常不错的效果。 可惜的是,市政府财力不足,本省投资商对于农业上的投资又毫无兴趣,第一步就不好走。” 陈卫东虽然表面上很谦虚,只是笑着说“想法不成熟”,可李怀节看他这个意思,只怕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李怀节并没有因为和陈卫东的主张不符,就咽下自己对全市农业农村发展的规划。 虽然省委调他来红星市的具体任务,是打赢脱贫攻坚战。 但是,脱贫攻坚和发展农村经济,不但不冲突,反而还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毕竟,绝大多数的贫困人口都在农村。 只要把农村经济发展起来,带领这些贫困人口脱贫就会事半功倍,轻松很多。 所以,虽然李怀节很委婉地否定了陈卫东在发展农村经济的指导政策,导致眼下的氛围不适合谈他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要谈。 不是他李怀节不会做人,实在是时间不等人啊! “陈市长,您在农业生产力上动脑筋的做法,成功启发了我。 我是这么考虑的,您看,我们红星市和南粤省是隔壁,现在高速公路也贯通得很好,我们在农业生产上,是有区位优势的。 我的想法是,把将军县、白塔县这两个有一定农业生产优势的县,作为沿海城市群的菜篮子。 在这两个县建设蔬菜直供基地,把海关检验放到田间地头,人为制造出直接通关的优势来。 万宁市和万景县这两个县区的水资源很好,可以推行一季水稻加小龙虾或者是牛蛙的立体种养; 古荡县和安云县我也实地走过,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当地的古安牛养殖,没有好好发展起来,那可是我国最优质的原种牛肉。 这个养牛产业是必须要抓起来的。 我准备在这两个县搞牛只活体抵押险,对养殖户进行贴息扶持; 红坪县的区位优势明显,可以作为沿海城市群肉类补充基地去发展。 另外,充分利用我市各个县区的森林资源优势,结合碳汇新机制,开发森林碳汇远期合约。 这样一整套的政策实施下去,我们红星市的农业生产力既能做到‘基地直供’,保留价格优势;又能做到‘按需生产’,风险可控,让政府补贴能发挥出添加剂的作用来。” 第77章 达成共识坚定执行 陈卫东很耐心地听完李怀节说的这些规划和政策大方向,心里对李怀节的工作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一个这样年轻的干部,还是一位很少在实务中磋磨的干部,仅仅只是通过在省扶贫办的下乡考察经历,就能总结出这样切实可行的发展方案来。 这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有才能、有背景、有原则,这样一位被国家专档培养的年轻干部,能走到哪一步,真的不好说。 面对这种看不到上限的干部,陈卫东也不得不按压下心中的嫉妒,认真且真诚地配合他。 “李怀节同志,你的发展思路是正确的,你的发展规划是合理的。 我全力支持你发展农业农村经济。 你要抓紧时间,把你今天的这些想法、思路、政策规划形成文字,上报到市政府党组; 市政府党组负责把你的这些文字,形成政策文件并推行下去。 发展特色农业,按需生产农产品,这两条路是不会出错的!” 陈卫东的这一番表态,可以说是很诚恳了。 李怀节来找陈卫东汇报工作的目的,原本只是不想和他闹得很僵,缓解一下关系而已。 没有想到,在自己付出了诚意之后,收获了他更大的诚意。 尽管李怀节不怎么看好陈卫东的工作能力,更谈不上有多尊敬他,但这并不妨碍陈卫东是他的顶头上司。 工作上有了顶头上司的支持,当然会顺当很多。 市政府办的副主任顾涛,也是一个很会来事的人。 李怀节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他就又找过来,汇报思想。 是的,这次是汇报思想。 刚好,李怀节也愿意和他聊一聊,看看他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虽然他和陈卫东的私交多少都有些让人瞧不起,但是,基层干部上面没有天线的,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心态。 李怀节敢打赌,市政府办公室里羡慕顾涛的人,多了去了。 恨自己没有一个好妹妹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就是现实,官场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地方。 所以,对于顾涛怎么巴结陈卫东,李怀节没有意见。 只要他真的有能力,真的有原则,李怀节再扶他一把,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从顾涛找话题的角度来看,这个人绝对是有头脑的。 他说,他这几天在市政府办公室里,收集了最近5年各个县区,事关农业农村的一些资料数据。 现在已经整理好了,问是不是交给向秘书。 不得不说,顾涛的这个见面礼,很合李怀节的胃口。 这让李怀节对顾涛的心计,高看了好几眼。 这样一位心思缜密、眼光独到的县委办主任,绝对是李怀节非常需要的。 “资料你先保管着吧!”李怀节点点头,说道:“小向有他这个层次的事情要忙。 我刚从陈市长办公室出来,他对你的工作能力、原则担当,还是比较肯定的。 我对你的要求就是,继续保持!” 顾涛听到李怀节这样说,脸上的喜色立刻就涌上了脸,红光满面。 顾涛认为,李市长既然要求自己继续保持,当然是对陈市长评语的一个认同。 而且,他既然要求自己继续保持,很显然,他这是准备要用自己了。 能够和这样一位背景深不可测的年轻领导一起共事,自己真的走了鸿运。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谨记陈市长的勉励,也会牢记您的教诲,做一名有原则、敢担当的干部。” 真的一点就透啊! 顾涛的官场悟性和应对,水平不差,难怪陈卫东愿意为了他和自己争这个常务副县长了。 李怀节开始在心里理解陈卫东了。 “嗯!你最近几天忙不忙?” 李怀节有意要把自己发展农业农村的构想,托他形成文字。 一来,可以考察下顾涛的文字水平;二来,也想看看顾涛对自己构想的理解程度。 顾涛要想当县委办主任,文字水平要过关,不然各种文件的把关,就需要李怀节亲自来了。 “请领导安排任务!” 顾涛根本不说自己忙不忙。说实话,对于李怀节这个级别的领导,你忙还是不忙,真不是他要听的。 李怀节再次点点头,把自己和陈卫东说的有关农业农村发展思路,再次复述了一遍。 “这就是我准备发展农村经济的基本构想,你把它转化成为文字,我要提交市政府党组讨论。 当然,我得到的这些信息,都来自我在省扶贫办来红星市考察工作的数据,可能不准,更有可能是错误的。 你帮着纠正一下。 搞完这份报告,向我汇报时说一声就行。” 顾涛的老家在农村,是古荡县一个小镇上的人。他们那个小镇就有人养古安牛。 古安牛肉他当然也吃过,真的非常好吃。 起码在顾涛的心中,古安牛肉的味道是天下一绝。 所以,当他听到李怀节准备在古荡县和安云县搞贴息政策,来扶持古安牛养殖时,他的心情其实相当复杂的。 第一感觉,就是总算有一个大领导识货,知道古安牛的好处; 第二个感觉,就是李市长能在那么短短几天的考察时间里,对整个红星市的农业布局做到心中有数,真的是心里装着农民。 而且,顾涛也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在这里出生长大,要比李怀节更了解红星市的农村状况。 可是,他顾涛是真的拿不出来这么一份很实际的政策构想。 比方说,让将军县、白塔县成为沿海城市群的菜篮子,要搞成直供基地,这根本就不是他一个普通科级干部的思维。 那是要和海关打交道的。 而海关这个机构,在顾涛的认知之外。 所以,顾涛在听完李怀节的这份规划之后,对李怀节的感观,从最初带着巴结的敬畏,到现在彻底地敬佩,变化还是很大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顾涛决定要把这份关系到全市农民命运的报告文件,搞到尽善尽美,绝对不能让这份文件在市政府党组会上被人挑出瑕疵。 第78章 不是报恩,是尽责 命运不会亏待每一个真诚待她的人。 顾涛怎么都想不到,正是他的用心尽责,让李怀节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在今后的几年里,李怀节把顾涛放在了主要助手的位置上,带着一群人,也带着红星市的农村经济,一路高速狂飙。 当天下午,李怀节在请示过市委书记黄大忠之后,准备直接回星城,跑一趟省财政。 毕竟有1.4个亿,能办好多事情的,李怀节不敢大意。 在回星城的路上,李怀节要求专车从嵋山市走一次,他要去看望下自己的干女儿。 礼品是许佳早就准备好的,两个不大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些吃的零食。 专车停在宁水派出所边上,李怀节像往常一样,走到派出所的办事窗口,看看雪萍是不是在值班。 下午的三点多,宁水派出所的办事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来办事。 好在李怀节运气不错,薛萍正坐在窗口里面,低头看书。 有人靠近窗口,她马上就警觉了,抬头看到是李怀节之后,一抹复杂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时间过的很快,李振牺牲已经一年多了。 薛萍带着孩子,日子过的比较艰辛。 好在市局领导对她很关照,考虑到她个人的特殊情况,一直让她值内勤,考核也比别人松一点。 这让薛萍有了更多的时间学习法律方面的知识。 她想脱离警察队伍,进检察系统,这样就会有比较多自主的时间来照顾女儿的成长。 但实际上,这条路很难走。 去年全省法考,公安干警的通过率,有特殊途径的、没有特殊途径的加在一起还不到9%。 女子本柔弱,为母则刚。 为了孩子,薛萍拿出了高考的劲头,天天在啃法学的大部头。 即使是这样,对于没有法学基础的薛萍来说,也是收获甚微。 她都准备厚着脸皮找李怀节,请他帮着想想办法了。 现在突然看到李怀节就站在窗口外,自然是喜出望外。 “李市长,您怎么来了?我这就来开门!”薛萍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打开侧门,把李怀节请了进来。 李怀节一点也不见外,拎着礼品就进去了。 “这是我爱人给孩子买的一点小礼物!”李怀节带着歉意地解释道:“我和我爱人是在京城举办的婚礼,衡北这边的亲戚除了我的父母,基本上都没有邀请。 一方面有纪律要求,另一方面路程太远了,还请你们原谅!” 薛萍听得出来,李怀节是真的拿她当干亲家,才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这让她在感激之余,也凭空生出了一分期盼来。 既然李怀节是发自内心地平视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对他隐瞒自己的困难呢? 想到这里,薛萍迅速调整好心态,客气地说道:“婚礼是大事!大事容易惹是非! 我和李振这样小老百姓的婚礼,都有亲戚在酒宴上闹酒呢! 您要是把我们都接到京城去,先不说纪律问题,这帮人真要是在京城闹起来了,您怎么处理都不合适! 您这么做才是正确的! 礼物我就不客气了,我也祝福你们夫妻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她一边收拾礼物,一边顺手把正在学习的《刑事诉讼法全厚书》第二卷合上,准备放进抽屉里。 李怀节眼尖,看到这本大部头工具书,心中一动,看似随意地问道:“没有想到,咱们嵋山市的警察素质教育已经搞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了! 我说,你一个普通内勤人员,也要学这个?” 薛萍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您知道的,我们干警察的,自主时间真不多。 别说我现在是内勤人员,真等到警力紧张的时候,我们也一样要上街的! 孩子一天天长大,尤其是现在,孩子接触到的信息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极限。 所以,孩子的成长非常需要大人的陪伴。 我准备通过法考,进检察系统,争取给自己多一些时间来陪孩子!” 既然大家是亲戚,李怀节也不藏着掖着,更不会去讲什么大道理。 他直接说道:“进检察系统我支持!现在的政策你也清楚,逢进必考! 我先想办法把你调到法制科去,提前接触一下是很有好处的。 具体怎么进检察系统,等你法考通过了,我来想办法!” 李怀节虽然没有大包大揽,但薛萍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不是任何一名派出所内勤人员都可以进市局法制科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能进法制科,她薛萍就算半只脚踏进了检查系统的大门了。 每年法检人才定岗,起码都有30%的岗位都是定向招录公安转岗人员的。 而这30%的定向招录名额,基本上只对法制科预留。 薛萍在心情激动之下,开口挽留李怀节吃完晚饭再走。 李怀节当然不肯啊。开玩笑,公安人员的嘴有多厉害,别人不清楚,他李怀节可是很清楚的。 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所以,李怀节就以已经和省财政局的领导约好饭局的理由,来推辞薛萍的真心邀请。 “薛姐,下次吧!等许佳有假期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坐一坐!” 雪萍一看,李怀节是坚持不肯,也只好打消了吃饭的主意。只是一味地邀请,下次一定要带上许佳来,好生地聚一聚。 李怀节从宁水派出所出来,刚坐上车,嵋山市副市长、公安局长鲍喜来就把电话打进来了。 “领导,您好,我是鲍喜来啊!”鲍喜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有力,语气还是那么铿锵,“您都来嵋山市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赏光一次!我来安排!” 李怀节知道,自己只要进了嵋山市,只要进了宁水派出所,鲍喜来是肯定会联系自己的。 没有办法,这就是国人的人情世故。 “鲍市长,我先向你道歉啊!来之前也没有和你说一声!”李怀节解释道:“不是我心里头没有咱们这一帮老前辈、老弟兄,实在是今晚有局了。 关键还是一场请托局,必须到位的!” 鲍喜来一听是请托局,就知道,今晚想和李怀节坐一坐的愿望,是实现不了啦! “请托局是个好机会啊,我们老弟兄之间随便哪一天聚一聚都行。 说吧,你这次来嵋山是要办什么事?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第79章 人情就在走动中 薛萍的事情,李怀节在前往中央党校进修的时候,就拜托过鲍喜来的。 所以,他也不怕把这件事情和鲍喜来说。 “是薛萍的事!”李怀节拣薛萍和他说的话,对鲍喜来解释道:“孩子一天天长大,见不到爸爸也就算了,毕竟是天人永隔,没有办法想的。 可是,孩子现在一天里头能见到妈妈的时间也少的可怜。 薛萍就想着通过法考,好转进法检系统,多一点自主时间来陪孩子。” 鲍喜来一听是这种事,想想也觉得应该。 以薛萍烈士家属的身份,享受组织上的一点照顾,也能说得过去。 于是,他直接对李怀节说道:“交给我来办吧!我在最近两周里头,帮她把手续办好,调进市局法制科先熟悉熟悉。” 尽管如此,李怀节也只是在电话里感谢了鲍喜来,并没有前往市政府,找鲍喜来坐一坐。 并不是李怀节要摆架子。 一方面要注意影响,毕竟是副厅级领导干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党员干部形象。 不少人在副厅级这个位置上一直打转转,并不一定是他的能力问题,不少的时候真的是形象问题。 很多家长不懂,在网络世界上乱留言、瞎评论,孩子自己也跟着瞎起哄,结果报军校、提干就是政审不通过。 这些东西看着好像是小事,其实一点也不小,影响挺坏的。 这也是李怀节提高对自己要求的一个主要原因,专档后备干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呢! 另一方面,只要他进了嵋山市政府,只进鲍喜来的办公室不合适,齐秋云的办公室要不要去坐一坐? 既然齐秋云这里都去了,自己大舅刘连海这里是不是必须去一趟? 这都到了市委,你说不找秦道清坐一坐,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这一圈下来,回星城别说请人吃饭了,能请上宵夜就不错了。 不过,既然到了嵋山市,人不上门去拜访,电话里总是要打声招呼的,否则也太缺礼了。 于是,这一番电话打下来,李怀节的专车都上了高速公路。 倒是秦道清,在得知李怀节准备到星城跑财政厅时提出,他准备这一两天就自己援疆的事情,提前和家里长辈通个气。 既然李怀节今晚在星城,他也就准备请假回星城,顺便还能帮着李怀节张罗张罗晚上的宴席。 秦道清很珍惜和李怀节之间这种很纯粹的朋友关系,他愿意在李怀节这里付出政治资源。 他相信,李怀节也愿意在他身上付出政治资源。 有时候,是不是盟友关系,真不需要一场盟誓,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 车刚一进星城,乔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问他晚上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他去当一回司机专司接送。 当然,乔武这么说也就是个表示亲近的意思,是在含蓄的表示,晚上要不要他去帮忙。 还有更隐晦的提醒在里面,领导晚上的行程安排不开,不能去撑场子了。 对于这些曲曲折折的东西,李怀节一耳朵就能听得明白,也是真能理解。 不要说袁阔海这样的省委常委了,就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市委常委,行程能自主的时候也少之又少的。 不过,虽然不能和袁阔海见面请益,可不耽误他去看望陈爱华陈阿姨。 去看望陈爱华,当然不能带上秘书向谨言了。 李怀节一个人拎着两兜子干的野生鸡枞菌,这是专门给陈爱华准备的。 陈爱华在吃这一块没有什么讲究,但就是馋鸡枞菌。 她看到李怀节手里头拎着两大兜鸡枞菌,高兴之余,少不得要客气几句。 再打开牛皮纸的外包装,看到真空包装的鸡枞菌,全都是没开伞的,顿时喜爱的不行。 但她还是批评了李怀节两句,说以后不要买这种没开伞的,贵! 而且味道也没好到哪里去,花了冤枉钱。 李怀节当然不会在这方面和陈爱华去讲道理,各人的价值观不一样。 就像鸡枞菌这种野生菌,因为和白蚁共生,又必须要一定的温度和湿度才能生发,人工种植的难度可不小,无法量产。 野生的东西,好的菌子和差的菌子,那味道可是差老远了。 “怀节,你晚上忙完了要到几点钟?”陈爱华一点都不见外,“逸飞回嵋山了,在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搞项目呢! 我问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回来一趟!” 袁逸飞在去私企考察完之后,并没有在那里找到归属感。 正好,中科院空天院响应国家号召,准备在低空经济上有所作为,开始对外扩招。 空天院主要是招聘一些在信号处理和通信方面的专家及人才。 袁逸飞作为普渡大学计算机工程和信号处理与通信的双硕士,完全有资格入选。 结果就是被“忽悠”进了空天院。 刚好,嵋山市正在建设大型遥感数据应用中心,空科院决定让袁逸飞带队,拿“空天地一体化检测网”这个项目练练手。 一方面,空科院要看看袁逸飞这名名校双料硕士的含金量,以此来决定他的待遇级别; 另一方面,国内这方面的人才真的很稀缺,空科院这样重用袁逸飞,也算是赶鸭子上架——勉强行事。 为了这件事,袁逸飞和李怀节通了不少次电话。 两人的年纪相近,很多观念都比较一致,沟通起来也很顺畅。 李怀节在技术上帮不了袁逸飞,但可以在生活上给他提供不少便利。 毕竟,李怀节也是才调离嵋山市没多久,影响力还没有这么快消散。 而且,袁逸飞也是红鸾星动,遇到了在遥感数据应用中心搞人事委员的于敏华,两人居然看对了眼。 袁逸飞在电话里和李怀节说这些的时候,他语气里都掩饰不住满满的幸福感。 “我知道,他前几天还和我说起这个事。”李怀节解释道:“现在正是他在抓‘空天地一体化检测网’最紧张的时期,天天都在熬夜呢!” 对于袁逸飞已经在谈对象这个事情,没有袁逸飞的许可,李怀节还是克制住了要向陈爱华汇报的冲动。 陈爱华听到这哥俩一直保持着联系,当然更开心了,笑着说道:“他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头兵,再忙总能抽空回来一趟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第80章 体制内的自己人 陈阿姨的做法,李怀节能理解。年轻人,就是要多走动交流,才能维持关系不生疏。 事实上,李怀节和袁逸飞都想到了这一点,也都是这么做的。 不管李怀节有多忙,一个星期里总是要和袁逸飞通一次电话,聊一聊工作上遇到的人、发生的事; 袁逸飞也会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总能找一些话题来和李怀节聊,比方说一些发生在科技前沿的新鲜事,一些最新的哲学观点和流行的思想。 人一生,遇到的人数量很有限;能够有必要和欲望深层次交往下去的人,那就更少了,简直屈指可数。 这就是两人都很珍惜这份友情、都愿意经营这份友情的基础。 对李怀节来说,他和袁逸飞的这种友情里面,更多的是一份兄弟感情。 这一点,和秦道清的友情又略有不同。 他和秦道清之间,更多的是以相互欣赏为基础,以政治资源交换为目的的盟友关系。 “阿姨,逸飞可不是什么大头兵!”李怀节笑着制止了陈爱华打电话,“他可是项目组的负责人! 那可是一个技术超前的大型项目,负责人很不容易的。 改天吧! 等他项目做得差不多了,我回来给他摆一桌庆功宴!” 陈爱华是真不知道袁逸飞的具体情况,听李怀节这么说,她可以肯定一点,自己的儿子和李怀节经常联系。 这就是关系很不错了嘛! 她听到李怀节这么说,感觉比李怀节给她买鸡枞菌还要开心。 “这样的话,我就不叫他了。你晚上也不要搞太晚了,尤其是要控制好酒量。 明天要是还在星城忙活,中午来家里吃饭,我晚上和老袁说一声。” 李怀节挠挠头,明天一上午还真不一定能忙完。 别看他今晚把财政厅的人约出来吃饭了,但是不能保证财政厅就没有自己的诉求。 再说了,李怀节也想着和袁阔海这位仕途老师聚一聚呢。 “好嘛!不管袁叔明天中午回不回来,我明天中午过来吃饭嘛!” 陈爱华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笑着迎合道:“没有大事,他肯定会回来嘛! 前两天还在念叨你,说是现在的房地产大形势很不好,现房销售制度难搞的很,想要跟你合计合计呢!” 李怀节笑着谦虚了几句,这才离开了袁阔海的家,市政府大院。 晚宴由省财政厅预算处的姜子敬操持,宴请的又是副厅长孙敬才,当然出不了问题。 而且,孙敬才跟的是常务副省长秦汉,有秦道清出面,哪怕他真的有点什么其他想法,也会变成没有任何想法的。 倒是宵夜,给了李怀节意外之喜。 宵夜是省委办公厅督察处的主任郭怀来张罗的,秦道清、姜子敬没有参与,晚上刚刚在一起吃的饭。 再说了,姜子敬身为省财厅预算处的处长,请他吃饭宵夜的市长、市委书记都能排队,不能全程相陪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秦道清,他要回家跟他爸谈援疆的事情,肯定是参加不了的。 倒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处长刘广信,不声不响地,把省纪委驻省厅检查组组长段志宏给拉了过来。 李怀节看到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结合红星市政坛现状,立刻就有了猜测。 这两人,十有八九是听到什么风声,很有可能要去红星市的。 不过,这种事情不管猜的正确与否,都不会说出来,毕竟是猜的嘛! 来者都是客,反正不影响李怀节对他们的热情招待。 郭怀来也是老牌子的副厅级领导,对政治形势的审视角度刁钻。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自然也对这两位热情有加。 不管是段志宏,还是刘广信,只要他们任职红星市,那都是百分之百地晋升了。 段志宏从省公安厅的驻检组长,一跃成为地级市的纪检一把手,看着是平级,但这个晋升的跨度其实不小。 至于刘广信,不管省委宣传部新闻处是多么炙手可热的一个位置,终究还只是一个正处级。 可他一旦就任红星市委宣传部长,那可算是连跨三步,升了三个台阶。 其中还有正处升副厅这个“小龙门”! 可以说,刘广信绝对是坐火箭了。 郭怀来今晚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把他的老朋友周国铭请来了。 加上浓眉大眼的乔武也跑过来凑热闹,整个宵夜的气氛就很欢乐。 周国铭因为金承泽的事情,对李怀节很有好感,说话敬酒都很客气,搞得李怀节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市长,听说你现在分管农林水气?”周国铭看似随意地问道:“红星市的冷水资源应该也是你在管理吧?” 李怀节才不上这个当,笑着解释道:“冷水资源属于新兴资源,只要愿意管,大家都能管。 我这里虽然占一个‘水’字,能做的不过是统筹规划、政策协调和监督问责。 我不可能替代市水利局搞审批、制定受益甚至降低标准。 周总,你这么问,是不是有意在冷水养殖这一块,趟一条新路子?” 李怀节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有避讳人,段志宏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事实上,分管副市长的工作也确实就是这样的性质。超出这个范围,就是越权。 越权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轻的代价,就是滋生腐败;最严重的代价,就是造成行政程序混乱。 这也是为什么官场老油子一直都在强调,权力是下面人给的,就是这个道理。 段志宏看了一眼李怀节,对他这种时刻把组织程序放在心上的年轻干部,内心的好感逐渐丰盈。 周国铭到底还是个商人,对体制内的程序问题,看得就没有段志宏这个纪检出身的人清楚。 他对李怀节的说法很惊讶,他甚至在怀疑,李怀节是不是不想让他来开发红星市的冷水资源。 因为任何一名领导干部,在面对Gdp考核压力的情况下,对任何一名投资商都是极其热情的。 起码在投资落地之前,一直会很热情。 因为投资就意味着Gdp增长了;投资的金额越大,Gdp的压力就越小。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李怀节这样的,像是要把他往外推的主管领导。 第81章 资本的眼里没有真相 不过,周国铭作为全省有名的企业家,这一点城府自然不缺。 他笑呵呵地说道:“李市长,你看事情看的真准!我是真想在冷水养殖这一块,走一条新路子出来。 不过,冷水养殖冷水养殖,前提是要有冷水才行啊!” 李怀节举杯敬了周国铭一杯,这才解释道:“冷水资源管理主体在市水利局,这个是没错的,有《水法》第12条在呢! 但是,市生态环境局也有管理权限,他可以对冷水水质进行监测、管控排放,甚至来一个生态保护红线监督,都是合理合法的; 市自然资源局也有管理权,对冷水流域土地用途管制、矿泉地热资源特许开发,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谁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农业农村局根据《渔业法》对冷水养殖进行技术推广、病害防治,也在他们的管理范畴之内。 所以说,我不把这几个部门协调好,今晚就跟你说个一、二、三,那我成什么人了嘛! 当然了,周总,我个人是竭诚欢迎你的企业来我们红星市投资创业的。 但正因为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关系,我才要更加谨慎。 我为了Gdp数字好看,就把你的利益抛到脑后去,那我也太不够朋友了。” 李怀节说的真诚,周国铭听得感慨很深。 他作为省内着名的企业家,对真话假话还是有分辨能力的。 对于周国铭来说,这才是负责任、有担当的领导干部;也是一位讲忠义、有操守的真正朋友。 他也不再矫情,真诚地说道:“李市长,既然你这么够朋友,我别的话也不多说,就听你的安排和通知了。 我准备把红星市的冷水养殖当成试点搞,前期投资2.5到3个亿。只要有冷水资源,我争取做到冷水养殖覆盖到乡镇。” 李怀节听到周国铭这么轻率地表态,肯定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好家伙,张嘴就是3个亿呢,十有八九是在吹牛! 不过,他既然是自己的老领导郭怀来领进圈子里的,当然是自己人。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明则无党”,自己人的这点小缺点,忍了吧! 虽然李怀节高度怀疑,周国铭是在吹牛,可这并不耽误李怀节准备整合红星市的冷水资源。 退一万步,就算周国铭到时候舍不得投资,可李怀节执意要拉他周国铭入股,还是可以把红星市的冷水养殖产业搞起来的。 就算政府投资,其实也没多少钱。 红星市需要的,是周国铭的管理经验和养殖技术。当然,他要是能带资金进来更好。 这种投资上的事情,在夜宵这种轻松的环境里,能谈个意向出来就已经是非常成功了。 再往深处、细处谈,那真是在谈工作,是在变相地赶人走呢! 所以,对于周国铭的承诺,李怀节也只是很客气地表示,自己非常感兴趣。然后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转而和刘广信聊了起来。 “刘哥,明年省里宣传的大方向定下来了吗?” 刘广信今年42岁,当得起李怀节的这一声“刘哥”。 他笑着举杯,虚敬了李怀节一杯,这才说道:“宣传的总基调一直放在经济上,继续保持不变。 宣传的大方向,由资本性质的经济建设,微调到社会性质的经济建设。 就是大力宣传脱贫攻坚和扫黑除恶这两项总任务。” 李怀节听到之后,觉得刘广信未免有点敷衍了。他在这儿说的,是宣传部门的对外宣传。 自己问他的意思,是对体制内的宣传基调。 要么就是刘广信认为,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个,要么就是他认为,这已经是宣传上的机密了,不能透露。 反正不可能是他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段志宏扫了一眼刘广信,笑着补充了一句,小声说道:“纪委方面,有把深挖保护伞和清理腐败结合在一起搞的意愿。”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宣传部门对体制内的宣传会议,肯定是以这个为基调,来警醒、警示党内同志的。 刘广信对李怀节点点头,岔开话题感慨道:“都说宣传工作好做,可我们宣传部就是做不好。 可是,老百姓哪里知道,在我们的《新闻联播》板块里,还是可以看到真事、听到真话的。 放到资本主义的宣传形式里,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连你的猜测方向,都会被他们支配的。 资本主义的宣传机器,真的太发达了!” “但是畸形!”李怀节严肃地指出,“当真相成为奢侈品,自由就只能是资本的数字游戏。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宣传部门,有责任教会我们这些体制内的干部、社会上的普通老百姓,怎么识别真相。 最高级的防御机制,就是教会个体识别真相。” 刘广信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立刻就陷入到了沉思之中,手中拿着的筷子,不知不觉中就放了下来。 段志宏听了这样一段话,也觉得李怀节说的很有道理。 我们的宣传部门为什么一定要向西方的资本主义宣传方式学习呢? 事实已经证明,他们的宣传方式就是用来愚民和歪曲真相的。 这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吗? 不是! 段志宏虽然不是宣传部门的人,也很清楚,资本主义搞的指鹿为马这一套,正是被我们国家抛弃、甚至是唾弃的。 古有史家不畏强权秉笔直书,尊重真相在我国,是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传统的。 “说真话是需要自信的!”段志宏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很有穿透力,“自信,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一直以来,我们的宣传都是基于事实出发,引导真善美,鞭笞假丑恶。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被国外无良媒体污蔑为‘假大空’。 让人痛心的是,不明真相的国人也跟着瞎起哄,硬是要在米缸里找小石子,对整个宣传部门都横加指责。 真让人心寒!” 既然李怀节把话说破了,刘广信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要教民众识别真相,首先是民众需要真相。 怀节啊,你也是高校出身,你觉得为什么舆论阵地最先被渗透的,总是高校呢? 高校的高级知识分子,她们没有权衡利弊、识别真假的能力吗? 她们有的! 她们选择主动放弃这项能力的根本原因是,这么做,她们能得到好处,仅此而已。” 第82章 老同学再聚首 眼看着话题即将转变成一场危险的辩论,郭怀来微笑着终结了话题。 他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德治国还是以利治国,从王朝封建时代开始一直争论到现在,终于争论出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我们国家现有的政治体制。 在尊重我们国家体制的基础上,完善它、改进它,在我看来,这就是改革精神。 只要我们的改革精神永不褪色,我们的政治体制将一直保持活力,我们党必定永葆青春。” 要不说,所有从秘书长这个位置上走出来的人,都是最好的调解员呢。 郭怀来简单几句话,就把这个话题里面不好明说的东西说透彻了,还让人心服口服。 刘广信看着一直低调到像是李怀节保姆的郭怀来,突然就亮出了他深厚的理论功底,把所有关于舆论宣传上的分歧,从理论的高度上给统一了。 要不说,没有一个厅级领导是幸运所至的,得自身有实力才行啊! 接下来的时间,刘广信除了喝酒之外,更多的都是从全局出发,思考怎么开展红星市的宣传工作。 是的,刘广信升任红星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事情,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已经单独找他谈过了。 谈话中,方兴华也是很直接地对刘广信提出了省委的要求,在红星市多为脱贫攻坚时也做做宣传,多为脱贫攻坚努力的人做做宣传。 最起码,要营造出省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红星市这场打赢脱贫攻坚战的氛围来。 总之,这一顿宵夜的酒,刘广信喝的很有收获。 在打开自身理论上的局限之后,那种思想得到解放的轻松,让他的灵感喷涌而出,更有信心在新的岗位上发挥自己的能力了。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带着向谨言来到省财厅,把该跑的手续都跑了一遍。 等他离开省财厅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十点四十。 这个时间有些尴尬,去袁阔海家混饭吧,有点早;想去找几位领导汇报工作吧,预约的时间还没到。 想来想去,昨晚没来参加宵夜的人里头,缺了一个胖子,自己党校的同学邓春晖。 邓春晖现在可是省发改委副主任,主抓军民融合,可以说是相当的红。 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做出点成绩,下放到地级市,最低也是一个市长。 从这一方面来说,他从中央党校毕业之后,是受到了衡北省重用的。 这种想法在李怀节的思绪中一闪而逝,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倒是李怀节在京城举办婚礼的时候,邓春晖一再要求来京城帮个忙,打打下手,被李怀节以有纪律要求为理由,给拒绝了。 昨晚的宵夜,李怀节自己有意无意地,又把他给忘记了。现在要是再不找他坐一坐,两人之间还真不好继续往下处了。 这是故意疏远嘛! 想到这里,李怀节让司机把专车开到省委大院里,他准备到了省委大院门口再给邓春晖打电话,显得稍稍有些诚意。 衡北省发改委和省委政研室同楼办公,这对在政研室工作过半年之久的李怀节来说,可谓熟门熟路。 很快的,车就到了省委大院门口,验完证件之后,李怀节让司机把车直接停到发改委楼下。 他拨通了邓春晖的私人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电话里邓春晖淳厚的声音透着喜悦。 “怀节啊!恭喜你化险为夷,平安喜乐啊!” 李怀节一听就知道,自己在将军县被人打了黑枪的事情,肯定没办法瞒过这些老熟人。 “谢谢啊!老同学,我现在就在你楼下,专门给你送喜糖来了! 有时间没有?求接见啊!” 李怀节一句“求接见”,直接把邓春晖又拉进在党校学习的日子。他心里头的那点不愉快,也给化解得差不多了。 邓春晖笑着说道:“我们之间随时都可以见面坐一坐的,没有那么多的说头。我马上就下楼来接你!” “别!这栋楼我熟悉的很!”李怀节连忙制止道:“我一个人上来就可以了,你是在7楼吗?” “是的,你一上来就能看到我!” 果然,李怀节一出电梯,就看到邓春晖胖墩墩的身影,站在电梯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邓春晖的办公室很简洁,办公桌、会客区,连个文件柜都没有。 亲手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之后,邓春晖对李怀节差点被人打了黑枪的事情,详细地了解一遍,这才感慨道:“基层的形势都坏到这个程度了吗?! 看来,国家在这个时期部署扫黑除恶专项治理是正确的。 这些人,已经对我们党和政府完全失去了敬畏之心。不狠狠地打击一次,不足以形成震慑效果。 好在,你是福大命大,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说到这个,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捡回一条命的感觉,完全没有那种恐惧心理。 多谢关心了,老同学。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要拉着你干一票大的! 搞房地产现房销售,市县试点,你敢不敢在用地指标调配权和金融协调权上,予以支持?!” 还真是单刀直入啊! 以邓春晖对李怀节的了解,每次当他这么说话的时候,都是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劝他放弃的话,可以收起来,根本没有必要说。 至于他说的“房地产现房销售制度”这个事,省发改委的几位主任已经在一起开过碰头会了,星城就在搞嘛。 总的来说,发改委里面不支持的占大多数。除了他邓春晖保留了意见之外,只有发改委主任还没有拿定主意而已。 邓春晖之所以要保留意见,是因为他对目前房地产市场的火爆现状深感担忧。 在邓春晖认为,衣食住行是民生。 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必须依赖民生刚需,才能维持运转的时候,就说明这个国家的经济是出了问题的。 而且还是大问题! 不是方向上的问题,就是分配方式上的问题。 第83章 师生一条心 这两个问题,不管是出了哪一个,其结果都是相当可怕的。 如果是方向上的问题,会造成经济的连续低迷,甚至倒退; 如果是分配方式上的问题,那后果更严重,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造成社会阶层撕裂,最终演变成为相互对抗也不足为奇。 这才是他本着自己的良心,第一次在发改委党委会上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发改委主任之所以一直迟迟不表态,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了邓春晖保留意见的影响。 现在李怀节既然问起来了,邓春晖也不含糊。 他神情严肃地说道:“袁书记已经召集了我们发改委、住建厅、国资委等相关部门,一起研究在星城推行现房销售制度的可行性。 老实说,就目前房地产管理这种‘九龙治水’的局面,实行现房销售制度,确实是规避土地与房地产市场失调、房企资金链危机频发这两大风险的好办法。 在这一点上,袁书记的独到眼光,总是让人钦佩。 但是,你知道的,以房地产市场目前这种空前火爆的局面,‘现房销售制度’这一盆冰水浇下来,后果不好预测,更不好控制。 你知道的,犹豫不决甚至喜欢维持现状的,总是大多数人。” 邓春晖根本没有和李怀节谈他自己,在发改委党委会上就这个问题保留意见的事情。 他相信,只要李怀节想知道,就一定会知道。 这虽然是机密,但在李怀节这里,这种等级的机密其实不难了解到。 其实,李怀节根本不需要去了解,就凭胖子今天的这个态度,足以说明他是支持这一政策的。 这就行了! 李怀节的打算,是今天中午和袁阔海碰头之后,请示下他,需不需要他去找住建厅、发改委甚至是银监局的部门领导汇报下,实行现房销售制度的准备工作。 毕竟,袁阔海身为省委常委,在找他们这些部门领导谈话的时候,谈到更多的是全局政策、大方向上的东西。 谈话基础是指示性的,带着命令性质的。 你不能指望一省的常委,去和这些部门领导谈细节上的东西。 这里就有了一个很麻烦的地方,袁阔海在省委常委当中相对弱势,分管范围里没有住建厅和国资委。 也就是说,这些部门可以配合袁阔海出台现房销售这个政策,也可以不配合。 毕竟,这不是省常委会的集体决定。 这就是“权力是下面人给的”核心所在。 这个时候,袁阔海就很需要一个能代表自己意志、级别又不是太高的人,充当自己的代言人,去找这些部门的领导沟通,相互提要求。 这一点,在政治上属于很成熟、很常规的操作手法。 而李怀节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影响力,都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在给别人做说客之前,多了解一点对方的情况是很有必要的。 这就是李怀节来发改委拜会老同学的主要目的——刺探军情。 现在,李怀节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起码他摸清楚了发改委在这件事情上总的态度——大多数人是反对的。 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在发改委这里,还是很有希望通过的。 因为大多数人的反对,不代表领导也是持反对态度的。 如果发改委主任已经表明了反对的态度,邓春晖一定会换个说辞来提醒他的,这又不难。 李怀节又聊了几句,和他约好了饭局,这才告辞离开。 等李怀节回到袁阔海的家时,时间已经到了12点半。 李怀节前脚刚进门,袁阔海后脚就跟进来了。 “怀节啊,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袁阔海没有客套,直接说道:“省财厅的事情我不太好插手,秦副省长管得比较严。” 李怀节听到这里,心里头一跳:不会吧!秦汉是常务副省长,你是星城市委书记,你们交集的点真的不多。 就这样,你们都能产生矛盾?! 不过,李怀节一想到秦汉的强势,产生点小矛盾也很正常。 于是,他就把自己在省财厅里办的事情说了一遍,连找谁办的事都说得很清楚。 最后请示道:“老领导,我今后是不是和秦道清保持点距离?” 袁阔海看着李怀节一脸的谨慎,摆了摆手,说道:“我和秦省长之间的小隔阂,都是因为工作造成的。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私交,这才显得关系比较冷淡。 实际上,这种情况很常见,也很普遍,不需要你做什么! 而且说实话,就我们之间的关系而言,在这件事情上你也不需要做什么! 政治资源,总是不够用的!” 李怀节看着袁阔海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欣慰,心中也有很多感慨。 总体上来说,以李怀节对袁阔海的了解,他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领导干部,心里头没有那么多的私利。 如果有的话,那个“私利”可能就是自己的仕途了。 从某一方面来说,袁阔海是把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续放在了李怀节身上的。 所以,尽管他这两年里进步飞速,从正厅级的领导一下子就升任省委常委级别的副部级,但他的从政初衷一点也没变。 为老百姓多想点,为老百姓多要点,为老百姓多做点。 这样的领导干部,日子不好过是很正常的。 两人坐了下来,李怀节帮他斟满了酒,这才把自己在省发改委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袁阔海对李怀节的了解,其实一点也不比他自己了解的少。 看着自己的学生和自己一起,在为老百姓的住房忙碌奔走,心中觉得千辛万苦都是值得的。 这就是所谓的“后继有人”嘛! 而且,在袁阔海认为,李怀节的手法相当老练,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自己置身局中,一点也不突兀。 不过,这种事情可不是靠游说能解决的。 论到游说,官员的能力、资源和房地产企业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根据袁阔海从内部资料上总结出来的数据,自从房地产行业成为国家发展的支柱产业以来,腐败官员里头,只要是分管范围和房地产沾边的,都有严重的经济问题。 由此可见,房地产行业的腐蚀能力有多强大了,游说能力和公关能力有多强大了。 第84章 被“诫勉”谈话 “你能把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的风险控制住,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绝对少不了你李怀节! 国家高层对各个县城房地产市场无序混乱的状态,头痛不已。 一位高层领导曾经这样说过,‘房地产市场的热度退下去之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各个县城。 这里的房子几乎完全没有流通性。 不能流通的商品房,还有商品这个属性吗?!’” 李怀节点头,冷静地分析道:“一个城市的房地产市场是不是具有流通性,看它的二手房交易就很清楚了。 一线、二线城市的房价再怎么涨,它的二手房交易量只要是持续增长的,短期内问题不大; 三、四线城市的房价在涨,可二手房的交易量在萎缩,就说明房子作为商品的流通性在减弱。 按照一般市场规律,这时候的房价是会下跌的。没有下跌,就说明地方政府在干预房价的自我调节; 这种政府干预是好是坏,目前不好说。 什么事情在境外资本加入之后,都会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这种市场变化再复杂,国家也可以通过政策加以调控,不至于发展到突然就崩溃。 但县城的房地产市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县城的房地产市场因为相对封闭的原因,二手房交易就变得更加特殊。 一个县城,二手市场的房屋成交量少得可怜,一年的成交量也不见得有三、五套。 这就给人一种县城房价坚挺的错觉。加上县政府有意护盘,不愿意让房价下跌。 两项一结合,就造成了每个县城都有大量的存量房。 一旦金融部门认为风险过大,停止继续给房地产企业供血,小房企的倒闭破产是必然的。 到时候,留下来的将是一处处烂尾楼;一户户付了首付背着房贷,却永远都拿不到房的老百姓。 房子卖不动,地价自然就不值钱; 土地不值钱、没人要,土地财政就不可为; 土地财政不可为,县政府拿什么去保工资、保民生、保基层运转! 这些问题都很浅显,高层领导看得透彻是当然的。 但这个问题可不好解决。 我在将军县搞‘现房销售制度’,就是想利用今年的好政策,把那些不健康的房企淘汰掉,给买房的老百姓一个保障。 我相信,这一瓢冷水浇下去,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会迅速变冷。 接下来就是消化存量房了。 我的想法,就贫困户移民安置结合老城区改造,原则上不建新房,以消化存量房为主。 将军县有不少山旮旯里的贫困户要进行移民安置。 建设移民安置点的费用可不少,把他们安置到县城来,不但节省了安置费用,还进一步消化了存量房,这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 把存量房的比例降低到一个不是这么危险的数字上,这是我目前特别想做的事情。 套用专家的话,我这叫‘硬着陆’。 说的更白一点,这就是没办法的办法,我这就是在蛮干。 所以说,我的这种做法不具有普遍性,不能够全国普及,‘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光荣的称号,我是不敢奢望啊!” 李怀节在袁阔海面前,真的是毫无保留。 他准备怎么整顿将军县的房地产市场,就是怎么对袁阔海说的。 袁阔海笑眯眯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李怀节,端起了酒杯,美美地喝上一口,感受口腔里的绵甜,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都远离了他。 两人聊了很多,从怎样当好一名县委书记,到怎样当好一名副市长,袁阔海把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经验,都塞进了李怀节的脑子里。 除此之外,就是向李怀节强调,必须要坚守底线,坚持原则。 “怀节啊,我的仕途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最高峰了。 全国909名正部级领导,每一位正部级领导都是有说法的。 所以,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运用好自己党和人民赋予自己的权力,为老百姓、为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你呢,在仕途上不要有太多、太重的得失之心。 运用好自己手里的权利,给老百姓造福、给国家建设添砖加瓦,这个事才是值得我们始终追求的事。 有时候,领导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就拿我现在来说,我要给星城房地产市场泼冷水,省委给了我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 秦汉秦副省长,就因为这个事影响到了衡北省的财政收入,对我很有意见。 就来拿我自己都担心,我的这一盆凉水浇下去,如果没有帮到星城老百姓,那就是在害星城老百姓。 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搞,要不了多长时间,现在的这个房地产市场肯定会害了星城老百姓。 我能不搞吗? 不能啊!” 李怀节苦笑着给袁阔海的杯子满上,说道:“谁叫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呢! 戏文里头轻飘飘的一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压在我们肩上有多沉! 那真是,白天闲不了,晚上睡不好!” 下午两人都有不少事要忙,中午只喝了一瓶,就匆匆分开。 李怀节要到省委组织部,向常务副部长程文谦汇报工作。 其实,李怀节还约了方兴华方部长,他在京城开会,只好作罢。 程文谦亲手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红星市也好,将军县也好,人事变动的幅度大,时间仓促。 你作为红星市的市委常委,将军县的县委书记,你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稳定住局面。 可以这么说,只要你帮着把局面稳定下来了,后续的脱贫攻坚战,想打不赢都不可能。 因为在省委看来,你李怀节是一个能力全面的大将之才,值得培养。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廉书记会很失望的。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会迅速滑落到普通青年干部应该有的位置。 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衡北省委也会对你很失望的。你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会慢慢被边缘化。 我这么说,你应该非常明白了吧?!” 李怀节还没有开始汇报工作,就被程文谦诫勉谈话。 程文谦作为衡北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采取这种严肃的谈话方式,一定是他掌握了什么不利于红星市稳定的信息。 到底是什么呢? 第85章 请您原谅! 李怀节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现在的红星市和将军县,能引发省委持续关注的事情不多,除了追扶贫资金,就是调查问题干部。 但这些并不足以让程文谦,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那么,除了这两样之外,还有什么是能引发事关稳定大局的事情呢? 而且,这件事情还是和自己有关系。 李怀节想来想去,好像除了自己要在将军县搞的“现房销售制度”之外,真找不到其他事情,能让程文谦用这样严厉的态度来找自己谈话了。 “程部长,您是说我准备在将军县搞的‘现房销售制度’吗?” 程文谦看着一点就透的李怀节,在心里暗自摇头,你既然已经知道你搞的房地产改革会出问题,那为什么还要搞呢? 这个李怀节,你要说他没有政治敏感性吧,他其实一点就透;可你要说他政治敏感性有多好吧,也不见得。 你都知道,你搞的这个现房销售制度会出问题,你为什么还要搞? 是上级逼你搞的吗? 不是! 是你为了满足自我追求,冒着大局不稳的风险强行搞的。 所以,你到底图什么?! 程文谦骨子里其实比李怀节还要理想主义,他当然能看得出现在房地产市场蕴含的高风险。 但是,你要整顿房地产市场,这风险可不仅仅只是市场本身。 什么行业垮塌、烂尾楼遍地,这些都还只是明面上的。这种风险看得见,也一定会发生,只是发生时间早晚而已。 绝大多数人看不到的风险是政治上的。 这一点,从高层对房地产政策上的不断变化就能看得出来,高层在这一风险的处理方式上其实分歧很大。 在高层重点关注又充满分歧的领域,你李怀节啥也不说,上来就直接搞去风险化,你这是政治站队。 不要说你在将军县搞的这个房地产市场去风险化本身,就充满了风险;你就是手段高明,能够消除市场本身的风险,可你能避免政治上的打压风险吗? 你李怀节不是袁阔海,人家是省委常委,块头大,自身就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 而且,他已经是副部级领导了,需要在这种方向问题上表明立场。 你李怀节,一个县委书记而已,还在组织培养当中,至于这么急吼吼地把自己“长歪”了吗? 程文谦用这种罕见严厉的语气和李怀节谈话,除了欣赏他的理想才华之外,更多的因素还是感情上的。 毕竟,自家的堂弟、堂妹和这家伙关系匪浅。 程文谦甚至能想象得到,如果李怀节真的因为房地产改革这个事被边缘化,他的弟弟、妹妹,一定会为这个李怀节四处奔走的。 到时候,消耗他程家的政治资源不说,也有拉着他程家站队的可能性。 正因为这样,他才希望李怀节停下来,保护好自己。 其实,不单单是程文谦,整个衡北省委的领导,都不看好目前房地产市场的发展前景。 或者说,都不看好因为房地产过热带来的经济发展前景。 首当其冲的,就是房地产过热带来的产业空心化。 虽然经济学家们一再解释,房地产过热不会必然引发产业空心化,并且拿出深市的例子出来作比较。 那真是光鲜亮丽。 但,毫无说服力。 因为资本有很强的向心力,资源具备虹吸效应。 房地产过热,必然会导致土地价格暴涨,这是不争的事实; 土地价格暴涨之后,制造业的生产要素成本必然会全面抬升,这个不是政策能扭转控制的; 生产成本增加,利润率必然被压缩; 利润率压缩之后,资本逐利的属性会强迫它撤离实体产业,这是普遍经济规律。 然后,恶性循环就开始了。资本撤离之后,技术升级必然停滞,产业竞争力衰退,产业空心化也就必然产生。 这就是房地产过热带来的一系列经济问题之一。 衡北省委的主要领导,其实也分成了两派。 以省长程云山为代表的维稳派认为,维持房地产市场平稳发展是当前经济发展的需要。 至于房地产过热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在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解决它们就好了。 总不能因为房地产市场这头奶牛,因为产奶质量不高,就把这头奶牛给宰了; 另一派就是以袁阔海为代表的改革派,他主张从根源上找问题。 既然房地产过热,那就给房地产降温。 至于降温带来的经济损失,这是经济发展的成本,不可避免。 其实改革派成员,目前就只有袁阔海师徒两人。 其他人,包括衡北省委的主要领导廉克明,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在一旁观望。 不过在很多时候,像廉克明这样的一方大员,观望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些事情的内在,袁阔海知道的很清楚,但他没有对李怀节说。 袁阔海很了解李怀节,这是个有坚持的年轻干部,说了也白说。 李怀节看着程文谦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程部长,您知道的,我是一名县委书记。 我是个‘父母官’,距离老百姓最近的官。 您可能不知道,小小的将军县,县城常住人口不到8万,却要消化将近7万平方米的存量房。 关键是,这个存量房的存量还在持续增长中。 我说一句危言耸听的话,将军县的房地产就好比是一颗滴答作响的地雷,随时都会爆炸。 一旦爆炸,最苦的就是那些掏空了六个钱包的老百姓。 他们最好的结果是房子大幅度贬值,最差的结果是房子烂尾了,还要帮房地产商还银行房贷。 这种情况下,我这个县委书记不帮他们排雷,谁能帮他们呢! 我很清楚,我在将军县搞的现房销售制度,说好听的叫做给房地产降温;说难听的,其实就是蛮干。 这个制度一旦推行开来,短期内的波动势必影响稳定大局,更有可能断送我的政治前途。 这一点,您的提醒尤其宝贵。 但是,看到问题了却不去解决它,从小的方面来说,是我这个县委书记失职; 从大的方面来说,是我这个党员的党性遗失了; 从我的个人道德上来说,我的义勇也失格了。 所以,请您原谅,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推行房地产新政策的时候,竭力维持大局稳定。 如果我能做到,那就是我通过了党和人民的考验; 如果不能,那就是我的能力不足,辜负了党组织的培养。” 第86章 组织人事是一张网 程文谦目送李怀节走出办公室,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李怀节的回答不是他程文谦想要的,也不符合组织期望。 但是,不管是从个人感情上,还是身为组织部门的领导,从领导责任上来看这件事,他都不可能和李怀节做彻底切割。 最终,程文谦要求李怀节,定期向红星市委和省委组织部提交风险预案以及社会稳定评估; 程文谦明确表示,李怀节在将军县搞的房地产改革试点,是他个人决策,不代表组织立场。 不过,程文谦最终还是保留了李怀节的组织培养通道。 他暗自决定,如果李怀节在将军县的房地产改革,没有引发重大动荡,省委组织部还是要肯定他的担当精神,保持对他后续任用考察的开放性。 一想到这里,程文谦不由得皱了眉头,这下子,原本计划好的红星市常务副市长人选,又要有变化了。 原计划中,省委组织部给红星市安排的常务副市长,是千山市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的副市长苏日娜。 省委组织部对苏日娜这位既是少数民族,又是知识分子的女性干部,是有着重培养意愿的。 对此,程文谦在请示过方兴华之后,决定对苏日娜进行“三线培养”。 即“政府线练才、党务线练德、基层线练情”的新型培养方式,来破解“党务干部不懂经济、经济干部不重党建”的痼疾。 而且,省委组织部也没有要让苏日娜在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干多久的打算。 这个位置除了让她熟悉全局经济工作之外,主要是给她临时过渡用的。 等李怀节把将军县扶贫工作拉上正轨了,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是要留给李怀节的。 不然,红星市既不是工业强市,也不是农业强市,凭什么省委就一定要给你李怀节一个市委常委的政治身份呢! 除了让李怀节便于开展扶贫工作之外,还有让他接任常务副市长的意思。 因为按照“干部三线培养法”,李怀节在嵋山时,就是负责党务工作的,也有出色的成绩。 现在当然是培养他在全局经济发展中的眼光和经验了。 所以,苏日娜担任红星市常务副市长,除了练手,就是占位置的。 等李怀节不再兼任将军县县委书记时,就会直接红星市常务副市长。 到时候,苏日娜就会被调任红星市委组织部担任部长一职,把王政豪肩上的担子卸一点下来。 省委组织部这样考虑,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红星市的政治稳定。 毕竟,红星市的领导班子,差不多全都换了一遍,能任用熟悉情况的,当然不会任用陌生的。 但现在,李怀节准备在将军县搞房地产改革,这样一来他在将军县停留的时间必须得超过一年。 也就是说,他的这个县委书记无论如何,还要兼任一年以上。 那常务副市长就只能找一个年纪大、快退休的老同志顶上去,先把位置占了再说。 这又是一项复杂的人事工程。 一位副厅级领导的调动,在省委组织部这个层次上要考虑的,起码有三到五处的岗位变动。 而这些岗位变动,除了要向方兴华汇报请示之外,还要向省委常委会做变动说明。 这些可都是工作量啊。 程文谦想到这里,打电话叫来干部一处处长马鸿,请他们重新选拔红星市常务副市长人选。 李怀节从程文谦的办公室走出来,在安检口碰上廉书记的秘书钟鸣。 李怀节虽然在程文谦这里挨了一顿训,但他面上不显,笑呵呵地打着招呼:“钟主任好!” 钟鸣看了一眼李怀节,也笑着说道:“新婚快乐!” 钟鸣这几天的烦恼不少。 其中最让他头疼的,要数好哥们闻江声的岗位安排了。 照道理来说,闻江声作为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的现任秘书,还深得方兴华的信任,他的工作岗位不应该由钟鸣操心才对。 就钟鸣自身的岗位而言,一个省委书记的秘书,在这件事情上真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闻江声之所以求到他这里来了,无非是要求钟鸣让省委书记廉克明,在常委会上支持一下他闻江声的新任用。 方兴华第一次向省委常委会汇报对闻江声的任用,是红星市委组织部部长。 但是,省长程云山认为,从干部培养的角度来看,省委组织部把两名优秀的组工干部全都放在红星市,未免有点浪费宝贵的组工资源。 而且,闻江声在组织部门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实务岗位,是不是让他先干一届副市长再说? 程云山的说法合情合理。 其他常委,包括省委副书记姜成林,都找不到好的理由来帮闻江声说几句。 方兴华就更没有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做表态了。 一来,闻江声是他的秘书,他要避嫌; 二来,刚进常委班子的方兴华,必须要遵守常委会的礼节。 如果他真的不顾影响,在这件事情上和省长程云山有了争执。说实话,就连廉克明廉书记都保不住他,等着他的就是快速调离衡北省。 至于是不是被边缘化,就目前方兴华的政治资源根本来看,那是一定的。 于是,闻江声的任命,在省委常委会上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就让闻江声很不甘心了。 王政豪也是正处级,怎么他就能一下基层,立刻就是市委副书记,副厅级里面的天花板; 自己也是正处级,还是部长秘书,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要从普通副市长干起呢? 甚至自己还不如李怀节。 他一个刚升没多久的正处,都能在省扶贫办进党组、在红星市进常委呢! 越是这么想,闻江声就越是感觉自己被程云山针对了。 想要让一名省长收回在常委会上的意见,只能是省委书记,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这也是闻江声找上钟鸣的主要原因。 其实论起关系,钟鸣和闻江声两人之间,还是有着那么一点血缘关系的。 钟鸣的妈妈和闻江声的妈妈是表姐妹。 加上闻江声和钟鸣两人本来就处的很融洽,所以,钟鸣也不想推辞掉闻江声的要求。 但是,钟鸣就是找不到好机会,和廉书记说这个事。 现在,钟鸣看到李怀节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帮闻江声说情的机会,找到了。 第87章 钟鸣的七窍玲珑心 当然,钟鸣是不会让李怀节直接找廉书记说这个事的。 李怀节就不可能和廉书记说这个,说了廉书记也不会听。 就连廉书记的干女儿齐秋云,为了给李怀节提正处,都不敢直接和他说。还是找的廉书记的夫人,他的干妈汪琼给吹的枕头风。 钟鸣想要的,不过是借着李怀节的由头找廉书记开口的机会而已。 现在,钟鸣还有三十秒时间,把李怀节来星城的目的搞清楚。 搞清楚之后,就可以在今天晚些时候,向廉书记口头汇报一下,以引起廉书记的注意。 只要廉书记注意到了李怀节,他钟鸣就有把握把廉书记的注意力,拉扯到红星市当前的人事布局上来。 这个时候再提一嘴闻江声的岗位安排,就能在屏蔽掉廉书记的反感之后,坦诚地向廉书记展示了自己的想法,可谓水到渠成。 这些想法在钟鸣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就看见他慢慢收敛笑容,认真地问道:“来省委要政策?” 钟鸣的这个问话很有意思,既是寒暄,也是话题。 李怀节要是对他这个省委大秘有好感、很认同,这就是话题,可以往下聊。 如果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不足,认识不到这一点,也可以作为寒暄相互敷衍一下,两人都不掉身价。 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当然不成问题,更何况,他对钟鸣其实也很认可。 钟鸣在廉书记身边工作了三年多,风评一直很好,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领导干部。 “一语中的!”李怀节苦笑着摇头,说道:“找省财政要钱,找领导要政策,这就是我来星城的主要目的。” 钟鸣看到李怀节苦笑摇头,立刻就振奋了精神,这里面有说道啊! “看你这样子,这政策只怕领导还要考虑考虑。”钟鸣朝着程文谦的办公室努了努嘴,笑着说道:“你是找的程部长吗?” 李怀节看着钟鸣兴致盎然的样子就知道,他能肯定自己找的领导就是程文谦。他这么问,其实是想打听自己找程文谦要的是什么政策。 这里面的弯弯绕其实不深,在体制内待得久一点的人,都能想得到。 钟鸣之所以要绕这么一个弯,也是存了不强迫李怀节的意思在里面。 你愿意讲给我听,我就听一耳朵,反正有用的信息谁都不嫌少; 你要是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和我说,也没有关系,装作没听懂就行,都不伤面子,也都不尴尬。 自己在将军县搞房地产改革这件事,迟早都会传进钟鸣耳朵里,也会传进省委书记廉克明的耳朵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主动向钟鸣说清楚呢! “钟主任,我是来请领导指导下,将军县房地产改革政策的事情,领导需要考虑。” 卧槽! 这么劲爆吗? 钟鸣完全没有想到,他不过是想在李怀节这里找点可以和廉书记说的话题而已,怎么就扯到房地产改革上来了呢! 就在前几天,廉书记专门上京参加了一个经济工作专题会,会上讨论的就是房地产过热带来的社会问题。 没想到,京城大佬们还在酝酿讨论阶段的事情,你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居然都想着开始动手了? 这还了得? 幸好程文谦这里没有批准,这要是批准了,还得了?! 所以,钟鸣维持住了笑容,却迅速收了话题说道:“房地产业无小事,领导需要考虑很正常嘛! 走了啊!有空来坐一坐!” 秘书的时间真的是以分钟来计算的,李怀节太清楚这个了,他也就笑着挥手道别,前去拜访已经预约好的省委秘书长金逸贤。 钟鸣回到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秘书间,开始对信息进行中枢管理,对上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文件进行三层过滤。 普通文件,要进行摘要标注;机密文件,要密封好直送书记办公桌。 接下来就是要情快报编撰,前24小时的重大事件、舆情和外省动态,都要编写好,在第二天的早上7点钟前,必须送到书记办公桌上。 这些要情快报也不能多写,有个十几条就足够了。 除非是有特别重大的事项需要着重汇报,否则不要超过15条。 多了,领导会很难一下子就抓住重点,处理起来也很不顺畅。 当然,钟鸣的工作还有很多,这个事情是他在这个时间段要干的。 他正低头忙着呢,廉书记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问他要一份衡北省近5年新生人口数据。 这些重要的常规数据,钟鸣的电脑里都存着。 他迅速找到文件夹,打开之后点击打印。 趁着打印的这点时间,钟鸣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找廉书记汇报下,李怀节找组织部要政策的事情。 很快,这份表格就被打印出来。 钟鸣拿着这份微微发热的数据表,快步走进了廉书记的办公室。 “领导,这是我省近五年的新生人口数据表。”钟鸣一边双手递过去的同时,一边说道:“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我刚才在安检口遇到了李怀节。 他来星城,是找领导要房地产改革的政策来的。” 廉克明刚开始还不以为然。 这个李怀节,现在红星市那边正在大面积撤换领导干部呢。在这个时候跑星城,就不担心稳定问题吗? 等等! 怎么是要房地产改革的政策呢? 房地产改革是他这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能碰的吗? 那是个雷区! 一脚下去,说不定就粉身碎骨了。 廉克明想到这里,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陷入到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他前几天在京城参加的会议上,亲眼见到了国家高层对房地产市场过热的担忧。 会场上非常自然的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改革,对整个房地产行业出台一些限制性的政策措施。迫使房企扩张的脚步慢下来,给中央处理房地产大面积扩张造成的诸多问题,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另一派则主张通过对房屋销售的调控,来淡化房地产自身的暴力发展问题。通过对房产市场进行调控,来减轻、规避房地产业对其它产业造成的破坏性冲击。 通过这个会议,廉克明深切认识到,不管怎么说,我国的房地产业是出了问题的。 还是出了一个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大问题。 第88章 陪省委书记散步 虽然这次会议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但能肯定的一点,就是房地产业出了大问题,必须要调整。 至于怎么调整,内部需要两派之间去磨合,外部需要看大环境变化。 总之,一定会出台调整政策就是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星城和将军县都搞起了房地产改革,还是自发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不管是袁阔海,还是李怀节,以廉克明对他们的了解,都不是什么沽名钓誉、好高骛远的人。 尤其是袁阔海,眼光独到且踏实肯干。 在他主政星城这一段时间里,财政收入连续上涨。今年按照目前的发展势头来看,会有大幅度的财政盈余。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 袁阔海在星城搞现房销售制度是向自己汇报过的。 不过,袁阔海当时的汇报方向,全都集中在风险控制上。 对搞现房销售制度的必要性只是淡淡几句。 房改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淘汰掉实力不强,全靠金融机构输血生存的“吸血虫”式房企。 当时的廉克明并没有明确态度,但肯定是有默许的意思。 甚至这件事情在常委会上讨论时,在省长程云山提出了不同意见的情况下,廉克明还是保持着默许态度,并没有变。 廉克明之所以默许袁阔海在星城搞现房销售制度,一来是因为他的块头大,抗打击能力相对来说,要比一般官员高得多; 二来,廉克明自己也想不到怎么去解决房地产业发生的问题,现在袁阔海愿意牺牲自己的前途尝试着去解决。 那么,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让他去尝试呢? 成功了,虽然他廉克明没有功劳,但功成不必在我,只要能解决房地产业的问题就好了; 失败了,他袁阔海的付出也能给大家在处理这类问题上,有一个参考对照的标本。 正是有这样的想法,廉克明才一直对这件事保持着默许的态度。 其实,就是在暗中支持袁阔海。 否则的话,省长都在常委会上提出了不同意见,你袁阔海的现房销售制度还能搞得下去吗?! 现在李怀节怎么也要开始在房地产上动刀子了? 以廉克明对星城经济体量的了解,以及他找到的专家评估,哪怕袁阔海在星城搞的现房销售制度失败了,星城还是乱不了。 星城的经济发展也崩溃不了。 可是,将军县的经济体量能和星城比吗?! 由于将军县是全省少数几个深度贫困县,廉克明对将军县的财政数字记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将军县财政中央每年转移支付高达69%、省财政每年转移支付高达19%,自主财政连10%都没有,拿什么来当这次房产改革的压舱石? 想到这里,廉克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钟鸣看到廉书记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看领导这个样子,事情只怕不小,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用闻江声的小事来打扰他吧! 钟鸣正在盘算着这些,就听见廉克明说道:“就在最近两天里,安排李怀节来向我汇报吧! 这也没点家底,就敢对房地产业搞改革,胆子真不小! 这和做大手术却不打麻醉有什么区别!” 廉克明已经比较克制了,但他对李怀节不满的语气还是很明显。 钟鸣把廉书记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说道:“我去和秘书长商量下,把您今晚饭后散步的时间利用起来,您看怎么样?” 唉! 廉克明不由得有些不悦。 真的是,一天到晚的,他除了睡觉,也就晚饭后这点散步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了。 现在好了,连这点时间也被省委办公厅盯上了。 “嗯!你去安排吧!”廉克明尽管有些不情愿,但稳定是头等大事。不过他还是叮嘱道:“你跟办公厅说清楚,这次是特殊情况啊!” 钟鸣有些歉疚地笑着说道:“我保证,领导,争取没有下一次!” 等钟鸣找上省委秘书长金逸贤时,李怀节已经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了。 他正在去衡大的路上,准备拜会中纪委驻衡大纪检组组长言德矩,他老丈人许乐平的同学。 李怀节今天的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晚上他还约了省委副书记姜成林,要向他汇报自己最近的工作内容,和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方向。 多向领导汇报工作,就会少走弯路,这是体制内走得稳的不二法门。 他的专车刚刚进衡大校园,电话响了,是钟鸣的专用号段。 李怀节连忙摁下接听键,问候道:“您好,钟主任!我是李怀节,您请讲!” 电话那头,钟鸣板着脸说道:“今晚的六点半,你在省委食堂的门口等着,廉书记要求你陪他散个步!” 电话里,钟鸣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仿佛安排这个黄金时间来陪省委书记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但,李怀节也是在袁阔海身边当了三年秘书的人,能不领钟鸣的这份人情吗?! 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能把领导的私人时间安排出来的,只能是秘书,还是领导很信任的秘书才行。 省委秘书长金逸贤都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李怀节立刻致谢道:“感谢您的竭力维护和破格安排! 您请放心,我会提前到达! 谢谢您!” 李怀节的第一句话,就让钟鸣的这一番人情落到了实处。 也是在这一刻,钟鸣深刻认识到,这个李怀节,居然是和自己在同一个频道上的。 人以群聚。 说的是只要同频了,就有很多可以共振的地方。 钟鸣笑着说了一句,“领导很珍惜他一天当中唯一的私人时间,你也应该珍惜。” 说完,钟鸣就挂断了电话。 李怀节坐在车上,仔细斟酌了片刻,这才拿定今晚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的原则和态度。 李怀节的原则就是,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汇报。 反正自己在对将军县房地产市场动手术这件事情上,没有半点私利夹杂其中,不怕坦坦荡荡。 至于廉书记是强制他停止改革,还是支持,李怀节并没有太多在意这个事。 能引起省委书记的注意,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成功。 对今天晚上怡心池边上的谈话,李怀节莫名的充满了信心。 第89章 房改成功与否的标准在于稳定 对于房地产业的问题,其实廉克明也有过很多思考。 不过,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思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对各个县城的房地产现状并没有进行深入调查。 而且,省委省政府也没有各个县城房地产现状的情况汇总。 有的只是一些很笼统的数据,比方说用地面积、存量统计等等。 这些数据又因为各个县城的情况不一,在上报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是有水分的。 比方说,一般认为,小产权房是不统计进存量房上报的。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制度的惯性是很强大的。 综上所述,衡北省各个县城的房地产现状,对于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来说,是一块比较陌生的领域。 现在,他看好的干部准备在这个领域搞改革,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搞,他当然要考虑清楚,是支持还是反对了。 当然,廉克明身为省委书记,不管是选择支持还是反对,都有一个基础,那就是稳定! 甚至廉克明都已经为将军县房地产改革本身的成败,找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稳定。 如果李怀节能够把他的房改政策实施下去,还能维持将军县的经济稳定发展、人民安居乐业,那么这次房改就是成功的。 反之,就是失败。 哪怕他解决了再多房地产上面的弊端,挽回了多少经济损失,只要没有维持社会稳定,这场房改就算失败。 想到这里,廉克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在思考,要从哪些方面对李怀节进行帮助,才能让他能在推进房改的同时,还能保持社会稳定。 至于按下李怀节不让他搞房改的这个想法,在廉克明脑子里转了一圈就直接被排除在外了。 因为高层虽然对房改有分歧,但那是建立在怎么改的基础上的,不是该不该改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县委书记对县级城市进行房改,当成试点的话,反而可能成为宝贵的政策实验样本。 成功了可以推广,失败了影响也可控。 既然有这么多的好处,为什么不支持呢? 廉克明支持李怀节在将军县搞房改,还有另一层没有宣之于口的意思,房地产行业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时间了。 他的这个政治信号,是给省长程云山的。 至于程云山收到这个信号之后,会不会继续掣肘袁阔海在星城搞的现房销售制度,以廉克明的经验来看,他多半不会。 程云山在收到这个信号之后,不但不会掣肘袁阔海,反而会提供一定的支持。 因为,在廉克明公开表明支持房改之后,如果星城房地产改革失败,领导责任他程云山是完全可以不承担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哪些方面来帮助李怀节,把将军县的房改搞下去、搞成功,这些是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首先是政策背书和风险兜底。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必须要以省委的名义,批准将军县作为全省首个“地方房地产改革试点县”。 并进一步明确这个“改革试点”的试点范围、期限和免责条款。 这个前提定下来了,自己要整治房地产市场的决心就会光明正大地释放出去; 李怀节身上背负的责任重担,至少也要轻一半,有利于对他进一步采取保护措施。 这些还只是政策背书,风险兜底也必须要考虑进去。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将军县的房改,不会因为房改本身而失败。 想到风险兜底,廉克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惜建立省级应急预案。 由省财厅预留出一笔风险纾困资金,用来应对房企倒闭引发的民生问题,包括烂尾楼的续建、购房老百姓的权益保障。 接下来,就要建立政治保护和容错机制。 要对李怀节进行政治保护,廉克明哪怕是省委书记,能做的依旧不多。 他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表态,支持将军县在衡北省县级城市房地产市场上,展开改革探索。 并为衡北省全面整改县级房地产市场积累经验。 这是避免李怀节被地方势力掣肘。 怎么搭建容错机制,这个问题廉克明只能从政治角度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 毕竟,他确实不是很懂经济,尤其是房地产这种快速膨胀的产业经济。 他的考虑是,对改革中因为政策引发的合规问题,予以豁免。 比方说,用地指标调配、规划调整等等一系列政策性的问题,由省纪委和组织部联合背书。 当然,仅仅是这些支持,能不能满足李怀节对将军县进行房改的需要,廉克明也不清楚。 如果李怀节认为不够,可以向他这个省委书记提要求。 这也是他决定今晚牺牲自己私人时间,也要和李怀节进行一次沟通的重要原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的六点钟,廉克明准备进餐。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已经来到了省委机关食堂,点了一份工作餐,埋头开吃。 在衡大,驻检组的组长言德矩非常热情地挽留,要求他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李怀节把自己晚上有重要活动的事情,向言德矩解释了一遍,这才打消了他的热情安排。 言德矩很清楚,能被李怀节称之为重要活动,且不能透露活动内容的事情,多半是和省委书记有关。 毕竟,省委书记的日程活动,是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不能对外透露的。 尽管如此,言德矩还是告诉了李怀节一个重要消息,武林被中纪委立案了。 “据说,专案组已经成立,正在加快落实线索排查事项。目前看来,性质恶劣、问题重大。” 言德矩这是故意泄密。 第一个,红星市现在大换领导干部的由来,就是李怀节搞出来的,并且还牵连上了武林的弟弟武康; 第二个,武林这个人手段狠毒,性格睚眦必报,给李怀节这个小辈提个醒,也是他言德矩应该做的事。 目前关于武林的被立案的消息,知道的人还真不多。包括马上就升任中纪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许乐平,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专案组组长刚好和言德矩是西北同乡,言德矩也不会知道,身为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的武林,身上居然还背着命案。 第90章 怡心池畔柳色柔 当然,能够泄露武林已经被中纪委立案,已经是言德矩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名老纪检了,不可能对李怀节透露具体案情,更不可能和李怀节说武林身上背着人命案这件事。 该守的纪律还是要守的。 李怀节也没有把武林被立案的事情当成一件多重要的事,只是对衡北省整个公安系统将要面临的大洗牌,有了心理准备而已。 他现在想到更多的,是今晚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的内容。 钟鸣好不容易给自己创造了这么一个非常好的汇报环境,仅仅只是谈房地产改革,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一直以来,李怀节对当前的部门编制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不同看法。 国家一直在提倡体制改革,但就是执行不下去。 究其原因,无非还是两个字,“利益”! 对党政机关进行人员精简,是李怀节一直以来的坚持。 他在嵋山市当市委副书记,就开始对各个乡镇的编外人员进行清退行动。 现在他是将军县的县委书记,站在全局的角度上来看党政机关的运转,自然对整个将军县的行政机构和人员编制,都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比方说,通过转编的方式来清理掉大部分服务性质的机关。 这样一来,既减轻了压在政府身上沉重的财政负担,又能让被转编的企业更好的为社会服务。 虽然这些想法在李怀节的心里头由来已久,但李怀节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副厅级干部所能琢磨的事情。 甚至都不是袁阔海这样副部级领导可以琢磨的事。 所以,他一直都在边边角角的地方,零敲碎打,试图减少政府财政支出。 但是,今晚的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还有什么能比和省委书记散步时,更好的交流思想的时机吗? 在李怀节看来,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找不到比今晚更好的机会了。 别的省委书记不说,就说自己的小舅刘连海,他能有这个私人时间给自己吗? 说一句大实话,他能参加自己的婚礼那已经是他做到的极限了。 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省委书记的私人时间有多宝贵,刘连海甚至连当晚的家宴都没有参加,就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暗自下定决心,在汇报完房地产业改革之后,一并把自己在县委书记这个角度上看到的,部门机构改革的可能性也汇报了。 至于廉书记怎么看待自己,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李怀节认为,他作为一名基层的县委书记,向省委书记汇报自己的工作思想,这不是什么错误。 因为,如果自己的想法真的是错误的,接受批评并加以改正,这才是对自己负责任的做法。 吃完晚饭,李怀节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十分了。 他快速地走进卫生间,草草地搞了下个人卫生,检查了下手机是否调成了静音模式,这才走到餐厅专用楼梯前,等候着廉书记下楼。 廉克明今晚没有什么食欲,半碗青椒水鱼汤就小半碗米饭,算是把晚饭打发了。 下楼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李怀节那个大高个,就等在楼梯口。 面对李怀节歉疚的微笑,廉克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对钟鸣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忙别的。这才转脸过来,对着李怀节说道:“陪我走走!” 李怀节连忙小声致谢道:“感谢您抽出宝贵的私人时间来听我汇报工作,我感激不尽。” 廉书记的神色很放松。 他迈着沉稳的脚步,看向餐厅门口,那里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想必是在回避自己吧。 “跟我说说,你对将军县房地产市场搞改革的目的是什么?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面对廉克明的开门见山,李怀节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将军县目前的存量房数量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水平上。 不到8万人的县城人口,却有着超过70万平方米的存量房,而且这个数字还在进一步增加。 现在不踩急刹车,就只能看着将军县整体经济被房地产崩盘给拉下悬崖。 我在将军县搞房地产的目的非常简单,保民生,保将军县的整体经济不崩溃。 至于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社会稳定! 只要社会稳定,不管将军县现房销售制度执行的怎么样,都算成功。” 廉克明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特别是“社会稳定”这四个字,被他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出来之后,心情总算是得到一定程度的放松。 这还差不多! 李怀节要是连这点政治大局观都没有,那是自己看走眼了。 不过,廉克明虽然在心里一百个赞同“社会稳定”这个提法,但他不会说出来,不动声色的问道:“为什么是社会稳定? 就不能是你搞的改革政策得到彻底执行,并取得你预估的成效吗?” 两人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走出了机关餐厅,来到了怡心池边。 怡心池并不大,不到20亩的水面,一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消防蓄水池的功用。 池边的垂柳,在灯光下颜色新翠,给庄严的省委大院增添了一抹罕见的柔情。 李怀节从垂柳上收回了眼神,恭敬地回答道:“报告廉书记,我是将军县的县委书记,我对将军县承担的最大责任就是维持社会稳定。 我虽然是第一次当县委书记,但我也很清楚,只有在保证社会稳定的基础上,才能谈经济发展、谈Gdp增速,谈其他一切。 抛开稳定谈发展,那是胡扯。 现在,突然之间就要给将军县房地产市场戴上‘现房销售制度’这个紧箍咒,我也没有绝对把握,保证房地产市场不会直接崩溃。 在我看来,只要将军县在搞现房销售的时候,仍然能够保持社会稳定,不管县城的房地产市场是否崩溃,我都认为这是成功。” 廉克明听到李怀节这样说,这才对他要搞的房地产改革彻底放下心来。 一个时时刻刻都以社会稳定为最大责任的县委书记,没有特殊情况,都是合格的、可以信赖的。 不过,廉克明可没有惯着李怀节的打算。 第91章 初心薪火相传 他停下脚步,盯着李怀节,神情严肃地说道:“一直保持你现在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直到你退休! 党的事业、国家和人民需要我们干部干事情,但不需要我们蛮干。 你在将军县不声不响地,就要搞房地产改革,你这就是典型的蛮干。” 廉克明看到李怀节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挥手说道:“蛮干蛮有理,我不听你的解释。 我只问你一句,就你们将军县这个全国出名的深度贫困县,拿什么来当你改革的压舱石? 全县59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吗?!” 面对廉克明这种直指人心的质问,李怀节无言以对。 他想说,我做好了维稳方面的各种措施,我也做好了各种挽救正规房企的各种预案; 我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哪怕将军县房地产业突然崩溃,政府也会筹钱自救,不会让老百姓三代人的积蓄打了水漂。 但是,在廉克明睿智且坚定的眼神下,李怀节能做的,只有低下头,一脸的羞愧。 因为李怀节自己很清楚,他所准备的预案,全都是基于将军县房地产业崩溃做的准备。 但是,所谓“十防九不足”,这世界上哪里来的完美预案! “我错了,我应该把力量集中在保证房地产改革顺利推行上,而不是放在房地产改革失败的维稳上。” 谈话进行到这里,李怀节对将军县的房地产业改革的计划,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当你准备搞一项改革的时候,省委书记都亲自找你谈话并加以制止,你能做的,就只有收手这一件事。 不过,李怀节的倔强,让他没有亲口对廉书记说出“我停下不搞”这几句话。 面对李怀节这种表面上看是认错,实际上是婉转解释并祈求机会的说法,廉克明内心真的很赞赏。 他既赞赏李怀节的机智,用这种承认错误的方式争取到了一点回旋余地;又佩服他对将军县房地产业改革的勇气和坚持。 并不是每一个县委书记都敢直面省委书记的严厉批评,更何况是在这种非常私人的场合。 既然看到了李怀节勇气和坚持,廉克明对他在将军县搞房地产改革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怀节啊!”廉克明伸手轻轻搭在李怀节的肩上,声音低沉地说道:“志勇为舟,智谋作桨,乘风借势方可济。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有组织的人,你的身后站着红星市委,站着衡北省委。 做一个单打独斗的孤勇者,那是狭隘的个人英雄主义。 你回去把这次改革的重点难点写一份报告递上来,我会召开会议进行讨论。” 路灯下,廉克明鬓角的白发如霜。 李怀节从他的鬓角上收回了眼神,也把自己准备在将军县搞机关改革的事情咽了下去。 爱人者,仁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面对廉克明这样一位长者,李怀节对他不由得升起了敬爱之心。 加上今晚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谈机构改革这么沉重的话题,李怀节主动终止了这场令李怀节终身铭记的谈话。 从怡心池边回到省委休息室,李怀节在等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的接见。 姜成林在接待中央部委来的客人——发改委基础建设司司长方明。 方司长这次来干的,可不是送项目的好事情,而是因为环评原因,来叫停衡北美宜化工基地项目的。 说白了,就是来得罪人的。 所以,方明这次到衡北省就没有和李怀节联系。 毕竟力主引进美宜化工这个项目的,是省长程云山;主持这个项目建设的,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马阳。 这两位在衡北省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就不给李怀节添麻烦了。 虽然美宜化工这个项目很大,但环评不过关,事关项目周边老百姓的健康安全,国家当然要叫停了。 本来,按照对等接待、以及中央部委加一级的接待原则,今晚接待方司长的,应该是马阳马副省长。 但是,马副省长正在接待另一个部委的领导,实在是无暇抽身。 他只好把这个情况反映到省长程云山这里。 程云山尽管很想亲自出面接待方明,但接待原则就摆在这里,你搞这么高规格的接待想要干什么? 借势压人吗? 他只好把这个问题反映到省委办公厅。反正这种事情反映到省委去,总是不会错的。 刚好,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和现在环保部的领导是同学,私交甚笃;现在又是环保方面的问题,姜成林出面接待方明也就顺理成章。 这是方明第三次见姜成林,两人相谈甚欢。 甚至在姜成林的再三请求之下,方明也做出了自己权限内最大让步,化工主体工程必须停建,但和环保相关的设施可以整改重建。 这就是没有立即给美宜化工这个项目判死刑。 方明的意思也很明确,你姜副书记既然和环保部部长有私交,到时候请环保部门来重新验收环保设施,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环保评估过关,这个项目原则上就能继续建设。 到时候,你们再跑一跑主管部门,申请复建的难度肯定要比重新立项小很多的。 可以说,方明这是卖了一个很大的人情给了衡北省,给了姜成林。 姜成林当然清楚这中间的程序,对方明自然是感激有加。 等姜成林把方明送走,在秘书的提醒下,才想起来,李怀节还等在省委要向他汇报工作呢。 老友的弟子,再说也是一块相当不错的料子,值得自己雕琢。 当下,姜成林也就忍着疲倦,强打精神,在办公室接待了李怀节。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已经从被省委书记单独接见并被激励的感动中,舒缓过来。 他在组织语言,要怎么向姜成林解释,才能不让他误会自己越过他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 这可不是小事。 这件事在别人那里是个什么样的想法,李怀节不知道。 但是如果有一天,自己看好的人在自己付出精力和资源的培养下,越过自己直接找黄大忠汇报工作,这绝对会让自己不开心。 这和气量无关,和人品有关。 要怎么才能打消姜副书记对自己人品方面的质疑呢? 第92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师叔好!耽误您休息了!”李怀节这次摒弃了“老领导”这种亲近却不失距离的称呼,直接从自己的老校长关系上称呼他“师叔”。 姜成林听到这一声“师叔”,不由得会心一笑:想不到小家伙还是个很在意师承传统的人! 现在还能把师承放在心上的小一辈,真的不多了。 他笑着挥了挥手,打趣了一句,“你这一声‘师叔’叫的,倒是让我占了老同学的便宜。 既然都是自己同志,什么事你直说吧!” 李怀节选择“师叔”这个称呼,当然是要刻意拉近彼此距离的。 也好让他接下来要解释的话,没有那么重的官场味道。 目前看来,姜书记心情很好,也比较认可自己这个师侄。 那就以师礼待之! 想到这里,李怀节恭敬地说道:“在来您这里之前,钟主任安排我陪廉书记散了一会儿步。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我很抱歉!” 李怀节根本就没有考虑自己陪同廉书记散步这个事,会不会传到姜成林耳朵里。 这是一定的。 不过,看他眼里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好像到目前,他还不知道这个事。 这是好事。 不管自己越过他直接向廉书记汇报工作这个事,是不是值得他原谅,起码自己在他心中是坦诚的。 这一点很重要。 不过,姜成林的惊讶也只是一瞬间,他仿佛并不认为,李怀节越过他直接找廉书记汇报工作这件事,是有问题的。 就看见他带着点探究,随意说道:“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廉书记的散步时间,是他的私人时间,很少办公的。” 接下来的对话,才是最考验李怀节表达能力的时候。 他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了,还不能有刻意解释的表现,这才是最烧脑子的地方。 “是啊!我也是四点多钟,在衡大校园接到钟主任的临时通知。中纪委驻衡大的组长言德矩言伯,要留我的饭都被我推了。 师叔,听说武副省长已经被中纪委立案了,连专案组都成立了。” 这是李怀节向姜成林展示的诚意,也是进一步向他解释,并不是我想要越过你去找省委书记汇报的,我这里也是身不由己。 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解释,只好把武林被立案这件事情拿出来遮一遮。 反正武林被立案这件事对李怀节来说,毫无影响;但对姜成林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一个即将空出来的副部岗位,这里面有多少人事关系要调整的,能提前知道就能早作打算。 更何况,姜成林身为省委副书记,还分管着全省的人事呢。 姜成林听到这里,当然是很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既然李怀节都称呼自己为师叔了,该打的招呼还是要说一声。 “你就别听说了,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听说的事情能拿出来瞎咧咧吗!” 李怀节没有从这句话听到责怪,相反,他听到了满满的关心。 不过,这还不够,必须把自己和钟鸣之间的接触过程拿出来说一说。 倒是自己和廉书记之间的谈话可以不说,这个是有明确纪律条例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开始向姜成林汇报起自己在将军县的工作来。 汇报重点放在即将要实施的“保工资、保民生、保基层运转”的“三保”政策上。 至于在将军县房地产市场推行现房销售制度这个事,目前已经捅到省委书记这里了,李怀节也只好对姜成林淡化汇报。 他说,“下午在组织部程部长这里,向他汇报了关于在将军县推行现房销售制度这个事。 程部长一针见血地指出,稳定大局才是一切基础。 如果推行这个现房销售政策影响到了社会稳定,红星市委、衡北省委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尤其是在目前这种干部因为腐败问题,大面积塌方的特殊情况下,稳定压倒一切。” 姜成林看上去是真没有把李怀节越级汇报这个事放在心上,他还是饶有兴致地说了一句,“程部长不愧是援藏干部,牢记‘稳定压倒一切’大原则啊!” 通过上面的铺垫,李怀节终于可以把自己和钟鸣相遇的事情,解释清楚了。 “是啊!‘稳定大于一切’这句话,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我在省委安检口碰到钟主任,打招呼的时候,顺便提到我准备将军县搞房地产改革,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还笑话我,是不是程部长也不给我好政策?” 到这个时候,姜成林才在心里,把李怀节是怎么向廉克明汇报工作这个事捋清楚了。 原来是钟鸣这个省委一秘在中间安排的。 不过,钟鸣可不是滥好人,滥好人是当不了秘书的。 那么,以他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这样厚待李怀节,这简直都有些过分示好的意思了。 在厅级干部当中,这种过分示好行为是很掉价的,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钟鸣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说,钟鸣的这般示好,是要给谁看? 姜成林心思电转,瞬间就误会了钟鸣:他这是示好给我看的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毕竟姜成林才从省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上离开,并没多长时间,省委组织部里的事情他还能细致掌握。 钟鸣和闻江声的关系虽然隐秘,但怎么可能瞒得了姜成林这个曾经的组织部部长呢! 一想到对闻江声的选拔意见,在常委会上被省长程云山强行按下去,姜成林立刻就明白了钟鸣的打算。 这是想让我帮闻江声一把呢! 虽然这么便宜的人情,不过,如果机会合适,顺水推舟的话,帮闻江声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闻江声还是方兴华的秘书呢,就当是给方兴华一个面子吧。 算计一定,姜成林在心里头暗自一笑:这个李怀节,还真是一个人才。 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他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得干干净净,一般干部真不容易做得到。 不过,现在是李怀节汇报工作的时间,他迅速清空了脑子,打散了这些是是非非。 第93章 难以消化的冲击力 就见他正色说道:“对将军县房地产市场的改革,你要是来问我的意见,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可以搞! 通过我了解到的一些数据,你们将军县的房地产业已经走到了必须依靠金融部门持续输血,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不改革,只会给将军县的社会经济发展,带来更多、更大的问题。 现在你要思考的,是在推行改革的同时,怎么保证社会稳定。 你既然称呼我一声‘师叔’,我身为长者,是有义务提醒你的。 你这种单打独斗的思维模式要改一改! 你是有组织的人,还是一名组织重点培养的优秀干部! 你要记住,不管在任何时候,组织都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李怀节听的很用心。 尽管姜成林和廉克明两人说的内容其实有些雷同,但因为语气和规劝的角度不一样,本质还是有些不同。 正是这些不同,才能显示出两个人在政治素养上的差异。 廉克明的那番话,李怀节的理解是更倾向于运用组织力量;而姜成林的这段话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他依赖组织力量。 就在这小小的两段话中,李怀节再次领略到了当代顶尖政治精英的风采。 也是通过今天的这件事,让李怀节对“组织”的重要性有了全新的认识。 最起码,组织不再是他干工作时的束缚,反倒是实实在在的助力。 而且,从今天三位领导的教诲中,李怀节也学到了一点怎么培养干部的皮毛:教会干部认识到组织的重要性! 也是通过今天这么戏剧性的紧张谈话,让李怀节意识到,培养干部是一个系统性的大工程,提拔使用并不是培养。 或者说,不完全是在培养干部。 有时候,不当提拔真的是在拔苗助长。 能力不足以胜任他的岗位,会让被提拔的干部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工作状态。 这种状态,真的很容易毁掉一名干部的领导意识。 从姜成林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夜晚的九点多了。 李怀节准备连夜赶回红星市,时间确实非常紧张。 一方面,自己要写一份关于在将军县推行现房销售制度的报告,交由市委市政府签批的同时,再上报到省委。 这份报告只有走正规的公文流转程序,廉书记才有可能为它召集会议来研究政策、部署落实; 另一方面,周国铭既然已经表示出投资冷水养殖的意愿,而且开口就是2.5到3个亿的投资规模; 李怀节身为分管农林水气的副市长,就应该把这几个部门的领导召集起来,一起开个会讨论下。 这件事情也是越快越好。钱这个东西,必须流通起来才有价值。周国铭肯定是比较着急的。 专车路过东平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钟了。 高速上,李怀节看着东平市区灿烂的灯火,想着在那灯火深处,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正在安然入睡,心中的浮躁便一扫而空。 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在他的心间荡漾。 虽然一直以来,李怀节和他的家人不怎么在一个频道上。但基因里的东西,怎么也不能轻易被抹杀。 家长总是这样,孩子没有结婚的时候,急着逼孩子结婚;等孩子结婚了,又开始操心孩子生孩子的事情。 李怀节当然不理解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每次都要在电话里和他就生孩子这个事唠叨半天。 尤其是,他的情况还很特殊,媳妇是个现役飞行员。 除了逃避之外,这让他真的想不出,该怎么和自己的父母相处。 让自己冲着自己的父母大吼大叫,李怀节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可是,一直被父母唠叨,他精神上也承受不了。 这就是李怀节选择避而不见的主要原因。 李怀节在想着这些家里的琐事出神,坐在副驾上的向谨言也在想着心事。 老实说,到了星城之后,他确实被自家领导那可怕的人脉关系震惊到了。 不说别的,红星市其他的市领导,市委也好,市政府也好,有一个算一个,看看有谁找省财厅办事,还能让省财厅的领导请客? 不吹牛的话,一个也没有! 就连市委书记黄大忠,都被向谨言排除之外。 话说,黄书记在省财厅站岗的事情还少吗? 这都不算什么,到了宵夜的时候,来的人就更让向谨言震惊了。 省委办公厅督察处的主任,这样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都要亲热地招呼自家领导,可见自己跟的这位年轻领导,人脉资源得深厚到什么程度了。 至于宵夜期间,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刘广信处长,和省公安厅驻检组组长段志宏两位领导的身份地位,虽然不及郭淮来显赫,但也是相当强势的领导了。 这两人,随便哪一个人到红星市来,出面陪同的,必须是市委常委。红星市要是敢让普通副市长出面作陪,那都是在敷衍,是要招祸事的。 最让向谨言看得热血沸腾的,是衡北省着名企业家周国铭,居然孤身一人参加这样的宵夜局。 像周国铭这种咖位的大老板,出门起码三辆车,真的是前呼后拥,派头十足。 他今晚不但孤身入局,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态,一口气要在领导分管的业务范围里,一次投资两三个亿。 周国铭的这种巴结之情,真的溢于言表,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是市里的其他领导遇到这种好事,那不得陪周国铭喝到胃出血啊! 可是,自己的领导居然有些不在意这笔投资,并没有当场敲定意向。而是等回红星市召开会议之后,再来商谈。 这种高格调,给到一般投资者早就闪人了:我有资金还找不到地方投资吗? 可周国铭还真的就半点都不介意,笑呵呵地敬领导的酒,半点都看不出他的委屈来。 至于后来找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汇报工作,说实话,这已经引发不了向谨言的震惊了。 自己的领导要是没一点背景,谁会这样敬着他呢! 虽然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种官衔,已经是向谨言这一辈子连接触都很难接触到的高层人物。但向谨言相信,李怀节身后站着的肯定不止常务副部长一人。 第94章 专职副秘书长到任 果不其然,随后就出现了让向谨言无法理解的一幕——省委书记亲自接见,并且是陪同散步,很私人性质的接见。 这不由得让向谨言想的更多。 比方说,市政府办公厅的小道消息,说什么李怀节的父母虽然普通,可他的岳父母却一点也不普通,是大有来头的中央部委领导。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李怀节不过是个倒插门的女婿,仰仗着岳家的权势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总结一下就是“得位不正”。 所以说,红星市的政治风气已经坏到必须纠偏的地步了。 对领导的人格进行无理由的诽谤,这是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 向谨言想的要比这个更远一点。 他在琢磨,是谁在背后编排领导,打击领导的威信,目的又是为了什么,这些东西他必须要搞清楚。 其实,怎么维护领导权威,是每一名秘书都必须要经历的难关。 绝大多数情况下,在我国当前的秘书体制内,秘书和领导之间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领导有帮扶自己秘书的责任,秘书也有坚决维护领导威信的义务。 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某市市委书记怒急之下,当众动手扇了一位副厅级市政府秘书长的耳光。 当时,地方省委都不以为意,只是对市委书记采取了严肃批评的处分。 谁料到,这件事居然惊动了中纪委。 中纪委的处理结果是,这位打人的市委书记被免职;挨打的市政府秘书长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市政府秘书长居然逼得市委书记要当众动手,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先不说,这名书记的秘书绝对是个“小可爱”。 合格的秘书,在自己的领导遭受羞辱的第一时间就要站出来,为领导挡住迎面泼来的大粪; 厉害的秘书,只要他在场,别人就不敢考虑动用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因为他不但会立即制止,还能下场反击。 现在,这些风言风语与其说是在削弱李怀节的领导威信,还不如说是对他向谨言的一次考验。 想到这里,向谨言往左瞟了一眼,看了一眼正在沉默开车的司机,车速已经超过了120。 还是缺帮手啊! 李怀节现在正在使用的专车司机,是一个现实到有些市侩的人。 在他和向谨言为数不多的聊天中,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在讲,某某司机昨天喝了茅子、去了“在水一方”等等。 这样的司机,真的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助手。 他不但对领导的威信形象毫无维护之心,甚至还让向谨言很担心领导的个人隐私。 好在目前来看,领导对这个司机的态度很公式化。 在向谨言看来,领导这么谨慎的人,应该会对这个司机有所防备吧。 其实,李怀节已经在办理自己的前司机——老张的调动手续了。 还有几天,他就能来红星市政府上班了。 这也是他对目前这个司机不闻不问的主要原因。 有些人天生干不了服务行业。 与其在这里,要求这名司机改变自己开快车的臭毛病,不如找一个车开得稳的。 这对李怀节来说,不过是做一下选择的问题,没有难度。 尽管司机把车开得很快,到达红星市的时候,时间也来到了凌晨的两点多。 第二天早上的七点半钟,闹钟把睡得昏昏沉沉的李怀节叫醒。 严重缺觉的后果,就是感觉大脑昏沉沉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对付这种情况,李怀节已经有了经验。 他在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个冰冷的凉水澡。 冰冷的水花洒在自己赤裸的背上,居然产生了类似灼烧的痛感。 强烈的刺激让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墙面,任由着冰冷唤醒他身体里的潜能。 洗完冷水澡,精神头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他这才强打精神,准备吃点早饭,就分别去找黄大忠和陈卫东汇报工作。 既然省里已经有意要给将军县批房地产改革试点,李怀节当然要把程序走到位。 既然是走程序,怎么可能少得了红星市委市政府报批手续。 所以,事先沟通是非常必要的。 他来到市政府食堂的时候,已经快到八点半钟了,现在在餐厅里就餐的,都餐厅的工作人员。 李怀节随意地在自助区走了几步,餐品还有不少剩余,整齐摆放着,显得很丰盛。 这些剩余食物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一种浪费。 虽然李怀节觉得,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但这不是他这个副市长的分管范围,他只当作没有看见。 让守着煮面炉的师傅煮了一碗鱼粉,又盛了几个茶叶蛋和紫薯包,拿了一小碟焯水的西兰花,随便找了个没人的空桌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向谨言领着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子,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名衣着考究、仪表堂堂的男子叫林深,今年三十六岁,是红星市政府最年轻的副秘书长,也是唯二的正处级副秘书长。 还有一名正处级副秘书长,是市政府第一副秘书长,分管市长事务,特殊使命是对接市委秘书长的,叫齐安南。 林深的分管范围刚刚被调整,成为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的专职副秘书长。 本来呢,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是必须专配副秘书长的。 按照一般流程,在李怀节上任之后,第一次市政府工作会议之前,他的专职副秘书长必须配备到位。 但红星市目前这个乱糟糟的局势,很多事情都耽误了。 而且,给李怀节安排专职副秘书长又非常困难。 主要是李怀节的年龄比较小,按照一般要求,这个专职副秘书长的年纪要比李怀节小个5到8岁。 可这是不可能的! 整个红星市甚至是整个衡北省都找不到24、5岁的正处级领导干部。 市委组织部只好放弃了这个普遍要求,安排林深上。 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王政豪,在找林深谈话时强调,“李怀节同志党性纯粹,政治理想坚定,是一名有深切责任感和使命感的年轻领导。 你是一名老党员了,组织服从性很好,工作作风踏实细腻,也有着很强的政治风险意识。 组织之所以安排你给李怀节同志当专职副秘书长,就是让你在他分管的领域承担起具体协调任务,帮着拾遗补缺。” 第95章 有人要截胡 王政豪的话,林深放在心里嚼了一遍又一遍。 从这段短短的几句话里面,可以看出王政豪对李怀节的认可和欣赏;也能看得出来他对李怀节的维护之意。 不过,服务李怀节这样一位年轻强势的领导,并不是林深的本意。 他更多的是期望自己跳出市政府,到下面的县里去。 哪怕是干一届县长,都能积累不少政府事务的经验,为他日后的晋升打基础。 而且,李怀节除了强势之外,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很年轻。 一般来说,这样年轻的常委副市长,下一步有很大可能是常务副市长。 这样的话,一个运气不好,他林深要在副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干满两届。 十年啊,到时候就算把他外放出去,当一名县委书记,自己也已经46周岁了,完全没有了后劲。 所以,王政豪林深他谈话之后,他立刻就给自己在省政府的亲戚通了电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林深的这位亲戚也是李怀节的老熟人,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马钧,林深是他的姨侄儿。 说实话,马钧并没有在林深的仕途上提供过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他为林深做的最多的,就是帮他规划仕途、传授经验而已。 以至于整个红星市,还真没有人知道林深和马钧之间的关系。 马钧听说林深是给李怀节当专职副秘书长,又听到林深对自己今后十年,都将会成为李怀节的专职副秘书长的担忧时,禁不住笑出声来。 他在电话里说道:“林深啊,你能够给李怀节当满五年的专职副秘书长,那都是你的命太好了! 你还想着给他干十年? 你也不看看他李怀节的晋升速度! 也不看看他李怀节的后劲有多足、背景有多深厚,就在瞎想! 你现在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尽力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跟着他提升自己的政治素养。 只要你能跟上他前进的脚步不掉队,不夸张的说,五年之后,你都有可能干上红星市市委秘书长了。” 也正是马钧的这一席话,让林深在还没有正式接触李怀节之前,就对他产生了很深的好感和敬意。 能让自家姨父这么评价的干部,真的一个都没有! 但这不是他急匆匆找来,打扰李怀节进餐的理由。 林深之所以急匆匆地找来,是因为一件关系到好几个亿的大事,逼得他不得不来。 就在昨天下午,分管城建领域和社会事务的副秘书长赵子华,突然开始准备报告材料,准备向省财政厅申请一笔专款,用来补充征地拆迁不足。 这笔钱,是市林草局卖给南粤省补充耕地指标的钱。 林草局是自己领导的分管范围,也就是他林深的分管范围。 这怎么能行! 当时的林深就以主管领导不在,在市政府没有明确意见之前,谁都无权动用这笔钱为理由,强势阻止了赵子华搞报告的事。 但是,谁知道今天一早,分管城建领域的郑志兴郑副市长亲自来到市政府办公室,要求赵子华立即把报告搞出来。 这就不是林深能够直接阻止的了。 为此,他直接找上市政府秘书长方遒,提出拟定资金使用分配建议案,想着以此来拖延赵子华提交报告的进度。 没想到,方遒只是云淡风轻地摇摇头,说道:“拟定资金使用分配方案,这是要和领导协商、征求领导具体意见的。 你还没有和李常委见面,这么做不合适。” 林深这下子就没有办法了。 方遒这个市政府秘书长可是高配的副厅级领导,他这么说,这件事就只能找李怀节亲自出面了。 刚好,向谨言到他的办公室找他核实李怀节的日程安排。 林深在得知李怀节已经回到红星市,当即决定,抓紧时间向他反映这件事。 在林深认为,不管这笔钱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来源是林草局的卖地钱,你郑副市长要用这笔钱,就必须要和自己的领导打招呼,这既是程序,也是规矩。 你郑志兴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太不把我的领导当一回事了! 当林深走进食堂大厅,看到李怀节独自一人坐在普通就餐区就餐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有触动的。 这真是一位党性纯粹的领导。 “领导好!”林深没有半点迟疑,径直走到李怀节的身前,半躬着身子小声说道:“我是您的专职副秘书长林深,您可以直接称呼我林深。 打扰您用餐了。 我来找您,是有一件急事要向您汇报。” 李怀节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副秘书长,点点头,说道:“请坐!坐下说!” 林深看到他主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这才把郑副市长要动用躺在省财政账户上的那5个多亿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怀节听的是直皱眉,自己昨天上午才把手续程序走到位,他郑志兴昨天下午就准备截胡,这又是在哪里闻到味儿啦?! 就他这个吃相,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原本李怀节还准备和郑志兴接触一下,看他态度如何。如果可以的话给他个几千万,也不是不行。 现在看来,他还真拿自己当傻小子啊! 那行吧,你郑志兴一分钱也别想要了。 对于郑志兴出这个报告找省财政要钱的行为,李怀节不想评价。 估计向郑志兴透露这5个多亿可以动的人,在省财政厅里的级别也不高。 否则的话,能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吗? 李怀节现在都不需要通过姜子敬来操纵这笔钱,他可以直接找副厅长孙敬才,随时都可以暂停掉这笔钱的划拨。 不吹牛的说,现在整个红星市,除了他李怀节,谁都不可能把这笔钱从省财政的户头上划出来。 不过,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就可以了,不需要对林深说出来。 有一点,林深能有这么强烈的维护自己利益的意愿,这真的让李怀节很欣赏。 他对着林深点点头,说道:“郑副市长勇气可嘉啊! 为了这笔钱,听说他都把汽车轮胎跑没了好几条,现在还是舍不得放弃啊! 这个事情,他打他的报告,我们打我们的报告,省财厅批给谁就是谁的嘛! 不要去管他! 倒是我这里有一个投资商,准备在咱们红星市搞冷水养殖。 你通知下相关部门领导,明天上午要开个专题会,统一下思想,拟定下基本政策。” 第96章 黑手伸的真快 李怀节的一句“省财厅批给谁就是谁的”,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林深的理解就是,这笔钱会由省财厅划拨到市财政局在人民银行开设的特设专户,之后再由市财政根据省财政批复的《分项目用款计划表》,在3个工作日之内分拨到具体项目的监管专户。 也就是说,哪怕这笔钱划拨到了红星市财政,市财政要动用这笔钱,也必须得征求李怀节这个主管领导的同意。 尽管“省财厅批给谁就是谁的”这句话,听起来很低调,但实际上的霸气已经充斥着整个餐厅了。 这个就叫底气! 跟有底气的领导,自己的腰板也硬扎些。 这两年市政府机关的磨砺,让还保持着斗志和进取心的林深,深感疲惫。 受政治风气影响,有时候林深也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诱惑太多,也太大了。 很多干部,其实自身的业务水平一般,道德素养低下,政治素养更是没有,做起事情来荒唐到让人难以置信。 但是,他们把商场上那一套“利益交换”规则,带进了市机关。不但混得风生水起,还能更进一步。 这些人一多,不可避免的就挤压到了林深这些人的生存空间。 好在林深的意志还算坚定,面对各种诱惑没有动摇。 现在好了,有了李怀节这样既正派又强势的领导在,林深相信,机关风气会转变的。 最起码,像他林深这样的干部,生存空间肯定会扩大不少。 “好的,我这就去协调。”因为涉及到招商引资,林深少不得又追问道:“需要请投资促进局的领导参加吗?” “你的意见呢?”李怀节对请不请投资促进局参加明天上午的会议,持两可的态度。 可以请; 毕竟明天的研讨会很可能会定调,投资政策当然也要拿出一个基调出来。 不能因为周国铭是主动投资,就加以刻意关照,或者强行针对,那样做对全市的招商引资工作都是一个冲击。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程序合规,坏处是政策不可控。 如果市投资促进局在明天的会上,拿出一个明显有歧视性或者照顾性的政策出来,对李怀节来说都不很合适。 也可以不请; 毕竟明天的研讨会探讨的主要内容,是开发冷水养殖多部门协调的细节问题。 等细节定调,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完毕之后,再把投资促进局拉进来,也不算违规。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项目推进富有实效,投资政策可控;缺点就是会引发投资促进局的不满,有一种当夜壶的感觉。 李怀节之所以要在这件事情上征询林深的意见,并不是为了考他,没有必要。 这件事情按照李怀节的打算,他这个分管副市长最多就是牵头拍板,其余的事情都是林深去做,当然要征求下他的意见嘛。 林深听到领导居然要在这件事情上征求自己的意见,不由得慎重起来。 他思考了片刻,这才说道:“如果您没有特殊要求,我建议您还是召集投促局参会。 一来,可以让投促局更加了解具体情况,为他们下一步重点跟进打基础; 二来,如果他们出台了不是很合适的投资政策,也便于您及时调整。” 李怀节点点头,在冷水养殖这个项目上,投促局能拿得出手的政策,无非就是资源成本和税收了。 这两点对周国铭来说,能过得去就行,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很大的数额。 “打扰您用餐了,李市长!我先过去忙?!” 李怀节笑着点头,继续低头用餐。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给省财政厅打报告的事。 在林深认为,这件事的主导权在李怀节手里,他说开始打报告,自己就去准备报告资料;今天这个场合,完全不可以提这件事。 李怀节的想法是,先让郑志兴碰一碰省财厅这块石头再说。他的报告打上去省财厅不给批,他也就知道这中间是怎么回事了。 套用一句比较扎心的话,就是给他一个知难而退的机会。 如果郑志兴不懂得知难而退,那李怀节也不会再给他留着脸面。 斗一斗是必须的! 在斗争中求团结,则团结存;在妥协中求团结,则团结亡。 李怀节是这么想的,可郑志兴就不是这么想的。 郑志兴此时正在市长陈卫东的办公室,面带喜色地向陈市长汇报,经过他多方联络、多次催促,省财政厅终于同意,把红星市卖耕地指标的5.4个亿划拨下来。 这期间,郑志兴竭力发挥着自己的表达水平,把自己往返星城多次的经历,说得绘声绘色。 尤其是为了突出了其中的困难,省财政厅在他的表述之下,就像是森罗殿。 他在付出多少耐心和诚意之下,这才打动了省财厅的主管领导。 总之一句话,没有他郑志兴,这5.4个亿是不可能这么快一分不少地划拨下来。 听到这里,陈市长带着有点不敢相信的表情,直接问道:“你是说,这笔钱已经划拨下来啦?” 陈卫东虽然是搞组工出身,对财政划拨的流程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他清楚一点,这笔卖耕地指标的钱,怎么用必须要经过他这个代理市长的同意才行。 如果省财政已经把这笔钱划拨进了市财政专户,那就是省财政厅那里的审批手续出了问题。 因为《资金使用方案》上没有他这个市长的签字。 陈市长的这一问,直接打消了郑志兴的即兴表演。 他立刻严肃起来,认真说道:“陈市长,目前的情况,只是省财厅同意放这笔款子下来。 但是,该走的手续必须得走完,否则省财厅想放款也放不下来。 而且,这种事肯定是宜早不宜晚,越快越好。 我已经责成赵子华赵副秘书长准备报告材料,提请市政府党组会讨论《资金使用方案》怎么定。 我来找您汇报这件事,就是想请您尽快召开党组会,支持我提出的《资金使用方案》。 毕竟,红星体育馆项目的拆迁款,还有不少缺口,老百姓拿不到钱,意见很大啊!” 第97章 穿帮穿的也真快 这下子,陈卫东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 这个郑志兴,过来汇报工作是假,邀功讨赏是真。 而且,他还很没有眼色的把前市长何其搞的面子工程拿出来说事。 这就让陈卫东很反感了。 不过,陈卫东再是反感,他也不会放在脸上,组工出身的人,情绪管理只是最基本的技能。 所以,他和颜悦色地说道:“你让小赵尽快把报告搞出来嘛,我看到报告再说。 你也知道,红星市现在到处都缺钱。 又要筹齐被挪用的扶贫款,这个月全市教师的工资还不知道在哪里找去!” 陈卫东也不拒绝郑志兴,先埋一个小小的伏笔。 如果郑志兴是个聪明人,安排赵子华在报告书上帮他这个市长打点埋伏,多也不要,有两个亿,这件事情陈卫东这里是愿意支持他的。 如果郑志兴假装听不懂,赵子华的报告书上没有半点埋伏,那是看不起他这个代理市长。 结果自然就不用想了。 郑志兴当然听懂了,甚至在还没有见陈市长之前,他就有了要和陈市长瓜分这5.4个亿的心思。 现在既然陈市长已经表态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去催赵子华,先把报告搞出来啊。 否则的话,真的等到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反应过来,他郑志兴只能喝西北风了。 陈卫东看着郑志兴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心中不由得又鄙视了一把,这个郑志兴,还真缺乏沉稳。 他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轮到李怀节前来汇报工作了。 李怀节这次去星城要做什么,他没有隐瞒,甚至还找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汇报过。 所以,对李怀节在星城被省委书记廉克明特殊接见的事,陈卫东还是非常震惊的。 常年在省委组织部工作的陈卫东很清楚,廉书记在怡心池边散步,从来都不需要人陪。 那么这一次,省委又给了李怀节什么样的尚方宝剑呢?! 他正在想着这些,李怀节如约而至。 李怀节一进门,就很客气地问好道:“领导好!” 陈卫东这个时候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迎了上来,说道:“昨晚回来的很晚吧?要注意休息! 来来,沙发上坐! 喝点咖啡提提神?” 李怀节也不客气,连忙笑着谢道:“这也太麻烦您了,不敢当啊!” 陈卫东起身摆摆手,很随意地说道:“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又不是什么好咖啡,还要手工现磨。 我这里给你准备的是三顿半快饮速溶咖啡,冷水速溶,简单的很。” 他一边冲着咖啡,一边很随意地说道:“刚才,郑副市长来过,请求提前召开市政府党组会,讨论卖耕地指标的5.4个亿资金,怎么分配的事。 我准备这一两天就通知下去。 还好,这笔钱总算是被志兴市长要下来了。 要是再要不下来,全市教师的这个月工资都没着落。中央转移支付的那些钱,要还扶贫款。 全市上下所有的部门,都没有好日子过哟! 对了,你昨天上午不是去的省财厅吗,谈的也是专款拨付的事,就一点也没听说吗?” 陈卫东这句话天地良心,就是纯粹的随口一问,他根本就没有防着郑志兴在蒙他。 可世间这阴差阳错的事情,大概率都是出自无心之举。 他这一问不要紧,可算是把李怀节给问死了。 陈卫东这话,不好接啊! 把实际情况向陈卫东如实讲清楚,那么这5.4个亿,有大概率会被拿走2个亿给教师发工资; 这是李怀节不愿意看到的。 倒不是说李怀节舍不得这2个亿,而是红星市现在真的到处都急需钱,这个急需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教师发工资了。 这些年下来,国家什么时候亏待过教师这个群体了? 如果不如实说明,当郑志兴找省财政要不到钱的时候,以陈卫东在省委的人脉关系,想要打听这里面的事情,其实也容易的很。 到时候,陈卫东会不会反过来责怪自己不老实?! 这是一定的! 欺骗和隐瞒,都是无礼的冒犯,更谈不上尊敬了。 好在李怀节年轻,脑子转的快,马上就把话接住了。 他说道:“哎呀!我也是刚刚才从您这里得知,志兴市长居然也已经把这笔钱要下来了! 早知道这样,我又何必拖着秦道清,生拉硬拽地,硬是把他请到省财厅,找进才厅长要这笔钱呢? 都说一客不烦二主,这下子好了,我这倒是给志兴市长添了麻烦。 我等会儿就和进才厅长解释清楚。” 陈卫东当然听得出来李怀节的话外音,他这一解释,这5.4个亿,红星市短时间内可就是一分钱都不能动了。 陈卫东借着给李怀节端咖啡的时机,把郑志兴去省财厅要钱的事情,在心里头捋了一遍,结合李怀节昨天的行程,他能断定,郑志兴是在骗他! 让省财厅同意放款的人,是李怀节;这个郑志兴,不但要抢李怀节把钱要回来的功劳,还不让李怀节碰这笔钱。 这就让陈卫东很生气了。 这个郑志兴,不但骗李怀节,还要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共同来吓唬李怀节。 太可恶了! 整治小人的手法从古至今都不多,陈卫东的选择也就很少。 虽然选择不多,但不代表陈卫东没有办法。 “有这样的事情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陈卫东坐了下来,感慨道:“我来帮你问问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嘛! 这笔耕地指标钱还是林草局创收的,你是有权做《资金使用方案》的。 抓紧时间做好递上来,尽快上党组会讨论吧! 有一点郑副市长倒是没说错,要钱这种事,向来都是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的!” 李怀节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浪费精力,他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就把话题转到将军县房地产改革的事情上来。 他说:“领导,将军县的房地产现状您很清楚,县城不到8万人口,却要消化70万平方米的存量房。 关键是,存量房每天都在以一个飞快的数字在增长。 不踩刹车,等待将军县的,就是房地产崩盘,老板们集体跑路,老百姓们在掏空六个钱包之后,还要用自己一家三代的未来,为烂尾楼埋单。 这是出社会问题的。 将军县的房地产改革,已经到了不搞不行的地步了!” 第98章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组工干部的基本特性就是稳,能守住局面,这也是省委把陈卫东放到红星市的目的。 在陈卫东心里,稳定压倒一切是基本原则,他当然不乐意支持李怀节搞房地产改革。 不开玩笑,陈卫东虽然是组工干部,并不懂看上去蒸蒸日上的房地产行业,怎么就是个大危机。 但在他这个位置上,自有那些专家、内行和他说这其中的门道。 别的陈卫东不清楚,有一点陈卫东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李怀节准备在将军县搞的“现房销售制度”,是在断房地产企业的命脉。 房企一旦大面积撤离将军县,将军县的整体经济必然会崩盘,一定会引发重大社会问题。 这就和他求稳的执政方针相悖了。 在李怀节第一次找他谈这件事的时候,因为顾涛的缘故,他稍稍松了点口子,其实也就是没有明确反对而已。 现在,李怀节陪省委书记在怡心池边散步回来,向他汇报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军县的房地产改革。 这很显然,李怀节的改革举措一定得到了省委书记的支持嘛。 省委书记都支持了,他陈卫东为什么不支持呢? 所以,尽管陈卫东对李怀节的这次房改不看好,但他还是拿出支持的态度,半开玩笑地说道:“在衡北省,你李怀节是第一个陪廉书记散步的干部。 怎么啦,当时没想着请廉书记给指导指导? 我的态度你是知道的,我肯定支持嘛! 我准备从我这个市长的专项资金里面,抽个四千万出来,留着给你应急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真把房企赶跑了,将军县政府也好多点钱出面收拾烂摊子。” 可以说,有了陈卫东的这句话,李怀节心中对他的那点小疙瘩,在不知不觉中就散去了不少。 不管他是不是有点投机心理,他能想着从自己少得可怜的专项资金里抠四千万出来,都说明他是个顾大局、识大体的领导。 虽然有点投机心理。 不过,有几个领导干部没有一点投机心理呢。这东西又不是烟瘾、酒瘾,可以戒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怎么戒? 李怀节当然一连声地感谢,不管这笔钱能不能拿到,先把人情做到位。 之后,陈卫东提到了市财政局局长人选问题,被李怀节间接打断了。 李怀节说道:“我市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专项资金被挪用的现象,主要问题就集中在财政局没有扛住压力。 省财厅领导为此事,可没少挨省委领导批评。 说一句实话,现在红星市的干部,不管是谁来当这个财政局局长,他日子都不会好过。” 虽然李怀节没有明着说,这次市财政局局长的人选只能由省财厅下派,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卫东组工出身,当然明白,李怀节讲的是事实。 不过,他提出来要选拔财政局局长,一方面是要催促下省财厅,动作快点,红星市这里有点顶不住了; 另一方面,他这么做可以光明正大的团结同志。 你看,我很看好你,这次之所以你没有被选上,是省财厅直接干预的结果。 所以,你好好干,机会多的是。 没有办法,陈卫东的“代理”两个字还没有被摘掉,他不得不走得稳一点。 带着满足的心情,李怀节离开了市政府,前往市委大院,找市委书记黄大忠汇报工作来了。 黄大忠已经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后天,由常务副部长程文谦亲自送段志宏同志、刘广信同志到红星市,分别担任市纪委书记、市委宣传部部长。 他已经安排完市委秘书长任文波,准备举办一场隆重的接待活动。 通过这一段时间紧张的工作,黄大忠总算是把红星市的政治局面稳定住了。 目前来看,尽管红星市发生了一系列的腐败事件,但社会总体稳定,舆情也得到了有效控制,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维稳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现在让他有些放心不下的,是市局内部的纪律整顿工作。 武康这样的腐败分子,掌管市局长达四年之久,市局的腐败风气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韩晓勇这个新任局长是督察出身,抓纪律一定很严格。 目前市委已经有了不少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这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武康这样的人,习惯了拿国家资源来做人情,市委里面不少的干部亲戚,被武康特招进了公安队伍。 这些人基本上不会把警察纪律当一回事。 毕竟,他们都是有“后台”的。 可正是这样,他们也会在韩晓勇清退的第一批名单里。 此前,韩晓勇为这件事专门找过黄大忠,详细地做了汇报。所以,现在黄大忠对此事的态度,是乐见其成。 只要公安队伍不乱就行。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任文波走了进来,向他转呈了韩晓勇的《领导干部离市报备单》。 “他这是要去哪里啊?”黄大忠随口问道:“这个关键时期,市局离了他坐镇,只怕要生乱子的。” 任文波也没在意,笑着回答道:“谁说不是呢!是省厅要召开警纪警风整顿大会,全省的市局领导都要参加。” 他们两人正说着话,李怀节走了进来,刚好听了全了任文波的话,心里面不免有些奇怪。 省公安厅的厅长武林,已经被中纪委立案了,他就无权再主持这种全系统的大会,这是在职权冻结范围内的事。 现在他居然还可以发布这种命令,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头。 再结合言德矩的那句“他身上还背着人命案”这句话,李怀节不由得想的多了一些,他决定要把这个事情告诉韩晓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也无法保证武林是怎么想的,毕竟他手上是有枪的。 所谓“身怀利器,杀意自起”! 更何况,韩晓勇和武林之间,是真有仇恨,而且还不小。 他这里略一犹豫,向黄大钟问好的时机就错过了。 黄大忠已经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迎了上来,笑着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第99章 钱就是压舱石 任文波仔细地打量着李怀节的神情,他想看一看,在这种失礼的情况下,李怀节的表现是怎么样的。 可惜,李怀节非常淡定,脸上挂着的微笑始终没变。 这个时候,李怀节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问候道:“领导好!您今天的气色看起来要比前几天好不少!” 说到这里,李怀节转脸过来,看向任文波,笑着问道:“任秘书长好啊!你刚才是说,韩副市长要去省厅开会吗?” 对李怀节今天略显奇怪的表现,任文波只是记在心里,面上也很客气地说道:“李常委客气了!是的,电子报备是我收到的。 这不,赶紧过来向领导汇报一下。” 解释完,任文波冲着已经坐到沙发上的黄大忠点头说道:“领导,我先去忙了,您两位慢慢谈!” “慢走!”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也坐到沙发上,这才对黄大忠说道:“领导,请原谅我的失态!” 表示歉意,毕竟当着其他人的面没有问候领导,这是一种失礼行为,有不尊重领导的意味,必须请求领导原谅。 当然,更低姿态的事情李怀节也不能做,尤其不能说出今天失态的原因。 武林被立案,只要中组部还没有对外公布,他就不能说,保密条例不是开玩笑的。 李怀节只要把武林被中纪委立案的事情说出来,这点小小的失态立刻就能冰消瓦解。 但是,李怀节如果真的说了出来,那才是棒槌,既是对言德矩的出卖,也是对自己前途的不负责任。 所以,向黄大忠致歉之后,李怀节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用笔墨,转而谈到自己在星城的收获。 黄大忠听到李怀节不但搞定了扶贫款等额返还,还拿下耕地指标款,不由得也跟着心情舒畅了一些。 他笑着说道:“这段时间要退返被挪用的扶贫资金,各个部门都紧巴巴的。你能把这笔钱要下来,总算是解了陈市长的燃眉之急啊。” 黄大忠在附和之余,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李怀节,为什么突然对韩晓勇的行程感兴趣呢? 在黄大忠的印象里,李怀节向来沉稳,严守礼节,今天他的表现有些反常。 但是,这种事情,作为上级领导,黄大忠又不可能直接问,他只好把这一份疑惑压在心里。 李怀节听到黄书记对这笔耕地指标款的用途,也有所指,心里禁不住感慨:整个红星市,现在必须学会过苦日子了。 但这种话只有身为市委书记的黄大忠能说,就算是陈卫东要说这句话,身份上也还差着点。 李怀节咽下心里的感慨,汇报道:“黄书记,我准备在将军县推行房地产业现房销售制度的事情,机缘巧合之下,被省委廉书记知道了。 廉书记很关心我们红星市的经济发展,更关心将军县的社会稳定。 他在接见我的时候强调指出,不管我们搞什么样的经济改革、制度改革,社会稳定是基础,稳定压倒一切! 在这一点上,您和廉书记的意见高度统一。 廉书记在听取了我作的《关于将军县房地产业现状汇报》后,也非常认同将军县必须抓紧时机,停止新房建设,努力消化存量房面积。 在这一点上,省委支持将军县成为搞现房销售制度的试点县,积累房地产改革经验,为我省其他市县搞房地产改革提供思路和经验。” 黄大忠听到这里,感觉很玄幻,非常的不真实。 李怀节想在将军县搞房地产销售制度改革,省委立刻就准备拿将军县当试点。 这完全是亲儿子的待遇啊,义子都不行! “能得到廉书记的关注和认可,这对将军县来说,绝对是一次很大的机遇。”黄大忠的思维转变的很快,他马上就联想到红星市的其他县份,进而想起红星市的房价和存量房数据,紧跟着说道:“这对我们红星市来说,也未尝不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李市长,省委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李怀节有些惊讶的看着黄大忠,很诧异他的果断。 李怀节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找黄书记汇报关于在将军县搞房改的事情,当时他的表情可是有些一言难尽的。 现在省委同意搞试点了,立刻180°大转身还不算,还要把整个红星市拉进来,这真的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说别的,省里还有没有钱给红星市搞房改当压舱石都是个问题。 没有资金就没有保障,谁敢批准红星市搞房改?! “省委对我们红星市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持社会稳定。”李怀节解释道:“其他方面,省委要求我们做好风险预案和社会稳定评估。 风险预案里面,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要多筹集资金,为稳定将军县房地产市场做准备。 在推行现房销售制度的情况下,肯定会有部分房企资金链断裂,在建项目会烂尾。 烂尾房的负面影响是多方面的! 最直接的受害人,就是购房的老百姓。不但房子没有拿到,还要每个月还房贷。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烂尾楼的问题,社会负面效应很快就会显现出来。 到时候想把大局稳住,就只有投入资金,把烂尾项目接收过来重建。 而且,悲观估计,烂尾不可能是个别现象。 很多房企看到在将军县无利可图,他们也会和政府谈判,要求撤资。 不同意他们撤资,他们肯定会采取停建、转手等变相烂尾的方式,来和县政府讨价还价。” 黄大忠这一次完全听明白了。 李怀节这是已经做好了所有房企全部撤资的预案,他根本不可能在现房销售制度上让步的。 房企撤资对地方政府最大的影响,就是隐形债务的压力。 因为房地产在开发的时候,开发的项目是优质资产;一旦烂尾,那就是债务。 除非李怀节能找到足够多的钱,所有撤资的项目都能够让县政府自己建。 否则的话,隐形债务就能直接把将军县的财政压垮。 听到这里,黄大忠摆了摆手,制止了李怀节的继续往下说,问道:“最极端的情况,将军县所有参与开发的房地产公司,集体烂尾了。 面对政府的隐性债务,你要怎么处理?” 第100章 越忙越乱 不得不说,成功没有幸致。 黄大忠虽然是党委领导,对城市经济发展细节了解不深刻,但他依旧很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政府隐形债务。 这是房地产改革的核心痛点,也是土地财政的死胡同。 地方政府为了更多的财政收入,找银行、信托部门拆巨资对一块荒地进行拆迁、修路、建公园,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块地更值钱。 拆借的这些钱,就是地方隐形债务的主要部分。 土地财政的这种运作方式,只要房子还能卖得动,就不会有大问题。 当然也有地方政府自己的城投公司亲自下场,找金融部门借钱盖楼,形成的部分隐形债务。 不过,现在是17年底,正是房地产最为火爆的黄金时段,城投公司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欠金融部门的钱都能够还得起。 地方政府为了增加财政收入,肯定还有一些别的小手段。比方说,和开发商进行深度捆绑,隐形担保造成的隐形债务。 这些隐形债务加起来,金额肯定不小,而且欠的是国家金融部门,想不还都不可能。 “隐形债务,就是一颗炸弹!”李怀节也不怕在黄大忠面前,表达自己对房地产市场前景的悲观态度,断言道:“快的话,只要3年;慢一点,最多5年,这颗炸弹必然会爆炸。 到时候,如果国家不出手,地方政府肯定会被这个炸弹炸得稀烂。 不要想着地方政府有还款的能力,这不现实。 财政上有钱,领导要政绩,城市建设就会越来越豪华,地方政府的隐形债务只会越借越多。 黄书记,在这种情况下,让将军县自己独自消化这些天量的隐形债务,还不能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我们都很清楚,这有些勉为其难。 所以,我的应对原则是,维持社会稳定;主要策略是,建立三层核心防线: 第一,要活用存量资金,林草局的5.4个亿和刚追回来的1.9亿扶贫资金将作为第一道防线,用来应急; 第二,将军县作为房地产改革的省级试点县,有必要请求省委建立省级协调机制,请求省财厅统筹化债资源; 第三,就是要精准拆弹,对出现的烂尾项目优先保障民生交付;债务通过土地置换和金融工具分阶段消化。 做好上面三点,虽然我们还是有隐形债务的压力,但至少不会出现社会动荡,维持稳定肯定不会有问题。” 至于陈卫东讲的,会从他的市长专项资金里面,抠个四千万来帮着化债这种事,李怀节没有向黄书记汇报。 万一陈卫东哪里真挤不出来这么多钱呢? 那不但自己没脸面,连带着陈卫东在黄大忠面前都有些抬不起来头。 再说了,李怀节你钱还没拿到手,就在这里向黄书记报备,是要彰显你和陈卫东之间的友好关系吗? 黄大忠听到这里,对将军县即将开始推行的现房销售制度,也有了部分信心。 在他心目中,李怀节虽然年轻,但做事情真的有手段、有原则、有分寸。 他说不会引发社会动荡,那基本上就可以放心。 事实上,李怀节的工作汇报到这里时就已经结束了。 但黄大忠一句话,就引起了李怀节的强烈注意。 “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将军县的人大主任吴锦程,经过省纪委对他的问题线索调查核实之后,确认他有重大经济问题、作风问题。 昨天上午,省纪委已经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将军县人大常委会也暂停了他的代表职务,同时向市人大提交了罢免他人大代表身份的提案。 吴锦程这个人,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没有瞎取的外号,他这个‘吴老虎’真不是瞎喊的。 他在将军县深耕多年,从一名普通教师开始,历经乡宣传委员、副书记、书记,又在组织部当了十一年的常务副部长,统战部长、副书记、县长,他是年龄到了,不得不退居二线的。 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实权派。 别的不说,将军县的各个部门,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干部是他提拔的。 我很担心啊!” 李怀节坐正了身子,认真地问道:“您在担心什么?担心下面会乱吗?” 黄大忠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乱不掉!我担心的是,吴锦程被留置之后,在里面全盘交代了。 到时候,他提拔起来的干部,还能留几个下来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基层一下子掉下三分之一的干部,不乱才怪!” 黄大忠的担心真的不无道理。 在这之前,因为将军县政府门口的恐袭事件,一下子7个乡镇的党政领导全都被逮捕了,现在还是暂时主持工作呢! 突然之间,如此大范围的领导岗位出缺,要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将军县早就乱起来了。 现在因为吴锦程,又要倒下一大批领导干部,将军县的基层、机关还怎么保持运转?! 这已经让黄大忠够揪心的了,偏偏李怀节这个时候又要推行房改,这一通乱,得什么样的神仙镇着才能不乱啊! 但李怀节对这件事显然有不一样的看法,他很乐观。 “黄书记,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注意一点就好。 在我认为,被吴锦程提拔起来的其他干部,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跟着起哄,而是要向党组织表决心,主动和吴锦程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虽然我跟您一样,不认为吴锦程这样的领导愿意提拨清廉的干部。 但我对这些被提拨的人有过了解,他们没有能力,更没有魄力胡来。 至于说,将军县机关、基层,离了这些人之后,是不是因为运转不畅,会生出乱子来。 您是知道的,我曾经向您汇报过,我准备对整个将军县的公务员队伍进行考核整顿。 我考核整顿的基础目标是,纪律不合格的、素质不合格的,一律劝退; 对那些通过各种关系的编外人员,一律清退。 省纪委留置吴锦程,等于直接帮我减轻了考核整顿的阻力,更快地选拔出那些被打压多年,却依旧一心向党的优秀同志。 这些空出来的各种岗位,就是为这些优秀的同志准备的。 我有信心,将军县的干部队伍在经过这一次凤凰涅盘之后,一定会浴火重生!” 第101章 两位书记同病相怜 阳光穿透了玻璃窗,让办公室里的光线更加明亮,明亮到可以看得清在阳光里浮沉的尘埃。 鲜红的旗帜摆在办公桌的左上角,给这个简洁的办公室平添了一份庄严。 安静的办公室里,流淌着李怀节坚定的声音,在阐述着他心中的蓝图。 黄大忠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看着他眼镜后面炯炯有神的双眼,真的有些嫉妒了。 李怀节在这个黄金一般的年纪,赶上了祖国的黄金发展期,正是他大有作为的时候。 这样的青年干部,就像朝阳,整个时代都将是他们的! 黄大忠安静地听完李怀节的讲述,对他的计划和思路表示认可。 别的方面,黄大忠的经验和认知可能差一点。 但是,机关人事改革这一块,他太熟悉了。 凭着他的丰富经验,只需要听完李怀节的阐述就能判断,李怀节这么搞,方向是对的。 做事情,只要大方向是正确的,那就值得下苦力气搞。 “你的思路没有问题,很缜密!”黄大忠先是肯定了一番,然后再次警告道:“这次和吴锦程一起被省纪委留置的,还有秋晓丹和孔国栋两人。 一个分管农业农村,一个分管县域治安,都是相当重要的岗位。 我也和你说实话,目前市委组织部非常忙。这两个岗位要想尽快配齐,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到年底之前才能出结果。 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是目前的客观环境,红星市委组织部不可能只为将军县服务。红星市这里的组织人事任务也很繁重。 市政协主席冯明辉、副书记刘子诚、常务副市长王安、组织部部长朱振兴、宣传部部长唐云涛、在京城跳楼的副市长安悦、刚被省纪委留置的副市长武康,以及市财政局局长李长志等一批局领导的名字,在李怀节的脑子里滑过。 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交代了一些问题干部,这些问题干部都要被红星市委处理。 这个工作量,其实已经够吓人的了。 是一句大实话,红星市能一直维持着机关正常运转,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眼前这位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才是红星市这一场政坛大换代的最大功臣。 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他是真把自己当火炬。 可以说,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李怀节在这位“平凡”的市委书记身上,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 学到的经验立刻就被他拿到处理将军县的事务上,居然也能完美嫁接,不出丝毫错漏。 “请您不要担心,目前正处在全面脱贫攻坚的重要时期,将军县的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都是我亲自抓方向、定调子; 至于县域治安问题,如果市局这里暂时没什么人选推荐,市委在短时间内又顾不上,我建议市委暂时安排县局政委沈诚同志主持全面工作。 一方面,孔国栋长期把持着县局,已经从制度上大幅破坏了政委制衡的权力体系,县公安系统的组织生态需要恢复; 另一方面,沈诚对县局的工作相对熟悉,有利于将军县公安队伍的稳定。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肯定有不成熟的地方,您直接修正就行!” 黄大忠听得懂李怀节的话外音,也明白他的处境,知道他的夹袋里头确实没人。 不过,他自己现在也无人可用。 红星市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倒下去这么多的领导干部,维持市委市政府的日常运转,就已经掏空了黄大忠的夹袋。 更何况,随着省纪委工作组审讯的持续,不断有副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被抓,这些空出来的位置,全都依靠王政豪丰富的组织经验在调兵遣将。 他实在真顾不上将军县这一摊子事! 身为红星市的市委书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说“按照你的想法走下去,能够维持社会稳定,就是你们将军县县委县政府的有领导力。” 虽然他确实很想这样说。 如果黄大忠真这样说了,就说明红星市已经不在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掌控之中,说明他现在的精力和能力都有欠缺。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向外界传递的信息。 “嗯,你和政豪书记坐一坐,把你的想法和他沟通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有更好的安排。 而且,人事上的事情一旦上了常委会,我肯定支持组织部的意见。这,你是能够理解的,对吧?” “当然!任何时候,在人事上我都会支持您的意见!” 黄大忠看着李怀节诚恳的表情,心中很是欣慰,他这是来交底了! 这个底,交代的很有水平啊! 不过,将军县的日子也确实很难熬。这次倒下去三个相当关键的县领导,下一次又要倒下去两名非常关键的人物。 一个是县委副书记印景程,一个是县委办主任罗立伟。 又是两名县委常委倒下去,这对正在风雨中摇曳的将军县政局来说,实在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告诉黄大忠这件事情的,是市纪委的一名副书记。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副书记也是奉旨放风。 如果没有省纪委专案组的同意,这位副书记就算是浑身长胆,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向市委书记“泄露机密”。 黄大忠也很配合地嘱咐这位副书记,不要再到处乱传了,到此为止,打住就好。 这些都是机关单位之间的小默契,心领神会即可。 既然黄大忠已经提前知道了将军县即将到来的人事变动,他当然也有义务提醒李怀节这个当事人。 就看见他第一次摇头苦笑,轻声说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将军县的党建工作目前是一团乱麻,后果你也看见了。市委对此非常不满,认为印景程同志应该对此负责。 将军县县委办也是一团散沙,罗立伟这个常委主任领导力严重不足,导致了县委的指挥中枢运作迟钝。 县委办主任是县委的大管家,这个位置很关键,不能再这么散漫下去了。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黄大忠的说辞很公式化,对印景程只是一笔带过,完全没有提及罗立伟严重违纪违法的事情。 第102章 有一种无奈叫打不过就加入 好在李怀节事前就已经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要不然还真被他给隐瞒了过去。 黄书记的这种处理手法,干净又细腻,值得自己学习啊! 李怀节在心里感慨完,笑着说道:“您真是一语中的!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实在很重要。 尤其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是个兼职的,就更需要执行力强、全面素质过硬的县委机关主管了。 我提前向您报备一下,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顾涛同志,熟悉党政机关运作流程,业务精熟,有强烈的上进心。 顾涛同志目前正在配合我,对全市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大基调,进行充分论证,总体水平还是有的。 请市委充分考虑!” 黄大忠听到“有强烈的上进心”这句话时,不厚道地笑了。 一个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舍得的人,能不上进吗?! 不过,按照李怀节的标准,能给他个“业务精熟”评语,确实相当不错了。 而且,李怀节这段话里,没有直接说出来的是,这个顾涛很配合他的工作。 恐怕这才是李怀节推荐他的主要原因。 从这里看,这个顾涛之所以一直迟迟得不到组织重用,应该也算是裙带作风的受害者吧。 现在受害者觉醒了,玩起了打不过就加入这一套,这让充满忧患意识的黄大忠,笑着笑着,就感觉到满嘴的苦涩。 至于李怀节和陈卫东之间的小交易,黄大忠心知肚明,但他此时真没有心情去管这些。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黄大忠轻声叹息,兴致阑珊地说道:“我找个时间和组织部打声招呼,重点考察下他。 关于将军县成为我省房地产改革试点的事情,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你这里有什么困难,需要市委出面提供帮助的,尽管打报告上来。 这件事情办好了,就是给我市九个区县的经济发展,指出了一条摆脱被房地产捆绑的路子。” 从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走出来,李怀节仔细体会着黄大忠独特的领导风格,对将军县的人事改革也有了部分细节修正。 既然已经到了市委,就不可能不来王政豪的办公室坐一下。 王政豪在选人用人这方面的主旨原则,和李怀节意外的合拍;而且,王政豪的组织经验和监督方法,都很值得李怀节认真学习。 更何况,两人本来就有着很不错的私交。 不过,在去王政豪办公室之前,李怀节要先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给韩晓勇通电话,提醒他,武林已经被中纪委立案的事。 这可不是小事! 对李怀节来说,万一事情真的走向他猜测的这样,没有及时提醒韩晓勇的话,会是一个终身憾事。 走廊的尽头就很安静。 难得的是,还有一扇窗户半开着,初冬的空气清新又温暖。 李怀节倚着窗台,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 “怀节啊,有什么事?”韩晓勇的声音有点磁,很显然刚才他是在打盹。 “韩哥,我刚才在书记办公室听任文波说,你被省厅叫去开会啦?” 韩晓勇听得出来,李怀节的声音里有些担忧的味道,他觉得很奇怪:我一个市局局长,被省厅叫过去开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是啊!省厅领导亲自通知的,全省各个市局领导必须参加,整顿警风警纪的纪律大会。 你这是,有什么事要说?” 这么说,任文波说的都是真的了! 这下子李怀节根本顾不上保密不保密了。 他在心里对言德矩道了一声“对不起”之后,直接对韩晓勇说道:“韩哥,这个会只怕很有些蹊跷! 我的可靠消息,武林早在四天前就被中纪委立专案了。根据纪律条例,他现在根本无权组织全省公安系统大会。 而且,还是他亲自通知你参会,这里面我觉得有问题啊!” 韩晓勇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懵懵地问道:“不能吧!你是说他已经被中纪委立案啦?” “嗯!立专案!”李怀节再次强调道:“而且,立专案距离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根据纪律检查条例,如果专案组发现问题严重,最晚明天他就要被异地留置。 你想啊,都这个时候了,他开个什么鬼的全省大会!” 韩晓勇听到这里,立刻明白过来,这个会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样的话,我回到星城在家里休息一天,就跟省厅说我生病了,住医院检查。” 听到韩晓勇这样说,李怀节还是放心不下。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违反保密纪律,把武林身负命案的这种绝密的事情告诉了韩晓勇。 最后叮嘱道:“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他手里是真有枪的!韩哥,你要注意安全!” 到了这个时候,韩晓勇也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以他的出身,什么样隐私狠毒的事情没听说过呢? 再说了,现在的武林,已经不再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了,他只是一个亡命之徒。 对这种亡命之徒,怎么防范都不为过。而且,两人之间确实有着深仇大恨。 如果他韩晓勇没有力主调查王志宏落水溺亡一案,就不会这么快揭露了武康和武林是亲兄弟这件事,武康也就没这么快被调离公安系统。 武康没有被调离公安系统,自然不会带着市政协的干部去“天宫”胡来,他武氏兄弟也就没这么快倒台。 这不是深仇大恨是什么! 韩晓勇了解的武林,这是一个性格比较极端的人。 现在,从李怀节这里了解到,武林身上背着命案。这样的亡命,他想要报复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韩晓勇不由得想得更远一点,如果自己避开了,他会不会直接报复自己的妻子、孩子? 对于这些手上沾了血的亡命之徒,韩晓勇也有过了解,没有底线就是他们的底线。 不得不防,也不能不防! 李怀节这么严守纪律的干部,现在居然都甘愿冒着被组织处分的风险来通知自己,可见他也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他这是,真拿自己当兄长看待啊。 “好的,我知道了!老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我心里。我这就前往嵋山,找你齐姐去,挂了!” 第103章 又见车祸 韩晓勇这个时候已经出了红星市,距离星城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给韩晓勇开车的司机姓米,是他从省厅带过来的自己人。部队汽车班出身,不需要操心泄密的事情。 “小米,先跑一趟嵋山吧!”韩晓勇一边通知司机目的地,一边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齐秋云正在开会,主持全市的风险防控大会。年底了,安全生产这一类工作自然是重中之重。 分管治安的副市长鲍喜来正在向大会作报告。 齐秋云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韩晓勇的。禁不住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他们两口子早就约定,除非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白天不要联系。 要联系前起码先发个短信来,问下是不是方便。 否则,真的耽误工作。 这是韩晓勇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给她通电话,这真是有急事啊! 想到这里,齐秋云主动中断会议,说道:“同志们稍后,我接个重要电话。鲍市长继续通报数据,我回来接着分析!” 说完,她就离开会议室,走到旁边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接通了电话。 “老婆,我这里有点特殊情况,需要来嵋山跟你谈一谈。”韩晓勇的话尽量显得云淡风轻一些,“我快到了,你就在办公室等我,任何地方都不要去。” 齐秋云是个很细腻的女性领导,她敏锐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任何地方都不要去”这句话,单独拿出来,就显得失态很严重了。 “嗯!我正在主持会议,你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嘛!” 韩晓勇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再次强调道:“会议结束就待在办公室等我来。好了,等我到了再说!” 齐秋云虽然很想问一问到底是什么事,但会议正在继续。她只好挂断电话,匆匆赶回会议室,继续主持会议。 前后时间,没有超过三分钟。 总之,后面的会议上,齐市长一反常态的指挥若定,反倒变得有些沉默。 熟悉她的人甚至还能感觉到,她有点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这场会议结束,时间已经到中午的十一点,距离韩晓勇打电话进来,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这个时候,齐秋云就更有些着急了。 虽然韩晓勇告诉她“快到了”是一句安慰话,可这么长时间都没到,也是够让人担心的了。 她又坐了片刻,但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只好放下手中的文件,拨通了韩晓勇的电话。 韩晓勇在和齐秋云通完电话之后,又和家里人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并把自己担心孩子在星城的安全说了出来。 接电话的,是他二叔的秘书,很沉稳的一个领导。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只是告诉韩晓勇先沉住气,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会尽快把这个情况向领导说明。 二叔的秘书都这么说了,那就充分说明李怀节担心的情况是确实存在的。 想到这里,韩晓勇对司机说道:“小米,情况你都知道了,开车的时候防备着点。 你知道的,利用车祸作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小米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很沉稳。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领导放心,我会提高警惕的!” 两人正说着话,车很快就到嵋山出口。 小米打了一把转向灯,减速准备上匝道。 就在这时,后面一辆厢式货车根本无视限速牌,就像发疯了一样,以时速超过80公里的高速,直接撞向韩晓勇的专车。 这个时候,司机小米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不对,他甚至都来不及多说什么,一句“抓紧了”,跟着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在猛踩油门的同时,小米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倒车镜。 倒车镜里,厢式货车的车身正在快速逼近韩晓勇的专车帕萨特,韩晓勇甚至已经隔着窗玻璃,能看到对方的驾驶室。 这个时候的韩晓勇,反倒彻底冷静下来。他稳稳抓住车门扶手,扭头看着对方的车头狠狠地撞在自己的车尾部。 一时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带来剧烈的推背感,让他的脖子一僵,紧跟着眼前一花,后窗玻璃在剧烈的震荡之下,完全裂开。 改装的窗玻璃质量相当好,并没有完全裂开。 此时的帕萨特,就像被铁锤使劲砸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前直直冲去。 匝道口是弯道,眼看着帕萨特就要直接撞上护栏,引发侧翻,这个时候小米过硬的驾驶技术就展现出来了。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控制着车体转向。 韩晓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专车就要冲上护栏,却无能为力。 帕萨特要是以这个速度撞上护栏,一定会从匝道上飞出去。 到时候,车里的乘员即使不死,也是伤情严重,终身残疾肯定是跑不掉的。 这个时候,妻子温柔的笑容、孩子灿烂的笑声,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 就在韩晓勇已经绝望的时候,在小米的努力之下,车头总算是避开了匝道的护栏。 但左侧车身,就不可避免的和护栏产生了猛烈的撞击。 左侧的后车窗玻璃,在车身撞上护栏的瞬间,就完全碎裂。 飞溅的碎玻璃打在韩晓勇的脸上,生疼。 部队汽车班培训出来的驾驶员,技术真不是盖的。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小米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帕萨特的方向,没有造成二次碰撞。 后面的厢式货车一看,帕萨特居然没有被撞出匝道,而且还能正常行驶,眼看着这个任务就要失败。 货车司机哪里甘心,猛踩油门就要再次撞击韩晓勇的专车。 这个时候的小米已经有了防备,自然也不甘示弱,猛踩油门,准备甩掉厢式货车。 尽管帕萨特是小型车,加速更快;但厢式货车起步更早,速度其实也不慢,没多一会儿,还是二次撞上了帕萨特的后尾。 不过,两辆车都在高速运动当中,这次追尾并没有给帕萨特造成多大的伤害。 相反,帕萨特跑的更快了。 货车司机见目标逃脱,迅速倒车逃离现场,消失在岔路口。 韩晓勇看到自己的专车彻底甩掉了厢式货车,这才说道:“小米,去嵋山市政府!” 第104章 我会干预的! “领导,你需要清理下脸上的伤口,流血了!”小米冷静地建议道:“最好先去医院处理下,以免影响您的形象!” 这就是体制内司机的思维模式。首先考虑的,并不是自己的驾照和交通事故的处理,反而是领导的安危和形象。 “好吧!”韩晓勇很沉着,他一边观察周围的车辆行驶状况,一边对小米说道:“我们的对手可不是一个甘愿失败的人! 我们不能放松,警惕他的二次袭击,快点走!” “我会的!”小米奋力驾驶着破破烂烂的帕萨特,一边说道:“领导,我的车况在收费站肯定会被交警拦住的,您想个办法尽快换车。” 这一场针对自己的蓄意谋杀,让韩晓勇抛开了所有幻想,开始直面现在这种极端不利的状况。 因为家族的关系,韩晓勇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和妻子齐秋云的电话保密权限是很高的,高到省厅也没有权限监听。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专车没有被装定位器,自己的手机没有被定位! 现在,自己的行踪在武林眼里是全透明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威胁。只要换一辆车、换一个手机,就能摆脱这种被实时定位的处境。 武林既然敢伪造车祸来谋杀自己,就说明他已经没有侥幸心理了。 否则的话,以他副部级的政治身份,不可能不清楚,韩家在目前国家政坛的份量。 他既然在知道这些情况之后,还选择铤而走险,就说明他已经走到了非常极端的地步。 下一次迎接自己的,应该就是一颗5.8毫米的狙击子弹。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怎么处理,才能保证自己以及家人的人身安全,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是,省公安厅厅长伪造车祸谋杀一名在职的市局局长,这是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政治丑闻。 不管是站在衡北省委的政治立场上,还是公安部的政治立场上,谁都不愿意这件事被公之于众。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自己上报之后,大概率会被上级要求低调处理。或许要到一、两天之后,上级部门才有切实的措施落实下来。 这是程序问题,谁也没有好办法。 那么,为了确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就非常有必要在上报之前,先和家中长辈沟通。 是不是配合上级领导,对这件事进行低调处理。 就韩晓勇自己而言,他也倾向于低调处理。 毕竟,这个被领导谋杀的光环,还是不戴显得更好一点。 不过是片刻时间,韩晓勇就拿定了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大方向,那就是低调处理。 虽然定下低调处理的大方向,但剩下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首先,韩晓勇要说服自己的家人,同意并支持支持自己的处理方案; 其次,还要让衡北省委和公安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对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采取更严密的保护措施。 当然,要是家里人能够借此对公安部施压,促使中纪委加快对武林的审查进程,尽快对他采取留置措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不过,这些事情真不是他韩晓勇这个副厅级干部可以操心的。 冷风从破碎的车窗外灌了进来,让刚才惊出的冷汗更凉了,也平复了韩晓勇的焦躁。 他强行集中注意力,整理了下思路,对小米说道:“嗯!车到收费站帮我和交警隔开。我们就等在收费站换车,这车被人做了手脚!” 韩晓勇说完,再次拨通了二叔秘书的电话。 电话里,韩晓勇把自己刚刚经历了车祸的事情简单一说,随后说出了自己处理的大方向,并请求二叔的支持。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又威严的声音,“晓勇,是我!人没受伤吧?” “没事的,二叔!但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对方手里有枪!”韩晓勇也不敢说再多。 他的二叔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韩晓勇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二叔说话。 “我会干预的!另外,你的处理方式虽然有些幼稚,但还不错。这两天你就在嵋山市陪陪小云,什么都不要想,在医院里休息两天。” 电话随后就被挂断。 韩晓勇正要电话通知自己的妻子,却不料齐秋云的电话打进来了。 韩晓勇看着这个“老婆”两个字在屏幕上闪亮,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名为亲情的手,轻轻捧住。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也阻拦不住被人追杀的恐惧。他默默接通电话,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话筒里,齐秋云清脆的声音带着焦急地问道:“老公,你还要多久到?” 韩晓勇伸手轻轻抹了一把眉骨上滴落的血珠子,竭力平静了一番,这才说道:“我很好!老婆,我很好! 你通知嵋山警方,我在高速上遇到了有针对性的车祸,车被撞坏了。 我现在正赶往嵋山高速收费站,你来收费站接我!” 齐秋云听到“有针对性的车祸”这几个字,紧接着又是“车被撞坏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丈夫这是遭到了袭击。 一时之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的双眼都有些模糊。 齐秋云强忍着心中的惊怒,温柔地问道:“老公,你伤势怎么样?需要我带救护车来吗?” 韩晓勇看了看前方隐隐约约的收费站,说道:“我没事,这就快到收费站了,见面再说!” 看到他还能清楚地交代事情,思维清晰,看来即使有伤,也不会很重。 想到这里,齐秋云揪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点点。 她顾不上再打听什么,匆匆说道:“老公,等着我来接你!” 齐秋云挂断电话,对站在门口的孟丽吩咐道:“安排车,我马上用!” 她一边吩咐着孟丽,一边拨通了鲍喜来的电话。 “喜来市长,我丈夫在高速路口遭遇有针对性车祸,疑似袭击,现在困在高速收费站这里,需要你立即协调市公安局刑警队,出动护卫车紧急护卫。” 第105章 准备住院 鲍喜来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请领导放心,我立刻安排出警!” 齐秋云还是担心鲍喜来布置任务的力度不够,补充道:“喜来市长,我会立即赶往收费站,你要尽快出警。” 说完,也顾不上和鲍喜来客套,立刻挂断电话,快速冲出办公室。 孟丽从来没有见过自家领导这么着急过。她立刻跟上齐秋云的脚步,手上也没半点耽误,立刻电话通知专车司机在车上等她们。 鲍喜来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安排市局刑警队,以最快速度派出两辆护卫车,前往高速收费站保护领导。 不过,鲍喜来觉得这样做还不够,他又电话通知了高速交警,在收费站进行布控,必须确保领导安全。 安排完之后,鲍喜来还是觉得不放心,决定放下手中工作,亲自跑一趟收费站。 反正也不远,真有什么事也好现场调度。 齐市长的爱人可不仅仅是市长爱人,他本身也是公安系统的一名领导,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韩晓勇的车很快就到了收费站。 他的车还没停稳,就看见三名交警急匆匆地走过来,冲着这辆破破烂烂的帕萨特敬礼,随后指挥小米把车停到出口处的停车带上。 几名交警刚才接到市局交警支队亲自打来的电话,要求在收费站驻点的几名交警,立刻对一辆发生车祸的轿车进行保护性布控,等候上级领导前来处理。 既然是保护性布控,当然要对车祸车辆放警戒线进行保护。 所以,当齐秋云的专车到达收费站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见有几名警察在放警戒线。 这让她心里的担忧更甚。 “把车停在警戒线边上!” 她下完指令,也不等车停稳,急匆匆地打开了车门,快步冲向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白色帕萨特。 司机小米站在车前,作为韩晓勇的最后一道防线。看到齐秋云走了过来,他这才迎了上去。 “齐市长,领导受了一点皮外伤,在车里休息。”小米小声汇报着情况,“为了防止有人拍照,现在就请领导上您的专车。” 齐秋云知道现在不是问情况的时候,她弯腰从破碎的窗户看向端坐在车里的丈夫,见他只是脸上划破了几道口子,身上很干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韩晓勇听着妻子小心翼翼地口吻,笑着安慰道:“我没事!这就上你的车,我们车上说。” 说完,韩晓勇用力推开已经有点变形的车门,压低了肩膀,迅速走向齐秋云的专车。 这个换车的场景,还是被收费站那几名警察看到了。 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在这辆差点就散架的破车里,居然坐着一位肩扛银色的橄榄枝,加上两枚四角星的大人物——二级警监。 尽管他们很少接触到这么高警衔的领导,但刻在骨子里的纪律,还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抬手敬礼。 韩晓勇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切,不得不停下脚步,站直了身体,回了一个礼。 这才拉开齐秋云的车门,坐了上去。 这三个交警都是心思灵活的,看到市长都直接赶了过来,当然知道,这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但,这事自己不应该知道。 几名警察相互看了一眼,默契地转过身,把齐市长的专车隔绝开来。 专车上的司机也下车了,车上只有齐秋云和韩晓勇。 这个时候,齐秋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韩晓勇这是第一次看到妻子在他面前流泪。 哪怕是在医院生产,齐秋云都只是皱着眉,连“哼哼”两声都没有。 这一刻,韩晓勇心中充满了柔情。 他搂着齐秋云,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做好防范,就能获得安全。” 齐秋云毕竟是一位女强人,这个时候已经停止了流泪,她看着韩晓勇脸上的划伤,问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对吧?” 韩晓勇看着妻子重新进入到女强人模式,苦笑着说道:“经过怀节老弟提醒我才知道,这次谋杀我的人是武林!” 齐秋云有些难以置信,她小声问道:“你确定?” 韩晓勇点头说道:“听怀节说,中纪委早在四天前就对武林立了专案,听说他身上还背了命案。 我猜测,中纪委之所以还没有对武林采取留置措施,就是在调查核实命案线索。” 齐秋云听到韩晓勇这样说,当然也信了。 毕竟,李怀节的泰山许乐平,是中纪委着重培养的领导干部这件事,看得出来的人还是不少的。 正因为信了,齐秋云才觉得这一回麻烦大了。 武林再怎么被中纪委立专案,只要他一天不被留置,就会对自己一家有很大的威胁。 “二叔怎么说?”齐秋云的大局观向来都很好,“建议我们暂时避一避?” 韩晓勇点点头,说道:“二叔很生气!他要求我在嵋山市医院休息两天。” 齐秋云点点头,继续分析道:“也就是说,二叔有把握在两天之内,通过正常程序把武林留置起来。 你说他很生气,意思是?” 韩晓勇说道:“意思是我在向省委和公安部反映这个问题时,态度可以耿直一点。” 两人正说着话,嵋山市刑警队的两辆护卫警车也开过来了。 齐秋云看了眼警车,转而征求韩晓勇的意见,问道:“是让这他们对车祸地点进行实地调查,还是护送我们去市医院?” 韩晓勇亲眼看着肇事车辆逃逸的,车祸现场其实真的看不到什么。 但程序就是这样,必须的拍照取证肯定要搞,而且要快。 “留一辆车去匝道口查现场吧!”韩晓勇这时已经放下了车窗,通知小米,让他上护卫车,在医院会合。 齐秋云再次拨通了鲍喜来的电话,把韩晓勇要求传达给他,请他安排警力。 鲍喜来在电话里一口答应下来,并且说自己马上就能到收费站了。 他进一步请示齐秋云,需要不需要在医院安排警力。 第106章 强势上门讨说法 齐秋云对鲍喜来做人处事的权衡,比较失望。 一位副厅级领导,还是二级警监,被人伪造车祸进行谋杀。这种能够直接震动省委和公安部的大事,你鲍喜来作为案发地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你的重视呢? 而且,目前从种种推测来看,韩晓勇甚至包括自己,都没有摆脱危险,当然是需要严密保护的嘛。 这种事情,你还请示什么呢? “你看着办吧!”齐秋云心情不好,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对鲍喜来自然更不会和颜悦色了,“还有,收费站这里,你要是没有其他事就不要过来了,影响不好!” 鲍喜来一听齐市长用这种冷淡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太迟钝了,没有半点政治敏感性,领导这是恼火了。 但鲍喜来没有时间懊恼了。 他一边让司机掉头去市医院,一边安排市局刑警队去车祸第一现场勘察。 他安排完了刑警队,立刻安排起成立没多久的特警队,前往医院执行保护任务。 总之,现在必须要拿出实际行动出来,让齐市长看到自己的诚意才行。 韩晓勇是了解齐秋云的,知道她这是有情绪了。 但,这件事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样对待下级领导,有些不妥当。 “这是谁呀?”韩晓勇提醒道:“老婆,下面的领导也不好做,现在的事情都很复杂。” 齐秋云白了韩晓勇一眼,想要解释,可专车前排还坐着司机和孟丽,只好改口道:“按照程序走的事情,也要请示再请示,这种毛病不能惯着。” 韩晓勇没有说话,他关掉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盘算怎么向省委和公安部汇报这件事。 按照正常程序,如果嫌疑人不是武林的话,这两个汇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开省厅党委。 但现在,武林这个谋杀案最大嫌疑人就是省厅党委书记,这条按照程序设计的常规上报途径,已经被堵死了。 剩下的,只能是走非常规的路径。 上报省委,非常规但也勉强符合程序的,就是由红星市市委向省委领导直接汇报。 毕竟,韩晓勇是红星市的副市长,在行政程序上,还不算太出格; 可公安部这里就比较麻烦了,想找出一条不那么违规的路径汇报,真的太难了。 然而,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上报公安部显然要比上报省委更重要一些。 想来想去,韩晓勇还是决定,把自己遭遇袭击这件事情,通过私人关系,反映到公安部督察审计局去。 韩晓勇这里还在盘算怎么向上汇报的时候,韩二叔那里早就开始行动了。 韩二叔挂断韩晓勇的电话之后,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对自己的秘书说道:“你跑一趟公安部,把晓勇的事情向他们反映下,请他们调查清楚,给我一个结果。” 韩二叔说这句话的态度很平淡,但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就是他的霸道之处。 让自己的秘书直接登门,既尽到了礼数,也凸显自己的重视。 最为过分的是,他让秘书在那里等公安部给个结果。 哪怕是他这样高的身份地位,这么做都算是有些出格的。 很显然,他这是对公安部里面某位大佬极其不满,而且这种不满还是由来已久的。 刚好,今天这桩骇人听闻的事情正好发生在他的侄子身上,这才直接表明态度。 秘书王易,是领导办公室的副主任,正厅级干部。他在韩二叔身边工作的时间不算太长。 但是,在这样的岗位上工作,王易的视野必然非常开阔。他当然不会认为,领导这是护犊子,倒是借题发挥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在韩晓勇给他打完第一个电话之后,他特意查了下衡北省武林当省公安厅厅长的公安口推荐人。 是一位姓付的正部长级副部长,现在正分管全国公安系统的督察审计工作。 所以,王易很理解领导为什么要这么强硬了。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王易亲自联系了公安部办公厅,把自己要求会见部领导的事情通知了对方,随后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安排,直接过去公安部要说法去了。 韩晓勇不知道,他还在准备向督察审计局领导汇报的措辞,王易已经上公安部讨说法去了。 等齐秋云的专车到了市医院,鲍喜来也早她一步赶到,正在对特警队分配安保任务。 他看到齐市长的专车进了医院,连忙带领特警队伍快步跑了过来。 车上,韩晓勇看着一路小跑来的鲍喜来一行人,对妻子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下眼神,这才推门下车。 看到率先下车的是韩晓勇,鲍喜来和他身后特警战士,连忙立正敬礼。 韩晓勇认真还礼之后,这才说道:“鲍局长,今天的情况非常特殊,目前情况下我无法向你解释。 这两天我就住在嵋山市医院,我要求你们局对我们夫妻提供严密的安保措施。 关于安保问题,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你们要提高齐秋云同志的安保规格。她和我一样,正经受着严重的人身安全威胁,你们务必做到24小时有保护; 第二,注意保密。今天发生的一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媒体知道,这是高压线,请你传达下去。” 这个时候,齐秋云也已经下车了。 韩晓勇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不过,她担心鲍喜来没有从心里重视,还是补充道:“鲍市长,我和我的丈夫,不管是谁,要是在嵋山市出了安全问题,整个嵋山市的公安系统都要跟着倒霉。 走吧,先让我丈夫做个全面检查。 今天的‘车祸’,实在太凶险了。” 等韩晓勇做完全面检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两点多。 万幸,没有发生可怕的内出血,韩晓勇的身体一切正常。 他脸上的划伤也处理完了,现在已经回到了病房。拿到小米给他准备好的全新手机和电话卡,准备向公安部督察审计局的领导汇报这件事。 以前的手机,他准备在一直关机。 什么时候武林被留置了,什么时候再开机使用。 第107章 染血的“功劳” 他不知道,就在关机的这一段时间里,公安部办公厅一直在拨打他的电话,向他了解情况。 拨打的频率之高,简直就是人工“呼死你”。 没办法,领导人的秘书在坐等处理结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督察审计局的首长李利军,自然也接到部办公厅的案情通报。韩晓勇遭遇“针对性车祸”一事,引发了他的高度关注。 一方面,韩晓勇也是督察系统出身的干部,李利军对韩晓勇本来就有所了解; 另一方面,蓄意谋杀一位二级警监、在职的公安局局长,这是公安系统从没有过的事情,政治影响太坏了,必须高度关注。 他正焦急地等着电话呢,自己的私人手机有了信息提示。打开一看,是韩晓勇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是这样的:“首长好!我是衡北省红星市局韩晓勇。 我的常用手机有被定位的可能性,这是我新换的手机号码,请您接电话,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李利军看完之后,也没有等韩晓勇的来电,而是直接回拨过去。 “您好,首长!我是韩晓勇!” 李利军听到韩晓勇略显疲倦的声音,心里头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我是李利军,你的伤情怎么样?汇报你现在的位置和具体状况!” 在听到韩晓勇说自己受了点划伤之后,李利军这才放松下来。 说实话,领导人的秘书一职等在部里要结果,谁不紧张?! 韩晓勇没有做任何隐瞒,他把自己在高速路上遭遇车祸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李利军做了完整的汇报。 李利军听完之后,就觉得韩晓勇的命真大。 这哪里是车祸,这明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不过,公安系统的领导,在没有确凿证据时当然不可能就此定性,说这是一场谋杀。 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李利军的问话方式很巧妙。 “哦!你对你遭遇到的车祸有所怀疑,担心这是一场针对性的谋杀,为什么不直接向衡北省公安厅反映?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衡北省厅也联系不上你。 你是不是对幕后黑手的身份有所猜测? 如果有,他是谁?” 韩晓勇到目前为止,向李利军汇报的都是基本案情。有关凶手这方面的推测,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自然也就没有向李利军说,武林被中纪委立专案的事情;更不可能告诉李利军,消息来源是从李怀节这里传出来的。 这样出卖帮助自己,甚至是等同于救了自己一命的兄弟,那也太没人性了。 “是的,首长!”电话里,韩晓勇的声音半点都不含糊,“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就是我的直接领导,衡北省厅厅长武林同志。” 这个时候还要称呼武林为“同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武林没有被中纪委留置之前,都要称呼他为同志。 李利军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对韩晓勇的推理能力有了直接的认识。 李利军身为公安部督察审计局的直接领导,对武林已经被中纪委立专案、并且正在调查的事,肯定是知道的。 而且知道的要远比言德矩的多。 毕竟,命案在我国一直是被高度重视的,命案必破是整个政法系统的原则。 而武林身上恰恰就背负着三条命案。 根据材料,这三条命案还是96年,在打击车匪路霸专项治理时的事。 根据举报材料调查,当时确实有一名车匪路霸在作案后逃窜,有三名旅客在追逃。 调查结果是,这四人都被武林使用81杠打死了,上报的是这四人全都是车匪路霸。 鉴于当时的侦察技术限制,武林这种杀良冒功的行为没有被揭穿,他立功了。 级别也因此提高了一级,从副处升到了正处级。 武林杀良冒功的案情,就是他李利军这个督察审计局具体承办调查的,他自然很清楚。 调查结果是今天早上送到的中纪委专案组。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这个时间,公安部还没有接到中纪委通知,对武林采取留置措施,具体原因李利军也不清楚。 “为什么?”李利军追问道:“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让你有这么大胆的猜测,你说说看!” 于是,韩晓勇把自己和武家兄弟的恩怨,详细地说了一遍。 最后强调道:“今天发生的车祸,司机在首次追尾撞击我车,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之后,紧跟着又对我车实施了二次撞击,并且在二次撞击之后还进行了追击。 这让我有充分的理由判定,这是一场谋杀。 我断定是武林同志策划的这场谋杀理由有三点: 第一,只有他有召开系统会议的权力,把我调离红星市走上高速公路,方便制造车祸; 第二,只有他有资源对我实时定位,并且有能力雇佣亡命之徒来对我实施撞车行动; 第三,我在衡北省工作这些年,得罪最深的,就是他武家兄弟。 他有作案动机,有作案能力。 最关键的是,今天早上就是他亲自通知我去星城开全系统大会的。” 韩晓勇的推测在李利军眼里,就是事实。 因为这个时候的武林已被立专案,根本无权召开系统性大会。 有了这个推定之后,李利军也没有再过多的询问案情,转而询问他现在的安全措施怎么样。 在听完韩晓勇的汇报之后,李利军认为,嵋山市局的安全措施还没有做到位,必须进一步加强。 当然,加强安全措施这件事不需要他亲自向鲍喜来打招呼,直接向衡北省厅督察处提要求就可以了。 李利军挂断电话之后,起身在窗前站了片刻,仔细地思索今天这件事要怎么向付部长汇报。 这么大的部委,有些小山头其实很正常。 比方说,分管督察审计工作的付部长,虽然是部里的副书记,其实和大部长有些不合拍。 而且,这个武林,据说和付部长的私交很不错。 至于是不是真的,李利军无从查证。但有一点李利军很清楚,武林能坐上衡北省厅厅长这个位置,是付部长的大力推荐。 第108章 地方首长的强势举措 韩晓勇向公安部汇报完案情之后,直接拨通了市委书记黄大忠的电话,把自己的遭遇如实向他作了详细汇报,并要求市委上报省委。 这些天以来,突发状况实在是太多了。 饶是黄大忠经历了这许多,但也被韩晓勇的汇报内容震惊到了。 什么时候一位在职的公安局局长都要担心人身安全了? “你现在的人身安全有保障吗?”黄大忠认真地问道:“需不需要回到红星市来?或者从红星市调几名特警过去对你进行贴身保护?” 说实话,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在韩晓勇的眼里,其实感官一般。 韩晓勇一直都认为,把一个好端端的红星市搞得群魔乱舞,黄书记的能力是有欠缺的。 但现在,黄大忠这种很明确的站队,发自肺腑的关心,丝毫不在意副省长武林的打击报复,还是让韩晓勇很受感触。 韩晓勇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官三代、官四代,家里的教育一直很严格。 他虽然对秦道清很欣赏,但他的做人处事和秦道清是两种风格,以势压人的事情韩晓勇不稀罕去做。 “黄书记,谢谢您的关心。嵋山市局已经对我和我的妻子,采取了严格的保护措施,您请放心!” 齐秋云站在一旁,看着韩晓勇镇定自若、坦荡从容的样子,心头生起无限柔情。 她给韩晓勇倒了一杯白开水,说道:“老公,我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干妈说今天的事。 我担心跟她说了,她着急不过会去吵廉书记。” 韩晓勇伸手搂过妻子的肩膀,小声说道:“秋云,你不跟干妈说,她才伤心你见外了。 可以不跟咱妈说,必须得跟干妈说。 至于你担心的她会去吵廉书记,廉书记现在只怕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吵不吵的,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齐秋云点点头,顺从地拨通了汪琼的手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和她说了说,并特别强调这件事已经走上程序了,不需要她帮忙的。 事实也是这样。 廉克明在接到黄大汇总的电话汇报之后,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雷霆震怒! 他亲自去电公安部责问付部长,衡北省公安厅到底姓什么! 面对地方首脑的怒火,付部长当然不会退缩。 他在电话里向廉克明解释道:“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公安部就是想对武林同志采取某种措施,法律也不支持。 我们的普通老百姓都享有基本人权,更何况武林同志还是我党的高级干部。 对他给予必要的尊重,还是应该的。” 这就是高级干部很少就具体事务接触的原因所在。 省委书记和公安部副书记之间没有缓冲地带,是非常容易闹僵的。 什么高级领导之间的聊天场面,必须是一派和睦了。 这只是电视剧里演的。 现实世界,高级干部之间的沟通从来都不会含糊其辞。级别越高,越是敢于就事论事。 这方面的资料很多,远的有《万言书》;近的就更多了,评论员文章数不胜数,哪一篇文章不是言之凿凿。 组织部的党八股也就是在市县两级风靡一时。 说的云山雾罩,听得人云山雾绕,居然连什么“九五句式”都整出来了。 这个“九五句式”,它真的比“撸起袖子加油干”有力量吗? 自欺欺人而已。 所以,廉克明在听到付部长和他打官腔,当然不会示弱,直接批评道:“自欺欺人也要有个最低限度! 一个已经被中纪委立专案的问题干部,也配我衡北省委尊重?! 既然你们公安部执意袒护、回避制度,那就不要怪我们地方上执行制度!” 廉克明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坐在他会客处的副书记姜成林、组织部长方兴华,都把廉书记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廉克明挂断电话,这才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 他面色铁青,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 姜成林不得不开口说道:“公安部这个放任自流的意见,我坚决不赞同! 需要我向部长同志请示吗?” 廉克明摇摇头,对姜成林冷声说道:“武康在红星市局当局长期间,有歹徒在县政府对我们的后备干部打黑枪; 武林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居然安排起车祸要谋杀一名在职的副市长。 堂堂的副省级干部居然成了亡命徒,这是对组织的亵渎! 我会要求中纪委专案组,在今天之内必须进驻省厅;公安部特勤局必须同步接管对武林的监控。 兴华部长,通知警卫局,软禁武林。 他若是踏出家属院半步,立即控制起来!” 说完,廉克明又拿起自己的私人电话,拨通中纪委的一位领导,把今天发生在韩晓勇身上事情,包括公安部付部长的态度,都作了简单的叙述。 最后他说道:“我无意干预公安系统的正常办案程序,但我必须对我衡北省干部的人身安全负责。 我已经通知警卫局,对武林这个问题干部采取了软禁措施。 我请求中纪委专案组抓紧时间进驻衡北省公安厅,对武林采取必要措施。” 中纪委的这位领导立场很公正。 他解释道:“今天早上,武林的案情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但是,这么大的案子,专案组不但要照顾影响,也要考虑阻力因素。 证据确凿的案子都能办到半生不熟,所以对抗阻力、排除阻力,正是专案组目前在做的事情。 我给您的答复,专案组进驻衡北省厅这个事,只能是尽快! 廉书记,请你理解!” 阻力吗? 廉克明听到这位纪委的领导都在大谈“阻力”,可见公安部的那位付部长,在武林身上使了多大的力气! 这让廉克明对付部长的印象更坏了。 韩二叔的秘书王易,在公安部办公厅的休息室,已经喝了两个小时的茶水。 他在等大部长回来。 大部长今天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政法系统的会,这个行程王易是知道的。 第109章 您已被停止工作 马上就要在全国范围内,全面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政法系统当然要做出全面部署。 等大部长刚刚下会,就听秘书汇报了部里的情况。 他听说是首长秘书亲自在等着他,哪里敢有半点怠慢,立即往部里赶。 在路上,他就给付部长打电话,问他中纪委专案组是打算怎么处理武林的?为什么不配合中纪委对武林采取必要的措施? 付部长可以对廉克明推三阻四的,也可以对中纪委专案组来个消极配合,这些都不构成政治错误。 但是,在面对自己的直接领导时,就完全不能够敷衍的这么直接。 这是两种性质的问题。 付部长在电话里告诉大部长,中纪委专案组要怎么处理武林,他不清楚,也无权过问; 但他已经很积极地配合中纪委办案了。 就在今天早上,督察审计局配合中纪委专案组对武林的案情调查,取得了决定的进展,他也非常积极地主动上报给专案组。 所以,付部长小声地问大部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大部长在心里冷笑,能有什么误会呢?不过是首长的秘书坐在办公厅等着要交代罢了。 大部长才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一直在部里根本没有外出的副书记会不知情! “没有误会!现在首长的秘书在等着部里的交代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部长这个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只要他敢在韩晓勇这件事情上推让一下,自己立刻就直接下决断,把这个分管督察审计的副部长,从这件案子里踢出去! 搞什么名堂! 大部长的问话尖锐吗? 有一点! 但,这是他的基本权利。换位思考,如果把自己换成大部长,只怕这个时候说的话会更难听。 事情到了这一步,付部长是真的很为难,他发觉自己已经很难帮得上武林了。 其实,陈年命案,尤其是九几年的案子,就算有铁证,也会被时间销毁得差不多了,都还有补救的办法。 督察局递交的报告他看了,里面有几条不是那么关键的证据,其实不可靠,可以采信也可以不采信。 但是,针对韩晓勇的谋杀案,这可真不是他这个公安部的副书记能够摆得平的。 如果他敢强行阻拦,以韩二叔的政治身份,让中办批个“除恶务尽”的条子下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到时候,自己不但在部里失去威信,就连首长给的信任也会完全失去。 那是要跟着武林倒大霉的! 更何况,副部长现在已经有些感觉,首长对他的信任似乎正在动摇。 种种条件都逼迫着他,不允许他在武林这件案子上做过多的介入了。 他也只好压下心中的不甘,对大部长说道:“我建议部里特勤局应该立刻前往衡北省厅,把武林监控起来,等候中纪委专案组的进一步行动。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 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不过,大部长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松口的! “那么,今天发生的这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你准备怎么办?” 付部长被大部长的步步紧逼压到了墙角上,不得不妥协道:“由督察审计局派出专案组,对今天的车祸进行彻底地调查。” 付部长的回答让大部长很不满意。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把这个案子捏在自己手里,这是眼里没有半点回避制度啊! 但是,这何尝不是他露出来的把柄呢! 电话里,大部长不置可否的对副部长说道:“这个武林,能逼两个部委派出专案组,真是好大的面子!” 说完,大部长挂断了手机,看着深秋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候的武林,正坐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悠哉游哉地品尝着金箔包装的帝王马卡龙。 这是一种大自然主动限量的点心。 用的原料杏仁壳粉,是伊朗野生绿杏仁,全球的产量只有80公斤。 中纪委对他立专案的事情,他已经从老领导那里打听的很清楚了。 不过,这有什么呢? 武林对此真的无所谓,大不了一死而已。 当然,武林对自己畏罪自杀的后果有多严重,也是非常清楚的。 那个一直在保护他、提拔他的老领导,百分之百会受到自己的牵连。 哪怕是在最好的政治环境下,他能提早退休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最可能的结局,就是被他武林拖着,锒铛入狱。 最终落个死缓,老死狱中。 监狱里的生活,那也能叫生活吗?! 尽管现在监狱的生存环境和生存条件,在老领导打着人权旗帜不懈地推动下,已经有了极大改善。 但那也不是人生活的地方。 想到这里,武林又摸了摸夹在领口里的毒药——硝普钠,一种毒性超强的氰化物。 这是一种细胞窒息性毒物,不会让人在死亡的过程中感受到痛苦。 1克的剂量,足以让他在服下的1到3分钟内,以极快的速度死亡,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抢救的机会。 武林就是这么极端的一个人! 虽然他对自己连累到一直都很照顾自己的老领导,有着深深的歉意。 但,自己死都死了,就不给活人操心了。 安静奢华的休息室里,武林仔细品尝着舌尖上的美味,显得十分安逸。 此时,他的秘书正和省委警卫局的干事在沟通。 警卫局的干事要求秘书立即领着他们去见武林。 秘书当然要问清楚原因了。 警卫局的干事也不对他隐瞒,就说是省委的命令,请武副省长回到家属院,待在家里等候组织调查。 秘书在深感错愕的同时,还是主动领着警卫局一行人,走到休息室的门前,轻轻敲响了这扇用大西洋雪松制作的木门。 警卫局的同志们闻着这股淡淡的,散发着松针与琥珀的混合冷香,都感到十分诧异:这是一块冷香木?! 这得有多奢侈啊! 片刻之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武林站在门口,看也不看警卫局的人,直接对自己的秘书问道:“什么事?” “根据省委指示,武副省长您已经被停止工作,请待在家里,等候组织调查!” 第110章 想死?没这么容易! 武林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警卫局的人,冷声问道:“你们总队长孙明怎么不亲自来?” 省委警卫局是个比较特殊的安保机构,它挂靠在公安厅名下,名义上接受省委办公厅和省公安厅双重领导。 但一般来说,省公安厅在没有省委办公厅的授权之下,是无权调动警卫局警力的。 反过来,省委办公厅是可以直接调动警卫局整个警力的。 作为警卫局的局长,也就是武林口称的“总队长”孙明,是正厅级领导干部,其实并不直接受武林这个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的领导。 尽管孙明也是省公安厅党委委员,但他是省委书记直接任命的,是保卫省委省政府的中坚力量。 当然,武林还是可以在业务上对警卫局作出指导。听不听的,武林也没有办法去控制。 他之所以要这么问,无非是想用自己的死搞臭孙明,从而达到间接抹黑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目的。 如果武林开门,看到的是孙明站在门口、或者是中纪委办案人员,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破藏在上衣领角里的硝普钠,然后微笑着死去。 但现在,好像还没到要死要活的时候,那就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警卫局的同志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做解释。 对一名有问题的领导解释这种有保密要求的事,那不是犯傻是什么! “请吧!” 一名干事上前,隔开武林的秘书,随后另外几人迅速簇拥着武林,往家属大院走去。 武林被省委暂停工作居家休养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省公安厅。 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怎么这么突然?! 尤其是武林在省厅里的心腹爪牙,更是惶恐:天塌了呀! 这种惶恐在公安部专案组进驻省厅之后,达到了顶点。 首先被公安部专案组执行保密隔离措施的,是武林的秘书;随后,就是大张旗鼓地调查,今天上午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针对性车祸”案件。 到了晚上的11点多,中纪委专案组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星城。 对一名省委委员、副省长执行留置措施,当然要知会一声地方政府和省委。 而且,武林身上还背负着三条人命案,这属于大案要案。与其说是留置,不如说是抓捕来的更恰当一些。 当然,中纪委专案组执行留置的手段和经验都很丰富,肯定已经考虑到了武林的安全问题。 说实话,如果在对武林采取留置措施期间,他自杀成功了,那都是专案组严重失职;更是对组织形象高度抹黑。 因为他逃脱了组织处分,也逃脱了法律制裁。 这是绝不允许的。 考虑到衡北省委已经对武林实行了变相的监视居住,专案组一致认为,武林必然对何时被留置有了心理戒备。 为了对武林执行留置措施时发生任何意外,专案组决定,对武林执行秘密抓捕。 还是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动手抓捕的人是公安部特勤局。 这些经验丰富的特勤人员,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武林居住的联排别墅中。 等到武林从昏睡中惊醒时,他已经被特勤干警牢牢控制住,半点都动弹不得。 看着距离他两米多一点的白衬衫,想着衬衫领子里隐藏的硝普钠,武林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感受。 “能不能让我换一身衣服?”武林低声请求道:“请给我保留一点尊严?” 专案组的领导看着武林身上这名贵的丝绸睡衣,不由得皱了皱眉,穿着这一身走出去,确实影响不好啊。 这一套睡衣值多少钱,在座的都不知道。但是,看着流光溢彩的鲜亮,只怕价值不菲。 “我们的人帮你换!” 武林连忙点头,笑着感谢道:“那就有劳大家了!” 嗯?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有点怪异,却又找不到怪异的地方。 特勤局的干警帮武林脱去上衣,从衣架上拿来那件藏着毒药的白衬衣,给他穿上。 穿衣服的这中间,武林全程都非常配合,直到把衣服全部换好,他都没有乱动。 当然,他的双臂和肩膀都被死死控制着,想动也动不了。 眼看着衣服换完,控制他的两名干警也就稍稍放松了点警惕。 就在这个时候,武林使劲偏头,咬向自己的衬衫领口。 武林这脖子上一使劲,控制他肩膀和胳膊的干警立刻就能感觉得到。 这个时候,其实根本没有思考应对的时间,两名干警全都跟着自己的直觉走,采取的处理措施也很简单,就是不让犯罪分子得逞。 武林想要偏低下巴,好咬住自己衬衫的衣领。 两名干警纯粹是自然反应,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向前一伸,使劲托住他的下巴,不让他下巴下压。 这种动静真的是电光火石。 连一秒钟都不到,武林想要服毒自杀的企图被打破,从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专案组的成员也从严重失职的阴影里走了一遭,心中更是警惕。 “脱光他,裹上床单带走!”专案组的领导这个时候的血压起码上了180,脸色通红的低声怒吼道:“给脸不要脸!” 很快,武林藏在领口的硝普钠就被特勤局的干警搜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但大家都知道,这颗小小的胶囊里面,装的肯定是毒药。 武林看到白衬衫的领口被剪开,那一粒小小的红色胶囊被取出,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跟着这颗小小的胶囊被取出来了。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身上那种有恃无恐的嚣张跋扈,完全不见了。 他眼里的桀骜不驯早已消失不见,透露出的居然是畏惧和胆怯来。 真是瞬间清澈啊! 武林在抓捕过程中企图自杀这件事,在当天的早上,胶囊里的毒药成分被检测出来之后,专案组第一时间选择了上报中纪委。 中纪委为了减小办案阻力,有意无意地通过特勤局,把这件事传到了公安部,传到了付部长耳朵里。 付部长听自己的秘书汇报这件事情时,正在审阅材料。 秘书看到向来沉稳的领导,握笔的手哪怕是放在办公桌上,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直到钢笔“啪”地一声掉落。 第111章 双试点,压力好大的 第二天的早上,公安部驻衡北省公安厅专案组的领导,亲自通知韩晓勇,武林已经被留置。 但“针对性车祸”一案还在调查中,请他耐心等待消息。 言下之意就是,祸根已经被拔除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躲在嵋山市医院了。 你这么搞,我们专案组压力好大的! 韩晓勇原本就没有对公安部施加压力的打算。但他在接到这个电话通知之后,还是向市委书记黄大忠汇报了基本情况。 黄大忠在得知武林已经被留置,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嘱咐韩晓勇,最好是在医院再“观察”一天,万一身体突发什么不适呢? 医学虽然很发达了,但还是有很多毛病检查不出来。 于是,韩晓勇就完美错过了红星市纪委书记段志宏、红星市委宣传部部长刘广信的就任大会。 这来送干部的,还是程文谦。 他这是第三次来红星市,可谓熟门熟路了。 不过,这次程文谦就放开了手脚,对红星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挨个谈话。 这次谈话内容,李怀节不清楚,但从那些领导难看的脸色上推测,谈话内容不可能很平和。 组织监督这根弦,在程文谦的手里绷得紧紧的,不会有半点松懈。 当然,李怀节作为红星市委常委,程文谦自然也要找他谈话的。 不过,和一般领导谈话不同,程文谦找李怀节谈话的主基调没有放在组织监督这一块。 “上次主要谈了你准备在将军县推行现房销售制度,你在将军县搞的人事改革措施,只是淡淡几句就一笔带过了。 为此,我特意到嵋山市进行了实地调研,那是你改革过的地方。 说实话,成效超出我的预估。 整个嵋山市,连续上了两个特大型项目,在编人员居然还比去年低了接近10%。 真是个了不起的成绩,确实起到了人事改革试点的效果。 姜书记、方部长和我,都有意在全省范围内,对基层机构、机关编制进行一轮大规模的精简。 不过,你也很清楚,这种大规模的人事变动,被触动的利益群体主要还是党内同志为主,我们必须要稳妥,不能冒进. 虽然嵋山市试点工作的成绩有目共睹,但还是有不少同志认为,仅靠嵋山市的单一数据是不是有些片面? 不足以支撑全省人事改革这么大的决断。 而且,嵋山市又处在比较特殊的时期,刚刚完成撤县设市,正是人事变动的密集期,给数据统计造成一定的不准确也是难免的。 有鉴于持这样意见的同志不在少数,省委经研究认为,可以再开设三到五个人事改革试点县。 你们将军县不是刚好正在准备人事改革嘛,我就考虑,是不是把你们也纳入到这几个试点县当中来。 一方面,你在人事改革方面,有部分成熟的经验; 另一方面,将军县作为全省最贫困的县,它的人事改革如果成功了,将会有着远超其他县区的说服力。 你的意见呢?” 这当然是好事嘛! 不管是对将军县的老百姓来说,还是对李怀节的个人仕途来说,都是好事。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群往机关单位里安插了自家亲戚朋友的领导,也就是程文谦强调的“自己的同志”。 虽然程文谦对这些人的定性,并不符合李怀节的认知,但这不是现阶段的重点。 现阶段的重点是,将军县这个试点是不是有点多了? 现在的将军县已经是房地产改革的试点县,还要成为人事改革的试点县,这种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感谢程部长对将军县的重视,和对我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成绩的肯定。 我个人很愿意承受这种压力,我也非常愿意带领将军县的全体同事,一起来承担这种测试压力,把将军县打造成一块合格的试验田,和扛得住的‘压力测试区’!” 李怀节的这番话,可不是什么形式主义,是必不可少的政治表态。 表态完之后,李怀节看着程文谦微笑点头,开始向他提要求,说道:“您知道的,将军县的底子薄,双试点对我们来说,既是荣誉,也是挑战。 我在这里不提别的条件,请您把预期时间稍稍拉长一点。 比方说18个月?! 将军县这里的人事改革和嵋山市又完全不同,这里很多临编人员、外聘人员,据我所知,他们的生存状况其实并不好。 很多家庭都指望着他们支撑下去。 把他们清理出党政机关,这是必须的;但与此同时,也要为他们的生存大计做一些安排。 不然,真的会动荡。” 程文谦听得也是连连点头,说道:“能够用各种不同方式混进来的,在地方上多少都是有点办法的人。 一刀切,在嵋山市可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嵋山市机会多; 可在将军县,一刀切下去,就等于是断掉了这些个家庭的生计。 但是,你有什么好办法来安置他们呢?” 李怀节看着程文谦深沉的双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程部长,我的这个想法比较激进。 我想在全县进行一场摸底考试,首先淘汰掉那些对党毫无忠诚可言,从来都不积极向组织靠拢的人。 对于这批人,县委是半点关照也不会给的。 对剩下来的,部分成绩不好的,我会把他们从目前的三编当中提出来,重新进党校接受培训学习。 随后组成一个或者几个三产公司,经过各种培训之后,专门负责县四套班子各个机关的窗口业务。” 程文谦听到这里,有些愣住了。 也就是说,这些经过党校培训的人员,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编制,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社会人士。 但是,却又能继续在机关单位的各个窗口服务。 这和现状的区别在哪里? 程文谦到底是老组工,片刻之后也就反应过来了:这个李怀节,把机构改革和人事改革结合起来,一起搞了! “你是说,你要把各个机关单位的窗口业务都承包给社会?”程文谦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某些业务是需要相当经验才能办的! 你怎么能保证,这批人能办好?!” 第112章 人事改革是个幌子 很显然,程文谦并没有从深层次上认识李怀节说的“窗口业务外包”。 因为,如果他认识到了,就会明白,这是一次多么巨大的变革。 这是一场对现行政府运营管理体制的变革,是制度性的。 这种事情,对于李怀节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是只能做好、不能说破的。 说破了,支持的人可能会有,但挑刺的人肯定是一大堆。毕竟你已经触犯到了某一个群体的整体利益了。 再说了,这世间的事情都像是吃甘蔗,没有两头甜的,都是权衡利弊而已。 早早说破,引来一堆人挑刺,事情能做的成功才奇怪! 所以,李怀节对程文谦的解释就不是那么的到位,有点含糊其辞的意思。 他说,“本质上来说,这些窗口业务并不是承包给了社会人士。 因为有资格承包的,都是从各个机关单位刷下来、并经过培训学习的体制内人员。 这群特殊群体组成一个个人力资源企业,在承揽政府机关实务性业务之后,通过KpI淘汰制,帮我们解决公务员‘铁饭碗’的效能困局。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设计目的,以后还会添加一些对某类业务的强制规定。 比方说税务,在外包合同里规定,在几年时间内,线下窗口必须减少50%。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逼着外包公司必须去培训群众,让他们学会使用电子税务局。 本质上,是在借助科技的力量完成税务服务模式的迭代升级。 程部长,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来,大家都知道的,编制压力很大,没有哪个单位不缺人; 二来,政府窗口服务质量的提升,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不通过这些手段刷掉一批老油条、滚刀肉,机关作风搞不好,工作效率上不去。 反过来,又会导致编制压力加剧,恶性循环就无法打破!” 程文谦认真听完李怀节讲的这一段长篇大论,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毫不夸张的说,程文谦的组织经验和理论水平绝对在李怀节之上。 他在援藏期间,就对辖区内组织人事动过手术。 不过,碍于政治形势的不同,程文谦在辖区抓的,主要是组织监督能力。 他着重提升了组织部门监督的权重,倒逼辖区干部提升政治素质。 可以说,辖区的组织人事经过他的这一番整顿之后,整个辖区干部队伍的组织性、纪律性、服从性都有很大幅度的提高。 这当然是可圈可点的功劳,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进了中组部,还是担任部门主管的重要原因。 但是,今晚李怀节的这一番话,打开了他对组织结构、甚至是体制机制全新的视野,让他准确地找到了这场全省亟待的人事改革新定位。 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彻底消化完李怀节讲的这些举措背后,牵扯到的一系列体制改革。 然后,他就被李怀节这种春风化雨的改革手段所折服。 难怪他要含糊其辞了,他这是要在体制机构上动手术刀啊! 事实上,哪怕是程文谦这样的级别,想要在体制机构上搞改革,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窘迫的财政压力,逼着组织部门牢牢守住体制的大门,严守“逢进必考”原则,对各个编制人数控制的极为严格。 尽管如此,依旧解决不了编制膨胀问题。 就拿膨胀得最厉害的教职工队伍来说,1987年的时候,全国11亿人,全国教职工总数是1052万人; 到了2017年的时候,全国人口13亿,教职工总数已经膨胀到了1800万人。 当然,还有发展更快的医护人员队伍,那个数据也是相当炸裂。 更何况,公务员队伍本身也在膨胀。 所以,一场体制机制改革势在必行。 当其他地方领导还在为Gdp增速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而疲于奔命时,这个李怀节,已经开始着眼解决这些根本性矛盾了。 还是用这种非常隐秘的手法在进行。 他的这种“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真的非常理想主义。 想到这里,程文谦组织了下措辞,微笑着说道:“嗯!听完你的介绍,你在人事上的看法和布局,明显要比在嵋山市的时候成熟。 将军县这里的人事改革,就按照你的改革思路来。 你也不要有着太大的压力,按部就班地一步步走好就行! 不要考虑时间啊、成绩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探路者就应该有探路者的待遇。 不要说18个月,就是两年,省委组织部也等得起! 当然,试点工作的报告、改革步骤的推进书,这些文字上的东西就好比是你这个县委书记的工作台账,必须要上报到省委组织部。” 程文谦的这番话,已经很直白的告诉了李怀节,你想干什么,我都知道了。 我的态度就是两个字,支持! 你甚至不要有太多的压力,认真走好你计划的每一步就行。 李怀节当然明白程文谦的意思,甚至连他强调要的书面报告,也不过是在为自己搞的改革做背书。 这让李怀节对自己悄悄在搞的“人事改革”,更有信心了。 离开市委,李怀节回到市政府,第一时间给周国铭通了电话。 今天上午,林深这个专职副秘书长组织了红星市农、林、水、环境、自然资源和投资促进六大局,对红星市优质冷水资源开发项目,进行研讨,拿出了招商引资的基本政策。 会议开得很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的名头太响,还是这六大局真的看不到冷水养殖的光明前景,拿出来的招商引资条件很是优渥。 就连环境保护和资源开发条款都放得相当宽松,宽松到李怀节都有些看不下去。 但他不会在这些具体事务上说三道四,这些是下级单位的天然权力,必须予以尊重。 当官当的久了,李怀节对权力的边界感也就越来越强。 越界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因为只要越界半步,迎来的必然就是雷霆打击。 电话里,李怀节盛情邀请周国铭来红星市一趟,实地考察一下当地的冷水资源,是否具有投资价值。 至于投资政策这类的,目前市政府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接下来就是相互商讨的事情了。 周国铭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还笑着说,要给将军县的扶贫事业捐点钱。 第113章 不害你就是本分 “周总,好意我心领了,非常感谢你的善举啊!”李怀节的话很有意思,“捐款是件大事,我的意见是等你在冷水养殖产业上有所发展了,捐款的影响力也会更大一些! 还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原谅啊! 我还兼着将军县的县委书记,真没有时间亲自到星城去接你来红星市考察,还请你担待! 不过,我会让我的专职副秘书长和投资促进局的副局长前往星城,诚挚地邀请你来红星市进行商务考察!” 李怀节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周国铭心中的不愉快给打散了。 本来呢,周国铭认为,我在你红星市、在你李怀节的分管范围里面投资好几个亿,你连考察接待都不准备的。 你这个副厅级领导的架子,也摆得太有谱了! 但是,现在李怀节说安排专职副秘书长和投资促进局的副局长一起来星城接他,这个情况就又有些不同了。 李怀节的这么安排,就有着很浓郁的友情成分在里面,这是没把他周国铭当外人嘛! 该给的接待规格给足了,还不给他本人半点压力,这就是拿他周国铭当自己人嘛! 周国铭也爽快,立即和李怀节约好考察时间,就后天的下午到红星市,大后天开始考察。 挂断电话,李怀节通知向谨言,让他去请林深过来一趟。 林深正在和顾涛一起,帮李怀节搞农村农业经济发展布局的资料汇总。 听到向谨言的通知,他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带着考较地问向谨言道:“向秘书,领导说了是什么事吗?” 向谨言摇摇头,回答道:“领导没有说,应该是投资冷水养殖的事情。” 林深点点头,向谨言还是有点做秘书天分的。 尽管领导没有说,但向谨言还是把自己的推测如实地告诉自己。这就充分说明,他对自己是李怀节这个团队一员的身份,还是很认同的。 林深点点头,叮嘱道:“好了,我这就过去,你把上午的会议记要整理一份备着,侧重各个局领导的政策性发言。 这样的文件,领导有很大机会看的。” 说完,他就脚步匆匆地找李怀节去了。 没办法,林深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和前任副市长不同,林深在当了李怀节的专职副秘书长之后,才知道,这个职位是真忙啊! 这么忙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李怀节也非常忙。 今天下午,李怀节就要返回将军县,处理那边的诸多问题。 处理完之后,就要开始到各个县对农业农村的发展,进行有比较性的调研活动。 比较的材料,就是顾涛和他一起搞出来的《红星市各个县区农业农村发展报告书》。 调研完之后,就开始制定政策、上会讨论、督促落实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深都有些头皮发麻:可以预见,他今年是别想过个团圆年了。 等他走进李怀节的办公室,就看到他正埋头在写着什么。 林深进来的脚步声,让他抬起头,指着办公桌前的公事椅,说道:“林深,坐吧! 明天晚上你带着投资促进局的副局长一起,跑一趟星城,迎接下准备在我市投资冷水养殖的周国铭周总。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的投资环境就这样,都讲究一个远接高迎,你也不要有什么委屈的情绪。 我请你来,除了通知你接人这件事之外,还需要你安排好这次商务考察的接待工作。 由哪些局领导陪同考察?考察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以及被问及具体政策时的统一口径是什么?由谁来对客户做解答更权威? 这些事情你都要考虑周到。 另外,你和各个局领导沟通完之后,出一份接待报告到方秘书长那里,请求办公室协调接待工作。 周总来的当天晚上,我会设晚宴进行招待,这个你也要写进接待报告。” 被这样具体安排工作内容,对林深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之前的副市长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他们的精力都放在怎么接近投资商、怎么在投资商身上多刮几层油上面。 具体工作,还是接待细节这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并不是说,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不重要。 相反,这实在太重要了。 领导安排具体工作内容,会让执行的人在执行过程中更有方向感,也更有底气一些。 领导的直接指示,相关部门哪怕是不想配合,也要仔细衡量下后果的。 “好的,我明白了!” 本来,到这里林深就应该告辞了,但他明显犹豫了片刻。 令林深犹豫的,是一直在准备截胡的郑志兴副市长,这两天四处活动,把省财厅即将有5个多亿要到账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这种事情,不知道向谨言有没有对李怀节说起过。 想来想去,林深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对李怀节说清楚。万一向谨言不知情,没有向李怀节汇报呢? “李市长,政府里的各个局,都知道省财厅马上就要拨5个多亿下来,现在都急赤白脸地打申请、递报告,都想分一杯羹呢!” 李怀节点点头,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郑志兴这个副市长搞出来的。 其实很简单,李怀节这里的《资金使用方案》虽然已经递到陈卫东那里了,但还没有上市政府常委会。 这就是给郑志兴留下了一点可以杯葛的空间。 但,你郑志兴这样散布消息有什么用? 还以为是发动群众打土豪的阶段吗?! 不过,这个消息不应该是向谨言来传达的吗?怎么让林深来说呢? 李怀节没有多做思考,笑着对林深说道:“小向这两天都跟在我身边,消息比较闭塞。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政府里面这么热闹。 以后这方面的事情,你就多留个心眼,毕竟我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过去说的‘帮忙是人情,不帮是本分’;现在就变成‘不帮忙是人情,不害你是本分’了。 防着点,不是什么坏事。 这一回的事情,让他们去闹吧! 我们装着听不懂、不知道就好了。 到时候他们就明白,真要把陈市长吵头痛了,他是要光火的!” 第114章 不腐不贪,腰杆子顶山 这可不是李怀节信口开河,陈卫东是真的被各个市局要钱报告搞得很烦。他们就像一大群苍蝇闻到了味道,不停地在你面前转悠。 这不,刚刚送走假借汇报工作为由,实际上是来哭穷的教育局局长金明。 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勇气,敢跳过分管市长直接来找自己的麻烦。 陈卫东黑着脸,站在窗前,憋着一肚子的闷气:红星市的政治生态在省委如此高压之下,还是这么不堪,以前就可想而知了。 尤其是这个郑志兴,不但政治素质低下,就连做人的基本素质也很拉胯。 他就不能想一想,凭什么人家李怀节要下来的钱,就非要给你用不可呢? 你是政治地位比他高吗?还是说,你的拳头比他大? 挑动多个市局到我这里来哭穷,又算几个意思? 你是要逼着我和李怀节斗一斗吗?还是说,你要和我斗一斗? 既然你郑志兴这么喜欢搞内斗,那就让你一次斗个爽快! 想到这里,陈卫东决定,在下次的市政府常委会上,叫停几个在建的面子工程,包括红星体育馆。 当然,仅仅只是叫停那没有什么威慑力,必须对工程各个招投标环节进行严格审查、对工程质量进行严格检查、对工程资金去向进行严格审计。 都没有问题,那是你郑志兴手段高超。 只要查出一点点问题,立刻进行责任追究。工程上的问题,绝对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 即使任何问题没有,也要停止拨付工程进度款,理由当然是没钱嘛! 更何况,没钱也是事实,谁都不能说出什么来。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小手段,真正的杀招在明年城建方面的预算上。 陈卫东暗自决定,明年城建预算在今年的基础上一刀砍掉三分之二。 理由也是现成的,扶贫资金根本不够。 不优先满足了扶贫资金,那不是把市政府的日子过成了“穿新衣要饭”嘛! 郑志兴还不知道,他已经把陈市长得罪死了,正在肚子里磨刀霍霍呢。 此时,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和红星体育馆项目法人、市城投公司董事长汪毅,谈目前在建的几个重点工程进度。 汪毅在担任城投公司董事长之前,在市国资委当主任。 他当市国资委主任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不到一年。在那之前,在省国资委监事会工作处当处长。 他和齐秋云曾经是同事,还是关系不错的同事。 当然,汪毅已经53岁了,和齐秋云有着代沟呢,关系再是不错,联系也不会紧密到哪儿去。 汪毅听着副市长郑志兴在不停强调工程进度,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头其实已经很烦了。 烦的主要原因只有一个,市里的几个重点工程进度款,虽然躺在三方共管账户上,但还是被郑志兴挪用了一部分。 这笔钱其实不少了,3000多万呢。 导致现在的工程款,已经不能按进度拨付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实际工作中,这种事情常有。 但是,听郑志兴的意思,还要再次挪用1000万。 这肯定不行! 虽然汪毅很清楚郑志兴挪用的钱并不是进了私人口袋,也不是拿去公款炒股,是实实在在用在市政工程上。 但,这也不行。 窟窿太大了,他郑志兴堵不了。 至于他说的什么耕地指标钱5个多亿即将到账的鬼话,汪毅一个字都不信。 他虽然和齐秋云联系的少,但不是不联系。 像李怀节这条猛龙游到了红星市,汪毅肯定是要找齐秋云打听一番的。 大家都在市政府工作,有点接触是难免的,提前了解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正是因为这份谨慎,汪毅很清楚郑志兴要截胡的李怀节,背景有多恐怖。 汪毅都在暗暗为郑志兴担心,就他这个小身板,经不经得起李怀节的随手一击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他压根儿就对这笔5.4个亿的耕地指标钱没有作任何指望。 当然,汪毅也很理解郑志兴现在的处境,好几个大窟窿等着他去堵呢! 不在这笔款子上打主意,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郑志兴这个人的缺点其实蛮多,但架不住他优点同样突出啊。 不贪不腐,腰板硬扎。 久而久之,郑志兴就有一种清高自傲的心态:我一不贪二不腐的,你们这些蛀虫能奈我何! 他的这个极端心态在红星市当前的政治环境下,其实必然会产生,红星市这个月倒下去的副厅级以上的干部,真是一排挨着一排啊! 他能不极端吗? 当然,他的这种极端心态也是刚露头。 这就是汪毅的感觉敏锐,换成迟钝一点的,根本无从察觉。 想到这里,汪毅笑着摆手,打断了郑志兴的长篇大论,轻声说道:“郑市长,承建单位真撂了挑子,工程进度就不要谈了,工程会不会烂尾都是个大问题。 您知道的,换了市长呀! 所以,这几个重点工程的进度款,伸手就是大麻烦,谁都惹不起的大麻烦。” 一句“换了市长”,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一下子就打碎了郑志兴自己编织的美梦,把他拉回到了现实。 郑志兴能不知道这一点吗? 他当然清楚! 市长换人了,以前的面子工程基本上都会被继任者停掉。除非继任者和前任是同一个派系的,有利益纠葛。 像这种出事前任的政绩工程,百分之百都会被停掉。 不停的话,不是显得继任者是个傻大姐吗?! 但,郑志兴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真不可能张罗得起这么大的几项重点工程。 一项都不行! 叫人痛心的是,这些工程全都真金白银投入了很多钱的。就这么烂尾了,那是对人民财产的不负责任。 所以,他才把自己伪装成傻大姐,才要不惜消耗自己的政治声望,也要把这几项工程搞下去。 郑志兴当然清楚,自己发动底下的各个局长去找陈卫东哭穷,这是在逼宫; 自己耍这样的小手段,截胡李怀节要回来的耕地指标钱是恬不知耻。 但是,为了那几项大工程,得罪领导也就得罪了,当小人也就当了。 无论什么时候,竖立在红星市这块土地上的这几个大型建筑,都是他郑志兴最好的口碑。 第115章 太邪乎,一打听就出事 现在,这些项目难以为继已经是不可逃避的现实。 现实到,他这个分管副市长想从这些项目里挪用千把万,用来垫付市政工程款都不行。 一股悲愤之气,直冲郑志兴的后脑勺。 “让这几个重点工程烂尾,我就是红星市的罪人!”说到这里,郑志兴不由得一声长叹:“这些项目,可都是政府真金白银投下去的!” 汪毅安静地坐着,没有再说话。 他在省国资委搞监事的时候,一个项目烂尾五六次的都见识过了。红星市的这点东西,加起来资产都不上15个亿,真上不得台面。 等郑志兴唠叨完了,汪毅起身,礼貌地告辞。 说起来,汪毅这么做其实很出格。 在官场上,郑志兴是他的顶头上司。 郑志兴作为一名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对城投公司拥有很大的管理权。 从资源配置上来说,重大项目的方案初审权、城投融资规模和流动性贷款的自主裁量权、城投公司副总人选的提名权,都牢牢掌握在郑志兴手里的。 至于资金调度权,尤其是土地出让金流转和专项债分配这两项黄金权力,可以说,是副市长套在城投公司头上的紧箍咒。 对城投公司重视,副市长甚至可以协调土地出让金优先注入城投公司,这个比例甚至可以达到60%以上。 城投公司的财权、人事权基本上都掌握在郑志兴手里。 但是,汪毅就是不买他的账,居然很不客气地主动离开他的办公室。 这让郑志兴有些恼火,也暗自决定给汪毅一点颜色瞧一瞧。 耕地指标这5个多亿还没有进市政府账户呢,就已经搅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让一直注意事态发展的市委秘书长任文波,有些忍不住想要提醒下书记黄大忠。 而且,市委组织部就将军县领导缺员人选的方案,也已经做好了,昨天的傍晚递到他这里的。 刚好借着递方案的这个机会,对黄书记做个提醒。 黄大忠听到这些事情之后,对任文波摇了摇头,说道:“暴风眼是李怀节李副市长。 这笔钱是他找人拉关系从省财厅要回来的,谁要动用这笔钱都要通过他。 在这一点上,就连我也要守规矩,更何况郑志兴郑副市长了。 只要李副市长那里没动静,这件事情就不会引发多大波澜。 倒是组织部那边,对将军县的干部配备拿出具体章程没有? 将军县的塌方面积太大了,我担心李怀节的精力顶不住啊!” 任文波听到黄大忠突然把话题扯到李怀节身上,不由得也是微微一怔。 说起来很怪,昨天早上,他不过是在书记办公室汇报了下韩晓勇的行踪和工作动态,就引起了李怀节的注意。 虽然当时李怀节的询问显得有些不礼貌,但任文波根本没有朝其他方面想,还以为李怀节年轻强势一些呢。 结果,还没有过去3个钟头,就从嵋山市局传来坏消息,韩晓勇被人“车祸”了。 这里面要是没什么说法,那才是有鬼! 所以,任文波还是没有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黄书记,韩副市长什么时间回来? 昨天的车祸,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影响吧?” 黄大忠知道任文波想要问什么,这种把自己的目的隐藏在公事里的做法,是任文波最喜欢搞的小动作。 尽管黄大忠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也不想再次揭穿他的小手段,本性难移啊! “身体没有问题,很快就能回来上班了!” 不过,看在和任文波配合得还算愉快的份上,黄大忠略带警告地劝道:“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牵扯比较广。” 任文波听到黄书记这样说,也跟着笑着解释道:“刚才您说起了李副市长,我就想起来,昨天早上他还在您的办公室打听韩副市长的行踪动态呢。” 黄大忠看着任文波,笑着问道:“你是想说,李怀节这么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一场骇人听闻的车祸?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任文波连忙摆手,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怎么可以乱说呢!领导你不愿意透露一些信息就算了,何必拿这么一件要命的事情来吓唬我?! “领导,您误会了!您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真有这种想法,在李副市长没有出事前,我是不可能宣之于口的。 我只是从侧面提醒您,李副市长和韩副市长的关系不一般!” 嗯,这个解释以你任文波市委秘书长的身份,还算说得过去。 黄大忠听到任文波这样解释,这才放弃了继续敲打他的想法,转而意味深长地说道:“和李副市长关系紧密的,又何止是韩副市长一个人呢? 单单是省委组织部这一条线上,就有一名市长、一名副书记和他关系匪浅。 至于其他线上的,有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这还不够吗?” 李怀节在市委里的影响面被黄大忠这么一顿指点,任文波在瞬间就看清楚了! 确实,李怀节有了市长和副书记的双重保护,就算是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想要动他都不容易。 那么,黄书记的警告之意也就格外清晰:这个李怀节,你任文波惹不起! 任文波不想再解释了,这个市委秘书长当的跟小媳妇似的,没意思极了。 “将军县领导缺员派遣,组织部那边在昨天下午就拿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 不过,您昨天下午特别忙,方案现在我带来了,您过目!” 黄大忠点点头,顺手接了过来,当着任文波的面看了起来。 这次需要派遣的,主要有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的副县长、分管全县治安、兼任公安局局长的副县长两个人选。 至于县纪委书记人选,眼前这种特殊情况下,已经由省纪委直接指定了人选,这没什么好讨论的。 市委组织部推选出来的人选,分别有六人,从将军县选拔的人选有三个,市机关选拔的人选也是三个。 由此可以看出,王政豪这个市委副书记兼任组织部部长,还在和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磨合。 黄大忠看着这上面的人选,觉得每一个人都不是特别合适,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比方说,将军县公安局政委沈诚,就不是法学专业出身,这对建设新型执法系统就是个障碍。 第116章 我要进步啊! 好在黄大忠处理这些人事的分歧,已经有了很丰富也很正确的经验。 既然自己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合适的人选,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交给组织部和李怀节这个当事人呢? 他们协调好,合适不合适的,到时候再行调整也还来得及嘛! 想到这里,黄大忠对任文波说道:“让办公室把这份方案转发一份给李副市长,请他尽快和组织部门沟通好,准备上常委会。” 黄大忠的话,再一次刷新了任文波对李怀节的认知,黄书记这是连最基本的人事权都对他开口子。 如果这不是信任,那这是什么?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准备!”任文波压下心中的疑问,用带着一点点祈求、一点点期盼的微笑,小声地问道:“领导,组织部程部长还是没有透露,省委对我市常务副市长的安排吗?” 唉! 黄大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任文波这几年和自己亲密无间的配合,对自己百分百支持的代价来了! 其实任文波的那点心思,黄大汇总早就看透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宣之于口,主要是黄大忠很清楚,这次常务副市长人选,省委的态度很清晰,不可能从红星市现有领导班子里启用的。 具体证据也很清晰,省委组织部从来没有就这个职位请自己发表自己的看法,或者是意见。 距离王安被留置,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省委组织部一次都没有找自己谈常务副市长人选,这就足以说明,省委对此另有安排。 可怜的任文波,对此事还充满着期待。 还是给任文波点破吧,省得想东想西的,不踏实。 “文波啊,很多时候,没有安排就是已经有了安排!”黄大忠见任文波还一脸的懵懂,跟着解释了一句,“省委组织部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就常务副市长这么重要的岗位,征求过我这个市委书记的意见。 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 但,任文波可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认为,既然省委组织部一直都没有找你黄书记谈话,也一直都没有给红星市配常务副市长,就说明这件事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省委组织部没有找你这个市委书记谈话,可这不代表省委组织部不愿意听你这个市委书记的具体意见嘛! 在任文波认为,很有可能是黄书记对自己的表现不是特别满意,这才不愿意主动向省委组织部推荐自己。 既然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任文波就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好好地想一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领导,感谢您的解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总感觉,省委组织部在等您推荐的人选呢!” 任文波说完,看到黄大忠脸色微微沉肃,连忙打起了哈哈,笑着说道:“这样的话,您先忙着,我也要回去忙了。” 说完,他甚至都没有勇气看黄书记的神色,就匆匆离去。 黄大忠看着任文波的背影,心里头却在嘀咕,这个任文波,对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真的痴迷啊! 痴迷就痴迷吧,有几个当官的不盼着自己进步呢? 但是,你任文波再怎么想进步,也不能和李怀节闹别扭啊! 这两人是真有点对不上眼。 黄大忠和任文波搭档了好几年,对任文波其实也很欣赏。 但是,在这个时候,在看到任文波已经连续几次在李怀节的身上挂倒刺之后,他对任文波其实是担忧的。 他担忧任文波看不清双方的实力,硬要和李怀节碰一下,这就很无谓了。 在黄大忠看来,任文波和李怀节的不对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人看不对眼。 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总有。 不过,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透了,任文波要是还抱着和李怀节碰一碰的愚蠢想法,那也是他任文波的命。 谁也救不了他。 任文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窗户,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这让市委很多干部都以为他不抽烟。 实在是心烦的时候,他也会点一支烟,不一定非要吸进去,闻着烟草的那股子香味也能让他平静一些。 他烦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刚才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挨训了。 虽然黄大忠照顾任文波的面子,没有说的那么明显,但训斥他不自量力的意思其实很直白。 现在来看,自己对李怀节这种莫名其妙敌意,已经被黄书记感受并把握住了。 所以他才这么直白地警告自己,不要妄想着和李怀节碰上一碰。否则的话,受伤的人只会是自己。 任文波其实真没有在主观上,有和李怀节发生碰撞的冲动。 他任文波又不是属刺猬的,没事非要扎别人几下干什么呢。 可能是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对李怀节这种年轻俊杰羡慕又嫉妒的复杂情绪,这才让黄书记误会了自己。 怎么办? 以任文波对黄书记的了解,在他点出李怀节在红星市的政治背景之后,对于任、李之间的恩怨,他就不可能插手了。 而且,自己也给黄书记留下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坏印象。 这很不好! 这对他争取的下一步进步方向,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前常务副市长王安,被留置已经有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但省委组织部还是没有定下继任者。 这真不能怪任文波有这么多的期待和想法。 但是,要实现这个美好的想法其实很难。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第一步就需要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主动向省委组织部推荐自己。 在现在的组织制度下,领导推荐干部是要负责的,还是终身负责。 如果自己表现的不够好,那凭什么要求黄书记向省委组织部推荐自己呢? 有鉴于此,任文波决定有必要扭转自己在黄书记心里的不良印象。 至于怎么扭转,这个还真难不倒任文波。 无非是和李怀节的往来频繁一些,在任何场合对李怀节的评价,都要发自内心的赞许。 只要做到这两点,要不了多长时间,黄书记就会知道自己做出的改变。 第117章 惊雷炸响风雨急 任文波相信,只要黄书记了解到,自己在处理和李怀节关系这件事情上,是真的做出了改变,那自己留给他的不良印象也会随之消散的。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下属。 想到这里,任文波决定,亲自给李怀节送去手上的这份组织部方案。 他的这种好像“串门”一样的拜访,其实是要创造一个单独和李怀节接触的机会。 再者说,大家都是市委常委,串个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决定之后,任文波的焦虑仿佛缓解了一些,心情也轻松了一点。 他没有按照常规程序,让秘书联络李怀节的秘书,提出拜访的要求,而是亲自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你好,任秘书长!我是李怀节,请讲!” 电话里的声音,既年轻又沉稳,真叫人嫉妒啊! “你好,李市长,我是任文波!将军县缺员领导的人选,组织部的推选方案拿出来了,在我这里。 我这就给你送过来?” 任文波的客气,完全出乎了李怀节的预料,听着电话里浑厚爽朗的声音,李怀节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秘书长,你这么客气,我哪里敢当啊! 你要是准备来我这里坐一坐,我随时欢迎! 你要是专门为了这个人选方案,就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单独跑一趟,那真成了我的罪过。 我让小向到你这里来一趟,你看如何?” 任文波对李怀节的这种“似迎还拒”做法,没有任何看不起。相反,从这里他看到了李怀节那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不过,这种“似迎还拒”在他任文波这里,完全没有作用。 任文波这位资深秘书长,虽然手段和认知还是赶不上郭淮来,不过对付这种小场面,还是十分轻松的。 “我刚从黄书记办公室出来,这份人事方案黄书记也亲自看过。”任文波说到这里,停留了一秒钟,让李怀节有时间把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重复过一遍。 一秒钟过后,他才说道:“黄书记看完之后没有说具体意见,就是催着我,把方案给你拿过来!” 李怀节听到任文波这样说,立刻意识到,这份人事方案只怕是很有点意思。 于是,他连忙说道:“那可真是劳您大驾了!我现在就在市政府,泡好茶,等您来!” 李怀节挂断电话,想了想,打电话给向谨言,让他把会客室收拾一番。 他自己则带着林深,在市政府大厅的电梯口这里,远远地迎接任文波的到来。 李怀节这么做的目的,是真的给任文波面子。 毕竟任文波是第一次来拜访自己,还是拿市委常委的身份,亲自给你送文件。你就算不尊重任文波本人,起码也要对他常委身份表示出尊敬。 李怀节自己还是市委常委呢! 二来,在李怀节的理解当中,任文波这次送方案来,是代表了黄大忠的。 甚至可能还会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需要任文波亲自传达。所以,略显隆重也是应有的礼仪。 任文波走进市政府大厅的时候,就看见站在电梯口的李怀节,已经微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李怀节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充分让任文波感受到了他的敬意,这让他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两人在大厅里寒暄了两句,随后就走进电梯。 强烈的语言表达欲望,是秘书长这个职业的共性。 电梯里,任文波笑着说道:“今年红星市市运不佳啊,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昨天中午,韩副市长下高速还被车追着撞呢! 万幸!伤情不重!” 李怀节看得出来,任文波是真的关心韩晓勇的安全,这让他对任文波的感观也好了一些。 今天的早上,李怀节的岳父亲自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武林在昨夜被中纪委专案组执行留置措施的事情。 毕竟,一位副部级领导干部,准备以自杀对抗审查,这是非常反动的一件事情,也确实骇人听闻。 这种事情还发生在衡北省,提前一点时间和女婿通个气,并不算违反纪律。 让李怀节对衡北省的政治局势变化,有一个更全面深刻的了解,这对他的个人发展和成长都是一件好事。 做家长的都是这样,心思要说不放在子女身上的,真的少。 任文波这么说韩晓勇的车祸,似乎还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出于投桃报李的心理,为了不让他闹笑话,李怀节决定对他说一点“车祸”之外的事。 反正武林被留置这种事情既然开始执行了,中纪委和省委很快就会对社会通报,现在说出来,也不算违反纪律。 而且,电梯里也没有别人,说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于是,李怀节低声说道:“是啊!韩副市长是真的很走运!在武林被留置的前夕遭遇车祸,就是这么巧!” 卧槽! 任文波听到李怀节这么轻描淡写地抛出一颗“核弹”,差点没惊掉下巴! “真的?!” 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这个李怀节,连武林这样位高权重的副省长,是在什么时间被留置的,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他的这个官场信息量也太恐怖了。 要知道,能对武林执行留置措施的,只能是中纪委。 他连中纪委的办案时间都能掌握的如此精确,简直恐怖如斯! 这种信息不对等造成的束缚乃至压抑的感觉,直接让任文波连说话都有些艰难,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看来他是为了弟弟武康才报复的韩晓勇啊!” 李怀节对此报以礼貌的微笑,附和道:“要说还真是这么一个报复逻辑!任秘书长,我们到了!” 经过这么一次缓冲,任文波终于艰难地消化完这个轰动到爆炸的消息。 他边走边想,难怪黄书记要提醒自己,“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牵连很广”了。 这都直接扯上副省长了,牵连能不广吗?! 办公室的走廊上没有铺地毯,皮鞋虽然不是硬底,可还是会发出“噔噔”的声音来。 这声音低沉有力,映衬得整个办公区更显安静。 第118章 又来了一位秘书长 两人在会客室里交谈的时间不长,一共也就是五、六分钟,这已经是会客的最低标准了。 两人谈话的内容信息量也不大。 任文波很坦诚地说出了黄书记的意思:人事任命这一块,只要你这个主管的县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沟通好,这个名单上的人选,谁上都行! 李怀节也对任文波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请求他安排市委办年轻干部到将军县挂职锻炼,帮助任文波培养自己的嫡系队伍。 当然,李怀节还可以调拨两三个事业编制给市委办,以帮助任文波充实督查科的力量。 但是,这种实质性的利益付出,现在拿出来有些为时过早。 李怀节想从任文波这里得到的不多,签报的文件不要故意压着,公文流转要加速。 当然,如果任文波愿意对他的分管工作负面通报少一点,那是最好不过了。 至于说提前知晓常委会临时议题,享受这种信息优先获取的便利,那就不是两人目前这种关系所能做到的了。 总之,两人可谓相谈甚欢。 李怀节在市政府大厅迎接任文波一事,以惊人的速度在市政府传开了。 市政府秘书长方遒,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时就感觉早餐牛肉粉里加的酸豆角,实在有点过于酸了。 他想了想,从办公桌上拿起郑志兴副市长已经签字的《资金使用方案》,起身,前往李怀节的办公室走去。 方遒的名字有些老气横秋,可他实际年龄其实并不大,四十六岁的黄金年纪,正是奋发昂扬的时候。 而且,方遒的工作经历也是相当丰富的,典型的基层干部。 县长、县委书记、一级局的局长他全都干了一回。 凭他的这个资历,如果不是被前任市委组织部部长朱振兴,联合前任副书记刘子诚给压了下来,他现在也是一名副市长了。 当时,省委组织部都已经把他列入了考察名单,但最终还是被那两人搅和黄了。 尽管如此,他在市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上,还是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市政府大管家这个角色。 而且,他的工作能力其实相当不俗。 这一点,从红星市政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发生了多起领导干部出事,却还能保持着正常运作就能看得出来。 他今天来拜访李怀节,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他通过近一个月的时间来对李怀节仔细观察,发觉这名领导尽管年轻,但其实并没有年轻干部普遍有的霸道跋扈的工作作风。 相反,李怀节的工作作风是他见过的市领导当中,少有的正派公正。 要比之前刘子诚、朱振兴之流,不知道强出多少倍来。 这样的领导,方遒愿意向他靠拢; 第二个,虽然他已经向代理市长陈卫东输诚了,但这并不耽误他向李怀节示好。 方遒总结了下自己的处境,想要进步,就必须打通省委组织部这条线。 陈市长虽然是省委组织部出身,但从程文谦部长几次来红星市,都没有单独找他谈话来看,陈市长在省委组织部的影响力其实有限。 反过来,程文谦部长每次来红星市,都要找李怀节谈话,而且一谈就四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的。 这也充分说明,李怀节副市长在省委组织部的影响力其实不小。 甚至完全可以在自己升任副市长这件事情上,能对自己有所助力。 这样的领导干部,那就是老天爷送来拉自己进步的。自己不努力向他靠拢,那才是暴殄天物啊! 方遒拿着这份郑志兴签名的《资金使用方案》来找李怀节,用意很直接,就是要在这个方案里的条款里挑出毛病来。 郑志兴的这个方案,通篇都是围绕着正在建设的几个大型项目搞的,其中有些项目还是所谓的地标建筑。 方遒是真不认为红星市需要什么地标建筑。 红星市的老百姓,需要的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有一块可以支个小摊子的地方做点小生意; 不需要你把好好的公路截断了,改造成步行街; 需要的是在街角门前支几张桌子,用廉价的啤酒和烧烤,来给生活在底层的人一个喘息的地方; 不需要你花重金搞什么烧烤一条街、夜市一条街。东西贵不说,过度商务化完全没有了休憩的氛围。 总之,方遒对红星市的城建工作是不满意的,对郑志兴副市长的工作能力,是有点鄙视的。 就拿这份《资金使用方案》来说,市体育馆这个项目的总造价,已经从当初立项时的2.4个亿,增加到了3.5个亿。 这新增项里面,有很多是环保建材的成本上涨了,涨幅接近30%; 还新增了二星绿建项目,也就是太阳能加雨水回收系统。 上面的这些,方遒都还能够接受。但是,声学装修、智慧场馆系统又是什么鬼? 声学装修的标准是,混响时间小于等于1.8秒。 方遒不懂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为此他还特意去查了资料,这可是专业级标准,要多花1400万; 智慧场馆系统就更让方遒不喜欢了,人脸识别系统外加物联网设备整合,又要多花1500万。 这还只是这两个项目的预算方案,到最后要多花多少钱,谁也不知道! 至于其他的,什么风情街改造项目、商业街重建项目,都有几个增项。 仿佛这些增项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其实这些钱从哪里来的,方遒是很清楚的。 这些钱都是林草局卖的耕地指标钱,和他这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关联真不大。 现在郑志兴张着血盆大口,一副要把这笔5.4个亿的耕地指标钱吃干抹净的架势,真的太难看了。 这也是方遒来找李怀节的主要原因,他要把这份非常不讲究的《资金使用方案》,跟李怀节讲清楚。 讲清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方便李怀节在市政府常务会上,有充分的理由推倒这份方案。 当然,李怀节这里搞的《资金使用方案》,现在也已经递到陈市长那里去了,就等着上常务会了。 他的专职副秘书长林深,为了方案查阅了不少的县区资料,数易其稿,搞得很郑重。 第119章 冠冕堂皇的谎言 这份方案,方遒自己也看了。说实话,言之有物,实事求是,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好方案。 如果真按照方案执行,全市的农村经济发展说一句套话,肯定会上一个新台阶的。 据说,这份方案的拟定甚至连陈市长都有不同程度的参与。 尽管如此,却不代表李怀节的这份方案能在常务会上会占据优势。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很简单,在市委市政府拼命追缴扶贫款的当下,每一个分管市长手里都缺钱。 都有一堆项目因为没有钱而停摆。 林深做的方案再切合实际,可他没有为别的副市长考虑。 在这一点上,和郑志兴做的方案相比,要差得远。 郑志兴做出来的方案,这5.4个亿就好比是一块蛋糕,陈市长理所当然地吃到最大的一块;第二块大蛋糕,就是他自己了。 剩下的一个多亿,包括李怀节分管的农林水气在内,所有副市长都能分一点。 常务会对这么大一笔钱的使用,是要投票表决的。 如此一来,其他副市长会怎么投票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方遒现在来找李怀节,就是要帮助他在常务会上扳回劣势,让他能在不修改《资金使用方案》的情况下,获得通过。 “请坐,方秘书长!”李怀节把沉稳的方遒迎到会客沙发上坐下,寒暄了几句。 机关里寒暄也是很有讲究的。 像方遒这个年纪,你要是问他最近身体好不好,他说不定会在心里记恨上你,你这是嫌我老迈? 所以,李怀节的寒暄就往工作这个大方向上靠了靠,说道:“你可是大忙人啊! 市政府领导现在缺员比较厉害,政府里的这一大摊子事,要不是有你在撑着,能不能运转的这么好还真两说!” 方遒听着李怀节真心的赞誉,心里头当然是受用的。 再怎么说,李怀节也是市领导,能这么诚心实意地夸赞自己,就说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其实不坏。 嗯,要把握好这次交流的机会! “您这夸奖的有些过了,我愧不敢当!”方遒坐直了身体,盯着李怀节的额头说道:“市政府能够正常运作,那是陈市长领导有力,同事们配合默契的原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方遒把眼神挪开,投射到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那份《资金使用方案》上来。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您非常忙,这我是清楚的。 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这份《资金使用方案》是郑副市长签字了的,陈市长打到我这里,让我再斟酌斟酌。 我有些看不明白,刚好您在办公室,就想着过来向您请教一番,跟您学习学习! 这是方案,您请过目!” 要不说搞秘书长工作的,表达能力都是一流的呢!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方遒起码撒了三次谎。 第一次撒谎的地方,这份《资金使用方案》并不是陈市长打到他方遒这里来的。 是方遒看到郑志兴挑动那么多的局领导,在逼陈市长要钱,把陈市长搞烦了,借着这个机会找陈市长要过来的。 方遒看问题,喜欢看本质。 本质上这笔钱是一定会到红星市财政的账户上的。所以,怎么分这笔钱,就要看各人怎么说了。 那么,郑志兴的这份《资金使用方案》内容,在目前就具有时效性。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拿到郑志兴的《资金使用方案》,针对里面提的建议,找到反对的根据,这就很重要了。 第二个谎言,就是他说“自己有些看不明白”,他这是为自己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借口。 这个借口不但能规避掉把郑志兴的《资金使用方案》,泄露给李怀节的泄密责任;还能让他接近李怀节显得顺理成章。 最后一个谎言,就是他要跟随李怀节“学习学习”。 方遒撒这个谎,其实就是纯粹为了今后单独找李怀节,更方便一些的借口而已。 这一堆的谎言就这样,被方遒包装得冠冕堂皇,亲亲热热地送到了李怀节的手边。 李怀节当然是笑纳啊! “方秘书长太谦虚了!值得我学习啊!”李怀节笑着双手接过方遒递来的《方案》,“你是担心这笔钱在常务会上会有变卦?” 方遒都已经决定要高攀李怀节了,对这样略微尖锐的问题当然不会回避了。 “是的!”方遒先是肯定地回答了李怀节的提问,然后苦笑道:“您是刚调来红星市没多久,对这边的工作风气不是特别了解。 我就这么说吧,这些副市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有奶就是娘的人。 您的方案我看了,除了给陈市长留了一笔特别经费之外,剩下的4.4个亿,您是全部花在自己的分管领域啊。 这样的方案,在常务会上拉不到票。” 李怀节看着方遒用非常淡然的语气,说着最诚恳的话,心里也是一阵温暖。 他决定,也和方遒讲一回真话。 “我不知道你看了我做的方案之后,是赞同还是反感。 但是,我受省委委托,前来红星市最直接、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打赢脱贫攻坚战。 在2019年之前,让红星市的脱贫攻坚数据处在全省中上游水平; 坚决在2020年底之前,让红星市再没有一家贫困户。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投入再多,我也无怨无悔! 所以,方秘书长,我做的那一份《资金使用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这次的市政府常务会不能通过我的这份《方案》,那么,这5.4个亿的耕地指标钱,省财厅将不会以这种形式划拨到红星市的财政账户上来。” 李怀节说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也很温和,但在方遒听来,真的铿锵有力。 不过,方遒随即反应过来,李怀节的意思是说,他可以指使省财厅来变更这笔5.4亿耕地指标钱?! 原本,郑志兴四处嚷嚷着,这笔耕地指标钱是他从省财厅要回来的事,方遒就很有些不信。 为什么? 第120章 陈市长准备动手了 因为以方遒对郑副市长的了解,他这个人除了不贪腐之外,其实工作能力也就是那么回事。 从省财厅把钱要回来,需要的能量真不小。在方遒认为,郑副市长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市长、市委书记,在省财厅的处室门前站岗的,多了去啦! 凭什么你方遒跑省财厅十几二十趟的,就能要回来这么大一笔钱呢? 现在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他就越发肯定,这笔钱就是李怀节这个分管副市长要下来的。 好你个郑志兴! 不但要劫掉李怀节的财,还要贪他的名,这也太没格调了! 李怀节看着方遒明白过来之后,这才点头微笑着说道:“方秘书长,有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请省财厅换一个支付方式,比方说,走扶贫专户,这个真没什么难度。 这就是陈市长这里,经费压力大,不好开展工作,眼下当然要同舟共济,这笔耕地指标钱这才走的市政府专户。 以后像这种情况,就算我不申请,省财厅也会给我们走扶贫专户的。” 方遒明白,李副市长这是让他传话给陈市长,如果市政府常务会真的通过了郑志兴的《资金使用方案》,后果就是陈市长到手的一个亿都会飞掉。 真霸气啊! 一名刚上任不久的常委副市长,居然敢这么直白地威胁整个市政府的领导,真没谁了。 关键是,人家不但有这个实力拿捏,还能做到既拿捏了你,又让你没有话说。 这才是实力! 方遒从李怀节的办公室出来,半点都没敢耽搁,直接找上了市长陈卫东。 别的领导找市长需要预约,但方遒这位市政府的秘书长不用。 陈卫东看着神情寡淡的方遒,知道他这是遇到什么事了,直接问道:“又是哪里闹幺蛾子?” 方遒摆摆手,顺手递上郑志兴的那份《资金使用方案》,说道:“领导,这份方案只怕还不能上常务会。 我刚从李副市长办公室出来,他看到这份方案之后,强调如果政府常务会通过这份方案,省财厅会把那笔5.4亿的耕地指标钱设扶贫专户,直接打进专户里去。 到时候,市政府这里一分钱都不好拿! 很麻烦啊,领导!” 确实麻烦,陈卫东皱着眉,仔细推敲着方遒的这番话,意图从这番话里找出李怀节的隐藏态度。 但,很徒劳,李怀节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让郑志兴的方案上会。 那就依你,不让这份方案上会! 想到这里,陈卫东似乎是征求方遒的意见一般,问道:“是挺麻烦啊!方秘书长,你怎么看?” 这就是陈卫东老到的地方,哪怕他心里拿定了主意,也要听听别人的意见,万一别人的意见比自己的主张更好呢? 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嘛! 方遒心想,市政府常务会是你主持的,你不让这份方案上会不就行了吗? 至于怎么拦住这份提案,那是你这个市长的政治手段了,这不是他这个秘书长能说三道四的。 想到这里,方遒也跟着摇头,说道:“我这里能想到的办法,只能在提案本身想办法。 但是,您知道的,修改提案对郑副市长来说,其实并不困难。 难的是怎么让他知难而退! 这一点,除非李副市长公开承认,没有他点头,这笔钱无论如何也不会顺利地拨下来。 我想,以李副市长的政治素质,这种话他是万万不可能说出来的。” 陈卫东听方遒分析了一圈,最终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处理意见,只好作罢。 “你通知郑副市长一声,就说明天下午我要去视察市体育馆。” 方遒瞬间就明白了陈市长的想法,先把你搞的项目停掉,给你一个警告。 如果你还是拎不清,硬要瞎搅和,那就再从方案本身找毛病,搞个“转办但不否决”,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等你郑志兴把方案修改好,李怀节的方案就直接上会。 到时候,这帮副市长们要是愿意尊重自己,哪怕他们一分钱拿不到,也会让李怀节的方案通过。 因为,陈卫东这个市长在这件事情上的倾向性,已经十分明显了。 当然,如果其他副市长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硬要为了几个钱,和自己搞对抗,那也是一件好事。 起码摸清楚了这些副市长的政治倾向。 摸清楚了这帮副市长的政治倾向之后,他陈卫东才好有针对性的进行整治。 不出手的话,这帮人还真以为他这个代理市长是泥雕木塑,是个摆设吗! 所以,不管是从立威的角度出发,还是从筛人的角度出发,这样搞一下也很好,也很有必要。 方遒一看,既然陈市长已经拿定了主意,那还犹豫什么,执行就完了嘛! 方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揭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仔细斟酌了下措辞,这才拨通了郑副市长的电话。 “郑副市长你好!”方遒的笑声很爽朗,说话的声音也很明快,“你的《资金使用方案》,陈市长认真研究了好几遍。 我也跟着拜读了,确实是好方案啊! 内容详实,观点明确,经得起推敲。 陈市长看完你的方案之后,决定明天下午,去市体育馆实地转一转。 套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说到这里,方遒刹住了话头,等着郑志兴的询问。 这并不是方遒在摆架势,而是人的普遍心理其实是很别扭的。 免费的东西是不配得到珍惜的。 所以,方遒没有向郑志兴透露,陈市长明天下午考察的成员有哪些、考察的方向是什么。 这些关键信息,其实在很多时候领导也不会很明确地说出来,这就需要听领导直接指示的人去揣摩了。 这些自己揣摩出来的信息,当然不会轻易说出去了。 好在郑志兴对这一块的潜规则,理解的很透彻。 他在电话里头笑着说道:“方秘书长,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完美的方案啦! 前段时间我还在和赵子华赵副秘书长说,要不要把你请来,帮我给这份方案把把关呢。 但是,方秘书长啊,你实在是太忙了,遇不到你啊! 这不,方案出了问题,搞得领导要亲临一线视察。 你这里和我透个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21章 只谈优势,不谈困难 方遒在心里一声冷哼,这是方案好不好的问题吗? 这是方案能不能提的问题! 不过,听郑志兴这几句话,还把这个本来就不该有的方案当成金砖,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放手,这就挺没劲的了! 所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郑志兴要一意孤行,我在这个时候阻拦你,你肯定会记恨我的。 这才是帮人帮出仇,何必呢。 “郑副市长,你这实在太客气了,也谦虚的有些过头了。 我不是说了吗,这个方案在我看来很好,没有半点毛病,真的。 至于陈市长是个什么想法,这个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的,陈市长调来的时间并不长,大家都不是很熟悉,无从谈起啊。” 方遒挂断电话,寻了个事由,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办公室距离郑副市长的办公室并不远。自己这样打马虎眼,他一准会过来烦自己。 果不其然,方遒前脚刚走,郑志兴后脚就找了过来。 他过来一看,秘书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问了下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秘书长刚刚出去办事了。 郑志兴听到这里,心跳不由得就有些加速,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看来,明天下午陈市长对市体育馆项目视察,百分之百没安好意。 不过,令人无奈的是,就算知道陈市长是不怀好意来的,自己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官大一级压死人! 郑志兴回到办公室,心情受到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他亲自给城投公司董事长汪毅打电话,嘱咐他明天下午必须到市体育馆的施工现场去。 并且现在就要通知承建单位中建五局,明天有市领导视察工地现场,务必做好安全措施,保持工地整洁有序,配合上级领导检查工作。 汪毅很清楚,郑志兴说的领导,十有八九就是代理市长陈卫东。 市长亲自到施工现场视察的事情,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来指导工作的。 说得再白一点,就是来挑刺的。 不是来挑刺的,这又不是什么酷暑严寒的极端天气,搞慰问当然有作秀的嫌疑,任何一名市长都不会这么干的。 浪费时间不说,还讨不到好名声,犯不着! 陈市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挑体育馆这个项目的刺呢? 汪毅想了想,这也不难揣摩,体育馆项目是前任市长的面子工程,现在财政压力又是这么的大,他当然想停建啊! 而且,汪毅在市政府办公室里,也有不少的自己人,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像什么“方案之争”、“副市长之间的对决”等等轶闻,已经听得耳朵里起茧子了。 这也不怪市政府办公室人员素质差,关键是这两名副市长,目前在市政府都还没有树立起威信。 郑志兴是因为能力问题,李怀节是因为时间问题。 而且,李怀节办的那些大事,都有保密要求,短时间内当然不会到处流传。 正是有这些了解,汪毅才能更加确定,陈市长明天下午的检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体育馆项目停工。 这下子麻烦不小啊! 没办法,他是市体育馆的项目法人。这个项目如果真的停掉,中建五局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最起码一点,这个项目上被郑志兴挪用的1000万元,他汪毅是要想办法给中建五局还上。 因为那1000万元,是体育馆工程进度款,到现在还是中建五局垫付的。 这可是一千万元啊! 以红星市的这个财政体量,就郑志兴这点活动能力,就别指望还了,真还不上! 这辈子都还不上! 怎么办? 挂断电话,汪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沉思良久,汪毅决定,这口锅自己不背。 不背的主要原因只有一个,背的毫无意义。 汪毅想要更进一步,郑志兴也帮不到自己;他想要搞投资,郑志兴会想方设法地拦住自己。 帮这样的领导背1000万的锅,真的没有意义。 想通了这点之后,汪毅开始积极地准备迎接明天的领导考察工作。 他首先看了下天气预报,想要确定明天的天气如何,结果看到的是“有时有小雨”,这就比较麻烦了,要多做不少准备工作。 紧接着他就打电话通知承建方中建五局,要求他们督促施工方,务必做好迎接市领导考察的准工作。 甚至,汪毅还在电话里对中建五局做了很隐晦的警告,意思是,明天考察的准备工作甚至直接关系到这个项目的生死存亡。 在汪毅这样亲力督促之下,市体育馆的施工工地,正在快速规范化。 第二天的下午,天色阴沉,下起了毛毛雨。 陈市长在方遒秘书长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市体育馆。 路上,陈市长的秘书给郑副市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市长的专车现在在什么位置、大概什么时间能到达现场。 市体育馆正在搞地基施工,基础部分已经做好,现场钢筋工、模板工正在支模,人来人往的,非常忙碌却井然有序。 郑志兴带着一行人,早早地等在工地指挥部的大门前,恭候陈市长的视察。 从这里不难看出,郑志兴在表面上对陈市长还是相当尊敬的。 因为他完全可以跟在陈市长身边,陪同他而不是像一名真正的下属,等待上级领导来检查。 这就是郑志兴的高明之处了。 他宁愿摆出如此的低姿态,也要给市体育馆这个项目找一条出路。 郑志兴相信,在自己如此的低姿态下,陈市长就算有意要停掉这个项目,也需要考虑下风评,不会这么直接。 这就是给这个项目从“死刑立即执行”,争取到了“死缓”的待遇。 细雨中,郑志兴的神色里有隐藏不住的忧郁。 他侧过脸,对陪在自己身边的汪毅和中建五局的领导说道:“今天陈市长来视察工作,我们要定下一个原则,只讲优势,不谈困难。” 中建五局的领导听着就很迷惑:你这支付进度都跟不上我的施工进度了,怎么还不让我向领导哭穷呢?! 这里面有什么说法是吗? 想到这里,他疑惑地看向面色冷肃的汪毅,看看这位项目法人是个什么态度。 第121章 说话的艺术性 其实,中建五局的这位领导看到郑志兴这个架势,心里多少已经有点数了。 官场上,这种继任者烂尾前任的面子工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早有耳闻。 不过,看样子今天他是亲自赶上了。 这种烂尾工程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尤其是在工程进度款没有按照工程进度进行拨付的情况下,其中的拉扯是真会让人脱一层皮的。 目前看来,在红星市体育馆这个项目里面,要扯皮的可不止是被项目甲方挪用的那1000万;土方基础进度的钱也还没有拨付下来呢。 五局的这位副总愿意给体育馆项目垫资施工,不过是看在汪毅的面子上才这么干的。 再怎么说,汪毅在省国资委的人脉资源都还在,也都可靠。为了这点钱就得罪这么一位能量不俗的领导,实在是犯不上。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就完全变了 不但垫资规模变得不可控,就连垫资性质,也从帮项目法人汪毅垫资,变成了在帮红星市政府垫资了。 这其中的差别,简直天差地别。 分管副市长连“只讲优势,不谈困难”这样没有原则的话都放出来了,这足以说明,市体育馆这个项目并没有得到新任市长陈卫东的支持。 一个得不到市长支持的大型项目,其资金拨付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样一想,这位中建五局的副总就认为,汪毅再是能量无边,体育馆这个项目也只能停下来了。 说实话,郑副市长突然来个“只讲优势,不谈困难”的汇报原则,是不折不扣的突然袭击,目的就是要打汪毅和中建五局负责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的话,像汇报原则这样的大事情,郑副市长应该在昨天就通知汪毅的。 这样也好方便汪毅在接待陈市长参观考察的时候,做有针对性的安排。 但现在,郑副市长就这么突兀地讲了出来,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所以,汪毅面对中建五局副总那探究和质询的眼神,只好装作看不懂。 他冲着郑副市长点点头,眼神看向忙碌的工地,声音坚定地说道:“郑市长,本来也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向上级汇报的嘛! 房屋拆迁、地块平整这些建筑工程里面作为紧要的工作,我们都做完了,能有什么困难呢? 不过是资金方面遇到了点问题,但是,您不是正在筹措嘛! 再说了,五局虽然垫资了一些钱,但这点钱对于我们这3个多亿的项目来说,比例还是很小的。” 汪毅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中建五局的副总,认真地问道:“所以,廖总,我们没有任何困难,对吧?” 汪毅的这番话,是怎么品它怎么有味道;而且每个人品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就拿中建五局的廖总来说,汪毅讲的这番话,屁股完全坐歪了。 他根本没拿自己当项目法人,一副砸锅卖铁也要把体育馆这个项目搞下去的意思。 是的,你汪毅为了讨好市领导,砸锅卖铁也要搞;但是,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要把欠我五局的钱先还上? 你听听,“垫资占比很小”就是“没有困难”,这叫什么话! 我五局看在你汪毅的政治能量上,这才冒着风险帮着垫资的。 现在倒好,不但没有人情,还变成了我五局应当垫资、必须垫资是吧?! 这个汪毅,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好人还不能做了! 今天我垫资的这个钱,必须当着市领导面讲清楚了。否则的话,后面的工程还做不做了? 廖总也是个挑眉通眼的人物,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那是很懂的。 他看着眼前这两人的架势就知道,现在和他们谈钱,那是百分之百浪费口舌。 既然这样,那就把问题捅到市长那里去好了! 想到这里,廖总也是暗下决心,今天还真就直接找陈市长要钱了。 说一句实话,在衡北省,政府机关少谁的钱都可以。但是,少中建五局的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中建五局的总部就在星城,不但和省领导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还为整个衡北省的建设付出了辛勤和汗水。 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中建五局,对得起衡北省的广大老百姓,更对得起衡北省省委省政府。 了不起就是把官司打到省委去嘛,谁怕谁?! 廖总这里暗骂汪毅不做人,郑志兴也觉得汪毅刚才讲的这番话,就是一颗怪味豆,不但阴阳怪气,还皮里阳秋。 让人怎么品都不是个滋味! 什么叫“不就是资金上有点问题”,那是一点小问题吗? 那是无以为继了好吗?! 什么叫“我正在筹措”,你这不就是在明说,我要为体育馆项目资金的来源负责吗? 我凭什么呀?! 特别是最后的那一句,“廖总,我们没有任何困难对吧”,你这不是逼着廖总有想法嘛! 真的,这个时候的郑志兴特别想问汪毅一句,你到底是和谁一边的! 可但是,人家汪毅半点也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思,这特么的,叫人想批评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抓手。 郑志兴只好意味深长地看了汪毅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水。 所以,汪毅就很直接地把这个话题给聊死了,指挥部大门口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沉默中,陈卫东的黑色奥迪缓缓停在一行人面前。 秘书拉开车门,陈市长面带笑容地从车上下来,在方遒的陪同下,向等候着他的三人走来。 郑志兴连忙迎了上来,笑着伸手邀请他进指挥部,看沙盘、听汇报、做指导。 陈卫东的风度很好,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并且冲着汪毅和中建五局的廖总连连点头。 汪毅这个人,陈卫东有印象,找他汇报过工作,印象还可以;至于中建五局的廖总,陈卫东并不认识,但也不耽误他点头致意。 能在指挥部外面参与迎接他陈卫东的人,身份肯定是有的。给予他必要的尊重,其实就是在尊重自己。 这个道理,陈卫东明白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但如此,他还很随意地问汪毅道:“汪毅同志,这位同志面生啊,你不给介绍介绍?” 第122章 有困难找市长 郑志兴看着陈卫东笑容满面的样子,心里是真犯愁啊! 不用想,看陈市长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今天是来找事的! 要不然,他一个市长下来视察工作,让别人介绍一个陪同的陌生人干什么呢? 不就是方便之后从廖总这里了解情况吗? 但是,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阻拦陈市长这么做。 汪毅一看陈市长表现得这么明显,心中更是振奋:看吧,情况和自己预估的真没什么出入,陈市长就是来找茬的! 所以,他立即毕恭毕敬地介绍道:“陈市长,这是我们衡北省的明星建筑企业,市体育馆的承建方,中建五局的副总廖昌华同志。” 廖昌华其实对陈卫东是有所了解的。 毕竟,陈卫东曾经也是一省组织部的副部长,研究他的干部多了去啦。 所以,廖昌华在等汪毅介绍完之后,立刻恭敬地问候道:“陈市长好!我是中建五局的小廖,目前负责市体育馆这个项目的建设工作,还请您多多指教!” 陈卫东也笑着寒暄道:“廖总好啊!感谢你们五局为红星市的辛苦付出! 所谓‘术业有专攻’嘛,在建筑问题上,我是个纯粹的门外汉,可不敢指教啊! 倒是其他问题,你这里不好解决的,我办公室的门一直为你敞开。 有困难找市长嘛!” 一旁站着的郑志兴,亲眼看着陈卫东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一瞬间就把友好的信号给到廖昌华时,他的内心起伏挺大的。 不过,郑志兴一直都比较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表面上还真看不出来,他的沮丧和不甘。 陈卫东是一位很成熟的领导,视察工作的风格非常和气,没有半点架子。 在指挥部转了一圈之后,又在工地上稍微转了转,并没有下达什么指令。 总体来说,这场工作视察到目前为止,场面很和谐。 哪怕是工地上有些地方比较乱,甚至还有几个架子工没戴安全帽这种事,陈卫东看到了也只是笑着提醒一下,不会借机发挥,当场大发雷霆。 那是电视剧里演的。 按照汪毅准备的视察流程,陈市长在看完工地之后,回到指挥部给大家伙讲几句,做一点工作指导,今天的领导视察活动,就算圆满结束。 事实上,尽管陈卫东有停掉体育馆这个项目的决心,但他压根就没想着要在现场挑刺,当场给郑志兴难堪。 这也太没有领导水平了。 陈卫东的想法是,今天来现场转一转之后,让方遒回去找几个理由,对市体育馆项目停工整顿。 如果在停工整顿这段时间里,省里领导没有给他打招呼,那对不起,这个体育馆就一直停工吧。 如果有领导来给他打招呼,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总之,只要市体育馆项目一停,陈卫东相信,市政府所有的副市长都应该很清楚他的意思,明白他要针对谁了。 到时候,就算郑志兴《资金使用方案》做的,把这5.4个亿全拿出让大家来分了,这份方案也不会在市常务会上通过的。 毕竟,为了区区几千万,就敢和顶头上司对着干的干部,在副厅级这个层次还真没有。 如果有,那他一定别有用心。 而陈卫东之所以对中建五局的廖总这么客气,那是人家五局的门路实在太广了,有让陈市长客气的实力。 他真不想和五局的领导闹僵了,不值当! 但是,五局的廖昌华可不这么想。 今天市政府这一系列的动作足以说明,体育馆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其实已经断绝了。 廖昌华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些绝望了。 分管副市长都要命令大家对上级领导采取欺瞒手段了,这个项目能有什么前途呢?! 现在,一个没有半点前途的项目,眼看着就要砸在自己手里,不努力一下多挽回点损失,自己在局里也交代不过去啊! 国企里面的规则主要还是看业绩的。没有业绩,上级领导想要照顾你都找不到借口。 更何况,眼前这个体育馆项目,纯粹就是个负资产。 所以,在视察总结这个环节,廖昌华很积极地响应了陈市长的号召,开口谈起了困难。 他说:“我首先要感谢市长对我们五局的关心和理解。 市体育馆从开工到现在,我们五局已经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三个阶段的工程进度。 但是,到目前为止,不但基础结构硬化的1000万我们没有拿到一分钱,现在连基础浇筑的钱,我们也没有拿到一分钱。 为了这个项目能按时完工,我已经在局里申请了两次垫资。局财务领导对这件事已经有些,大家知道的,就是不愉快的意思。 我这里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了,请市里尽快把钱拨下来,不然真不敢保证工期。” 廖昌华把话说到这里,连忙起身对陈市长鞠躬,小心翼翼地赔着不是,语气诚挚地道歉道:“陈市长,我真不是有意要在您视察的时候哭穷诉苦,实在是,我跟项目法人也提过多次要求,甚至也向郑副市长反映过。” 陈卫东不等廖昌华继续说下去,沉着脸,摆手说道:“廖总的苦处我也知道,郑副市长已经把问题反映到了我这里,他是有作为的副市长! 你要怪,就怪我这个代理市长没有能力,找不到钱给大家过日子。 你反映的这件事,我记下了,明天还是后天,你来市政府一趟,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商量。 廖总,你看怎么样?” 陈卫东的这一番话,讲的其实很亏心。 郑志兴哪里和他讲过这些,根本没有! 但是,在外单位面前,尤其是这种“中”字头的国企领导面前,必须要把地方政府的干部形象树立起来。 所以他才一肩扛下廖昌华所有的埋怨,对郑志兴的公众形象进行了保护。 当然,他约谈廖昌华的目的,主要有两个,第一个就是用最温和的态度,通知五局,体育馆这个项目准备烂尾了。 你们五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单独提,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另一个目的,就有些阴暗了,主要是从廖昌华这里了解下,体育馆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 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动手脚! 第123章 方案顺利通过 市长陈卫东的这番话,轻而易举地置身郑志兴这个副市长于两头堵的境地,难以辩解,也难以脱身。 郑志兴现在当然不能向廖昌华说,我已经找到钱了,而且这笔钱还不少,马上就要放下来了,你先别急。 那是犯了官场大忌的! 市长帮你担担子,你帮市长拆台子,当众搞政治背叛是吧?! 你郑志兴是有多想去政协养老呢?! 所以,郑副市长只好装作一脸的沉静,倾听着陈市长的指示,不敢有半句废话。 只不过,郑志兴心里很清楚,市体育馆这个项目,十有八九是要烂尾了。 今天,可能是自己这个分管副市长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忍不住地多了一份酸楚。 算上拆迁征地补偿,又有接近两个亿被扔在这里,化作一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垃圾场。 事实也契合了郑志兴的猜测。 当天晚上,市政府办公室就对城投公司正式下文,要求城投公司暂时停止市体育馆项目的建设,项目专户立即冻结,等待审计局审计。 至于暂停原因,真的不重要。 这个消息当晚就在市委市政府传开,不但几名副市长知道这个情况,就连市委常委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这么一件小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市政府办公室肯定是奉旨放风嘛,这个不用猜都知道。 市政府办公室为什么要奉旨放风,这个才是好问题。 不过,这也在大多数红星市高层领导的意料之中。 陈市长上任的第一把火烧掉市体育馆,完全属于常规操作。毕竟,那是前任市长搞的面子工程。 尤其是市政府的一众副市长,通过陈市长的这个操作,看出了他对郑志兴的不满。 而且,这种不满是不加掩饰的。 郑志兴在当晚接到汪毅的电话通知之后,失眠了整整一宿。 他很清楚,市政府在市体育馆这个项目上投入的接近2个亿,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那可是接近2个亿啊! 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浪费掉了。 黑夜里,郑志兴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烟抽了一支又一支,却始终找不到挽救这个项目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的市政府常务会,郑志兴没有拿出自己的《资金使用方案》,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他的这个《资金使用方案》要想在常务会上获得通过,首先要获得陈市长的支持才行。 现在,陈市长连《项目停工通知书》都下发了,那还谈什么支持自己呢?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还要坚持拿出自己的《资金使用方案》上会讨论,那是不但是自欺欺人,更是自取其辱。 在这种情况下,李怀节的《资金使用方案》就获得了全票通过。 大家都不是傻子,很清楚李怀节这位常委副市长的方案是怎么回事。 陈市长为了让这份方案能顺利通过,都亲自下场,并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了。 这个时候,要是谁敢反对这份方案通过,那得罪的可就不是李怀节一个人,连陈市长也一起得罪了。 所以,其他副市长尽管在心里头暗骂李怀节不顾大局、吃独食,但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就连彻夜难眠的郑志兴,也瞪着通红的双眼,微笑着举手赞同。 红星市耕地指标补贴5.4亿元的《资金使用方案》,在市政府常务会顺利通过,陈卫东在方案上签字用章之后,这份方案由专人在当天下午就送达省财厅。 之后的对接,就不需要李怀节操心了,市财政局会向他汇报资金到账状况的。 这5.4个亿虽然经过了几番波折,最终还是被陈市长划走了一个亿。 但剩下的4.4个亿,对于李怀节的分管部门来说,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可使用资金。 甚至可以说,这笔钱是这几年里数额特别大的几笔钱之一了。 于是,红星市的农林水气、环保等部门,也开始了一次相互哭穷的比赛,都想着在李副市长这里多要一点钱来。 但,这笔钱李怀节是有计划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要投放在农业农村这一块的。 他的专职副秘书长林深,会同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顾涛,已经把自己对红星市农村经济发展规划书搞出来了。 现在顾涛正在李怀节的办公室里,向他汇报这件事。 这份规划文件的名字取得很大,叫《红星市2018年度农村经济发展纲要》,算得上是一份纲领性的文件。 怎么说呢,按照文件内容,这份文件取这个名字也算合适,起码名副其实。 但李怀节对所有纲要性的东西都非常敏感。 一个没有取得成绩、没有成功经验的发展计划而已,用“纲要”这个词,会让县领导在执行这份文件时,哪怕是细节上改动都变得不可行。 李怀节仔细地看了一遍,对一些他觉得有些陌生的数据都进行了认真的核对询问;对一些有所变动的政策部署,也认真倾听他们的解释。 看完之后的感觉很不错。 总体上来说,这份文件在李怀节提出的计划基础之上,又针对实际情况做了部分调整,要比之前更接地气一些。 “挺好的!”李怀节知道这份文件是眼前这两人的心血,他真诚地鼓励道:“你们两人用心尽力了,搞得很不错!” 顾涛坐得笔直,听到领导这样说,连忙解释道:“林秘书长在数据核实、政策赋能以及获益群体保障等诸多方面,都提出了他独特的理解。 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这份文件的前瞻性和可行性。 我认为,正是这些闪光点,才让这份材料得到了升华,以至于能得到您宝贵的鼓励! 至于我个人,也在做这份文件的同时,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学习。” 看着顾涛一脸真诚地说着这些场面话,李怀节对顾涛的观感更好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如果由他来当将军县的县委办主任,他应当可以帮自己卸掉很多机关管理上的担子吧! 李怀节心里想着这些,可面上却严肃起来,说道:“文件内容很详实,策略部署可靠,但文件名字取得有些太大了。” 第124章 司机老张到了 面对李怀节的批评,顾涛并没有慌张,也没有着急解释。 他身体前倾,认真地请教道:“领导,您是指‘纲要’这个词用的不妥当吗?” 在看到李怀节点头确认之后,顾涛接着解释道:“我们选这个词的本意,就是在突出这份文件的指导性、不可变化的属性。 很显然,各个县区的具体情况,和我们调查得来的数据一定会有所出入。 所以,当他们拿到这份发展计划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完成文件上的任务部署,而是想着怎么修改政策。 现在,这份文件被冠上‘纲要’一词之后,想更改任务部署就要认真考虑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要是真敢修改,那就是在犯政策错误,是要被追究行政责任的。 当然,我们只是从行政效益、履行完整度这两方面考虑的。 肯定有不当的地方,还请您指点!” 顾涛的这个说法成立吗? 当然成立! 好经念歪了的事情,多了去啦,数不胜数。 但,这个理由在这里不成立。 因为这份文件到现在还只是个雏形,距离最终版本还有三大步骤要走。 第一个步骤,是李怀节要召集各个县区的分管领导,征集他们的意见建议; 第二个步骤,在走完第一个步骤之后,这份文件要上市政府党组会讨论通过; 第三个步骤,在市政府党组会上讨论通过之后,因为投入资金已经超过3亿元这根红线,属于“三重一大”事项,必须上市常委会进行讨论通过。 只有走完这三步,才是定稿行文施行阶段。 这三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有修改的可能性。所以,如果用“纲要”这个词,就会严重削弱这份文件的严肃性。 考虑到这一点,李怀节虽然承认顾涛和林深的担忧很有道理,但他还摇头说道:“是否要用‘纲要’这个词,我会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由市委来决定! 目前,还是用‘规划’、‘计划’这类的中性词要严肃一些。 这份文件内容很好,可以直接拿来在县区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大会上,供各个县区的领导讨论。 接下来,你要会同林深同志,把县区领导大会组织准备起来。 你知道的,我们的时间很紧张。 我只有一个要求,现在草拟的这份文件,必须要在今年的12月份,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发到每个县区。” 面对李怀节这种以结果为导向,倒逼进度的领导,顾涛很清楚,自己必须要非常忙才行。 但是,这种忙让顾涛的内心非常踏实。 顾涛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得到李怀节的认可,他是一定不会埋没自己的。 而且,从今天李怀节的谈吐来看,自己去将军县当副书记应该是没机会了。 但是,一个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职务是板上钉钉的事。 自己一名普通的副处级副主任,下到县区能有一个常委身份,其实算得上是进步了。 一般来说,像自己这个办公室副主任下放县区,能争取到一名普通的副县长、副区长,就算是结构性进步了。 现在,自己居然能成为县委常委,这当然是一次不小的进步了! 这也让顾涛更有干劲了。 顾涛刚刚出去,秘书向谨言领着司机老张走进了办公室。 司机老张是昨天晚上十点多到的红星市,今天上午在跑手续,现在刚忙完。 李怀节看到老张进来了,笑着起身迎了过去,把他迎到会客沙发上坐下,这才聊起了家常。 “老张,嫂子跟来了吗?办公室是怎么安排她的工作?” 老张知道他忙,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我堂客文化程度不高,你知道的,大专毕业。 机关事务管理局给安排的服务岗。” 服务岗? 服务岗能干啥,不是保安就是保洁。这可比她在嵋山市要差得远了。 老张的老婆在嵋山市虽然不在编,可也在市城投公司搞内勤。 按照一般惯例,给领导司机解决家属工作,原则上应该和她上一份工作相当才行。 怎么一到红星市,机关事务管理局连起码的潜规则都不顾了? 李怀节听到这里,皱了皱眉,看着向谨言,问道:“这个情况你知道吗?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明确质问向谨言。 向谨言不懂这些,面色茫然地说道:“啊?这些事情应该向您汇报吗?” 李怀节见他一副懵懂的样子,是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想想也不觉得奇怪。 好多在机关混了大半辈子的,都不清楚这些,小向这个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新人,不知道也正常。 “嗯!”李怀节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和向谨言多说一些什么,反而对老张说道:“你回家跟嫂子说一声,让她这几天在家休息休息。 等我安排好了再告诉你。” 老张听到李怀节要亲自给自己的老婆安排工作,也不推辞,笑着点头说道:“这可给领导添麻烦了!那我先过去?!” 李怀节也不留他,两人相互很了解,只是吩咐他等一等。这才转头对向谨言说道:“小向,你现在就安排食堂,今晚给我整个宵夜,搞个剁椒霸王鳜鱼,我要陪老张喝一杯!” 李怀节说完,歉意地对老张解释道:“今晚星城那边有个投资商要来,我晚上要宴请他。 这个事昨天就约好了。 刚好,我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今晚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老张,宵夜的时候,你陪我喝两杯!” 老张笑着点头说道:“我听您的安排!喝两杯也好,有助于快速入眠!” 老张对李怀节全心全意地,从来不在他面前藏着掖着,这也是李怀节舍不得他的主要原因。 李怀节之所以要换司机,之前的司机爱开快车其实就已经很不好了。 更加不好的地方是,那个司机嘴上没个把门的,话有点多,又爱吹牛。 李怀节也懒得找办公室换人了,直接把老张从嵋山市调来,一劳永逸。 严格来说,这是李怀节来红星市的第一次私人宴请,而且请的客人还是一名司机。 这就让向谨言更加敬重他了。 这就说明,领导是一个很念旧情的好领导。 这也让向谨言对自己的前途更有信心的同时,也让他在维护领导威信这一块,更有信心了。 领导看好的老张,肯定会比之前的那个司机好! 在向谨言的印象里,李怀节看错人的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第125章 遇到一只跳蚤 等两人出去之后,李怀节站在窗前,想着机关事务管理局为什么要针对自己,而且还不止一次。 首先是分派司机。 一个有开快车习惯的司机,不管他的驾驶技术有多好,都不适合给领导当专车司机。 他可以作为普通司机,给机关工作人员服务。 结果,这样的司机就是分配给了自己。 这里面如果没有什么说法,李怀节是不相信的。因为这就不可能是工作失误。 机关事务管理局要是连这么紧要的一件事都能搞错的话,那市委市政府早就乱套了。 所以,分派有开快车习惯的司机来充当他的专车司机这种行为,只能是管理局里某位领导的一次攻击性试探。 如果说分派司机还是试探的话,现在给老张爱人安排岗位就不是试探,而是有意挑衅了。 不然的话,这么扫他李怀节的面子,这么刻意打击他的威信干什么呢? 这就是官场,一点一滴里面都隐藏着深意。 有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突然爆发起来也是会很致命的。 李怀节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放过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小动作,后面针对他的小动作会越来越频繁。 就像被窝里进来了一只跳蚤,烦人的很。 还会对他的领导威信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领导专车司机的爱人在机关搞保洁,想想都上头。 他都能想象得到,安排老张爱人去干保洁的那个人,现在正等着他这个常委副市长的亲口过问呢。 如果李怀节真的打电话给机关事务管理局,要求给老张爱人调整下岗位。他的这种行为从斗争角度上来看,不夸张的说,就是在搞特权。 所以,李怀节是不可能直接找机关事务管理局的。 李怀节虽然是个常委副市长,但机关事务管理局也是个正处级的二级局,不听你的,你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是安排一个非编的岗位,李怀节还不需要找机关事务管理局,他自己就完全可以安排好。 甚至如果老张愿意,让老张的爱人开个公司当老板,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怀节现在想的,是怎么直接把机关事务管理局这样一个二级机构给撤掉,换成机关事务服务中心这样的公益一类事业编。 让管理局这样的大老爷,变成服务中心这样的小伙计。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首先就是可以截断特权渠道。 说一句实话,机关事务管理局作为一个谁都不敢惹的二级局,依仗的就是市委市政府领导集体的影响力。 这个部门就是隐性权力的集散地,其资源分配权已经远远超出它的行政级别约束了。 这个部门可以说是地方政府体系的“黑洞”。 就拿红星市来说,这个局虽然很少在公开文件上出现,却以每年人均经手900万元资产的能量,维系着党政机关的精密运转。 红星市的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金大成的口头禅就是,“我们的工作就是让领导忘记我们的存在”。 已经达到了于无声处掌乾坤的境界,正是他行政智慧的极致体现。 李怀节初来乍到的,而且事务繁多,当然不适合和金大成这样的官场老油条硬碰硬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坚定了要把机关事务管理局撤掉的决心。 机关事务服务中心这样的机构就很好,很能突出其服务性质。 金大成并不知道,他一个疏忽,没有掌握好某一位副局长的动向,就得罪了一个恐怖如斯的存在,让整个局都有被裁撤的风险。 如果他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哪怕是晚上不睡觉,他也会把那位副局长摁死,不让他乱动。 当然,那位搞小动作的副局长也没想到,后果是他绝对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他想到了,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做,敢不敢像现在这样做,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深是在下午的四点钟,陪同周国铭从星城赶回来的。 趁着周国铭在酒店休息的时间,林深来到李怀节的办公室,向他作了工作汇报。 李怀节认真听完之后,对林深说道:“看来你这趟星城之行很有收获啊! 周总这个人很大气,在省委省政府两边都有着不错的人缘。 他这次能来我们红星市投资冷水养殖,确实眼光独到,你要安排好他的行程。 嗯,顾涛把你们俩搞的《红星市2018年度农村经济发展纲要》递到我这里来了。 搞得很好! 数据详实、政策赋能清晰、获益群体保障有力,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报告! 我已经责成顾涛同志,去筹备各个县区负责农业农村工作的领导,来市里开大会讨论这份报告的可行性。 你不要对顾涛的行为有所误会,他很快就会下放到将军县去的。” 这种事情,李怀节向来不愿意让同事们瞎猜,内耗真的没有意思。 林深是第一次遇到李怀节这样坦率真诚的领导。感觉跟这样的领导工作,虽然累点儿,但心情始终是舒畅的。 他笑着说道:“顾副主任本身就是负责办公室会务的嘛!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干不好都不行!” 说到这里,林深坐直了身体,轻声问道:“领导,您是不是换司机了?” 李怀节点点头,淡淡说道:“山路夜车都能干到时速80公里,不适合当专车司机,就换了。 你是听说了什么?” 林深再次点头,说道:“他们给张师傅的爱人安排了服务岗,需要我跟金局长说一声吗?” 李怀节摇摇头,笑着解释道:“这个事要怪向谨言不懂规矩,没有当场拒绝。 现在管理局已经安排妥当了,说不说的,都没什么意思。 芝麻大点的事情,你操这份心干啥,就当作没听见。” 李怀节的这番话,直接把林深后面想要说的话全部堵死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李怀节是真大气。 换做一般领导,问一句“管理局那边是谁在捣乱”,林深能不回答吗? 但,他就是不问。 林深有心想要再劝李怀节一两句,毕竟,让自己专车司机的爱人干保洁,他林深这个专职副秘书长都跟着跌份。 却被李怀节一句“张大嫂的工作我另有安排”,就给彻底打消了。 从这里不难看出,李怀节对管理局这种下作手段,是真的生气了。 第126章 小团体正式成立 李怀节为周国铭举办的晚宴,在红星大饭店最大的厅——长征厅。 出席的政府官员不少,基本上和投资沾点边的部门领导都来了。 甚至连代理市长陈卫东,都在宴客之余也赶了过来,敬了周国铭一满杯酒。并借此机会和周国铭定下了明晚的招待晚宴,这才满足地离开。 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很清楚市政府对冷水养殖产业、对周国铭的这一笔投资有多重视了。 李怀节没有参加第二天的陪同考察,这是投资促进局的工作,不是他一个分管副市长干的活。 越俎代庖是蠢人所为。 晚宴结束之后,李怀节带着微醺的感觉,来到市政府食堂,和司机老张夫妻俩又喝了点。 酒是老张自带的酃(ling)酒,琥珀色的酒体,自带熟杏仁香味,进嘴有点蜜枣甜味,入喉有着山泉的甘冽。 最是适合微醺之后饮用。 不为买醉,更不为放浪形骸,而是把朋友间的亲近喝进骨血里。 过来陪老张夫妻的,有李怀节的秘书向谨言,今晚他才是主陪,倒茶斟酒的做服务; 还有林深这位市政府的专职副秘书长。 他来给老张接风,对外给出的信号是很强烈的。隐隐有一种宣告李怀节的小团体正式成立的意思。 他林深会紧跟李怀节的步伐不掉队,当然也会和小团体的其他成员同休戚、共荣辱。 李怀节对此也心知肚明,特意敬了林深一个满杯。 说一句实话,林深的才华李怀节十分欣赏。他甚至认为,林深的才能不在秦道清之下。 这样的俊才能团结在自己身边,当然是一种幸运嘛。 所谓的培养人才,重点不在“培养”而在“人才”这两个字上。 能力不够的人,培养了也是害了他。 德不配位嘛! 虽然林深的级别有点高,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经是林深这个正处级,刚好能为李怀节分担些压力。 这顿接风的宵夜,酒还没喝过三巡,顾涛也拎着一坛子酃酒过来了,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李怀节看着顾涛手里的酒坛子,把他让到自己的右手边,这才说道:“这一坛子酒喝掉了你大半个月的工资! 你这应酬又多,经济负担重啊!” 顾涛听到李怀节这样讲,心里头是真感动,连忙说道:“领导,我现在应酬也很少了。 说一句大实话,现在机关的风气正在变化,应酬相比之前要少多了。 以前的应酬太密集,一年里头难得在家吃几次饭。 过年全靠年终奖撑着,平时的工资全都花光了。 这一点,林秘书长很清楚。” 林深听到顾涛这样说,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我就这么说吧,在以前,就我的那点工资,真的只能勉强保自己而已。 不凑巧的时候赶上亲戚办大事,少不得还要拉饥荒。” 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李怀节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规矩立起来。 他放下手中酒杯,坐直了身体,这才说道:“目前的工作环境,还不允许我们绝对不参加宴请。 但是,我们自己要树立一个原则,能不去的酒宴绝对不去;可去可不去的宴请,我们说明自己的情况之后,也可以不去。 如果是我们这几个同事之间想聚一聚,缓解下工作压力,喝的白酒绝对不允许超过200元一瓶。 超过了,酒钱大家一起AA吧! 当然,今晚的酒钱就不AA了,这规矩立得晚了点。” 其实,今晚的酒钱相当多,一坛子5斤装的酃酒,再是找熟人拿出厂价,也少不了2000元。 这个消费实在太高了。 如果李怀节今晚不把话说清楚了,下次这几个人想要聚会,酒钱就会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当领导的虽说花钱的地方很少,但他们的收入其实很固定,一年也就那么些钱。 不节省点,真不够花销。 当然,贪腐分子那就是另一说法了。 小圈子聚会,把老茅台倒进矿泉水瓶子里再拿上桌喝的,李怀节亲眼见过的就有不少。 不过,像这种小圈子的酒文化,都是算计,根本没有亲近的感觉。 在李怀节看来,要比跟外人喝酒还要累。 酒过三巡,李怀节也当着大家的面,对张家大嫂的工作作了具体安排,将军县驻大湾区招商特派员。 李怀节有意把将军县的农业生产当作一个试点县来搞。生产规模化的问题需要时间一步步来解决,这个倒是不着急。 但产品销售就是个非常着急的事情了。 尤其是,李怀节还想在将军县搞订单农业,需要有自己人在大湾区那边去跑农业产品招商。 张家大嫂年纪四十岁出点头,大专文化,形象气质非常符合搞农产品销售,李怀节当然要举贤不避亲了。 张嫂子也不怯场。 她落落大方地起身,端起酒杯敬了李怀节一个满杯,自信满满地说了一句,“我拼尽全力去闯,总能走一条路出来,不会让领导失望的。” 出去跑销售了,要是没胆量说大话,那还跑什么呢! 大家对张嫂子的表现都很满意。 林深趁机对向谨言说道:“你刚进体制内没多久,不懂这里面的规矩。被人欺侮了也没个反应,实实在在是丢了面子的。 明天早上,你也不要让张家嫂子去机关管理局辞岗,你自己去。 去了就对他们领导说,张家嫂子腰椎病犯了,暂时不能到保洁公司去报道了。” 顾涛听到林深当众给向谨言支招,要帮他出气,这就很有小团体的氛围了。 看着向谨言似懂非懂的样子,顾涛忍不住点拨道:“张家嫂子就业的事情一直拖着,这件事管理局就不能办结。 就算管理局一个季度审核一次,这件事一直拖着,最终也会闹到局长金大成那里去。 到时候,就要金大成来向领导解释了。” 向谨言听到这里,也终于完全明白过来,原来维护领导威信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都藏在点点滴滴之中。 顾涛既然不见外的帮着向谨言分析,自然就把自己当外人了。 这个时候,李怀节作为这个小团体的领导,就要把顾涛的前途对他说清楚了。 这种话说得俗气一点,就叫交底。 第127章 人多是非多 “顾涛,”李怀节眼神清澈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陈市长说的事情,我肯定办。 但是,我也跟你说实话,一步跨到县委副书记,真的不现实。就算有我支持你,市委常委会上也会有波折,落选的风险太大。 到时候,黄书记要是在常委会上来一句‘另有任用’,我都不好帮你再做争取。 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我很欣赏,跟我到将军县去吧,去把县委办撑起来! 我这儿红星市、将军县的两头跑,将军县那边没个自己人主持大局,终究是不妥当的!” 顾涛当然想着县委副书记这个职务啊,人嘛,谁不想着一步登天呢。 但顾涛比一般人强的地方在于,他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从不以自己的好恶为出发点,而是充分尊重客观事实。 这也是他在竞选常务副县长落败之后,还要对主要阻拦对象李怀节进行输诚的原因。 顾涛出身草根,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纯粹靠着自己的个人能力和卓越眼光,走到副处级的高位,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陈市长把那天常委会上的情况,和顾涛详细说了一遍,并帮他分析指出,如果不是市委黄书记的临机决断,他当选将军县常务副县长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但顾涛并不这么认为,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王政豪,已经对此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 一般来说,市委书记为了维持市委意见的整体性,为了维护市委副书记的威信,都会站在王政豪这一边的。 更何况,分管的常委副市长李怀节也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就逼着黄书记,不得不否决掉陈市长的提议。 也就是说,陈市长在市委常委会上的能量,不够大。 自己为了避嫌,跳出市政府办公室这一块,跳出陈市长的分管范围,换一个新环境,还能有所进步的话,目前来看,真的只有李副市长的将军县这一块地方了。 那么,为人正直、为官公正,而且还有着深不可测的政治资源的李副市长,就是自己最好的投奔对象。 现在,自己的苦心经营终于等到了回报,自己进步了。 虽然进步没有预期的那么大,但是这一步走得稳。 顾涛身为草根政治精英,比谁都能明白,在仕途上走得稳要比走得顺好。 他在听完李怀节的这一番既是邀请也是许诺的话后,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举杯敬了李怀节一个满杯。 真诚表态道:“领导,我会非常珍惜在您身边学习的工作机会。有了您的带领,我们的素质会全面提升、我们的事业会蒸蒸日上!” 毕竟是在餐厅这种半公开场合,顾涛已经尽量含蓄地表忠心了。甚至为了不显得那么肉麻和突兀,以至于他说的话都带着点官样文章的味道。 好在,李怀节真的不在乎顾涛的政治表态。 在李怀节认为,如果自己能继续保持向心力,顾涛你表态和不表态,都不会耽误你忠诚于我; 如果自己没有能力继续保持向心力,顾涛你现在说的再好听,该离开的时候必然会离开。哪怕顾涛真的很忠诚,不主动离开,李怀节也会主动放他离开。 人生在世,除了夫妻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一场相识。 在这之后,李怀节在酒桌上的话题,就完全脱离了工作,开始拉起了家常。 第二天的上午,李怀节带着老张两口子和向谨言,驱车前往将军县,开始安排一系列的工作。 首先是,市委要在明天往将军县补充并调整领导干部。这次补充调整的干部一共有四位,还都是相当重要的岗位。 李怀节必须提前做好部署,防止因为一次性补充调整过多的领导干部而造成混乱。 首先补充的干部是将军县纪委书记纪勇。他是省纪委直接下派的,也是李怀节在将军县最强的执行力。 纪勇和李怀节的好友刘长春关系很不错。 他的到任,李怀节必须重视起来。起码要让全县干部认识到,他这个县委书记对纪勇的充分信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纪委的监察更具有震慑力。 其次补充的是,将军县的副县长蒋敏敏。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市委有意让她分管将军县的工业建设,也就是接替副县长徐明现在的岗位。 至于徐明,已经被市委组织部调整为将军县的常务副县长了。 这次被市委提拔调整的还有一名干部,是县公安局政委沈诚。他被任命为将军县副县长兼任县公安局局长。 可以说,如此大面积的干部调整是相当罕见的,也是需要将军县委高度重视的。 李怀节的专车在上午的十点多到达的将军县委大院,县长何其已经等在县委了。 “坐吧!”李怀节把何其迎到会客沙发上坐下,这才说道:“底下各个乡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政府机构运转的怎么样?” 何其的回答很简洁,有点滞涩。 “看来还是人太多了!”李怀节结合自己的工作经验,总结道:“有了相互推诿扯皮的对象之后,十分的精力只有一分用在工作上。 其余9分的精力,有7分都放在相互防备、相互拉扯上,还有2分用在甩锅诿责上面。 你怎么看?” 这个真是,云淡风轻地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不过,这个羡慕不来,自己没有这份才华。 何其在心里头苦笑了一声,这才说道:“您真是一针见血啊!目前的机关工作作风确实是这样,而且还有逐步恶化的趋势。 我们不得不重视起来啊!”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我上次让印景程同志搞的‘在编人员亲属档案’,看进度应该很快完成了。 等这份档案到手之后,开始组织审计,筛掉一批违规违纪的在编人员、关停一批关系户的工程。 在这之后,开始进行全县在编人员全面大考核。 我的意见是宁缺毋滥,不合格的一律淘汰。 为此,我已经准备了一笔解散资金,就是为了给那些被淘汰掉的在编人员一个买断钱。 这件事情虽然是县委组织部门的事,但是,政府部门也要积极配合起来。 房间长时间地不打扫,里面难免藏污纳垢;机关里的人员长时间地不流动,当然难免蝇营狗苟。 道理是一样的!” 第128章 副县长失联了? 何其听完之后,表示坚决执行县委的指示,一定会大力配合县委组织部搞好人事考核和工程审计工作。 随后,何其向李怀节汇报了县各个乡镇的“贫困户”清理情况,以及被贪污挪用的扶贫款追回的情况。 整体来说,在县委宣传部门的大力宣传之下,“贫困户”的清理行动非常顺利,执行的力度是完全遵照县委要求来的。 全县一共清理了1094户、纸面脱贫人口在瞬间就完成了5054人。 这对不到60万人口的将军县来说,虚报欺瞒的数据占比相当高,搞得李怀节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上级民政部门出报告了。 “在这次的清理行动中,我们发现不少的村干部也参与其中,大肆收取‘贫困户指标费’,涉案金额不小。 更有个别乡镇干部,虚增项目套取扶贫配套资金,金额也不在少数。 所以,查来查去,这些扶贫资金最终还是流进了我们干部的口袋,真是讽刺! 我都想要重处这一帮蛔虫,可法律只支持退钱加警告的处置措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 如何处理这些已经把手伸进扶贫款的干部,确实是个难题。 处理重了,没有法律依据;不做处理,只会激励更多干部把手伸进来。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怀节。 他冷笑一声,说道:“照我看,退钱加警告的处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要经过政策学习、素质培训和政治考核这三道大关。只有这三关全过的干部,才能降档使用。 考核不过的,对不起,直接开除。 我们党的干部,可没有丹书铁券之类的护身符!” 何其听到李怀节这种暗藏杀机的话,禁不住挠头,说道:“李书记,这一批人可不在少数啊!这要是一刀切下去,只怕基层工作没法做!” 李怀节不在意地摇摇头,说道:“留着这些人在基层,他们就做了工作吗? 不过是应付差事罢了! 说一句再难听点的,不过是一帮给县局、机关的老爷们捏造数据的帮闲。 农村里面没有他们还真乱不了! 相反,有了他们反倒可能会乱。 再讲一句难听的,农村的农民何曾希望这帮子蛀虫去管他们?! 只要我们的蛀虫干部不去打扰他们,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下去。 所以,在处理这些人的时候,不要觉得他们是定海神针! 真正的定海神针,是我们的老百姓!是淳朴的乡亲们!” 事情到了这一步,何其当然不会再为那些把手伸进扶贫款的村镇干部求情了。 他接着汇报了关于猕猴桃种植基地造假的事情。 李怀节听完之后,心情不由得更加沉重。 国家在将军县的扶贫力度相当大,每年光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就超过10个亿。 结果,富了的全是党员干部,老百姓该怎么穷还是怎么穷。 他喝了一口茶水,强行压住心头的火气,还是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 说完这些之后,李怀节看着何其有些疲倦的面容,禁不住感慨道:“我们这些人快要忙死。黄书记每天的休息时间更是只有三、四个钟头,好不容易这才稳定住了局面。 你也是个大忙人! 我又是个两头跑的县委书记,你就更累了。 现在好了,明天市委要送干部下来,常务副县长、两名副县长还有一名纪委书记,明天上午一起上任。 我的意见,明天的任命会可以搞得隆重一些,提振一下大家的精神士气。” 何其想也不想地一口答应下来,连声说道:“这是应该的! 在我县有幸成为房地产改革和人事改革双试点之际,借此机会,举行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是非常有必要的。 您还可以借此机会,在会上把双试点的工作重点对大家讲一讲,也好让大家树立一个新的奋斗目标。” 这些事情都谈完,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多。 何其在起身告别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负责民生保障的副县长金玉堂,昨天就失去联系了。 李怀节一听这个消息,脑子里立刻就冒出金玉堂那副被谄媚包装起狠辣的笑容来。 这个家伙,应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虽然印景程搞的《在编人员亲属档案》还没有拿上来,但县财政局局长金小满和金玉堂的亲属关系,尽管组织部档案上没有显示,但还是有人告诉李怀节的。 李怀节的记忆力很不错,在前任常务副县长宋彦祯跳崖自杀后,是自己亲自下令,立即封掉县财政局账本的。 估计从那时起,金氏兄弟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顺嘴问道:“县财政局的金小满能联系上吗?” 何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害怕也有些迟疑地问道:“昨天我找金小满,就没有找到他人。 打通他的电话,只说是在星城出差呢! 您知道的,我一个人是真顾不过来。” 李怀节想了想,这才挥手说道:“真的有什么事,也和你无关!你先去忙,我再找沈诚了解一下情况。” 何其满腹狐疑地走出李怀节的办公室,他心里头不踏实,万一这两人因为经济问题选择出逃,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何其虽然不能确定金玉堂和金小满两人,到底有多大的经济问题,但肯定是有经济问题的。 现在两人在同一天里头失去联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快速地回到了县政府,亲自找上金玉堂的副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金玉堂的联络员小胡正在联络间忙着搞材料。 何其一看小胡在办公室里,心里的紧张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或许金玉堂回来了呢? “何县长,您好!”小胡看到何其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说道:“金副县长还在星城出差,您有什么事吗?” 何其一听,金玉堂居然也出差了,而且目的地和金小满一样,都是星城,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哦!金副县长是什么时间出差的?我这里怎么没有接到办公室的报备啊?” 小胡解释道:“金副县长是在下面乡镇搞调研时,突然接到省民政厅的通知,说是要召开一个贫困户甄别的专题会,需要各个县区的负责人参会。 我当时就在他旁边,根本没有时间找县政府报备。” 何其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省民政厅的大会,怎么可能红星市不知道,反而直接通知到你一个分管民政的副县长头上?! 第129章 局面很凶险 就在何其狐疑不定的时候,李怀节已经通知县公安局政委沈诚来他的办公室,汇报金玉堂和金小满两人失联的事情了。 李怀节压根就不相信,省民政厅会直接通知一个副县长参会,程序不对。 现在的将军县既不是应急状态,也没有治理专项,更不是国家试点,省民政厅无权越过市政府直接通知到县。 所以,这只能是金玉堂的托词,潜逃的托词。 “李书记好!”沈诚走进办公室的瞬间,没等李怀节起身相迎,抬手就是一个敬礼,满腔感激的说道:“感谢您对我的举荐,我一定在新的岗位上尽责尽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请您对我今后的工作多做批评,对我今后的表现多加鞭笞!” 李怀节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有一点欣慰,但并不多。 久在官场的他,已经对官场人性中的基本道德水准不抱有多大的期望。 一方面原因,是官场诱惑太多,交换的机会太多,面对的选择更多,能坚持原则不变的人,真的凤毛麟角; 另一方面,自己确实是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才向市委推荐的他。从这一点来说,沈诚并不欠自己什么。 更何况,沈诚的业务水平怎么样,目前无从考校,只能是边走边看了。 “沈诚同志来了,请坐!”李怀节没有起身,伸手邀请他在公事椅上坐下。 李怀节这是在暗示沈诚,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私交,我推荐你也是公事公办。 所以,我们来谈公事吧! 沈诚当然也能看得明白李怀节的这个动作,这让他在庆幸之余,又有些失落。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走进他的小圈子啊。 “沈诚同志,明天的事情不是我现在找你的原因。”李怀节直接撇开了明天的干部任职大会,接着说道:“现在就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要你快办! 你要动用技侦力量,迅速查清楚副县长金玉堂和财政局金小满二人的行踪。 就现状而言,这两人处在失联状态。 失联状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诚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就变黑了:好你个金家兄弟!我明天上任局长,今天你俩给我来个失联,这是诚心要当我的试金石吗?! “是的,如果确定了他们两人失联了,这将是我县一起不折不扣的政治丑闻!”沈诚快速回答道:“请领导放心,我现在就开始查找他们两人的行踪。” 沈诚的回答,让李怀节摇头不已。 “目前你能做的,就是做个初查登记,他们俩的24小时内通话记录、车辆轨迹等等,进行非接触摸排。 其余的,你们什么都不能做。否则不但违反纪律,还给人留下很坏的政治印象,以为县公安局要搞特务政治呢! 通过初次排查,如果发现了重大线索,及时通知市纪委;如果发现这两人有潜逃出境的倾向,第一时间上报市局。 有什么你拿不定主意的,直接跟我联系,不要擅自做主。” 看着沈诚快步走出办公室的身影,李怀节也陷入了沉思。 金玉堂和金小满两人,如果潜逃成功,这将是他李怀节自踏进官场以来,遭遇最大的声望打击。 最起码,在省委层面的领导会认为,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有所欠缺。 一旦自己给省委领导留下了这样的印象,自己的后备干部身份肯定会被组织部门取消,成为一名普通干部。 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 有的领导级别甚至已经到达省部级,可一旦在实际工作过程中暴露了他掌控局面能力不足,立刻就会被调离现有重要岗位,到二线甚至是民间组织去等退休。 由此可见,掌控局面的能力,是组织部门非常看重的领导能力之一,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一项能力。 正因如此,李怀节才在安排沈诚排查的时候如此慎重。 虽然李怀节不清楚,这个时候组织部门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将军县这里的情况,但自己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方法,就是掌控能力的具体展现。 不过,仅仅是安排县公安局的技侦力量肯定不行,李怀节必须还要另有动作。 比方说,切断金氏兄弟从边境出逃的可能性;比方说,在全国范围内搜寻金氏兄弟的行踪。 这些都非常重要。 但,按照程序,这些事情都不能公开利用行政力量去办。 想来想去,李怀节只好给自己的岳父许乐平、小舅刘连海分别打去了求援电话。 之所以没给韩晓勇打电话,一来韩晓勇因为武林的事情正处在聚光灯下,公安系统内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他不方便有所动作; 另一方面,韩晓勇的身份是红星市公安局的局长,李怀节在没有掌握金氏兄弟潜逃的确切证据之前,向韩晓勇说这件事并要求他采取措施,也违反了程序错误。 事后追究起来,他和韩晓勇两人都要担责。 所以,只能给家里人出难题了。 这样确实是个难题。 许乐平这里还好处理一些,他毕竟是国家纪委的高级领导干部,在管控干部出入境这一方面,天然有着监督的优势。 许乐平在接到李怀节的求援电话之后,没有半点,立刻就做出了合适的安排。 一时之间,许乐平在纪检系统的恐怖人脉力量,立刻就发挥了出来。 全国各个省级纪检系统,都有级别不低的领导,对该省公安、边检等部门打招呼,要求注意检索衡北省这两名小干部的行踪。 至于衡北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更是亲自找上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对这两名行踪异常的将军县干部进行追踪搜寻。 关键是,这些动作虽然不小,但全都是很隐秘的行为,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这就非常难得了。 因为没有造成影响,不管是成功抓获金氏兄弟,还是搜寻他们俩失败了,都不会影响到衡北省委对李怀节的政治评价。 如果成功抓获了这俩兄弟,不但充分展示了李怀节的政治决断力,也向省委乃至更高层的组织部门,显示出他李怀节过人的掌控复杂局面的能力。 是的,政治就是这样现实,说是成王败寇,其实也没有太过。 第130章 从源头预防 从全国纪委体系都被许乐平及时调动起来这一点来看,许乐平在纪检部门的人脉很深,威信很高。 为了自己的东床佳婿,许乐平没有隐瞒自己在纪检系统的实力,这一次选择了全力以赴。 相比较许乐平的全力以赴,小舅刘连海,处理的手法就相对隐蔽得多。 他在接到李怀节的电话之后,让自己的秘书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立刻出发赶往京城。 秘书赶到京城的时间,其实已经比较晚了,快晚上的十点钟。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中组部干部一局,也就是以前的青年干部局。 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局长和刘连海的私交很好,是从刘连海所属省份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调进去的。 甚至可以说,没有刘连海的大力推荐,这位就进不了中组部,而且还是担任干部一局局长。 干部一局在整个中组部的组织结构中,都算得上权重很大的部门。 尤其是在面临重大人事改革前夕,干部一局的局长都得由组织部的副部长兼任。 在刘连海认为,不管将军县的金氏兄弟潜逃成功与否,这件事情的影响评估,最终都要落到中组部这里。 既然这样的话,当然是一开始就在中组部做工作更能控制风险。 因为要取消李怀节的后备干部资格,衡北省委组织部也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其实不在衡北省委组织部。 只不过,对于这种后备干部问题,没有特殊情况,中组部都会听取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现在不一样了,刘连海在听完李怀节的详细汇报之后认为,李怀节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没有过错,他不应该为别的部门犯的错误承担责任。 刘连海的秘书,把发生在将军县副县长和县财政局局长两兄弟潜逃的事情,对一局局长做了一次详尽的说明。 秘书最后强调道:“一个是负责分管民生领域的副县长,一个是负责全县财政支出的财政局局长,这两人是堂兄弟。 这一点违反了组织任命程序,是红星市委组织部的严重失职; 在两人都有严重的违纪嫌疑下,红星市纪委并没有及时对二人采取管控措施,这是红星市纪委的严重失职。 现在,碍于《公职人员失踪处置规程》,将军县委书记李怀节也只能知会县公安局采取前期摸排措施,来侦察金氏兄弟的去向。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金氏兄弟潜逃成功,衡北省委组织部给李怀节同志一个‘不能掌控复杂局面’的评语,肯定跑不了。 领导让我替李怀节同志,在您这里报备一下案情。您这里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对这件事做个调查也好。 毕竟,近几年来,随着反腐力度的加强,潜逃的干部越来越多了。” 秘书的汇报到这里戛然而止。 至于一局的局长是怎么考虑的,秘书完全无法预测。 果然,局长同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自己这里也确实需要调查一下实际情况。 剩下的,局长什么都没有说。 这位局长对李怀节很了解。 他是干部一局的局长,管的就是青年干部。 尤其是李怀节这样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档案细致程度会让李怀节自己看到了都要大吃一惊。 说实话,他在仔细审阅了李怀节的档案之后,也对李怀节的个人能力产生了不小的兴趣,认为这确实是一名值得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现在,又有了刘连海这么一层关系,李怀节的事情他当然更要放在心上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刘连海的秘书,不远千里跑这么一趟的。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拨通了衡北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的电话。 这个时间其实比较晚了。 晚上的十点多,一般的领导没有特殊情况,这个时候已经下班回家了。 方兴华这个时候刚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整理下刚才的会议纪要,电话铃声响起。 他一听对方是中组部一局的领导,心头禁不住的一沉:都这个时间点了,上级领导还要来电话,说明事情只怕很麻烦!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远超方兴华的预估。 当方兴华听到将军县金氏兄弟正在潜逃的时候,头皮都是麻的。 不因为别的,这兄弟俩一旦潜逃成功,将军县好不容易维持稳定的局面,势必要乱套。 连锁反应之下,红星市也要陷入动荡之中。 因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是一定要换人的! 到时候,李怀节肯定会被省委要求调离红星市,调去一些冷门单位进行“保护性”隔离。 一个不能掌控大局的领导干部,是完全没有培养价值的。 因为掌控局面的能力,是一名领导干部的核心能力,甚至都没有之一。 这才是无妄之灾! 而且,根据方兴华的经验,金氏兄弟的失联是从昨天开始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40多个小时。 十有八九,这两人是已经潜逃出国了。 这可真不是方兴华武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李怀节不可能一点补救措施都不做。 以李怀节恐怖的活动能力,就算是从今天上午开始运作追查金氏兄弟的事情,只要这两兄弟没有出国,现在应该已经被找到了。 但是,他方兴华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李怀节的半点音讯,就说明李怀节的追查行动,完全失败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中组部干部一局的领导来电话说起这件事,目的是什么? 方兴华的反应非常快,既然李怀节都没有把这件事情上报到省委,那他就没有官方渠道把这件事情往中组部汇报。 很显然,干部一局领导是通过私人关系了解到的这一情况。 私人关系了解到的情况,而且还在这么晚的时间和自己通电话,这位领导的目的也就不难揣测了。 他是要保李怀节! 方兴华在揣摩清楚一局领导的意图之后,后面的话也就很好回答了。 他说,目前将军县这边还没有正式的公文上报,具体的情况他也不了解。 不过,他相信将军县委有能力做好善后工作,对这两位疑似潜逃的干部采取追查措施。 并且,他向中组部保证,衡北省委组织部在处理这件事情的过程中,会全盘接受中组部的意见和建议,请局领导放心。 第131章 鞭打快牛 方兴华的回答中规中矩,却并不能让干部一局的领导满意。 你一个省委组织部,接受中组部的建议、听取中组部的意见难道不是必须的吗? 你方兴华在我这里重申一下你应尽的义务,有意思吗? 由此可见,衡北省委组织部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其实不够,对后备干部的保护力度其实也很不够。 尤其是李怀节这样,被重点培养的专档后备干部,在对他的培养、使用、保护和监督等多方面,衡北省委组织部都没有尽到责任。 想到这里,一局的领导决定敲打一下衡北省委组织部,敲打一下方兴华这个组织部的当家人。 “上级组织也有不了解实际情况、瞎指挥的时候,方部长,你说是吧?” 方兴华听到领导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心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连忙解释道:“您说的是,我这里就犯了不了解实际情况、瞎指挥的错误。 有关将军县干部失联潜逃的事情,我马上去了解实际情况,并在舆情上对重点后备干部采取保护措施。 等事情是有了阶段性的结果,我再向您汇报,请您指示!” 一局的领导在电话里停顿了三秒钟,这才说道:“李怀节同志被不法分子打黑枪,时间也过去一个月了。 说实话,我没有看到你们对他采取了什么保护措施。不管是舆情上的,还是实际工作上的,都没有。 现在他的辖区,又发生了两名干部串通潜逃的政治事件,你们还是不闻不问,甚至无动于衷。 你们完全没有对党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尽到培养、使用、保护和监督等多方面的职责。 组织部门,尤其是领导干部,不能拿《后备干部培养机制条例》当摆设! 这两名干部失联潜逃已经超过48小时了,你们衡北省委组织部积极一点,尽快拿出一份处理方案来吧。 就这样,保持联系!” 听筒里的“嘟嘟”声在提醒着方兴华,可以放下手中的听筒了。 可方兴华的双眼好像失焦了一样,满是茫然。 上级领导这是对我的工作非常不满意啊! 上级领导批评的对吗? 方兴华放下电话听筒,默默站在窗前,看着静谧里带着点肃杀的省委大院,仔细回忆自己对省内几名后备干部的培养和使用。 然后他发觉,相比较其他几名一般性后备干部,比方说已经是省发改委副主任的邓春晖等,李怀节确实是被“鞭打快牛”的对象。 还是拿邓春晖来和李怀节作比较,邓春晖作为省发改委的副主任,不管是岗位权重、影响力,还是个人的发展前景,都要明显优于李怀节太多。 从岗位权重来看,邓春晖有政策制定权、项目审批权和财政干预能力。 怎么都比李怀节所掌握的人事影响力、决策自主性和基层控制力来得大。 如果邓春晖是5分权重的话,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的权重顶天了也就4分,差距明显。 从岗位影响力来看,省发改委副主任在项目核准、能耗指标等多个宏观场景里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而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尤其还是分管扶贫和农业农村的副市长,哪怕就是在红星市都没什么影响力,更不要说在宏观层面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再从个人发展前景上来看,邓春晖下一步的发展,一般来说,起步就应该是地级市的市长。 如果邓春晖在省发改委的表现出众,下一步必须是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而李怀节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他在扶贫和农业农村方面的工作获得了全国先进荣誉,他下一步也只能在常务副市长或者是市委副书记这两个岗位动脑筋。 两人的差距其实在邓春晖进入发改委之后,就已经拉开了一个档次。 而且,根据中组部的统计数据,2014-2017年全国省级发改委副主任晋升正厅率要比副市长高出24%。 不但晋升率更高,就连晋升的速度和上限,也还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更高。 还是中组部的统计数据,省发改委副主任晋升正厅级所需时间,平均在4年; 而一般地级市的副市长晋升正厅级所需时间,基本上在6年。 如果该名副市长没有基层工作经历,还需要补齐基层工作经历。他晋升正厅所需的时间将还会更长,难度也更高。 晋升上限也不一样,省发改委副主任上调中部委的比例占了32%;而副市长晋升中央部委的比例,只有可怜的8%。 绝大多数的副市长,终身都在副厅的岗位上腾挪磋磨,临退休了都得不到正厅级待遇。 所以,从这些方面来看,自己这个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在任用李怀节这名党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时,确实不妥。 最起码,没有按照《条例》精神进行妥善安置。 想到这里,方兴华停止了思考,因为思考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在任用李怀节这方面,自己一直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了,破格再破格。 但是,结合邓春晖一看,自己还是保守了。 自己认为做的最好的一面,都有着这么大的欠缺,那就充分说明中组部领导的批评是合适的、是正确的。 现在的局面之下,自己要怎么保护李怀节,保护好党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也是中组部领导,要求衡北省委组织部给出一份方案的原因了。 有了这些推测之后,方兴华对出台这份方案的原则,也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保护。 《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就是方兴华准备向组织部干部一局提交的方案名称。 把这些前因后果都捋清楚了,方兴华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深夜11点零五分。 他没有犹豫,拿起电话,通知办公室主任,要求在家的所有副部长、干部一处、干部二处的处长,马上回部里,准备连夜开会。 这就是方兴华,他的政治敏感性非常强。 在红星市没有主动向省委组织部汇报在职干部潜逃的事情之前,他认为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装作不知情。 哪怕是在中组部领导已经给他通电话,说明了这件事,并且要求他就此事拿出处理方案的情况下。 第132章 看谁舍得舍不得 方兴华这么做的主要原因,就是要从根源上淡化这件事的影响力,从而达到保护李怀节,同时保护红星市组织部的目的。 程文谦在接到方兴华的电话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李怀节的电话。 对于李怀节来说,自己管辖的两名在职干部,串通起来一起潜逃,是一件很可能直接毁掉自己政治前途的大事,必须要向组织汇报。 当然,向上级组织汇报潜逃事件,必须要有根据,讲事实,否则就是诬告。 所以,李怀节在接到县公安局沈诚的案情汇报之后,分别向市委组织部王政豪部长、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做了汇报。 根据县公安局的案情汇报,金氏兄弟是从南粤到西粤,由西粤转道西南边境,在今天晚上的9点钟左右潜逃进的柬埔寨。 从金氏兄弟的行程来看,他们的潜逃完全是临时起意。 他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准备走南粤到香江,再去欧美的,不知道为什么中途改道。 根据沈诚的推测,很可能和金玉堂副处级干部的身份有关。 2017年的出入境管理,正处在“上半年尝试放宽,下半年全面收紧”的特殊波动期。 科级干部出入境的管理要相对的松一点,单位党委的批准基本上就可以;处级干部的出入境是必须要得到上级组织部门的批准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金氏兄弟不得不改道西南,从陆路出关。 对这种完全临时起意的潜逃,谁也没有办法控制。 李怀节只能是自认倒霉,如实上报。 王政豪在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汇报之后,当然要向省委组织部反映这一情况。 但是,考虑到现在的时间已经比较晚,而且目前红星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还没有拿到金氏兄弟已经出境的证据,也就没有向省委组织部汇报这一情况。 王政豪的考虑很现实,明天上午的十一点左右,他代表红星市委组织部正式向省委组织部汇报,金氏兄弟失联并疑似潜逃出境的事。 这样做的好处只有一个,就是对这个政治事件进行冷处理,从而达到从舆论上保护李怀节的目的。 王政豪这里的推迟上报时间,给了省委组织部充足的时间来制定《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 省委组织部有了这份方案之后,就可以从政策上规避掉李怀节原本应该承担的领导责任,从根源上消弭掉他“掌控局面不力”的影响。 李怀节之所以要向程文谦电话汇报,主要是从私交这个角度出发的。 毕竟,将军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对你李怀节自身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你都不和我程家通个气,这是想干嘛? 更何况,我程家人就在你们省委组织部里当常务副部长呢! 程文谦在接到李怀节的这个电话时,也是大吃一惊,这件事情可真是不好处理啊! 要想保住李怀节,方兴华这个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必须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对这件事情做淡化处理才行。 这件事情,棘手到连他这个常务副部长都插不上手。 如果程文谦不管不顾,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能不能压得下去先不说,省委肯定要找他的麻烦。 你程文谦想要干什么?! 你的党性原则和政治定力呢?! 所以,程文谦在电话里迟疑了片刻,这才对李怀节说:“这是一件性质很坏、影响很坏、对组织破坏性很强的一件大事。 我目前能做的,就是提醒领导尽量淡化处理。 但我还是建议你,尽快办理调动手续,换一个系统,比方说纪检体系;或者换一个环境,比方说中央部委,其他省份什么的。 迟了的话,我担心你的重点后备干部身份会被省委组织部建议剥离。” 从这里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程文谦是真的非常欣赏李怀节,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政治风险对李怀节说这些。 他说的这些,上纲上线一点的话,真够得上泄露组织机密的,是在违反组织纪律。 程文谦说的这些,李怀节都知道,也都考虑过。但是,这些全都不是他能自己做主的。 能不能调进纪检系统,并不是他的岳父许乐平可以决定的,因为他李怀节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干部了。 像这种跨系统的调动,没有中纪委主动向衡北省委组织部要人,以李怀节的级别基本上不可能。 虽然许乐平现在的职务是中纪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但他要执行回避原则,不可能亲口向衡北省委组织部要人。 所以,李怀节对自己调进纪检系统的把握是零。 倒是很有可能被调到小舅刘连海那个省份去。 刘连海毕竟是一省的书记,虽然目前他管辖的省份还不是政治大省,但调动一名副厅级干部还是不难的。 这些想法在李怀节的脑子里也就是一闪而过。 对李怀节来说,凡是自己不能掌控的东西,考虑过多都是精神内耗,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而且,对于金氏兄弟潜逃这件事,李怀节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接下来对他李怀节个人的处理,那是省委组织部的那些大人物们需要头痛的事情了。 程文谦挂断李怀节的电话,考虑了片刻,不顾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还是给自己退休在家的老父亲打去了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讨论了是不是要投入资源,对李怀节的仕途进行一次挽救。 毕竟,这么年轻的副厅级领导干部,还党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不管是从党的事业上,还是从自身利益上来考虑,都值得试一试。 程文谦的父亲听完之后,没有当场下决断。 他简单说道:“目前的情况并不明朗,在李怀节身上,有时候惯例也没有惯性。 等两天,看看到底是什么风向再说吧! 我相信,廉克明也不允许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政治明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陨落了。” 程文谦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别的不看,就说廉书记在怡心池散步,还特意让李怀节相陪,就足以说明他对李怀节的看重了。 既然如此,等上几天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第133章 掩面而泣的悲苦 李怀节对于外界的反应,虽然在意,却也没有到让他寝食难安的程度。 苏大学士如此大才,一生之中尚且起伏不定、劫波难平,更何况自己这种庸碌之辈、米粒之光。 所以,控制内耗,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怀节在县委招待所洗完澡,和许佳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粥,状态其实还是很松弛的。 许佳虽然为李怀节抱屈,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嘛,但她也不是特别在意那个后备干部的身份。 她甚至还在开玩笑,说是老天爷不忍你这么辛苦,给你减负呢。 李怀节听到许佳这样说,心里头就更坦然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 挂断电话,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七点半钟。 今天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送干部下来的日子,将军县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把这个迎新活动搞得隆重一点。 李怀节更是难得的穿上白衬衫,打上红领带,穿上了新西装,甚至连发型也做了下整理,整个人看上去真有雄姿英发之气。 刚到办公室,还没有坐下,县委的副书记印景程就已经找上来了。 印景程整个人的精神相比较李怀节,就显得十分的颓废。 他甚至连胡子都没刮,乱糟糟地一片胡茬子,涂鸦一般胡乱涂抹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又脏又老。 尽管李怀节已经知道了印景程即将被留置的结局,但他这样一副颓废的样子还是影响将军县干部队伍的形象。 “你这是,几天没搞个人卫生啦?” 印景程被李怀节这么一句训斥搞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主要是太突然了。 前段时间,你让我搞《将军县在编人员关系谱系图》的时候,态度和蔼可亲;现在我谱系图搞完了,找你邀功的时候,你来训斥我。 “李书记,你这真是过河拆桥啊!”印景程苦笑着说道:“我冒着得罪全县在编人员的风险,刚搞完谱系图,都还没来得及邀功呢,你就开始训斥我了。 我说,你这也太现实了一点吧!” 李怀节深深地看了印景程一眼,说道:“你要想站好最后一班岗,就去把自己拾掇拾掇,拿出你最好的状态,来给你的官员生涯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至于论功行赏,呵呵。 你一个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帮着搞一份人事档案,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 而且,你知道的,在你的事情上,我能做的其实真不多。 更何况,金氏兄弟潜逃之后,我在这一方面能做的就更少了!” 印景程听到李怀节直接摊牌了,知道自己的结局已定,无可更改。 他不死心,叹息了一声,低声哀求道:“李书记,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我也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但是,能不能看在我没有参与潜逃的份上,你向市纪委求个情,对我进行宽大处理?” 李怀节听完印景程的话,心里更加难受了,甚至连心情都有些悲凉起来。 让李怀节心情低落的,不是印景程的丧失底线,拿没有潜逃来邀功;更不是他的道德失格,拿潜逃来威胁自己。 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党的某些干部就退化到了这么一种无可救药的程度了。 看着满眼祈求的印景程,李怀节摇摇头,心平气和地说道:“看来金氏兄弟潜逃的事情,你是知情者之一。” 印景程当然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被李怀节抓住小辫子,那是要罪上加罪的。他摇头否认并要求解释。 “金氏兄弟是和我接触过,但他们问的很含蓄,我也是等他们失联两天后才意识到的。” 李怀节伸手制止了他的解释,继续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你一定很清楚,我现在根本不在乎潜逃的干部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因为在省领导眼里,没有什么区别;省委对我的处分,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但是,看在你辛辛苦苦帮将军县搞出谱系图的份上,我还是要劝你几句,潜逃出国,真不是好选择。 带出去的钱少了,不够你打点的,你会生活的很惨,真比不上国内的监狱; 带出去的钱多了,你又会被各种势力盯上,他们会对你进行敲骨吸髓一般的勒索,你的生活会更惨。 每天都生活在被威胁、辱骂、殴打的阴影之下,你会崩溃的。 比潜逃去欧美等发达国家还要好一点,至少人身安全还有一定保障。 如果你和金氏兄弟一样,准备潜逃去西南小国,会死得很快也很惨。 老印,抓住机会,今天就向组织部的乐副部长自首,积极检举,努力退赃,你能少判好几年。 你的晚年,也能多过几年的自由生活。 听我一句劝,你留着那些赃款真的没用,那些赃款只是你的负担和拖累。 现在追赃的力度这么大,而且,今后的追赃力度只会更大。你不退脏,你的那些脏款哪怕是洗白了,你的家人敢用吗? 合法收入来源你说的不算,是法律说的算,是国家说的算! 真的,老印,不要逃避现实了。勇敢面对,你的人生才有一条出路。” 李怀节真的是有感而发,对印景程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地相劝了。 如果这样,都不能把印景程拉回头,那是他的命运,应该由他自己去承受。 印景程听李怀节这样说,所有的幻想全都被打碎了。 他崩溃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而悔恨的泪水却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印景程作为一名44岁的县委副书记,原本在47岁之前当上县长还是有希望的。他的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但现在,从人上人一下子跌到了社会最底层的落差,真的让他承受不了。 更何况,即使沦落到社会最底层,他还要为自己的生存去努力、去挣扎,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 他就这样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出县委书记办公室。 走廊上有几个人看到他一副这种模样,心中虽然很好奇,李书记对他干了什么,能让一个40多岁的爷们当众泪流。 可他们面上却都紧绷着,甚至还带着点敬畏。 第134章 坦然面对后的哀伤 印景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强忍着心中的惶恐不安,找出剃须刀,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尽管李怀节没有答应自己任何事,但他说的话,其实是真心为自己考虑。 印景程当然也对自己的出路有过无数次的思考,但最终的选择都是投案自首。 说实话,他也想过自杀,可他抛不下家人,父母、老婆、孩子就是三条锁链,牢牢地把他拴在了人间。 金氏兄弟的潜逃成功,也让他产生了一点憧憬。 但,作为县委副书记,印景程接触的资料其实不少。他当然明白,没有特殊原因,潜逃出国官员的生活,就是李怀节描述的这样。 一个连国籍都没有的人,谁会保障你的人权?! 不能死、不能逃,他印景程的出路只剩一条,投案自首。 想到这里,印景程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李怀节能够直接打消他的所有幻想,其实就是在帮助自己了。 而且,李书记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一种很隐晦的方式告知自己已经被市纪委立案的事情,他其实也是担了一点风险的。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只因为他做了一些职责内的事情,就甘冒风险来拯救他的领导,真的是个有担当的好领导。 可惜,自己遇到这样的领导有些太晚了。 想到这里,印景程心里头对李书记利用自己搞谱系图这件事的愤恨,也就烟消云散了。 印景程把自己收拾得很整齐,甚至还换上那件他最喜欢的行政夹克。 这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是他荣升副处级的当天买的,很有纪念意义。他准备穿上这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去自首。 做完这些,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老婆,我撑不下去了!” “这个家你撑了这么些年,我们娘儿俩跟着你享福了这么些年,我们两家的亲戚沾了你这么些年的光,你也确实累了。 你撑不下去就歇一歇,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家,该我撑起来了。” 印景程听着妻子清脆的声音,感受着她话语里的力量,颓唐的心境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对不起啊,老婆!我尽力争取,争取让你少撑几年!” “嗯!从现在开始,你要和纪检组织斗了。 老公,咱不怕斗! 斗输了,无非是不赚,怎么也不会亏;斗赢了,你就给自己多争取了自由的时间。 所以,老公,你要保持斗志。 家里的事情你放心,我会撑起来的!” 能娶到这样的老婆,对于印景程来说,真的是一份幸运。 “老婆,我会的!希望我们俩的这一份幸运能有来生!” “把今生过好,就是对这一份幸运的最大珍惜了!老公,多保重!” 印景程挂断电话,拖着略微沉重的步伐,走向县委大礼堂。 他的计划,在参加完迎新会之后,立刻赶到红星市,主动向市纪委投案。 至于为什么不听李怀节的建议,向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坦白,那是印景程担心,自己向组织部坦白不能构成自首情节。 这一方面的区别,印景程真的了解过。 如果他听从李怀节的劝告,直接向市委组织部坦白,那他的行为最多就是属于“组织内部通气”,是向组织部门分享秘密,收获的是道义体面; 但是,如果他直接向市纪委投案,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投案自首,肯定会触发法定的从宽机制,能够换取法律救济。 现在的印景程,需要的不是对组织的温柔坦白,需要的是与过去的决裂仪式,对自己的真正救赎。 印景程把这两者的分别了解得这样清楚,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在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有了投案自首的准备。 包括他听从李怀节的指示,费力不讨好地搞谱系图。都是在给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寻求救赎。 这也是他在被李怀节打碎所有幻想之后,选择投案自首的主要原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午的十点钟,将军县所有正科级干部,全部集中在县委大礼堂。 李怀节身着崭新的西装,鲜红的领带,看上去分外的精神。仿佛金氏兄弟的潜逃事件,对他根本没有半点影响一样。 站在他身边的,是县长何其。 何其的状态就要差上不少,两个大眼袋一看就知道,这是又熬夜了中年男人。 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让他看上去精神头更是不足。 比何其精神头更差的,是县人大主任吴锦程。 平头让他的脑袋看上去更方,耷拉着的眼角并没有让他给人以亲切,反而给人一种暗藏凶险的意味。 吴锦程最近很老实,老实到不敢搞任何小动作,甚至还在为他这几年搞的一些工程,自掏腰包填窟窿。 他很清楚,自己这条将军县的地头蛇,在李怀节这条过江猛龙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别的不说,找枪手打黑枪的办法都试过了,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的领导,要怎么和他斗?! 所以,吴锦程的想法就很简单,装孙子,一直装到自己退休,或者李怀节这样的强势县委书记调走。 为此,他还特意找到金氏兄弟,并为他们的潜逃行动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比方说,在西南边境找几个领路人,帮着把金氏兄弟领出国。 当然,这几个领路人一定是从国内过去的,在国外混得有点样子,能吃偷渡这碗饭。 至于说,吴锦程这样一位县人大主席,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或者说有认识这些人的渠道,其实很正常。 因为吴锦程就是将军县地地道道的地头蛇,甚至连红星市已经死去的黑道大哥黄志伟,都曾经叫他吴锦程一声“大哥”! 这样的吴锦程,认识几名杀手、几名偷渡者,甚至是几名地下钱庄的老板,那都是很正常的。 吴锦程抬眼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李怀节,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俊杰,是真心佩服啊! 别的不说,金氏兄弟潜逃出国这样的大事,吴锦程相信,李怀节是一定知道的。 他也相信,李怀节不但知道这件事,也很清楚这件事情的政治后果是什么。 可是,看到李怀节这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他仿佛根本不受这件事情的影响一般,城府太深了! 第135章 迎新大会开场 一直以来,李怀节对吴锦程的态度都很严苛。不要说给他这个老同志的面子,连起码的尊重都很难给到。 在这一点上,和副书记印景程相比较,简直天差地远。 就像现在,站在右手边的印景程,就得到了李书记点头致意的待遇。 而吴锦程身为县人大主任,四大班子的领导之一,居然都没有被李书记看一眼的荣幸。 早知道会这样,今天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这是吴锦程的心里话,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吴锦程来不来,真的无关紧要。他能来,是真的在巴结李怀节。 反正对于他这个在人大养老的干部来说,真不在乎市委组织部的年终评分。 评分高又怎么样? 能让我多干几年吗? 有李怀节这样的县委书记压着,吴锦程是真的想着尽快退休的。 不为什么,主要是姓李的这大刀挥舞起来也太吓人了。 你看,红星市的领导干部,什么市委市政府,甚至是市政协这样的单位,一下子倒下去多少领导干部! 市委市政府,差不多倒下去了一半;市政协更惨,从政协主席到各个处室,差不多全都倒下去了。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再看看将军县,真的看不到什么老人了。 除了自己这个人大主任,全县的领导干部已经被他换得差不多了。 跟这样强势的领导相处,怎么能不提心吊胆呢! 尤其是这个领导不但年轻,而且正义感还特么的超标。 这就更让吴锦程这种内心有鬼的干部内心惶恐了! 所以,吴锦程不得不对这个三十岁的小年轻卑躬屈膝,希望他不要把注意力集中自己身上,好让自己能平安退休。 看看现场,吴锦程在心里一声感慨:自己这热乎乎的老脸,就这么傻乎乎地贴上了他的冷屁股,真丢人啊! 不管吴锦程内心如何焦躁,如何后悔,上了台面他就必须保持微笑。 在吴锦程这种复杂情绪下,县长何其从李怀节的身侧走上前去,走到大礼堂门口的停车下客处,等着市委组织部车辆的到来。 片刻之后,乐菱的专车开头,停在何其的身前。 车上,乐菱看到穿着笔挺的李怀节,正站在大礼堂的大门口,等着自己一行人呢。 她没有等秘书给自己给车门,车一停稳,她就自己打开车门,和站在车前迎接自己的何其县长握了握手。 乐菱没有等后面车上的纪勇和蒋敏敏下车,直接走向李怀节。 这并不是乐菱没有官场常识,送人不到位,实在是李怀节还有另一层政治身份——市委常委。 这是市委的当然领导,也是红星市的当然领导,能走出县委大礼堂的门出来迎接他们,已经是降尊纡贵了。 要是乐菱还是死板地等后面的纪勇和蒋敏敏一起,那也太不礼貌了。 今天的乐菱穿着很干净,朴素的藏青色西装,奶白色的全棉衬衫,一条绛红色的丝巾,让她的形象既时尚又端庄。 “李副市长好!” 乐菱很想称呼一声“领导好”的。 但一来她和李怀节的关系没有这么近乎;二来,现在的场合很正式,也不适合这么亲近的称呼,只好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副市长”,但愿他不要介意才好。 乐菱想多了,李怀节对这类小事其实已经脱敏了。 他笑着伸出手,主动握手问候道:“山路难行,你们一路辛苦了!” 说话之间,纪勇和蒋敏敏也已经走到李怀节的身前。 乐菱侧身一一介绍道:“这位是纪勇同志,这位是蒋敏敏同志。” 李怀节很热情地握住纪勇的手,声音高昂地说道:“终于把你给盼来了,纪勇同志! 从此后,咱们将军县就有了政治生态探伤仪、权力熵增冷却塔、组织代谢调节器! 纪勇同志,将军县人民欢迎你!” 纪勇很自然地搭上双手,紧紧握住李怀节的手,语调铿锵地答道:“感谢县委信任和激励,保证完成任务!” 李怀节对纪勇的热情,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官场上的精英,当然能明白李怀节那县纪委书记打的三个比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怀节对纪勇的绝对信任。 很显然,将军县的政治形态将会持续保持高压。 站在一旁的蒋敏敏,是第一次直面李怀节,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冲击力太大了。 不管是气质风度,还是身高长相,都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 好在蒋敏敏已经不是16岁的少女了,情怀也不再是卿卿我我,是对官场尊卑产生距离的把握,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短暂的冲击力很快就消散了,就像一场细雨在夜里散落去。 她不等李怀节伸手过来,主动向他伸出双手,微笑着说道:“李书记,蒋敏敏向您报到!” 李怀节打量了一眼眼前白皙丰腴的少妇,看着她清澈的双眼,微笑着点头,说道:“欢迎你来将军县工作!” 说到这里,李怀节松开了手,把头偏向乐菱,笑着邀请道:“感谢市委组织部给将军县送来优秀干部! 我们这就进去吧!请!” 随后,李怀节一马当先,乐菱紧跟其后,稍稍落后半步,走进了县委大礼堂。 乐菱对县人大主任吴锦程,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连一声招呼都舍不得。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怀节也没有对新来的同志向吴锦程做介绍。 这是个很微妙的信号,在场的干部都不是傻子。 他们结合吴锦程平时的作风一看,立刻就得到了一个结论,只怕吴锦程这一头将军县的坐山虎,要被打掉了。 就连新来的蒋敏敏,哪怕她之前的工作单位是市国资委,对地方上的人事并不熟悉,也看明白了,这件事非同小可。 能和县长何其站在一处的,将军县除了政协主席,也就剩下人大主任了。 将军县的政协主席已经被留置了,眼前这位很显然就是人大主任了。 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一个被故意冷落的人大主任,其意味已经不言自明了。 这个吴锦程,只怕好景不长! 第136章 这不是欢迎词! 任命大会在吴锦程的惶恐恍惚中,很快就到了李怀节发言的时间。 他不得不强打精神,仔细聆听这篇讲话。 现场所有人,都开始聚拢精神,集中注意力,准备认真聆听,甚至还有人掏出了小本子,准备记下要点,好多多揣摩。 乐菱早就知道李怀节讲话的水平,今天能亲耳听他的演讲,当然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李怀节扫视了一眼台下的众人,看到有几名眼熟的干部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心中的感慨稍多。 他伸手敲了敲桌上的麦克风,“咚咚”声轻轻回响,仿佛战鼓,又好像晨钟。 “同志们: 市委组织部为我们将军县送来了纪委书记和副县长两位优秀的同志,大家欢迎!” 说完,他带头鼓掌。 一时之间,整个大礼堂里掌声雷动。 等掌声停歇下来,他继续说道:“将军县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地方,是一个有着优秀革命传统的地方,也是一个敢于改革、勇立潮头的地方。 我为自己能成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而深感自豪。 同志们,将军县目前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困难就像县城外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 这些困难有外在的,也有内在的。 比方说房地产市场过热问题,就是外在的。 上一届政府划拨了大量土地,跟厄本那不顾商业规律,大肆引进房地产企业搞商业住宅的开发售卖。 把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的房价,炒到6000多元一平方,简直是在老百姓的口袋里抢钱! 我是算过一笔账的,房地产企业的开发成本全都算进去,一个平方米的商品房均价,就是在2500元左右。 这其中的差价3000多元,就是我们将军县老百姓的元气、就是我们将军县经济发展的底气、就是我们将军县下一代人生存的骨气。 房价过高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你们都懂,这里不再重复了。 这个外在的困难必须要我们一起来战胜它。 只有解决了这个大难题,我们将军县的城市化建设才能说是健康的; 只有解决了这个大难题,我们将军县的经济发展才能说是可持续的。 我相信,在县政府何其县长的领导下,有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这些困难终将被克服。 这个话题其实不怎么适合欢迎词,今天的这个欢迎会其实也不是走形式。 敢于给新来的领导同志亮底子,就是对他们的最好欢迎。 外在的问题很多,我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 我今天重点要向大家谈的,是内在问题,是党员干部的作风问题,是机关单位的风气问题,是领导干部的自律问题。是组织部门的认识问题。 在这里我可以大胆断言,不解决这些内在问题,将军县的政治生态就无法恢复,将军县的未来发展就毫无保证。 同志们,将军县出了多大的问题,我不讲你们都有数。 国家每年在将军县投入了十几个亿用来扶贫脱贫,结果这些钱都被某些党员干部给自己‘扶贫脱贫’了。 对这些已经完全丧失底线、对自己的政治身份缺乏认同的人,衡北省委的指示是坚决纠正,红星市委的指示是一查到底,将军县委的要求是一网打尽。 对被挪用扶贫款的追索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目前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效。 截至前天的统计,市、县一共追回了7.2亿元,其中我们将军县就追回了1.9亿元。 形势很好,追索的后劲也很足。 我以市委追索小组主任的身份告诉大家,在这些被贪污挪用的扶贫款被全额追回之前,追索行为不会停止。 所以,我再次奉劝我们当中的某些人,拿了扶贫款的,还回来;吃了扶贫款的,吐出来。 主动上缴,追索小组还会考虑从轻情节;等我们找上了你,你将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李怀节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片刻,并把眼神看向坐在五号位的人大主任吴锦程。 他的这一举止,就是摆明了向大家说,这个吴锦程有问题! 只有乐菱和蒋敏敏,因为没有内部信息,对将军县的具体情况也不了解,心里头就有点茫然。 不是,李书记你这么搞,大家很容易误会的! 面对这两位女同志探究的眼神,李怀节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继续说道:“上面这些问题,其实都是老调重弹,没有一点效益,不说也罢! 下面我们重点来讲一讲党员干部的作风问题。 通过我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发现这个问题相当普遍,后果也很严重。 目前,我们的党员干部都严重缺乏身份认同感。 你们难道不知道,党员干部就是要起带头作用的吗?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个的,干事的时候全推给下属,对下属要求这要求那,对下属不是冷嘲就是谩骂; 对待上级领导,你们是点头哈腰到甚至是卑躬屈膝的地步,唯恐让领导生气了,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有功的时候,你们是打破头也要抢到手;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你们又拼命把责任推到自己的下属身上,让他们成为你们的背锅侠。 就你们的这种领导方式,也配叫领导吗?! 就你们这种身份认知,也配称为党员干部吗?! 就你们这样的工作方式,也配得到下属的尊敬吗?! 不要以为这种事情大家都在干,我干了就不会出问题。 错! 大错特错! 你们这种媚上欺下的卑劣手段,向上卸责,向下追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流氓本质,和党员干部哪里沾了一点边?! 你们察言观色、急于站队,致使组织功能异化,直接导致党员干部公信力崩塌,政策执行链条断裂,你们是有罪的! 对这种党性原则丧失、责任伦理溃败、政治生态毒化的党员干部,将军县委难道不应该组织清理吗?! 我告诉你们,不但要清理,县委还会就此事出台专门政策,进行大力清理! 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军县委对你们这些问题干部,采取组织监督和纪委走访两条线来管理。 你们愿意自我纠正,县委县纪委都张开双臂欢迎,并切实帮助你们进行认知矫正; 你们不愿意自我纠正,认为以自己的水平和手段,可以蒙混过关的干部,县委县纪委也欢迎你们试一试,看看我们的治理手段犀利不犀利!” 第137章 各种反响总不同 偌大的礼堂内,一片肃静,只有李怀节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乐菱不是第一次亲耳听李怀节的现场发言了,她在市委常委会上也听过一次,但没有今天这么震撼。 不夸张的说,李怀节的这段讲话对搞组织人事出身的乐菱来说,其震撼程度,完全不输一颗155毫米高爆弹就在她身边炸裂。 从组织人事角度出发,李怀节的讲话可谓既概括了现象,又抓住了本质,还给出了治理手段。 这不但展示了他的领导素质,也突出了他的战略眼光,还体现了他的治理智慧。 可以说,在人事管理上,眼前的李怀节和市委副书记王政豪是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优秀领导,都是值得她乐菱认真学习的理想对象。 所以,乐菱根本不管台上台下众人异样的眼光,拿起桌上的报告纸,“沙沙”地记录起李怀节的讲话重点来。 纪勇也是第一次现场听到这样高质量的讲话。 很显然,这不是正统的“欢迎词”,甚至都算不上是欢迎词。但这对他们两个即将投入工作的领导干部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欢迎词了。 在这种特殊场合,李怀节以市委常委、县委书记的身份,强调了干部治理两条线——“组织监督和纪委走访”。 这是重点突出了他这个纪委书记的存在感,着重强调了纪委在干部治理过程中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对他这个马上就要开展工作的纪委书记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段欢迎词更好的呢? 对蒋敏敏来说,这段特殊的“欢迎词”也同样能让她受益匪浅。 不但是在工作上给她打开了突破口,同时也在帮她树立领导威信。 整个会场里面,心有戚戚的干部不在少数。 这种对自己党员干部的身份缺乏认同的人,一时之间都觉得天要塌了。 混不下去了啊! 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人能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上,靠的都不是真正的工作能力、领导能力,靠的是提供情绪价值、参与利益输送、大搞选边站队这一套。 现在,李书记说要大力治理,他们是真的怕了。 如果是其他领导干部来说这件事,哪怕是市委书记黄大忠来说这件事,他们的表现只会是头痛一阵子。 毕竟,官再大,执行力不够也就是那么回事,一阵风而已。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但是,李怀节李书记可就不一样了,他是真敢动刀子的。 尤其是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公开场合这样说,就说明他不但要动刀子,还要动纪律监察的铁扫帚! 动刀子其实已经很可怕了,跳得最欢的那几个死得肯定很惨,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要动铁扫帚,要把有这些毛病的人全都扫地出门,清理出公务员队伍。 所以,只要是对自己党员干部身份有认知缺失的,将无人幸免。 别听他在台上说的什么,“愿意自我矫正,县委县纪委张开双臂欢迎”,这话其实和劝婊子从良是一样一样的! 而且,早有风声传出来了,县委要对全县在编人员进行大考核、大清退。 李书记今天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重的话,其实就是在为大清退拉开序幕。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同样感受到末日将至的,还有一位大人物——将军县人大主任吴锦程。 李怀节那当众盯着他看的眼神,已经很直白地告诉了大家伙儿:姓吴的,你贪污挪用的扶贫款必须赶快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在吴锦程看来,李怀节虽然年轻,但他确实是一名会当官,更会做人的年轻人。 在公众场合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自己,说明他对自己已经不能容忍了。 接下来,迎接他吴锦程的,必然是一场狂风暴雨。 吴锦程再次无力地看了一眼李怀节,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来对抗他。 他可以和前市长对抗不落下风,也可以和现在的市委书记对抗而安然无恙。 但是,在对抗李怀节的时候,哪怕他安插了枪手进去打他的黑枪,他也毫发无伤。 最无奈的是,无论你对他如何,他都不搭理你,不给你任何求饶的机会。 这样的对手,真的让人深感绝望啊! 当然,世事有阴阳,有深感绝望的,就有充满希望的。 在场的这些科级干部,也有一部分人听李怀节的讲话到这里,倍感振奋的。 他们就是各个岗位离不开的老黄牛。 他们的晋升除了运气之外,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这些人是绝对有理由振奋的! 因为从官场生态学上讲,打击那些对自己党员干部身份缺乏认同的邪道干部,就是在对他们这些正常干部的最大保护。 劣币驱逐良币,不仅仅发生在金融界,在政界也一样。 今天的会议规格是比较高的,市日报、市电视台都派了现场记者。 评价一位领导的讲话水平高不高,还得是日报记者;看现场搞得隆重与否,还得看电视台记者。 今天这两个单位的记者都很满意。 对市日报记者而言,像李怀节这样的领导,在这样大规模的会议上敢这样讲话,市委组织部对他的信任是绝对的。 讲话稿可能是李怀节自己写的,但是审核过不过,那是市委组织部的事情。 既然市委组织部敢放出这样一篇讲话,还是通过一位市委常委的嘴说出来,就充分说明,市委组织部对干部队伍的清理整顿是大力支持的。 所以,毋庸置疑,明天日报的专题报道,如果市委黄书记那里没有什么大活动的话,一定是给李怀节今天这场讲话的。 文章重点也出来了,就是《论党员干部缺乏身份认同的危害性》。 这可是妥妥的干货啊! 这名日报记者甚至都开始畅想了,要是这篇文章被省报甚至是国家大报引用的话,自己的记者级别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的! 他在现场奋笔疾书,也就非常好理解了。 日报记者的级别肯定要比电视台记者的级别高,业务水平的高低先不谈,但其实电视台的宣传是要符合党政主流共识的。 第138章 改革准备阶段 很多聪明的电视台记者,就把宣传的方向和旋律和市日报同步,这样做虽然会很难出彩,但至少不会出错。 两位记者都很默契地把新闻焦点,放在李怀节对党员干部身份缺乏认同的领导干部评价上。 “党性原则丧失、责任伦理溃败、政治生态毒化”这三点指控,可以说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下子就戳中了这种现象的病灶。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会,结束的时间刚好控制在11点20分。 会后,县长何其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座谈,这是加强认识的一个必要过程。 简短的座谈会主题有两个,一个是加强干部的监督管理和纪律监察,另一个是加强对房地产市场的监管。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对将军县整体改革的铺垫,就算是已经全部做完了。 现在就等省委宣布将军县为房地产改革试点县、省委组织部宣布将军县为人事组织改革试点县。 目前来看,这两个试点的宣布,估计要等到2018年的年初了。 新年新气象,省委想要在这两方面有所作为,这就是对外传递信号最好最直接的方式。 虽然还要等上一个月,但也无所谓,不耽误将军县先把这两项改革的基础框架搭好。 随着将军县干部队伍的稳定,这些框架的搭建也将会随之提速。 欢迎午宴之后,何其代表将军县政府,送走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参加了今天召开的领导干部分工调整会。 以前分管县发改、工业,对接省市重点工程的副县长徐明,已经调整成为将军县常务副县长; 徐明以前的分管领域,现在由新任副县长蒋敏敏分管; 以前分管公安、信访的副县长孔国栋,因为重大纪律问题被留置,这几个领域现在由市委新任副县长沈诚同志分管。 不但如此,沈诚还直接兼任了将军县公安局局长一职。 目前将军县县政府这一块,出缺的领导岗位有两名,分别是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县长和分管民生保障的副县长。 这两名领导干部的分管领域,对扶贫脱贫的影响巨大,市委组织部正在加紧研究人选,预计再过一个星期到十天时间,就能正式上会。 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后就能上任。 目前这两大块的事情,分别由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兼着管理。 调整会之后,李怀节单独接待了县纪委书记纪勇,两人谈了大约两个小时。 李怀节就当前将军县的干部队伍,普遍存在的问题一一提出解决办法。 纪勇在听完之后,禁不住感慨道:“我这是在还党建欠下的账啊! 这些问题存在普遍性的根源,还是党建工作没有跟上,组织监督沦为空话,加上上一届纪委的放任自流,最终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李书记,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纪委临时充当下救火队员还行,让我们长期干组织部门的活儿,专业不对口啊!” 李怀节当然明白纪勇的意思,也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县委副书记印景程有经济问题,不能用;县委组织部的肖峰和自己还处在磨合期,有点畏首畏尾的。 “我会尽快和县委组织部的肖峰同志说清楚,组织监督必须尽快抓起来,必须严密细致地抓。 干部培养制度的重新设计,也必须要提上日程。 但在这之前,你还是要下猛药、出重拳,这个时候不把纪检工作局面打开,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做!” 纪勇很清楚,李怀节这是在提醒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树立起纪委的新形象,这样才能有利于下一步工作的开展。 纪勇前脚刚离开,县宣传部长赵书琪就进来汇报起工作。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和了解,赵书琪目前对李怀节这名强势到了极点的县委书记,提高了极大的服从性。 他在李怀节不在将军县的时间里,对县委出台的新政策、新举措,都做出了官方的解释和宣传。 不但有力的打消了群众的情绪性抵触,还在为县委县政府树立新形象上,出了大力。 对于愿意和自己一起努力的干部,哪怕他之前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李怀节都是持欢迎态度的。 建设大业,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赵部长来了啊!”李怀节伸手邀请赵书琪在他对面的公事椅上坐下,问道:“市委宣传部的刘部长是一名很有想法的领导,现在是不是在各个县区搞调研?” “是的,李书记!” 赵书琪知道李怀节很忙,匆匆把自己已经做完的宣传工作做了一个简单汇报,紧跟着请示道:“李书记,接下来县委的宣传工作,是不是要把重点放在领导干部对自身认知这一块?”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是的!罗列出这种干部的各种不正当行为,指出他们的危害性,提出自我矫正的各种方式。 配合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宣传组织监督检查、纪律监督检查的必要性。 这些是为我们干部队伍自身服务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县融媒体必须要把注意力从集中到对房价过高危害性的宣传上来; 必须要把电子商务、直播带货这些风口经济,对我县广大老百姓讲清楚了,要掰开来、揉碎了讲。 让他们明白,不管是工业发展、还是农业发展,都和新技术的发展息息相关。 工业发展离不开技术升级,农业发展也是同样如此。 这里特别强调,尤其是针对农村农民的宣传,他们有着天然的信息茧房,对外界的信息认知模糊。 你们很有必要组织小分队,走乡村,进农户,去和他们讲什么是科学种植、什么是直销、什么是订单农业等等。 这一块,我会和团委、农业局打招呼,要求他们必须配合你们,对我县的农民在思想认知上,进行一次大的更新迭代。” 可以说,李怀节把宣传工作安排到这么细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县委书记的职权范围。 但是,有很多事就是这么矛盾。 在李怀节担任将军县县委书记之前那么长的时间,从来都不见县委宣传部在宣传工作上的创新。 第139章 市委书记的坚持 李怀节在将军县,按部就班地搞改革,把原本一潭死水的县城经济、一成不变的县乡认知,统统打乱。 一时之间,小小的将军县竟然有了风起云涌的大气象。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黄书记正在接待王政豪,听取他关于将军县副县长金玉堂和县财政局局长金小满两人潜逃出境事件的汇报。 先不管这件事情的责任追究,就说这件事情的本质,在黄大忠认为,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政治丑闻。 李怀节身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将军县干部监督第一责任人,不管这中间的情况有多特殊,但李怀节必须承担起政治责任、领导责任和监督责任。 尽管李怀节的优秀才干大家有目共睹,尽管金氏兄弟潜逃出境是多么毫无预兆,而且走的也不是正规路径出去的,但他该承担的责任,不可能少! 不过,目前市委的情况非常复杂,市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部长都由王政豪一人兼任。 在处理追责这件特殊的叛逃事情上,王政豪的话语权其实不低。 起码他的意见,市委是必须要听取并加以考虑的。 从王政豪和李怀节的私人关系上来看,王政豪肯定会在程序范围内,对李怀节的处理轻重有所偏颇。 这是人之常情。 甚至于,如果黄大忠不是市委书记,他也会偏向于李怀节这么优秀的干部。 但他是市委书记,是规则的维护者和制度的制定者和践行者,没有丝毫退让的空间。 想到这里,黄大忠禁不住地哀叹自己,流年不利啊! 全市的整体局势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了稳定,现在倒好,直接把李怀节这根顶梁柱给干倒了。 在黄大忠的认知当中,这件事情上报省委之后,李怀节必然要面临工作调整。 就算李怀节手眼通天,他必然会被调整到一个二线岗位,过渡完长达五年的冷静期,省委才有可能重新启用他。 除非他被中组部调整到其他省份,还可以继续在副市长、副厅长这样的一线岗位工作,在衡北省是绝无可能的。 就算他被调整到其他省份,就算他能继续待在一线岗位上,但五年之内他也别想着能前进半步。 三十岁的副厅级干部和三十五岁的副厅级干部,仕途前景上的差距可真不是一点点,比正厅到副部的差距都大! 在黄大忠看来,如果没有发生下属干部潜逃这件事,李怀节得到一个副部级待遇退休,其实是相当有把握的。 甚至是更进一步,走到正部级也不是不能期待的。 正部级干部,那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全国720万公务员队伍,正部级实职岗位也才320个左右。占比不到十万分之五。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都是气运之子、国家天骄。 可现在,一位未来天骄就陨落在自己眼前,还是因为贪官潜逃这种不可抗力的缘故陨落的,这就尤为可惜了。 王政豪汇报完之后,看着黄书记抬手摘下头上的假发,使劲挠着发麻发痒的头皮,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黄大忠起身,站在窗前看向市委大院里青翠的香樟树,小声问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怎么处理的?” “他在接到县局政委沈诚的汇报之后,第一时间上报到了我这里,并要求市公安局立案; 随后立刻收缴了将军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护照,开始了严格的出入境管理。并在全县范围内启动对干部异常行踪的核查行动。 这些都是摆在桌面上的动作。 私底下,李怀节在接到县长何其对金氏兄弟失联的报告之后,就已经发动了全国的纪检力量,责成全国所有的出入境管理处,加强对潜逃嫌疑人的重点排查。 这一点,不但纪检部门可以证实,在公安系统也能得到证实。” 不得不说,李怀节的政治素质是真的过硬,对突发状况的处理应对,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天妒英才!”黄大忠饱含深情地一声叹息,语气沧桑地感慨道:“漏船载酒泛中流。真是多事之秋!” 这个时候,如果王政豪在处理李怀节这件事情上没有倾向性,他应该征询黄大忠的处理意见。 毕竟,他是市委书记。 但可惜,王政豪对此事的处理有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而且还很固执地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应当的。 为潜逃的败类而牺牲掉自己人,而且这个自己人还是特别优秀的,王政豪坚决不干。 所以,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沉默中过一分钟又一分钟,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只落单的红嘴相思鸟,从香樟树的树杈上飞起,红黄色的翅膀拨弄着流风,翩然升空,飞过黄大忠站立的窗前。 黄大忠甚至能看得到相思鸟那鲜红的喙,划破这个压抑庭院里的沉寂,一切在瞬间都生动起来。 “说说你的处理意见吧!”黄大忠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听听王政豪的说法,再做打算。 “我已经把李怀节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过程,实事求是地向省委组织部上报了。 您是知道的,这是必要程序。” 黄大忠听到这里,禁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没有附加我们市委的态度吗?” 王政豪在这个时候,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地说道:“在当前这种复杂的局面下,我认为,实事求是地向省委汇报,等候省委的指示,是红星市委组织部应该做的。 而且,就组织程序而言,在省委没有主动征询红星市委的处理态度之前,我们不需要主动明确自己的态度。” 黄大忠听到这里,猛地转身过来,眼神犀利地盯着王政豪,声音低沉地问道:“为什么?” 王政豪很清楚,黄书记的“为什么”,问的不是自己的处理方式,而是自己为什么不请示他就直接做出了处理。 不用怀疑,在这件事情上,王政豪没有请示市委书记就直接上报了省委组织部,其实是有违“重大事件必须请示市委书记”的潜规则。 第140章 先下手为强 王政豪虽然很珍惜和黄大忠相处的氛围,也很佩服黄大忠的清廉和勤劳,但他对黄大忠的管理能力并不看好。 尽管王政豪并没有在管理能力这一块,看不起黄大忠,但红星市这乱糟糟的局势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李怀节在强行追索扶贫款,红星市还真没有哪一名干部能把已经贪污、挪用的扶贫款追回来。 包括市委书记黄大忠。 这不是王政豪瞧不起黄大忠,人各有所长。黄书记在管理能力上有点小小的欠缺,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但是,你不能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去指挥下属,这是典型的以短击长,不理智啊。 所以,在面对黄大忠的质问时,王政豪的回答多少也就有点小情绪在里面。 “这是一个有着非常强的时间属性的向上汇报!您知道的,突发事件都讲究一个分秒必争!” 王政豪的言外之意,就是没有时间来和你扯皮。 其实,这起突发的政治事件,根本没有那么强的时效性,王政豪甚至还故意拖延了一个晚上加半个上午的时间,才上报的省委组织部。 但是,这不耽误他拿这个借口来应付黄大忠。 面对王政豪这种理直气壮的回答,黄大忠真的是,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生他的气了。 “这样的话,你现在向我汇报这个,仅仅只是一个告知?” 黄大忠的这句话,已经在很直白地指责王政豪,你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是想架空我这个市委书记吗? 可以说,从政治角度上来看,黄大忠的这句话已经彻底撕破两人之间亲密配合的皮相,更是暴露了黄大忠的权本位的思想。 王政豪笑了笑,看着神情严肃的黄大忠,说道:“黄书记,以我跟李怀节的私人关系,真的可以做到无话不谈。 李怀节在和我介绍您的时候,说您是一位廉洁勤劳、胸怀大局的长者。 这样的评价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是不容易的。 除了他的老师袁阔海书记,得到过这么高的评价之外,其他人,也就是您了!” 王政豪没有去回答黄大忠的问题,什么“仅仅只是一个告知”,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有问题,都会造成对立。 所以,王政豪直接打起了感情牌。 而且,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李怀节是真这样评价黄大忠的。 黄大忠想了想,不由得苦笑一声,心中暗自叹息:你对我的评价再好,但在原则问题上,我也不可能含糊的。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他的评价了?” 黄大忠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继续说道:“抛开李怀节本人不谈,就说你向省委组织部汇报这件事情的本身,哪怕是出于对这件事情本身的重视,你也可以听听我的意见。 难道说,在你的眼里,我这个市委书记的意见真就这么的无足轻重吗?” 王政豪听到这里,摇头打断了黄大忠的自黑行为,插话道:“这怎么可能! 不管在什么时候,您都是红星市的掌舵人! 您的意见当然是重要的! 请您原谅我的急切,您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它直接关乎我党一名优秀年轻干部的政治生命。” 王政豪说到这里,从公事椅上起身,走到方才黄大忠站立的窗前,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代表市委组织部向省委组织部就这件事情,做了具体汇报。 在省委组织部不主动征询我们红星市委的意见和态度前,我们最好什么都别做。” 黄大忠听得很明白,也知道王政豪的说法很正确。 毕竟,他和李怀节无冤无仇的,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捅他一刀。 至于组织原则,上级领导不追究,自己一个市委书记,在组织关系上也管不了李怀节这样的副厅级高官。 那是省委组织部的权力。 想到这里,黄大忠硬生生地把心中火气压了下去,说道:“既然这件事情你已经开始处理了,那就按照你的处理方式来吧。 我只有一点小要求,不要牵连到红星市。 你知道的,红星市官场,是真的经不住震荡了。” 红星市委这里,正副两位书记在唇枪舌剑,省委组织部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红星市委组织部的正式报告递上来之后,首先头痛的是分管教育监督的副部长龙思飞。 头一天晚上,几乎通宵讨论了《后备干部培养机制条例》,拿出了一份《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第二天的中午就接到底下有干部潜逃的事。 这里面不用想,都有文章,还是一篇好大的文章! 龙思飞拿着红星市委组织部的报告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最终确定下来,昨天晚上通宵讨论的《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是有针对性的。 针对的就是今天这份报告,针对的就是李怀节这个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从红星市委组织部的报告来看,金氏兄弟潜逃具有不可预测性;潜逃的方式也是走的非正规渠道,具有不可监督性。 将军县委在推测到金氏兄有可能潜逃的时候,也采取了一系列的防御措施。 包括立即通知上级部门,并请求公安系统立案搜查;迅速收缴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护照,加强了出入境管理;立刻对全县干部的异常行踪进行大排查,以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这一系列的措施表明,将军县委的应对是完全符合组织处理程序的。 至少在后续问题上,将军县的举措让人挑不出毛病。 结合《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由于金氏兄弟的潜逃具有不可预测性和不可监督性,作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李怀节需要承担的责任就要小很多。 他只需要承担由此引发的政治责任。 也就是说,如果金氏兄弟在国外没有闹出政治丑闻,理论上,根据这份匆匆出台的《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李怀节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的。 龙思飞合上报告和方案,暗自思考着:这就是方部长的意思吧?! 那么,现在就需要自己这个分管教育监督的副部长,在这份报告上签署责任认定意见吗?! 第141章 奇人奇相有奇志 龙思飞拿起笔,正准备写批示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这份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定时炸弹的文件,去找常务副部长程文谦。 龙思飞认为,他一个分管教育监督的副部长,没有权力在这份关乎组织重点培养对象的定性文件上签字。 龙思飞找来的时候,程文谦正在办公室会客。 他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等客人走了,程文谦又要外出开会,根本没有机会来汇报这件事。 等到下午的四点多,程文谦总算是挤出了一点时间,通知龙思飞去他的办公室。 两人寒暄之后,程文谦接过龙思飞递过来的报告,拿在手上反复地看了四、五遍。 不得不说,站在李怀节的角度来说,这份报告写的很有公正,把他的无妄之灾用报告的形式,写得淋漓尽致。 关键是,还让看报告的人感觉不到报告立场的倾向性。 从红星市委的角度来看这份报告,它叙事真实客观,甚至连红星市委都是被无妄之灾波及到的无辜者。 总之,这是一份很有水平的报告。 不但把将军县委书记和红星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责任摘得干干净净,还非常契合省委组织部昨晚刚出来的《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精神。 这充分说明了红星市委组织部当家人的政治水平。 “报告没什么问题!”程文谦首先定下基调,然后问道:“你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龙思飞听到程文谦的定调,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 “程部长,您知道的,这件事是一定会上省委常委会的。”龙思飞解释了自己来汇报的意图,然后说道:“上会之前,部里是不是先统一下处理意见?” 这是必然的。 部里的处理意见都有分歧的话,肯定不能上常委会。 程文谦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龙部长考虑的很周到!这样吧,在拿这份报告上部务会之前,你先跟大家通个气!” 龙思飞点点头,他很清楚程文谦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求在部务会上意见一致,不能出现分歧。 这个,真有难度啊! 俗话说,人无完人。 你李怀节也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不可能做到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人人都喜欢你。 远的不说,就说干部二处的处长柳奇志,私底下已经多次表达过对李怀节的不满了。 干部二处管的就是地市级干部,有权参与处理副厅级副市长相关议题的部务会,虽然权力受限严重。 但是,把针头大的权力玩出滔天的气焰,不正是这些干部们擅长的领域吗?! 所以,难保柳奇志不在这个关键时刻,捅李怀节一刀。 比方说,这份红星市委组织部递上来的报告材料,就必须要过柳奇志的手,由他审定之后,才能到自己的手。 而自己则要根据柳奇志过手的报告材料,写《案情摘要》。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毕竟,柳奇志刚上任不久,正处在人生中最志得意满的高光时刻,心气肯定不低。 所以,龙思飞很含蓄地说道:“这样的话,我要求二处磨一磨这份报告材料,估计要几天时间。” 程文谦本来就有把这件事情往下拖的意愿,既然龙思飞提了出来,他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嗯!会前大家有充分沟通,会上自然就能获得大家的支持。 处理组织重点培养的干部,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程文谦这么直白的话,龙思飞当然很清楚他的意思了,慢慢磨,磨到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了再上会,没有时间要求。 当然,所谓的磨材料,并不是要对这份材料做出修改,而是落实材料中的种种证据,确保这份材料没有水分,经得起查证。 这是程文谦个人的意思。 当然,按照他常务副部长的身份,也就基本上代表了方兴华部长的意思。 除非龙思飞这位分管副部长,觉得程文谦的处理意见非常不合理,对组织程序有破坏性,不然他连向方兴华部长汇报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哪怕龙思飞生出小心思,要借此机会整一下李怀节,也必须按照程文谦指定的程序走。 那种省长、省委书记一怒,就直接开除一名县委书记、副市长甚至是市长的事情,电视剧里看看就行,现实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做到的。 最多也就是进行岗位调动,调整到少年宫、地震局、档案馆这样的二级部门,进行冷处理而已。 龙思飞从程文谦办公室出来,刚好碰上在办公室拿材料的柳奇志。 柳奇志的长相有点意思,脸很瘦,没有多少肉;身材却很结实,胸大肌很发达,穿着夹克衫都能看得出来。 他的这种面相放在相学上来说,其实并不好,是典型的寡情克亲相。 这一点,从他的父母已经早早离世这一块,就能看得出来。 但好在他的脸瘦得均匀,并没有露出骨头,看上去也有人气。 这种人是被花心女人特别钟爱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 好在柳奇志对风水奇门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对自己的相貌也很满意,自信满满。 “龙部长好!”柳奇志恭敬地对龙思飞打着招呼,“参选红星市常务副市长这个岗位的几名同志,材料都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先过目一下?” 龙思飞听得眉头直皱,这个柳奇志,怎么这么不注意保密纪律的? 这种事情适合在办公室这样一个半公开场合说出来吗? 再说了,我一个分管教育监督的副部长,并不负责人选推举工作,你要把材料塞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不过,龙思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柳奇志可能只是想在这种场合,通过这种方式,来显示他和自己的亲密关系。 嗯,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用了!”龙思飞神情严肃地摇摇头,声音清晰地说道:“这又不是我的分管领域,我忙不过来。 对了,你忙完了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件事情要你办!” 第142章 修改规则的力量 柳奇志听到龙思飞是这种语气,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他识破了。 识破了就是破了吧! 一个分管教育监督的副部长,权力其实也就这样。而且,很显然,龙副部长还不会弄权,这就让他在省委组织部更没有存在感了。 “好的!”柳奇志表演了一个面带惭愧的微笑,为自己刚才的不当行为道歉,然后说道:“好的,我马上就来!” 柳奇志是真的没有耽搁,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放下手中材料,快步赶去龙部长的办公室。 龙思飞的办公室布置得比较雅致,虽然不大,但还是在东墙边做了一个书架,摆放着一些他经常翻看的书籍。 会客的区域其实很小,两张软面的椅子中间,放着一个窄小的茶几。 最有意思的是,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电子盆景,里面的山石人物,虽然小,却也惟妙惟肖,生动到极致,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龙思飞把柳奇志请到会客椅上坐下,这才把红星市委组织部关于将军县干部潜逃事件报告,递给他。 他不等柳奇志发问,直截了当的说道:“程部长交代的任务,把这份材料里可能存在的水分挤一挤,挤干它。 然后分管部门写上自己的处理意见,汇总之后,交流上会。” 柳奇志立刻就从龙思飞这寥寥几句话里,听出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坐直了身体,小声问道:“领导,是上部务会吗?” 龙思飞点点头,叮嘱道:“注意保密纪律,这件事可不是谁上任什么岗位,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和重要性,要比那些个事情大得多。” 当然,更多的话,龙思飞就不可能提醒柳奇志了,两人毕竟不熟,没有那个情分。 柳奇志拿着材料,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就看。 看完之后,柳奇志的手心都有点微微冒汗。 这不是紧张,他只是有些兴奋。 红星市任命大会的午宴上,柳奇志没有等来李怀节的二次敬酒,感觉自己被李怀节当众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面尽失。 在那之后,柳奇志也多方打听过李怀节的背景。这一番打听下来,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接李怀节的第一次敬酒,虽说是为老领导出了一口恶气,可也确实莽撞了。 这个李怀节的政治背景,可谓深不可测。 所以,柳奇志从红星市回来之后,一直在暗中默默忍耐着,等待李怀节自己犯错误。 李怀节在政治上的成熟远超常人,这让柳奇志等他犯错误等到完全绝望。 就在柳奇志已经放弃了对李怀节的报复之时,天上掉下来一大块馅儿饼,直接砸在柳奇志的手上。 这块馅儿饼,就是这份红星市出的《干部潜逃报告》。 柳奇志敢断定,这份材料写的事情,当然都是事实,而且有据可查。 王政豪这位曾经一处的处长,不可能在这一块犯低级错误。 隐瞒欺骗省委组织部,那可不是小事,调岗都是最轻的处罚了,降级也不是不可能。 根据这份材料来对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做出处理意见,很显然,并不能让李怀节万劫不复。 最起码,李怀节不用承担责任最重的两项:领导责任和管理责任。 他要承担的,不过是处罚力度可轻可重、处罚范围可大可小的政治责任。 而且,一般来说,能给一名副厅级干部定政治责任的,好像只有省委常委会最权威。 省委组织部也只能是给出处理意见,供省常委会研究而已。 这怎么行呢? 这样的话,怎么能够置李怀节于死地呢?! 所以,柳奇志拿着这份《干部潜逃报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把这份报告打回去,让红星市委组织部按照自己的要求重新写一份,这是常规做法,一般来说都很有效。 但可惜,红星市组织部部长是二班的。他柳奇志在王政豪面前,可以说,既没有资格,也没有威信。 如果柳奇志敢这样搞,王政豪就敢不搭理他,甚至把小报告直接打到方部长的耳朵里。 这就太不划算了。 得罪自己的,只有李怀节;自己的敌人也只有一个李怀节,凭什么要把王政豪这么强力的一个人也捎上呢? 所以,隔空命令红星市为组织部重写材料报告的做法,根本不可取。 怎么办? 柳奇志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带队下去,对将军县干部潜逃事件进行直接调研。 这是他柳奇志的权力,没有人能够干涉,包括常务副部长程文谦。 程文谦可以给自己安排工作,不让自己有下去调研的时间。但他不能停止自己的调研,那是在侵犯下属的当然权利。 想到这里,柳奇志下定了决心,准备最近两天里抽个时间跑一趟将军县,好好翻翻李怀节的黑料。 程文谦目送龙思飞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想了想,还是给李怀节通了电话。 电话里,程文谦把红星市的报告性质说透了,让他不要担心领导责任和管理责任。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省委对李怀节的政治责任定性,如果定性为政治不敏锐,那就很麻烦。 轻则打入冷宫,重则前程尽毁。 “我的意见,你完全有必要亲自跑一趟省委,对省委领导亲口做出解释。 这样既能增加可信度,又能极大避免某些势力的乘势而为,对你的政治前途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程文谦的这番话,是真的建立在对李怀节欣赏的基础上,完全没有半点利用拉拢的意思。 甚至于,这番话就连李怀节的官场引路人袁阔海都没有和他说得这么直白。 按照程文谦的预估,只要李怀节能在廉书记面前,把这个事件解释到位,廉书记一定有办法帮助李怀节把这道难关给度过去。 一位省委书记的能量,尤其是政治上的能量,绝对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有时候,在普通官员眼里无法解决的事情,在省委书记这里,根本不叫事。 因为省委书记有着改变官场规则的力量。 这份力量,李怀节的小舅刘连海还没有拿出来,就已经逼着衡北省委组织部部长连夜开会,专门为李怀节定出保护方案。 试想一下,如果是廉克明这位衡北省的省委书记出手呢?! 第143章 形成自己的为官风格 李怀节挂断程文谦的电话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如果自己听从程文谦的建议,去找省委副书记姜成林解释,甚至是省委书记廉克明坦白。 能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先不说,这两位书记在听完自己的汇报之后,是什么反应,才是最重要的。 在李怀节的印象中,不管是姜成林,还是廉克明,这两人都是一心为公的领导。 私人感情,比方说同学之情、朋友之谊,在不违反他们一心为公的前提下,他们是可以适当照顾一下的。 从自己的老校长跟姜成林打了声招呼,要求他对自己看顾一点,姜成林也照做了。 从这一点上就完全可以看出来,姜副书记其实是个重感情的人。 当然,前提是李怀节能够入得了他姜成林的法眼。 还有廉书记,自己和他无亲无故,他这样欣赏自己,照顾自己,甚至是重用自己。 其实只有一点原因,那就是,李怀节和廉书记是同类人,都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不过是李怀节不擅长隐藏自己的理想主义表现,而廉克明则隐藏得更深而已。 现在,在自己的治下发生了干部叛逃的严重政治事件,自己怎么有脸去找这两位长者求通融呢?! 自己这样求上门去,让这两位怎么自处? 最起码,也会让他们两位产生偏听偏信的自我怀疑。 这两位要是产生了这种怀疑,那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再者说,自己真的这么在意那一份红色专档吗? 李怀节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期间,他自己回想了下自己的仕途经历,发觉自己最为快乐、最为轻松的一段时光,居然是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那一段时间。 其余的,比方说刚入职时,在省委政研室坐班的磨性子;在嵋山市搞组织人事大调整、抓出两个特大型项目的磨面子;在省扶贫办下乡镇调研、搞动态监测工程时的磨心力;从客观上来说,自己做的已经很成功了。 但是,都不能给自己带来成就感。 没有成就感的原因,不是他李怀节心气太高,眼高于顶,而是整个现实亟需改变的地方太多了。 这种沉重的责任感,压制了他的成就感。 让李怀节觉得,自己的这点成绩远远不足以改变目前这冰冷险峻的现实。 成就感从何而来?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官越做越大吗? 李怀节踱步到窗前站住,看向静穆庄严的县委大院,满眼都初冬的萧索。 在这一份复杂的心境里,李怀节开始仔细梳理在自己成长过程中,所有的得与失。 随着李怀节的官越做越大,接触到的层次越来越高,看问题的角度也有所转变。 随着他看到丑陋的本质越来越多,责任感自然也就越来越重。 这也是他在红星市副市长、将军县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表现越来越显得急迫的主要原因。 大力发展农村经济、整顿县城房地产市场、在县级层面上搞机构改革这三项,哪怕是主抓一项,只要搞成功了,他李怀节这个副市长兼县委书记,就可以堪称全国优秀。 现在,他居然要三线同时进攻。 他这是不给自己的畏怯怠惰留后路,也是为了不让袁阔海、廉克明、姜成林这些一直在帮助他的人失望。 更是为了让那些勤劳善良、爱国爱家的老百姓,不对自己失望! 想到这里,李怀节推开窗户,迎着清冷的风,下定了决心。 不上省委去给领导们添麻烦了! 只要自己为老百姓谋幸福的初心不变,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使命不变,那一份红色专档真的不重要! 再者说,这件事情虽然是突发的,但自己没有督促市纪委尽快对金氏兄弟采取留置措施,也是自己的工作失误。 承认错误,真有这么难吗? 在这一刻,李怀节用一份看不见的红色专档,铸造了自己做官的风格——摒弃私心,放下名利。 官,做到多大才算大?! 自己一名三十岁的年轻人,就已经走上了厅级岗位,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那点患得患失,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将军县多方面的经济工作。 在红星市进行冷水养殖考察的周国铭,此时正前往将军县。 红星市的冷水资源在整个衡北省都算得上优质。 周国铭有信心,在红星市养出质优价廉的三文鱼、虹鳟等名贵鱼类。 他之所以要亲自到将军县来,除了要见一见李怀节之外,更重要的是实地考察下将军县的冷水养殖环境。 在周国铭的计划中,先拿两到三个县进行冷水养殖试点;与此同时,其他县区也要把冷水养殖的基础设施搞起来。 这些基础设施其实投资不算小,包括开渠引流、深挖地下水,甚至还要建设、扩容一些水库。 这样大的事情,不是某个县委书记可以拍板定下来的,需要李怀节这位分管农、林、水、气的副市长来协调定调才行。 周国铭根据自己的简单测算,就拿自己看得到的冷水资源来预估,明年也就是2018年投资落地,2019年的产值应该能冲上5个亿。 如果市政府能找得到冷水资源专家,对全市的冷水资源加以精细化规划和开发,到2020年,冷水养殖产业规模冲上十个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周国铭的野心其实不小,他要独自吞下整个衡北省的冷水资源,准备把衡北省的冷水养殖规模,冲到30个亿。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对李怀节这个层级的干部说的。 要说的话,他也只会对秦汉这样的常务副省长说。 只有省级领导,才能在全省范围内,对他的冷水养殖产业采取扶持和保护措施。 其他的级别,哪怕是李怀节这样的官场新贵,能在红星市帮上他就很不错了。 出了红星市,那还是算了吧。 周国铭是下午的四点钟到的将军县,出面接待的是县长何其。 常务副县长徐明作为兼管农业农村和扶贫的县领导,也参与了接待工作,作为副陪参与了接洽会。 第144章 冷水养殖大有可为 接洽会的形式很简单,类似于介绍会,双方的成员相互认识一下,提前说好明天要考察的行程、要谈论的议题等等。 接洽会刚结束,李怀节就赶到了县政府,亲自邀请周国铭晚上一起喝一杯。 周国铭从他轻快的笑容中能感受得到,此时的李怀节是真的很放松。 这是一个私人宴请,李怀节甚至都没有带上县委办主任参加,只是安排徐明做他的副陪。 宴请的地点在将军县的得胜楼。 这是将军县的老酒楼,一直是国营企业。哪怕是到现在,也没有对外承包。 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服务态度一般,装修风格也偏向简约。但是,来这里请客吃饭的普通老百姓就是多。 县委办公室订的包间,不大,也不豪华,胜在干净。 窗外就是几竿修竹,风姿绰约。 这种宴请活动,李怀节一般都不带秘书,违规就不说了,也会给秘书带来一定的信息冲击,对秘书的成长也不一定是好事。 领导都不带秘书了,徐明当然也不会让自己的联络员上桌了,就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自由活动。 周国铭不同,他是主宾,带了自己的助理,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 四个人,围坐在香樟木的餐桌边上。 餐桌上整齐摆放着洁白的餐具,配上月白缎面的软椅,给人的感觉干净清爽。 因为是私人宴请,办公室没有给得胜楼酒店定标准。 服务员只知道县委来订了包间,根本不知道包间里接待的是谁。看到人到齐了,直接问个头最高,年纪最小的李怀节,怎么点菜。 在服务员看来,一桌的人也就李怀节看上去是来给领导做服务的,当然直接找他嘛! 李怀节也不计较,更没有摆谱,让徐明安排菜式。 他笑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打开翻了翻,翻到最贵的那页,把菜单递给了周国铭。 第一道菜请主宾点,既是一种客气,也能展示下自己对客人的尊重。 周国铭看了一眼菜谱,禁不住感慨道:“这家酒楼的菜价,真的好实惠! 这份野生的酸汤鲌鱼,放在星城,随便一家馆子都要200元。 这家店居然只要128元,还是活鱼现做的! 这道菜必点,我要尝尝这里野生鲌鱼的肉质到底怎么样!” 李怀节担心周国铭吃酸汤鲌鱼吃不出鲌鱼原本的味道,还特意给加了一道豆豉蒸鲌鱼。 徐明也跟着添了几道小菜,一共三荤三素一道凉拼一道汤,凑齐了八个菜。 四个人八个菜,怎么都够吃的了。 酒喝的是得胜楼自酿的米酒,第一口就征服了桌子上的所有人。 徐明在将军县也工作了一段时间,但他从来都不知道,得胜楼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好的米酒。 “难怪大家都乐意往这里跑了!”周国铭放下酒杯,感慨道:“这个米酒真的很不错,香气纯正,味道醇厚,回味甘甜,一点也不比酃(ling)酒逊色!” 周国铭说到这里,砸吧砸吧嘴,拿起筷子指了指那道酸汤鲌鱼,接着说道:“这鱼肉鲜嫩爽滑,品质一流,绝对不比长江刀鱼差。 而且,长江刀鱼的毛刺太多,口感其实也就那样。” 既然周国铭有意把话题往冷水养殖上引,李怀节当然要配合他。 其实,对于冷水养殖这个产业,李怀节最近也查找了不少的资料,甚至还拜托他在京城的同学,从国家农科院搞了一些重磅资料,仔细研读过。 对这个产业越是了解,李怀节对冷水养殖就越是有信心。 当然,李怀节看待冷水养殖产业的视角和周国铭不同。 李怀节作为一名官员,侧重更多的是可持续发展和产值规模;而周国铭作为一名企业家,更看重这个产业的利润产出。 当然,目前两人之间,对冷水养殖产业的态度是一样的,都是要把它搞出来。 李怀节首先放了一个大炮仗,直接把周国铭炸懵了。 “周总,整个衡北省的冷水养殖产业,你一个人拿不下;就算你拿下来了,也会出问题。 你知道吗? 根据科学预估,整个衡北省的冷水养殖产业,很可能有上千亿的规模。 当然,这么大规模的产业,肯定不仅仅只是冷水养殖,肯定包含深加工等一系列工业化行为在内。 知道大鲵吗?” 周国铭点头说道:“我知道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嘛!你的意思,冷水养殖可以养这玩意儿?” “不但可以养殖,今后还会成为我们衡北省冷水养殖产业中的龙头鱼种。 大鲵这个鱼种,太适合深加工了。 你知道一吨大鲵肽冻干粉在市场上要卖多少钱吗? 800万元!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还有价无市。” 李怀节接触到的信息,不是周国铭能接触得到的。 他坐在那里眨巴了半天眼睛,还是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个什么干粉,有什么用?” 李怀节这个时候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这东西可金贵了。 它除了增强免疫力、具有很强的保健功效和美颜效果之外,最重要的是,它真的能抗癌。 它的抗癌作用是经过医学验证的。 大鲵肽冻干粉里面含有一种抗癌因子,它能软化癌细胞、抑制癌细胞转移。 最主要的是,它能激活人体产生抗癌因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国铭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这可能是早中期癌症患者救命的东西!” 李怀节看到周国铭从兴冲冲到忧心忡忡,知道他是在担忧,在这么巨大的财富面前,他可能与冷水养殖产业擦肩而过。 这么好的买卖,凭什么一定要给你周国铭搞呢?! 这是人的正常心理。甚至可以说,一个商人如果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他也不可能成功。 “周总,你也不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很简单,你负责投资搞冷水养殖,政府负责开发养殖产品的深加工开发。 各得其利,各安其所。 政府目前找不到像你这么有养殖经验的投资人,来开发冷水养殖产业,你就大胆干起来! 再怎么说,这个产业也不可能让你亏了本钱。至少它还能带动衡北省20万农民工的就业。 一旦成功,你周国铭功德无量!” 第145章 谁不想多赚点钱 别人在邀请投资商投资的时候,恨不得把投资商当亲爹来伺候。 话要挑好听的说,场面要挑好看的看,哪有李怀节这样干的! 恨不得直接告诉周国铭,能不能赚钱我不敢保证,我能保证你不会亏本。 就算是亏本了,你也带动了20万人的就业,赚了好大一场功德。 这叫什么话呢? 我上你这里来投资,就是奔着赚钱去的,不为了赚钱,我上衡西这山旮旯里来干什么? 在家陪陪老婆孩子的,不好吗?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什么叫“至少它还能带动衡北省20万农民工的就业,一旦成功,你周国铭功德无量”? 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行善的! 周国铭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火气上头。他看着李怀节真诚的眼神,还是把火气压了压,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伙一杯酒。 通过这么一打岔,周国铭迅速把心态调整过来,点头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助理开声了。 “李市长,您知道的,国家目前对农产品深加工的支持力度可谓相当之大。 不但在资金上给予了多项政策支持,在技术上也做到了有求必应。 您说的大鲵肽冻干粉加工,我们私营企业也想搞一搞。 您知道的,农产品深加工的利润非常可观。我们很难放弃掉这部分利润。” 李怀节看着助理把话流畅地说完,周国铭也没有打断,知道周国铭这个老板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正要说话,徐明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齐总,”周国铭的助理姓齐,“您可能对我们李市长的话有点小误解。 李市长完全没有制止你们搞农产品深加工的意思,这个大鲵肽冻干粉的加工,我也有所了解。 李市长说的半点都不错,搞这个东西的深加工,其实门槛相当高。 抛开投资成本和技术难度不谈,最基本的准入许可就是一件难度相当大的事情。” 助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明,问道:“您的意思,搞大鲵肽冻干粉需要准入许可证?” 这个时候的周国铭也已经反应过来,打断了助理的继续提问,带着一丝才想起来的醒悟表情,说道:“多新鲜呐! 大鲵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濒危物种,对它进行深加工当然需要濒危物种加工许可证了。 只是,李市长,如果说我愿意在大鲵深加工上投资,地方政府能不能协助我申请下这张许可证?” 李怀节看着周国铭,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周总,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连养殖带加工,二十个亿的投资也只是刚入门而已。 你可能不知道,大鲵肽冻干粉加工业是典型的三高赛道。 第一条,高技术壁垒,活性保持必须要纳米级工艺才能控制; 第二条,高资金门槛,小打小闹都要上亿的资金才能起步;上一点规模就需要上十亿的投资; 如果说前两条都还能克服,最后一条连地方政府都没有办法搞定,那就是高政策依赖。 濒危物种的加工许可极其稀缺,全国到现在为止,一共发出去的才四张。 你想拿上第五张许可证,需要跑国家林草局、农业部,还有国家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 所以,先不说我有没有能力办下来这张许可证,就说地方政府有了这张许可证,投资方式怎么谈呢?” 这个问题直接终结了这场投资欢迎会。 周国铭用脚后跟想想,也能想明白,如果地方政府拥有这张加工许可证,投资模式肯定不会是他周国铭独资。 现在再也不是世纪初的投资环境了。 那时候,一个化学废料掩埋场的建设,区区1700万人民币的投资,就逼得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市委书记跑国家环保部,要政策,要审批。 现在,地方政府愣是花费了将近7个亿,才把那些已经掩埋的化工废料无害化处理完。 怪当时的领导没有远见吗? 不能! 怪只能怪当时的投资政策。 但是,资本的黄金时代已经落幕了啊! 周国铭心情略显沉重地吃完这顿饭,在回去的路上给李怀节交了一个底,不管大鲵钛冻干粉这个项目能不能搞,他周国铭搞冷水养殖的决心不变。 “李市长,今晚听到这个项目之后,我对衡北省的冷水养殖产业更加看好了! 我会加大投资额度、加快投资落地的速度,争取年前投资落地!” 得胜楼前,人流熙熙攘攘。 李怀节站在路灯下,看向黑夜中的远山,随口说道:“不管谁来搞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他都需要活的大鲵。 你能在省林草局把《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拿下来,就完全可以去饲养大鲵。 到时候,你手握冷水养殖资源,还担心别人不带你玩大鲵肽冻干粉吗?” 看在郭淮来的面子上,这是李怀节对周国铭最后的提点了。 如果周国铭还不开窍,一定要用资本来胁迫地方政府,帮他办理濒危物种加工许可,那这笔投资可以放弃掉。 对李怀节来说,找十几二十个亿的投资,难度可能很大。 但是,找5、6个亿的资金,来对红星市的冷水资源进行开发利用,真不难。 他在人行的同学汪和暄就完全可以办到,根本不需要动用他自己在衡北省的资源。 周国铭很敏感,他听懂了李怀节的言外之意。 但是,今晚接触到的信息量太大了一点,他需要消化。所以,周国铭并没有给出一个很明确的答复。 第二天,周国铭对将军县冷水资源的考察,由常务副县长徐明陪同。 一天时间,总共跑了四个乡,三座水库和两个冷水泉眼,一共5个可开发利用的冷水水源。 周国铭带来的养殖专家,甚至还拿着温度计和水质取样杯,亲自下水取样并测量水温。 尤其是水库的深层冷水,在测量水温和取样时,都费了不少功夫。 等忙完回到将军县,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7点多。 徐明准备在县政府招待所宴请周国铭一行人,被他婉转地拒绝了。 理由是通过今天一天的考察,收获很多,晚上需要开会商讨投资具体事宜。 第146章 组织部门超负荷运转 徐明也没有强求,投资这种事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很多投资商,都喜欢在投资没有落地的时候,仗着自己投资商的身份,在政府面前耍各种小手段,甚至是特权。 周国铭今天的这种表现,算起来是友好的了。 当天晚上,徐明还是找上李怀节,把投资商今天的考察经过简单地汇报了下。 李怀节没有在冷水养殖这一块,对徐明提任何看法和建议。 他只是提醒徐明,要把注意力放到房地产上面来。 “老徐,省里关于将军县房地产改革的试点许可已经批下来了。 接下来,我们就要动真格的了。 田勇田副县长那里,我已经强调过,县里马上就要冻结用于商品房开发的土地;也马上就会出台新的房屋销售政策,现房销售。 我相信,他差不多已经把风放了出去。 何县长那里,我们也就目前将军县房地产市场的基本态势,做过交流。 我们一致认为,就在今年的12月份,房地产新的销售制度必须得到公布执行。 老徐,你作为常务副县长,这个时候你可要站直了,不要被那些房地产开发商的压力给压趴下了! 我的态度你很清楚,宁愿接收他们的烂尾工程,也不会在销售制度上和他们进行谈判。 目前在县里有地块、有预售项目的房地产开发商,你一律叫停。 现房销售政策必须执行到位。” 徐明很清楚,李怀节在这个时间节点和自己谈这些的用意。 自己作为常务副县长,分管县财政局的。可以说,接下来将军县有关房地产方面的资金往来,一定会是一个骇人的额度。 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要是不能很好地主动配合县委县政府新的土地政策,后面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但是,自己分管的财政局,因为局长金小满潜逃国外,现在正处在群龙无首的境地。 而且,金小满是潜逃国外的,不是离任的,县政府还没有对他进行离任审查。 县财政局的账不用想,好比是孙悟空涂改了生死簿,必须是一团乱麻。 想到这里,徐明明确提出,必须对县财政局进行系统性的大审计。 李怀节也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他更不愿意徐明去给金小满这个败类背锅,当然支持立刻对县财政局进行系统性的审计工作。 并明确表示,在系统性审计没有结束之前,县财政局处于暂停状态。 随后,徐明提出了财政局局长的人选。 “李书记,在您这里我就不多做掩饰了。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财政局局长人选,对于配合县委县政府的房产新政相当重要。 我向您推荐青坪镇镇长吴芳同志。 她有丰富的乡镇主管经验,还是西南财大财政学学士。 关键是,她有着极高的政治忠诚度和财政风险防控能力,专业素养过硬,应急处突能力强。是当前阶段我县不可多得的财政人才!” 对吴芳这名干部,李怀节还是有印象的。 县委在处理青坪镇党委书记王德昌的时候,在所难免的,也会对她这个镇长的经济问题进行核查。 核查结果很廉洁。 现在听说这个不起眼的镇长,居然毕业于老牌子的财经学院,有着深厚的专业功底,当然也就动了心。 不过,李怀节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很多事情是要走程序的。 一个县的财政局局长人选,是何其重要的事,甚至不比一个副县长的竞争小。 也就是李怀节本人是市委常委,换做一般的县委书记,向他打招呼的市领导,肯定不止一两个。 “吴芳同志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现在的青坪镇也离不开她啊。 到现在为止,青坪镇的党委书记人选都还没有拟定,再把她调走,青坪镇只怕是要停摆! 我只能催组织部尽快落实青坪镇党委书记人选。 好在县财政要进行系统性审计,时间上应该也来得及!” 徐明离开后,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给青坪镇的吴芳通了个电话。 电话里,徐明和吴芳讲的很清楚,他已经把她向李书记做了推荐。 李书记的反馈很正面,徐明希望吴芳抓住机会,就自己的个人情况向李书记做个汇报。 能当上财政局局长,对吴芳这个镇长来说,当然是一种进步。 尽管行政级别一样,但发展前景就完全是两重天。 而且,进了县财政局,她自己所学的专业就能有所发挥。能够学以致用,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快乐的事。 吴芳也顾不上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她还是拨通了向谨言的电话,向他预约了明天上午,对李书记汇报工作的具体时间。 李怀节对基层工作十分重视,尤其是基层干部的工作汇报,他基本上都会挤出时间来接待。 这也是向谨言在翻看了下行程表之后,当场就能拍板的一个原因。 放到一般的县委书记身上,像吴芳这种性质的工作汇报,三天之后能排得上,都算是幸运的了。 更何况,李怀节还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市委领导。 当晚,李怀节再次找来县委组织部部长肖峰,要求他尽快落实青坪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两个人选,不能耽误了县房地产新政的落地实施。 其实,真不是肖峰这名组织部部长的能力有问题,选拔干部都是矮子里选长子,不难。 难的是,将军县自从李书记上任以来,干部队伍一直在做减法。 昨天简单的在编人数统计,相比半年前,人数已经下降了五分之一。 换句话说,半年前5个在编人员,现在已经被精简掉了1个。 而且,被精简的人员当中,还是以干部为主。 这让原本就很复杂的组织工作,陷入到了更加复杂的状态当中。 “我尽量在明天的下午,推出几名合适的人选交给您。 另外,根据印副书记的组织关系谱系图,组织部已经会同县纪委和检察院反贪部门的人,对全县民生工程进行全面排查。 到目前为止,有问题的一共有14起,其中9起已经被县纪委勒令暂停;剩下的5起因为质量问题,负责人被拘留,工程发包方的负责人也被县纪委留置。 组织部的预估,这14起问题工程,将会直接导致又有至少20名干部被问责处理! 领导,李书记,组织部门压力很大呀!” 第147章 调查组上门 “听说你搬到办公室睡了?”李怀节看着老肖脸上黑黢黢的胡茬,点头说道:“组织部门是干部队伍的骨干,有困难必须顶上! 任何部门都有叫苦喊难的权利,唯独组织部门没有,因为组织部门就是攻坚克难的! 老肖,回去和同志们讲清楚,现在是将军县最为特殊的时期,同时也是县委考验你们的时候。 这个时候,你们还不拿出战斗力来,是不配当干部队伍骨干的!” 肖峰看着李怀节郑重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一顿苦是白叫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肖峰,仔细想了下县委目前的处境,真不是一般的坏! 在职干部叛逃,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县委是要负责任的,县委书记是一定会被问责的。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向一个即将被问责的县委书记要支持,也是真够幼稚的。 在肖峰看来,李怀节能够保持着眼前这种政治定力,还在努力为将军县的稳定和发展而努力,确实是值得他真心敬佩。 李怀节这种人,他这样的干部,还是肖峰第一次见。 要说没有一点感触,那不可能。 肖峰感触最多的一点,就是官场的无常。 哪怕你是一心为公,也会被一些不可抗力的缘由毁掉你的政治生命。 所以,原本就很谨慎的肖峰,在看到金氏兄弟叛逃之后,变得更加谨慎了。对所有干部的监督管理工作也抓起来了,而且抓的力度还很大。 谁也不知道,在职干部叛逃的板子会不会只落到县委书记一个人身上。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向来低调的县委组织部,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力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在县委办和其他几个部门来看,就像疯了一样,全员都搬了铺盖在组织部打地铺,没日没夜的加班干活。 第二天,将军县发生了一好一坏两件大事。 好事是周国铭在将军县签下了总投资额8000万元的冷水养殖协议,对将军县现有冷水资源统一租赁,租赁期长达20年。 租赁到期后,根据地面设备价值认定,进行优先租赁。 很显然,将军县的冷水养殖,被周国铭当成了产业试点在搞。 他的这份投资协议,李怀节其实并不看好。 不知道周国铭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把投资主体设为将军县政府,而不是冷水资源真正的掌控方——地方乡镇。 不用想,一旦周国铭投资冷水资源的消息传开,地方乡镇肯定会鼓动当地农民闹事。 闹事的目的肯定不是要把投资搅和黄掉,是要为地方政府争利益。 对于这些事情,李怀节也不好对周国铭说破,资源类投资的办法有很多种,如果周国铭认为这一种是比较合适的呢? 相比周国铭的8000万元投资这件喜事,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组织调查队,来的可就有点气势汹汹了。 要调查李怀节这样的副厅级干部,二处的处长必须亲自带队,才能有点震慑力。 一般情况下,发生了类似的事件,省委组织部派出的组织调查队,带队的级别起码也是一名普通副部长。 而且,省委组织部组织调查队的组成,还应该由干部监督处成员、省委巡视办成员、市委组织部和审计处的成员共同组成。 尤其是调查对象是李怀节这样的重点培养干部,必须要有2到3名省政法委的老领导参与进来,防止外界说情。 但,柳奇志主导的这个调查队,就没有这些讲究了。 首先一点,柳奇志组建的这个调查队,并没有获得上级领导的支持。 这一点,从他这个调查队领队的政治级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领队的队长就是他柳奇志本人,一名正处级领导干部; 其次,省委组织部内部对这次调查行动也不是很支持。 这一点,从他的成员组成上也能看的很清楚,本来应该由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副处长或者省委巡视办二室主任参与进来的,结果只有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参与进来了。 而且,干部监督处派出来的,还只是一名正科级办事员; 倒是红星市委组织部派出了常务副部长乐菱、红星市审计局派出了副局长共同参与进来。 为了迎接省委组织部调查队,李怀节连参加周国铭的投资签字仪式都没去,忙着搞接待工作了。 不管李怀节和柳奇志的私交如何,也不管柳奇志是不是带着杀心来的将军县,但李怀节身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在场面上必须表现出对柳奇志的尊敬,对调查小队的敬畏才行。 这就是官场规则,必须得尊重上级组织,对上级领导保持敬畏。 做不到这一点的人,都被用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淘汰掉了。 更有甚者,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把一名没有问题的干部整垮。 比方说,有一位手握十几亿资产的处长,自身廉洁自律,牢牢把控接待红线。 结果,就因为在接待市委副书记时,用泡了点药材的散装酒,被市委副书记记恨在心。 这种情况在一些穷单位很常见,这些单位确实找不到钱来提高招待标准。 但是,市委副书记认为自己被处长看小了,不被这个处长尊重。 立刻对该单位进行了长达一个半月的审计工作,最终查明,该处长有违规使用资金问题。 在副书记的要求下,市纪委介入,直接对该处长采取了长达半年之久的留置措施。 最后查明,该处长贪污挪用资金高达元,被市纪委移交市检察院提起公诉。 这是一名掌管十几亿资产长达六、七的处长,经过长达半年的留置才查出6万多元的犯罪金额,这不是典型的搞人是什么呢? 说一句难听的,市纪委对他采取的留置措施,每天都要花费2000元以上。 留置180天的花费最少也要接近40万元,犯得上吗? 但是,这种性质的事情在全国各地多有发生。 这难道能够说是我们制度的缺陷吗? 不是! 这只是好制度被坏干部利用了而已! 李怀节正是因为见过很多这样的糟心事,才对上级组织和领导,尤其是在场面上,都格外注意自己的态度。 第148章 打明牌,搞暗算 可惜,李怀节的一番尊重,在柳奇志的别有用心引导下,变味了。 变成是李怀节心中有鬼,对上级组织献媚以求逃避责任。 就比方说,好好的一顿接待晚宴,完全是按照接待级别的最高标准搞的,搞得很丰盛。 可以说,将军县委招待所的食堂部门,绝对是个人才在管理。 既把握了招待标准,又丰富了招待菜式,让招待场面看上去很有档次。 可惜的是,将军县委这回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柳奇志甚至直接在酒桌上批评起将军县委,搞铺张浪费。 县委办主任罗立伟因为案情问题,没有在场。 他现在已经被市纪委要求他避开敏感场合,下一步就是对他采取留置措施了。 现场能帮着李怀节解释这个问题的人,也就是县委组织部部长肖峰了。 肖峰这里还没有开口解释呢,就被李怀节打断了话头。 对于柳奇志这样的人来说,趁你病要你命是他们的斗争原则,根本不可能考虑这是自己的同志,在斗争中保留一丝底线。 所以,肖峰如果开口解释的话,柳奇志指桑骂槐的话会更难听。 “柳处长,”李怀节现在是被柳奇志用刀尖顶在了后腰上,当然更不可能对他服软了,他甚至连“领导”这个词都没有,直接称呼起了柳奇志的政治级别来,说的话自然也不会很好听,“接待是有标准的。 你放心,将军县不是一个没有标准的地方。 既然你认为我们的接待标准超过了国家规定标准,是铺张浪费,我尊重省委组织部的指导意见。 餐后请省委组织部出一份书面的接待标准,我让县委办对照核实一下。 有问题了我亲自上省委组织部请求处理。 但是,现在,大家都等着填肚子,我们就不打招待官司了。 来来来,大家都开动吧!” 桌上的菜本来就在招待标准之内,柳奇志都要不管不顾地借题发挥,更何况是喝酒这种事情了。 所以,当服务员把酒拿上来的时候,被李怀节以今晚大家都还有工作的理由,给挡了回去。 这种事情,在别人看来,是怎么看怎么尴尬,尤其省委组织部的几名同志,更是尴尬到恨不得找一条地缝儿钻进去。 什么时候省委组织部这样一个风光无限的部门,在下级单位遭受这样的羞辱? 哪怕是市委组织部的乐菱和市审计局的同志,都对今晚的宴会深感不满。 但是,不满的源头却不是竭诚以待的将军县,而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的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柳奇志。 这是什么人嘛! 吃一顿饭都不消停,也把省委组织部的威严形象给彻底毁了。 所以,这顿接风宴真没有起到接风洗尘、让人愉悦的作用,反倒像是吹响的号角,拉开了“柳李”之争的序幕。 李怀节虽然比柳奇志的年纪小上不少,但他何曾惧怕斗争呢? 说一句难听的,从岳湘、左进之流,到谭言礼、姚长乐之辈,甚至是洪瀚升、盘石琪这样的政坛巨擘,李怀节斗的还少吗? 这些斗争有的输得很惨,也有赢得很彻底,不一而足。 对李怀节来说,唯一不变的是,不管输赢、不管身处的环境好坏,他都是斗志满满! 哪怕自己马上就要接受省委组织部的政治处分,李怀节对和柳奇志斗一斗的斗志还是昂扬的。 一个不会斗争、不善于斗争的干部,能做得了什么大事?! 柳奇志这里当然也不例外。 他为了斗倒李怀节都亲自下场了,还讲什么面子、里子的,那不是穿长衫舞大刀,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所以,晚宴结束之后,在县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柳奇志召开了一个调查分工会。 开始对叛逃的金氏兄弟进行全面的调查,包括金氏兄弟的提拔任用程序是否合规、叛逃前夕是否有明显异常举动、叛逃行动是否有内部人员资助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这也是省委组织部应有之义。 但是,接下来的调查就产生了方向性偏差。 一开始,调查组不过是像调查其他干部一样,开始了解李怀节这个县委书记在金氏兄弟叛逃后采取的补救措施。 但是,随着补救措施的调查完毕,调查组又开始调查起李怀节在将军县的工作作风问题。 比方说,是否有以自己是市委领导的身份,在将军县搞一言堂?是否干预组织人事任命程序? 是否对金氏兄弟采取了打击报复措施,迫使金氏兄弟叛逃? 对这些事情的调查,省委组织部调查组是公开这么搞的,并没有做半点隐瞒。 李怀节当然也了解的很清楚。 然后,他就开始犹豫了。 照道理来说,柳奇志作为省委组织部二处的处长,政治觉悟不应该这么低。 在没有一定线索的情况下,这么公开调查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是违背组织调查原则的。 换句话说,柳奇志这么搞是违反了调查纪律的。 明知道自己这么搞是违反纪律,还要这么搞的目的是什么? 明知道对手也知道这一点,自己还要这么搞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于这两点,李怀节不得不仔细揣摩。 如果连这两点都搞不明白,那还是不要出手吧,出手稳输。 对于这两个问题,李怀节也帮着柳奇志想了很多,最终的答案都是一个:这个柳奇志在利用自己干部二处处长的身份,虚张声势而已。 既然已经把准了柳奇志的脉,李怀节当然要告状了。 于是,就在柳奇志到达将军县的第二个晚上,李怀节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的电话。 这是金氏兄弟叛逃之后,李怀节第一次和方兴华直接通话。 就算李怀节今晚不打来电话,方兴华也准备在明后天叫停柳奇志的调查队了。 方兴华深耕省委组织部多年,有多少人心里头是向着他的,这个根本不需要去统计。 就拿柳奇志的调查组来说,他们刚到将军县,晚宴上的交锋就有两三个人向方兴华的秘书汇报了。 更何况,后面这一系列有针对性的不公正调查行动中,对方兴华汇报的人就更多了。 所以,方兴华在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时,半点都不惊讶。 都这个时候了,李怀节你要是还不来电话汇报,那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李怀节对自己有了成见! 第149章 你怕查吗?! 通话的内容也没有出乎方兴华的预料,总体上都是金氏兄弟叛逃出境的那些事。 不过,李怀节对省委调查组的调查方向有疑问,调查组说好是来调查金氏兄弟叛逃的事情,怎么查着查着,就到自己这个受害者头上了? “方部长,省委是不是很为难,需要我这个县委书记在这场政治事件中承担起责任来? 如果是,您直接对我说一声就行。我个人的检查检讨随时都可以递交到您这里来,就不麻烦调查组的同志这么辛苦了。” 方兴华被李怀节这句话给顶得,很不舒服。 方兴华很清楚,李怀节说出来的话可不是气话,他应该是真有这方面的考虑。 政治责任的处理,一般和认识态度的好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党内干部处理原则,讲究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任何脱离了这一原则的处理行为,都是打击报复,属于别有用心。 在衡北省委,谁也不能对李怀节进行打击报复。红色专档的后备干部,中组部当然盯得紧。 柳奇志主导的调查组,现在的调查性质已经跳出了叛逃事件本身,调查方向出现了严重偏差,开始对李怀节进行打击报复,这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方兴华得知干部二处调查组偏离调查方向,搞打击报复的事,是在今天的下午。 方兴华作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当然可以随时叫停柳奇志的调查。 但是,现在省委组织部的政治环境,和当初方兴华是常务副部长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政治从来都要讲究平衡。 当初方兴华还是常务副部长的时候,干部一处处长的任命权,可是完全掌握在他手里的。 这一点,就像现在的程文谦,一处这个关键处室,必须牢牢掌控在常务副部长手里。 至于接下来的干部处室领导,基本上都是由省政府领导推举产生的。 方兴华身为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对这些干部处有使用权和管理权。对这些岗位的任命,一般来说,是不会插手的。 否则真的会打破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微妙平衡。 柳奇志这个人,虽然是已经退居二线的张汉良的人,但在省委常委会上,推荐他担任干部二处处长一职的人,却是省长程云山。 由此可见,张汉良退下去的权力空白,省委书记廉克明并没有前往占有,而是被程云山继承了一大部分。 这种事情很常见,官场如流水,态势总是在变化的。 方兴华没有及时叫停柳奇志的调查,并不是他畏惧省长程云山的权势。相反,他是在等柳奇志犯更大的错误,好一举将他拿下。 虽然柳奇志的组织能力很不错,也很务实,但他的功利性彻底暴露了他的道德水准。 这是方兴华非常担忧的事情。 一个自身道德水准不高,底线低下的组织干部,对干部队伍加速变质的影响是很大的。 组织干部没有一点“人梯精神”,没有“捧人上梯,甘居梯下”的职业伦理,他是干不好组织工作的。 更何况是对全省干部队伍都有巨大影响的干部二处! 就比方调查李怀节的这件事,柳奇志作为干部二处的处长,完全不顾省委组织部公道正派的形象,完全不顾组织干部严谨细致的形象,把调查小组工具化,把调查程序武器化,这是要不得的! 方兴华原本对柳奇志的调查小组就有看法,现在被李怀节这么一顶,对柳奇志这个人的看法就更不好了。 “你怕查吗?!” 李怀节被方兴华的这个问题给问愣了三秒,什么叫我怕查? 我还真不怕查! 但是,你们这么查下去,形象受损的还是组织部啊,方部长,我这是为您考虑呢。 但,现在的李怀节已经成熟了,尤其是他的官场思维方式,已经彻底成熟了。 听到方兴华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在愣怔中迅速转变了思维,既然方兴华需要柳奇志这么查,那就让柳奇志继续查下去好了。 “从组织监督角度上来说,领导,我真的希望柳处长查的仔细一点。 干工作,尤其是党委一把手的工作,难免粗细失衡、宽严有误,我很高兴地接受省委组织部的监督调查。” 李怀节的回答,出乎了方兴华的意料之外,这是真正成熟起来了。 “嗯!你不要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认真干工作,努力搞试点。其他的事情,省委这里自有说法。” 方兴华挂断电话之后,仔细思考这起叛逃事件对李怀节的个人政治影响,开始着手安排,怎么处理才能让李怀节免于背责。 在方兴华认为,一个在县政府大院都敢对县委书记打黑枪的地方,其政治生态的恶劣程度,已经不需要再去多做描绘了。 在这种极其恶劣的政治生态中,发生在职干部无预警叛逃事件,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就像纪委的主要职责就是要惩治贪腐、保障纪律,但你不能因为出了贪官,就要求纪委领导背责一样,要求李怀节负起这场叛逃事件的政治责任。 即使要追究政治责任,也必须是对提拔任命金氏兄弟的领导干部追究,而不是对一个初来乍到,还被人打了黑枪的县委书记追究。 当然,这种处理结果,省委组织部现在是不可能直接拿出来的。 毕竟这起事件的热度,还在组织内部飙升。 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不到最后一刻,衡北省委组织部是不会拿出具体处理方案的。 落人口实,真的很不好。 而且,方兴华也相信,自己这种冷处理方式,不管是姜成林还是廉克明两位领导,都是默许的,甚至是支持的。 否则,以这两位的政治敏感性,早就找他方兴华谈话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柳奇志这个马前卒继续试探好了。 等闹大了,看看程云山怎么收场吧! 方兴华想到这里,就把柳奇志在将军县的调查,定在能把省长程云山招惹出来的程度。 在没有达到这个要求之前,除非是柳奇志自己打退堂鼓了,否则,省委组织部对此都将会视而不见。 第150章 讲原则,也要讲团结 李怀节挂断了方兴华的电话,连夜赶回到红星市。 他这一次回到红星市,不但要促成周国铭对红星市其他县区的投资,还要主持明年红星市农业发展方向的定调会。 按照李怀节的工作节奏,定调会结束之后,就要把定调方案拿到市长陈卫东和市委书记黄大忠这里,请求上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 明年对整个红星市农业农村经济发展的投入将会超过25个亿,这属于“三重一大”范畴,必须上常委会才符合程序。 红星市这里,市政府副秘书长林深,已经把定调会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这可不是通知一下参会人员、准备会场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林深代表李怀节,已经同各个县区的领导分别长谈过。 不但对他们讲解了新的政策,征求到了他们的具体意见,还完成了反对意见的收集工作。 这一步其实很重要。 赞同的理由各有不同,而反对的意见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要求市政府放开更多的自主权限,更加积极灵活地执行市政府的决策。 第二天的早上,李怀节正在市委招待所的餐厅里吃早餐,林深独自一人找来了。 他向李怀节汇报了反对意见,并给出应对方案,暂时妥协。 “领导,我认为暂时向他们妥协一次也没什么!反正放开自主权的尺度,一直都掌握在市政府手里。 如果他们利用市政府的妥协谋求私利,我们再收回他们的自主权,这也没什么!” 李怀节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林深,这种投机取巧的工作方式,很容易让县区领导产生错误的认知。 他们会高估自己的影响力,进而想得到更多。 今天上午的会,我会强调一下,对明年全市农业农村经济发展的规划,定调之前,大家可以讨论,但不是讨价还价; 定调之后,这就是政策,所有县区都只是执行层面,只有执行权,不存在自主权。 工作方式我们可以灵活,林深,对原则的把握我们必须一点都不能让。” 这就是自己同志的交流方式了。 林深仔细品了品李怀节这番话的深层意思,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领导风格。 李市长的领导风格是强硬的、原则问题不妥协的,自己的领风格又是什么呢? 和自己处在同样位置上的那些同事们,他们的领导风格又是什么呢? 在这一刻,林深忽然意识到一个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问题,他们这些正处级干部,很多人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个人风格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也很简单,是不想成为一堆乌鸦里面的白天鹅,更不想成为被黑棋围困其中的白子。 干部队伍里从来都不允许怪鸟的存在。所以,个人风格鲜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林深没有再深想下去,他担心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强。 所以,他羡慕地看着李怀节,说道:“领导,我会坚持原则不动摇的,哪怕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怀节听到林深这种饱含深意的回答,他坐直了身体,很严肃地说道:“你应该很清楚,金氏兄弟叛逃事件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被动遭遇; 其他县区的领导也会很清楚,金氏兄弟的叛逃事件给我造成的政治负面影响有多大。 所以,目前我的政治处境并不好。 但是,这不是我可以拿原则做交易的借口。 我们当干部的,失去了原则还有什么呢? 林深啊,我们这些干部,一旦没有了原则性,将会一无所有!” 李怀节的感概对林深的触动有多深刻,林深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这句“我们这些干部,一旦没有了原则性,将会一无所有”,时不时在林深的脑子里回响。 当天上午的定调会,开的有些艰难。 由于林深在收集反对意见的时候,没有释放出拒绝让渡自主权的态度,导致各个县区的领导对保有灵活自主权抱有一定程度上的期待,让这个会议进程非常艰难。 有人说,省委层面就好像是生产商,县委层面就好比是消费者,市委这个层面其实就是个中间商,赚取差价的代理商。 这个话当然是有失偏颇的。 但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县一级政府的独立自主权其实要比一般人想象的大,而且是大得多。 县委书记能做的事情很多,基本上处在一个心想事成的程度。 哪怕是他随口一句,街道上的招牌这么多颜色不好看,尤其是红色更难看,全都换成绿色的吧。 然后,没几天,街道上的招牌就会变成绿色。 所以,在这些县区领导的思维里,市里的政策给各个县区一点自主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惜,他们遇到了李怀节,一个性格比他们执拗得多的副市长。 定调会的最后,李怀节直接把话摊开了讲,如果你们各个县区非要对全市明年的农业农村发展规划,保留部分自主权的话,市发展规划就会把你们踢开。 李怀节最后强调道:“有一个县愿意配合市政府搞,市政府就尽全力在这个县搞;一个县都不愿意配合市政府搞,市政府就另起炉灶,单独自己搞! 死了张屠夫,也不会让我们的老百姓吃上带毛的猪! 记住,你们手中的权力不是你们自己的,是党和人民给你们的! 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不是你们说了算,是党和人民说了算!” 李怀节最后这段杀气腾腾的通牒,终于让各个县区的领导确信,市政府是不会让他们这些人掌握部分自主权的,绝对不会。 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屈服了,经过一番拉扯之后,终于敲定了所有规划。 就算是这样,中午的会餐上,李怀节还是带着林深,向这些“土皇帝”们敬酒致谢。 这就是所谓的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在会议上,李怀节是市委领导,可以为了工作讲几句重话,甚至是批评大家几句。 虽然大家的心里头不痛快,但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在酒桌上,李怀节既然给大家敬酒了,就说明他还是尊重大家的。 这就让大家放下心中的不快,毕竟都是为了工作嘛! 这就是所谓的“讲团结”! 第151章 小人弄权 午餐之后,照例是各个县区的主要领导,前来向李怀节这个常委副市长汇报工作的时间,李怀节根本没有时间午休。 李怀节在和县区领导交流期间,有意识地向他们介绍起什么是订单农业、为什么要发展订单农业、怎么发展订单农业; 并向他们提建议,市政府组织一个类似农贸公司,或者再由招商部门组成办事处的形式,在大湾区驻点销售,跑直销订单。 比方说,古荡县古安优质肉牛的订单,就可以和一些大型的餐饮公司洽谈,对他们旗下的大型酒店进行直销。 甚至还可以和民间企业结对子,比方说,和周国铭在大湾区的高档水产销售点接洽好,进行一场展示性销售。 李怀节相信,只要产品质量过硬,或者是价格优势明显,这种订单农产品生产模式是完全可以搞好、搞兴旺的。 李怀节离开将军县,给了柳奇志的调查组一个极其宽松的调查环境,柳奇志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大展拳脚,开始紧锣密鼓的调查。 在这场有明显偏向的调查行动中,将军县县委办主任罗立伟、将军县人大主任吴锦程这两名即将被留置的干部,提供了很多李怀节作风霸道、在将军县搞一言堂的直接证据。 特别是罗立伟,他指控李怀节假借追索扶贫款为由,对各个单位的领导进行政治打压,轻则怒斥,重则谩骂,一副帝王做派。 本来,对干部行为进行调查是组织部的当然权力,无可厚非。 但是,一般调查人员都会避开这一类人,尽量避免和这一类人接触,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会直接拒绝这类人见面汇报的要求。 这一类人,就是即将出事的问题干部。 柳奇志作为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明面上来说,他并没有得知罗立伟、吴锦程两人即将被纪委留置的信息渠道。 毕竟这次的调查组里面,没有红星市纪委的人员参与进来。 但是,作为省委组织部的重要领导,柳奇志会没有私人关系提醒他,罗立伟和吴锦程是问题干部吗? 有! 而且很多! 柳奇志在将军县的调查小组里面,就有红星市审计局的同志提醒过他,罗立伟和吴锦程两人有重大经济问题。 更不要说红星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还就这个问题单独找柳奇志汇报过。 但是,这些对于想要把李怀节置于死地的柳奇志来说,根本不算理由。 罪犯还能检举揭发争取立功表现呢,难道罪犯检举揭发的线索就不是线索吗?提供的犯罪证据就不是证据吗? 不过是一个甄别的问题! 再说了,在整倒整垮李怀节这个问题上,柳奇志不但有着切实的恩怨需求,更不会为此承担半点风险。 就好比两个人在打架,规则规定了李怀节,现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这个时候的柳奇志要是不下死手,都让旁观的人看不起! 旁观的人有吗? 当然有! 而且还很多! 比方说,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就指示省委督察室主任郭淮来,对省委组织部调查李怀节一事保持密切关注。 省委秘书长代表谁,心里有数的人都知道。 包括省长程云山。 但是,程云山不知道郭淮来正在密切关注柳奇志的调查行为。 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通过其他途径,促使柳奇志停止调查,认真写好调查报告的。 可惜,世间的事情没有如果。 柳奇志在得到罗立伟和吴锦程两人提供的李怀节“作风问题线索”之后,于当晚赶到红星市,找红星市委市政府的各个领导干部,核实李怀节作风霸道、大搞一言堂的违纪事实。 事实上,区分一名领导干部,到底是工作风格强硬还是在搞一言堂,是很唯心的东西,两者之间的界定很模糊。 就拿今天上午的全市农业农村发展规划定调会来比方,县一级政府机构要争取部分自主权,难道就违规违纪了吗? 根本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怀节威胁县一级机构领导,你不听我的,我就不带你们玩。从组织纪律这个角度来看,这就是典型的在搞一言堂。 但是,如果放在施政定策的领导角度上来看,这是讲原则、守底线的正常工作。 而且,李怀节的强势在红星市是真的很出名。 被他的强势伤害到面子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不是一个两个,被他追索扶贫款逼得焦头烂额的各个县区领导、市局领导,那是一抓一大片。 官场上的正义,只存在于真正的同志之间。 至于柳奇志这种带着定性意味的调查,当然会让很多快被李怀节逼疯了的干部大诉其苦。 比方说,一直在为耕地指标补贴钱耿耿于怀的副市长郑志兴,以及一些快被李怀节逼疯了的市局领导。 他们已经意识到金氏兄弟的成功叛逃,对李怀节将会产生什么样的政治打击。 在这个时候,在省委组织部调查组这种有着明显偏向性的调查面前,当然会夸大事实,对李怀节搞落井下石这一套啊。 其中,郑志兴分管的城建局,其代理局长更是夸张,他反映,在一次会议中,因为一名副局长迟到了十分钟,就被李怀节当众呵斥,要求他“滚出去”。 结果,这名副局长也是一名狠人,真的躺倒在地,围着会场滚了一圈。 滚完之后起身,拍拍灰尘,请示李怀节,是不是可以参加会议了。 这名代理局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声音暗哑地说道:“结果,李常委以这名副局长扰乱会场秩序、造成恶劣影响为由,举报到市纪委。 到现在为止,这名副局长还在被市纪委留置。 所以,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当然是李常委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嘛!” 这可是个新鲜事! 这个红星市,藏得还挺深! 这样的丑闻居然都没有捅到省里去,足以见得李怀节在红星市的嚣张气焰,以及赫赫声威了。 柳奇志在得到这一信息之后,顾不上深夜不深夜了,直接找上了市纪委。 第152章 配合调查 因为红星市的干部问题太多,到目前为止,整个红星市纪委都还处在省纪委接管的状态之下。 而刘长春作为省纪委重点培养的干部,作为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在红星市的副手,其实就是他在主持红星市的纪委工作。 毕竟,严劲松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省纪委那一大摊子的事情也很多。 红星市这里的大案要案,现在都处在收尾审查阶段,基本上也不需要严劲松在红星市办公。 柳奇志根本不认识刘长春,见接待他的人年纪也才三十出点头,比他自己还要年轻些,当然就有所轻忽。 这和柳奇志的智商没有关系,因为柳奇志就是这么一个非常在意身份地位的人。 在他看来,刘长春如此年轻,又是在市一级纪委公干,级别最多也就是个副处,并不值得他刻意讨好巴结。 所以,对李怀节本身就很有好感的刘长春,在深夜遇到了一个对李怀节充满了恶意、对自己有点蔑视的柳奇志。 好在,刘长春是一名政治素质过硬的纪检干部,并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就往工作内容里掺情绪。 面对柳奇志的提问,他都一五一十地作出了回答。 “也就是说,市纪委之所以要留置王军同志,”城建局的副局长,满会场打滚的那位就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李怀节同志的举报,要求市纪委对王军同志追究破坏会议责任吗?” 刘长春听到这里,对省委组织部调查组的倾向性,已经一目了然了。 哪有这样调查情况的! 你不应该先看一看会议纪要,找几名其他旁观者了解下情况吗? 就这样直接上纪委这里,急吼吼地给纪委和李怀节下套子,这个调查都不是具有倾向性,而是具有指向性了。 “没有这么夸张!”刘长春心里头很不待见柳奇志,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和缓认真地说道:“是我们市纪委的参会人员回来向领导反映之后,领导认为这个王军有破坏会议秩序的事实,需要对其进行执纪问责。” 说到这里,刘长春略带好奇地问道:“柳处长,你是从哪里听到说是李怀节同志举报的?” 柳奇志一听,不能追究李怀节滥用职权、绕过组织程序,违反民主集中制原则,更不能钉死他搞一言堂,多少有些没好气。 他冲着刘长春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这个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名副局长到现在为止,已经被你们留置了快两周,还没有给上级领导一个明确的说法。” 在这里,柳奇志就有点摆省委组织部的谱,指责红星市纪委工作方式粗暴的意味很明显。 刘长春也不生气,语气平稳地说道:“查案子嘛,尤其是我们纪委查案子,总是要证据充分才好对上级领导汇报。 这一点,可是急不来的。 但是,污蔑李怀节同志指挥市纪委打压在职干部这件事情的性质,真的很严重。 柳处长,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你说出来,我们要问清楚他这么干的目的。” 柳奇志才不在乎刘长春的说辞,一个地级市的纪检干部,了不起就是一名副处长,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呢?! 所以,柳奇志的回答就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说,“刘处长,这点小事你都要追查到底,有意思吗? 我别的不说,红星市这么多的大案要案都在等着市纪委去侦破,你现在要在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宝贵的纪检力量? 我看,你这不是维护程序、秉公办案的路数,是对某些领导的极力维护。 你这样的接访态度可不行!” 说完,柳奇志起身,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离开了市纪委。 忙到现在,柳奇志对怎么处理李怀节,心里头已经有了决断。 不过,这不是今晚的事情。 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十一点多了,柳奇志是真的很困。 以前他也有熬夜的时候,但自打他进了省委组织部当上干部二处的处长,作息就有规律的多。 平常时间,晚上的十点钟,他就雷打不动地进入梦乡。 回到市委招待所,柳奇志甚至连澡都没有洗,匆匆忙忙洗了把脸,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七点多。 起床后,柳奇志感觉自己的精神头还是没上来,决定洗个澡提提神。 毕竟,一会儿他要去办一件大事。 在办大事前,把自己拾掇一番,精神一点,总是没错的。 一番洗漱完毕,等他下楼时,已经是八点十分了。 他匆匆赶往招待所餐厅,点了丰盛的早餐,边吃边想着向省委组织部领导汇报的措辞。 干部二处作为省委组织部的重点处室,一直以来都是由常务副部长直管。 柳奇志要汇报的对象,就是程文谦。 等柳奇志吃完早饭,他也把向程文谦汇报工作的词组织好了。 但是,在汇报之前,他要先去红星市委找红星市市委书记黄大忠,对他提出自己的要求,要求李怀节同志配合自己的调查,暂时停止工作。 在当前情况下,柳奇志认为,自己这个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省委组织部调查队的队长,是有权对红星市委、对李怀节个人提出这样要求的。 早上的九点左右,正是任何一名市委书记都非常繁忙的时间段。 很多喜欢在上午开会的市委书记,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在会场上,要找他们单独说话其实很不容易。 可柳奇志不管这些,他代表省委组织部下来和黄大忠沟通,是当然领导,当然要在气势上压过其他人的。 按道理来说,柳奇志你一个正处级干部,想要见一名位高权重的正厅级市委书记,预约是一个最起码的尊敬。 可惜,昨晚的柳奇志实在觉得太累,就没有向红星市委办公室预约,导致了柳奇志找上黄大忠的时候,办公室并不能及时安排。 “领导,黄书记正在主持会议,您看,我是现在去通知他吗?” 柳奇志并没有多想,市委书记的份量虽然重,可在他的心目中,根本没有他暂停李怀节的工作这件事情来得更重。 柳奇志相信,只要他暂停了李怀节的工作,肯定会有一堆的举报飞向省纪委、飞向他这里。 这就是人性,落井下石虽然不好听,可痛打落水狗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真让李怀节落水了,自有无数棍棒会打上他! 第156章 什么是胆量! 黄大忠这个时候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会议主要内容,是讨论是否停建包括红星市体育场在内的四个大型项目,为目前捉襟见肘的市财政缓解下压力。 参会的人不少,市政府的领导干部都参与了,也包括李怀节这个分管农林水气的常委副市长。 会场上,代理市长陈卫东正在讲话。 黄大忠的秘书赵钧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在大家诧异的眼神里,走到黄大忠身边,小声说道:“领导,省委组织部调查组的柳奇志处长要找您谈话,他带着调查小组的成员就等在门外。 您看,是不是暂停下会议?” 赵钧作为黄大忠的老秘书,和黄大忠有着超出一般的默契。 黄大忠听到赵钧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柳奇志是真的想要见自己。 为什么不早点约好时间呢?这不是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但,这些抱怨在黄大忠的心头一闪而逝。 柳奇志代表的是省委组织部,调查组更是代表了省委组织部对干部的监督权,不见不行啊! “陈市长,各位同志,一个突发状况需要我去处理,会议暂停几分钟吧!”黄大忠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解释道:“呵呵,上级领导部门的谈话,耽误不得!” 说到这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怀节一眼,发现他表情淡定,神态安稳。对省委组织部调查组的突然到访,仿佛不受任何影响。 但愿等一会儿不要闹什么幺蛾子! 黄大忠看着八风不动的李怀节,在心里头感慨了一句,转身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内,所有的参会人员都看向李怀节,不过是有人光明正大地看,有人在偷偷地瞄上几眼而已。 光明正大地打量李怀节的,当然是陈卫东陈市长了。 他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下来的,对省委组织部调查组的调查性质,简直不要太清楚。 在他手上,亲自带队下去地市进行组织调查的行为就有过两次。 一次是查处一名市委副书记,买官卖官问题;另一次是调查一名副市长的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问题。 这是两次调查方式截然不同的体验,对陈卫东来说,可谓记忆深刻。 调查副书记买官卖官,是顺着举报线索一点点核实,然后是组织谈话、停职,最后移交省纪委进行留置。 而调查那名作风有问题的副市长时,采取的手段是暗访。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调查组成员并不会暴露身份,而是根据组织关系、地方党委提供的参考资料,在完全绕开该名副市长的情况下,对他的生活作风和工作作风进行调查了解。 经过调查确认,那名副市长有19名情妇,体制内的就有14人;同时保持特殊关系的女性更是多达45名。 甚至连公交车女司机,都和该名副市长有过深入交流。 至于工作作风问题,大家普遍反映的是,该名副市长有着严重的“家长”倾向,独断专行的很。 不顾集体利益,大搞“一言堂”。 但是,这些东西并没有实际证据做支撑,并没有成为处理该名副市长的依据。 最终,该名副市长被省委组织部以生活作风腐化堕落为由,采取了“双开”措施。 通过这两次调查,让陈卫东清楚地看到,组织部是怎么治理干部的。 现在,李怀节这个专档干部居然被省委组织部调查组调查工作作风问题,这里面的味道不但多,而且还重。 省委组织部这又是要内斗了吗? 怀着这种惋惜的心情,陈卫东冲着安坐不动的李怀节点点头,笑着说道:“暂停一会儿的事,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郑志兴听到陈卫东这一语双关的话,心里头对李怀节的嫉妒之情又开始涌了上来:姓李的,你都到了被组织调查这个地步,还能得到市长关心鼓励,真是好大的福分啊! 不过,等会儿的组织调查,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抱着和郑志兴同样的想法,想看李怀节笑话的人其实不少。 至少在这个会议室里,除了陈卫东用一语双关的方式,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关心之外,其他人,都在等着看李怀节的笑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其实很沉闷。 就连主席台后方正中央的国旗,在灯光的映照之下都略显暗沉。 会议室外,柳奇志根本没有和黄大忠多做周旋。 寒暄之后,柳奇志直入主题,说道:“黄书记,根据《组织调查条例》,调查组现在认为有必要暂停李怀节同志的一切工作,配合调查金氏兄弟叛逃事件。 您作为地方党委负责人,请您顾全大局,对调查组的提议予以通过!” 黄大忠看到柳奇志的双眼里,跳动着的兴奋仿佛火焰,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不过,黄大忠可不会因为柳奇志的兴奋就会答应他这个荒唐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在没有牵扯到国家安全问题时,怎么可能任由你一个正处级的调查小组拿捏,说停职就停职的! 但是,柳奇志现在的身份,代表的是省委组织部,硬顶的话其实有损省委的威信。 有鉴于此,黄大忠想了想,委婉地提醒道:“柳处长,你是说,李怀节同志的某些行为已经对国家安全造成了威胁?” 柳奇志面对黄大忠委婉的提醒,显得很不耐烦。 他牵强地解释道:“因为涉及到金氏兄弟叛逃事件,在没有最终结论之前,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调查小组也只是暂停他的工作,要求他配合调查而已,事情真没有大家想的这么严重! 怎么样? 红星市委不会连调查小组这个合情合理的诉求都要拒绝吧?” 黄大忠看着柳奇志眼里深藏着的兴奋,用力闭上了眼睛,心中在怒骂:你的这个要求哪里合情合理了? 但是,这是自己可以拒绝的吗? 当然可以! 可是,只要自己拒绝了,下一个调查对象会不会就该是自己了呢? 毕竟,在提拔金满堂升副处的过程中,自己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倒查的话,似乎查自己比查李怀节更有说服力一些。 第157章 这就是胆量! 黄大忠还在犹豫,柳奇志已经催促道:“黄书记,暂停李怀节同志一切职务,请他配合调查,这只是一个正常的调查程序而已。 还请您配合省委组织部的调查行动!” 面对柳奇志的催促,黄大忠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向站在柳奇志身后的两名年轻人。 他们身材高大,看上去魁梧有力,这应该不是来执行把李怀节带离会场的人吧! 黄大忠相信,即使柳李之间的积怨再深,柳奇志也不能完全不顾组织调查的原则和惯例,以组工身份干纪委的活儿吧! 看着这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脸上隐藏着的担忧和困惑,黄大忠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这两人会不会也是被柳奇志强行逼来的呢? 如果是,那就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柳奇志早已计划好的事。 他请求自己支持,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不想把场面搞到太难看而已。 自己同意不同意的,都不影响他要对李怀节采取强制措施。 看来,这一回自己是真的帮不上李怀节了。 只是,这个柳奇志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这样做,就算把李怀节拉了下来,可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用脚后跟想一想都知道,他柳奇志真的这么干了,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会被李怀节身后的势力彻底封杀。 以柳奇志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身份,不会连这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是谁支持他这么干? 这两个问题都需要时间来思考,但黄大忠眼前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摘出来。 这是一场斗法,而且出手的人层次都相当高。 这是黄大忠唯一能够肯定的地方。 想到这里,黄大忠的声音少有的严厉起来,说道:“既然柳处长一定要对李怀节同志采取停职审查措施,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你。 但是,我要把话和你说清楚,李怀节同志被停职审查这件事,我是一定会向上级领导反映的。 柳处长,你很清楚李怀节同志的政治身份,应该也很清楚,对他采取停职审查的措施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在黄大忠凌厉的眼神中,柳奇志那炽热中略带着疯狂的亢奋,似乎略略收敛,但随即就变得更加高涨起来。 能有什么后果呢? 柳奇志的想法非常直接,一个大搞“一言堂”的副市长、县委书记,都逼得下属领导干部叛逃出国了,我停他的职怎么啦? 更何况,我这里的停职也只是暂时的,主要目的是要求李怀节配合调查。 哪怕这场官司打到省委去,我也不怯,我不过是在《组织调查条例》的基础上,动作大一点而已。 正经是,他李怀节被暂停职务之后,才能让外界的脏水泼在李怀节的头上。 而不是像现在,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能让李怀节在金氏兄弟叛逃这件事情上,承担主要责任。 也就是说,根本不能置李怀节于死地。 这怎么行呢? 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自己没有抓住,让他李怀节就这样轻松逃过这一劫,那才最叫人意难平! 想到这里,柳奇志再次坚定了信心,骄傲地对黄大众说道:“这个就不劳黄书记操心了!走!进会场带人!” 疯了吗?! 黄大忠看着柳奇志几人的背影,感觉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什么时候起,正处级的干部可以随意停副厅级的职了? 不要说你柳奇志只是个干部二处的处长,就是你的顶头上司、常务副部长程文谦,都没有这个权力! 要停一名副厅级干部的职,哪怕是暂时停职,最低限度的程序也是需要省委组织部部务会一致通过,并且上报到省委副书记这里才行。 要是省委组织部里面有不同意见,这个停职的议题甚至是要上升到省委常委会才行。 现在,这个柳奇志就这么水灵灵地带着人,走进了红星市市政府会议室,准备当众带人? 黄大忠没有片刻耽误,掏出手机,当着秘书赵钧的面,拨向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 红星市政府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大家正偷偷打量着那个正在翻阅材料的年轻常委副市长。 想要看清楚,在他那云淡风轻的做派下面,是不是隐藏着失落或者慌乱的情绪。 可惜,自打黄大忠离开会议室,李怀节一直这样淡定。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响,会议室的门被两名粗壮的年轻男子推开,柳奇志面色潮红,带着微笑,大步走向主席台。 他边走边说,“不好意思,自我介绍下,我是省委组织部调查小队的队长,柳奇志。 耽误大家开会研究工作了。 不过,我这里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李怀节同志配合调查。” 说到这里,他扭头过来,看向沉稳地坐在会议桌前,神情镇定的李怀节,神情严肃地说道:“李怀节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李怀节看着柳奇志那张因为兴奋而潮红的脸,声音清冷地说道:“柳奇志同志,你看见了,我现在很忙,我们另外找个时间吧!” 柳奇志这个时候,也绷不住了,“哈哈”一阵大笑之后,大声说道:“你现在一点都不忙,李怀节同志! 你已经被省委组织部暂时停职了。 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我们的调查。 听清楚了吗? 李怀节同志,你现已经被省委组织部停职调查了! 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停职调查”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颗炸弹,炸得大家都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陈卫东心想,不应该吧,省委要停李怀节的职,停职决定必须要下发到红星市委来才行。 刚才还在这里参会的黄大忠作为市委书记,肯定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他怎么半点风声也不漏的? 旁人你黄大忠可以隐瞒,但是,你怎么能对我作隐瞒呢? 我可是红星市的代理市长,李怀节是常委副市长,是我的直系下属。 省委组织部这样搞突然袭击,真的很打击底下这些人的士气。 从什么时候起,组织部对一名常委副市长的停职,处理得这么草率呢?! 第158章 身陷绝地 柳奇志的这一声“跟我们走一趟”刚落音,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就沉重起来,仿佛将要凝固。 “咚咚”两声敲桌子的轻响,在这一刻却仿佛是一声炸雷,震碎了柳奇志带来的沉闷和压抑,却是李怀节在屈指轻敲红木桌面。 “柳处长,你们这是在过家家吗?”李怀节一推桌面,大班椅旋转过来,直面柳奇志,“组织程序还讲不讲啦? 省委组织部要停我的职,哪怕是暂时性的,也必须通过省委常委;停职通知也必须是以书面文件形式送达到红星市委,再传达到我这里的。 你现在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就叫我跟你走,柳奇志你想干什么?” 李怀节很放松地靠在大班椅上,对着居高临下的柳奇志,淡然地摆了摆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嗡嗡”的苍蝇,言简意赅地作了最后补充:“总之,没有正规的手续我是不可能配合你调查的。 你现在出去,跟你一起闯进会议室的同志受到的处分可能会轻一点,省委组织部的形象受损也有限度。 如果你要在会议室里动粗,呵呵,你们后果自负!” 李怀节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意识到,柳奇志的“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是一步多么阴险狠毒的棋。 哪怕是目前在这样紧张对峙的情况下,柳奇志也完全可以一口咬死,他对李怀节采取临时停职措施仅仅只是为了要求李怀节配合调查,这并不是正式处分。 按照《组织调查条例》中的规定,在特殊情况下,调查人员可以采取临时措施,以确保调查行动能够持续进行。 这个“临时措施”有很多种,“临时停职”也是其中的一种。 这让柳奇志完美避开了需要省委常委会决议的硬性规定。 当然,玩这种阴险手段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就是,这件事情一结束,他柳奇志必须离开省委组织部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权力中枢。 那么,柳奇志为了毁掉李怀节,真的会拼着前途不要吗? 会议室现场,柳奇志对李怀节的反抗显得格外兴奋,兴奋到连眼珠子都微微泛红。 以柳奇志对李怀节的了解,李怀节这个人性格强势,个性坚韧,属于吃不了半点眼前亏的人。 柳奇志对李怀节采取当众停职措施的目的,就是要充分羞辱他,刺激他动手反抗。 不过,像现在这样的语言反抗,距离坐实他的“对抗组织调查”还差点火候。 必须要进一步刺激他,最好是引发肢体冲突。 这样的话,不但进一步坐实了他“对抗组织调查”的错误,也借着肢体冲突彻底断绝了李怀节的妥协之路。 这种情况下,一旦李怀节真的妥协了,不要说是郑志兴等一帮子有着直接利害关系的市领导,要一起落井下石;就是各个县区市局的一二把手,都会对李怀节群起而攻之。 这样的话,即使后来查明所有的事,包括金氏兄弟叛逃这样的事都和他李怀节无关,对李怀节的仕途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 一个不懂得团结的干部,根本没有任何培养价值。 可以说,只要李怀节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和省委组织部的调查组成员动了手,不管李怀节怎么做,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黯然离职。 一直以来,培养他的方兴华、姜成林,甚至是省委书记廉克明,都要被李怀节的冲动行为连累上。 尤其是多次提拔李怀节的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 如果省长程云山紧紧抓住金氏兄弟叛逃这个政治事件,对方兴华进行打压的话,无论如何,方兴华都要让渡出部分组织人事大权。 哪怕是现在,如果李怀节真的被“临时停职”了,立刻就会坐实李怀节“逼反干部”的罪名。 程云山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倒逼省委对方兴华的“用人失察”进行问责,以达成他程云山掌控部分组织部人事权的目的。 这就是柳奇志必须抓住李怀节下属干部叛逃这个致命漏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对李怀节进行攻击的主要原因。 程省长可能不会这样和柳奇志明着说,但柳奇志必须要这样想,要给程省长创造出这样的掌控省委组织部的机会。 柳奇志才不相信,一个能轻松掌控省委组织部的机会放在程省长面前,他会放弃不要。 等程省长真的掌控了省委组织部,到时候论功行赏,会少得了他柳奇志这个功劳最大的人吗?! 绝对不会! 而且,柳奇志对李怀节出手的表面理由也很充分,两人本来不和嘛。 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整你李怀节,难道还要把你李怀节请回去供起来吗? 连麻痹李怀节的借口都是现成的,多好。 李怀节也确实是被柳奇志这一列看上去十分“清奇可爱”的操作给麻痹了。 他根本没有往省委领导之间的权力争斗上想。 所以到现在为止,李怀节还是把这件事当成是柳奇志在公报私仇来处理。 “李怀节同志,我代表省委组织部调查小组再次通知你,从现在开始,你被暂时停止一切职务,配合调查小组调查金氏兄弟叛逃事件。 请你不要试图对抗组织调查,你这是一错再错!” 柳奇志的声音有点发粘。这是因为他在高度兴奋的状态下,喉咙有点充血,嗓子有点发干造成的。 这就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比较干涩,不清晰。 李怀节看着眼前肆意猖狂的柳奇志,感觉很不可思议。 在李怀节的印象中,官员里面傻一点的有,像原嵋山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原东平市纪委书记的秘书桂显平,就比较傻。 他们傻在没有完整信息,就敢凭借经验作判断。 可像柳奇志这么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为了一杯酒这么点私人恩怨,现在硬是上升到了你死我活这个高度的,纵观历史,也没有这样的人。 李怀节才不相信柳奇志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奥力给。 如果柳奇志的政治素养真的是他目前表现的这样,这个人根本就进不了省委组织部。 第159章 大漩涡里的常务副部长 因为方兴华这样搞组工出身的干部,根本不允许这样的干部出现在省委组织部。 更何况,还是在干部二处处长这个十分重要的岗位上。 那么,他这么作死很显然是有目的的。 在这一瞬间,李怀节按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在脑子里快速梳理起怎么处理当下这种十分危险的局面。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因为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对柳奇志妥协,接受“停职调查”这个处分,等着被红星市大小干部的报复淹没; 要么反抗到底,坚决要求柳奇志出示省委组织部正式公文,否则拒绝配合调查,结结实实戴上一顶“对抗组织调查”的帽子。 也是在这个瞬间,李怀节已经看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自身处境的危险性。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进了柳奇志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且,这是一个死局。 此时,在会议室走廊上的黄大忠,终于拨通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的电话。 此前,黄大忠拨打了两次程文谦秘书的电话,无人接听。 “黄书记你好!”电话里,程文谦的声音很平稳,“我是程文谦,请讲!” “程部长,干部二处处长柳奇志同志,在我市调查将军县金氏兄弟叛逃事件这个事,您是知道的,对吧?” 不能怪黄大忠语气里隐藏不住的责怪,实在是柳奇志闹得太大,完全没有把地方党委放在眼里。 任何人,只要被伤及到了尊严,他都必须反击。 所以,尽管黄大忠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程文谦还是能听得出来,他很不愉快。 说实话,柳奇志要下去调查李怀节这个事,程文谦本人也不爽柳奇志的自作主张。 你柳奇志也是长着眼睛和耳朵的,难道不清楚李怀节和我的私人关系吗? 你这是在给我程文谦的找不痛快! 但,还是那句话,体制内是个讲规矩、守规矩的地方。 柳奇志的干部二处,分管的就是全省地市级领导干部以及全省所有的县委书记。 李怀节分管的将军县发生了叛逃这样重大的政治事件,柳奇志作为干部二处的处长,要下去调查一下,谁也不能说什么,这是他的当然权力。 当然,下去调查金氏兄弟叛逃事件可以,调查李怀节这名副厅级领导干部不行。 因为政治级别不对! 省委组织部如果真的要对李怀节发起调查,带队的干部身份最低也得是他这名常务副部长,一般部长都不行。 因为李怀节是专档干部。 程文谦在柳奇志急匆匆地下去调查金氏兄弟叛逃案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只怕这个柳奇志是项庄舞剑! 现在听到黄大汇总这样急匆匆、怒冲冲地口吻,程文谦对自己的猜测更是笃定了:这个柳奇志肯定是开始调查李怀节了! 但,猜测的事情自己知道就行,没有必要现在就摆出来。 “确实有这件事!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问题是,柳处长现在要对我市常委副市长、将军县县委书记李怀节同志,采取临时停职配合调查措施。 我想请教您,程部长,现在省委决定对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临时停职,停职程序都可以这么随意了吗? 都不需要经过正规渠道递交公文了吗?” “临时停职配合调查”这八个字,就像是八枚炮弹,在程文谦的脑子里炸开,差点把他整宕机了。 因为这八个字引发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巨大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程文谦就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找省委组织部的麻烦,想把手伸进省委组织部。 因为柳奇志这个人程文谦看的很透彻,是个善于投机的聪明人,虽然做人的底线很低,但不表示他傻。 实际上,这个柳奇志根本不傻。 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自曝其丑。 单纯地调查金氏兄弟叛逃的个案,还可以说他柳奇志想借此立威;可是,他现在居然要对李怀节采取停职调查,这可不是什么立威的事了。 如果是想借此立威的话,那么立威的这个人也不可能是柳奇志。 这个人是谁? 几乎不用想,程云山程省长的形象就浮现在程文谦的眼前。 这一点都不难联想。 柳奇志的推荐任命,是程云山在省委常委会上一力坚持的结果。 现在,程省长想要把手伸进省委组织部,眼下金氏兄弟叛逃这起政治事件、李怀节这个专档后备干部,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现在,这个柳奇志不声不响地,就把自己也拉进了这场权力角逐的大漩涡。 不管自己是支持柳奇志,还是阻止柳奇志,无疑都是在方兴华部长和程云山省长之间做出了选择。 而自己一旦做出了选择,给外界的信号就是程家站队。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程文谦不由得想起在是否拯救李怀节这件事情上,家里长辈的态度,“看一看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舍不舍得了”。 现在,廉书记的态度还没来得及看到,就被柳奇志这个下属给卷进了大漩涡。 程文谦的信息面要比李怀节广,斗争的经验也要比李怀节的丰富。 他从黄大忠的这个电话里,立刻就认识到这场危机的本质。 这场政治危机,表面上看是“柳李之争”,实际上是“程方之争”,也可以说是省政府和省委的一次小摩擦。 省长程云山现在抢班夺权这么肆无忌惮,难道说,是廉书记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程文谦现在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维护省委组织部的权力完整,不让这个关键部门,落进心术不正之人的手里。 既然已经看清了本质,程文谦立刻就明白了要怎么处理。 保住李怀节的政治地位,就是保住了省委组织部的独立性和权威性。 “黄书记,你说的话我有些不太理解。对一名副厅级干部,还是专档培养的后备干部采取停止措施,难道不需要什么手续吗? 仅仅依靠干部二处处长的一张嘴,就能直接停李怀节同志的职,你们地方党委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不对这种明显是错误的行为加以制止吗?!” 第160章 市委书记挡住了 听着电话里程部长那带着火药味的批评声,黄大忠的嘴角慢慢上翘,一抹笑意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 本来,柳奇志对李怀节采取“临时停职”的处理决定,就是没有履行省委组织部的正式程序,属于个人越权行为。 严格来说,柳奇志的这种行为属于程序违法。 红星市委不仅有权,而且也有责任阻止柳奇志的违规停职措施。红星市委应当拒绝执行,并立即向省委组织部反映。 黄大忠之所以把这个程序小小的颠倒一下,也是因为他拿不准省委组织部的态度,借着反映情况来向程文谦确认一番。 现在得到了程文谦的直接指令,阻止柳奇志的越权行为,拒绝执行对李怀节的停职调查处置,这当然值得黄大忠开心微笑了。 李怀节这个人,虽然工作作风霸道,不注意团结,但他是个实干家,是个实实在在干事的人。 红星市要想完成脱贫攻坚任务,就必须要有一个李怀节这样强势的领导。 如果这次没有保护住李怀节,到时候省委组织部能再派一个什么样的干部来抓扶贫工作,真的很难说。 甚至于说,如果自己听任柳奇志的越权乱搞,真的把李怀节搞下去了,自己就能确保平安吗? 并不能! 最起码一个玩忽职守是跑不脱的。 到时候,省委在震怒之下,会不会对自己来个新账老账一起算,是谁也说不准的事。 李怀节在省委的根基有多深,金逸贤这个黄大忠的老同学,也讲了不少。 现在,阻止柳奇志的越权行为,既然已经得到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授权,那还犹豫什么呢? 黄大忠挂断电话,快步走回会议室。 他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一直跟着柳奇志的两名壮汉,正在把手伸向李怀节的肩膀。 这副架势不用说,就是想要直接从会场带人的。 “你们敢!”黄大忠情急之下,喝骂的声音都有些走调,“谁准许你们这么干的?!把手拿开!” 要是真让这两人架住李怀节,红星市委的尊严可就真的扫了地啦! 柳奇志看到黄大忠再次踏进会议室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就笼罩了他的全身。 等到黄大忠大声呵斥正要动手的两人时,一种大势已去的惶恐从他的心头涌起。 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对李怀节做什么了。 不但今天对李怀节什么都做不了,恐怕这一辈子自己都不可能对李怀节做什么了。 因为,如果不能成功地把李怀节带走,或者激起他的反抗从而引发冲突,李怀节就能从当前凶险的局面中脱身。 而自己,将会为自己的个人越权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是什么样的代价,柳奇志无从猜测,因为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在省长程云山手里。 看程省长愿意为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想到这里,柳奇志也冷静了下来:不过是愿赌服输而已! 就算输,也要输的漂亮! “黄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奇志挡在黄大忠身前,抱着万一成功的想法,对黄大忠说道:“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对李怀节同志暂时采取停止措施,方便他配合调查。 这不过是个临时措施而已,你不是也支持我们这么做吗?” 黄大忠此时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客气,他神情严肃地对柳奇志说道:“柳处长,我刚才向程部长汇报了你的临时决定。 程部长认为,你的这个处分决定是一个‘明显的错误行为’,要求我红星市委对此坚决制止。 所以,柳奇志同志,我代表红星市委通知你们,请你们停止对李怀节同志的调查,立即离开红星市!” 这个时候的黄大忠,真的是半点面子都没有给柳奇志留。 虽然说官场无定数,但只要有一点点官场常识都知道,柳奇志的越权行为,是在严重践踏省委组织部的权威。 所以,柳奇志是不可能继续留在省委组织部的。 一个不再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黄大忠需要给他留面子吗?! 正经是,黄大忠这个时候的态度越坚决,越是能和省委组织部的程文谦副部长保持一致态度。 只有这样,他黄大忠才不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受到伤害。 毕竟,这场冲突的主战场是在他的红星市。 面对黄大忠的强力制止,柳奇志面无表情地带着省委组织部的两名干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会议室里略显浑浊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黄大忠看向仍然端坐在椅子上的李怀节,关心地问道:“李副市长,你,需要休息吗?” 黄大忠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柳奇志都不顾组织原则,踩着红线也要强行对你搞停职调查,你是不是抓紧时间去处理一下?! 当然要处理的嘛! 尽管李怀节对自己的仕途前景看的比较淡薄,对自己的专档干部身份也不是很在意,但这不代表他能够承受这种卑劣的打击。 李怀节冲着黄大忠点点头,起身说道:“我很抱歉!刚才的事情给了我很大冲击,我需要暂时休息一会儿。 请领导批准!” 黄大忠和陈卫东都笑着点头,同意他的缺席申请并表示,安心休息,会议结果会以书面形式通知他的。 不是黄大忠和陈卫东两个人心大,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不向省委组织部反映具体情况。 实在是,今天柳奇志的行为,并不是红星市委的汇报就能说得清楚的。 是需要省委督察室派调查组下来调查才能定调的。 李怀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脱去身上的西装,白色的衬衫上隐隐有汗渍。 今天在会议室里的那一刻,实在是太凶险了。 哪怕是到现在,李怀节都还没有找到比红星市委出面阻止更好的方式。 这是他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绝望。 不过,他很快就摆脱了这种软弱的无力感,拿起了电话,拨向他的官场导师袁阔海。 第161章 艰难的处理意见 袁书记正在和开发区和工业园的两名领导在谈话。 看着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李怀节”三个字时,袁阔海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这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吗? “你们等一下!”袁阔海拿起手机,说道:“我处理点私事,马上过来!” 说完,他就走进了自己的休息间,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还算平静,情绪也还算镇定,但他说的内容可谓石破天惊,竟然被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要求停职调查。 这件事在别人的眼里,可谓荒唐。 可是,袁阔海接触的信息层面更高,他斗争经验要更丰富,立刻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凶险。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方兴华和姜成林这两个人应该很清楚,国家高层可能要对衡北省的领导干部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 甚至就在前两天,中组部的高层已经下来,找到他们这些省委常委,进行了一些很有方向性的谈话。 从这些谈话的方向上来推测,不难断定,衡北省的主要领导可能要动一动。 当然,至于是怎么动,除了廉克明和程云山之外,别人是不知道的。 目前来看,干部二处处长敢毫不顾忌地搞李怀节,从这名处长是省长程云山推荐的这个渊源来推测,应该是廉克明廉书记要调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为,如果是程云山要调走的话,他又何必搞渗透夺权这一套呢?! 最糟糕的是,一旦廉书记调走了,新任省委书记是个什么样的领导风格,这谁也不清楚。 就算方兴华把柳奇志这个二处的处长给处理了,暂时斩断了程云山伸进省委组织部的手,可难保程云山不会借着将军县在职干部叛逃一事,对方兴华发难。 到时候,李怀节作为将军县的县委书记,该承担的政治责任一点都少不了。 袁阔海第一次为李怀节的前途捏了一把汗。 他把自己的分析和判断,稍稍修饰了一下,避开了省委书记和省长有一个人要调动的事情,统统对李怀节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袁阔海也是轻叹一声,感慨道:“怀节啊,形势很复杂,这件事我明天找一找姜书记和方部长,看看能不能尽快处理完。”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都说夜长梦多!尽快处理完,大家都心安!” 这一次通话,袁阔海没有给出具体看法,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李怀节的求救这样做。 李怀节当然不笨,他隐隐听出来,将军县干部叛逃这件事,刚好被人利用上了;而柳奇志要搞臭自己,也只是在扩大战果而已。 至于是谁在利用叛逃事件,连袁阔海这个级别的领导三缄其口,其人其身份,李怀节也能略作猜测。 除了省委的主要领导,不会有别人。 而省委主要领导,目前能利用干部叛逃事件搞事的,只能是省长程云山。 廉书记根本不需要搞这一套,省委组织部本来就是省委的主要组成部门。 一想到是省部级领导在掰手腕,李怀节立刻头大如斗。 难怪连袁阔海都无能为力,只求早点把事情处理掉,省得一直被人攥着把柄。 目前这个情况,李怀节向家里人求助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最好的结果就是被调离衡北省。 那样的话,李怀节在衡北省打下的这些基础就全都白干了,又要从头再来。 带着这种不甘的心理,李怀节拨通了程文谦的电话,想听听他的看法。 程文谦现在正在方兴华的办公室,向方部长汇报干部二处柳奇志的越权行为。 方兴华听完之后,皱着眉,对程文谦说道:“你说说,这种素质的干部是怎么混进我们组工队伍的? 而且还掌控着省委组织部门的要害处室。 幸亏他的行迹败露的早,还不至于对组织部门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不过,他居然敢越权停一名专档干部的职,也对我们衡北省委组织部的专业形象,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这样的组工干部,熟悉组织原则,钻组织条例的漏洞,大肆打击报复和自己有不同意见的同志,性质十分恶劣,一定要严惩不贷! 目前,我们组织部内部要尽快拿出处理意见,供省委常委会研究! 你作为分管二处的分管领导,写一份处理请求上部务会讨论吧。” 程文谦看着神情有些低落的方兴华,再次请示道:“部长,关于将军县干部叛逃事件的处理意见,也一并提交上部务会讨论吗?” 方兴华没有直接表态,反问道:“《对全省后备干部的监督保护方案》的出台,不是已经规避了李怀节同志的领导责任和管理责任了吗? 至于政治责任,李怀节同志一没有推荐提拔使用这两名叛逃的干部,二没有对他们进行政治迫害,更是在确认他们叛逃之后的第一时间,举行了多种积极措施,对他们进行拦截追捕。 显而易见的,我认为,李怀节虽然身为县委书记,是这两名叛逃干部的直接领导,但他不需要为这起叛逃事件负任何责任。 但是,干部叛逃总要有人负责的。 我的意见是,谁推荐谁负责! 如果红星市委找不到推荐人,那就让整个红星市委全体吃药! 红星市委全体成员都想着李怀节的块头大,都想着让他来背这口黑锅,没这么容易的事!” 这是将军县发生了干部叛逃事件以来,方兴华第一次彻底亮明了处理态度,半点含糊都没有。 但,程文谦却高兴不起来。 程文谦很清楚目前衡北省内部的政治斗争形势,非常明白,他根据方兴华的要求拿出来的处理意见,很难在部务会上通过。 即使真的在部务会上通过了,上省委常委会讨论时,必然也会触礁。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程文谦起身说道:“部长,我这就回去整理议题,准备上部务会!” 方兴华看着程文谦脚步匆匆的背影,看了看时间,快到自己和副书记姜成林约好的时间。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资料,起身前往姜成林的办公室,准备就怎么处理柳奇志这件事,好好争取姜成林的支持。 第162章 盖子掀开之后 姜成林这个时候,也在办公室里思考着,怎么妥善处理好将军县在职干部叛逃事件的影响。 不过,他作为一名省委副书记,对这起事件的处理立场和方兴华这名省委组织部部长又不一样。 他已经跳出组织角度来看这起事件。 他首先要确定一件事,这起叛逃事件是不是孤立的? 这个性质问题不能确定的话,怎么处理怎么错。 但是,一直到现在,省委组织部都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让姜成林对组织部的工作效率有些不满意。 已经五天过去了,干部二处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其次,对于李怀节在这起事件中,需不需要承担责任,承担什么责任,姜成林也因为对具体情况的不了解,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个时候,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李怀节是不是想要脱离学院派这条线了。 不然的话,这么紧要的事情,发生已经五天了,为什么不能给自己通个电话,汇报下具体情况呢? 哪怕是报一声平安也好嘛! 不过,姜成林对李怀节不想给自己添麻烦的心意,也是很了解的。 但是说真的,衡北省委当中,还有哪位干部敢拿这件事,来找你李怀节的茬儿呢?! 太过于谨小慎微了。 他正在思考着这些,就看到方兴华夹着资料走了进来。 “老方啊,坐吧!” 两人一直都是搭档,很熟悉,姜成林也就没搞摆茶待客这一套。 他邀请方兴华在公事椅上坐了下来,两人开始直接谈事情。 “姜书记,这是您要的,截至今年10月份,全省党员新增数量和因犯错误被开除党籍的人员数量,以及所犯错误类型统计资料。” 姜成林是一名负责全省党建工作的副书记,当然要对全省党员干部的思想动态、行为动态有宏观的了解。 所以,这些资料就是给他提供理论支撑的数据,很重要。 他接过资料,放到左手边的案头上,就听见方兴华带着请教的说道:“有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处理起来挺麻烦的。 干部二处的柳奇志,主动下将军县调查干部叛逃事件。 但是,就在刚才不久,红星市委紧急联系程文谦同志,确认省委是不是要求李怀节同志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经程文谦同志核实,要对李怀节采取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措施的干部,是二处的处长柳奇志同志。 程文谦同志认为,对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采取停职措施,必须要经过组织部一致同意并上报省常委会讨论通过,才能实行。 现在柳奇志同志为了方便调查,就对李怀节同志这样做,是程序违法,他叫停了以柳奇志同志为主的调查小组调查活动。 现在有两个麻烦,一个是对柳奇志同志的处理,还有一个是对将军县干部叛逃事件的责任追究。” 姜成林听到柳奇志身为干部二处的处长,居然敢做出这样激进、甚至是不顾后果的动作,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才还在想,省委之中应该不会有干部拿叛逃这件事来整李怀节呢,现实立刻就给他来了个大嘴巴子。 看来,不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官场精英,都有喜欢铤而走险之辈啊! 柳奇志这个人,因为程云山在省委常委会上极力推荐,引起了姜成林的注意。 这个人是张汉良一手提拔起来的。 张汉良退居二线的时候,他没有来找自己这个新任省委副书记,这个能理解,不熟悉嘛! 柳奇志就算是拎着猪头都找不到他姜成林的庙门。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柳奇志在张汉良退居二线之前,就和程云山的势力有所接触。 在省委组织部进行大调整之际,被云山省长看重,不显山不露水的放进了省委组织部。 现在看来,程云山这个省长看人的眼光是真的毒辣啊! 省委组织部不管是哪一个干部处的处长,背后一定有一位省级领导在支持,唯独柳奇志没有! 这当然会让柳奇志充满着危机感。 但是,柳奇志又不能再次投靠别的派系,他只能想方设法地为程云山这个派系争取利益。 加上柳奇志的投机心理,当他看到在当前局势中,只要设法搞臭了李怀节,就能让程省长在省委组织部拥有更多话语权时,他果断以身入局,掀开了省委组织部保护李怀节的盖子。 甚至姜成林连柳奇志现在的心态,都能推测得一清二楚:成功了,能走进程云山这个派系的核心;不成功,无非是调离省委组织部,换个地方混饭吃而已。 对柳奇志而言,在张汉良退居二线的那一个瞬间,他的前途就已经定格了:正处级到退休。 别看他目前是干部二处的处长,那是因为他身上的张系标签,对省委来说刚好是个不错的缓冲。 缓冲期一旦过去,或者说程省长一旦和姜成林、方兴华达成默契,他就要被调到某个局的某个处,迅速退出省委领导视野。 想到这里,姜成林忍不住地感慨道:“云山省长看人是真准啊!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处理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方兴华有些疑惑,难道程云山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打压我吗? 毕竟一直以来,在李怀节的干部提拔意见书上,我都是第一推荐人。 现在,李怀节管理的将军县出现了叛逃事件,他要对我进行打压,我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反击手段啊! 想到这里,方兴华试探着说道:“老领导,将军县叛逃事件的处理意见我有些拿不准啊!” 姜成林看了一眼方兴华,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省委组织部拿不准,而且干部二处的调查行动又有违反程序的举措,当然要重新组织调查小组,对这件案子重新进行调查嘛! 我看啊,这次重新调查的调查组,可不能只由组织部门独立承担,要把省委督察处也纳入进来,透明调查程序才行。” 方兴华立刻明白姜成林的意思了。 重新调查,就是推翻之前一切的调查结果,不管是柳奇志调查组的,还是红星市委调查组的; 而且,在省委督察处也介入调查的情况下,调查结果拿到省常委会上也是具有说服力的。 第163章 再次调查 “那就麻烦您了,老领导,您亲自对金秘书长打声招呼,从督察处抽调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进调查组。” 姜成林这个时候,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时间性很重要。 之前方兴华采取的拖延战术,在程省长把盖子掀开之后,就彻底行不通了。 “嗯!我这就和金秘书长打招呼!” 当着方兴华的面,姜成林拨通了金逸贤的电话,对他提出了让督察处派员参加省委组织部发起的调查组,对将军县干部叛逃事件进行彻底调查。 金逸贤也是刚刚才知道,李怀节这名专档干部,居然差点被人停职了。 这可真够乱的! 当然,金逸贤这个省委秘书长虽然是省委常委,但他主要是省委的大管家,不会主动在这件事情上说什么,更不会和姜成林表明自己的态度。 很多时候,省委秘书长的态度,其实就代表着省委书记的态度。 “好的,我立刻安排!但是,组织部调查组的动作要快一点,拖泥带水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不表明态度,是对姜成林的尊重;现在对组织部提要求,那是他金逸贤对方兴华的关心。 金逸贤这个秘书长,越来越有大局观,也越来越见水平了。 同一个时间,程文谦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未接来电,看到“李怀节”这三个字时,略一沉吟,立刻回拨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应该是处在忐忑、焦虑,甚至是愤怒的情绪之中,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程部长好!是我,李怀节!” 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这让程文谦很是意外。 “嗯,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刚才和方部长讨论了下,认定柳奇志同志对你采取暂时停职调查的措施,是错误行为。 我已经责成红星市委和柳奇志本人,停止这一严重违反组织程序的错误措施。 你现在正常履职,不要有任何消极想法。” 李怀节听着程文谦有些急促的声音,想着刚才的凶险局面,到现在仍然禁不住的一阵后怕! “非常感谢您的及时制止!当时的情况真的紧急,两名准备带走我的同志,就差把我从座位上加起来了。 我想跟您说的,就是这个事,影响很大,也很不好! 而且,您知道的,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扩散速度是很快的。而红星市委还没有办法阻止!” 程文谦想了想,也承认李怀节说的情况,确实是当下一个被他们忽视的重要细节。 形象受损严重的是省委组织部。 “目前,省委组织部只能通过红星市委,对今天会场人员下保密命令。 要想从根本上扭转过来,需要对柳奇志同志的处理决定通过之后才行。” 程文谦挂断李怀节的电话,正准备找其他几名副部长谈话,内部酝酿对柳奇志、对将军县叛逃事件的处理意见时,又被方兴华找了过去。 方兴华把程文谦找来,主要是让他暂停出处理意见。这种还没有拿到调查结果,就出处理意见的事情,有很大的诟病之处。 不到迫不得已,就不要搞这一套。 现在,既然姜成林这位省委副书记愿意全力支持组织部,这让方兴华在对上程云山的时候,腰杆子要稍微硬一点。 “处理意见,你先个人酝酿着。姜书记的意见,从省委督察处抽调几个人,联合我们组织部组成一个调查组,下去调查清楚这两件事情再说。” 程文谦立刻就反应过来,姜副书记要拉上省委督察处搞联合调查,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和云山省长碰一碰的。 那是再好不过的! 程文谦原本就担心,自己的处理意见会让那几位副部长为难,现在一切都根据调查结果来,有凭有据的,多好! 只是,不等程文谦点头,方兴华接下来的一番话,让程文谦又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我考虑到干部二处在红星市造成的不良影响,这次带队调查的规格可以高一点。 另外,你也清楚我的想法,这样调查起来也有个大致方向,不至于要拖拖拉拉地搞很久! 程副部长,你能不能暂停下手上的工作,亲自带队下去跑一趟?” 虽然程文谦很忙,因为年底的关系,各种会议特别多,他作为常务副部长,是要在很多问题上进行定调的人,真的很忙。 但是,领导都这么说了,不跑一趟肯定是不行的。 “调查时间越快越好?” “是的!越快越好!”方兴华在肯定了程文谦的问题之后,还补充说道:“可以先把将军县干部叛逃的事情调查清楚,再来固定柳奇志程序违法的错误。” 明白了! 从根本上把李怀节摘出来,也就完全否定了柳奇志的调查动机,从而确定柳奇志的程序违法。 调查小组的组成非常迅速。 省委督察处这里,最高级别的人是一名正处级干部,一共来5个人,可谓兴师动众。 省委组织部这里,由程文谦亲自带队,各种规格当然也很高。 当天晚上,省警卫局派出了一辆护卫警车,省委督察处和组织部分别派出一辆中巴车。 车队下午两点钟准时出发,到达红星市的时候,刚好是晚上的六点半。 黄大忠在市委招待所举行了晚宴,欢迎调查组的到来。 既然是市委书记牵头的宴会,参会人员多半都是市委成员,除了李怀节之外,其他几名市委常委都来了。 因为是调查将军县干部叛逃事件,李怀节要执行回避制度,没有参与接待工作。 程文谦在宴会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讲话内容虽然简短,但他对红星市组织工作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了。 他强调,这次来调查将军县干部叛逃事件,就是要从根源上查起。 是什么人推荐的金氏兄弟,金氏兄弟叛逃是不是孤立事件,以及由谁、哪个部门来承担金氏兄弟叛逃的责任,都要查个明明白白! 宴会结束,程文谦根本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受市委领导干部汇报工作,而是直接开始了调查。 调查是从市委组织部开始的,主要是调查金玉堂的个人档案,确定他的主要推荐人。 第164章 骗保? 调查的速度推进得非常快。 当天晚上,就通过查找资料确认了金玉堂两次关键晋升推荐人。 在金玉堂从副科晋升正科级时,他的推荐人是已经被市纪委立案的将军县人大主任吴锦程; 他在正科级晋升副处级的推荐人,是前红星市委组织部部长朱振兴。 看到他金玉堂的推荐人是这两名问题干部时,程文谦的压力要小不少。 毕竟,能把金玉堂推上副处级的位置,他自己起码也得是副厅级。 就目前红星市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形势,要动一名副厅级干部,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种压力,甚至一点都不比动一个形势安定的地市的正厅级干部来得小。 无论在哪一个省份,真的倒下一位正厅级干部,那都算得上是一场政坛地震。 现在好了,不管是吴锦程还是朱振兴,都是已经被处理的干部。 只不过是还没有宣判而已。 既然是问题干部,既然还没有宣判,多背点责任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第二天一早,在红星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王政豪的陪同下,调查组来到了将军县。 将军县这里一片鸡飞狗跳。 短短三天,就有六家房地产公司开始闹腾。他们迫切要求县政府,停止执行“现房销售”政策。 并声称这个地方政策根本就不符合住建部的规定,是不合法的政策。 如果县政府不停止执行现房销售政策,他们就要放弃继续开发,让开发项目烂尾。 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活动能量就已经够吓人的了,更何况是六家一起闹了起来,声势确实够吓人的。 恰恰又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从红星市高层传来新消息,一手推动并操控现房销售政策的李怀节李副市长,正在被省委组织部重点调查。 这六家房地产公司在官场上都有些渠道。他们经过验证,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之后,自然无比欢欣。 又可以靠跟银行合作,零风险地赚大钱了,多么美好! 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散播消息的这几个高层领导干部,其实真的挺坏。 透露出来的信息虽然不是假的,但却比假信息更加坑人。 第一,他们说一半留一半。只说李怀节被省委组织部立案调查,却没有说这个调查组已经被市委书记赶回去了; 第二,他们只说李怀节被调查组重点调查,却不说出具体的调查内容,故意诱导这些人往其他方向上去想。 这些个领导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想方设法也要把李怀节赶走。 李怀节不走,扶贫款就必须要还,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而这些房地产开发商在得知这一情况之后,当然要借着这股对李怀节不利的形势,把事情搞大。 也许是这些房地产开发商被政府官员的贪腐,养出了僭妄之气,竟然敢组织农民工来县政府静坐抗议。 这要是放在李怀节没有被打黑枪之前,倒也算不得什么不大了的事。 左不过也只是一种发声方式而已。 但是,这种事情发生在李怀节被人打黑枪没多久,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新任公安局局长沈诚,发现了这一苗头之后,一边向红星市局请求支援,一边组织警力对部分聚拢起来的民工,进行暴力驱散。 总之,将军县的这副混乱景象,被程文谦看了一个满眼。 作为一名省委领导,程文谦是很沉稳的;作为一名成功的援疆干部,他对这种群体事件有着天然的敏感性。 车队刚一进县委大院,程文谦就在车上给李怀节拨打了电话,要求他立即赶回将军县,开展维稳工作。 在程文谦给李怀节通电话之前,李怀节已经接到沈诚的汇报请示电话,对将军县的维稳形势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 现在,他正在赶往将军县的路上。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市局派出的一个50人特警中队。 韩晓勇调集的这些警力,主要还是起一个震慑作用。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全国性的黑恶势力专项治理行动即将开始的关键节点,正是黑恶势力最为猖獗的时候。 如果不加以强力震慑,局势只会越搞越烂,越是维稳越不安稳。 由于沈诚的果断出击,让这六家房地产商大造声势的盘算落了空。 当然,这些房地产商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都是见利忘义的家伙,根本不会就此罢休。 此刻,他们正堵着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县长田勇的办公室,不让田勇离开。 田勇本来就很忙。自从将军县的县委书记换成李怀节之后,将军县几乎所有的部门都很忙。 他正要准备去县交通局开会,现在被这些房地产老板堵在了办公室,当然火气很大。 可是,火气再大,田勇也不敢冲这几位财神爷来,只是一味地做解释工作。 程文谦在这一片混乱之际,开始了对县财政局前局长金满堂的组织人事调查。 翻看组织资料需要不了多长时间,调查组很快就了解到,金满堂升副科和正科的主要推荐人,都是他堂哥金玉堂。 调查组里的审计人员,也在将军县财政局去年和今年的医保报销总额中,觉察到了明显的异常。 2016年度,一个和将军县人口规模相当的农业大县,它的医保正常报销金额应该在2.5亿元左右,但将军县的医保报销额度高达3.2亿元; 到了2017年就更加夸张了,截至2017年的十月份,将军县全县的医保报销金额已经高达3.4亿元,全年预计可能超过4亿元。 调查组的审计人员看到这里,不由得精神一振,迅速调来将军县近十年的医保报销数据,逐年进行比对。 经比对,调查组发现,在2016年之前,将军县的医保报销水平一直保持着逐年递增的状态,但每年递增的速度相对稳定,在1000万元左右。 2015年度,全县医保报销金额在2.35亿元。如果按照年增千万的数据来推算,2016年的报销额度应该在2.45亿元左右。 推算的这个数据在正常数值范围之内。 但实际上,将军县财政2016年医保报销金额高达3.2亿元。 这多出来的7、8000万元,多到哪里去了? 第165章 骗保! 调查组的审计人员立刻把这一异常情况,向程文谦做了汇报。 程文谦马上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金氏兄弟联合起来骗保。如果查实,这是实实在在的犯罪。 要想初步查实也很简单,只需要看医保报销金额暴涨的2016年,是不是金满堂在主持将军县财政局的工作就行了。 因为堂哥金满堂最近5年的时间,一直在主持将军县的民生工作。 结果不出所料,2016年正是金满堂当选县财政局局长的第二年。 如果金氏兄弟没有叛逃,这件案子当然要交给纪委处理。 至于现在嘛,是交给纪委还是交给公安系统的经侦部门,程文谦需要斟酌。 就在程文谦斟酌之时,李怀节已经赶回将军县。 他到达将军县之后,没有立即拜会程文谦,而是开始指挥警力,开始抓捕今天组织民工闯县政府的人。 抓捕工作进展非常顺利。 主要原因是,这些组织者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是犯法的,全都没有做隐蔽措施,特警当然一抓一个准。 抓住之后就是审讯,要求这些组织者供出幕后指使者。 审讯也非常顺利,这些人多数都是拿了房地产开发商钱的;有部分人直接就是房地产开发商项目工程的小头目。 在他们的供述之下,特警很快就以“非法聚会”的名义,对六家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了抓捕。 早在李怀节指挥特警抓捕那些组织者的时候,这六家房地产的负责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向自家的法务一打听,真有“非法聚会”这一类违法名目。 而且,这类违法名目从最低的不构成犯罪到最高判处死刑全都涵盖进去了。 像今天房地产公司组织民工前往县政府讨要说法,最高可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来量刑;也可以“非法集会、游行、示威罪”来量刑。 总之,这六家房地产公司法务的意见很一致,就是先离开将军县,看看风向再说。 所以,等到特警们前去这些房地产公司在将军县的办公场所抓人时,这些个负责人全都跑了。 一场风波,在李怀节到达将军县不到2个小时内,就烟消云散了。 看到全县又恢复到了平稳状态,李怀节这才前往县委招待所,去调查组驻地拜会程文谦。 从李怀节踏进将军县,程文谦的注意力就落在他身上。 在李怀节的身上,程文谦没有看到犹豫、彷徨,甚至是不安或者底气不足的表现。 这真的很难得! 李怀节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艰难,正是他仕途最大的转折点。 一个不小心,他的仕途就会中断于此。 程文谦把自己带入到李怀节的处境当中,发觉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真没有他这样果决。 面对房地产势力的反扑,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和妥协,用最直接的行动来彰显国家意志。 这样有责任、有担当的官员,才对得起省委的重点培养。 所以,程文谦在接见李怀节时,就放开了很多避讳,和他讨论了核心问题的处理意见。 “目前来看,金氏兄弟有严重的经济问题,而且还是全国首例公务人员组织参与的医保诈骗案。 问题很大! 不过这是好事。问题大,漏洞必然多,方便办案人员快速调查。 我现在犹豫的是,这个案子是交给纪委办,还是交给公安系统的经侦办。” 李怀节听到“而且还是全国首例公务人员组织参与的医保诈骗案”时,震惊之余,又有些沮丧。 他很清楚,只要被证实这真的是一起全国首例公务人员组织参与的医保诈骗案,后续的麻烦会非常多。 最直接的地方在于,这些被骗的保费由哪个部门退还? “程部长,我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个全国首例公务人员骗保案了,我请求您,直接交给市纪委来处理吧! 这样一来,骗保案的一系列后续问题,就由市政府来处理了。” 这是程文谦第一次接到李怀节的请求,这个硬骨头的家伙,终于在现实的棍棒之下,学会了低头求人。 程文谦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李怀节的请求。 对他来说,把案子交给纪委还是交给公安系统,主要是看这个人情怎么送。 现在李怀节这里有了一份扎扎实实的人情,再把案子交给红星市纪委,自己在纪委系统也有了好印象,怎么都比直接送韩晓勇这个红星市公安局长的人情好。 官场上,该精打细算的时候,就必须精打细算。 政治资源不是永不枯竭的,哪怕是对一个政治家族来说,也需要后来不停地开拓才行。 “嗯!明天上午,我们把骗保过程调查清楚之后,就要回省委去。 金氏兄弟叛逃以来,你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现在可以放松一下了。” 面对程文谦给出的定心丸,李怀节苦笑着摇头说道:“程部长,借您的吉言吧! 但我要说,我也只是暂时安全了而已。 只要猎人还在,我这个小猎物掉进陷阱是迟早的事!” 这不是李怀节矫情,实在是省部级大佬之间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表面上看,这次危机中程省长这一派的代表柳奇志,一败涂地。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真不一定! 只要程云山愿意,保住柳奇志的级别,换一个工作岗位而已,有什么呢? 而且,这次也暴露了李怀节的霸道作风问题。 会场上的一句“滚出去”,那就是李怀节的阿喀琉斯之踵。 只要程云山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对李怀节的晋升进行阻击。 一句“这位小同志不善于搞团结啊”,就足以让李怀节寸步难行。 更何况,就李怀节目前的这个副厅级别,在正部级的程云山面前,也谈不上是“阿喀琉斯”,根本没有强大可言。 程文谦冲着李怀节点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不过,他还是劝解道:“你这就小看了我党领导干部的胸襟! 有一位前辈,在省委书记任上,公开向全省人民立军令状,‘如果引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我愿意投河而死,看你们谁愿意跟上来’。 我深受教育啊! 所以,敞开自己的胸怀,领导干部没有小鸡肚肠的!” 第166章 又爆了一颗大雷 对于程文谦的安慰,李怀节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这些。 哪怕是现在这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处境,李怀节也没有对党组织失望过。 “干工作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李怀节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说道:“尤其是干领导搞决策工作的,总是在取舍之间来回摇摆。 我既然选择了忠诚,那必然就要有自我牺牲。 没有价值认同的服从,谈不上忠诚;仅停留在口头、不愿在必要时付出的忠诚,难以称之为深刻的信仰。 现在,到了我为忠诚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程文谦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激昂起来。 他起身,踱步来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深翠深翠的香樟树,压抑着语调说道:“真理在于全体!李怀节同志,我们的信仰是一致的!” 从程文谦这里出来,李怀节又去拜访了陪同程文谦来将军县的市委副书记王政豪。 “怀节老弟,我晚上有点积食,陪我去院子里走一走,散个步!” 这就是王政豪的老到之处。 他仅仅是利用和李怀节散步这个形式,就向将军县的广大干部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市委对李怀节同志的信任,从未减少过。 借此行为,打消将军县那些投机分子的投机行为,尽力为李怀节减少敌对力量。 对于王政豪要求散步的行为,李怀节当然能明白他的深层意思。 “有劳政豪大哥了!”李怀节苦笑着说道:“目前将军县的形势,有些不好把握。 借政豪大哥的势,希望能少些无谓的争斗吧!” 县委大院里,一株秋海棠前,两人停下了脚步。 “今天房地产商组织民工,公开反对房地产现房销售政策这个事,可大可小。 你要引起警惕,不要被有心人带了节奏。” 王政豪说到这里,都忍不住地庆幸出声:“值得庆幸的是,你赶回来的很及时,处理的手段也很果断。 直接打乱了他们的预想,让他们下一步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否则的话,将军县还要乱上一阵子。 你我都知道,不管是将军县,还是红星市,都乱不起了。” 李怀节也跟着点头,看着神情疲惫的王政豪,赞同道:“我到红星市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虽然追回来部分挪用的扶贫款,但对全市的扶贫工作并没有直接建树。 我现在的精力,可以说是主要精力,都被迫牵扯在同不正之风作斗争上。 面对将军县目前的情况,要想让房地产新政策落实下去,工作作风必须要硬朗一点。 我的打算,让将军县政府把这参与闹事的六家房地产公司在将军县的所有项目,全盘暂停掉。 既然他们不想和政府谈,那就让法院去找他们谈! 反正我‘霸道市长’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王政豪点点头,对李怀节的手段还是很认可的。 他说:“项目全部暂停开发是目前局面下最好的选择!闹事的这些个商人,眼里已经没有商业规则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按照规则来,我们就要更灵活一些。 在这个时候还要搞照本宣科那一套,那是搬教条! 只是,这样一来,舆论战要怎么打,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李怀节点点头,解释道:“今晚将军县的融媒体平台,已经把这几家房地产开发商操纵民工、对抗政府政策的事情,向社会做出了全面细致的报道。 有很多第一手的资料被公开,包括组织者、参与者的供述等等。 目的就是为了让社会、让有识之士清楚,绝不能让资本参与到政策制定的体系中来。 从今天这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表现来看,我们在扞卫的,不是将军县的房价、将军县老百姓的利益,而是我们对房地产市场的控制权。 一旦政府失去了对房地产市场的控制权,房地产市场就将彻底沦为资本的屠宰场。 到时候,所有人都将是资本家的收割对象。 所有人的血都会资本吸干,甚至连我们子孙后代的血,也被他们一起吸走。” 第二天上午,将军县公安、住建、市监等多部门联合,对昨天涉嫌组织非法聚会的六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了联合执法; 对他们正在进行开发建设的项目,做出暂停开发资质的决定。 将军县如此强硬的态度,直接打消了在一旁观望风色的其他开发商的非分之想。 县政府更是放话出来,对现房销售政策不满的房企,可以和县城投公司谈项目有偿移交。 将军县释放的信号再清楚不过了:好好谈,我们不会让你们亏本,政府会出资回收地块,以及正在开发的项目; 不好好谈,想要耍些小聪明,县政府也不会和大家客气,有的是措施在等着。 这些外界容易关注到的热点,已经引得大家议论纷纷了。 更何况,今天还发生了另外两件大事。 两件外界暂时不知道的,却对将军县影响更加深远的大事,也在今天上午发生了。 首先是红星市纪委在刘长春的直接指挥下,对县人大主任吴锦程、县委办主任罗立伟采取了留置措施。 不但如此,市纪委调查组还对吴锦程及其近亲属的住处和办公室,进行了细致的搜查。 纪委调查组根据举报线索,在吴锦程长子包养小三的别墅中,搜出了黄金49公斤、现金7500万元; 其他古董字画、翡翠玉器的价值难以估量。 刘长春在查获现场,就向省纪委常务副部长严劲松作了详细汇报。 严劲松立即指示,有鉴于吴锦程涉案金额巨大,省纪委对此案定性为大案要案。 为了更好地办结吴锦程案,省纪委对此案直接提级办理。 其次是,省委组织部调查组,通过对将军县2016、2017年医疗费用报销细目进行调查,查证了金氏兄弟骗保的具体过程。 虽然金氏兄弟骗保的手段很隐晦,但其实也谈不上有多高明,只不过是钻了监管的空子而已。 第167章 处理结果定下来了 简单来说,金氏兄弟利用自己的职权,勾结县内医疗机构以及社会人员,精心编制了一张骗保网络。 兄弟俩指使亲信招募大批社会闲散人员,伪造其患有慢性病或需长期住院治疗的虚假身份信息; 通过虚开药品、伪造住院病历、编造诊疗项目等方式,系统性地套取巨额医保基金。 还授意医院信息科人员篡改电子病历的系统数据,凭空生成大量虚假就诊记录;同时安排这些假患者定期到合作医院“刷脸”打卡,制造真实就诊假象。 省委组织部调查组在上午的调查中,已经掌握了金氏兄弟骗保的部分线索。 刚好,红星市纪委的专案组也在将军县,两支队伍就金氏骗保一案,进行了简单的交接。 刘长春在拿到省委组织部专案组的线索资料后,也是一脑门子的冷汗。 骗保的性质非常恶劣,属于当然的大案要案。 更关键的是,这起案子非常有可能涉及省级医保监管干部。 这些人的行政级别可不低,普遍都是副厅级、正处级;而且这些人在医疗界的活动能量可不小。 到时候,办案阻力不用说,肯定会异常艰难。 而且,这虽然不是第一起官员集体参与骗取医疗保险案,但这一起案件直接暴露了医保核销这一块的管理漏洞。 亡羊补牢,扎紧制度的笼子是纪委部门的天职。 刘长春能想象得到,后面的日子里,肯定少不了要在全省范围内,对医保核销进行大审计;对核销、监管制度进行大手术。 而这些事,都是费精力、担责任,还不一定能起到作用的。 所以,刘长春对金氏兄弟涉嫌骗保案,非常谨慎。 他亲自调阅了线索资料,认真核实了线索来源,再确认线索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拨通了省纪委领导的电话。 这一次,刘长春还是直接拨通了严劲松的电话。 严劲松听完了汇报之后,第一句话说的居然不是案情,而是一句别有深意的话。 在电话里,就听见严劲松感慨道:“省委组织部这是唱《智取威虎山》啊!” 第二天的上午,这个案子就被递交到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的手上。 让一省纪委书记亲自过问,并不是这个案子有多大,而是这个案子牵扯上了叛逃事件。 下午的省委常委会,汪春和向常委会汇报这一起骗保叛逃案件的汇报逻辑链条为: 责任主体是金氏兄弟以及他们的推荐人; 李怀节作为将军县县委书记,履职合规,处置得当; 不管是从任职时间线,还是从证据上反证,都直接表明李怀节和这起叛逃事件没有任何关联; 对于柳奇志的指控,事实清楚的说明他的指控动机不纯,别有用心。 最后,省纪委的案件定性,和省委组织部联合省委督察室的调查结果完全一致。 经过常委会的充分讨论认为,调查过程符合程序,调查结论具有法律效用。 在金氏兄弟叛逃事件中,李怀节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省委常委会对李怀节的处理结果,是一致通过了。 但在处理柳奇志的意见上,有了不小的分歧。 方兴华部长指出,柳奇志同志身为干部二处的处长,非常熟悉调查程序。应该很清楚他在对李怀节采取暂时停职措施时,是在滥用职权,搞程序违法。 他认为,对于一名故意违反组织程序,对组织生态搞破坏的组工干部,应当严惩。 “‘组织部门的腐败,就是最大的腐败!’ 我们有必要对柳奇志同志进行严肃处理,开除公职,以儆效尤。” 方兴华直接在会上提出了这个有点突兀的人事议案。 之所以说这个议案有点突兀,是方兴华没有就怎么处理柳奇志同廉克明书记沟通过。 廉克明其实也清楚,这个柳奇志到红星市之后的所作所为。 还是那句话,个人的工作动态对这些正部级大佬来说,真的没有秘密。 廉克明了解到的甚至比方兴华还要详细一点。 他知道李怀节在红星市遇到的风险,也理解方兴华为什么要重处柳奇志。 谁都不愿意别人把手伸进自己的势力范围,这和气量无关。 现在,方兴华就要趁着柳奇志犯错的机会,把程云山省长伸进组织部的手给斩断掉。 廉克明作为省委书记,总揽全局,看问题的层次要比方兴华更高。 站在他的角度上来看,程云山作为省委第一副书记,在省委组织部有个信得过的同志实属正常。 如果柳奇志不是这么跳脱,对李怀节使出了赶尽杀绝的手段,如果他肯兢兢业业地当个干部处的处长,说不定廉克明还会阻止方兴华的这个做法。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廉克明的心里头其实也很不高兴。 你程云山当初推荐柳奇志进干部二处的时候,我可是支持过你的。 结果呢? 你柳奇志好大的胆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想要直接把李怀节搞倒搞臭,搞万劫不复! 先不说李怀节和自己的私交,省委里面几乎无人不知。 就说李怀节的工作能力和忠诚信仰,这么好的后备干部,你柳奇志想毁掉就毁掉,没有半点的公心。 这样的干部,当然不能继续留在组织部了。 虽然在打击李怀节的过程中,程云山全程没有出面。但在廉克明心里,他对程云山的看法就更加负面一点了。 我们之间斗争是常态,这个可以有。说不定真到了某一天,我们要是不斗争了,也就到了我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但是,斗争好歹要有个底线。 为了一点不大的事情,为了在组织部多一点话语权,就把一位专档干部毁掉,这是廉克明不能容忍的事。 廉克明很清楚,方兴华拿出来的这个处理柳奇志的方案,会急剧加深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摩擦,不利于团结,更不利于全省的经济发展大局。 但他这一次决定先把这些东西放一放,都说君子困于方;但是,他廉克明也懂得“守道不泥于形”的道理。 既然你程云山不知足,那就不要怪我直接关上组织部的大门了。 第168章 高层次争斗 “既然和干部叛逃事件有关联,处理柳奇志同志的事就不能算临时新增议题了。” 廉克明的声音很浑厚,也很坚定。他环顾了下常委会成员,这才继续说道:“组织部门是管党治党的部门,必须保持独立性和权威性。 外部势力渗透,其他思想渗透,我们是要坚决扞卫并抵制的。 下面请各位同志,就处理柳奇志同志是否程序违法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处理意见。” 廉克明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程云山。 程云山神情严肃,他对廉克明的侧目没有做任何表示。 老实说,程云山现在的心情不是太好。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柳奇志闯下大祸了,让他在常委会上丢脸。 对于程云山来说,怎么处罚柳奇志都是一件小事。 试错需要成本。 柳奇志愿意为了靠近自己而赌上他的前途,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程云山愿意为了更多的人事发言权而赌上自己的威信,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懊恼的。 真正让程云山不舒服的是,你廉克明春节前就要调离衡北省了,临走前还要对我进行打压。 真是没有半点同僚之情! 是的,程云山自己掌握的信息显示,廉克明很可能会调任国家发改委担任副主任,并进深改办兼任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当然,也有可能进人大当常委会副委员长。 但不管怎么说,他廉克明是肯定会调离衡北省的。 你说,你一个都要调走的人了,就不能给我们留点好印象吗? 一定要在常委会上拂我这个省长的面子?! 太不讲规矩了! 这些牢骚话在程云山的心里头一闪而过,他开始认真地听袁阔海的发言。 对于袁阔海这个人,程云山没办法不认真对待。 在工作层面上,他的管理手段和发展眼光,都能让程云山深感高妙,这是才; 在生活层面上,他的严于律己和待人以诚,也值得程云山欣赏借鉴,这是德。 年后省委常委班子排序要变更,据说袁阔海作为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在常委中的排名要提升到第四,紧随省委副书记之后,这是势。 德、才、势三者兼备,由不得程云山不认真听袁阔海的意见。 因为和李怀节有一段时间的工作关系,袁阔海在谈柳奇志程序违法的时候,是比较克制的。 不管怎么说,不能落人口实。 “对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在没有请示组织部领导的情况下,强行对其采取停职措施,这肯定是程序违法。 怎么追究柳奇志同志程序违法的责任问题,由组织章程规定。 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干部在面对程序违法时,应该怎么自处? 是明知道上级领导的决定构成程序违法,还要配合执行;还是在面对程序违法时,坚决抵制? 同志们可能都忽略了一个细节,柳奇志同志在对李怀节同志执行停职调查决定时,是征求过地方党委领导的意见的。 虽然他征求意见的方式很特别,但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在明知柳奇志同志的做法是程序违法时,并没有拒绝执行。 而是转向请示柳奇志的领导程文谦同志,请程文谦同志作决定。 在这里我想提醒方兴华同志,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在关键节点是不是也有向上甩锅的不作为情节? 如果地方党委能够及时制止程序违法行为,就不会让我们的干部在面对程序违法时,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怎么处理了。” 程云山很认真地听完了袁阔海的讲话,对他的这种站位全局,紧扣议题核心的讲话风格很是欣赏。 尽管程云山在讲话一开始,就直接钉死了柳奇志是程序违法,没有给他程云山留半点面子。 可是,程云山全程听下来,就是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感受,反而对他的观点产生了认同感。 同时,也对黄大忠的印象有了一点改观。 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强势阻止呢? 你强势阻止了柳奇志的程序违法行为,其实就是在救他,也是在帮助我自己。 接下来,就是廉书记请旁听的程文谦,把黄大忠的请示过程向常委会做出说明。 程文谦作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参加旁听这种有人事议题常委会的原则只有一个,只做客观说明,不做任何解释。 常委会成员在听完程文谦的补充说明之后,也认为,地方党委是有责任的。 姜成林作为一名分管党建工作的省委副书记,在发言中再次重申了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他强调,“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前提,无程序即无公正。 组织生态的健康,才是党的战斗力的保障。 省委必须把柳奇志这样的组工干部,从组织部清理出去。保持组工队伍的思想纯洁、信仰忠诚,就是在扞卫组织原则。 这一点,不容任何妥协。” 姜成林的这段讲话,听得程云山直皱眉。 这个姜成林,就差明着说,程云山你今后能不要把手伸进省委组织部了啊,否则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怎么,你们学院派势力大到能够让你这名省委副书记,可以直接无视我这个省长的信任和好感了吗?! 当然,程云山也不会因为姜成林的这段发言,就把他自动划归到敌对派系当中去的,他是一名成熟的政客,世界观是复杂的。 这一点,在他接下来的讲话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同志们,柳奇志同志的程序违法事实确凿,这是对组织纪律的严重破坏,必须严肃处理。 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基石,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违反程序的借口。 但处理时应区分情节:如果查实是出于个人恶意打击报复,必须双开; 如果因工作作风急躁、方法不当所致,则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原则处理。 但绝不降低程序违法的处罚标准。 我建议调查组深入查清动机,确保处理结果经得起检验。 同时,此事警示我们,所有干部必须严守程序,省委组织部更应带头维护组织生态健康。 处理过程要兼顾公正与稳定,确保不影响全省发展大局。” 第169章 一夜烧了五把火 程云山的讲话还是这样的风格,四平八稳之中,把自己略微偏袒柳奇志的意见表达清楚了。 最关键的是,还没有任何把柄给别人抓。 这样的搭档,滑不溜手,真难缠啊! 廉克明再次瞟了程云山一眼,顺手给他设下个小圈套,轻描淡写地说道:“常委会尊重大家的意见,先对柳奇志同志进行停职处理。 对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组织部门要进行诫勉谈话。 虽然事发突然,但对违反程序的上级命令,该抵制的一定要抵制。 作为一名地方党委的领导,没有坚持怎么行?! 当然,常委会也尊重云山省长的意见。 调查柳奇志同志的程序违法情节是否存在主观故意,也合乎情理。 只是省委督察室最近挺忙,我看,就交给省政府督察室去调查办理吧。 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在座的诸位常委,谁不是久经官场一路杀出来的,都明白现在最难受的人,要数省长程云山了。 表面上看,廉克明是把要不要双开柳奇志的权力,交到了程云山手上,由他自由发挥。 实际上,不过是把杀柳奇志的刀交到程云山手上,要他亲自动手而已。 说一句不好听的,就算廉克明调走了,他程云山敢硬保柳奇志吗?! 所以,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是这两人斗了起来,那小手段你来我往,看得人目不暇接。 但,每一次斗法,都是以程云山吃点小亏结束。 这次也不例外。 廉克明看到自己的意见大家一致通过后,宣布了下一个人事议题,红星市常务副市长人选。 如果说省常委会这里只是一番暗斗,那将军县医疗系统的骗保调查,就属于你死我活的明斗了。 市纪委专案组进驻将军县之后,一个晚上先后起了五把火,烧掉了县民政局、县财政局、县卫健局、县人民医院和县中心医院的近三年医保台账。 甚至连医院信息科,也因为保存不当,导致硬盘毁损,里面的资料全都无法恢复。 对此,市纪委不得不要求市公安局介入进来,对失火单位的失火原因进行侦查。 好在金氏兄弟叛逃之后,将军县对公职人员的账户、护照管理得非常严格,又加强了出行报备制度,这才有效震慑住了不少想要逃跑的干部。 这些有外逃倾向的干部中,就属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吴相楚的外逃意愿最为迫切。 吴相楚迫切想要外逃的原因倒不是参与骗保这件事,这件事他只是一个普通参与者,都算不上骨干,事不大。 促使他想要外逃的,是这些年收受的大笔医药回扣和设备采购回扣。 一盒好几万元的抗癌药,其实成分就是维生素,用来冒充进口抗癌药。 一台国产的常规x光机,出厂价不到120万元,在围标后,医院采购合同价高达400万元。 像这种事情,吴相楚可没少干。 所以,吴相楚真的想外逃,他担心自己进了纪委留置室,就没有机会再出来过自由的生活了。 虽然像吴相楚这样的干部,在医疗系统内部不算常见。但整个医疗系统因为封闭的原因,其腐败程度相当惊人。 市纪委真要一查到底的话,整个将军县乃至整个红星市的医疗系统,真的会瘫痪。 更何况,金氏兄弟的骗保行为,还得到了省医保局里面某些人的支持。 所以,市纪委专案组的压力,真的很大。 各种说情讲理的横向干预,一度到了让专案组无力办案的地步。 这些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李怀节这名县委书记,对此更是一清二楚。 别的事情,李怀节可以不管,干预纪委办案的事情,李怀节绝对不做。 但是,县局纵火,焚毁办案证据这个事,他是当然要管的。 在接到失火单位的汇报之后,李怀节连夜采取行动,要求县公安局对焚烧医保台账、损毁数据硬盘等破坏证据的行为,立即进行立案侦查,依法追究涉事单位负责人的管理责任,以及直接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这一步,震慑力之大完全超出了将军县委和市纪委专案组的预估。 彻查纵火销毁证据的行为,只是李怀节的第一个动作。 紧接着,为了完善监督机制,针对骗保案暴露出来的监管漏洞,李怀节推动了医保报销数据联网核查、第三方审计等制度的建立,从源头上堵住了腐败漏洞。 做完这些之后,李怀节开始深挖腐败网络,扩大调查范围,以骗保案为突破口,对涉案单位开展全面财务审计和人员审查。 可怕的是,审查重点就放在设备采购回扣、医药采购回扣等问题。 吓得吴相楚乔装连夜驱车,跑到了红星市,在找关系的同时,也在伺机外逃。 但是,在严格的出行报备制度下,吴相楚想要外逃可没这么容易。 更何况,他身为人民医院的院长,已经成为市纪委专案组的重点监督对象。 所以,当专案组接到吴相楚没有报备就离开了将军县时,立即对他实施抓捕。 非常时期,不管你吴相楚有没有问题,只要你敢不报备外出,专案组就敢抓你。 万一你再外逃了呢? 到时候,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将军县这几天,李怀节一个人恨不得当成几个人用。 房地产现房销售政策落地受阻、冷水养殖资源谈判、偏远村寨的整体搬迁、搬迁人员的安置处理,这些事情都需要县委拿出大政方针出来,下面的部门才好实施起来。 而且,下面单位的实行报告,都要他这个县委书记批示才行。 领导甩锅给下属的行为很常见,但下属单位让上级领导背锅的事情也很常见。 这种事情,就是各凭实力了。 “原则上同意”这五个字,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不但如此,李怀节作为将军县的一把手,在签完这五个字的批示之后,还要给这份文件画一个框框出来。 这个框框,就是补充建议,就是告诉下属执行部门,这就是红线,你们千万不要搞过头了。 一旦你们踩了红线,这“原则上同意”的“原则”就不复存在,这份文件对李怀节这个批示的领导来说,就不需要背上行政责任。 第170章 管好心中的欲望 当了县委书记之后,李怀节才真正感受到一个县委书记的压力有多大了。 当然,对于那些不想干事、只想躺平的县委书记,甚至是只想捞钱的县委书记来说,没有半点压力,纯纯享受。 因为县委书记的权力太大了。 这么说吧,在将军县,真没有他李怀节干不成的事,哪怕是他想架空县长何其,也只是几个小动作的事情;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架空某些部门。 这么大的权力,相对应的就是你要承担这么多的责任。 对自己的每一次签批,都要慎重再慎重,不单是对项目负责任、对执行单位负责任,更是对自己的前途负责任。 就算县委书记有这么大的权力,也有一个不小心就被县长架空的例子。 那名县长的名字就不说了,他当县长的时候,用一座违建的桥直接架空了县委书记,就因为建桥的手续是县委书记批的; 所以,签批必须谨慎。 当然,这名县长后来自己也当上了县委书记,反过来把县长给架空了。 组织上看不惯,最终查出来他受贿了700多万,给判了十五年。 所以,当一名合格的县委书记,不但要运用好手中的权力,为地方发展保驾护航;还要管好心中的独裁欲望,保持班子团结。 这也是很多县委书记都能更进一步,踏进厅级领导干部行列的主要原因,思想全面理念成熟。 李怀节在这一点上,学习的对象是袁阔海,对班子之间的平衡很重视。 他看到县政府那边,县长何其有大包大揽的趋势,立刻把徐明常务副县长的政治地位抬了抬,在场面上维持住了县政府的民主氛围。 这些东西,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平衡术,何其和李怀节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随着省政府督察室调查组的到来,柳奇志在将军县、在红星市搞的偏向性调查,也逐一浮出水面。 从这里完全可以看出,省长程云山根本没有要硬保柳奇志的意思。 否则的话,他随便歪歪嘴,不管是红星市还是将军县,都没有人敢说柳奇志的不是。 但他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秉公处理的态度亮出来了。 本来,柳奇志搞的偏向性调查就没有避人,调查组的调查速度就很快。 第二天的上午十点钟,调查组结束了整个调查行动,找上了李怀节。 李怀节在办公室,正通过“动态监测系统”查看全市的扶贫工作现状。 他甚至特意看了看个别乡镇的驻村工作台账,检查了这些乡镇领导的线上打卡记录。 通过这个“动态监测系统”,李怀节能很直观地看到全市扶贫工作的痛点和难点,知道扶贫款是怎么花掉的,都花在了哪里。 可以说,这个系统给他的扶贫工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捷。 通过这个系统,他甚至随时都可以和任何一名驻村干部直接联系。 通过这一个多月时间的真抓实干,红星市的扶贫工作已经大变模样。 以往村干部的懒散和敷衍,在这一个多月里,都被“村务受监督、权力不人性”的后陈经验推动,不得不动、不敢不动。 尤其是“动态监测系统”的上线,对村一级自治机构的扶贫工作,起到了很好的及时指导、高效推进作用。 整体来看,全市的扶贫工作已经从一个多月前的虚、浮、乱,向着扎实、可行、有序推进。 整个红星市,因为地处衡山山脉,四周全都是崇山峻岭。 这就造成了有很多零零星星的小村庄,散落在各个山旮旯里。 这些小村庄,大一点的有个十几户人家,小一点的只有五、六户。 因为位置实在太偏,乡镇政府根本承担不起道路进村的费用,到现在村民走的还是泥土山路。 年轻人打工回来,走到山脚下,打摩托车,装上防滑链,艰难上山回家。 平时这些个偏远山村里面,只剩下六十多岁的、不能出门打工的留守老人和儿童。 对这些偏远山村的扶贫工作,李怀节认为,首在安置。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帮他们换一个地方生活,其实就是在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至于把这些人搬出深山,怎么安置他们,让他们怎么生存下去的问题,在李怀节看来,这是个伪命题。 最低生存要求无非是温饱问题。 深山里面能给他们解决什么问题呢? 了不起是吃饱饭,连穿衣问题都解决不了。 因为我国的粮食安全政策,就不允许种植粮食谋取暴利的行为。所以,就他们在山旮旯里的几亩薄田,真的只够勉强糊嘴。 他们这些人,能够在贫困线上挣扎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政府补贴,靠的是节俭和勤劳,靠的是在外打工赚的一点活便钱,这才把日子过下去的。 真的把他们从山上请下来,安置好,和把他们扔在山上,每年给点补贴相比较,对地方政府来说,没有差别。 差别只在于,把他们扔在山上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能起到一个“眼不见为净”的心理作用。 但,李怀节作为一名忠诚的党员,一名有理想的干部,做不到如此冷血。 把这些人从山上请下来,在镇上、县里逐一安置,对政府来说,能节省很多钱。 比方说,“三通”的钱,那也是一笔很大的钱。 李怀节正在琢磨着怎么安置这些偏远的山民时,省政府督察室调查组的人,在向谨言的带领下,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李怀节连忙起身,热情招呼起来。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上级组织的领导,必须要注意接待礼仪。 调查组也没有要李怀节难堪的意思,开门见山地询问李怀节,在过去和柳奇志同志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这可不是调解,这是在走调查程序。 “并没有!”李怀节肯定地摇头,补充说道:“在柳奇志同志陪同程文谦同志向红星市送干部之前,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对方。” 调查组的队长点点头,再次问道:“柳奇志同志在红星市政府会议室里,当众宣布对你进行临时停职处理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第171章 自己的领导风格 这个问题的性质就有点含糊了。 因为根据李怀节的客观回答,调查组完全可以得出自己的解释定性。 到时候,需要不需要对解释定性进行偏向操作,完全看调查组的心情了。 而且,偏向谁,也随调查组的意,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切。 这些问题在李怀节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随后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就算被误解了,又能怎么样呢? 李怀节笑着回答道:“我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我说,‘没有正规的手续我是不可能配合你调查的。’” 这位调查组的负责人点点头,不置可否地问道:“我们从柳奇志同的调查发现,在一场市局领导会议上,因为一名副局长迟到了十分钟,你当时叫他滚。 结果,这名副局长真的在会场打滚了一圈。 有这样的事情吗?” 李怀节没有半点犹豫,微微点头,说道:“不可否认,我当时的脾气是急躁了一点,确实有这样的事。 但是,我不会为我骂人的事情向他道歉。 相反,是他耽误了我的时间,他应该向我道歉。” “这个都不算什么大问题。”负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怀节,慢慢说道:“据我们的了解,现在这名被你骂‘滚出去’的副局长,正在市纪委接受调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怀节苦笑着点头,说道:“会让外界认为,我利用纪检力量打击异己,独断专横。 最初,这位同志被市纪委以破坏会议秩序的理由,请去约谈。但是,谈着谈着他就被留置了。 我也很好奇他被留置的原因。” 省政府调查组的这位负责人点点头,没有再问任何问题,起身告辞了。 其实,调查组完全可以不对李怀节进行问询。 一个原因是李怀节当事人的身份;另一个原因是,对其他人的调查已经足以证明柳奇志的动机不纯。 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柳奇志要对李怀节采取停职调查措施,就是为了打击报复。 但这并不表示,省政府调查组不能做点什么。 万一,云山省长想起来,要对柳奇志加以一定程度的保护呢? 万一,云山省长对李怀节有些意见呢? 再万一,云山省长要是拿李怀节的前程来要挟省委组织部,要求省委组织部减轻对柳奇志的处分呢? 再退一万步,云山省长手里多捏着一个干部的把柄,这难道不是领导需要吗? 这些才是省政府督察室的这位领导,重点考虑的事情。 反正把枪和子弹都放到云山省长手里,至于他想不想扣动扳机,那是他的权力和选择。 督察室,说白了,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这种事,如果李怀节在来红星市之前遇到,当然会忐忑不安,心神不宁。 毕竟,前途操于人手,太没有安全感了。 可省政府督察室的这种明显带着警示性的做法,对于目前的李怀节来说,并不能让他的内心产生半点波澜。 身在官场,就已经和安全感无缘了。 因为官场的争斗无处不在。 唯一能给自己提供安全感的,只有自己的认知。 当你跳出想要掌更大的权、当更大的官这个贪欲满满的怪圈时,你就会发觉,上级领导对你的影响,真的不是决定性的。 你要当什么样的官,怎么当官,靠的全是你自己。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会产生自己的领导风格,才有自己的坚持,才有可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所以,省政府督察室的领导,看着李怀节神情平和地起身相送,心中真的很惊讶。 他自己就是一名老派的副厅级干部,拿他自己和李怀节作比较,他发现,在心态上自己差得有点远。 省政府督察室回去之后,调查报告在当天就通过省政府办公室转交到省委组织部。 调查报告认定,柳奇志在带队调查金氏兄弟叛逃一案中,犯有调查组组成不规范(他的调查组里没有省委督察室成员)、调查主体不清晰(对李怀节同志采取调查措施)、调查程序违法(强迫地方党委接受对李怀节同志停职调查的处理措施)等严重错误。 但是,也没有说明柳奇志是不是主观故意,有针对性的对李怀节进行调查。 可以说,省政府督察室对柳奇志的调查报告在细节上,要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调查报告更严苛。 但是,在主体上,特别是柳奇志是不是在搞打击报复这个问题上,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这说明,在怎么处理柳奇志的错误问题上,省长程云山对柳奇志有一定程度保护意图的,虽然这种保护若有若无。 既然如此,省委组织部的处理方案也出台的很快。 组织部召开了一个简短的部务会,会上全数通过了对柳奇志同志的处理意见,保留党籍,但是要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随着柳奇志的处理决定下到红星市的,还有对市委书记黄大忠的党内警告处分。 处分的理由是,没有及时阻止柳奇志的程序违法行为,给组织威信带来了损失。 人事上的处理终于告一段落,但全省医疗系统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将军县骗保2个亿的案子,震惊了省委省政府。省委提出“管好老百姓救命钱”,要求省政府组织审计队伍,对全省医疗系统进行大审计。 这让将军县继“县政府大院打黑枪”、“房地产现房销售”之后,又一次被“骗保”两个字,拉进公众视野。 李怀节这名年轻的副厅级县委书记,更是引起了多个媒体的关注。 有不少的大媒体,都想对李怀节进行专访。 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对李怀节进行专访邀请。 但无一例外的是,都被他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说一句大实话,李怀节这一段时间确实非常忙,甚至可以说是他参加工作以来,最忙的时候。 将军县这里一大堆的事情急需他坐镇,红星市事关脱贫攻坚的农村经济发展,更需要他落实新政策、监督政策推行进度和资金使用状况。 从将军县到红星市这140多公里的山路,李怀节基本上都是安排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好多挤出一点时间来工作。 第172章 做得说不得 披星戴月,李怀节再次回到红星市,准备参加明天上午举行的投资签字仪式。 周国铭的团队,在快速考察完红星市剩下的五县一市冷水资源后,通过商谈,决定在红星市得胜楼,举办一个盛大的投资签字仪式。 不过,让李怀节感到疑惑的是,这次周国铭团队的签字投资主体,依然是各个县市的水务局。 李怀节都不用细想,今后周国铭的养殖场建设占地,肯定会成本奇高。 因为当地乡镇政府,肯定会对周国铭的这种歧视性做法有意见。 最起码,在投资前要和冷水资源所在地谈好《集体资源有偿使用合同》。 周国铭的这种做法,其实本末倒置了。 但,李怀节作为主管副市长,还不能说,甚至连暗示都不能。 因为那样做的话,李怀节就有串通贱卖自然资源的嫌疑,是违纪的。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穿上了赴任的新西装,准备好参加上午九点钟的签字仪式。 其实,这套西装还是他结婚的时候,许佳送给他作为礼服穿的。 李怀节本人也很喜欢这套藏青色的西装,遇到重大场合就穿上。 其实,许佳已经多次提醒他,出席这些重要场合最好是穿行政夹克。 一来显得低调,二来显得老练。 一个三十岁的副厅级,本来个子就高,现在穿上西装站在一群领导当中,根本没有领导的威仪,还让老百姓误以为领导当中混进来一名服务员呢。 但是,李怀节认为,自己的级别穿行政夹克,真的差点意思。 更关键的是,他没时间去买。 李怀节刚下楼,就看到周国铭站在市委招待所的大厅里,正等着他。 这一看就是有事啊! “周总,早啊!一起吃个早饭?” 周国铭现在来找李怀节,也确实是有事要麻烦他。因为他在将军县的养殖场地施工团队遇到了麻烦。 将军县浒湾镇的浒湾水库中层冷水区的水质非常好,周国铭的冷水养殖公司原定规划,就地建设一个两万立方米的养殖场。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在水面上搞网箱养殖,自然资源局不同意,因为会造成水库水体污染; 如果搞陆基圆桶养殖,或者是生态水泥池养殖,都要占地,浒湾镇政府的地价又非常贵。 一亩地的租金每年一万元,40亩地的租金,每年就要花费40万。 这还不算,选择陆基养殖,养殖场地就不可能距离水库太远了,否则调水成本不好控制。 但是,在水库边上办个养殖场,还得重新修一条山路进场才行。 这一条路的成本可就不得了,特别是占用了当地老百姓的地,那个占地价格,恨不得比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都来得贵。 将军县水务局的领导亲自下去协调两天了,事情没有任何进展,整个工程队都歇着了。 周国铭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想到的就更多了。 要是全将军县都这样、全红星市都这样,那这个冷水养殖产业,不搞也罢。 所以,周国铭这才在一大早过来,堵李怀节,找他要个说法。 如果李怀节不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措施,今天的签字仪式哪怕是搞完了,他周国铭也不会投资一分钱的。 太坑了! “多谢李市长了,我正好饿着肚子呢!” 两人很默契地小步并排,都想借着四周没人的时候说点什么。 “你说!”李怀节看得出来,周国铭有点急,示意他先说。 “是这样的,李市长!将军县浒湾镇养殖场,建设不下去了。”周国铭叹了一口气,“修一条5公里的两车道山路,要花费将近3千万元。 这是麻子不是麻子,叫坑人!” 一亩田一年租金一万元的事情,周国铭都没有拿出来说,就已经让李怀节听了很上头。 李怀节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他也为浒湾镇领导的短视深感头痛。 但他更清楚,能让周国铭这么大的老板,大清早地堵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这么小小的浒湾养殖场。 自己的回答,很可能决定了整个将军县的冷水养殖产业,能不能搞得下去。 “这事情不难解决!”说话间,两人走进了餐厅,李怀节顺手找了一张空的餐桌,邀请周国铭坐下之后,才说道:“你跟县里补充两份投资协议。 一份是和自然资源局签署的投资协议,这份协议让你在使用冷水养殖时,更符合国家法规; 另外签一份投资补充协议,要求地方政府对投资用地做好‘三通一平’前期工作。 这就是我的处理办法。” 周国铭想了想,目前好像除了这个方案之外,他自己也想不出比这个更好、更为实际的处理办法了。 “我就担心,等我把养殖场搞起来,投苗养殖的时候,有人过来敲竹杠啊!” 这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周国铭的投资主体不是乡镇政府。得不到当地乡镇的大力支持,那也是很自然的事。 甚至有些素质不高的领导,眼红周国铭赚钱了,还会主动挑事找事,以图分一杯羹。 找人过来打秋风、敲竹杠的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 不过,李怀节对此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还有好多被困在山上,多年来都没有富裕过的山民要安置呢! 这些人,一穷二白的,这么些年以来的苦日子都是熬过来的。 现在,政府帮他们从山旮旯里搬出来,给他们房子住,安排他们到周国铭的养殖场搞卫生、当保安,他们当然知道会向着谁啊。 说一句大白话,只要政府给这帮人撑腰,真的黑社会来了,也会被这帮山民给打到头破血流。 最妙的是,这帮人和地方乡镇还没什么从属关系。 但是,这种事情,以李怀节的身份他是不可能和周国铭说的这么明白,这么透彻的。 “谁敢敲竹杠?”李怀节抬头认真地盯着周国铭,说道:“你可能也知道了,全国马上就要开始‘打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个真流氓敢闹事?他嫌自己自由太久了,想要吃牢饭?! 再说了,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和当地政府谈,那不是上杆子请他们狮子大开口嘛! 这种事情也好解决,你直接找何忆之何县长,她现在负责全县农业农村和扶贫工作。 我今天抽个时间,和她打声招呼。” 第173章 盛大的签字仪式 周国铭看到李怀节一脸严肃,知道他应该对目前的现状早有预测。 不过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拿出来说。 否则的话,为什么每个问题他都胸有成竹呢! “既然您都考虑到我想的前头去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今天签约的这些县市,我想着也把步调走得和将军县一致,还请您帮帮我!” 李怀节听到周国铭这样说,直接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很想! 但是,其他市县我真都不好插手,毕竟我不是他们的县委书记。 插手太多了,你知道的,一定会引发争议。 周总,我现在身上的争议就不少了。” 周国铭很理解,确实来说,现在的红星市干部队伍,正在非常有默契的把李怀节排挤在外。 原因一点也不复杂,就是因为李怀节追扶贫款追得太狠了。 和周国铭有接触的领导干部,都在有意无意地说一句,“今年我这个小单位,年终奖就不要想了,工资能全数发下去,我就算对得起大家伙了。” 说完,还似笑非笑饱含深意地对周国铭叹一口气,摇头补充道,“唉,追债的穷凶极恶啊!” 这已经是年底了,很多单位不要说年终奖了,连当月工资都开不了。 这不怪李怀节,怪谁呢?! 所以,对李怀节目前的政治处境,周国铭自认为,他是有所了解的。 “现在做点事情,怎么这么难?!”周国铭跟着感慨了一句,“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对周国铭的感慨,李怀节有点想笑,官场上的事情,哪里就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呢。 不错,从表面上来看,李怀节催收扶贫款确实导致了各个部门捉襟见肘,日子不好过。 但是,就算李怀节不催,就没有张怀节、王怀节来催收吗? 再者说,就算真的没有人来催收追缴这个扶贫款,这些单位的日子真的又能好过到哪里呢? 这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没有必要向周国铭解释,李怀节摇摇头说道:“周总,你想问题有时候复杂化了。 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其实相当高。 因为这毕竟是国家最精英的一群人才! 所以,按照将军县的思路来和其他市县谈,大家都能接受的。 我再说一句难听点的,在目前这个特殊时期,尤其是在农业农村经济发展问题上,谁敢挡你这个财神爷进门? 谁这么干,谁就是当地人民的罪人,是红星市扶贫事业的叛徒,是要被追究行政责任的!” 这次,李怀节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直接给周国铭提供了最大的支持。 拿到定心丸,周国铭的心境这才开朗起来,面上总算是涌上喜色,有了几分即将签约的喜气。 这次的签约金额虽然不是太大,今天签约的五县一市,总投资额还不到1.5亿。 但是,这是在农业领域的投资,已经破了衡北省农业投资的记录了。 破纪录的事情,省报记者来了也是脸上有光的。 《衡北日报》的记者,就是红星市市委宣传部部长刘广信,亲自去省委宣传部请来的。 一同请来的,还有衡北卫视的当家主持人李姠。 签约地点得胜楼,更是被市政府办公室好一阵装扮,搞得既隆重又喜庆,很是出彩。 尤其是得胜楼的革命历史,更是被李姠捧为红星市的红楼。 市长陈卫东,在市政府秘书长方遒的陪同下,出席了签字仪式,并作了重要讲话。 李怀节作为主管副市长,主持了这场有五县一市共二十多名领导出席的盛大签字仪式。 签字仪式圆满成功,李怀节作了收尾发言。 “尊敬的陈市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 大家好! 今天,在革命历史深厚的得胜楼,我们共同见证了红星市冷水养殖项目的盛大签约。 这不仅是五县一市农业发展的里程碑,更是新时代农村经济转型的生动实践。 作为主管副市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也满怀信心。 在此,我结合红星市实际,谈三点体会: 第一,新时代农村经济的广阔前景,潜力无限,机遇在前! 红星市地处衡山腹地,冷水资源丰富,生态优势独特。 长期以来,偏远山村的贫困桎梏着发展,但困境中蕴藏机遇。 新时代的农村,要求我们把封闭的“山旮旯”,建设成为开放的“聚宝盆”。 通过冷水养殖项目,我们激活了沉睡的资源。 根据科学预估,在未来的三年里,冷水养殖产业将要创造出超十亿元的产值,解决数以千计的贫困山民就业,为山民出山搬迁安置提供了坚实的产业支撑。 这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最好印证。 农村经济的未来,在于将资源禀赋转化为发展动能,让农民增收、乡村焕新,走出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崛起的康庄大道。 第二点,新时代农村经济的创新模式,科技引领,产业融合! 传统农业靠天吃饭,新时代农村靠创新突破。 本次签约的冷水养殖项目,采用“陆基圆桶+生态循环”技术,是农业现代化的典范。 它打破了“小散弱”的旧格局,构建“企业+政府+农户”的新模式:企业投资技术,政府搭建平台,农户参与受益。 这次签约的多数项目,都可以通过土地集约利用和第三方合作,达到降本增效的理想效果。 这不仅是产业升级,更是制度创新——让资本“下得去”、资源“用得起”、农民“富得快”。 新模式的核心在于融合:一二三产联动,生产、生态、生活协同,实现农村经济从“输血”到“造血”的质变。 三、新时代农村经济的发展热点:聚焦民生,助力振兴 当前,农村热点在扶贫攻坚与乡村振兴。 红星市作为欠发达地区,扶贫资金曾被挪用,教训深刻。 而冷水养殖项目直击痛点:它依托“动态监测系统”,确保资金透明; 通过就业安置,让山民“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 更以产业带动,阻断了返贫风险。 这正是乡村振兴的缩影——经济热点不是空中楼阁,而是解民忧、惠民生的实招。 同志们,不可否认,任何事物在发端之初,都是无序的,甚至是混乱的。 而冷水养殖产业在全国来说,都是一个新兴产业,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为投资护航,为产业护根。 维护投资热点,保持初心不变:发展为了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 同志们,今天的签约是起点,不是终点。 展望未来,我们将坚持长远眼光:以冷水养殖为支点,撬动全域特色养殖种植、电商物流等关联产业,促成新时代下的订单农业新模式。 以人民福祉为标尺,让每个山村共享发展红利。 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在各位企业家的鼎力支持下,红星市农村必将迎来“产业兴、百姓富、生态美”的崭新时代! 最后,感谢周国铭团队的远见卓识,感谢六县一市同仁的务实协作。让我们携手前行,共绘红星市乡村振兴新画卷! 谢谢大家!” 第174章 会后采访(一) 李怀节的这篇演讲稿,是他的专职副秘书长林深写的,是经过市委组织部审批的。 和他之前的讲话风格,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如果这篇演讲稿是李怀节自己写的话,他肯定会加入一定的篇幅来描写订单农业的未来,一定会对大家介绍现在这个新时代的主要特征等等。 但,这篇讲话稿泛泛而谈,对这些热点问题采取了回避态度。 没有办法,王政豪对李怀节很了解,知道他的讲话从来都是有的放矢,就像匕首或者是投枪一样。 但目前的李怀节,政治处境真的不好,真的不能让他再被媒体盯上了。 可是,这样的讲话内容,让衡北卫视的当家花旦李姠有些不满,这样的新闻,它没有吸引力啊! 李姠之所以愿意来红星市,对一个不大的项目进行采访,就是听说李怀节敢讲,有新闻爆点才来的。 否则的话,她真不想自己在衡北省内的观众缘,白白消耗在这里。 所以,在宴会后的采访环节,她提了好几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电视台的记者采访和日报记者采访完全不同。 日报记者采访需要事先确定采访焦点、话题,甚至是回答问题的篇幅。 而电视台记者在这方面的管制则要放松很多,如果要考虑节目效果的话,主持人是可以临时增加甚至是更换采访话题的。 根据市委宣传部的安排,李怀节在会后接受《衡北日报》记者的采访;在中午的宴会后,接受衡北卫视的记者采访。 《衡北日报》的记者问的问题都很有政治正确性,比方说,发展新型农村经济体对脱贫攻坚战的现实意义、对订单农业发展的展望、对新时代农村经济发展的战略构想等等,一系列政经问题。 李怀节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胸有成竹,勾勒清晰地向记者描绘了一副新农村富足安乐的田园景象。 他说道:“目前全市的冷水养殖只是农村新型经济体的初级阶段。在冷水养殖初具规模的时候,会上马一些大型的精加工项目。 比方说,科技含量超高的大鲵肽冻干粉加工项目,可以生产出贵比黄金的大鲵肽冻干粉; 比方说,高品质肉类加工中心项目,对生长周期超过一年的老品种鸡鸭鹅、猪羊牛,甚至是冷水养殖的三文鱼,进行深加工,给我们的老百姓多一点选择。 通过这些项目的建设,我们逐步把农村打造成为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生态圈。助力新农村建设,把改开的建设成果分享给我们的农民兄弟。”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出乎日报记者的意料之外,这不是预定好的回答内容! 而且,李怀节的这个回答,明显是有问题的。 因为它违背了现在的主流政策——农业生产规模化、集约化的道路。 现在的主流意识是,农业要向现代化,就必须要走规模化、集约化的道路。我国目前这种零散种植的方式,是不可能搞成农业现代化的。 甚至各个地方政府,为此特意搞出各种土地流转政策。 而李怀节提出,要把农业农村打造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圈。 这和主流意识完全相悖。 因为你要打造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圈,这就不可能搞规模化、集约化。 就拿美国最大的农业州加利福尼亚州来说,全州的耕地总面积大约是2500万英亩,泰勒食品公司就占了180万英亩,Resnick家族掌控了全州15%的农业用水权,孟山都公司掌握了全州棉花、玉米的转基因种子。 这才是美国农业发达的主要原因。 规模大、资源集中,便于高效利用和统一管理。 而这,正是目前我国农业建设的大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日报记者好心提醒道:“李副市长,您说的新农村建设,是指‘自给自足的生态圈’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生态圈的范围有多大?需要不需要进行土地规模化、资源集约化管理?” 李怀节看着这位记者略带紧张的表情,笑了笑,摆手说道:“你的这个问题很好,但我的回答其实已经超出了预定范围,注定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所以,你真的需要我来回答吗?” “是的!”日报记者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衡北日报》是衡北省委的喉舌,允许自己的同志发表不同意见! 再说了,我只管问,至于能不能发表,那是我们主编的事情!” 李怀节“哈哈”一笑,带着自嘲意味地说道:“你呀,和我一样,都喜欢给领导出难题! 小心领导给你小鞋穿!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国完全放开粮食价格,谁获利?谁倒霉? 你不要着急回答,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国鼓励粮食生产纯粹市场化生产,谁获利?谁倒霉? 你是我们《衡北日报》的记者,是高级知识分子,我相信你对政治经济学是有所研究的。 在回答这两个问题前,你能不能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国为什么要放开粮食价格?为什么要鼓励纯粹市场化粮食生产? 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如果有一天,国家迫不得已,真的完全放开粮食价格和粮食市场化生产了,全国起码有一半人会吃不饱饭! 因为那就标志着,资本已经牢牢掌握了粮食安全!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吗?!” 会场上,灯光明亮,照得人纤毫毕现。 但这位日报记者,看着李怀节那黑色的眸子,感觉就像是一个深沉的漩涡,里面旋转的,是吞噬一切的担忧。 李怀节的担忧有道理吗? 或许有吧! 就算没有任何道理,他身为国家干部,为老百姓多想一点,为新农村建设多做一点,这也不是什么错误。 但现在,这种想法不能宣之于众,这种做法更是只能偷偷摸摸。 在这一刻,这位日报的记者突然感受到了李怀节的孤独。 他有些惆怅,也有些感慨,脱口而出说道:“先行者总是孤独的!” 李怀节有些索然无味地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先行者。有一位老学者为此奔走了一辈子,一直无人问津。” 第175章 会后采访(二) 日报记者听到这里,索性收起了录音设备,笑着说道:“接下来的这个问题,算是我私人的问题。您放心,它一定不会出现在我们主编的面前。 如果目前农业生产真的走上规模化、集约化的道路,您认为,这对我国的新农村建设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很不好回答。 而且,李怀节其实根本不想回答。因为回答这个问题的政治风险太高。 但是,不满已久的冲动,就像是要分娩的婴孩,怎么都忍不住。 “那就没有新农村建设了。”李怀节摇摇头,“因为真的大搞规模化、集约化,就没有农村了。 浇地用的水都被资本控制着,甚至连天上的雨水都被资本控制着,‘农村’这种社会形态将会窒息而亡。 连农村都没有了,哪里会有什么新农村建设?!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很简单,要想搞农业生产规模化,就必须放开农产品价格。 只要国家一天不放开农产品价格,规模化生产就不可能资本化。 可是,一旦国家放开了农产品价格,那就是事实鼓励粮食生产市场化。 这就带来了三大结构性变革,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构性变革。 首先是生产端的转变,在资本集约化的进程中,中小农户将会直接退出历史舞台,形成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土地兼并。 因为中小农户的退出,导致资本农场的迅速崛起,直接催生和美国性质相同的‘公司农场’。 其次是流通端的转变,‘公司农场’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定价权就会从国家转移到资本手里,这是一项无法控制、甚至是无法逆转的过程。 可以想象得到,资本会通过关键加工节点、仓储节点甚至是期货市场,逐步掌握粮食定价权; 最后,是消费端的血腥转变,粮食价格会持续维持在让低收入人群的一半收入,都放在喂饱自己的水平; 中产阶级也会在粮食上消费降级,因为粮食消费将会占消费支出的10%到15%; 高收入人群会因为国产粮食的价格,转而买有机粮或者进口粮。 房价过高,还看不到有人露宿街头;可要是粮价过高,是真的会饿死人的。 我不是批评规模化、集约化不好,单纯从生产发展上来说,这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一条不错的路子,并不是唯一的路子,我们还有很多可以选择的道路。 而农村自给自足的生态圈建设,也是新农村建设的一种方式。 我认为,只要让广大农民富裕起来,让农村经济释放出活力,就都是好的新农村建设。” 其实,对于农业生产规模化、集约化方式,李怀节还有很多想要说的。 比方说,资本吞噬农业的必然链条、粮食武器化风险等等。 但李怀节还是忍住了,没有把自己逼上绝路。 日报记者从这种全新视角来看新农村建设,也觉得李怀节讲的很现实,很有道理。 但是,他和李怀节一样,也不想在主编面前把自己的路走绝。 所以,李怀节的最后一个回答,注定不可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中午宴会的气氛很不错,尤其得胜楼的冷水鱼菜品,和他们自酿的“得胜黄酒”,更是赢得了现场来宾的一致好评。 李怀节身为宴会主持,自然要做到热情有加。 他这一热情了,酒可就没少喝。 以至于在宴会之后,接受衡北卫视的电视采访时,大脑都还在放空。 面对李姠这样的佳人,李怀节的注意力还是不集中。 李姠作为衡北卫视的当家花旦,酒桌上的大场面自然见识过不少。 更何况,今天的午宴她也全程参与了,当然清楚,眼前的这位采访对象,已经喝多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都说酒后吐真言嘛! 加上李姠一直为今天的新闻找不到吸引眼球的焦点,这不,机会不就来了吗? 不过,目前才是采访刚开始,不着急。 李姠按照计划,中规中矩地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话锋一转,问起了一个非常敏感且超出了范围的问题。 “李副市长,我在红星市这里听到了一则消息,消息说,您是一位非常守时的领导,您对时间要求抓得特别紧。” 李怀节喝的酒确实很多,影响到了他的反应能力,没有当场拒绝这个话题,反而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对时间要求很严格。 李姠看到李怀节沉稳点头,禁不住露齿一笑,问道:“听说有一次开会,一位副局长迟到了十分钟,您直接呵斥他,要求他‘滚出去’,有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李怀节已经对李姠这名主持人记者产生了警惕,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预定范围啊! 但是,喝了酒的李怀节还是有些冲动的,他直接说道:“那您肯定没有听到后半场,后半场更有新闻价值。 那位被我呵斥的副局长,更是当场在会场打滚,而且还真的围着会场滚了一圈。 他迟到了10分钟,围着会场打滚,又耽误了会议进程五分钟,一共耽误了9名同志每人十五分钟时间。 这种干部,应该不应该对其呵斥?! 有人说,可以对其进行纪律处分,但呵斥他让他‘滚出去’,是在侮辱他的人格,我应该向他道歉! 在这里我要说一声,对一位连上级领导召开的重要会议,都要迟到十分钟之久的干部,我认为他是没有纪律性的,是不合格的。 对于这样不合格的干部,我不但以前呵斥他们‘滚出去’,而且会一直保持这种态度。 身为党员干部,连最起码的时间观念都没有,他还能干什么?!” 李姠听到李怀节一改之前的温吞水模式,突然变得这么劲爆,小嘴不由得微微张开,上翘的嘴角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太好了! 有了这么炸裂的新闻效果,这次来红星市总算是没有白来。 不过,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好机会,总要多问几句,哪怕回去之后,台里不让播也没关系,可以当作素材啊!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不能这么尖锐了,要不然会显得自己很刻意。 第176章 我们没有资格躺平 “您知道的,在我们普通人当中,有很多人找不到向上的管道或者突破点,总觉得头顶上有一层玻璃天花板。 在这种情况下,有部分人放弃了向上的努力,得过且过,彻底躺平。 我不知道我们的干部队伍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 或许被您呵斥的那位副局长,就是这样一位躺平干部呢?” 李姠的这两个问题,都隐藏着小小的陷阱。 承认这位副局长是躺平干部,那就是红星市干部队伍的思想教育出了问题,这当然是新闻爆点; 不承认这位副局长是躺平干部,那就是你李怀节的工作作风有问题,太霸道。 总之,如果李怀节跟着李姠的问题思路走,一定会越陷越深。 但李姠真的小看了李怀节,哪怕他是在酒喝多了的情况下,也不会丧失基本的辩解能力。 更何况,李怀节现在是真的不想为自己辩解,他要批评的,是这种无谓的“躺平”现象。 “主持人,你热爱自己的祖国吗?”李怀节根本不打算跟着李姠的指挥棒转,“如果你是真的爱国,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才会产生共鸣。” “我当然爱国!”李姠有点急切地点头说道:“我身为一名光荣的党员,当然是坚定的爱国主义者!” “这很好,李姠同志!假如抗日战争需要你,你会为国捐躯吗? 我会!我相信你也会! 假如解放战争需要你,你会为人民捐躯吗? 我会!我相信你也会! 假如抗美援朝战争需要你,你会牺牲在三八线吗? 我会!我相信你也会! 假如对越自卫还击战需要你,你会牺牲在老山前线吗? 我会!我相信你也会! 有多少个‘你’、‘我’牺牲在这些战争中,才换来今天国家相对和平的外部环境? 我告诉你,这些直接战死沙场的英烈,就多达2000万! 2000万个‘你’和‘我’牺牲才换来的一点和平空间,我们为什么不充分加以利用? 我们为什么不努力建设我们的国家? 我们身下的土地染着先烈们的血,到现在还是滚烫的,我们有什么资格躺平? 在我们党的队伍里,绝不允许躺平干部的存在,哪怕是只有一名! 我们是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的政党,我们的政治主体是人民! 不是宗教或者资本催生下的政党,他们的政治主体是集团私利! 所以,为人民服务这项工作有天花板吗?” 李怀节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摆摆手,声音低沉地说道:“现在我们国家的外部环境越来越差了。 很多事情,今天还可以做,到明天我们就做不了。 抓住发展窗口期,只争朝夕,让我们的祖国每一天都在变强! 我们的对手留给我们建设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多多珍惜吧!” 李怀节说到这里,终止了这场脱离了采访范围的记者谈话,起身离开了得胜楼。 回到车上的李怀节,看着红星市市区有些萧索的街景,心情有些沉重。 医疗系统大审计,有不少的小问题已经浮出了水面。大家都知道,露出水面的部分一般来说,都是冰山一角。 那些深藏水面之下的问题,才是让李怀节心情沉重的源头。 联想到省医保局、省卫健委、省民政局等相关部门的领导,全都是省长程云山推荐的人选。 现在省委突然要求省政府对卫生医疗系统进行大审计,程省长难免会产生一些想法。 唉,平静的基层生活也保持不了多久! 李怀节在心中考量一番之后,主动摒弃了这些动摇信心的想法,开始考虑如何在红星市建设一座大型的大鲵肽冻干粉加工项目。 李怀节的初步想法,是在2018年年初,亲自上京城找一找在医药精加工行业的同学,询问技术来源和设备采购方向。 在技术可行的情况下,再去省里跑一下农林部门,把濒危动物加工许可证办下来。 也就是说,明年自己的工作在全面深化订单农业生产、贫困人口集中搬迁上,又增加了一条,还是非常麻烦的一条——建设大鲵肽冻干粉加工项目。 想到这里,李怀节就深感时不我待。 “领导,您看要不要我去和电视台记者打声招呼,今天的电视采访,超出范围的部分严禁播出?” 坐在副驾上的向谨言小声建议道:“我担心这样播出的话,会对您产生不利的舆论影响。” 李怀节直接摇头拒绝。看到向谨言一脸的不解,出声解释道:“如果这两位记者,真要拿我的言论给他们自己、他们单位刷政绩的话,无论是你去打招呼、我去打招呼,还是找市委宣传部的刘部长打招呼,都无济于事。 这是在阻止别人的晋升,没有人会听招呼的。” 向谨言听到李怀节这样解释,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继续劝解。 好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没忍住,继续说道:“领导,您不能向姜书记单独汇报吗? 您知道的,这种舆论上的风向很容易压倒一个人。 到时候您再去找他,只怕不合适呀。” 尽管向谨言没有直接说,事发之后再去找姜成林是哪里不合适,但李怀节很清楚向谨言说的意思。 这种理论上的方向问题,最是难办。到时候姜成林真的出言支持李怀节,那就是表明,他也认同李怀节提出的理论发展方向。 这种方向性的站队,在没有绝对必要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做出选择。 更何况还是公开选择。 但是现在找姜成林打招呼,性质就不一样了,姜成林完全可以把自己和这种理论站队撇开。 窗外的街景,在风的描绘之下仍显萧索。 李怀节慢慢闭上眼,声音低沉地说道:“起风了!大风之中,没有一棵树不是努力地紧抓泥土。 不学会自己成长,你永远成为不了别人眼里的参天大树!” 李怀节的回答,让向谨言感受到了他深藏心中的失落。 向谨言不知道李怀节的失落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77章 第一次上热搜 在向谨言眼里,李怀节堪称仕途典范,要能力有能力,可以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把全市的农业农村工作做好,把扶贫工作抓到位,甚至还有余力搞房地产试点和机构改革试点。 这样的领导当然是能力卓越的! 但现在,这样一位能力卓越的领导,居然有些伤感和失落,而且还是在工作上的,这是哪里的问题呢? 李怀节回到市政府的时间,日报记者和李姠也来到了红星市委宣传部,他们要统一报道口径。 像这种经济新闻,统一口径的形式都不是很严格,主要是核实数据、突出宣传主题、落实宣传主体这些,不难。 刘广信要参加市委的学习会,这些事务性的工作就交给了副部长。 副部长在走完程序之后,欢送了他们。一切都是按照标准流程走的,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等李姠赶回衡北卫视时,已经是晚上的六点钟了。 她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就被新闻部主任给叫去了。 “李老师,今晚的新闻有点麻烦,本来预定播放的医疗系统审计通告,被上级领导pASS掉了。” “罗主任,你是说今晚的新闻节目有空窗?” 罗主任愁眉苦脸,说道:“空窗期还挺长,足足五分钟!我总不能降语速、播广告吧?!” “咯咯!”李姠抿嘴轻笑,“你真敢这么搞,也算是开先河的创举嘛,我看好你哦!” 罗主任差点没被李姠这明媚一笑给晃花了眼,他连忙收回眼神,没好气地说道:“你那边的素材需要加工吗?来得及的话,今晚你这边先顶上!” “问题不大!”李姠想了想,点头说道:“我和日报的记者确认过了,《衡北日报》明天一早的二版,时效上跟我们不冲突。 不过,我的这个素材还需要加工下,只有五分钟,要剪掉不少内容啊!” 新闻处的罗主任也是老手了,当然听得出来李姠的言外之意,这个素材的剪辑加工,只怕李姠要夹带点私活。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电视媒体属于无痕媒体,稍微有点不严谨也是常态,和纸媒完全不一样。 纸媒的报道因为是落于纸上的,审核什么的都很严格,基本上不允许出半点差错。 尽管如此,罗主任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剪完了我要看的!” “当然!” 李姠回答的很痛快,反正她也没想着要怎么污化李怀节。两人之间无冤无仇的,凭空得罪这么年轻的高级官员,对李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尽管如此,因为时长关系,李姠还是剪掉了李怀节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 剪出来的成片,突出了整场报道中李怀节那种霸道的作风和强硬的手段。 这种人在整个衡北省是很多的,“洽得苦、耐得烦、霸得蛮”是多数衡北人与生俱来的天性。 大家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很正常的一场采访,贵在真实。 这种粗剪速度很快,几分钟的事情就搞好了。 罗主任拿着成片去找副台长签字,没办法,“三审三校”是原则,更何况这个新闻还是事关新农村建设、脱贫攻坚的热点新闻,更要严谨一点。 副台长拿到成片之后,扫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三十四分了。根本没有时间看原片做比对,他只好快速地看了一遍成片。 成片效果其实还好,在突出热点的同时也宣传了衡北省的冷水资源。 就是在对市领导采访时,对市领导的工作作风和手段有点放大化处理了。 不过,目前来看,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副台长提笔签下了“同意原样播出”四个字。 罗主任在拿到副台长的签批之后,笑着说道:“领导,您先忙着,我去找杜总编进行最后审核!” “去吧!抓紧时间,不然今晚的新闻就要插广告了!” 在副台长的玩笑之中,罗主任快步飞奔,跑向就在同一楼层的总编室。 总编室没人,杜总编下班了。 没办法,罗主任不得不又找到副台长办公室。 副台长已经起身在收拾办公桌,准备下班回家了。 看到罗主任跑了过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杜总编下班了?” “是的!”罗主任点头说道:“现在怎么办?先播后审可以吗?” 副台长点点头,肯定道:“专业上没问题,政治上很积极,安全问题留待播出补审也是可行的。 再说了,播出时间也快到了,也不能真在新闻时间插播广告,哪像什么啊!” 晚上七点十分,李姠对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投资报道,以及对主管领导的采访就这样准时和大家见面了。 李姠凭借姣好的容貌、温婉的气质以及谦和的谈吐,成为衡北卫视的当家花旦,在省内外赢得了不少的粉丝,影响力其实不小。 大家看到她亲自出去采访,采访对象还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干部,心里头多少是有一点点别样酸味的。 这么年轻的副厅级干部,对上这么漂亮的女主持,这不就是经典男才女貌吗?! 但是,在看完整场采访之后,这种酸味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场面太过严肃,话题很是尖锐,根本就不让观众把他们两人往别的关系上乱联想。 观众不往两人的男女关系上联想了,但也把李怀节的霸道作风给突出了。 尤其是呵斥迟到干部“滚出去”这一段,在网络上激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潮。 有批评李怀节的老爷作风太明显的,也有批评迟到干部借着批评乘机闹事,撒泼打滚应该严惩的。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刚开始,规模不大,还只是在衡北卫视官网下面留言评论几句,没什么火药味。 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随着有心人把这个新闻视频录播之后,配上自己的解说发在抖音上时,舆论的风潮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这个被有心人加工过的新闻视频,在短短两个小时里就冲上了热搜榜,成为了当天的热搜新闻。 第178章 舆情惊动省委 对这则新闻配上自己点评并发往自媒体平台的有心人,就是柳奇志。 他首先把这则新闻配上了一个吸引眼球的标题——《触目惊心!衡北卫视美女主持人李姠竟为“双标书记“站台:迟到滚出去vs骗保2亿装聋作哑》。 说实话,这个标题太炸裂了,有美女、有明星效应、有官官场引力、有劲爆的官场争斗、有民生大案。 就这一个标题,都可以拍个90集的连续剧了。 这是这则新闻在自媒体平台上病毒一样传播的主要原因,标题太吸引眼球了。 其次是内容开篇就甩钩子,柳奇志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实名,衡北省委组织部原干部二处处长,因程序违法被开除公职,但仍然保留了党员身份。 这种钩子一甩出来,体制内的是一定会看下去的,还是带着脑子看下去的; 普通民众一看到这里,对柳奇志的新闻点评天然就提高了三分可信度。 要知道,在2017年底,那个自媒体鱼龙混杂、一片混沌的时候,有人敢实名,这就是王炸啊! 而且,柳奇志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正处级领导,又在组织部干过这么长时间,点评的时候,官腔自然是打的“字正腔圆”,没有相当水平是真的很难鉴别。 他是这么点评的。 “衡北卫视对李怀节同志‘铁腕作风’的报道,看似彰显纪律,实则暴露了更深层次的权力失控! 其一,程序正义荡然无存。 当众呵斥一名参会副局长‘滚出去’,这是典型的官僚霸权! 在我还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的时候,是调查过这件事的。 对一名迟到了几分钟的干部大喊‘滚出去’,不是他李怀节重视纪律,是他李怀节玩弄显摆自己身为副市长的权力。 他这是典型的小人弄权! 如果他李怀节真的重视党员纪律,为什么不按照《公务员处分条例》启动正式问责呢? 当场羞辱同僚,这和街头斗殴有什么差别? 而这,恰恰是李怀节一贯的做派——以改革之名践踏组织程序! 就在我准备对这件事进行进一步调查的时候,李怀节公然抗拒省委调查组的合法审查。 跟我说什么‘手续不全’,不过是他小人弄权、官僚霸权的故伎重演而已。 其二,打击异己手段卑劣。 我当时之所以要对李怀节进行进一步审查调查,就是因为该名因为迟到被呵斥‘滚出去’的副局长,正在被红星市纪委留置调查。 迟到几分钟,就被上级领导羞辱要求‘滚出去’;这还不算,随后就是纪委留置调查,这种利用公权力打击异己的手段极其卑劣。 我以一名党员的身份,强烈要求省委对李怀节进行全面审查调查! 试问,如果一名干部迟到几分钟就该‘滚’出公务员队伍,那他李怀节纵容亲信大搞冷水资源贱租、对各个贫困单位进行野蛮追款该怎么处理? 是不是应该把他李怀节千刀万剐? 其三,政治作秀,腐蚀组织生态。 李怀节深谙媒体媚权之道! 他一面在镜头前表演‘从严治吏’,一面对将军县骗保2亿大案的关键证据被焚装聋作哑。 好在李姠女士尚能保持媒体人的独立视角,没有通盘美化李怀节,还能在压力之下勉强维持着公正的报道立场,这才让我们这些普罗大众看到部分真相。 但我要说,李怀节这样一个欺下媚上的霸道干部,一名连组织要对其宣传都找不出亮点的干部,为什么不能接受组织审查调查?! 我柳奇志在此实名呼吁,请省委擦亮双眼! 当‘霸道’被人美化成为魄力,‘人治’被鼓吹为改革的时候,党纪国法是一定会成为权力的玩物。 我柳奇志虽已离场,但仍然心痛于组织原则遭到了这种程度的践踏。 我以一名党员的身份,呼吁省委尽快对李怀节这名问题干部,重新审查调查!” 这样的点评,配上衡北卫视的官媒新闻,发表在自媒体上,那真不亚于一颗核弹。 冲击力实在是前所未有,一度引发了平台舆情警报。 同时收到舆情预警的网监部门,一共有三个,分别是省网信办、星城网安支队和红星市网安支队。 省网信办在收到平台舆情预警后,通过比对新闻录像和新闻录像配解说视频,以及舆情爆点时间,认定这不是一起普通舆情。 新闻录像里的内容,基本上都还能保持客观。在对领导干部李怀节的形象报道上,虽然持批评态度,但仅仅只是现实放大,针对性不明显。 但是,在网络平台上火爆的解说视频,在新闻报道的基础上,增加了大量柳奇志的个人观点。 这个解说视频,煽动性非常强,传播力非常强,带来的观念冲击力也非常强,全面契合重大舆情特征,绝无可能放任不管。 不但要管,还要从速从严地管。 省网信办在第一时间,就把这条网络舆情信息上报到了省委总值班室。 总值班室一看是重大舆情,二话没说,直接上报到省委秘书长金逸贤这里。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了,金逸贤在秘书长办公室里忙着看审计材料,是省审计厅对各个地市医疗保健系统的审计报告汇编。 最近一段时间,廉书记对医保、房地产和组织机构改革这几块的工作抓得非常紧。 金逸贤很理解廉书记的做法,在自己即将调走之前,留下政治遗产也算是给衡北人民最后的交代。 至于金逸贤为什么这么笃定廉书记要调走,看他用了好几年的秘书钟鸣,被调去千山市当代理市长就知道了。 领导要抓政治遗产,他金逸贤这个省委秘书长当然要全力配合。 现在被突发舆情打断了自己的工作进度,金逸贤其实是有点恼火的。 但是,当他看到舆情中心人物是李怀节时,禁不住皱起了眉:这个柳奇志,都被开除公职了还不消停,还在网络上搞风搞雨的,他这是要干嘛? 不过,金逸贤仅仅数秒后,就把眉头皱得更深了:会不会是程省长,想要彻底和廉书记撕破脸呢? 第179章 省委宣传部连夜办公 不过,即使金逸贤能够确认,程省长想要借着李怀节骂人的事情,和廉书记彻底撕破脸。目前来说,这种确认也不能成为怎么处理李怀节被网暴的原则。 现在的处理原则,依旧是平息舆情,维护红星市委、衡北省委形象。 想到这里,金逸贤提笔批下“立即平息舆情,请省委督察室专案调查”的处理意见;在文件眉头写上“请报廉克明同志阅处”,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般情况下,省委书记是不会更改省委秘书长的处理意见。 事实上,连夜加班的人,可不仅仅只是省委秘书长,省委书记也在加班。 他接到省委办公厅传来的舆情文件时,也是很吃惊,这么突然,肯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廉克明在打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之后,微微摇头,这都12月份了,各个部门忙到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唤,还是不消停! 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消停,那就看看我临走前能不能治一治你们! 很显然,廉克明根本没有像金逸贤那样去下判断。 在廉克明看来,不管你程云山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既然把事情闹到了我这里,那就是和你有关了。 和你有关,那就斗吧! 于是,廉克明半点也没耽误,直接批了“严查重处!转省委宣传部齐博涛同志”几个字,签上自己的名字,连夜发到省委宣传部。 省委宣传部部长齐博涛已经下班了,而且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呢,又被办公室的人一个电话给叫了回去。 这种半夜加班的事情经常发生,齐博涛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来到办公室,仔细阅读了这份文件之后,吩咐办公室的同志,自媒体平台上的视频必须立刻下架。 另外,通知其他几名副部长和新闻处处长,开会。 在等待会议期间,齐部长的秘书找上了衡北卫视,要求他们连夜把采访原片送到省委宣传部来。 省委宣传部的动作非常迅速,几名副部长连同新闻处处长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到了省委。 小会议室里,大家刚刚坐下,衡北卫视的副台长、新闻部罗主任、现场采访人员李姠一起,急匆匆地赶来,为大家送来了采访原片。 “我们还是先看一看原片,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再说?”齐博涛环视了一下小会议室,神情严肃地说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真要是我们的领导干部在采访过程中胡说八道,那他必然要承担责任。 电视台的同志也留下来,我们看完原片之后,可能会有问题要对询问你们。” 省委常委、宣传部长都直接发话了,谁也不敢走啊! 衡北卫视的几个人坐在旁听席上,一时之间,心情忐忑的很。 好家伙! 这深更半夜的,把大伙儿喊过来看原片,不用说,一定是采访新闻出了大问题。 尤其是李姠,她原本就在这里面做了一点手脚,现在被省委宣传部抓了现行,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省委宣传部,这个部门主抓意识形态的,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只需要他们一句话,就可以把自己彻底封杀掉。 想到这里,李姠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像是鼓点,“咚咚”地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地观看这场有点特殊的现场采访。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在座的都是能喝酒、会喝酒的人,看到李怀节这副眼神,就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一定是处在“陶陶然”中的。 这个时候,齐部长问了第一个问题,“李姠同志,你采访李怀节同志的时候,没有感觉他差不多已经喝醉了吗?” 李姠很诚实地摇摇头,汇报道:“中午的签约宴会,喝的是酒店自己酿造的米酒。 李副市长虽然喝了不少,但他思维敏捷、思路清晰,并没有喝醉!” 齐部长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屏幕上,李姠问,李怀节回答,一切都是这么正常,没有半点异常。 李姠一连问了李怀节好几个问题,李怀节都能够对答如流,表现很好。 就在大家都怀疑怎么会出问题的时候,李姠脱稿访谈的问题出来了。 当李姠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您是一位非常守时的领导,您对时间要求抓得特别紧”时,大家都没有感觉不对。 当领导的,能守时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品质,值得正面宣传。 但是,在李怀节点头之后,李姠的话风突变,就变成了:“听说有一次开会,一位副局长迟到了十分钟,您直接呵斥他,要求他‘滚出去’,有这样的事情吗?” 在座的所有人,都深深地看了李姠一眼。 那眼神里的不解,甚至是责问,让李姠感到空气凝重到要窒息了。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李怀节的回答问题的声音,通过喇叭在会议室里回荡。 尤其是李姠的最后一个问题,李怀节的爱国赤诚,隔着空气都能感染大家。 整个采访原片的时长不到20分钟,看完之后,齐部长提议让大家看一看电视台播放的剪辑成片。 这个时间更短,只有不到六分钟。 看完之后,大家都有些不理解。尽管剪辑成片是带了点私货,但也是尊重了采访事实的。 最多,也就是对李怀节个人的形象有所放大而已。 这种情况也不至于会在网络上激起轩然大波,成为重点舆情啊! “看来,在网络上造成舆情的自媒体人士,对我党的干部有着严重歧视态度啊!” 齐部长在没有观看网络视频之后的第一句话,直接对事件定性了。 他接着说道:“电视台的同志要吸取今天的教训,今后的采访报道要严谨一点。你们都回去吧! 我们接着开会!” 等衡北卫视的人走出会议室,齐部长再次说道:“新闻处要加强新闻监管力度,不能让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次舆情怎么处理,大家都拿出自己的意见来! 尤其是在恢复衡北省委组织部形象、提升衡北省干部形象这一块,要着重考虑! 衡北省委组织部的形象,不容抹黑! 衡北省委的形象,不容抹黑! 衡北省广大干部的形象,不容抹黑!” 第180章 为难的报社主编 省委宣传部已经大动干戈了,《衡北日报》对李怀节的采访报道,态度当然也就更加重视了。 明天的二版头条文章《从发展冷水养殖产业链看农村经济建设多向发展》,审核就已经不是严格不严格的问题,报社总编已经在考虑发表不发表了。 因为总体上来说,这篇访谈性质的报道,在农村经济建设的政策主张上,已经脱离了当前的主流大方向,只字不提规模化、集约化等高频词。 甚至就连“快速推进我国城镇化建设”这样的必备词,李怀节都不舍得说一句。 而且,在这篇报道文章当中,有很多地方都充斥着自给自足的小农意识,在强调农产品的销售成本,而不是生产成本。 这就足以让日报总编头痛了。 不发表吧,是不重视经济建设成果,有点呼应了柳传志在自媒体平台上的大放厥词; 发表吧,这肯定是充满争议的一篇文章,似乎也摆脱不了“和主流政策唱反调”的嫌疑。 怎么办? 主编权衡再三,对副编说道:“文章是一篇大文章!你怎么看?” 副编的政治敏感性相当高,笑着说道:“可惜啊,这不是一篇好文章! 发出去,很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啊! 我的意见,明天的二版头条选备用的吧! 这篇文章先放一下,我们明天集中人力,再精修一遍。 您看怎么样?” 唉~! 主编在心底叹了口气,副手太精明了,真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得有一大半的精力放在他身上。 既然副编滑不溜手,半点责任都不肯承担,主编只好亲自出马了。 “新闻还是要讲一个时效性的!放到后天来报道,我们这是要对社会释放什么信号呢? 与其让大家伙瞎猜,还不如不报道呢! 这样吧,把这篇文章的名字改一下,不要突出什么方向性、原则性了,我们就突出一个制度创新! 把它的版位降一级,当成创新文章来发!” 副主编笑着点头,半点都不停顿,直接接话道:“这舵啊,还是您掌的稳! 我看,文章标题就叫《科技富农:看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化落地,谈农村经济的创新与发展》。 您看怎么样?” 副主编这一波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显示出他早就胸有成竹了。 主编笑着点头,这件事就算通过了。 李怀节当晚也没有闲着。 市网安支队接到舆情预警之后,立即就报到市委秘书长任文波这里。 任文波对李怀节并没有什么好感,接到网安的舆情报告之后,直接批示转市委宣传部处理。 这就是在压低舆情等级,简化处理措施了。 市委办公室当然是听任文波这个市委秘书长的,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把舆情报告转到市委宣传部。 好在市委宣传部的值班干部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连夜通知了市委宣传部长刘广信。 刘部长看到舆情报告后,在网络上搜索了几个关键词,都没有查到柳奇志的新闻解读视频,知道这肯定是省委出手了。 虽然要从自媒体平台下下架一部和自己属地有关的视频,是地方政府的当然权力。但是,平台的执行力度,也和通知单位的等级挂钩。 比方说,这个视频下架通知要是由红星市网安支队,或者市委宣传部新闻科来发,现在多半还是能搜到一些的。 但是,刚刚刘广信自己亲自试过,不但原视频搜索不到,就连和原视频相关的关键词,也搜索不出半点信息。 这就充分说明,省委高层不但亲自对自媒体平台下达了下架通知,通知语气也应该很强硬。 否则,以自媒体平台逐利的本性,一定是禁不干净的。 既然省委都这样重视,作为事发地党委,一定要紧跟党委脚步,对舆论事态进行强力控制才行。 刘广信这位刚从省委宣传部调来的宣传部长,这个时候的思考角度异常正确,处理手段也非常到位。 他通盘考虑之后,立刻拨通了市委书记黄大忠的电话,请求紧急汇报。 黄大忠每天都要加班到12点多,有时候要到凌晨两、三点钟。刘广信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忙着批阅明天要下发的各种文件。 “你来吧,叫上任秘书长一起,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黄大忠上次被组织部长方兴华诫勉谈话之后,心里头也藏着一团火:你省委组织部的干部闯祸了,我这无缘无故地落了一个诫勉处分,太冤了! 所以,这几天市委这里的气压就有点低。 等黄大忠听完刘广信的汇报之后,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今晚的夜色真好! “面对这种污蔑抹黑行为,你们宣传部是一个什么处理章程?”黄大忠认真说道:“我跟你讲,这次谁跟我讲顾全大局我都不听! 市委宣传部必须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计划来,在恢复李怀节同志名誉的情况下,也要恢复我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的声誉。” 就在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任文波微笑着插话道:“黄书记的指示我们记下来了。 刘部长,宣传部这里需要我们办公室配合的,请不要客气,尽管说就行。 但是,我在这里要强调一点的是,为了避免舆论导向的不可控,也是为了防止事态可能升级,我们对外必须重复强调,这是柳奇志的个人行为,仅代表他个人。” 刘广信对任文波强调的这件事有些迷惑,为什么要重复强调是柳奇志的个人行为呢? 难道说,这件事情还不是他的个人行为吗?! 黄大忠就不一样,他在这件事情里的参与度最深,立刻就听懂了任文波的担心。 他是担心把程省长给搅和进来了。 要是真把程省长给搅了进来,大家都别想过安稳日子了,等着给别人挪窝吧。 那么,程省长会不会搅和进来呢? 在黄大忠看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多少还是有些可能的。 于是,他也跟着点头说道:“刘部长,怎么处理柳奇志,和强调这是柳奇志的个人行为无关。 他是一名因为错误而丢了公职的党员。 为了避免党员形象受影响,我们对外强调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也是宣传需要!” 第181章 促狭的市委书记 刘广信不经意地撇了撇嘴,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俩这点欲盖弥彰的手法,真的有点侮辱我的智商了。 但,刘广信到底是一名宣传出身的干部,最是能管住嘴。 他笑着附和道:“还是任秘书长想的周到!你要是不提这个,我还真的就疏忽了。 我有个提议,是不是把李怀节同志也叫过来,一起商量下怎么处理这起突发的重大舆情问题? 黄书记、任秘书长,您看有没有这个必要?” 在这里,刘广信保持了新进常委的谦虚,更是展示了他作为一名宣传干部面面俱到的基础属性。 黄大忠看到刘广信如此成熟自信的表现,也是非常开心。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 怎么体现一名干部的水平? 就是要看他处理这些重大的突发事故! “我看,很有必要!”黄大忠没有给任文波发言的机会,直接说道:“再怎么说,被抹黑的当事人是有权追究责任的!” 任文波看了两眼黄大忠,见他没有半点其他表示,禁不住在心里头嘀咕:我对李怀节不感冒的表现就这么明显吗? 搞得黄书记都在担心,我会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给李怀节上眼药呢! 我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吗! 于是,任文波主动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通知他来一趟书记办公室,要开一个临时短会。 李怀节在接到任文波的电话之前,正在和自己的岳父许乐平通电话。 这个电话,还是许乐平主动打进来的。 “事情很凑巧,你妈在家闲着刷短视频,可能是关注了你,系统就把柳奇志评论你接受采访的短视频推荐给了她。 她没看完,就意识到事情很大,立刻把这个短视频推荐给了我。 我看了,不排除这个柳奇志有人挑唆。” 许乐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意图说清楚了,还从防患于未然的角度上,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爸,您说的这个短视频我没看。看了我也不会为此发动政治资源,对柳奇志进行打击报复。 因为,如果柳奇志背后有人挑唆,那挑唆他的人,目的也不会仅仅只是我这个小副厅。 既然控制不住,也把握不了,就把这一切交给组织处理吧!” 许乐平听到女婿话里的疲惫,心里头也有点发酸:这个年纪在这个位置上,被接二连三地考验,是个人都会深感疲惫,甚至放弃理想与坚持。 但是,考验是所有后备干部都必须要经历的。 早或者迟而已,痛苦轻重的程度而已。 只有烈火才能炼出真金,只有苦难才能使人成长。 在李怀节的成长这一点上,不得不说,许乐平还是很欣慰的。 因为通过最近几次的电话聊天,他能明显感受得到,李怀节相较从前,更加沉着,也更加踏实,能容纳更多了。 就像今晚这件事情,放在他还没有和许佳结婚之前,肯定有不忿或者失落等等情绪。 但是在今天,他的表现堪称完美。 不但很轻易地捕捉到了自己要透露的真正信息,还对这个信息进行了最为优化的处理。 现在怎么看,他都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副厅级干部了。 “嗯!你专心做事,在人民的建设事业上寻找成就感,就是在丰满自己的政治生命! 实话告诉你,所有的厅级干部,谁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一重重的考验,就像是一次次的鞭笞,促使着我们向前奔跑。” 许乐平和李怀节接触的越久,对李怀节就越是满意。 现在的许乐平,是真的拿李怀节当家人了,才会这样启发他、鼓励他。 李怀节刚挂断许乐平的电话,秘书向谨言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专职副秘书长林深。 不用说,这两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请教李怀节怎么处理柳奇志造谣抹黑的短视频。 这两人是自己的同志,李怀节当然不可能对他们有隐瞒。 他直接说道:“虽然说,柳奇志的这个行为,有很大可能性是他自己的歇斯底里,完全属于个人行为。 但是,我们身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中,不得不多想一点。 万一他是被人指使的呢?! 所以,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你们对任何人都不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尤其是对媒体,更是只字不能说。 要相信组织的处理能力。” 李怀节正说着话,任文波的电话打进来了,要求他去一趟市委书记办公室。 “你们都回去吧!”李怀节伸出手机晃了晃,说道:“市委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商量处理意见呢!” 等李怀节赶到市委书记办公室,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 办公室里,三人正在讨论处理方案。 “黄书记好!”李怀节对黄大忠点头打完招呼,这才向刘广信和任文波打招呼,“这么晚了,还在操心我的事情,这让我在感动之余,又心有愧疚啊! 上次就连累黄书记帮我背了一次黑锅,这次嘛!” 黄大忠笑着摇头,说道:“快坐下吧!上次的事情组织上批评得对,你不要有思想顾虑! 我们刚刚讨论了柳奇志发短视频对你、对我们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进行抹黑的处理意见。 我们认为,首先必须要迅速澄清事实,揭露柳奇志的恶意煽动动机。 刘部长认为,在这一点上,首先要公开柳奇志被处分的背景,明确说明柳奇志因为调查程序违法、对李怀节同志进行打击报复才被省委开除公职的。 他的言论,都是因为他个人受到了处分而进行的蓄意诬陷; 另外,必须强调你‘呵斥迟到干部’行为的正当性。 针对你‘呵斥迟到干部’事件,必须向社会指出,该名干部是因为破坏会议秩序被纪委调查,因为经济问题被纪委留置的。 和你利用自身权利,对该名干部进行打击报复无关。 要着重强调,你对纪律的严要求,是符合组织原则的。 其次,我们红星市宣传部门,必须站出来,对舆论进行主动引导,强化正面宣传。 一方面,我们要突出你来红星市这短短时间内,做出的包括冷水产业养殖、对因地致贫户进行集体搬迁,以及不顾一切追缴被挪用扶贫款等等,一系列的工作成果。” 黄大忠一口气说到这里,面露促狭地一笑,问道:“你看怎么样?” 第182章 准备反击 面对黄大忠这种调侃式关心,李怀节笑着点头,但他紧跟着就摇头说道:“我很清楚市委是出于对冲污名化影响,这才着力对我进行宣传。 但这对我们市委宣传部是一个考验。 主要是,我来红星市的工作时间还很短,目前也没有什么亮眼的成绩对外汇报。” 刘广信笑着抬手制止了李怀节的发言,扭头请示黄大忠道:“黄书记,我请求发言!” 黄大忠很享受这种大家都争先恐后发言的会议气氛,笑着说道:“你说嘛,今晚是个临时会,讲究一个畅所欲言。” “在宣传报道李怀节同志,对冲污名化影响这一块,市委宣传部建议市委联合省委宣传部,由《衡北日报》、衡北卫视这样的大型官媒对外宣传,对冲效果才能达到最好。 我准备会后通知大家连夜加班,争取在明天的上午拿出宣传素材,经市委审批后,报送省委宣传部请求联合宣传。” 要不说,能当上厅官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刘广信这句话,不但在宣传效果上更上一层楼,还把是否宣传李怀节、怎么宣传李怀节的选择权交给了上级组织。 这种明面上的尊重,实际上的向上甩锅行为,被他紧扣宣传程序,玩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更关键的是,他还把主要矛盾留在了省委。 即便柳奇志背后之人想要找红星市委的茬儿,都不大好找借口。 这一点,才是黄大忠最为看重的。 很显然,任文波刚开始的时候和黄大忠打的哑谜,刘广信是听懂了的。 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公信力,就主动提出要联合上级组织宣传了。 一旦上级组织对李怀节进行宣传,就算省长程云山想要拿红星市委立威,他都找不到抓手。 看来,这个新来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不但精于算计,还很懂藏拙啊! 想到这里,黄大忠笑着点头,肯定道:“刘部长考虑的很全面,联系上级组织的事情就要辛苦宣传部门的同志了。 我在这里要强调一下,为了保护李怀节同志的工作环境,防止内部同志因为舆论问题而动摇,从而不再支持甚至是阻碍他的工作,市委市政府有必要组织一场学习会。 从市委市政府领导到市委市政府机关,全市上下,展开一场‘新时代脱贫攻坚思想作风整肃专题学习会’,以达到我们统一思想,破除内部阻力的核心目标。” 李怀节听到黄书记要为了自己的政治处境考虑,开一场这么大规模的学习会,在惊讶之余,又深感惊艳。 这就是老一辈领导的政治前瞻性吗?! 这场学习会哪里是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四雕啊! 第一,学习会满足了应对舆情的政治需要。 这场学习会不但能统一思想,消除内部阻力;还在向省委展示他执行力的同时,表明了他的政治立场,修复了他自身形象; 第二,体制内在遭遇重大舆情之后,组织学习是常规操作,非常符合体制内危机处理惯例。 在对冲负面影响上,刘广信提出联合省委宣传部加强对李怀节的正面宣传,而学习会是必不可少的内部配套措施。 内外结合,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舆情防火墙; 第三,这场学习会非常贴合当前工作矛盾。 李怀节因为大力追缴扶贫款,遭到欠款部门领导的集体排挤,更有部分领导甚至直接把财政困难的原因归咎于他。 学习会以“脱贫攻坚作风整肃”为主题,直指这一矛盾,真正地为李怀节后续工作扫清了障碍。 既然是“作风整肃”,学习会当然要重申纪律红线。 对李怀节呵斥迟到干部引发的争议,起到一个很好的冷却效果,间接为他强硬的工作作风提供组织背书。 第四点,也是黄大忠最能启发李怀节的地方。 黄大忠举办的这场学习会,足以让他在程云山和廉克明的博弈对立中,向廉克明阵营靠拢,稳住自己市委书记的政治地位。 这种把学习会当成表态工具的做法,是李怀节见到过的,最有说服力的政治表态,也是最有格调的。 相比直接处理柳奇志可能会激化矛盾,调整李怀节的组织分工又自损战力,学习会成本低、形势正确,既能展示红星市委的态度,又不触及实质利益分配。 真是一步妙棋啊! 李怀节沉浸其中,对黄大忠的处理手法是越品越有滋味。 等任文波开始发言时,李怀节这才从种种算计之中惊醒。 他禁不住扪心自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政治上的小手段这么的感兴趣? 不对! 这可不是什么蝇营狗苟的小手段,这是高效处理事务的典范。 尤其是黄大忠的这种全局关联能力,真的非常值得自己学习。 他正想着这些,就听见任文波说道:“为了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舆情,黄书记指示我们,既要澄清事实,也要宣传成果。 我认为,这是控制舆情釜底抽薪的好招数,我坚决支持! 只是我担心,如果不对造谣抹黑的柳奇志依法追责的话,不但在澄清事实的时候缺乏信服力,还会让柳奇志和体制内有拉扯。 您看,是不是责成市网安支队,对柳奇志的诽谤煽动行为进行立案侦查?” 任文波的提议其实很有道理,但还是让黄大忠有些为难。 他担忧的是,对柳奇志进行法律追责,会不会让自己成为廉、程之争的马前卒。 在两名正部级大佬的争斗中,他这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其实和柳奇志这样的编外人士差不多,都是很容易被牺牲的。 要是自己在这场斗争中,不能在廉书记胜利之前活下来,那对柳奇志追究法律责任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李怀节完全看懂了黄大忠的为难之处,他对黄大忠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我认为任秘书长的顾虑很切合实际,很有必要对柳奇志进行法律追责。 我看这样好了,由我个人向市局网安支队报案,追究柳奇志的诽谤; 再由我个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柳奇志对我公开道歉并进行名誉赔偿。 在立案、起诉等关键环节,市委宣传部发布权威通告,强调依法追责是我的个人行为。 避免舆论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关联到了其他领导。” 第183章 五鼎烹柳奇志 省委宣传部、红星市委,都在为柳奇志的这一段新闻视频配音忙得不能睡觉。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柳奇志,现在也在外面忙,忙着喝酒,喝庆功酒。 给他置办庆功酒的人,身份不简单,是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兼中医药局局长,叫王芳,外号“冻龄王”。 她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真正集成熟典雅于一身。 这样一位权财美色俱备的女强人,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给柳奇志摆庆功宴。 你柳奇志要是还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当处长的话,那还差不多! 现在嘛,你一个平头百姓,多看你一眼那都叫青眼有加。 但是,更有违常理的,陪客居然是程省长的秘书梅瀚文。 省长的大秘,论影响力真的不比一般二级厅的厅长差多少。 尤其是,梅瀚文这个省长大秘其实并不怎么低调。最起码,要比已经调去千山市任代理市长的钟鸣高调得多。 这样的两个人,同时给柳奇志摆庆功宴,为的是什么呢? 庆功宴摆在陋园,包间的名字叫“祥云”,紧挨着麒麟厅,取义“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 包间不是很大,装修风格很有古风特色。桌椅屏风,细微处很多祥云图案,一看就是手工雕刻件,虽然达不到收藏级别,却也精美异常。 这是一个非常私密的聚会,三人都是单独来的。 柳奇志在上传了自己配音解说的短视频之后,没过多久,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就接到了梅瀚文的电话,说王主任要给他庆功。 王芳和柳奇志认识的时间比较久了,在程省长还没有调来衡北省之前就有过来往。 那时的柳奇志,是星城市人事局的常务副局长。 那时候的人事局业务范围广,权力不比组织部小多少,柳奇志自然是风光无限。 那时候的王芳和柳奇志一样,都还是正处。 但正处和正处,真不一样。 王芳遇到点什么事,自己不好办的,找柳奇志的话一般就能办了。 所以,那时候的王芳在柳奇志面前,其实弱势的很。 等王芳的表弟梅瀚文成为程云山秘书的时候,王芳自然而然就走进了程云山的核心圈子。 据柳奇志的观察,王芳在程省长圈子里的地位应该比较高。 她自己一步登天,直接升任卫健委副主任不说,还能帮着柳奇志,一步跳进省委组织部,担任炙手可热的干部二处处长。 说实话,如果王芳不是程省长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她不可能做得到。 至于王芳是依靠什么,能在程省长的圈子里一步登天的,这个就不能细究了。 细究的话,那也太没意思了。 柳奇志以自己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身价,想要挤进程省长的核心圈子都不能。 其他的,可想而知。 不过,王芳到底还是有点克制的,没有想着请程省长帮自己更进一步,干一任厅官。 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柳奇志、王芳、梅瀚文三人这种特殊关系,在这个特殊的时间会面,当然要谈一些很特殊的事情才对。 所以,在酒菜上齐之后,服务员就被柳奇志通知,没有客人的主动要求,就不要进来打扰他们。 这种架势,一看就是有事要谈嘛! 陋园的服务员都是被官家太太培训过的,很自觉地帮着守起了大门。 包间的门关紧之后,梅瀚文一改之前的傲然,仿佛换了一个人,谦逊起身,双手给王芳斟了一杯酒,说道:“表姐,喝一点?” 王芳笑着对梅瀚文点点头,说道:“今晚是来陪柳处长的,我们一起敬柳处长一杯吧!” 说到这里,王芳起身,举杯敬道:“柳处长,辛苦你了!我们这么久的交情,说多了就假了。 总之,感谢你帮我们拖延了一段时间! 来,我们一起喝一个!” 王芳一句“柳处长”,又把柳奇志的感受拉回到过去,心中不舍的情绪,实在是难以克制。 他勉强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等大家都坐了下来,柳奇志这才说道:“您两位实在是太客气了!柳处长可不敢当,就喊我一声小柳吧! 既然已经退出了官场,还是不要有什么挂念,从面子到心里头,一退干净!” 梅瀚文看着柳奇志,发觉他虽然强打精神,却依旧难以掩盖身上的那股子颓唐之气。 就算以梅瀚文这种骄矜昂扬的人,看到这样的柳奇志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悲凉。 虽然柳奇志还保留着党员身份,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公务员了。 尽管如此,对于柳奇志的魄力,梅瀚文还是很钦佩的。 “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柳哥的魄力,我是真佩服不尽!”梅瀚文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芳,劝道:“你今晚的短视频造成了轰动性的舆情,只怕事情没这么容易就算了的。 省委那边应该会有动作,红星市委这里肯定也会有所动作。 就算是李怀节,我估计他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哪怕是为了给自己洗白,他也要找你的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建议你出去旅游一番。眼不见为净嘛!” 王芳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好几个地市的医保都查出了问题。柳哥,你先出去游山玩水一段日子,帮着我们拖一段时间也好。” 柳奇志在给这个短视频配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 但是,没办法,自己是收了王芳钱的。 而且,阴差阳错之下,自己还被赶出了体制,在王芳面前就更加弱势了。 要不然的话,自己吃饱了撑着,要去报复李怀节,还要实名发短视频去抹黑他。 这么干是冒着坐牢的风险的! 想到这里,柳奇志冲着梅瀚文苦笑一声,说道:“梅大秘,事情只怕不是我躲了,审计厅的人就停止审计的。 该审计的,他们不会手软。 我拍短视频打击李怀节的形象,还能吸引省委注意力,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来应付审计。 可是,短视频一旦发出去了,我是走是留,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王芳看着柳奇志苦涩的笑容,认真地摆手否认道:“谁说我们让你抹黑李怀节,就是为了阻止医保审计的! 不沾边! 我们让你抹黑李怀节,不过是以他为由头,对我们真正的对手发起攻击而已!” 第184章 露头就打 当然,再多的信息,王芳是知道轻重的,不可能和柳奇志多说。 既然是庆功宴,必然会有奖赏。 于是,宴会结束时,柳奇志的口袋里多了几把别墅钥匙。 这是王芳让柳奇志在旅游时,能有个地方落脚。 这几把别墅钥匙,有在着名景区的,也有在寸土寸金繁华闹市的。 柳奇志自己估算了下总价值,没有五千万元,起码也有四千万元。 这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这当然让柳奇志对程云山心生感激。 这很显然不是王芳自己能拿得出来的。并不是说王芳没有这些,她有! 据柳奇志自己的了解,不但有这些,还会比这些更多! 但是,王芳舍不得也是真的。 在这个过河拆桥已经成为常态的社会里,这种舍不得放在他柳奇志身上也是一样有的。 能这么有魄力,不亏待他柳奇志这么一个弃子的,只有程省长程云山了。 这就是为什么了解程云山这个人的,都想往他身边靠拢的关键所在,他不负于人。 想到这里,柳奇志决定,这次旅游他扔掉手机,不和任何人联系。直到程省长找到自己,或者公检法的办案人员找到自己。 因为柳奇志这一部短视频,搅乱了的夜晚终于过去,朝霞升起,万物升腾。 袁阔海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感受着清冷的晨风带来的清新和惬意。 这个时候,他那浓眉大眼的秘书乔武,手里攥着一张报纸,走了进来。 “领导,您看看日报三版的这篇《科技富农:看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化落地,谈农村经济的创新与发展》文章。 情况有点不对头!” 其实这篇文章和星城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有关系的是,文章里提到的人,是他领导的得意弟子,这才是乔武紧张的原因。 “放着吧,我马上看!” 乔武放下报纸,麻利地给袁阔海泡了一杯茶,这才回到自己的秘书间。在整理资料的同时,等着给前来汇报工作的领导通报。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袁阔海把这篇访谈性质的报道,快速地看了一遍,立刻认识到李怀节建设农村经济的主张,和主流当中的深化土地制度改革,促使土地有效流转的大方向,其实是有点脱节的。 甚至还隐隐有些对立的意味。 他再次看了一遍,这次看的角度就不一样了,是站在挑刺者的角度上看的。 细看之下,这篇文章也还比较圆滑。哪怕是专门挑刺,也找不到有什么违背政策之类的直接错误。 紧接着,袁阔海又转换了视角,他把自己放在政策研究人员的位置上,最后看了一遍这篇文章。 在这篇文章中,没有发现李怀节所执行的生态圈建设里,不管是从经济学角度上看,还是从政治制度上看,都不存在什么根本性漏洞。 而且,这个农村生态圈建设,其核心宗旨讲的是“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是《加快建设强国规划》的一个大胆尝试,更是对一号文件的有利补充。 虽然它看上去有些自给自足的味道,但实际上它是立足在“经济-环境-社会”三位一体上的。 意图通过生态修复、资源整合、循环利用和以销定产等多种方式,达成农业的可持续发展。 这是一种全新的高质量、高物联、高动态的农村经济新方式。 这是一套能自圆其说的农村发展理论,也是一套立足国情的农村建设理论。 如果自己是国家高层领导,虽然不会去鼓励推广这种新的建设理论,但也不会阻止它的发展。 毕竟,经济建设的道路千万条,像这种没有风险的尝试,怎么都不应被打压。 除非别有用心! 那么,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跳出来,对李怀节进行打压吗? 袁阔海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同一时间,简朴庄重的省长办公室,程云山也放下了手中的《衡北日报》,拿起了手中的红笔。 冬天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慷慨地洒落在灰色的地毯上,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梯形色带。 程云山瞟了一眼这个明亮的梯形色带,在《科技富农:看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化落地,谈农村经济的创新与发展》这篇文章上,作出“不利于我省深化土地制度改革、不利于发展现代大农业,请政研室的同志作出理论纠正和批评”的批示。 批示结束,梅瀚文适时地出现在程云山的面前,等待着他的指示。 “拿去省政府政研室,评论员文章写好之后,我要看的!” 也是在这个时间,柳奇志踏上了飞往南方海岛,准备在那边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李怀节在红星市政府的办公室里,早早地批示完了应批文件。 看着向谨言进来倒茶,他吩咐道:“你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先去市局以‘诽谤罪’报案; 报案后约一下律师,去法院对柳奇志进行民事诉讼,要求他对我公开道歉并进行名誉赔偿。 你要抓紧时间,我们今天要下去检查‘贫困户下山’的安置工作。” 向谨言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李怀节下去检查工作并不是突然行动,这是他日程的一部分,不过是没有通知地方政府而已。 虽然“四不两直”的检查规定,国家出台已经有些年了,但那都是用在安全检查上。 现在,李怀节把它拿到自己的日常工作检查当中,很显然是想看一看贫困户搬迁安置的真实情况。 这个过程肯定是不好控制的,说不定会看到一些“特殊”场景,让李怀节这个市领导坐蜡。 这就是向谨言欲言又止的原因,他想劝领导放弃这个想法。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领导不是很听得进去劝告的人,尤其是在这种符合工作原则的情况下。 看到向谨言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怀节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的资料,看了看时间,也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找市委书记黄大汇总,汇报他在将军县搞的机构改革事项。 第185章 有人看破了这一局 虽然李怀节在将军县待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他却做了很多事,机构改革就是他做的诸多大事当中的一件。 首先是压缩乡镇机构,对乡镇的“七站八所”进行了统一整合,搞了个“3+2”模式。 即综合执法、便民服务、应急管理这三个平台,加上特色产业和生态保护两个专项办公室。 因为刚刚精简完毕,具体实际效果目前还看不出来。 其次,就是对县机构进行裁撤合并,这个就是真正的对政府机构动大手术了。 第一个被他裁撤掉的单位,就是县机关事务管理局。 李怀节对这70多人的二级局,每年要经手花费县财政2000多万元的事,很有些不放心。 名义上,机关事务管理局是服务于县委县政府,保障县委县政府正常运转的。但实际上,这个机关的隐形权力太大,特别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把机关事务管理局裁掉,变更成为事业单位的机关事务中心,再和接待办合并,成为一个纯粹的服务部门,这是李怀节一直以来的想法。 现在,他在将军县顺利实施了下去。 虽然新成立的机关事务中心日子还短,但效益和服务质量已经上来了,可以说是初见成效。 而且,还精简出了相当数量的富余人员,目前正在转岗安置当中。 当然,还有撤销县科技局,职能并入县工信局; 整合文化广电旅游局、旅游发展中心,成立县文旅综合服务中心; 整合市场监督局、物价局、知识产权局,成立县市场综合监管执法局; 整合农业局、畜牧局、农机中心,合并为县农业农村综合服务中心等等。 李怀节这次在将军县一共待了一个星期,就力主裁撤合并掉14个县局。 可见他的机构改革动作有多大了。 这么大的动作下来,虽然市长陈卫东、市委书记黄大忠都大力支持,但还是要向他们汇报清楚改革成果。 怎么说呢,这真不能算是邀功之举,只能说是对上级领导的尊重。 黄大忠在办公室的小会客室接待了李怀节。 他完整地听完了李怀节的汇报。在李怀节汇报的过程中,他没有一次打断询问。 等李怀节汇报完毕之后,他才说道:“机构精简是大势所趋。 你是县委书记,在精简机构的同时,要做到‘撤庙减和尚,职能做加法’,这是你的职责所在; 与此同时,你也要做好人员安置工作。 改革有温度,效能有提升,这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 我准备下周三,花上两天的时间,到将军县好好转一转,实地看一遍,也好从中学习一些机构改革的思路。” 李怀节笑着说道:“那我竭诚欢迎啊!我们一起好好把将军县这块英雄辈出的土地走一遍!” 黄大忠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我不需要你们的陪同,有政研室的同志陪着我就够了。 怎么?你还不放心我的安全吗?” 李怀节想了想,摆手说道:“将军县的治安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进行了两次严厉整治,治安方面肯定没问题。 既然您愿意亲自调研,不需要我们的陪同,我尊重您的意见!” 黄大忠这才笑着说道:“吃饭的问题你也不要操心,早上我在市里吃,中午遇到哪家单位了,就在哪家单位对付一口。晚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都会回市里来的。 我看到你把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给撤了,改革成效怎么样?” 看来,黄大忠也有意要把市里的机关事务管理局给撤掉。 李怀节点点头,认真说道:“才撤掉没几天,是好是坏,目前还感觉不出来!” “没有不便,县委县政府运作顺畅,就说明你们的改革是成功的。” 黄大忠说到这里,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怀节,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对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运作效益怎么看?”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我和他们接触的少,也很少注意这一块的事情,不好评价。 我只听说一点,机管局今年的费用已经干到了1.1个亿,这还没过12月份呢!” “费用很高吗?” 面对黄大忠不带感情地询问,李怀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星城机管局今年的费用到现在,也才花费了不到8000万,还包括了老机关大院的修葺。” “你有什么建议?” 面对黄大忠的提问,李怀节摇摇头,我一个政府部门的副市长,管机关事务干什么! “这是您,或者陈市长的考虑范围。如何控制机管局的费用,是常务副市长的事情,我没什么建议。”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李怀节又转身走进王政豪的办公室,向他汇报精简裁撤人员的安置问题。 顺便提一提将军县还没有配齐的缺员人选问题。 王政豪不单是副书记,还兼着组织部部长,人事上的事情,他可是权威的很。 “坐吧!”王政豪抬头看到是李怀节,起身把他迎到沙发上,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又来催我了,是吧? 不用催,我这里已经搞定了。 下周的常委会通过之后就公示,争取在元月份之前,把你们县的缺员配齐! 这下满意了吧?” 这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王政豪这位老大哥,是真的够意思。 没等李怀节感谢一番,就听见王政豪问道:“昨晚的短视频、今早的《衡北日报》我都看了,感觉很不好啊!” 李怀节听到王政豪这样说,心情跟着紧张起来。 他认真地问道:“怎么啦?是哪里不对劲吗?” 王政豪想了想,起身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这才说道:“短视频里,柳奇志的恶意诽谤已经触犯了法律。 这一点,我相信柳奇志自己也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 他柳奇志是个精于计算的人,这一点,星城人事局的人都知道。 就你和他之间的矛盾,真不值得他冒着坐牢的风险这么干。 我预测,这里面有文章,还是一篇大人物做的文章。 但我现在不理解的是,这位大人物为什么要做一篇这样的文章! 结合今天的日报对你的专访文章来看,只怕这位大人物是真的要来个隔山打牛了!” 第186章 不可抗力之下 王政豪的这种明示,让李怀节很受感动。 现在这个省高层领导即将调动的特殊时间,能这么直白地提醒自己,王政豪是担着风险的。 说实话,王政豪就算不提醒,李怀节也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柳奇志第一次对自己发起攻击,还可以说是他个人想要踩梯子,借着打压自己走进程省长的圈子,是个人行为。 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出手的柳奇志,已经完全失去了走进程省长圈子的基础和必要。 这种情况下,柳奇志为什么宁可触犯法律,也要想方设法往自己身上泼一瓢粪。 真的只是一时气愤? 柳奇志曾经也是一位风光无限的正处级干部,不管是思想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不可能这么差。 所以,他的这一次出手必然是有人在下棋。 能令他柳奇志甘愿当棋子的人,屈指可数,程云山程省长的可能性最大。 一方面,廉书记最近对全省医疗系统搞的大审计工作,已经触动了他的根本利益,让他面临着很大的政治压力; 另一方面,刚好李怀节的两次破格提拔,都是廉书记的一手推动、大力支持的结果。 现在,程省长从李怀节这里找个突破口,在省委甚至更高层次面,来追究廉书记的人事责任。 程省长这么做的主要好处有两个。 一个好处是,可以打乱廉书记主持的大审计行动,好让他一手建设的医疗系统能有个喘息之机。 喘息一段时间之后,廉克明就调离衡北省,大审计也就自然而然无疾而终。 另一个好处,可以在上级组织那里抹黑廉书记的政治形象,使得上级组织在任用廉克明时有所顾虑。 要知道,现在正是廉克明准备调离衡北省的关键准备期。 这个时期的一点风吹草动,对于即将调职的廉克明来说,那都是大事。 能直接影响甚至决定他新的就职岗位。 至于廉克明调走之后的省委书记位置,程云山是半点想法都没有的。 因为,他连履职省委书记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到现在为止,他程云山还不是中央委员。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制止廉克明审计全省医疗系统。 现在已经审计出了不少的小毛病了,如果真搞出什么大动静,他增选中央委员的机会将会直接清零。 这个影响其实很大,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失去继续留在一线工作的机会。 这些信息看似云里雾里,但其实隐藏的都不深。 程云山不是中央委员,是省卫生医疗系统的领导干部主要推荐人,只要有心、有资源,还是不难查到的。 李怀节根据现有条件,能推导出这个结论,王政豪当然也可以。 两相印证之下,李怀节更加肯定,柳奇志的反常行为是受了程云山的指使。 一名正部级的领导,突然对一名副厅级的干部举起了屠刀。这名副厅级干部反抗不反抗的,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种环境已经超出保险条款中“不可抗力”这一条。 王政豪这样提醒李怀节,意思也非常明显,赶快找人,从衡北省调走吧。 留下来,百分之百会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稀碎。 但是,办理调动手续哪里有这么容易呢? 这可是跨省调动。 就算小舅刘连海立刻帮着办,这调动手续也不是三五天能办得下来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李怀节看着王政豪,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领导工作而已。 今天下午、明天一天时间,我要把市里几个搬迁安置重点工程走访一遍。 我估计,就在这一两天里头,上面会有动作出来。 到时候,我去省委找廉书记汇报工作。” 王政豪想了想,他还是不认可李怀节的安排。 在他的印象中,省部级领导的争斗,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是无声无息的,不为外人察觉的。 李怀节认为这一两天里头,上面会有大动作,可是太小看程省长的斗争手段了。 他考量一番之后,还是打消自己闭口不言的想法,提醒道:“这些领导们的境界很高,很多时候,都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等到听到惊雷炸响,一切都晚了,狂风暴雨已经到来。” 李怀节承认,王政豪的想法是对的。 但是,他现在到省委找廉书记怎么说? 而且,李怀节就不相信,廉书记既然已经开始对全省的医疗系统进行大审计,他一定是考虑周全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附和道:“政豪大哥这话在理!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既然柳奇志这片浮萍已经发动,大风必将成形。 等会儿我就向省委姜成林副书记汇报下思想,等姜书记的决断。” 等姜成林的决断吗? 王政豪对李怀节的这随手一招很欣赏,真有点四两拨千斤的意境在里面。 从省委这个层次上来讲,程云山是副书记,姜成林也是副书记,两人在理论路线上的话语权是一样的。 甚至于还因为姜成林分管的是党建工作,他在理论路线上的话语权,还要比程云山这个省长要略高一点。 现在,李怀节找上了姜成林,就等于是在理论路线上,堵死了程云山对他发难的路子。 对于李怀节这样的后备干部,除非是理论路线上出了大问题,一般性错误他们基本上是不会犯的。 像李怀节在会议上公开责骂迟到干部,叫他“滚出去”这种事,真的不叫事。 就算程云山把这件事情拿出来,无非就是让李怀节背一个诫勉谈话的处分,连党内警告都做不到。 这根本达不到程云山追究廉克明用人不明责任的目的。 想到这里,王政豪开心一笑,轻轻地拍了拍扶手,说道:“还是你厉害! 不管姜书记怎么考虑这件事,起码达到了拖延时间的目的。 现在,时间真的很重要!” 是的,不管是政治斗争,还是实际工作,对李怀节来说,时间真的都很重要。 从王政豪办公室出来,李怀节给姜成林打去了电话。 这次电话,李怀节完全是以私人口吻和他通话的,说的事情虽然是公事,但还是包含了不少的私人情绪在里面。 第187章 下基层检查工作 “姜师叔,我是李怀节,我有点私事要向您反映。”说到这里,李怀节停顿了一秒钟,给姜成林一个反应的时间。 如果他现在不是很方便接电话,他完全可以在这个空档里请李怀节挂电话。 “是怀节啊!你的事情我们都很关注,也很关心。你说吧,你担心什么?” 姜成林的话语声很温和,一句“我们都很关注,也很关心”把信息量直接拉满了。 李怀节听到这里,精神振奋。 他小声把自己的处境简单说了说,点出“如果被人从理论上挑毛病”的担忧。 姜成林笑着说道:“看到你越来越成熟,我们都很欣慰。 你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毕竟,理论的对错和话语权有很大关系。 但是,如果别人要是真的在你身上挑理论上的毛病,那他可是真打错了算盘。 在学院派身上找理论错误,舆论这一关他就不好过。 你安心工作,不要在这方面想太多。 任何时候,工作成绩都是最好的护身符。” 姜成林是真拿李怀节当子侄,什么话都教他。 挂断姜成林的电话,李怀节思考了片刻,编了一条短信,给老校长发了过去。 这条短信里面,李怀节把自己的困境简单说了说,更多的,是感谢姜成林的多次关照。 说实话,虽然李怀节已经是副厅级的领导干部了,可是,让他给自己的老校长打电话,他还真有点勇气不足。 等李怀节办完这些事,司机老张也拉着向谨言一起,来市委大院接他了。 “领导,‘诽谤案’是在市局网监支队立的,立案材料很详实。 支队领导认为,在向市局领导请示完之后,就可以对柳奇志实行拘传措施。 法院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委托好了律师,现在就等着启动法律程序了。” 这就好,起码能在最短时间内,对柳奇志采取法律措施。 这样不但让红星市委宣传部的工作好做不少,也给省委领导减轻不少压力。 “小向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我这就通知刘部长,宣传部可以去法院和公安局取报道素材了。” 中午一点钟,红星市融媒体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则红星市公安局对柳奇志采取立案侦查措施、李怀节对柳奇志提起上诉的短视频。 这个短视频上架得非常突然。 在大家都被这则短视频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一则长达一刻钟的长视频,把柳奇志违反组织程序,利用手中职权对李怀节采取歧视性违规调查的事情,给说了个底儿掉。 刘广信也是豁出去了。 在这部长视频中,近乎还原了柳奇志身为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组建违规调查组来红星市调查的全过程。 视频中出现了不少配合柳奇志调查的干部。由他们现身说法,指出柳奇志的调查多有针对性和歧视性,有多荒唐。 这两则视频很快被不少的自媒体人,自发地搬上了自媒体平台。 正面舆论开始发酵。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正带着专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前往安云县牛首岭镇,检查贫困户搬迁安置工程进展情况。 阳光正好,群山像一幅油画,颜色丰富饱满。 偶尔看到一湾碧水,静静地荡漾在峡谷中,美的醉人。 车到牛首岭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两点多钟。 牛首岭镇上连面馆都关门打烊了。几人在商店里买了点面包和矿泉水,垫吧好肚子,来到了安置小区。 安置小区在镇子的西边,规模不大,20栋5层的安置楼,大概能住下200户人家。 这和资料里数据是完全吻合的。 小区里有人家正搬进来,好几辆拖拉机装得满满的,微微发黑的棉被、打了补丁的床单,甚至还有装满了竹笼的鸡鸭。 竹笼里的公鸡比年画上的还威武,红毛赤冠,昂着头四处打量着什么。 两名干部也在帮忙搬东西。 他们俩搬的是玉米,装满了的蛇皮袋很滑溜,两人搞了好一会儿这才抬上了肩膀,走进了安置楼。 李怀节带着向谨言,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户人家住在四楼。 搬玉米的干部可能没怎么干过农活,爬楼梯时腿都在打颤。 他没有吭气,一只手牢牢扶住肩上的蛇皮袋;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楼梯两侧的铝合金扶栏,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 李怀节先他一步走到四楼,一眼就看到这户人家的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这名中年男子正在和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说着话。很明显,他是在安慰她。 “我可以进来吗?”李怀节站在门口,笑着说道:“县里让我们来看看,你们这里的条件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中年男子一听李怀节是县里下来的,连忙把他请了进来。麻利地从一堆行李当中找出一把刷着桐油的椅子,邀请他坐下来。 就在这时,那位扛着玉米的干部也进来了。 中年男人立刻跑到他身边,把他肩上的蛇皮袋子接了下来,说道:“卫干事,这个活儿真不需要你干! 我把我老娘哄好就自己下去搬。我搬起来快得很,还不费力。 你们搬起来还要爬楼梯,吃不消的! 刚好,县里下来了领导,你陪一陪他!” 这个时候,卫干事已经注意到了李怀节。 他看到李怀节的第一眼就是一愣神,随即就有点不敢相信。 当他看到李怀节冲着自己点头的时候,才终于确认,真是李副市长来了。 要说其他市长的话,基层肯定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可李怀节不一样,多次出现在红星市的社会新闻里。 甚至还因为被打了黑枪,在这些基层干部当中被传得有些传奇色彩了。 “卫干事是吧?!你是驻村干部?”李怀节直接问道:“这家是个什么情况?” “是的,领导!我是安云信访中心的,分驻牛首岭镇小池村的第一书记。 这户人家是从五子沟迁出来的。 那里路况不好,只好用拖拉机帮他们搬家了。 这户人家一共是六口人,平时只有两个老人在家带孩子,刚刚走出去的,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孙明五。 夫妻两人都在南粤这边打工,一家六口人,全指望着这一对夫妻的打工收入养活着。 孙明五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日子过的还可以。” 第188章 开口就是钱 “既然日子过得还可以,怎么还把他们家纳入贫困户范畴呢?”李怀节神情严肃起来,问道:“这一家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卫干事点点头,声音有点低沉,“孙明五他老婆得了肾衰。 如果不给他们家纳入贫困户范畴,他老婆就享受不了三重保障,医保报销比例只有75%。 一年的透析费用就能把他们家拖垮。 就是现在,他们家的日子也很难过了。 老人老了,老婆病了,孩子还要养活,孙明五怎么也不能出去打工了。 山沟沟里头,不能出去打工就等于失去一切经济来源。” 因病致贫,这样的例子太多,但今天亲眼看到一起,李怀节的心情也有点低落。 这个时候,孙明五已经扛了两袋子玉米上来了。 李怀节同卫干事一起,搭手帮着把他肩上的玉米卸了下来。 李怀节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边问孙明五,“老乡,听卫干事说,你爱人得了肾衰竭,办理了门诊特殊病种备案吗?” 门诊特殊病种备案,是患有特定慢性病或者重大疾病的患者,向医保部门申请将疾病纳入特殊病种管理,从而享受更高报销待遇的资格认定流程。 患者的报销比例能得到明显提高。 就拿肾透析来说,普通门诊报销比例一般不会超过60%,而一旦患者进行了门诊特殊病种备案,报销比例最低也能达到80%,最高甚至可以达到95%。 正因为这里面的操控性大,也是医保骗保的重灾区,各个地方对备案资格的审定都很严格。 孙明五很显然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他有点茫然地看向卫干事。 卫干事苦笑着点头,说道:“我帮着跑了好几趟县医保局,都是正在审定中。 说是上面对这一块的审计非常严格,只能慢慢来。 我就纳了闷,我们普通人去银行取款,要这个手续那个手续,还要预约审查。 骗子根本不需要去银行,一个手机一分钟,就能把账户里的几百万取得干干净净。 现在医保局也来搞这一套,这是明着卡老百姓的脖子!” 李怀节理解地点点头,安慰道:“看样子,你在医保局没少受委屈。 但是,目前确实是全省大审计的特殊时期,你还得保持耐心,多催一催他们。” 对于流程上的事情,李怀节是坚决不插手的,除非是卫干事拿出医保局故意推脱的证据出来。 但卫干事没有证据,李怀节也只能是帮着安慰安慰他了。 面对李怀节的表态,说实话,卫干事是有点失望的。 原本从各个渠道的信息反馈来看,这位副市长怎么都是一块硬骨头,敢于拿不正之风开刀。 但,现实中却让人大失所望。 李怀节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这户人家,继续查看安置房的质量问题,生活设施配套到位问题。 全部看完之后,他还是很满意的,报告上写的,和他实际上看到的,差距微乎其微。 这说明安云县的扶贫作风已经纠正了弄虚作假的恶习,开始实事求是。 这真是巨大的进步。 接下来,他顺带着看了看牛首岭镇的特色种植项目——高山番茄园。 这个时候,牛首岭镇的干部已经反应过来了,书记和镇长一起,呼啦啦带着一大帮子人,直接迎到了番茄园。 李怀节认真听完镇长对番茄种植园的介绍之后,指出,高山番茄作为经济作物,已经在国内大面积种植了多年。 那些老的种植园,他们种植经验丰富,采收运储管理经验更是丰富,销售渠道也相对稳定。 在这一方面,红星市的高山番茄种植是打不过他们的,那是以短击长。 现在,红星市的高山番茄种植要扬长避短,全面吸纳安置人力,充分利用人工优势,在选种、管理、预冷、分级、包装和销售环节上动脑筋,争取做到在南粤市场上站稳脚跟。 从牛首岭镇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钟,李怀节没有直接回红星市,而是去了号称红星市最偏僻的镇——狮子坪镇。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奔波,终于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到达了狮子坪。 考虑到考察时间是晚上,有诸多不便,必须要镇政府配合,在路上的时候,向谨言请示过李怀节之后,通知了狮子坪镇的办公室。 所以,车到狮子坪镇的路口时,就有十几名干部等在那里。 李怀节下车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去了安置点。 这个安置点不小,设计指标是能安置三百户人家。 现在还有不少的房子空置着,在夜色里就显得有些萧索。 李怀节带着当地干部一起,走进了安置小区。 小区里面路灯很亮,很干净。绿化已经搞完,看得出来,绿化面积不小。 在没有进人的房子里,李怀节重点查看了下门窗的质量是否结实。 农村人对外观不挑剔,但对门窗质量就很挑剔。 看完之后,很满意。 “这个小区里面的房子,都这样简单装修过了的吗?”李怀节走进卫生间,一个洗脸池、一个蹲便器,水泥地面,墙面上刷了层防水涂料。 “这个卫生间防水做好了吗?”李怀节指着地面,强调道:“这个防水质量要是搞不好,一定会成为邻里不和的根源。” 狮子坪镇的镇长很硬气,拍着胸脯说这个安置点是他本人签署的工程质量保证书,任何质量问题,他都会主动负责。 然后,他不顾现场有多少人,直接说道:“李市长,建这个安置点,我们镇政府欠了施工队200万元钱。 现在施工队的包工头带着家里的老人住在我家里,你要救救我!” 这是个新情况,必须重视起来。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继续在这个安置点转悠。 他又进了几家入住的贫困户,问他们住可还安心,生活上有什么困难。 他亲眼看到这些安置进来的贫困户,精神状态都很好,神情开朗,这才放下心来。 出小区的时候,他对镇长说:“方镇长,我们还没有吃饭,准备上你家里去,麻烦嫂子给煮几碗面条吧!” 第189章 这笔钱真该给 到方镇长的家里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8点钟。 方镇长的家在供电所宿舍里面,方镇长的老婆应该是供电所职工。 宿舍面积挺大的,起码140平方,在乡镇上,这么大的宿舍很常见。 都八点钟了,他家里还坐着三、四名老人。 这些老人很精明,看到镇长家来了客人,这些客人看上去就是大干部,他们也不敢多啰嗦,默默起身离开了。 李怀节一看,这个工程队的老板真敢把方镇长往死里得罪,心里头对这个安置点的工程质量也就更加放心了。 他看着一脸气恼的方镇长,说道:“欠的200万是工程尾款吗?” 方镇长摇摇头,吩咐完妻子去煮面条,这才回答道:“是超出预算部分,有些不好处理。” 这是个能安置300户的安置点,建设费用总体上是6000万元。 一个6000万元的大工程,超出200万元预算是再合理不过的了,怎么会不好处理呢? 李怀节对这里面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肯定是超出预算部分不在工程建设范围内。 “是什么项目超出了这么多?这个安置点的建设施工都是你们狮子坪镇政府负责吗?” 要不说,内行领导就是内行领导,李怀节一句话就问到了根子上。 “我们镇政府作为安置工程的执行者,安置对象识别、安置土地保障、安置工程监管、工程资金管理、服务配套、后续扶持和风险防控,都是我们镇政府要管的。 超出项目是在室内简易装修上。 室内简易装修的工程造价是400万元,你知道的,300户才收400万,平均下来,每户简易装修才多一点。 这个造价真的很便宜了。 一个卫生间搞一搞防水都要好几千呢,还要加上门窗、墙面刮白、地面找平。 这个工程队其实是真的没有赚钱。 这也是我允许他派老人上我家胡闹的主要原因。 我自己找县扶贫办搞了200万,剩下的200万是真的找不到来路了。 李市长,你要帮帮我们基层干部,我们日子真不好过!” 李怀节点点头,200万元对他来说,要批下来还是很简单的。 “你把这200万的资料、票据、原始会议纪要都做好,让你们县扶贫办、县民政局签字,上报到市扶贫办。 只要手续齐全,合理合规,我拿到手续的第一时间就给你批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你都被逼着不能正常生活了,你们县里也没有人反映到我这里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这家伙不被他们认可啊!” 李怀节说到这里,方镇长的老婆端着面条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面碗,跟着说道:“就是!当初这个跟你打招呼、那个跟你打招呼,你不听,非要招标,找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工程队。 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打上门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对于这对夫妻的双簧,李怀节没有兴趣掺和进去,他端起面前的面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方镇长的老婆做菜的手艺不错,一碗荷包蛋面,煮的很香。 李怀节连汤都喝干了,这才放下碗,看着这个简朴的家,直接问道:“老方,有没有换个地方干活的想法?” 方镇长的神情从愁苦突然变得惊喜,但紧接着又从惊喜变回到平静。 他甚至还带着苦笑的说道:“您要是能帮着把这200万元批下来,您指哪里我打哪里,绝无怨言。” 李怀节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得出来,这200万元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不是对我很重要。我说一句大实话,我真的往下一躺,对工程队的老板来个万事不管,他敢往我家塞人吗? 我懂法,他也懂法! 他这么做,不过是要帮着我把舆论造起来而已。 这个老板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在扶贫安置工程上,宁可少赚或者不赚,材料上也不愿意用那些残次品。 这样的人,现在真的不多了。 我不是怕得罪他,我是怕因为我们政府的冷漠,让社会上有良心的老板又少一个。” 李怀节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他的解释,同时也认可他的价值观。 “将军县扶贫办主任、将军县青坪镇党委书记这两个位置你自己选,考虑好了跟我联系! 嫂子,我吃好了! 今晚还要赶到市里去,我就不坐了,再见!” 李怀节没有装模作样要拿钱出来付伙食费,打了声招呼,毫不见外地拔腿就走。 方镇长起身跟在后面,把他们送上车,这才回到家里。 看着妻子忙忙碌碌的身影,方镇长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也帮着收拾起来。 “你就别跟着瞎忙活了。去洗把脸,好生歇一歇。这段被人上门逼债的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方镇长点点头,蔫儿坏地说道:“我明天就去县里办手续,我看谁敢卡着不给办! 谁要是真敢卡我,我就真打电话给李市长! 这帮子缺德玩意儿,干活的时候一推二六五,找茬的时候倒像是老光棍逛窑子,是个漏洞就钻!” “老方,你这是要紧跟李市长走了?” “嗯!不过,我是跟他做事的。你也不要想着我攀上了李市长,就能高官厚禄的,这不现实。 我跟着他,就图一个做错事了也有人帮着收拾烂摊子。 不像这一回,我不过是按照上级文件精神办事,让那几个领导少挣钱了,就差点这么把我往死里逼!” “嗯!老方,我最看重你的这一点,讲良心。我们一起都半辈子了,也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的,你能落个平安退休就好。” 李怀节不知道,他走之后,方镇长夫妻俩的悄悄话,说的居然是想着平安退休。 如果他知道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想。 在回红星市的路上,他的老校长给回了个短消息。 短消息里面只有这么一行字:“你是领导干部,俯身拾起的是民生疾苦,起身扛起的是国运晨昏。” 李怀节想着这段意味深长的话,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群山,看着星月迷蒙的夜空,心中一片火热。 第190章 泰山崩于前 2017年的11月9日,《衡北日报》刊登了一篇堪比深水炸弹的评论员文章。 这篇带着火药味和血腥气的文章刚一问世,便在衡北省掀起了轩然大波。 年底的事情特别多,尤其是李怀节分管的业务范围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这就更加忙碌了。 他从狮子坪镇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钟,就吃完了早餐来到市政府办公室,准备批阅文件。 刚一坐定,就看到林深和向谨言一起,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领导,这是今早的《衡北日报》!您让我们最近几天密切关注日报内容,今天的评论员文章和您紧密相关,您先看看!” 林深一脸严肃地说完之后,向谨言递上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李怀节接过来一看,头版头条上加黑加粗的大标题写着: 旗帜鲜明反对错误思潮坚定不移走规模化集约化现代农业发展道路 ——评李怀节同志所谓“农村生态圈建设”的荒谬主张 虽然文章内容李怀节还没有看,但是,只看标题就知道,这次程省长是火力全开,完全没有留手。 不管这篇文章的内容如何,甚至不管省委组织部是何想法。程云山作为省长,都可以撇开省委组织部直接联系黄大忠,建议红星市委对李怀节这名常委副市长采取停职措施。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更狠的是,程省长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要求省委书记廉克明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讨论李怀节的思想路线错误。 他这两记重拳打出之后,省纪委如果缺乏足够的政治定力,必然会对李怀节进行纪律审查调查。 然后,不管省纪委的审查调查结果如何,李怀节是个问题干部就这样形成了事实。 事情如果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李怀节可以直接退休了。 所以说,正部之间的争斗真的异常凶险。一旦卷进去,绝对尸骨无存。 像李怀节这种小副厅,连个小卡拉米都算不上,就算是被拳风带上一点,也必定当场身亡。 李怀节看了一眼文章标题之后,没有继续看内容。没有这个必要,他也没有这个时间。 昨晚老校长发来的短信,已经把他从官场争斗的蝇营狗苟中解脱出来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让自己心有戚戚彻夜难眠的,是自己无数个念头的拉扯,并不是事件本身。 这只是一种自残式的精神内耗而已。 “你们都去忙吧,该干嘛干嘛!事情来了,只有正面迎上才是正道。” 李怀节放下了报纸,拿起待批文件,准备继续批阅。 林深和向谨言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能引起领导的重视吗? 两人带着狐疑,走出了李怀节的办公室,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和他一样很早到办公室的,还有市委书记黄大忠。 他和李怀节一样,正埋头看文件的时候,秘书赵钧拿着报纸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领导,一个突发情况,需要您立刻了解。您看一看今天的《衡北日报》头条,事关李副市长。” 赵钧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地汇报着情况,一边递上了报纸。 黄大钟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大标题,顿时眼睛都瞪圆了:程省长,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我这里刚刚在全市开展“新时代脱贫攻坚思想作风整肃专题学习会”,你就在省报头条上指责,我定下来的学习对象有思想问题! 等会儿你是不是还要给我打电话,要求我对李怀节采取停职措施?! 这尼玛也太欺负人了! 按照组织程序,哪怕程云山是一名正部级的省长,他也没有权力直接停李怀节的职。 李怀节这个副市长虽然是省委直管,但平时都是由市委代管的。 要想停李怀节的职,就必须要市委常委会通过;否则的话,只能是省委组织部直接下文,停李怀节的职。 那么,黄大忠愿意停李怀节的职吗? 黄大忠自己也不知道,他想看看这篇评论员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篇文章开篇就是重锤,半点面子都不留。 “近期,《衡北日报》刊载了对红星市副市长李怀节同志的访谈文章(后改题为《科技富农:看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化落地,谈农村经济的创新与发展》),其中关于发展农业农村经济的论述,特别是其鼓吹的所谓‘农村生态圈建设’思路,严重偏离了中央和省委关于农业农村工作的既定方针政策,流露出浓厚的小农经济意识和地方保护主义色彩,其观点之偏颇、方向之错误,必须予以严肃批判和坚决纠正!” 看到这里,黄大忠莫名心痛! 李怀节那个傻大个,没日没夜地在红星市各个县区奔走的身影,那个被人打了黑枪还冲锋在一线的硬汉,那个在市委常委会上始终支持甚至是维护自己的同志,要被“严肃批判”并且还要“坚决纠正”。 同时,两顶“小农经济意识”、“地方主义、本位主义”的帽子,被扣得结结实实。 文章标题就没有准备给李怀节留退路,但是,文章内容却更加凶狠,是根本不给李怀节留活路。 不管是“小农经济意识”,还是“地方主义、本位主义”,这两顶帽子黄大忠认为都不存在。 就说“小农经济意识”吧,黄大忠认为这纯粹是瞎扯。 要想农村经济规模化、集约化发展,土地集中是绕不开的门槛。 市长陈卫东就提出,要把全市土地使用权有偿集中,形成规模,但市财政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向社会融资,资源向心力不够,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搞出名堂的。 怎么办? 让李怀节这个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市长喊喊口号,什么都不干吗? 如果李怀节真这样做了,就算省政府同意,他黄大忠还真不能同意。 所以,现在李怀节利用现有条件,整合资源发展农村经济,居然是还犯了政治错误?! 没这个道理! 黄大忠想到这里,放下报纸,使劲按着因为血压快速上升导致发晕发胀的头部。 黄大忠很清楚,自己这个倔脾气上来了。 第191章 好一篇大文章! 同样倔脾气上来的,还有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 他是强压怒火,看完全文的。 文章从第二段开始,攻击性明显有加强。 全文如下: 李怀节同志在访谈中,对当前农业农村经济发展的主流方向——规模化、集约化——避而不谈,甚至刻意回避“快速推进我国城镇化建设”这一时代强音。 其言论核心,是片面强调所谓“自给自足”、“降低销售成本”,而非聚焦于通过科技创新、规模经营、效率提升来降低生产成本这一根本性问题。 这种论调,实质上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企图将我们辛辛苦苦推进的现代农业发展拉回到分散、低效、封闭的小农经济老路上去! 其一,公然背离中央精神,挑战既定国策。 党中央、国务院三令五申,要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发展多种形式适度规模经营,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实现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 规模化、集约化是破解“三农”问题、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必由之路。 李怀节同志对此主流大方向视而不见,反而津津乐道于所谓的“生态圈”和“自给自足”。 其思想深处,是对中央关于农业农村优先发展、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等一系列重大决策部署的理解偏差甚至阳奉阴违! 其观点与当前国家大力推动的土地流转、农业产业化联合体建设、高标准农田建设等重点工作背道而驰,是典型的地方主义、本位主义作祟。 其二,鼓吹小农意识,阻碍生产力发展。 李怀节同志在访谈中,多处流露出对“自给自足”模式的欣赏,并将关注点错误地放在“农产品的销售成本”而非“生产成本”上。 这充分暴露了其思想深处根深蒂固的小农经济意识。 现代农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通过规模化、机械化、智能化和全产业链发展,大幅降低单位生产成本,提升农产品品质和附加值。 过度强调“销售成本”,忽视“生产成本”的优化,是本末倒置! 这种思路,只会将农民束缚在低效、分散的土地上,阻碍先进生产要素的引入和农业科技的推广,最终损害的是农民的根本利益和农业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其所谓的“生态圈”,实质上是画地为牢、拒绝融入大市场的封闭圈、落后圈! 其三,无视城镇化规律,阻碍城乡融合。 李怀节同志在访谈中对“快速推进我国城镇化建设”这一重大战略方针讳莫如深。 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是解决农业、农村、农民问题的重要途径,是推动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举措。 李怀节同志对此的回避甚至抵触,反映的是其对城乡发展客观规律的无知或漠视。 其鼓吹的“生态圈”建设,如果脱离城镇化的大背景,只会加剧农村的封闭性,阻碍城乡要素的自由流动,最终成为阻碍农民市民化、享受现代城市文明的绊脚石。 这与中央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战略要求格格不入! 综上所述,李怀节同志在《衡北日报》访谈中阐述的所谓“农村生态圈建设”思路,其本质是对中央农业农村工作方针政策的曲解和背离,是对规模化、集约化现代农业发展道路的否定和挑战,是落后小农意识的沉渣泛起。 这种错误思潮,如果任其蔓延,必将严重干扰我省深化土地制度改革、发展现代大农业的既定部署,迟滞我省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损害广大农民的根本利益和长远福祉! 我们要求红星市委市政府,必须深刻认识到李怀节同志这一错误观点的严重危害性! 切实加强对干部队伍的思想政治教育,引导广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深刻领会、准确把握中央和省委关于农业农村工作的精神实质和核心要求,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中央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 要坚决摒弃各种不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的落后观念,坚定不移地走规模化、集约化、现代化的农业发展道路,加快推进我省由农业大省向农业强省的跨越! 同时,我们也必须严肃指出,李怀节同志作为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其思想动态和工作方向出现如此严重的偏差,其推荐者和所在地方党委负有不可推卸的教育、引导、监督责任。 这不得不让人质疑,在干部选拔任用和日常管理监督中,是否存在失察失管、把关不严的问题? 其错误观点得以在省级党报上公开发表,相关审核环节是否存在重大疏漏? 这些问题,必须引起省委的高度重视和深刻反思! 全省上下务必保持清醒头脑,坚决抵制和批判李怀节同志所代表的这种错误思潮! 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排除干扰,确保中央和省委关于农业农村工作的各项决策部署不折不扣落到实处,奋力谱写我省农业农村现代化新篇章! 方兴华看完之后,默默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冬日里有些肃杀的省委大院,仔细揣摩这篇文章所指方向。 首先,这是一篇语气凶狠,措辞严厉的文章。 文章使用了诸多政治词汇,比方说“背离中央精神”、“挑战既定国策”等尖锐词汇。 这是在对省委进行不点名的抨击。 写文章的自己很清楚,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但是,这种借题发挥在方兴华这里,可就不是这个意思了,是指桑骂槐! 是在骂他方兴华识人不明、用人不公! 其次,是把多顶帽子扣实在李怀节头上。 政治帽子有很多,“背离中央精神”这一条就足以让李怀节折戟沉沙了。 还有思想帽子“小农经济意识”、工作帽子“干扰既定部署”、“方向错误”等等。 方兴华仔细回想了下,仅仅一篇文章,省政府政研室差不多给李怀节扣了不下20顶各种帽子,简直闻所未闻。 更荒谬的是,这篇文章还对推荐人、推荐部门和地方党委扣帽子,像什么“负有不可推卸的教育、引导、监督责任”、“失察失管、把关不严”等等,都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抓手。 现在的问题是,省长程云山在廉书记即将调离之际,突然对他主导下的省委发难,目的是什么? 第192章 组织部准备反击 毋庸置疑,程云山的目的只有一个,自保! 方兴华暗自思索:全省医疗系统大审计才开始不久,就有各种小状况不停出现。根据经验判断,问题不会小,也不会少。 那些医疗系统的正、副职领导,绝大多数都是程云山这个省长力主推荐的。 由此可见,程云山在这方面难免不会有问题。 难怪他要装出这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原来是为了借题发挥,好缠住廉书记,让他腾不出精力来抓审计。 他能如愿吗? 这个问题在方兴华的脑子里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没有意义。 能不能让程云山如愿的人,在衡北省只有一个,那就是廉克明。 别看廉克明快要调动,但是,只要他一天还是衡北省的省委书记,他就能当一天衡北省的家。 他方兴华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当然是唯省委书记马首是瞻。 所以,他现在想到更多的,还是李怀节这名优秀干部的政治处境。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兴华有点后悔,自己在柳奇志组织专案组调查李怀节的时候,没有及时制止。 电话里质问李怀节的那句“你怕查吗”,引来了如此巨大的麻烦。 虽然柳奇志的调查给他自己的前途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也让程云山无力把手再次伸进组织部,但是,代价真的很沉重。 因为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有了这么一篇大文章,李怀节的副市长只怕是真当到头了。 方兴华在盘算着,目前的局势下,还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李怀节转危为安。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 程文谦和李怀节认识的时间不长,接触有限。 但,就这寥寥几次的接触,让程文谦对李怀节产生了深层次的认可。这是一种志同道合式的理解,不是知己,胜似知己。 甚至程文谦还在内心里为自己的堂妹程雯熙可惜。 如此良伴,怎么就被许佳给抢走了呢! 但是,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救火的时候。 在程文谦看来,想要挽救李怀节的政治生命,有好几条路可以走。并不是只有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能救李怀节的。 在这一方面,程文谦要比方兴华的眼界更加开阔一些。 目前,程文谦能想到的,就是组织程序斗争、争取高层政治支持、舆论反攻、完善“农村生态圈”理论体系这几条路。 这些路子不管是哪一条,只要帮李怀节走通了,都能对他产生很好的保护作用,起码不会让他这个政坛新星就此坠落。 这些道路中,立刻、马上就要去做的,必须是组织程序斗争这条路。 这是一切道路的基础。 组织程序斗争的第一步,就是省委组织部立刻启动复议,质疑《衡北日报》评论员文章的合规性。 省政府政研室跳过省委组织部直接炮轰基层干部,违反干部管理程序,省委组织部有权要求重新审查。 想到这里,程文谦起身,直接找上方兴华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意见向方兴华做了汇报。 方兴华听完之后,认为《衡北日报》上的评论员文章涉及政策解读问题,要在程序上对文章进行重审,就必须要取得省委专职副书记姜成林的支持。 毕竟,对理论上的解释定性,省内除了廉克明这个省委书记之外,只有专职副书记姜成林有这个资格,可以和程云山的权威抗衡。 “我们一起去找姜副书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方兴华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拨通了姜成林办公室的电话。 姜成林也在秘书的提醒之下,正在看这篇炮轰李怀节的评论员文章。 在姜成林的眼里,这篇文章一无是处,和红卫兵写的大字报没什么区别。 通篇除了攻击谩骂之外,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这篇评论,不是刺向错误干部的匕首,更不是要狙杀错误干部的投枪,这就是一瓢大粪,满纸臭味。 这样的文章是怎么过审的? 姜成林对省委宣传部很不满:舆论的武器怎么能脱离党委的掌握呢? 你们宣传部这么搞,还怎么体现党高于一切、党领导一切?! 当然,对于程云山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选择对李怀节出手,姜成林心知肚明。 程云山这个时候出手的主要目的,是威吓,对廉克明的威吓:你想要顺利调离衡北省,就要和我配合好,不要再对全省医疗系统搞大审查了。 否则的话,你不让我舒服,我不让你调走! 这就是程云山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对李怀节出手的原因,李怀节是廉克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后备干部。 对李怀节的党性原则,廉克明是要负责任的。 想到这里,他推开报纸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思考着在这种复杂环境下,怎么才能保护好李怀节这棵幼苗。 他正在思考中,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方兴华打来的。 不用想,他这个组织部部长在这个时候找自己,一定也是为了李怀节的事情。 那就来吧! 姜成林对方兴华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同志总有点革命的浪漫主义情怀。 说一句大白话,他总是把其他人的道德水准看得更高一点。 这当然不是缺点,甚至还算得上是个不小的优点。 毕竟,你眼中的别人才是真正的你自己。这充分说明,方兴华这个组织部长的道德水准是很高的。 高道德水准对于组织部部长这个职务来说,是一项关键基础。 这让他在推荐干部的时候,会自带一层道德滤镜,挑选出来的干部,都有相当道德水准,符合“德才兼备”的高要求。 但是,这种高道德水准让他在斗争的时候,会处于被动状态。 就像现在。 早在柳奇志要对李怀节搞组织调查的时候,方兴华就应该警惕起来。 但他没有。 柳奇志的倒台还是省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但是,人无完人,不能苛求。 倒是新来的常务副部长程文谦,柔中带刚,而且思虑周全,是一名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优秀组工。 不愧是援疆干部! 片刻之后,程文谦和方兴华一起,走进了姜成林的办公室,在小会客区坐了下来。 “是为了日报上的评论员文章吗?”姜成林看到两人点头,这才说道:“文章我看了,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目前局面下,你们的想法是什么?” 第193章 大动干戈 程文谦和方兴华对视了一眼,方兴华点点头,说道:“文谦部长,你先说!” 程文谦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姜书记,评论这篇文章的理论正确与否,是我们组织部目前非常迫切、立刻要做的事情。 这是在政治上对李怀节同志进行保护的必要措施。 但是,从组织程序上来讲,我们的评价不够权威,请您支持!” 程文谦的一个问题,直接代表了方兴华,把组织部的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支持李怀节,对抗省政府。 姜成林很欣赏程文谦的斗争手段,一上来就抓住了主要矛盾,从程序上、舆论上反击对手,从而达到拖延、保护李怀节的作用。 真不愧是一名援疆干部! 现在,是姜成林表态的时候了。 为了不给方兴华有遐想的空间,姜成林的态度很清晰。 他说道:“首先,我认为,省政府政研室这种绕开组织部,采用公开舆论,对一名重要的后备干部进行定性宣传,是违反组织程序的。 在这一点上,你们组织部反应及时,提出按照组织程序,对评论员文章进行复议审查,这是一个必要措施。 紧扣组织程序,坚决采取必要措施,挽回组织影响力,这在当前这种特殊环境下,是非常有必要的。 其次,对于这篇评论员文章的定性提议。我看了下,组织部可以组织省委政研室的理论专家,对李怀节同志提出的‘农村生态圈建设’进行组织复议嘛! 理论上的东西,不辨不明。 我这里也要重视起来,今天之内找个时间对克明书记做个汇报,协助好他加速大审计工作。 另外,我也会找宣传部门的同志聊一聊。 请他们实地去红星市看一看,看看正在建设的‘农村生态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说给大家听一听,广集民意也是好的嘛!” 姜成林说到这里,看着方兴华,问道:“方部长最近有时间没有? 如果有时间不妨跟着宣传部的考察团,下去实地走一走,感受一下,这样在常委会上的发言也更有底气、更有力量!” 姜成林的意见很简单,舆论上的事情,由他来敦促宣传部门搞;而支持李怀节的声势,必须要由省委组织部搞起来。 造舆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下去考察。 而且,方兴华这次下去可谓师出有名,谁也找不到漏洞。 哪怕是程云山,也不能指责方兴华说,你这是给李怀节造势,是不对的。 因为,这是他方兴华作为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当然权力。 方兴华非常懂姜成林的意思,心里头感慨着,自己还在担心种种可能的时候,老领导已经直接拿出处理方法出来了。 他甚至还特意提出,要协助廉书记搞好医疗系统大审查工作。 这就是差距,不服不行。 他笑着点头,说道:“我还真有点担心,李怀节同志搞的这个‘农村生态圈’,真的像评论员文章里描绘的‘怪圈’。 还是老领导稳健,现在看来,也只有实地看一眼,才能做到心中有数啊!” 姜成林看到方兴华非常理解自己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我再是稳健,也要在省委的领导下才能开展工作啊! 越是在这种关键时期,越是要保证团结和服从。 我这就去找廉书记汇报下情况,希望不要占用他太多的宝贵时间。 他最近,真的非常忙!” 三人几乎是同时走出办公室的。 姜成林直接走进了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办公室,这个时间,金秘书长一般都在办公室里听取汇报呢。 没办法,钟鸣调走之后,廉书记的办公室就没那么好进去了,除非是有预约。 不然,只有通过金逸贤的安排,才能见到廉书记。 果然,秘书长办公室里,一名副主任在汇报着什么。 金逸贤一看,是姜副书记亲自找上门来,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终止了工作汇报,让那名副主任先回去等一等。 姜成林也不客气,把日报上评论员文章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逸贤很忙,到现在信息处的人也没有来说明情况,所以,这是他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 金逸贤也是斗争好手,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有人在搞事,还是在搞大事! 对金逸贤来说,阻止廉书记进京赴任的事,哪怕只有芝麻大,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是必须要压下去的! 虽然说,廉书记调走之后,他金逸贤在衡北省委这里就是最弱势的一名常委了。 但,廉书记毕竟是和自己共事过的老领导,感情不坏。 他的高升对金逸贤来说,当然是一件打通了上升管道的大好事。 从这一点上来说,现在阻止廉书记进京的人,对他金逸贤来说,同样也是阻道之仇。 所以,他不顾姜成林还在办公室,立刻吩咐自己的秘书,去找今天的《衡北日报》来。 “姜书记,这可真是,被您看了笑话!”金逸贤苦笑着说道:“本来嘛,这样的重大信息我应该是第一个看到的。 结果,信息处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走神了!” 姜成林点点头,说道:“嗯!老金,你也别为难自己了,是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候嘛! 你和书记办公室联系一下,我要过去汇报工作。 小钟调走之后,走动都有些不方便了。” 金逸贤二话没说,亲自帮姜成林拨通了电话。 安排好之后,金逸贤亲自送姜成林走出办公室,这才转身,看着信息处的副处长拿着今天的日报,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金逸贤面带微笑,轻声说道:“给你添麻烦了啊!你们处长挺忙吧?” 这名副处长神情恭敬地回答道:“谢处长的家人在住院,他今天上请了半天假,去探望了。” 金逸贤一听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什么时候信息处离开了你姓谢的,就玩不转了呢?导致这么重要的信息都能被你们忽视?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现在不是找你这个小副处麻烦的时候,等下午谢处长上班,让他来给我仔细说清楚了。 “嗯,你去吧!” 金逸贤和颜悦色地放走了信息处的副处长,回办公室仔细研读这一大篇文章。 他耐着性子看到一半,真的看不下去了,真想把这份报纸给撕了。 第194章 单选题还是多选题 说一句不怕天打五雷轰的话,这么污蔑一名年轻优秀的干部,真是要遭报应的。 文章里的李怀节,是一个投机取巧甚至乖张短视的蠢货,不要说成为省委后备干部了,就是当一名普通的科级干部都不够格。 因为他既没有党性,更没有服从性。 这种人,不要说当官了,就是当个平头老百姓,也是给警察送功劳的货色。 这不但污蔑了李怀节的个人形象,也污蔑了衡北省全体干部的形象,直接抹黑了衡北省委的党组织形象。 这绝对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因为,根据黄大忠的反映,红星市委里头,来办公室最早、回家最晚的人,是他黄大忠; 红星市政府里头,去办公室最早、休息最晚的人,是李怀节。 市政府里头,只要是他李怀节分管的范围,不管是脱贫攻坚,还是农村经济建设,甚至是机关风气,都在迅速扭转中。 让被严重破坏的红星市政治生态,正在快速恢复的,不是市长陈卫东,也不是他这个市委书记,是这名敢对腐败落后势力动刀子的常委副市长。 一句“扶贫资金是红星市贫苦老百姓的活命钱,谁敢不还这笔钱,我就敢要谁的命”,让他成为了红星市委市政府大多数干部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哪怕是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在各种抵制抵触之下,他还是极其高效地超额完成了市委市政府部署的一系列任务,达成了既定目标。 这样一位充满理想情怀和大无畏精神的年轻干部,现在被人污蔑成一个卑劣短视的小人,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金逸贤平息了下情绪,起身转了两圈,又拿起文章再次看了一遍。 这一遍,金逸贤是把自己放在写文章的人的角度上来读的。 然后他迅速找到了这篇文章的致命缺点,没有实例。 既然没有实例,省政府政研室还敢把文章这么写,那一定是领了政治任务的。 金逸贤迅速找到昨天的《衡北日报》,找到放在三版的那篇报道,比对着看下来,更加笃定,对方就是在造谣污蔑。 因为昨天的文章中,说的很清楚,之所以没有“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是因为红星市实在没有财力、没有资本搞! 想想也是,一个财政支出的89%都要靠转移支付的地级市,拿什么搞“城镇化建设”? 一个深度贫困地区,拿什么搞农业产业“规模化、集约化”? 把土地收归国有,然后再把原有土地上的农民全部饿死吗? 两篇文章对比着看完之后,金逸贤在今天的头版头条上,批下了自己的阅读意见。 “脱离实际,恶意污蔑!建议彻查文章来源,保护敢担当的年轻干部。——金逸贤” 批完之后,他拿起报纸,起身直接走向省委书记办公室。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副书记姜成林正襟危坐在会客沙发上。 转角柜上,几株粉色山茶花开得正艳,给这间厚重的会客室,带来了几许明快。 廉书记的气色很不错,听完姜成林的汇报之后,并没有勃然大怒。 他只是沉静地思索着,在当前这种复杂局面下,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像这种借力打力的事情,作为政治对手,程云山怎么运用都不会超出廉克明的认识范围。 不要说程云山现在还只是对李怀节动手,就算他对已经调任千山市担任代理市长的钟鸣动手,廉克明都不惊讶。 这就是政治,利益一致的时候,当然志同道合;利益有冲突了,关系上有冲突是很正常的。 程云山看似只是指示省政府政研室,在《衡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但是,实际上他这是在给廉克明出了一道选择题:是停止对全省医疗系统的大审计,自己顺利的去京城任职;还是一定要牺牲李怀节,也要把医疗系统的问题查清楚。 这就是程云山不了解廉克明的地方。 他根本不知道,廉克明是一位隐藏很深的理想主义者。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官位前途,他只在乎国计民生。 他甚至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政治前途都不予助力,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但这这并不是廉克明一定要放弃李怀节,甚至是牺牲李怀节的政治生命。 相反,他甚至会大力保护李怀节不受程云山的各种政治打击。 套用一句流行的话来说,程云山以为他出的是单选题,但廉克明认为他可以把这题做成多选题。 李怀节要保,新的职务也要顺利上任。 总的来说,就程云山这点小手段,真难不住斗争经验丰富的廉克明。 他在沉思片刻之后,对姜成林说道:“这就是省委宣传部的不是了。 如果文章真的这样偏激,甚至是充满偏见,省报是不能直接刊发的,这是在犯政治错误。 我记得分管日报业务的副部长是康三阳同志吧? 这名同志是怎么搞的,业务不精熟也就算了,政治定力还不够。 查一查,如果问题真的出在他身上,就把他拿掉! 宣传部门,不能出现政治定力不够的同志。 另外,我听说李怀节这个小家伙,在将军县一个星期裁掉了14个局,平均一天要裁掉两个局,是这样的吗?” 姜成林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说道:“是的!他那里是省委组织部机构改革试点县,动作大一点,也可以理解!” 廉克明直接摆手说道:“我们当然可以理解!公务员迅速膨胀,现在吃财政饭的比例都超过4%了,不迅速撤编怎么能行?! 但是,这些被裁撤掉的人能甘心吗? 他们的不甘心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起来? 这些都是需要我们防范的地方。” 姜成林有点理解地点头确认道:“您是说,下一步会有大批被裁撤的人上访吗?” 廉克明点点头,接着说道:“这篇批评文章我还没有看到。 我想的话,造谣抹黑的攻击方式无非就这么几种,削面子、扣帽子、定调子,捏造事实加以处理。 所以,这篇批评文章应该也是帽子一大堆。 这就是把削面子和扣帽子结合在一起,对李怀节来个一步到位;现在他们就等我的表态,是不是启动人员上访了。 一旦人员上访成功,他就可以定调子,到时候就连我也不好提反对意见。” 第195章 倒下了一个正厅 姜成林想过对手有后手,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后手竟然是“上访”! 经过廉克明这么一提醒,姜成林现在也反应过来,如果将军县的那些被裁撤的人,真到了京城上访成功,那就有乐子了。 那可不是李怀节一个人倒霉了。 廉书记走得了走不了,另说;但是,方兴华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是一定会吃挂落的。 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高层另眼相看,都是个未知数。 这就很棘手了啊,要怎么处理才能家丑不外传呢? 姜成林正在思索着这些,金逸贤拿着两份报纸走了进来。 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很特殊,是省委的大管家,可以相对自由的进出省委书记办公室。 不管是廉克明,还是姜成林,对金逸贤的到来都没有惊讶。 “老金啊,坐吧!”廉克明指着旁边的沙发说道:“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谈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 金逸贤递上报纸,说道:“领导,您要不要抽点时间看一眼?” 廉克明接过报纸,扫了一眼金逸贤的批注,知道这种东西看不看其实都差不多。 “我找个时间看看吧!老金建议查文章来源,这个主意不错。 我看啊,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组织部把省政府政研室和省委政研室的笔杆子们都召集起来,对这篇批评文章进行复审; 另一方面,让省委督察室下去一趟,联合省委宣传部实地走一走,看看李怀节这名‘问题干部’在红星市,干的到底怎么样! 另外,通知韩英同志、黄大忠同志、李怀节同志,‘双节’就要到了,必须做好社会稳定工作。 这个问题绝对不能出差错!” 金逸贤刚进来,并没有听到廉克明关于对手会阻止被裁撤人员上访的论断,他很有些惊讶。 “领导,您是说,他们有可能会利用‘双节’带着目的上访?” 要不说金逸贤和廉克明能处到一块儿去呢! 廉克明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但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延伸,反而指示姜成林,对全省医疗系统大审计工作,必须要精准、高效地执行下去。 他最后说道:“国外思潮把国人‘一切向前看’的价值观,更改为‘一切向钱看’之后,整个社会的道德体系正在经历着坍塌式滑落。 医疗体系因为西医盛行,和国外势力接触的最深也最频繁,他们受‘一切向钱看’的错误思想的毒害也最深。 从‘白衣天使’蜕变成为‘白衣豺狼’的医生,不在少数! 手术刀变成宰牛刀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这次审计既是为了老百姓的救命钱的安全着想,更是冲着医疗系统里金钱至上的风气去的。 姜成林同志,你在督促医疗系统的审计工作时,要注意审计重点。 另外,我因为时间问题,不能找省委宣传部康三阳同志谈话,就委托你了。 告诉他,省委宣传部是党的喉舌,省委党报是党的黑板报,不是个人权力的角斗场。 要求他写清楚这次发刊事故的经过,并交由省委常委会处理。” 金逸贤一听廉书记这段话,立刻就明白过来,康三阳要掉下来了,而且是脸朝下,摔得稀巴烂! 康三阳这个时候正在部长办公室,被大部长齐博涛叱问。 “康三阳同志,在目前这个复杂又特殊的政治环境下,你知道这篇文章的刊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衡北日报》已经被人操控了! 它不再是党的喉舌,它成为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很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错误! 我可以坦白对你讲,如果你认错态度不足,这会影响到你的退休待遇。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现在不是能不能保住现有职务的问题,是面临着能不能保住退休待遇问题!” 齐博涛说到这里,很有些伤感。 康三阳这个人很重感情,工作也很认真,甚至就连工作水平也不低,起码不比另外几名副部长低。 最关键的是,他的服从性特别好! 齐博涛这个大部长布置的任务,他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还没有非分之想。 就是这么一名“老黄牛”式的干部,突然犯了个错误,而且还是一个不能原谅的大错误。 这让涵养很好的齐博涛,都难以压制火气,对康三阳进行了狠狠地批评。 康三阳搞宣传这么些年,能不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发出来了,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后果吗? 他清楚! 而且是很清楚! 但没有办法,他那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子,电话里对他苦苦哀求。 儿子甚至哭诉,如果他不给这篇文章放行,他就再也不能看到完整的自己了。 都说国外是天堂,康三阳很清楚,不完全是! 国外是有钱有势的人的天堂,对于一名无钱无势的人来说,那是地狱。 那里充斥着所有你能想象的、不能想象的罪恶。 自己的米虫儿子,在国内仗着自己的权势惹下了大祸,现在到了国外,还是安生不了。 康三阳很清楚,除非是自己退下来,不然的话,自己的儿子就不可能安稳得下来。 想到这里,康三阳重重叹了口气,对齐博涛说道:“领导,这次的错误完全在我身上,这是我的审核疏漏。 我没有严格把关文章的政治导向和事实依据,导致党报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这篇文章是省政府政研室供稿,发的还是评论员文章,所以我就没有核实事实依据。 而且,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程省长的秘书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要求全文照发。 我也是没有抗住压力。 我愿意承担所有错误和责任。 另外,我建议我们立即启动纠错程序。 第一,在日报上发布澄清声明,组织实地调研报道,还原李怀节同志的‘农村生态圈’建设实情; 第二,我会向省委提交一份书面检查,配合组织部对该文章辅以审查。 总之,领导,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绝不在这件事情上搞阳奉阴违、讨价还价这一套。” 齐博涛正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这是说情的来了? 第196章 短暂的交锋 来电话的,是省政府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省长章孝明。 章副省长在电话里邀请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康三阳,一起去红星市实地看一看,现在红星市的“农业生态圈”建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确实如评论员文章中指出的这样,存在诸多政策导向问题。他是要为宣传部门的舆论监督点赞的。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样,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样,他恳请《衡北日报》专门出一篇澄清文章,向党内澄清事实。 齐部长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敷衍地回复章副省长,请他直接和康副部长联系。 这当然是一个说情电话! 而且说情的方式还相当高级,尽管章副省长没有半个字为康三阳说情。 但是,在这个关键节点,直接把康三阳从漩涡中心拉到红星市,避开了和省委组织部的直接冲突,这就是在保护康三阳。 真的等到康三阳从红星市考察回来,事情的热度已经下来了,廉书记距离调离衡北省的时间又近了一步。 程云山省长的话语权又在无形中增大了一点,针对康三阳的处分当然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那么,章孝明作为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省长,对一位同样是分管农业农村、脱贫攻坚的副市长,被省报评论员文章点名出现了政策性、方向性的错误,他有没有权力派驻工作组下去调查呢? 答案是,绝对有! 除非省委省政府有明确要求,否则这是他身为主管领导的当然职权。 齐博涛可以阻拦康三阳进入章孝明组织的调查组或者是工作组吗? 当然可以! 不说宣传部副部长实地调研,存在级别不对等的问题,还有回避原则呢! 齐部长只要在电话里提一句“要注意回避原则”,就可以直接拦下康三阳,让他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而且,还能让所有人闭嘴,谁都不能说他什么。 但是,齐部长没有这么说,而是让章副省长直接联系康三阳,其中放行的意思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 齐部长这么做的深层意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并不是为了巴结程云山,更不是要陷害李怀节,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他心中的坚持。 齐博涛身为一省宣传部门的领导,当然要讲原则、守原则、时时刻刻维护原则的。 对于他来说,李怀节身为党的后备干部,在公开场合不讲政策,不强调主流政策,就是不守原则。 你李怀节为什么不在采访中谈一谈“规模化、集约化”的主流方向呢? 为什么不谈一谈“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对农业现代化的积极意义呢? 却对那个充满歧义的“农业生态圈”建设大书特书! 你身为党的后备干部,却对这些主流认识、大政方针闭口不谈,就是政治敏感性不够,就是失职失格。 失职失格的干部,受到批评处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康三阳一看,大部长这是有意对自己网开一面啊。 他连忙恭敬地告辞,满心欢喜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章孝明副省长的要邀请电话。 章孝明副省长可以和齐部长直接通话,请示他,但对直接和康三阳通话,他兴趣不大。 无非是一个通知,让自己的秘书沈政文联系他好了,难道说,他康三阳还敢不答应吗?! 沈秘书收到领导的指示,回到自己的秘书间,正要拎起电话拨给康三阳呢,巧了,电话响了。 这个电话是发改部门打来的,核实今年农业方面的生产数据,是个比较费时的电话。 而且,这些数据都是马上要写进领导工作报告里去的,实在是比较重要。 等沈政文核实完最新数据,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就在这十几分钟里,康三阳望眼欲穿地坐等章副省长的电话,结果,通知电话倒是来了,但不是章副省长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是姜副书记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明确要求康三阳放下手中的事情,立刻来姜副书记办公室报到,副书记同志要找他谈话! 康三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下手中话筒的。 现实真的太残忍了! 在他政治生命即将结束前,还给了他最后一丝希望,让他在内心无限放大了那种不舍与留恋。 很显然,省委副书记亲自找他谈话,这就充分说明了省委的处理态度——从严从重。 如果不是这样,何必让位高权重的省委副书记出面找自己谈话呢! 现在,哪怕是章孝明副省长亲自来省委宣传部接他,他也走不了啦。 康三阳下意识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但他随即就凄然一笑:都是要滚蛋的人了,还在乎这些表象干嘛! 就在他出门的瞬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康三阳仅仅只是暂停了脚步,随即头也不回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前往副书记办公室,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沈政文挂断发改委的电话,立即就拨通了康三阳办公室的电话,可惜没有人接。 他随即调出通讯录,查了几分钟,这才翻找出康三阳的手机号码,再次拨了过去。 电话无法接通。 这是出了新状况啊! 想到这里,沈政文立刻拨通自己在省委宣传部一哥们的电话,想了解点信息。 可惜,康三阳出去时正失魂落魄的很,并没有给办公室留下什么信息。 等沈政文从省委办公厅打听到,是姜副书记找康三阳谈话时,他才意识到,省政府搞的调研组,恐怕是不可能有康三阳这个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政文,立刻起身,快步走进领导办公室,把这一最新情况,向章副省长做了详细的汇报。 章孝明点点头,面色如常地挥挥手,让他去忙。 久历宦海的章孝明,当然清楚被省委副书记谈话是个什么意思;他更清楚,省委的态度摆得如此清晰,又是个什么意思。 透过窗户看着忙碌的省政府大院,章孝明沉思良久,最终决定,还是要派工作组去红星市进行实地调研。 不管省委那边准备怎么搞,但自己派工作组下去搞调研是符合程序的事情,并不会犯错误。 正经是,如果自己不派人下去调查,那才是让程省长抓住了把柄。 第197章 反扑手段不只是一种 康三阳被姜成林找去谈话这件事,程省长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在这一刻,程云山的心情很矛盾,也很复杂。 和廉克明好聚好散,看来是个奢望! 终于要在最后时刻,来个正面对决吗?! 那就来吧! 程云山没有犹豫,他拨通了秘书梅瀚文的电话,通知他,预备计划可以实施了。 对自己和廉克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程云山早有预感;对自己通过打压李怀节,给廉克明传达强烈不满信号的后果,程云山也早有计划。 如果廉克明愿意给自己留点尊严,停止对全省医疗系统的大审计,那自然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无非是牺牲一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康三阳,值得! 可如果廉克明坚持要让自己威信扫地,那自己的反击也必须要让廉克明吃不了兜着走。 最好是连走都走不了! 程云山计划的第一步,是继续扩大并引导舆论。 他已经联系好了几个国内的大媒体,请他们转载《衡北日报》那篇批评李怀节的评论员文章。 编者按的内容,就要把责任从李怀节这个小小的副厅身上,向上转移,进一步暗示廉克明的用人问题; 他已经责成梅瀚文,与多家小报、涉政自媒体达成协议,通过过度解读《衡北日报》上的这篇文章,把医疗审计和“政治迫害”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医疗系统的报纸期刊也会呼应各个小报、自媒体,声称衡北省这场针对医疗系统的大审计,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医疗系统的稳定,进一步呼应“政治迫害”这一主题; 第二步,就是组织煽动利益集团的反扑。 目前,梅瀚文在程云山的指示下,已经通过各种暗示,对将军县裁撤的十四个局的下岗人员进行了一定的组织,动员他们集体上访,并为他们集体上访,提供了诸多便利; 而且,梅瀚文的表姐,卫健委的常务副主任吴芳,还进一步联合了医院院长、药企负责人,散布了诸如“审计阻碍正常医疗工作”的言论; 甚至于,吴芳还策划了局部医院停摆事件,借以向省委施压。 怎么说呢,这是一局险棋,更是一套七伤拳,伤人伤己。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输谁赢,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好,只会更差。 但是,不管是廉克明,还是程云山,都不可能在眼前这种子弹上膛的时候后退一步。 这个时候后退一步,就意味着满盘皆输。 当然,这些个盘外招在对付省委书记这样的庞然大物时,能取到多少作用还真不好说。 但,程云山也并不总是躲在别人身后。 这一次,他决定了自己也亲自上去打几拳。 第一拳,他要通过省政府的渠道向高层汇报,指控廉克明“为个人政绩滥用审计权,破坏衡北省的稳定团结”; 尤其强调,审计时机刚好选在省委书记即将调任前夕的敏感时期。 廉克明摆出这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架势,必然会引发官场动荡; 第二拳,就是利用章孝明等副省长的调研报告,将红星市“农村生态圈”与“背离中央政策”坐实,间接质疑廉克明的政治判断力。 这一拳,程云山是要打断廉克明的上升管道,让他原地踏步甚至是倒退。 一个政治判断能力低下的领导,不值得高层领导信任。 至于随后的分化拉拢省委常委这样的常规手法,对程云山来说,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有。 条件合适,时机合适,程云山当然不会放过;但是,要他牺牲自己的政治利益去拉拢,他是不考虑的。 不过,对省委宣传部、专职副书记姜成林等人,一个“避免影响高层对衡北班子的评价”这个理由,劝他们暂时保持中立的事情,程云山认为,还是值得做的。 “瀚文,这段时间你多吃些辛苦,这些事情都盯紧一点。尤其是对李怀节,要牢牢地盯死他! 我跟你说,他可能是正常博弈的关键变数!” 梅瀚文认真点头,说道:“领导您的提醒非常及时!那个李怀节,不管是眼光能力,还是党性原则,都是上上之选。 这样的人才,不被高层重视才奇怪。 所以,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盯住他不放松。他有什么举动,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程云山听到梅瀚文这样说,不由得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李怀节碰到这样一位不懂妥协的老领导,只能怪他自己的命不好! 可以说,只要他继续跟随着廉书记的脚步,早晚都会被人剪除。 区别只在于剪除他的人是姓程还是姓殷,在什么时间剪除他而已。 尽管如此,他身后可是还站着一位中央委员的,我们还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正在下乡检查工作的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一场以他为中心点的大风暴,正从衡北省权力中心刮了起来。 由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亲自组建的调查组,联合了省委政研室、省委督察室、省纪委专干和省委宣传部新闻处专干,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的带领之下,直奔红星市。 令人玩味的是,方兴华作为省委组织部部长,假借考察红星市组织部的名义,也跟着考察组下来了。 更令人玩味的是,这个消息居然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了出去,传的是满城风雨。 省委调查组前来红星市调查的,是农业农村工作,可以说,是专项调查了。 调查组分工明确,省委政研室的理论专家,负责在实地考察之后,对“农村生态圈”建设进行定性; 督察室的干部是负责调查评论员文章中,对李怀节同志的作风定性是否属实; 省纪委专干是专项负责调查李怀节的政治违纪问题; 至于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专干,他负责对红星市的农村建设、对李怀节个人进行实地专访。 可想而知,这个声势有多么浩大! 李怀节是在去万景县的路上,接到市委副书记王政豪的电话,通知他,由省委组织部牵头,五部门组成的调查组,正在赶往红星市的路上。 “我说,李老弟,你是不是把手边的工作放一放,回市里配合调查组调查呢?” 第198章 准备上访 李怀节坐在车上,耳边听着王政豪充满关心的提醒,眼里是窗外雄奇险峻的秋山,心里滋味复杂。 最终还是惊动了省委诸多领导,尤其是惊动了省委书记廉克明。 这个调查组的规模,全衡北省也只有廉书记有权派出,程云山都不行。 想起因为自己的一时不慎,让这位即将调离的老领导在临走前都不得安生,李怀节心中很是愧疚。 挂断王政豪的电话之后,李怀节在危机爆发后第一次拨通了程文谦的电话,向他请示,是否在这个敏感时期迎检。 程文谦肯定了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对李怀节的自责也进行了强有力的驳斥。 他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种无中生有的老一套手法,在党内生态中早就失去了生存空间。 现在有人想搞这一套,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省委组织部不可能答应!省委更不可能答应! 省委组织这次规模浩大的考察团队,其关键意义在于为基层干部发声,为乡村振兴呐喊,为脱贫攻坚撑腰。 你忙你自己的工作,考察接待的事情由黄大忠同志负责呢!” 有了程文谦的指示,李怀节最终还是没有回红星市迎检,而是在跑完了既定行程之后,连夜从万景县回到了将军县。 省委有通知,强调“双节”期间维稳工作的重要性,尤其点名了将军县,“再也乱不得”! 对此,李怀节当然会考虑的更多一些。 经过他的手,在将军县裁撤掉的机关职工干部,加起来也有好上百号人。 这些人干正经工作能力有限,担当不足。但是,他们真要搞个上访什么的,还是有这个胆的。 到时候,“局外人”给他们提供点特殊的上访路径,他们上访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局外人”会这么干吗? 在李怀节看来,这是一定的! 果不其然,李怀节回到将军县的当晚,省政府章副省长牵头组织的工作组,也下到了红星市。 工作组中,省政府督察室副主任带队的一支考察小组,也连夜往将军县赶。 这位副主任是省政府大秘梅瀚文的铁杆兄弟,虽然他的年纪并不比梅瀚文小,甚至还要大不少。 他来将军县,组织调查将军县农村建设现状。 当然,调查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要帮助那些已经被暗中组织起来的上访人员,提供上访路径上的便利。 设计出逐级上访制度的人是个天才。不但有效遏止了“上访专业户”的增加,还从根本上减少了接访的行政成本。 这样的制度当然不利于越级上访的。如果没有特别的帮助,想要越级上访,那几乎不可能。 所以,要想把基层“民意”反映到省里去,组织帮助那些上访人员是非常关键的。 那么,这么重要的人选,会是谁呢? 是红星市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长郑志兴! 跟郑志兴打这个招呼的人,不是梅瀚文,是省住建厅厅长的秘书。 郑志兴刚听到厅长居然要求他组织上访时,感觉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拿“上访”当政治武器的,在体制内是大忌。 郑志兴如果真这样干了,之后不要说更进一步了,马上被调整到二级局去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真当省委组织部是摆设吗?! 但是,当他听到厅长秘书说,“你应该打听一下,我的领导能当上住建厅厅长,全靠谁的推荐和提拨!” 这个事情其实不难打听,都时过境迁了嘛,保密不保密的,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郑副市长一番打听下来,立刻就眼红了。 这位住建厅的一把手,在此之前,还只是文旅厅的一名普通副厅长。说实话,还比不上他现在这个副市长有影响力,含权量就更加低了。 但是,程省长调来之后不到半年,他就直接起飞,担任文旅厅厅长;不到一年时间,更是直接担任热到烫手的住建厅厅长一职。 现在,这位的秘书敢这么跟他郑志兴说,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程省长要用自己啊! 那就交投名状吧! 不就是组织一些被李怀节裁掉的家伙,拦住省委省政府调查组“告御状”嘛,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梅瀚文还是对地方领导有研究的。 在组织上访这一块,郑志兴深耕红星市多年,确实还是比较有优势的。 郑志兴自己当然不会出面。 有时候,掩耳盗铃和撸起袖子直接干的区别很大,这是有没有敬畏之心的区别。 他让自己的秘书联系了将军县前人大主任吴锦程的侄儿吴杰中,以给他结清工程款为代价,让吴杰中把被裁撤人员组织起来上访。 这些人可不是啥也不懂的普通老百姓,他们都是刚从机关裁撤下来的,有些人甚至还是干部。 他们很清楚,上访的后果其实不一定比现在更好。 不过,吴锦程虽然刚刚被抓了进去,但不代表吴家在将军县的实力就彻底落幕了。 相反,少了吴锦程这尊大佛的镇压,现在的吴家反倒是更嚣张了,擦边的事情天天都在干。 尤其是这个吴杰中,一直都是半黑不白的混混一个。现在他直接出面了,这些被裁掉的人还是有些怯火他的。 更何况,这些人的心里也烧着一把火呢! 他们好不容易才混进了体制,你李怀节现在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一脚把他们给踢了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不上火嘛! 于是,上访的队伍就被吴杰中快速拉了起来。 郑志兴是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接到的通知,要求上访的队伍动起来。 这次可不是厅长的秘书来通知他,而是厅长本人。足以见得,程省长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郑志兴也不敢含糊,按照要求,吩咐吴杰中把上访队伍分成两支。 一支队伍作为幌子,立刻出发,前往红星市市委招待所,拦住省委调查组上访。 另一支队伍才是上访主力,不用出将军县,就在今晚的夜间冲击省政府调查组,夤夜上访。 这支留在将军县的上访队伍,才是程省长的真正目标。 因为他们冲击的是省政府调查组,到时候,关于上访反映的问题,可以任由省政府调查组怎么编了。 第199章 人定胜天 面对夤夜赶来的省政府调查组,李怀节当然严阵以待。 这个关键时候出了任何岔子,都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 “沈诚同志,现在正是我县机构改革的关键时期,不能出半点乱子。”李怀节在办公室里,对县公安局局长沈诚嘱咐道:“你一定要想尽办法,保证省政府督察室的同志,在我县调查工作顺利完成。 尤其是拦路上访事件,必须杜绝! 维稳工作是重中之重,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沈诚很清楚当前的政治环境,也很清楚李怀节的担心是确实存在的,因为他就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请领导放心!”沈诚认真地说道:“我们已经收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近期会有部分被裁人员准备搞集体上访。 对此,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省政府调查组一旦进入我将军县界,有两辆警车护卫;进入县城,再加两辆警车;入住县委招待所之后,我会在路口设便衣流动岗,对上访怀疑对象进行重点盯防。 争取不让任何重点盯防人员接近调查组,又能保证调查组的活动空间。” 李怀节点点头,对沈诚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一来,沈诚这个人通过他的观察,还是比较正直,能够恪守原则的; 二来,自己对沈诚多少都有一些提携的情分。 说一句难听的话,韩晓勇如果不是看在李怀节的面子上,怎么可能支持一个他半点都不了解的人当县局局长的。 副处升正处呢,很多人卡了一辈子! 安排完这些之后,县长何其和常务副县长徐明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 看样子,县政府那边的事情还很急。 不然的话,县政府一二把手也不会同时来找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还是在大晚上。 李怀节把两人迎到小会客室坐下,嘱咐向谨言去泡茶。 何其坐下之后,苦笑着说出了第一句话,“李书记,不幸被你言中了! 县里现在已经有四处土地开发商停止开发,请求政府回收; 而且,正在进行商业开发却突然停工的工地有三处,都是住宅工程。 县政府这里没钱,找银行借也借不到。 我只能求到您这里了,请您帮着解决!” 这个事情李怀节早有打算,在省委的支持下,他已经准备好了一笔总计9亿元的房地产退市准备金。 不过,政府部门的钱当然不能这么容易就给出去,这样会给人一种要钱很容易的错觉。 “我们回收地块、接手停工工地,资金怎么付的事情,你们政府这里和开发商谈好了条件没有?” 何其听到李书记在问还款流程,心里一喜,看样子这个大难题李书记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我是腰里无钱充大款,哪里敢和他们谈这么细啊! 您这里有什么具体要求? 我有了您的支持之后,再去和他们谈,心里也有底气啊!” 李怀节点点头,说道:“房地产市场政策变更,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我们政府失信在前。 这一点,哪怕是那些房地产商人说几句难听话,我们不想听也得听着。 但是,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全县父老乡亲的钱包着想,我们一定要把自己的站位搞清楚。 只有这样,我们在和这帮房地产商人打交道的时候,才不会进退失据,举止失当。 最公平的还款方式,是根据他们当初付款的进度来。 你知道的,这是底线。 事实上,如果我们给钱给的太痛快,后期还会不断有开发商终止开发,要求政府当接盘侠。 所以,在给这些房地产商人们钱的时候,还要加上一个最后日期。 从这个时间截至,后面要停止开发的房地产工程,县政府将直接接收,而不是付钱接手。 有了这两点具体要求做指导,县政府和这些开发谈接手事项,也就有了大方向。 谈完之后,分期付款,每期需要多少钱,上常委会过一下,我再行向市里、省里催款。” 何其点点头,表示自己今晚来的主要事情已经谈完了,示意徐明开始谈自己的事情。 徐明要谈的事情就比较复杂了,而且琐碎。 裁撤人员安置、贫困人口搬迁安置、新建种植园拨款等等一系列具体的事情。 这些事情,大多数其实县政府就可以自己处理掉。 但是,何其也好,徐明也好,都不想在李怀节面前表现的太强势。这些可以向他请示的事情,基本上都会拿来请示。 说到裁撤人员安置,李怀节再次提醒何其和徐明,要求他们密切关注这些被裁撤人员的动向,防止他们搞进京上访这一套。 “刚才我已经对沈诚提了要求,坚决维护‘双节’期间社会稳定。县政府信访局、司法局和政法委要密切配合县公安局,把‘维稳’的担子挑起来。 另外,等会儿省政府督察室的副主任会带队来我县进行调查,主要是调查我的工作程序、作风等问题。 何县长,你带头组织政府人员迎一迎,按照规定办好接待工作。” 正在赶往将军县的副主任,看着车前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心里有些不舒服:你要说将军县这是尊重上级,高接远迎吧,可一个领导干部都没有现身! 你要说他这是实际上压缩调查组活动空间吧,也谈不上,大晚上的派辆车给你引路,说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 这样一来,那些等在县委招待所外的上访人员,就不能轻易进出县委招待所了啊! 他原本想着,今晚就能接到将军县这批人的上访要求呢。 现在看来,有点悬了。 就是不知道将军县派警车来迎他们,到底是无心插柳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有意为之的话,这一趟检查工作只怕是要斗智斗勇了! 等到车队进了城区,早就停在路边的两辆警车一声不响地跟在车队后面,把整个车队围得滴水不漏。 看到这里,这位副主任已经完全肯定,将军县这是有意为之了。 他在车上开始动脑筋,要怎么才能顺利地和那些上访的人接触上。 第200章 相互甩脸子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手段可以用,毕竟是正式调查,一切行动都是由程序要求的。 只能在态度、语气上对将军县的其他干部进行施压,看他们会不会在压力之下出错了。 所以,当站在县委招待所门口的何其看到一个满脸冰冷的副主任时,完全不意外。 县官不如现管! 何其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县长,这位省政府督察室的副主任也不过是正处级。 但是,他就敢拿何其不当干部,底气不在自身级别,而是手里的审查调查权,和省政府这个硬到不能再硬的靠山。 “这个深更半夜的,你们不睡觉搞什么迎来送往嘛! 明天的工作还干不干了? 把这些安保人员都撤了! 我们不是电影明星,更不是什么高级领导! 你们搞这么高的安保级别干什么?! 想要压缩我们的调查空间吗? 都撤了!” 这位副主任一下车,就像训下属一样,开始对何其率领的一帮人呵斥起来,官威真的不小。 何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和李怀节接触的这短短两个月,李怀节身上的勤勉奋进他学会了,硬骨头的做派也被他学全了。 你是上级领导不错,我应该尊敬你!但是,你也必须给我最起码的尊严! 我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你们服务的! 所以,何其的回话就很有意思。 他说:“省领导,可千万不敢把安保人员撤了,我们将军县前不久还有领导被打了黑枪! 安全是第一要务啊!” “呵呵!我不做亏心事,不怕被人打黑枪!” 面对副主任这种明显带着政治倾向的回答,常务副县长徐明受不了啦! 尼玛! 一名全心全意保护贫困户利益的好领导,被你这红嘴白牙的一说,就变成活该被人打黑枪的暴君?! 他不等何其说话,脸色铁青地说道:“这位省领导,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将军县响枪事件已经被省委定性为暴恐袭击,并通报全省。 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变成报复仇杀的!” 徐明这么说,一方面是维护李怀节,另一方面,更是在维护整个将军县的领导班子。 所以,县长何其并没有责怪他的插话。 相反,何其尽管城府很深,也受不了这位副主任明目张胆的指鹿为马。 他看着脸色发青,正要训斥徐明的副主任,摆手打断他的话,微笑着说道:“这位是我县常务副县长徐明同志。 在我县工作时间比较长,也算是一位老同志了!可能因为夜深的缘故,说话没有个分寸! 省领导批评的对!这个大半夜的还要搞迎来送往这一套,是我们形式主义化了。 我们接受您的批评,这就回去休息! 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根本不去看这位副主任的脸色,带着县政府一帮人扭头就走,把省政府督察室这一帮人扔在县委招待所门口。 省政府督察室这次来将军县搞调查的,一共有五个人。 为了让这次调查更合规,这五个人当中,还特意塞进来一名省纪委的专员,专司调查组的调查纪律。 这位专员看着督察室的副主任,小声说道:“南康同志,公开场合,请你注意措辞!” 这位专员之所以要提醒南康,就是因为徐明的那句“将军县响枪事件已经被省委定性为暴恐袭击,并通报全省”。 已经被省委定性的事件,你南康都要拿出来歪嘴,是不是嫌自己的位置烫屁股?! 而且,目前看来,将军县的这帮子干部可不是什么土鳖! 他们一个二个的,心气高着呢! 这不,说把你们晾在这里,就把你们晾在这里。 你们又能怎么样呢? 省政府督察室的这趟调查,十有八九会闹笑话! 别人的话,南康可以不听,但是,对这位专员的话,他必须听。 “齐专员,我这也是夜深了,有些口不择言。您知道的,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下次注意! 可是,就因为这点事,将军县就把我们晾在这里,不配合调查,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齐专员摇摇头,不想和这位副主任说话了。 尼玛! 别人深夜迎接你,你一上来就摆上一张臭脸,说别人不该搞“迎来送往”这一套; 别人听你的,真的不搞了,你又说别人“不配合调查”,真以为你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吗?! 这位齐专员一边迈步往招待所走,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这个问题,一个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他和他的同事们的普遍问题:为什么这些人在省级机关里面能循规蹈矩,一到了基层就放飞自我,变得无所顾忌了呢? 南康看着齐专员的背影,想了足足三秒钟,还是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县委招待所。 其实,南康都想着离开县委招待所,在将军县随便找一家酒店住下来的。 反正你们将军县也不欢迎我们嘛,直接把我们晾在县委招待所门口呢! 但是,他看着齐专员根本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直接走进县委招待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是打不响了。 省政府督察室的调查组,不是电视台的记者可以搞暗访,调查组的调查必须走正规渠道。 否则,调查结果无效不说,调查组本身还要接受纪律处分。 因为这是保证督察调查制度不被政治化、武器化的最重要保障。 何其和徐明几人走出县委招待所,看着县委办公楼里,县委书记办公室还亮着灯,都心生感慨。 李怀节的工作作风和前任县委书记吴振华是两个极端。 李书记在将军县的工作时间,晚上赶到深夜两、三点钟是常有的事;而吴振华,印象中除非是上级单位来检查,否则他在下午的四点钟之后就找不到人了。 “何县长,我认为有必要把省政府督察室调查查小组的态度,向李书记作个汇报,您看呢?” 何其把眼神从李怀节的窗户上收回来,看了看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头说道:“他既然敢直接摆明自己的政治倾向性,就不怕我们对抗。 既然如此,我们向领导汇报也就成为必然。 这不是不配合调查,更不是挑动领导和上级调查组搞对立,是正常的工作汇报!” 第201章 调查一张PPT? 县委书记办公室,李怀节听完何其的汇报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没有去批评徐明,尽管徐明的话对调查组来说,是有一定攻击意味的。 但,那又怎样呢? 你南康身为调查组的小组长,就应该也必须拿出省级领导的样子,而不是借着自己的身份,对省委定性的事件进行歪曲。 李怀节思考的是,在调查组这种带着强烈情绪和明显目的情况下,将军县要怎么守住本分,配合调查。 “何县长,明天一早,你安排办公室主任跟随省政府调查组,做好调查服务。 至于接待工作,按照对等接待就行,不要过于冷淡,但更不要过于热情。 其中的分寸,就交给他去把握好了。 但是,我要强调一点,必须保证调查组的安全。 要做到时时刻刻都要把调查组成员纳入安保视线之内。 做不到这一点,谁出了差错谁就接受处分。 徐明同志明天陪我检查房地产销售政策的落地情况,就不参与对调查组的接待工作了。 何县长,你辛苦一点!” 何其听完,感觉很解气,这才是软钉子! 让你想找麻烦都找不到抓手,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至于把徐明原本的接待工作拿掉,改成让他这个县长主持,那当然是在保护徐明嘛!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你要是让徐明这个已经冒犯了调查组的家伙,一直在南康面前晃悠,那不是存心找刺激嘛! 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把官司打到省委省政府去,哪怕将军县占着道理,也变成没有道理。 南康住进了县委招待所之后,顾不上已经是深夜了,拨通了程云山的秘书梅瀚文的电话。 电话里,南康把自己刚到将军县,对县政府的领导进行试探的结果说了说,认为要从县政府这里打开攻讦李怀节的缺口,已经不太可能了。 这个李怀节,年纪轻轻却很有手段,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把县委县政府打成铁板一块,这非常少见。 对这种情况,梅瀚文也没有办法。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有人上访了。 但是,将军县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么明显的防备姿态,就说明,上访这条路十有八九走不通。 控制人员上访最严密的措施,就是人盯人,一个人盯着一个人。 而且,这种措施在紧要关头都是普遍措施了。 “南康兄,明天的组织调查我估计,你们也很难直接和上访者对话!”梅瀚文的声音很清晰,“但是,一事无成肯定不行。省政府这里已经背了不小的压力。 实在没办法的话,明晚的晚宴上,你搞出点动静来。 最起码,也要给他李怀节扣上一个‘指使机关工作人员不配合调查’的帽子。 有了这顶帽子,我们才好做文章。” 梅瀚文很警觉,他没有具体说做什么文章,毕竟,电话通话其实也不是很保密。 南康也心领神会,明白这篇文章是檄文,明面上的讨檄对象是李怀节,暗中所指的却是省委书记廉克明。 南康舞剑,意在廉公! 挂断电话,南康还有点小激动,他甚至少有的有点失眠起来。以至于第二天都晚起了一个小时。 南康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八点钟,才昏昏沉沉地醒来,感觉不是很舒服。 等他洗漱完毕来到招待所餐厅的时候,调查组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吃完饭,就在等他一个人了。 “不好意思啊!”南康一边道歉,一边解释:“老毛病了,择床!一换新环境,怎么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天也快亮了。” 大家都跟着点头,就连齐专员都点头认同,这个毛病虽然不普遍,但也不罕见,确实很痛苦。 场面上一派和气。 但是,调查组里有两个经常和南康出差的督察室同事,却在心里头鄙视南康:睡过头了就睡过头了嘛! 非要扯什么择床,以前也没见你说这个毛病。 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有多大的仇,这种当面戳穿别人假话的事情都不会做。 等南康吃完早饭,县政府办公室吴主任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餐厅。 “各位领导好!我是将军县政府办公室的小吴,请问今天调查组的行程方便透露吗?我好安排接待工作!” 这种调查行程,除非有线索证据,否则都不需要对调查机构保密。 南康哪怕是想借机生事,但也不能在这一块为难吴主任。 他看了一眼纪委齐专员,说道:“上午调查组准去被裁撤合并的机构看看,主要是看人员留存状况。 下午,调查组要下乡,看看我们李市长搞的生态圈建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这么一说,李主任就犯了难。 因为到现在为止,“农业生态圈”还只是一个提法,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规模。主体架构还在“突出特色、以销定产”这两点上。 就拿将军县的农业生产结构来说,目前种植方面,还是以优势项目猕猴桃种植为主,逐步开辟椪柑、刺梨等高附加值的果品种植; 养殖方面,目前主要是恢复老品种黑猪的生态养殖方式,为猪肉深加工,打造将军腊肉这个品牌做准备。 加上冷水养殖产业的大力投资,预计未来两年,整个将军县“突出特色、以销定产”的“农业生态圈”会初步成型。 现在怎么看,看什么,是个不小的问题。 好在这一方面,李怀节平时开会,这方面的理论知识没少讲给大家听,吴主任还是可以试着复述一遍的。 他笑着说道:“上午的行程好安排,被裁撤合并的机构相对集中,县政府办公楼转一圈就能看清楚了。 倒是下午的行程,其实不太好定。 因为目前我县正处在‘农业生态圈’规模形成和体系完善的关键阶段。 调查组要调查的地方只怕是有点多!” 吴主任把话说到这里,倒是引起了南康的注意,什么叫要去看的地方有点多,只怕还是一张ppt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吴主任不着急,慢慢说清楚,什么叫你县‘农业生态圈’正处在规模形成和体系完善的关键阶段? 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完整的‘农业生态圈’是吗? 上级让我们来调查一张ppt吗?” 第202章 省委定调 面对南康的冷嘲热讽,吴主任却只当作是没有听出来,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县委县政府关于‘农业生态圈’建设的实体ppt真没有! 不过,县委县政府绝大多数人的心中,都有一张将军县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的ppt。 而绘制这张ppt的彩笔,就是李书记提出的‘农业生态圈’建设。 我县正在构建的“农业生态圈”,是以“突出特色、以销定产”为核心理念,以猕猴桃为核心、逐步扩展高附加值果品,椪柑、刺梨的种植业为基础,融合了特色生态黑猪养殖、深加工打造‘将军腊肉’品牌和大力发展冷水养殖产业的综合性农业体系。 其鲜明特征需在现有基础上,重点强化种养结合的循环利用、深化生态可持续实践、完善加工物流延长产业链、构建区域品牌体系、并确保市场导向,最终形成一个内部资源高效循环、产业紧密协同、环境友好、产品优质安全且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现代农业发展模式。 李书记在将军县之后,筹措资金,开辟猕猴桃种植园一共2.4万亩、椪柑2.5万亩、刺梨9000亩,以及高山番茄3.4万亩。 目前,这些种植园的建设资金已经主体到位,正在加紧施工当中。 养殖方面,黑猪养殖场,已经建成的百头百头跑山猪养殖场有9个;正在建设中的千头跑山猪养殖场有两个; 正在建设的千羽乌鸡养殖基地,有19个,全部和生物科技企业签订了订单,属于典型的订单养殖; 全县有条件并且适合养殖古安牛的村一共有49个,目前县政府已经每个村拨款了一百万,耗资5000万元,建设以村集体为主导的古安牛养殖基地。 至于冷水养殖这一块,我们县已经和民营企业家周国铭先生签订了养殖协议,养殖规模初步投资在1000万元。 目前正在进行冷水资源规划,可能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工程。 省领导如果愿意实地看一看,我可以领路。” 调查组的所有人,哪怕是南康,都没有打断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话。 那不是礼貌问题,是表面程序问题。 你可以不问,问了之后最好还是要听对方说完,否则就是脱离实际,听不进去基层意见。 好不容易等吴主任讲完了,南康也没有征求大家的意见,直接说道:“那我们这就出发,先去被裁撤的机关走一走,看看人员安置状况再说。” 将军县这里的有针对性调查,有点明目张胆,红星市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省委组织了五个强势部门,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刚刚开始调查,省政府的调查组就来了。 黄大忠一看,这么快就唱上了对台戏,也不演了,直接安排市长陈卫东负责接待省政府调查组。 陈卫东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出身,长期在省委机关打转转的人,一眼就看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哪里愿意置身于这一潭浑水之中! 省政府副秘书长牵头的调查组,到达红星市的时候,陈卫东已经下去考察工作了,具体接待的人,是市政府秘书长方遒。 这个接待就不对等! 省政府的副秘书长,一般来说都是正厅级干部,还是有相当工作经验、有相当成长空间的干部才能担任。 是正儿八经的省政府领导干部! 可以说,这位副秘书长亲自带队下来,一般情况下,都得黄大忠亲自主持迎来送往的活动,才不算出格; 至于陈卫东这个市长,全程陪同吧。 现在倒好,市委书记不参与接待也就算了,毕竟省委组织部来了一位大部长和一位常务副部长,他要主持接待工作抽不开身,说得过去。 可是,你陈卫东是政府一把手,你跑什么跑? 好在这位省政府副秘书长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并没有显露半点不满。 相反,在晚上这个寒酸的欢迎宴会上,表现得谈笑风生,显得坦然自若,十分自信。 当天晚上的欢迎宴会有多寒酸呢,除了郑志兴这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出面参与接待之外,也就方遒这个副厅级的市政府秘书长了。 这都不能简单的用寒酸来形容了,这就是在打省政府的脸。 说起来,陈卫东的胆子是真大,敢把省政府调研组晾在红星市。 不过,这位副秘书长也不是等闲之辈,晚宴之后,立即吩咐南康带领省政府督察室的人组成一支小队,前往将军县调查。 兵分两路,趁着你们红星市疲于应付之际,寻找接访机会。 但是,有省委调查组在前,省政府调查组也不敢做更多的小动作。第二天的调查工作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组织部长方兴华,在来到红星市的当天,就调阅了红星市政府党组会议记录——《我市在2018年度农村经济建设的五点规划和脱贫攻坚主要措施》。 从这份会议记录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红星市因地制宜地发展农村经济,没有大搞规模化、集约化,更没有快速推进城镇化建设,是红星市政府的集体决策。 如果说这份集体决策是一个政治错误,那么,李怀节要承担的责任,最多也就是一个发起错误。 既然李怀节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在程序之内、权力之内,那么,最大的政治风险就已经被排除了。 接下来对他所作所为的政治定性,是省委的当然职责和权力。 所以,方兴华甚至都没有找黄大忠谈话,在和陈卫东聊了几句之后,连夜赶回省委,向副书记姜成林说明情况去了。 陈卫东在和方兴华谈完之后,立刻下乡考察起各县冷水资源利用情况,直接把省政府调查组给扔在红星市不管了。 第二天的上午,经过省委政研室的几位专家,对《我市在2018年度农村经济建设的五点规划和脱贫攻坚主要措施》的研读,以及实地考察了几个项目之后,一致认为,“农业生态圈”发展,是对农村经济规模化、集约化的有利补充。 在不具备规模化、集约化发展的地区,无力推进城镇化建设的地区,试行“农村生态圈”建设,是发展农村经济的有力措施。 第203章 舆论风潮下的回击 理论上的问题解决之后,接下来就是作风和纪律问题要调查了。 到目前为止,李怀节被人公开诟病的,就是作风蛮横,不善于团结,利用公权力搞打击报复这一套。 对此,组织部和省纪委的专员一起,对“李怀节公开辱骂下属干部”一事进行了调查。 事实证明,这名在会场撒泼打滚的副局长,之所以被市纪委双规,是因为牵扯到巨额经济问题。 他在被市纪委约谈期间,他的家属账户上有三笔大额资金合计5900万元,正准备汇出,这才是导致他被双规的直接原因。 因为案情还不明朗,处在侦查之中,就没有对社会公布,这才引发了种种猜测。 相比较这名副局长巨大的经济问题,他因为开会迟到十几分钟,被李怀节训斥“滚出去”,完全不重要了。 时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省委调查组组长程文谦,接到了家里人打来的电话。 电话内容只有一个,国内大型媒体中,有不少影响力很大的报纸全文转载了《衡北日报》上那篇批评李怀节的评论员文章。 家里人的提醒只有一个,现在负面影响很大,要求他谨慎处理。 程文谦迅速找来秘书,让他去了解下,今天都有哪些大型报刊全文转载了那篇评论员文章。 看着秘书脚步匆匆的背影,程文谦起身来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略显萧瑟的风景,心情有些沉重。 让他感到沉重的,不是李怀节这件事情有多难办。 事实上,从省委调查组到达红星市的那一刻起,李怀节就已经保下来了。 真正让他感到心情沉重的,是这些跟风的大媒体。 试问,如果国家大型媒体都人云亦云,没有半点自己的主张,那整个国家的宣传领域还怎么和国外那些资本主导下的宣传机器竞争?! 就在他考虑这些问题时,市委书记黄大忠和红星市宣传部长刘广信一起,走了进来。 他们来谈的,也是国内大报全文转载那篇评论员文章的事情。 “程部长,据我的了解,一共是四家大型媒体,三家大型报刊,还有一家电视台,对这篇评论员文章做了专家解读。 面对舆情,我们红星市委该怎么处理?” 程文谦看着脸色蜡黄的黄大忠,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面对这种全国性的舆情,地方上必须配合上级宣传部门。 在上级部门没有拿出具体意见的时候,我们对外进行实事求是的宣传。 任何时候,实事求是总不会错。 对了,刘部长,你通知下红星市电视台和日报编辑,今天晚一点的时候,我要主持一场讨论学习专题会。 所有在市内的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必须参加。 这场大会的主题是:实事求是永远是干部工作的生命线! 我召开这场大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基于调查组所掌握的实际证据,驳斥评论员文章中脱离实际的污蔑,重申我党讲求实事求是的工作原则。 我不但要从实际证据出发,给李怀节同志、给红星市政府做背书,还要对李怀节同志在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之下,高效工作的成果表示祝贺。 红星市一直以来,深受省政府个别错误领导的影响很深。 在这一段拨乱反正的时间里,经历颇多,处境艰难。 红星市在市委书记黄大忠同志的坚强领导下,在市长陈卫东同志的协助下,正在快速恢复社会秩序和经济发展。 红星市的大好局面,不容破坏! 刘部长,你们市的融媒体可以把这场会议进行部分编辑,公布到网络上。 总之,在没有接到省委宣传部的指示之前,你们必须迅速抓住实事求是的核心,对舆情进行高强度全方位的回击。” 听着程文谦慷慨激昂的讲话,黄大忠承认,自己在斗争策略、斗争手段和斗争胆魄上,和程文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程文谦在红星市召开的这场工作专题会,是对省委定调处理这件事的一个极大支撑,也是对外界舆情的最坚定回击。 这个回击紧抓“实事求是”,从事实出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可以说,在这一方面,哪怕是组织部部长方兴华,也不如程文谦。 方兴华刚回到省委,就接到办公室的通知,全国有多家大型纸媒,对《衡北日报》上的评论员文章进行了全文转载。 只是一个信号,毋庸置疑,这是程云山省长宣战的信号。 方兴华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前往副书记姜成林的办公室,准备和他研究下,当前局势下,省委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姜成林要比方兴华更早知道这件事,不过,姜副书记对此并不在意。 宣传部门的造势而已。 现在喇叭摁的响,事后板子打的重。 他现在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医疗系统的反腐败审计上了。 现在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医院的医疗风气,简直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也是在这个时候,姜成林才理解廉克明,为什么要在离职之前,还要对全省医疗系统搞大审计了。 真不是廉书记要政绩,实在是,整个医疗系统已经自成一国,形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严峻局面。 试想一下,就连程云山这样有能力、有眼光的领导干部,都被他们裹挟到心甘情愿帮他们站台,可见他们的腐蚀性有多强了。 所以,在方兴华说完李怀节在基层的所作所为之后,姜成林一分钟都没有犹豫,采取了和程文谦同样的措施,开会。 不过,这次会议的规模就要比红星市的大得多。不过,会议主题就没有红星市这么突出。 姜成林准备以“坚持实事求是原则,深化全面从严治党,护航改革发展大局”为主题,在省委机关召开一场学习会。 这场学习会,既呼应了程文谦在红星市召开的专题会,又彰显了他“立足全局,破解复杂矛盾”的政治智慧。 与此同时,也是他向程云山、廉克明,还有更高层的领导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 那就是,强化组织对改革干部的保护。 他要“为担当者担当”,把李怀节树立成为“实事求是推进改革的典范”。 第204章 高层定力就是高 在现阶段,这样一场学习会对于程云山来说,其攻击性不亚于当头一棒。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远不止于此。 这场原本是省委机关“自发”的专题学习会,在省委书记廉克明的推动下,在全省范围内,都进行了高强度的学习研讨。 省政府机关自然也躲不过去。 据说,这学习会场上,省政府政研室的几个笔杆子借口感冒,都带上了N95口罩,也不知道他们在遮掩什么。 始作俑者程云山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自从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把廉克明作风跋扈、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的事情向上级领导反映完之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然而,这种反应好比是泥牛入海。 这种没有消息的消息,要远比任何消息都令人担忧。 好在,场面上还有部分媒体和自媒体,在继续炒那篇评论员文章的冷饭。 这说明,上级领导可能还在观望之中。 上级领导的观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程云山的心头。让他十分罕见的,失眠了好几天。 就在昨天,红星市的一座三甲医院——妇幼保健院,因为对抗大审计,停摆了! 三甲医院停摆这件事不大,但性质非常坏,影响非常坏。 按照惯例,省委办公厅在没有接到省政府的情况说明之后,都会来电问一下省政府办公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诡异的是,省政府办公厅一直等不来这个询问函或者电话。 结合自己对上级领导的反应也悄无声息的事,程云山感觉有点小糟糕。 医院停摆的事情,只怕是自己下了一手臭棋,可能会让观望中的上级领导意识到,自己这种做法有要挟的意味。 最起码,是对省委有要挟恐吓的意味。 自己这么做,会不会给上级领导一个“脱离党委领导”的坏印象呢?!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开弓哪里还有回头箭! 今天是12月8日,这个日子不是很好。从风水学上讲,今天是月破,大凶。 岁末月破,丑末相冲触发土煞,家宅不宁,交易不得。 吃早餐的时候,程云山在无意识地回忆着这些老黄历。 那些年轻时的日子,居然随着这些尘封的回忆一一浮现,让程云山百感萌生。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枕边人,看着她下垂的脸颊,和眼角深深的鱼尾纹,程云山从没有像今天、像现在这样,深刻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的现实。 喝了一小碗吊了半宿的鸡汤,程云山放下碗,起身,准备去省政府准备一下,上午还有个项目奠基活动要参加。 他的老妻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起身跟在他身后,叮嘱道:“今天有点冷,你有户外活动,穿上大衣隔着点风。” 梅瀚文站在玄关处,看着程妻给程云山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她给程云山披衣时的动作、眼里的温柔,都仿佛新婚。 程云山罕见地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抱了下妻子,眼里依稀还有些青春的活跃。 岳麓山下,冬日的晨风还是很有点冷的。 程云山走出别墅,在晨风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坐进了自己的专车。 “小梅,今天的媒体热度怎么样?” 现在的媒体热度已经成了他程云山情绪的晴雨表。 没有办法,上级领导一直沉默,政治氛围压抑得很。 “领导,今天的情况很不好,很不正常。不但正规官媒,就连自媒体对评论员文章的讨论也全都销声匿迹。 目前来看,省委宣传部终于还是出手了啊!”梅瀚文有点惋惜地说道:“要是能再坚持一段时间该多好!” 程云山难掩言语中惆怅的意味,黯然说道:“你错怪齐部长了! 收手吧! 所有针对李怀节的小手段全部停下来,静静地等着上级的处罚吧!” 尽管程云山没有明说上级要处罚谁,可梅瀚文很清楚他说话的习惯,这是在说他自己。 上级领导要惩罚程云山,惩罚他梅瀚文的领导! 这可真不亚于一道惊雷! 早在前两天,省委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学习会开始,梅瀚文就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现在,这种预感被突然放大,让他很惶恐,也很不安。 医疗系统的问题,与其说是与程云山牵连很深,倒不如说是和他梅瀚文牵连很深,有巨大的利益纠葛。 梅瀚文作为省政府的一号大秘,当然很清楚自己的隐形权力有多大。 更加清楚,这份隐形的权力会给他带来多少政治上、经济上的利益。 尤其是在自己的表姐吴芳,走进程云山的圈子并迅速成为核心之后,梅瀚文和医疗系统的羁绊就更加深了。 通过吴芳,梅瀚文从医疗系统获得的经济利益,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骇人的数字。 而所有的这些,程云山根本不知情。 他即使有点猜测,也只会认为,是吴芳在中间动的手脚,根本不会怀疑有他梅瀚文参与其中。 其实,梅瀚文依赖表姐吴芳作为代理人,通过影响医疗系统的重大招标、行政审批、信息优势,甚至是政策制定等关键环节,为自己控制的公司谋取不正当竞争优势,从而获得巨量的经济利益。 在外人眼里,他梅瀚文不过是省长程云山的白手套而已。 不能怪别人主观,实在是秘书为领导当白手套这种事情太多了。 反过来,要说是领导被秘书利用了,大家就都会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甚至就连吴芳都隐隐有些怀疑梅瀚文。 可无奈的是,他吴芳虽然和程云山有一定程度上的亲密关系,但这种经济上的事情,还是不能问一个字的。 好在梅瀚文的城府还是相当深的。 他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没有在程云山面前显露半点。在车上的表现,也是一如平常。 车到衡府西路的省长办公楼,时间刚好卡在八点十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程省长来办公楼的时间。 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包括各个副省长,没有特殊原因,都已经开始工作了。 梅瀚文刚回到自己的秘书间,省委办公厅的通知就到了。 第205章 廉书记的“任性” 12月10日上午十点,衡北省委举行常委会,讨论处理医疗系统的作风、经济和人事问题;讨论红星市常务副市长的人选问题;重新讨论修改全省2018年农村经济发展政策。 梅瀚文用力搓了搓有点发木的脸,在心中暗叹:廉程之间的最终战,就要开打了吗?! 从通知措辞上可以看出,省委占据了全面主导地位。 这让梅瀚文对廉程之间的终极对决,充满了悲观情绪。 同样充满悲观情绪的,还有程云山本人。 就在刚才,他在京城的老朋友兼老同事,给他打来电话,劝他不要和廉书记再争下去了。 尽管这位在国家中枢工作的老朋友碍于纪律约束,并没有直接说出高层的处理意见。但显而易见的是,吃亏的、受到处理的一定是自己。 因为,如果是廉克明的话,老朋友不会劝他放手的。 “宜将剩余追穷寇”的道理,大家都懂。 挂断电话,程云山站在窗前,看着省政府大院里,那一棵棵青翠的香樟树,看着栖息在树枝上的灰喜鹊,情绪久久不能稳定下来。 “领导,医学院分院的奠基活动时间快要到了,您是不是准备一下?”梅瀚文看着程云山侧脸上的沉郁之色,有些担心。 程云山收拾心情,点点头,穿上羊绒大衣,边走边说:“我们先去国家卫健委副主任下榻的宾馆,和他一起走!” 在车上,梅瀚文向程云山汇报了后天的省委常委会通知。在汇报的间隙,梅瀚文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观察着程云山的神色。 可惜,程云山的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表情。 奠基仪式结束之后,程云山和国家卫健委副主任进行了十分钟的会谈。 程云山表示,感谢国家卫健委对衡北省卫生医疗体系建设的大力支持,衡北省政府会一如既往地关注卫生医疗系统的发展。 更多的话,程云山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有办法往下说。 国家卫健委的这位副主任很有意思,他的回答充满了黑色幽默。 他说,在衡北省政府的“大力关注”之下,停摆的妇幼保健院又开始复工了,这是好事,值得大书特书。 他的这一席话,让陪同出席的分管副省长脸色顿时阴晴不定,省卫健委主任的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因为“大书特书”这几个字,已经表明了国家卫健委的态度,他们不会为衡北省背锅,一定会在高层面前支持衡北省委追究医院停摆责任的。 结束活动之后,程云山深深感到,自己这次对廉克明发起的攻击,后遗症有点不好消化。 省委书记廉克明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接受方兴华的工作汇报。 “你是说,红星市的农村建设政策提前落地,执行效果其实还不错,是吗?” “是的,廉书记!”方兴华肯定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尤其是在贫困户的安置上,红星市是动了一番脑筋的。 不但充分利用贫困户安置指标来消化房屋空置率,还为农业企业解决了大批重复低效岗位难招工的难题,解决了一大批安贫困就业的大难题。 套用李怀节的话就是,‘解放贫困户生产力,为新农企的发展赋能’。 一个果园巡视员,一个月的工资1200元,顶风冒雨全年无休,除草除虫什么活都干,人工工资便宜到这种程度,真的难以想象。” 廉克明听到方兴华说的这个数据,也是大为震撼,不由得问道:“这么点工资,够他们养家糊口的吗?” 方兴华摇摇头,说道:“这个工资数据,是针对那些不能出去打工的农民定的。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55岁以上的中老年男子,或者是四十多岁、没有手艺不好找工作的妇女。 家庭主力,还是出去南粤那边打工的多。 我们衡北省,不仅仅是南粤的人才库,还是南粤的劳动力仓库。 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一直都处在对南粤输血的状态中。” 廉克明也深感无奈,摇头叹息道:“是啊!我们衡北省人才20岁—36岁的黄金时段,就这样被南粤人掐去了。 剩下的老弱妇孺,全都是衡北省自己的事情,真的有失公道。 同样有失公平的是,李怀节这个小同志明明在扶贫战线上表现不错,结果被一篇大字报给污了名声。 南粤人的公道我廉克明讨不到,但是,我帮李怀节讨个公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到廉书记这样说,方兴华猛地就是一激灵:上次他这么说,结果就把李怀节给推进中央党校学习了。 这次,他又要干什么? 千万别太出格了! 毕竟,李怀节可是刚升不久的副厅。 廉书记也没有跟放心话打哑谜,直接说道:“他们不是批评李怀节同志不讲政治、不守规矩、不务正业吗? 不是都在批评我这个省委书记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吗? 我今天就要做一次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的省委书记了! 方兴华同志,我有意把李怀节同志纳入衡北省省委,当一名普通委员。 而且,红星市的常务副市长,也不用选来选去、找人占位子的,直接让李怀节同志担任。 有了他的协助,陈卫东同志也可以打开红星市经济建设的基本局面。” 方兴华听得头皮发麻:一个副厅级干部直接进省委担任普通委员,这比直接给李怀节提正厅级还要过分! 要知道,一省的省委委员都是哪些人担任的呢? 要么是强势厅局级的一把手,要么是各个地市的一、二把手。 某些弱势的厅局级一把手,都不能进省委担任委员! 廉书记你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这个,廉书记,省委委员的硬性条件之一,必须得是正厅级干部啊! 现在省委要破格,用什么理由可以让外界停止非议啊?” 廉克明笑了笑,用玩笑的口吻说着严肃的内容,他批评方兴华道:“一个在扶贫战线上被人打了黑枪的领导干部,不但不对腐败势力妥协,反而越战越勇,运用党纪国法的制度优势,以一己之力,彻底扭转了地方行政机关的政治风气,取得了极其显着的扶贫成绩。 用这个理由可以吗?” 第206章 宣传部要补票 方兴华惊讶地看着廉书记的长篇大论,心中控制不住地涌起波澜。 要知道,廉克明作为省委书记,是极少主动评价一名干部的。如果真要评价,也就是一两个词,比方说“讲规矩”、“有原则”之类的。 像现在这样的长篇大论,连他的前秘书钟鸣都没有这个待遇。 这既说明了他对李怀节的欣赏,更说明了李怀节的这个委员资格,是他廉克明志在必得的。 这下子麻烦了啊! 要是当初直接给李怀节选上红星市常务副市长,现在帮他提省委委员也要轻松一大截。 虽然副厅级的常务副市长具备委员身份的,在全国范围内也是十分罕见的。 方兴华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如果就这样直接在后天的常委会上说,不但操作僵硬,有生拉硬拽之嫌,显得自己这个组织部长的组织能力有欠缺;还很容易被程省长以“违规”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拦下来。 怎么办? 方兴华的担心犹豫,被廉克明看得真真的。他理解方兴华的顾虑,并不会对方兴华有看法。 反过来,如果自己在方兴华的位置上,自己也会犹豫的,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人之常情嘛! 所以,廉克明特别提醒了下方兴华,说道:“就因为一篇‘大字报’,导致我们的优秀干部被全国的媒体痛骂好几天。 省委宣传部本着谨小慎微的做法,并没有及时制止舆情扩散,难道就不应该对李怀节同志表示点歉意出来吗? 一旦李怀节同志正式成为我省的委员,就是我省对外最好、最直接的驳斥!” 说到这里,廉克明打住了话头,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方兴华要是还不知道怎么操作,那他一定是装糊涂! 其实,廉书记讲第一句的时候,方兴华就听懂了:作为管控舆情的主要部门,在别人造谣抹黑李怀节的时候,你在一旁看大戏一声不吭;真相大白的时候,就是你补票的时候了。 看戏,尤其是看大戏,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廉书记甚至连方兴华找宣传部的理由都给足了:去讨公道! 考虑到自己晚一点可能要调动,廉克明不再和方兴华打哑谜,他知道方兴华对程云山有顾虑。 “政府那边一篇评论员文章,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惊动了高层不少领导。 从央办到国办,都在讨论一个极其严肃的话题——‘包装落地’! 全国各地的公文也好、政策说明也好,甚至就连人事变动的理由,都被有心人包装到了极致! 语言漂亮到不能再漂亮,文字更是堪比文革期间的样板书,只要是中央提出的新词汇,必定大量引用! 现在已经夸张到,根本不顾全文是不是对接得上,也要引用。 不引用,就是不讲政治! 通过我省党报评论员文章这个事,让两办高层充分认识到,基层在‘包装和落地’这两件事情上,已经走入歧途。 现在看来,全国的基层机构只重‘包装’、不重‘落地’的现象已经非常普遍。 ‘两办’领导一致认为,这种病态的现象,到了必须改弦更张的地步。 就拿李怀节同志的事例来说,韩首长几次公开讲话都提到,讲政治不能只放在嘴上、纸上,要放在心里头,落实在行动上。 行动上的讲政治,才是真正讲政治。 高层组织部的部务会,领导更是亲自发话,要求组织部门考察干部时,‘坚持实事求是,行动上见真章’的原则。 这个会议的视频,你们组织部没看吗?” 廉书记的问题,把方兴华的注意力从领导的讲话内容上强行给拽了回来。 方兴华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接过话题,汇报道:“这个会议视频,我们组织部的主任级以上干部都参与学习了。 我记得,领导这句话的后面还接着另一句,他强调‘说一套做一套的干部,哪怕他说的再漂亮,只要做不到,就是对党不老实,对人民不负责。’ 现在,结合您的转述,让我对组织工作有了更深的体会。” 廉书记已经刻意轻描淡写了,但原则之争、风气之争中所蕴藏的力量,足以让方兴华颤栗不已。 任何事例,只要扯上基本原则和普遍作风问题,那都是绝对的大事。 难怪廉书记敢这么大胆提拔李怀节了,有“两办”在盯着呢! 方兴华想到这里,也不觉得提拔李怀节这个事情,是个苦差事了。 拿提拔李怀节这件事当尺子,测一测现在“包装落地”这股坏风气的水,到底有多深!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廉克明看着方兴华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这一抹笑容有欣慰,也有庆幸。 欣慰的是,方兴华通过自己的转述,已经对李怀节有了足够的重视。 这样一来,哪怕自己真的调离衡北省,李怀节也不可能在衡北省夭折了。 有袁阔海、姜成林和方兴华三位常委兜底,还有秦汉这名常务副省长在暗地里帮衬着,他李怀节就算闯祸了,也有人兜底。 廉克明庆幸的是,程云山这次对自己的攻击,百分之九十都被李怀节身后的力量给化解了。 高层的几个部门,这次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纠正基层理论人员脱离实际的错误;保护肯干事、干实事的干部,不被讲空话、说大话的干部打击报复。 实际上,这次的风波一直到现在,廉克明始终保持着克制,没有发起任何有针对性的行为。 就算这样,他也赢了程云山,而且赢得非常彻底。 现在,根据姜成林的汇报,省审计厅已经审查发现,医疗系统存在问题的几条重要线索,准备在后天的常委会上讨论,线索是否移交省纪委进行立案调查。 这个议题对于程云山来说,不亚于送命题。 不管他是接受线索移交,还是阻挠线索移交,他都要负责。 因为,审计线索清晰指向了他的秘书梅瀚文。 虽然廉克明断定程云山这个老对手,一定会在常委会前知道这一情况。 但是,他还得面临一个最终选择,一个所有的领导都不愿意面对的选择。 要不要救下自己的秘书? 第207章 有一种关怀叫细致入微 方兴华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身找上了副书记姜成林的办公室。 姜成林是方兴华的老上级。而且,在内部关系上,他对方兴华这个组织部长也很尊重。 姜成林没有喜欢朝组织部伸手的陋习。 尽管这个部门曾经长时间在他的掌管之下,尽管他本身就有着一定的人事管理权。 有时候,能不能克制自己的政治诉求,也是一名干部在政治上是否成熟的标志。 不少的省委副书记喜欢乱伸手,这才是出力不讨好。 姜成林没有这样的毛病。 除非是省委书记另有任务,就像这次全省医疗系统的大审计;否则的话,他都是在抓党建工作。 衡北省的整体党建水平,在姜成林的领导之下,正在奋起直追全国一流水平。 毕竟,在前任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的领导下,衡北省的党建工作是欠了旧账的。 看到方兴华兴冲冲地走进来,姜成林也不和他客气,很直接地问道:“难得看到你有开心的时候,你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 方兴华点点头,笑着把省委宣传部准备向省委常委会提议,增补李怀节同志为衡北省委委员人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姜成林刚开始听得还有些糊里糊涂的,向常委会提议省委委员人选,一般来说,除了组织部也只能是省委书记了。 他这个省委副书记都有点张不开嘴,怎么宣传部就能张嘴了? 更关键的是,宣传部的越俎代庖,方兴华不但不生气,反而很兴奋?!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李怀节进省委是政治任务! 一个不好办却又必须办的政治任务。 现在这个任务落到了宣传部齐博涛头上,方兴华当然开心嘛! 谁能给方兴华和齐博涛分派这样的政治人物呢? 在衡北省,当然只有省委书记一个人! “你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姜成林的反应很绝,综合了上述的不正常线索,立刻就把方兴华的行程推理出来了,“这是让宣传部掏钱补票吗?” “老领导,您这推理能力,真的绝了!”方兴华由衷地赞叹道:“是的,廉书记就是这个意思! 我担心,我就这样找上宣传部的门,直接跟齐博涛同志摊牌,他难免有情绪! 这不,厚着脸皮找您问计来了!” 姜成林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 他笑着摇摇头,说道:“兴华同志,你这个小心翼翼的精神头还真是一刻也不松懈啊! 不过,今天你去找齐博涛同志,他肯定不会有情绪。 不过,你在去之前,带上今天刚出版的《组工通讯》给他看看。 里面有一篇文章,重点讲了‘包装落地’这股子坏风气。” 《组工通讯》不对社会销售,期刊侧重干部政策解读,是中组部办公厅办的一个内部刊物。 刊物本身和《内参》性质差不多,有点保密要求,但级别不高。对齐博涛这样的常委副部长来说,自然不需要保密。 正经是有了这么一份期刊,方兴华就能理直气壮地对齐部长提要求了。 姜成林看了一眼方兴华,接着问道:“廉书记只给了李怀节一个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吗? 就没有说,要适当抬升一下他的政治地位吗?” 方兴华点头说道:“有的,这一点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 廉书记建议,红星市的常务副市长就没有必要来回折腾了,组织部直接向常委会推选李怀节好了。 我不知道您这里有什么要求没有?” 姜成林点点头,他还真有! 当然,他的要求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李怀节。 有鉴于方兴华也是自己的同志,一直以来,对李怀节也很欣赏,姜成林在他面前也不怕有话直说。 “你知道的,一个常务副市长要是没有一两个副市长配合工作,局面很难打开。 我的意见是,请程文谦同志、黄大忠同志在选拔接替李怀节这个副市长的人选上,听一听李怀节同志本人的意见。 我们很清楚,像李怀节同志这样的年轻干部,群众基础差是客观事实。 如果我们真想他走得更远,就要帮他夯实群众基础。 反过来说,他李怀节以省委委员的身份,向省委组织部推荐一名接替他工作的副市长人选,在程序上也是合理要求。” 方兴华听到姜副书记讲到“合理要求”这四个字时,就知道,这个提议不是建议,是要求。 是姜成林身为省委副书记对省委组织部提出的要求。 这个事,不能不办,还必须办好。 不过,方兴华在仔细考虑了李怀节的处境之后,也认为,如果不给他安排一名副市长做帮衬,他确实不好开展工作。 常务副市长和常委副市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权力边界却天差地远。 常务副市长的权限很大,基本上政府事务,他都可以插一手。 “老领导,明天李怀节要到组织部汇报机构改革的事,我明天亲自找他谈一谈,看看他自己的想法再说。” 方兴华这是担心李怀节推荐的干部不合适,把他这个省委委员的第一把火给浪费了,准备替他把关呢。 “这样也好!”姜成林点点头,说道:“有你在一旁帮着他把关,他也能学到不少的组织经验。”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方兴华,找出今天刚发下来的《组工通讯》,找到姜成林说的那篇文章,仔细看了一遍。 这篇文章和所有组织部文章一样,四平八稳到让人看着就想打瞌睡。 但是,就这样一篇文章,居然把“包装”和“落地”之间的联系关系和危害性,讲得很透彻,让人一看就明白。 这才是大笔杆子的水平! 有了这么一块敲门砖,方兴华有信心让省委宣传部齐博涛部长,为他的观望心甘情愿地掏钱买票。 想到这里,方兴华通知办公室,联系省委宣传部,就说他方兴华要去拜访齐部长,请对方安排时间。 其实,方兴华有齐博涛的私人电话、办公室电话,两人私下里也有过接触,完全可以直接拨打他的手机。 但,身在官场,就必须要守官场规矩。 他方兴华今天去找齐博涛谈的是公事,还是省委书记交代下来的公事,当然要走对公的渠道了。 第207章 骑虎难下 省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鲜红的国旗和党旗,并列悬挂在东墙上,在灯光的映射下,更显鲜艳。 这就是齐博涛办公室里唯一的装饰了。 这两面旗帜,把这间30多平方米的办公室,映衬得格外的厚重。 齐博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认真研读着这一期的《组工通讯》。 每天亲自阅读大量的机关报,是他当选省委宣传部长之后,强迫自己养成的习惯。 他的秘书统计过,齐部长每天用在阅读上的时间,达到惊人的两个多小时。 这对一名副部级的领导干部来说,是真的非常难得了, 无疑,这也让齐博涛的工作时间,被拉得更长。 作为一名省委宣传部长,除了把控全省的宣传方向之外,他更多的时间是在监督宣传系统的政治生态,尤其是思想动态。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长期和意识形态打交道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政治定力,是很容易在思想上滑坡的。 而思想滑坡与否,是个极其隐秘的事情,基本上很难暴露。有时候,就连滑坡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这也是齐博涛非常注重“讲政治”这一形式的主要原因。 因为语言是改变思想的一把刻刀。 所以,当他看到这篇《把讲政治落实到行动上,机关文风必须摒弃过度包装》时,是有不少感触的。 不过,他的感触和这篇文章的主题思想不完全一样。 齐博涛认为,机关文风或者说机关风气,多说漂亮话,多讲新词汇,这不是坏事,坏在很多人只讲不做。 但是,这群只讲不做的人,还不算是最坏的。 最坏的那群人,是既不讲也不做;个别人甚至反讲政治,阴阳实干派。 这种干部才是组工口要多监督、多警示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所警觉。最近两天,可是有不少的大型刊物都在讲“包装和落地”的事,这是要掀起新一轮舆论风潮吗? 如果是,那《衡北日报》必须要跟上舆论大势才行。 可是,《衡北日报》想要跟上舆论大势,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发发文章就可以的。 在全国多家大型媒体全文转发了那篇评论员文章之后,舆论已经把衡北省的政治生态放在了放大镜下面。 现在,衡北省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重点关注;至于是不是过度解读,就要看实际情况才清楚了。 到了这个时候,齐博涛终于有点后悔,没有早一点阻止舆情扩散。 现在,已经有点骑虎难下了。 齐博涛正在思考着这些问题,秘书走了进来,请示他,省委组织部办公室通过部里的办公室询问他的行程,方兴华部长希望他能尽快找个时间,一起谈一谈。 “没说谈什么吗?” 一般来说,这种很正式的谈话主题都要事先约好。像这种隐去谈话主题的邀约,很少出现。 组织部这是想要干什么?或者说,想要我干什么? 官到副部,真没有反应慢的。 齐博涛在脑子里迅速地把最近发生的、和组织部有关联的事情捋了一遍,立刻断定,组织部这是替李怀节来找他讨公道了。 想到这里,齐博涛一下子就愣住了! 难怪这两天里,高层的好几个机构都在讲“包装和落地”的事情了,原来根子在自己这里呢。 迹象其实很明显,这些重要机构谈“包装和落地”的机关作风问题的时间,都是在《衡北日报》的评论员文章发表之后。 而且,在衡北宣传部没怎么出手的情况下,舆情自然缩小的背后,恐怕也是那些媒体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这才主动停手的。 当然,那些被省委宣传部禁掉的小型媒体和自媒体,他们被禁原因,是对那篇评论员文章的解说已经脱离了文章本身,直接对李怀节开始了人身攻击。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出于维护地方政府威信考虑,还是出于保护李怀节个人声誉考虑,省委宣传部都必须要禁掉这些呓语和胡说。 现在看来,自己出于对李怀节“不讲政治”的反感,没有及时制止舆情扩张的事情,已经被省委廉书记所不喜了。 要不然,以方兴华的谨慎个性,是不可能直接找自己讨公道的。 齐博涛看了一眼手上的这份《组工通讯》,禁不住露出苦笑:希望这个公道的代价不要太大了。 拒绝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既然高层已经定调,齐博涛只有服从执行的份,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好在方兴华厚道,没有直接找上宣传部来,闹得人尽皆知。 “你把我后面的行程推一推,跟我直接去一趟省委组织部吧!” 齐博涛说完,直接拎起电话,拨通了方兴华的号码,寒暄了两句,表示自己随时有空,现在就想来组织部的意思。 方兴华自然是欢迎的,能够在不得罪齐博涛的情况下把事情办了,当然是再理想不过了。 一个委员资格呢,操作所需的政治资源一点也不比提拔一个正厅少。 最起码,省委宣传部最近三年里头是不可能再向常委会推荐委员了。 想到这里,方兴华通知办公室布置下会客室,齐博涛一年也难得来几回省委组织部,当然值得当一回客人的。 齐博涛看着窗明几净的会客室,看着面带微笑自有风度的方兴华,直接问道:“方部长,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是什么事?” 齐博涛的这句话让方兴华有点不满,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我的客气当作你自己的福气,那对不住,我可是要加码的! “这是今天的《组工通讯》,这里面有一篇文章,讲的是机关干部必须摒弃华而不实的包装,要把讲政治放在行动上。 在把‘讲政治’放在行动上的这一点,和我省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李怀节同志在红星市的行为有所呼应。 通过省委多部门来联合调查的结果来看,李怀节同志是个讲政治、守规矩、踏实肯干、有长远眼光的称职干部。 调查结果和省政府政研室撰写的评论员文章完全不同,完全能够证实,省政府这篇评论员文章完全就是在造谣抹黑中伤,对我省干部声誉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诋毁。 在这一点上,齐部长是没有异议的,对吧?” 第208章 不得不为 在这一点上,齐博涛必须承认方兴华讲的是事实,否则就是推翻省委联合调查组的调查成果。 这可是推翻程序的事情,他齐博涛哪怕是省委常委,也做不了。 更何况,根据齐博涛自己的了解,调查结果完全属实,根本没有人在调查过程中,对李怀节进行包庇袒护。 这也是齐博涛对李怀节的“不讲政治”,不是那么方反感的重要原因。 人家是实干家,只干不说,难道不可以吗? “我想不承认呢,事实也不允许啊!”齐博涛笑着说道:“方部长直说吧,在李怀节同志被人污蔑这件事情上,省委宣传部能做些什么?” 方兴华看着齐博涛淡定的神色,促狭之意一起,在心中笑道:等会儿你要是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那我服你! “都说最好的拨乱反正,就是把被污蔑的对象抬出来,让大家自己看看。 我的意思,省委今年要增补四名委员,宣传部是不是向常委会推荐一名委员?” 齐博涛自认为自己的城府已经够深了,鲜少对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情有激烈的情绪。 但是,方兴华的这句话,还是让他差点破功。 “方部长,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宣传部推荐李怀节同志担任省委委员?!” 齐博涛看到方兴华矜持一笑,淡然点头时,难以置信地说道:“李怀节同志刚提拔不久的副厅级干部,这个资格担任省委委员,是不是有点太,太勉强了一点?” 齐博涛使劲把“太儿戏”这个词压了下去,用了一个“太勉强”来表达他的强烈不满。 他当然有理由不满。 如果齐博涛真的向常委会推荐李怀节,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处理省政府那篇评论员文章时,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个错误大到,他齐博涛哪怕是为李怀节做政治担保,也要推荐李怀节当这个委员。 但是,当齐博涛再次看到方兴华只是平淡地点头时,他才反应过来,推荐李怀节担任省委委员这件事,恐怕不是方兴华的主张。 这种“为担当者担当”的特殊提拨手法,齐博涛感觉有点熟悉。 这种手法他见过。 齐博涛自己想了一下,还是李怀节,另一名当事人也是省委常委,当时还是省委副书记的张汉良。 张汉良不过是想把李怀节放在省委党校,压一压他上升的势头而已。 结果,被廉书记一手给推进了中央党校,直接从正处给推到了副厅。 这一次的手法如此之雷同,简直如出一辙。 不用想了,背后推动李怀节进省委的人,一定是廉书记了。 齐博涛一想到是廉书记在背后推动这件事,很明白,自己必须要向常委会推荐李怀节当省委委员了。 廉书记的这个手法属于典型的绵里藏针。 现在他本人还没有亲自出面对宣传部提这个要求。可如果自己拒绝了,他一定会亲自出手。 到时候,他一定会把李怀节推得更高,也一定会对他这个宣传部长做出适度的批评,更会对宣传部的某些关键岗位,来个大调整。 由此可见,廉书记对自己在舆情汹汹的境况中,仍然按兵不动的失望有多大了。 那么,自己没有及时制止舆情扩散,是不是真的犯了很大错误呢? 自己惩罚一个嘴上“不讲政治”的后备干部,是不是真的犯了很大错误呢? “方部长,宣传部门的核心宗旨就一条,‘讲政治’!” 齐博涛没有直接答应方兴华,是不是要向常委会推荐李怀节,转而拉起了家常,说道:“《科技富农:看红星市冷水养殖产业化落地,谈农村经济的创新与发展》这篇采访文章你也看过。 这篇文章里,讲了几句国家既定的发展农村经济大政策? 没有吧?! 甚至连‘大力推进城镇化建设’这样的大政方针都不提,这是不是一个极其容易引发误会的举措?! 再加上,省政府政研室评论员文章又蹊跷成为了头版。 你说,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情况下,宣传部要怎么做? 控制舆情,就会被广大干部认为经济建设,特别是农村经济建设,可以不讲政治; 不控制舆情,后果你也看到了。” 方兴华听到这里,摆手打断了齐博涛的长篇大论,好整以暇地说道:“后果就是高层的‘包装落地’论出台,全国机关都要整风; 所以,首长直接在公开场合讲,讲政治要落到实处。 宣传部门一直以来都是讲政治的先进,现在是不是也要把李怀节同志进省委的事情落到实处?” 齐博涛点点头,看似不在意地说道:“当然!李怀节同志本来就是后备干部,现在又在红星市那么复杂的环境中,做出了实际成绩,成长速度惊人。 省委应当给他压压担子。 我相信他进入省委之后,一定会为我省的经济发展献计献策,身体力行地做出他应有的贡献。” 从省委组织部出来,齐博涛抬头看了一眼蓝的醉人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使劲地平复着有些波动的情绪。 调整了好一会儿,他才坐上自己的专车,吩咐司机,前往省政府。 秘书看着齐博涛给省长程云山打电话,说是有个紧急情况要当面向他汇报。 挂断电话之后,齐博涛稍稍放松了下坐姿,让后背在椅背上贴得更近一点,随后闭目沉思起来。 他紧急预约程云山可不是谈联合的,而是去找他要条件的。 要求程云山不得在常委会上拦住李怀节进省委。 说实话,齐博涛这么做还真是不得已。 如果他不亲自跑一趟省政府,程云山肯定会在常委会上拦下李怀节进省委的提议。 一个“不符合基础条件”的理由,冠冕堂皇地就拦下来了,半点都不费劲。 他才不管你推荐人是谁呢? 和我这个省长打过招呼了吗?! 而且,目前状况下,省委这边的常委能和程云山打这个招呼的人,还真不多。 统战部那一块,主要对应政协、人大这一块,省政府这边高兴卖个面子,那是省政府的客气;不高兴了,不卖面子你也没办法; 剩下的,像方兴华、姜成林、金逸贤这些人,都是省委书记的铁杆支持者,他们是不可能找程云山谈这个事的。 那不是往他手里送把柄吗? 第209章 程云山脱敏 齐部长的专车到达市政府门口,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省长程云山的秘书梅瀚文,已经等在门口,等着迎接齐部长。 一番客套之后,齐博涛在程省长的专用会客室里坐下,这才开始传达省委意愿,要吸纳李怀节进省委,调整他的岗位,成为红星市常务副市长。 程云山的政治斗争经验、敏感性,都要比齐博涛强出不少。 他听完齐博涛的转述之后,并没有像齐博涛那样惊讶,甚至连情绪都相当稳定。 对于自己的老对手廉克明,尤其是他的斗争手段,程云山有着很深的体会。 李怀节的这个晋升信号很明显地释放出廉克明的不屑一顾。当然,也显露出他的些许不耐烦。 直接让齐博涛来对自己传话,这就是明着告诉自己,姓程的,你打了我好几拳,现在也接我两招试一试。 甚至为了激起自己的反抗欲望,他连把一名副厅级干部晋升为省委委员这种离谱的事,都能拿出来试探他。 就差明着说了:姓程的,你要是连李怀节担任委员这种事都愿意配合,那是你算是给了我面子。 当然,我也会给你留点面子,后面对你的出手就轻一点,让你输得体面一点。 你要是敢不给我面子,我给你来几招狠的!到时候,谁都不能怨我欺侮你。 当初他就是在这么对付张汉良的。 廉克明京城三会老书记,结果就是老书记的政治班底被掏空,张汉良直接退居二线。 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自己留点余地呢? 程云山罕见的犹豫起来。 他对着齐博涛说道:“李怀节这个小同志的政治定力没得说! 小小年纪,就能做到笑看风浪起,稳坐钓鱼船的沉着。 哪怕是现在这个情况,省委省政府为了他的事情吵得满城风雨,你看他在干什么呢? 下乡检查工作,该落实的落实,该整改的整改,毫不手软,毫不在意。 我甚至听说,他为了一个肾衰竭病人的门诊特殊病种备案,直接呵斥县卫健委、民政局的同志,脾气大得很呢!” 面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齐博涛不想去揣摩程省长的真正意图,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也就是说,您对李怀节同志进省委,是支持的?” “省委全会作为一省党组织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全省党内民主的终极体现,是防范常委会权力异化的安全阀,是强化组织凝聚力的凝血剂。 委员人选当然要慎重再慎重! 常委会要后天才开始嘛,还有时间提前沟通,你让我考虑考虑!” 很难得的,程云山对齐博涛说出了心里话:你这里一提,我马上就得答应下来,我多没面子! 这也就是齐博涛在评论员文章引发的风波中,一直隐隐地站在他程云山这一边,让程云山对他有些好感,才能做到这么坦诚的。 换做第二个人来,装作没听见很难吗? 让你回去都不知道怎么向廉书记汇报! 齐博涛心领神会,主动打住了这个话题上,聊了几句宣传口上老生常谈的话题。 比方说,脱贫攻坚、法治报道等具体问题的宣传路径作了汇报,在争取到程云山的支持后,礼貌地告辞。 齐博涛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常务副省长秦汉。 两人点头致意,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秦汉直接走进了会客室,看到还在沉思的程云山,示意工作人员关上会客室的门,他们有事情要谈。 “程省长,审计厅那边的报告,因为不方便直接发到您这里,转到我这里来了。 您看看?” 程云山看着魁梧高大的秦汉,伸手接过报告,并没有看,直接放在茶几上,问道:“审计报告的问题是什么?是不是梅瀚文有什么问题?” 很显然,出于回避制度和保密要求,这份审计报告在进省政府办公厅的时候,为了避开了他这个省长的秘书,只能上报到秦汉这个常务副省长这里,交由他来处理。 省长秘书涉案,有严格的脱敏程序,要遵循“三层隔离、无不管控”的基本原则。 脱敏核心目标的第一步,就是对梅瀚文的接触圈进行信息封锁,防止发生通风报信,引发他销毁证据或者潜逃的举措。 因为审计报告交上来的时间很突然,要采取紧急物理隔离措施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向程云山汇报。 这也是省政府办公厅为什么把这份紧要的密件转交给常务副省长处理的主要原因。 秦汉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他认真地说道:“审计报告上的诸多线索,已经足以移交省纪委了。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省政府的隐形权力被他寻租了。 这是无法向省委交代的!也是无法向全省人民交代的!省政府的威信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我建议,对梅瀚文同志采取紧急物理隔离措施,移交省纪委立案处理!” 廉克明的后手拳来了啊。 而且,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程云山在心中一声叹息,拿起审计报告,看着上面秦汉的批注意见,在想着,另外几份同样的报告,会有什么样的批注。 审计报告很长,至少有90页,但是总纲和概述,就占了5页的篇幅。 程云山聚精会神地看完了总纲和概述,心中一片冰冷。 根据审计报告的审计调查显示,梅瀚文通过影响医疗系统的重大招标、行政审批、信息优势,在政策制定等关键环节,为他自己控制的公司谋取不正当竞争优势,从而获得巨量的经济利益。 初步审查的涉案金额已经高达5000万元,后面是个什么情况,程云山是真不敢想。 在这一刻,一种自己被人利用、被人欺骗的愤怒,从程云山的心底升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这愤怒只继续了片刻,就被一股沁入骨髓的羞辱浇灭了。 自己居然被梅瀚文这样的小人利用了! 实在是奇耻大辱! 程云山扶着茶几,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努力平复着心情。 良久之后,他才放松下来,对秦汉安排道:“审计厅打报告的程序错了,没有遵守‘三不直接’原则! 你重新安排一下吧!” 第210章 许乐平劝婿 “您说!” “省政府这里,所有接触到这份报告的工作人员,要进行必要的脱敏管理。 帮我把这份报告直接交给省委金秘书长,这个案子的正常程序,必须是省委秘书长直接对接省纪委书记,必须跳过普通办案人员。” 这样做,是不是针对性太明显了一点?秦汉在考虑真的这么做,省政府的威信将会跌落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领导,移交省委处理的做法,是不是对您有些不公正?这种做法的针对性太强,影响很坏。” 面对秦汉的质疑,程云山一如既往地推心置腹道:“你想过没有,如果是廉书记的秘书涉案,他连移交的机会都不会有,案子会直接国家纪委接管。 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考虑个人影响了,维护程序是摆在第一位的。 对梅瀚文同志采取紧急物理隔离措施吧。 至于我个人的脱敏程序,暂停批示梅瀚文同志经手的文件,追溯期半年;我每天的行程改由公安警卫局直接安排。 组织说明,我会在24小时内做好!” 说到这里,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从程云山的心头升起,他强撑着对秦汉嘱咐道:“秦省长,现在是省政府的特殊时期,你要接过管理重责,维持住政府秩序,确保省政府正常运转。” 程云山很清楚,因为梅瀚文的涉案,接下来他在京城待的时间,一定会比在衡北省待的时间更长。 看着秦汉快步离开的背影,程云山的心头难免揣测:这个廉克明真的太厉害了! 不动则已,一招制敌! 现在还怎么和他斗? 拿什么和他斗? 程云山摇头苦笑,起身回到办公室,拎起内线电话,亲自拨通了廉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他要放下身段,去找廉克明汇报工作。 程云山是怎么向廉克明汇报的工作,没人知道。 倒是两天后的省委常委会,宣传部长齐博涛向省委会推荐新增李怀节同志为省委委员、红星市常务副市长时,程云山没有加以阻挠。 他甚至还投了赞成票,以至于在是否吸纳李怀节这个年仅三十岁的副厅级干部,成为省委委员这个议题上,获得了全票赞成。 常委会结束后,程文谦亲自给李怀节打去道贺电话。 电话里,程文谦除了道贺之外,也有邀请他来省委组织部坐一坐的意思。 目的很明显,对外彰显下省委组织部的威信。 李怀节当然知道程文谦的言外之意,他也想着早点来星城一趟,趁着目前廉书记还不是调离前的静默期,向这位可敬的领导表示下自己的谢意,当然是应该的。 其实,李怀节虽然知道省委委员这个政治身份的重要性,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能在这个年纪、这个政治级别就能当选省委委员。 所以,电话里的李怀节并不是特别激动。 这让想看一看李怀节涵养的程文谦,有点小失望、 不是都说大喜大悲时更容易看透一个人吗? 这个李怀节,年纪轻轻的,也太过于沉稳了。 挂断电话之后,李怀节第一时间拨通了自己的恩师袁阔海的电话,想问一问,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当选为省委委员的。 袁阔海在忙,而且省纪委已经对梅瀚文采取了留置措施,现在正处在一个相当敏感的时期,电话里他也不好说那么多。 他要求李怀节尽快来一趟星城,把自己的工作成效,向省委做个汇报,听取省委的进一步指示。 李怀节对袁阔海知之甚深,很清楚他话里的深意,立刻明白过来,现在的星城只怕因为出了件大事,正处在敏感期。 至于是什么大事,连袁阔海这样的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都要三缄其口,这引起了李怀节的好奇心。 挂断恩师的电话之后,李怀节拨通了一直担心自己的岳丈许乐平的电话。 在电话里,李怀节告诉许爸,省常委会全票通过了自己担任省委委员的提案。 许乐平的政治眼光要比李怀节通透得多。多年在国家纪委工作,让他接触到了很多体制内的潜规则。 他很清楚,自己的女婿在三十岁的年纪就能当选一省的委员,李怀节的职业成就肯定不会止步于正厅。 对于女婿的光明前途,许乐平是惊喜的,开心的;但是,那条看似光明的前途上,也有着太多太多的坎坷不平。 这条路有多艰难,许乐平自己非常清楚。 他在勉励了李怀节几句之后,开始对他进行了堪称严厉的劝勉。 他说:“当选一省委员,足以见得组织对你能力的认可。这是你从政至今最重要的一步。 但是,位置高,势必就会责任重。 你要怎样承担这样的重责,我以为单靠谨言慎行是不够的! 在多向袁阔海、方兴华、姜成林等一众前辈请教之余,你要以实绩立身,以清正服众。 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很好,佳佳的生活也很朴素,你不需要为过日子操心。 我对你有三点要求,你要记在心里,常常提醒自己,我在看着你。 第一点要求,你必须常怀敬畏之心; 你在常委副市长任上,手握民生决策大权,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权力欲望。 时刻牢记,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要你帮助他们更好的发展经济,过更好的生活;不是用来满足你的理想抱负的! 你必须慎独慎微,严守执政为民的底线。 第二点要求,你必须筑牢自身自律的堤坝; 省委委员身份既是荣誉,更是考验。 我因为工作关系,见到过太多的俊才奇才,倒在‘人情往来’、‘小节无碍’上。 你务必要以廉洁作风抵御诱惑,务必以廉洁自律规范言行,务必以廉洁风气净化周遭。 不能自律的人,不可以担大任。 第三点要求,必须永葆为民之志! 怀节啊!我跟你透个底,我所接触的问题干部,他们在腐败之初,就忘了当官为了什么,成为一个没有半点人生目标的无头苍蝇。 忘了当官为民的初心之后,他们保持住不腐败的动力就剩下一个了,那就是当更大的官。 有一天当他发觉,再也不可能进步的时候,他就迷茫了,精神失去了寄托,开始寻找低级趣味,回归到人的动物性上。 怀节啊,你什么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当更大的官时,听爸一句劝,赶快辞职! 唯有如此,你才能平安落地。 你记着,家门永远是你清廉为官的底气!” 第211章 亲自指点 李怀节从老丈人的这一番话中,听出了喜悦,但更多的是担忧,对自己慎独慎微、自律自爱的担忧。 一直以来,许乐平因为工作原因,对李怀节都是比较喜爱,不显严厉的。 搞纪检工作的,在单位一天到晚板着脸也就算了。到家了,尤其是对着自家的娇客还板着一副麻将脸,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更何况,李怀节的出身又很普通。 自己要是真的无时不刻都板起一副脸,会不会让他误会自己嫌贫爱富? 但是,今天这个电话不一样。 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就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干部,这已经太过于显赫了;现在还被组织给予了一个不可能在这个级别、这个年龄段的政治身份—省委委员。 这要是不敲一敲警钟,万一真给他养出了骄矜不群之气,那不管于国于家,都是莫大的损失。 好在,李怀节的反应很不错,既有着如临深渊的敬畏,又带着如履薄冰的警惕。 这符合李怀节一贯以来的作风。 尽管如此,许乐平还是对李怀节有些放心不下。 他拉下老脸,给自己的小舅子刘连海打去电话,说了下李怀节的事,请求他在政治上对李怀节严加教诲,亲手指导。 刘连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惊讶。 怎么这么巧? 自己刚准备好的“省全委会应当吸纳部分年轻化、专业化、法制化成员”提案,衡北省就开始搞“委员年轻化”了? 当然,这个念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俏皮而已。 刘连海这位不到五十岁的年轻省委书记,政治思想正处于黄金活跃期。偶尔来点不一样的小幽默,也算是一种调剂。 不要说向来以沉稳厚重着称的廉克明了,就算他刘连海,一心想要搞省全委会改革的改革先锋,要任用李怀节这样一位副厅级、三十岁的省委委员,都要衡量再衡量,斟酌再斟酌。 那么,廉克明是出于什么需要,才把李怀节这样一位看上去明显不合规的干部,强势推进省全委会的呢? 刘连海挂断姐夫的电话之后,出于对李怀节负责的想法,联系了衡北省委的个别人。 很快,一份大差不差的事件详细经过,就被刘连海悉知。 刘连海先是理顺了李怀节的提拔逻辑。 在高层支持、程序完备并且实绩突出的组合之下,廉克明把这场舆情危机转化成为对李怀节考察的特殊场景。 李怀节在这场严酷的政治风暴中幸存了下来,这当然是“经得住考验”的干部。 加上他有着连裁14个局的改革魄力、敢于对房地产过热的市场泼冷水的勇气、对全市农业农村发展重新布局的治理智慧,完全符合组织稀缺的“攻坚克难型干部”条件。 所以,衡北省委对李怀节的这次着重提拔,完全符合“担当者上、诬告者查”的组织原则。 也就是说,撇开李怀节的年龄、级别,就具体事件而言,这其实就是一份普通的干部提拔任用。 不需要去揣摩个别领导的提拔动机。 有了这个了解之后,刘连海也对李怀节被破格提拔的事情放下心来。 当然,他也被李怀节的改革魄力和手段所震惊:这才是拼命三郎啊! 哪怕是被人打了黑枪,都要寸步不让。 也是在这个时候,刘连海对李怀节的认识,从一个需要他提携的晚辈,突破到了这是一名值得保护、值得传帮带的优秀后辈。 在李怀节新婚第一天的早餐桌上,刘连海对李怀节讲述了怎么做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县委书记。 现在,刘连海需要对李怀节讲清楚,怎么做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省委委员。 当天晚上的十点钟,刘连海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在前往机场的车上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李怀节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星城。 不过,此时的他正躺在宾馆的床上,翻看《逻辑哲学论》的pears & mcGuinness英译本,这是维特根斯坦少数亲自校订的维特根斯坦原典。 对明天的工作汇报,李怀节有些忐忑。毕竟他到任红星市的时间并不长,期间又发生了不少意外。 真要说的话,拿得出手的成绩其实并不多,也不是那么有震撼力。 他担心廉书记听完之后会产生不满心理。 我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取你的汇报,你就跟我讲这些? 为了缓解这种焦虑,他不得不找一些能够让他暂时忘记工作的事情来做。 而读书,特别是经济、哲学类的书籍,最是能够满足他的需求。 当然,除了读书之外,交友、会客也能取到暂时转移注意力的效果。 但是,李怀节现在正处在被提拔的档口,要更加注意影响。 如果他在这个时间出门会客,一旦被人发觉并被拍了下来,那是真的会影响组织部对他的新安排。 这么沉不住气的干部,还没有上任就要摆庆功宴,你这么做,置组织威信于何地?! 所以,这个时间节点的李怀节,除了正常的工作汇报之外,最好是不要出门会客访友。 他正看得入迷,接到了刘连海的电话,看着这个第一次在自己手机屏幕上闪动的电话号码,李怀节难掩激动的心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之后,按下接听键,声音清晰有力地问好道:“小舅好!你还没休息呢?” 刘连海看着车窗外灯火辉煌的街市,正以一个目不暇接的速度飞逝而去,耳朵里听着这个年轻干练的声音,心情莫名地放松了很多。 他说道:“我休息得一般都比较晚。你升任省委委员、常务副市长这个事,我找人了解了下过程,是属于正常晋升,你不需要有多大的压力。” 说到这里,刘连海停顿了一下,想到目前正是李怀节提拔的关口,有必要提醒他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当然,像不参与社交、拒绝频繁出现在公众场合等等常规注意事项,刘连海不会去提醒李怀节。 这一点,以刘连海对李怀节的了解,不用提醒他都能做到让人放心。 刘连海要提醒李怀节的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的同时,必须虚心接受上级领导的政治指导。 第212章 高标准,严要求 不懂的要请示,已经搞懂了的要复述一遍,并请领导评价。 在这个关键敏感时期,保持谦虚谨慎的低姿态、擅于政治倾听是非常有必要的。 “怀节啊,听说组织上已经准备给你压担子了!你做好准备工作了吗? 尤其是最近几天的工作汇报,有没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需要我给你指出来?” 反正从省委大院到机场,车程需要四十分钟,有的是时间聊。 刘连海准备对李怀节进行细致地指导,省的他闹了笑话。 “小舅,要说不理解的地方还真不少!”李怀节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您知道的,这个汇报顺序我这里就有点特殊。 第一个汇报对象肯定是廉书记,这个毋庸置疑。 第二个汇报对象我现在就有些拿不准。到底是找姜成林姜副书记,还是找省长程云山。 从感情上来说,姜成林副书记不但是我一直以来的核心依靠,更是我的师叔辈。 这样的事情,不把他当作第二个汇报对象,在形式上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从组织形式上来说,我即将担任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属于典型的政府序列,程省长是省政府首脑。 我的第二个汇报对象如果不是程省长,影响是不是有点不好? 毕竟,据说在提拔我这件事情上,程省长还是投了赞成票的!” 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刘连海不由得十分庆幸,今晚这个电话打来的真是时候。 要不然,这孩子还没当上省委委员呢,就要被人诟病不走汇报程序。 “按程序汇报嘛!”刘连海解释道:“廉书记作为省委的最高决策者,率先听取汇报时必要的; 第二顺位必须是省长程云山,他作为政府序列的直接领导,这是程序刚需。 对于你的提拔,程省长在常委会上是投了赞成票的,你更需要主动维护他的威信。 你在维护上级领导威信的同时,其实就是在维护你自己的威信。 很简单的加减法,你的上级都没有了威信,你的个人威信从何而来?! 而且,在这个敏感时期,你这样擅自打乱汇报顺序,会被程省长视为挑衅的。 你汇报的第三顺位也不应该是副书记姜成林,尽管他是你的师叔。 但是,你要记住,是方兴华部长主导了你的提拔流程,而且在程序上,必须由他来衔接后续安排。 所以,哪怕是为了突出组织部的核心地位,你的第三顺位汇报对象,都应该是方兴华部长; 第四位汇报对象,肯定是副书记姜成林了,你应该向姜副书记说明你这样安排汇报流程的核心想法,就是维护省政府威信,保证程序优先。 毕竟,你们是有师门情谊的,好解释,姜副书记也能理解! 最后,你必须补上对常务副省长秦汉的思想汇报。 有一位常务副省长理解你,愿意帮助你,相信我,你的工作要好开展很多。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程序的绝对重要性吗?” 李怀节听到刘连海这么说,心中原本那点对先向程云山汇报的小抵触,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不管外界是说我李怀节贪图官位,对程省长屈服了;还是说我李怀节为了官位,要委屈自己的师叔长辈。 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要遵守程序! “我明白过来了!遵守程序规范,对领导干部来说,在任何时候都是刚性要求,都是自我保护。” 刘连海担心李怀节在汇报工作时,要突出自己的工作成绩,不得不再次提醒李怀节道:“在汇报工作的时候,除非是领导主动问起某件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做具体解答。 一般情况下,你都应该保持倾听,不但要听懂领导的施政要求,更要听懂他的政治要求。 记住,在这种特殊场合中,倾听远比述说重要得多。 保持倾听,服从程序,维持你实干、敢干的一贯作风。 这样的汇报活动对你来说,才有促进,才有意义。” 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在京城的早餐馆,这一次刘连海讲得更细,生怕李怀节产生了疑义,通篇大白话。 李怀节当然能听懂刘连海这样一篇大白话背后的深意。正因为听得懂,他才深有感触,大有所获。 把刘连海的要求往黄大忠、齐秋云这些优秀干部身上靠一靠,真是一靠一个准。 优秀的厅级干部,不管是正厅还是副厅,都有一个基本共同点,时刻尊重程序的同时,也在自觉维护程序。 不等继续消化,刘连海又说道:“你现在很快就要当选省委委员,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政治身份。 我首先对你提的要求是,以后你们红星市的市委会,如果不是非常需要你进行公开表态,你尽量不要做公开表态,特别是对于某些有争议的问题。 在你们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你保持绝对中立。 你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不允许你轻易表示自己的态度和倾向。 因为你省委委员的身份,公开表态之后只会削弱他们两人的领导威信。 至于怎么在私底下向这两人说清楚你的意见和建议,我相信你是有这个水平的。 记住我的话,哪怕是被人笑话,也不要轻易公开表态。 只要你守住这个基本线,你在红星市的工作将会一直很顺利。 想给你使绊子的人,没有这个力量;有这个力量的人,又没有给你下绊子的理由。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砰然一惊:没想到这个省委委员,居然有义务要维持市委市政府之间的政治平衡?! “您是说,我必须保持市委市政府之间的平衡和稳定。这就是省委委员的职责,是吗?” “当然!你的省委委员身份确定你是省委领导的政治地位。 作为省委领导,自觉维护地方政府的平衡稳定,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义务吗?! 最后,我跟你说一说我心目中,优秀的省委委员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必须在政治素养、执政能力、群众基础和廉洁自律这四个大的方面,都能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标准才行。 要达到这四个大要求,他就必须具备下面的四个核心能力,这个是优秀委员的四大支柱。 少一根,都不行!” 第213章 廉书记的”家常“ 接下来,刘连海在电话里对李怀节细心教诲、用心指点。在更高的政治站位上,对李怀节这名破格提拔的省委委员,提出了更高、更严苛的要求。 他要求李怀节,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相当的政治定力; 不但要在口头上讲政治,更要在行动上讲政治,在斗争中有政治担当。 “既然你已经被常委会提名了,就难免会有更高层次的政治斗争。 这种厅局级的政治斗争,更多是放眼全局的。 在放眼全局的斗争中,你必须要有输得起、赢得来的政治担当。 一个输不起又赢不来的省委委员,说实话,并没有政治价值。” 这是刘连海个人的经验之谈,也是他在总结了超过50位优秀省委委员的政治斗争经历,得来的宝贵经验。 他对李怀节提出的第二个要求是,执政为民; 要始终锚定“以人民为中心”,所有执政行为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必须是人民利益,这是执政能力的根本价值标尺。 他说,“你现在的基础条件很好,根本不需要像其他普通官员那样去追求短期政绩。 这种‘唯政绩是图’的短期行为,会在很大程度上伤害到经济发展和基础民生; 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削弱甚至损毁你个人的政治形象。 你记住,没有鲜明形象,你就不可能突破厅局级官员圈子的桎梏,被上层领导关注、欣赏、培养。 至于执政手段,你要科学统筹‘稳’和‘进’的关系。 什么时候你能在‘稳’、‘进’之间游刃有余,就说明,你的执政能力已经达到一个比较高的水平。 执行任何政策都能做到‘稳中求进’,这不但需要你具备应急能力和自我革新意识,更需要你有全局眼光和战略思维。 当你具备这些能力的时候,你才能说是一名合格的省委委员。” 最后,刘连海在电话里叮嘱道:“‘从下观上,无不富贵;自上观下,无不贱贫’。 这句话虽然充满了封建意识,但它还是能说明一些角度问题的。 你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初心,从为党为民这个角度出发看问题,你的眼里都是人民!” 挂断电话之后,李怀节立刻打开手机记事本,凭借记忆,把小舅讲话的重点快速记录了下来。 这是一个深度回忆的过程,让李怀节在记录的过程中,大脑不自觉地就加深了这段话的印象。 整体上说,刘连山作为全国出名的改革书记,他的这段话已经竭力在避免一些激进的观点了,因为他担心自己激进的政治风格会影响到李怀节。 但,还是在字里行间,暗藏着锋芒,并成功触动到了李怀节的思想底层。 特别是他的那句,“要有输得起、赢得来的政治担当”! 仅仅从这一句平淡的陈述中,就能看出的出来,他小舅面对斗争时的坦然自若,以及看待斗争输赢的平淡从容。 这让李怀节,“心向往之”! 也让李怀节对接下来的行政工作,多了一份莫名的自信和坦荡。 就在当晚,许佳那里也传来好消息,空军总部已经接受了她的军转地特殊申请,正在评估转地方的可行性。 许佳的转业安置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流程,保守估计,未来一年也未必能办得下来。 但是,空军总部给办,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胜利了。 总之,两人都对目前这种牛郎织女的生活,有些难以承受。现在总算是有了盼头,当然格外兴奋。 甚至这份喜悦,远远超出了李怀节的提拔之喜。 带着这一份喜气,也带着自家长辈的嘱托,李怀节在第二天上午的十一点,见到了在官场上,一直提携自己的老前辈、老领导廉克明廉书记。 李怀节在向廉书记汇报工作时,牢记小舅的嘱咐,对自己做出的一系列成绩一语带过,主要汇报基层整体环境、改革难点以及自己工作的心得体会。 话不多,也很精炼,让人听着很连贯,很有氛围感。 廉克明仔细听着李怀节的汇报,他很享受李怀节的踏实稳重。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愣头青,转变成为一名充满理想主义的勇士。 这种转变距离廉克明的要求虽然还差了一点,但考虑到李怀节的年龄和工作时间,他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从他这次转变的汇报方式来看,他正无意识地隐藏自己理想主义的光环,有了点“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 对于李怀节思想境界上这样明显的进步,廉克明的内心充满欣慰。 对于廉克明这样的老一辈理想主义者来说,能在功利主义横行的现实里,播下一棵理想主义的幼苗,是值得欣慰和骄傲的事。 这一次,廉克明没有对李怀节提出具体的工作要求,更没有给他下任务,而是和他推心置腹,拉起了家常。 从他的儿子廉知珩开始谈,一直谈到自己的前秘书钟鸣、干女儿齐秋云。 廉克明用精炼语言,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的形象面貌勾勒得清清楚楚。 廉知珩这个人,李怀节还没有接触,但钟鸣和齐秋云,尤其是齐秋云,和李怀节已经相当熟悉了。 李怀节认为,廉书记勾勒的齐秋云不但完全契合他印象中的形象,甚至还有所精深。 廉克明和李怀节说这些,一来是他自己调离衡北省的事情,高层已经定下来了。离开衡北省,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官场上,廉克明已经不能为李怀节做得更多了,但他可以在生活上帮李怀节做一点事情。 起码,可以让他的圈子在对外扩展时,多一点触角。 李怀节需要对外扩展自己的社交圈子吗? 在廉克明认为,当然是需要的,而且还比较迫切。 因为所有刚刚踏进厅级领导岗位的干部,都需要扩展自己的社交圈子,他们迫切需要夯实自己的执政基础。 省委委员,准正厅级的领导干部,没有群众基础哪能做什么呢? 可惜的是,小家伙并不是很清楚! 廉克明看着李怀节隐藏在眼角的困惑,直接说破道:“你现在的政治身份,需要你用更高一层的思维和眼光去看待事物、分析规律。 但并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你亲自这样做,你都精力不够。 有许多事情的自身规律,都被前行者分析的差不多了,你只需要继承学习就够了。 我跟你聊的这些人,他们和你的政治处境差不多,你们可以相互学习,共同适应自身政治站位的变化。” 第214章 省长的任务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李怀节坐在休息室里喝了一口水,仔细回忆廉书记同自己谈话的重点。 其实,廉书记这次同自己谈话,信息量一点都不比前几次小,甚至犹有过之。 首先,是他给自己介绍的社交圈子,个人信息量就很大; 其次,他对可能对自己今后的执政方向有所猜测,在针对性地指出要夯实基础之外,也指出了在现阶段,学习对自己的重要性。 甚至,他连学习的方向都给自己指明了。 这样一位前辈,实在可亲可敬,令人不敢或忘啊。 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副书记办公室,李怀节在心里默默对姜成林道了句“惭愧”之后,起身离开了省委大院,坐上专车,前往省政府。 李怀节同程云山省长约好的时间是下午的一点钟。 这个时间有点特殊。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都是领导小憩的时间。 可以说,这是程省长为了见他李怀节,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也可以说,程省长就是要借此传达给李怀节一个清晰的信息,他程云山很勤政,中午都不休息。 这点小小的印象改变,目前来看或许不起什么作用。 但是,随着李怀节同他程云山接触时间的加长,了解加深,你不能说,这一定不会对李怀节的思想产生改变。 程云山个头中等,典型的国字脸,戴着一副眼镜,显得非常儒雅。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身材高大、身姿挺拔的李怀节,保持着谦逊姿态,小步走进来的李怀节,笑着点头指了指他对面的公事椅,邀请李怀节坐下来。 从表面上看,程云山的态度很亲切。 实际上,程省长的表现也很和善。 他说:“怎么没去找姜副书记汇报工作,就直接跑到我这里来了呢?” 李怀节很坦然地坐了下来,面对程云山的考较,他也很坦然地说出原因。 “程省长,您是政府序列的领导,我忝为政府部门一员,必须遵照程序,先省委副书记向您汇报工作。” 程云山点点头,感慨地说道:“好啊!心中时刻有程序,眼里时刻有制度,难怪诸多省领导都对你青眼有加! 我的情况你可能也了解,最近一段时间,我在省内的时间会很少,你的工作汇报暂时先放一放。 我对你提一个要求吧! 到明年年底,红星市的财政转移支付,必须从今年的79%,下降到70%!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程云山的这一拳带着风,裹着血腥气,直接打在李怀节的肚子上,你接?还是不接? 接,先不说你李怀节有没有能力完成任务,你以什么资格来接这个任务? 目前还没有公示,你李怀节只是一个常委副市长,并不是省委委员、常务副市长! 就算你李怀节已经担任了常务副市长,但这样全市性质的任务,不应该由陈卫东或者黄大忠接吗? 好在李怀节的反应很快,他笑着说道:“我会把您的最新指示,向红星市委市政府传达,一定会亲自告诉黄大忠、陈卫东两位领导同志,这是您的最新要求!” 程云山根本不在乎李怀节的托辞。对他这个一省之长来说,给你布置经济任务,是他的当然权力。 整个衡北省,真没有人在这一块敢和他程云山较劲。 至于是布置给黄大钟还是陈卫东,亦或者是你李怀节,有区别吗? 他要追责的时候,就算这三个人捆在一起又怎么样? 一样可以追责! 所以,程云山一点也不在乎,笑着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吧,我这里很忙的!” 李怀节一听,程省长直接赶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任务他是不接也得接。 这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而程省长比他这个小副厅,官大了好几级! 不过,李怀节感受到的并不是委屈,什么你程省长欺侮人,一见面就直接压任务这些,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省长给你布置经济任务,不管是不是流程上的常态,偶有特殊也是可以理解的。 反过来说,把程省长布置的任务,当成检验自己是不是一名合格的省委委员标准,这对自己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促进和提高吗? 能够为民办实事,能够对自己有促进和提高的作用,自己必须没有理由抵触! 想到这里,李怀节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程云山赶他出去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当场讨价还价起来。 李怀节理直气壮地说道:“程省长,我虽然还只是一名常委副市长,但从我目前负责的扶贫工作来看,把明年的财政转移支付降低10%,在一定条件下,我还是可以向您保证的。 但这需要一定的条件,领导!” 程云山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怀节,心里想道,这家伙还真是个硬骨头啊,我都有些喜欢你了。 “你是说,你从自己的分管范围这一块出发,就能够保证明年的财政转移支付率可以下降10个百分点? 我很欣赏你的果断! 但是,欣赏归欣赏,到那时你要是做不到,我是要追责的! 不怕告诉你,你应该很清楚我亲自追责的后果! 怎么样?还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唉! 李怀节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程省长,你就是想整我!至于另外两位市领导不过是顺带的,他们才是遭了无妄之灾呢! 我不管自己有没有把握完成任务,都不可能在自己溺水的时候,拉着自己的领导一起沉河,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过,你程云山作为省长,敢下这么艰巨的任务,我作为必须要完成任务的人,当然也敢提条件。 这叫权责对等! 把全市的财政转移支付下降10个点,要远比Gdp增长超过10个点来得艰难。 所以,这当然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了。 李怀节立刻叫屈道:“程省长,栓驴拉磨还得给几根胡萝卜!您给布置了这么艰巨的任务,不给点政策上的支持,下面的同志会不理解啊!” 程云山也不赶李怀节走了,他发觉这个小家伙很有意思。 简单来说,有点对他的胃口! “嗯,你都详细说说,下面的同志不理解了会怎么样? 会骂娘?还是会破罐子破摔? 我跟你讲,我也是基层上来的,骂骂咧咧的干部我见的的多了。 告诉你,最不需要在意的,就是他们的表面态度。 有时候,哄着他们干,真不如逼着他们干!” 第215章 被赶出省长办公室 面对程云山的“耍流氓”,李怀节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小声说道:“程省长,我就是‘下面同志’中的一员啊! 杀人您好歹要给我一把钢刀,埋人您好歹要给我一把铁锹。 您这里不给点好政策支持一下,我的减支工作找不到支点!” 有点意思! 程云山带着欣赏地看着李怀节,肚子里有货也还罢了,胸中有胆这就很难得了! “你还真是半点不见外啊!”程云山说到这里,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后背稍稍放松一些,“其实我们不熟! 说吧,你需要什么样的政策支持?狮子大开口的话就别说了,我真的挺忙!” 程云山的回答让李怀节对他的观感一下子好了不少,这个人的气度真配得上省长这个职务。 换成一般的部级干部,你一个小小的副厅,我们之间还有些龌龊未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就敢直接把你赶出去。 还给你开口讨价还价的机会? 美不死你还! “我要求很低,领导。我只要全省的高速公路,不收我市农产品运输车辆的过路费就行。” 李怀节通过对高山番茄产业的深入了解,对整个红星市农产品的物流成本有着很清晰的认识。 只要打开高速收费这道闸门,红星市的优质农产品攻占南粤市场,只是旦夕之间的事。 甚至李怀节都把脑筋动到扶贫资金上了,搞一个运输补贴券也不是很难。 但,自己这样做和其他动用扶贫款的干部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还不都是在挪用扶贫款?!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李怀节都在为农产品运输的事情伤脑筋。 今天的这个机会正合适。 因为看程云山这个架势,开口更高的条件,肯定会被直接赶出去; 再低的条件其实就没啥意思了。哪怕是请他给红星市批个工业园,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降低不了明年的财政转移支付率。 程云山的政治阅历有多丰富! 他一听李怀节的这个要求,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小子只怕是真没吹牛。只要解放了农产品的运输桎梏,让农产品高效流动起来,农村经济也就活了。 农村经济活了,扶贫工作肯定就轻松多了,扶贫资金的拨付肯定会下降到一个令人惊喜的程度。 红星市可是全国深度贫困地区,它的扶贫资金今年国家加省里一共拨了24亿。 哪怕是下降个三分之一,都能换来财政转移支付下降百分之十几。 更关键的是,他的这个条件真的提得好。 不但有可能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还为红星市打赢脱贫攻坚战创建了先决条件。 而且,从李怀节的反应速度来看,这个想法只怕在他心里衡量有一段时间了。 厉害啊! 有想法,而且心里头还装着老百姓,真是一名好干部。 程云山通过和李怀节这短短几分钟的正面接触,立刻改变了自己曾经对他的看法,这不是弄臣,是干臣! 但是,不管李怀节你是什么臣,既然你已经处在这个位置,成为了省委这边的干部代表,我肯定是要给你使点小绊子。 但是,这个给农产品运输车减免高速通行费,是个利国利民的好政策,这个上面当然不能使绊子。 能使绊子的,无非是给你红星市的农产品在南粤市场上,找几个同级别的对手了。 想到这里,程云山点点头,对李怀节说道:“你知道的,给农产品运输车减免高速通行费这个事,不难! 难就难在‘不患寡而患不均’上! 我这里单独对你红星市开后门大加照顾,其他的地市会怎么想? 你让同为贫困地区的千山市怎么想? 我告诉你,这个政策真的出台了,就连富足的渚洲市都要找我闹! 这样吧,你不是马上就要担任省委委员吗?你今年的提案就用这个,建议全省减免农产品高速运输费。 到时候,我第一个赞同!” 李怀节看着程云山一脸的郑重,知道没办法再往下谈了。难道自己还敢对省长提要求,你务必要在五一之前,把提案政策落实到位? 既然不能再讨价还价了,李怀节果断起身,准备离开。 但他在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是按捺不下内心的焦躁,冲着程云山微微鞠躬,然后说道:“程省长,您知道的,五一之后就是农产品运输高峰期。 请您强力推动这个提案的落地程序,谢谢您!” 程云山看得出来,李怀节是真心请托的。 尽管如此,还是让程云山感受到了一丝不快! 你还蹬鼻子上脸,指挥起我做事?! 程云山淡漠地扫了一眼李怀节,对他挥挥手,就把他赶出了省长办公室。 走在省政府办公楼的走廊上,李怀节仔细回想着刚才和程省长初次交锋的一幕幕,真的心绪难平。 说一句实话,李怀节在找程云山汇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种被刁难的心理准备。 政敌当前,不能战而胜之,没有半点斗争欲望,那还谈什么省长不省长的,镇长都干不下去! 但是,李怀节是真没有想到,他和程云山之间的斗争方向,居然被程云山放在了工作层面上。 我是领导,我布置任务你必须完成。 你能完成,那很好,你满足了我在政绩上的需求;不能完成,那对不起,你和你身后的势力,就不要怪我追责的力度太大了。 你没有能力嘛! 而且,程云山主动把两人之间的争斗放在工作上,也是为了避免政治资源的无效消耗。 反正在工作上斗,斗来斗去的,都是老百姓受益。 在这个过程中,哪怕他程云山下手狠一点,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尽管李怀节已经被程云山给套上了拉磨的“驴套”,但他对程云山的反感,反而小了很多。 无论如何,这位省领导愿意把斗争范围控制在工作层面上,怎么都算是心胸开阔的了。 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政治环境下,他的第一秘书还在被省纪委立案审查中,他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有气量的好领导了。 第216章 学习使我快乐 李怀节再次回到省委大院,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半。 但是,方兴华部长有个比较重要的学习会,要到下午的六点钟左右,才能抽得出一点时间来接待李怀节。 这三个半小时的时间,李怀节当然不可能回宾馆睡大觉。 但是,他也不能回到省委政研室去玩什么故地重游的戏码,那是脑子抽风了才能做出来的事。 甚至就连程文谦的办公室,李怀节都没打算去拜访。 他直接去了省委办公厅文件阅览室,根据自己的级别权限,开始查阅农资农产方面的内部资料。 这些内部资料,虽然密级不高,但都是一个个具体实例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李怀节本身就是看文件的高手,这次在得到诸多长辈的指点之后,试着把自己放到一个全局的高度来审阅这些文件,还真打开了新世界。 首先,从这些资料作者的经验之谈中,李怀节能够很容易分析出,这些作者总结经验、归纳特征时的思想逻辑。 然后,很多失败的案例,都源于作者的经验主义。 他甚至从这些作者的级别上,看出了一个隐藏很深的忧患来:这些基层领导,缺乏量化思维。 这一点,放在从前当然没什么大问题。 经验主义的错误在没有区块链的时代,产生不了毁灭性的后果。 但是,在这个数据化时代中,哪怕是普通人,如果没有量化意识,都是相当落伍的。 更何况在“处长治国”的体制内!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下“要对基层干部进行量化思维培训,用‘多久、多少、占比多少’等词汇替代‘很好、不够、差不多’; 培养量化方法,建立‘数据-结论’的关联逻辑; 形成量化思维,从‘解决问题’到‘预判问题’。” 然后标红,表示这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任务。 这些偶尔闪过的灵感,李怀节很珍惜。他本身就是事务性的官员,难得有这么大块的时间让他从容地给思想充电。 当然,他看这些文件,也不单纯地只是分析作者的思想逻辑,更是尝试以一名省委委员的宏观站位,重新审视基层经验,并建立一个动态的分析框架。 在这个分析过程中,第一条批驳准则,就是程序正义优先原则。 通过这几个小时的解放思想、大胆分析,李怀节不但从这些报告文件中拓展了视野,还从中找出不少值得尝试的成功经验,进行量化分析,并成功复制。 这个充电的过程,是一个充饥解渴的愉快过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再见方兴华时,李怀节能够感觉到,他不但变得憔悴,也有点显老了。 可见他这一段时间的组织部长工作,其实不是很好干。 “老领导,您要多注意休息啊!”李怀节没有直接汇报工作,他是真关心方兴华的身体,“52岁到58岁,是一个人急速衰老的阶段~!” 方兴华笑着抬手打断了李怀节的劝导,不经意地说道:“只有享不了的福,哪有受不了的罪!这就是人! 谈谈你对将军县进行体制改革之后的感想,以及在改制中受到的阻碍吧! 你知道的,你马上就要当选省委委员,就拿这次汇报来来练手,试着从全局出发,把改制这件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李怀节点点头,沉着说道:“方部长,将军县体制改革的核心,是破解‘小马拉大车’的行政困局。 全县19个贫困乡镇的Gdp占比不足15%,却消耗了接近55%的财政转移支付和59%的行政编制。 机构臃肿又事权分散,直接导致大量扶贫资源在层级传递过程中,被大量浪费。 根据我的测算,浪费损耗率在35%左右。 这就是倒逼县委对乡镇冗余编制进行裁撤的现实压力。 对乡镇基层的体制改革推进策略,主体原则只有一个,就是稳中求进。 试点期、扩面期和深化期,这三步走就是将军县委控制并防范体改风险的具体措施。 为期21天的试点期,主要是合并职能重叠机构、裁剪临时机构,重点裁撤临编人员。 目前已经完成了初步目标,裁撤临编人员279名,编制精简29%。 下一步体改将进入扩面期。 扩面期的主要任务,是依赖省政府7部门联合搭建的‘动态监测工程’平台,实现县-乡-村三级数据共享,把低保审核、产业补贴等25项权限下放乡镇。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有两个。 一方面是把办事周期平均缩短15天左右;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进一步精简县级机关做铺垫; 乡镇机构改革的深化期,我放在2018年中,到时候推出‘编制周转池’。 一方面,把冗余编制定向投放进民生领域;另一方面,也在为乡镇合并打下基础。 随着深山中的贫困户逐步迁出,现在将军县的各个乡镇管理成本大大减少,有条件进行乡镇合并的尝试了。 但是,您知道的,事权和财权错位真的很难在短时间内纠正过来。 事权下放乡镇,遭遇‘接不住’,乡镇缺乏专业人才,比方说国土规划之类的业务,承接率只有25%。 关键是,承接之后的业务成功率也只有45%; 财权捆绑导致基层‘不敢改’,专项转移支付附着49项考核指标,基层为了保资金,被迫‘凑台账’。 目前我们的颇具方案是,建立‘权责负面清单,明确县乡各自承担的主体责任边界’,计划试行‘整县资金池,整合设农资金,允许乡镇按需申报’。 这些举措都还在摸索之中,具体成效怎么样,老领导,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其中的难点太多,突发矛盾点也多。 改革容错,特别是体制改革的容错率,真的太小了。 我现在的感受就是,头顶着一篮子鸡蛋,还要翻越各种障碍,我真的太难了!” 李怀节在汇报这些工作的时候,牢记小舅刘连海的指点,只谈困难,不谈成绩。 方兴华作为老组工,当然清楚将军县的改革幅度有多大了,更清楚李怀节为此所承担的风险和责任。 这个真不能怪他叫苦连天的,搞体制改革就是个里外不讨好的活儿。 因为他既触动了既得者利益,又给原本平稳运转的体制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第217章 凉夜故人来 如果把体制运转比作一条输送带,不进行体制改革,它的运转速度正在逐步变慢;搞体改,又怕它断了链条不运转了。 “感觉到了困难,就是找到了问题的重点;感觉到了棘手,就是找到了问题的交集点。 这些困难或者棘手,对我们来说是问题吗?” 方兴华说完这些,起身踱步来到窗前,看向窗外,语带急切地说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 一直以来,党内一致反对一潭死水的政治生活,一直反对一成不变的执政理念! 求新求变以适应这个世界的潮流,这种改革的基本思想已经落后了! 李怀节同志,我们现在的改革需求,是要适应引领世界潮流这一伟大改变!” 夕阳最后一丝余辉透过窗棱,洒落在方兴华那并不高大的身影上,勾勒出瘦硬如钢的剪影。 “为了贯彻这一改革初衷,巩固现有改革成果,展开更多体改尝试,省委认为,在你即将卸任将军县县委书记之际,关于继任人选的问题,你的意见是有参考价值的。 在你即将卸任红星市副市长之际,关于继任人选的问题,你的意见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你回去之后仔细斟酌一下,写一份报告直接交给程部长。” 从省委组织部出来,李怀节急匆匆赶到省委机关食堂,随便吃了几口,立即返回省委办公楼。 他要在7点半之前赶到姜副书记的办公室,向他做工作汇报。 他还没有走进休息室,就接到闻江声的电话。 说起闻江声,他现在已经不再担任方兴华的秘书了,组织关系也从省委组织部转进了省委办公厅,担任办公厅副主任。 说起来,他是真的被程省长给狠狠地压制在机关里。 当时组织部已经推选他担任红星市委组织部部长,就因为程省长在常委会上的一句话,愣是没有让他下放成功。 尽管如此,无论是方兴华还是姜成林,都对闻江声比较看好,还是对他进行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安排——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级别从正处提到了副厅,还是强势副厅。 从目前来看,这个位置当然要比市委组织部差一些。因为闻江声缺乏基层工作经验,晋升正厅的渠道稍稍狭窄,不确定性更大,没有市委组织部长来得更光明。 闻江声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落差。钟鸣调任千山市担任代理市长之后,就由他暂时代理廉书记的秘书工作。 姜副书记和廉书记晚上有重要会议要开,闻江声就在一旁做服务。 姜成林知道闻江声和李怀节也熟悉,就让他通知李怀节,会见改成明天了,具体时间等通知。 这就是向领导汇报工作的难,不确定性太多了。 李怀节这次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了,能够在一天之内,连续拜会三位领导。 一般来说,向领导汇报工作,三天里能够达成一次,就算很顺利了。更有那一个星期都等不到领导接见的倒霉蛋。 所以,有什么好抱怨的? 借着这个难得的空闲,看看书,给大脑做一回大保健,也挺好。 可惜,事与愿违。 他刚刚洗漱完毕,还来得及拿起书,就接到了韩晓勇的电话。 这位可是轻易不打电话给自己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韩哥,是我,你说!” 韩晓勇看了一眼正在换衣服的妻子,说道:“你在省委招待所吧,等我们一会儿,我们过来接你吃个饭。” 李怀节有点吃惊,“我们”?还有谁?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他的妻子齐秋云。 “齐姐也在啊!好的,我在招待所门口等你们!” 李怀节根本没问这两口子接自己干什么,在李怀节的心里头,韩晓勇和齐秋云这一对夫妻,要远比他自己的亲姐和亲姐夫来得更亲。 如果这个电话是华湘东或者杨明打来的,李怀节必然要问清楚才决定“有空”与否。 倒不是李怀节势利眼,看不起他的两位姐夫,主要是这两位姐夫都有点不稳重,靠不住。 韩晓勇夫妻住的地方,距离省委大院并不远,李怀节没敢耽误。挂断电话,他就穿衣下楼,真的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这个时间,刚好是省委招待所进进出出最为繁忙的时候。而且,进出的人都是体制内的领导。 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大高个,还以为省委招待所也搞起了门童这一套呢。走近一细看,唉,原来是这位啊! 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了不起! 于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微笑着点头致意,李怀节也咧着嘴一一回应。 所以,等韩晓勇夫妇的车停到省委招待所的门口时,齐秋云就看到一个站在门口,咧着嘴傻笑的李怀节。 “怀节,上车!”齐秋云放下窗玻璃,冲着李怀节招手,一边调侃道:“想到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单纯?” 李怀节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什么叫“笑得这么单纯”! 他冲着车挥了挥手谱,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后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坐着韩晓勇,李怀节一看这个场面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事情要谈。 “齐姐,您这是有什么好事要照顾我的?” 齐秋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康泰医疗集团你知道吗?审计出了问题,刚好可以给你捡个便宜!” 康泰医疗集团是衡北省的龙头企业,产值规模在全国范围内都能排进前三,说是个医疗系统的巨无霸,一点都不过分。 这样的企业李怀节当然有所了解。 而且,根据乔武给的消息,康涛医疗集团前不久,通过政策信息优势,在星城以基地的价格拿了好大一块地,准备建设国内首家花园型生产工厂。 厂区包含有医药、医疗器械、保健品和家用日化四大板块,总之规模庞大。 这样的大企业一般来说,很少会出现审计问题。 换一句话来说,为了消弭不良社会影响,哪怕是真的审计出问题,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问题,一般都会出台特别政策加以过审。 现在省委居然不给康泰医疗集团这个超级待遇了,问题一定挺严重的。 可是,康泰医疗集团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齐秋云找自己能有什么用? 第218章 是机会吗? 韩晓勇透过后视镜,看到李怀节一脸的思索,知道他在权衡这其中的关系。不忍他被妻子“涮”,直接开口点破。 “康泰医疗集团的新工业园区用地,被审计出了相当严重的程序问题。 秦副省长已经亲自对董事长周振邦进行约谈,要求康泰医疗集团在三个月内清退违规地块。 可是,新工业园区的生产线刚刚安装调试完毕,现在就被要求立即清退,周振邦在到处找地。 你秋云姐听说你马上就要在政府部门挑大梁,想着给你拉拉线,送你一份见面礼呢。” 李怀节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个新工业园区要重新选址。 如果说,这么大一个工业园能落户红星市,对红星市的利税水平将是一个大提高,起码可以减轻红星市财政转移支付2到3个点。 这当然是一份大礼! 但是,李怀节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份有条件的大礼,否则的话,以齐秋云的能力和水平,不把康泰医疗集团搬到嵋山市才怪! “齐姐,周振邦董事长是个什么条件?太高了,我也不能干看着!” 齐秋云一看李怀节的反应还是那么快,笑着点头夸奖了李怀节一句,这才说道:“周振邦的要求,医药生产和医疗器械加工这两个项目,必须放在星城原地不动,因为生产线的安装和调试费用高昂。 帮着落实这两个项目用地的谢礼,就是保健品生产和家用日化这两个项目的落户。 当然,该给的招商优惠政策一点不能少! 说实话,我也想把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两个项目搬到嵋山来,但我完成不了周振邦的要求。 或者说,周振邦的这个要求是狮子大开口,我得到的和付出的不成比例。 但你不一样,你既是袁书记的学生,还是秦道清的好朋友,应该有办法说服红星市委市政府和省政府的。 当然,今晚你和周董见一面,你们谈不谈、怎么谈,都是你们俩自己的事。 我和你韩哥是半点都不掺和!” 怎么说呢,按照齐秋云的这个说法,这个项目还真是相当棘手。 既然是花园型工厂,占地肯定不会小了。 在目前这个房地产行业热度高到冒烟的时间里,在寸土寸金的星城近郊,帮康泰集团拿这么大一个地块,难度其实很大。 尤其是,这块地已经被常务副省长明确要求清退的前提下,难度更是通天。 “老实说,韩哥、齐姐,这个项目只怕不大好谈!”李怀节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如果没有秦省长的约谈,这个事情还好操作。 秦省长约谈之后,明确提出了整改要求,这个项目的难度不亚于在星城重新划拨地块了。” 这次齐秋云没有说话,倒是韩晓勇说道:“如果不是秦副省长亲自出面约谈,周振邦也不会答应另外两个大项目的落户! 这个事情看你怎么想了。 怀节,你走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当然要在红星市留下你的脚印!就好像你在嵋山市留下两个脚印一样!” 李怀节听到连韩晓勇都这么和自己说,就知道,一直以来自己能干的形象有些夸大了。 夸大就夸大了吧,这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韩哥说的也是!见面谈谈看,双方都要找一找感觉。” 不一会儿,车就停在红星市驻星城办事处的楼前。 三人下车,走进了在周遭高楼大厦的挤压下,略显寒酸的办事处大楼大厅,一个五十来岁,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大厅中段,沉稳地看向他们。 “周董事长,久等了,这位是李怀节同志!”齐秋云站在周振邦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对李怀节介绍道:“李副市长,这位是我曾经的老同事,康泰医疗集团董事长周振邦周董。” 周振邦先李怀节一步伸出手来,握住李怀节的手,笑着说道:“李市长好!幸会!” 说完,又伸手握住韩晓勇的手,笑着打招呼道:“韩市长好啊!这么晚了,还劳累你们两位,太感谢了!” 场面上看似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周振邦一上来就抓住主动权的小动作,暴露了他的强势。 怎么说呢,一个习惯了强势的人,真的很难纠正抓主动权的攻击性动作。 好在不管是李怀节、齐秋云,抑或是韩晓勇,都对这种程度的小动作完全不在意了。 官员的谈判手段和思想,以堂堂正正为要。 而且,韩晓勇把谈判第一次见面试探的主场放在红星市驻星城办事处,占据主动的意图已经实现了一大半。 办事处给安排的见面场所,是一间多媒体会议室,条件居然意外的还不错。 空气清新,环境整洁,布置得当。 在这里,李怀节当然要拿出自己主人的身份来。 他笑着邀请周振邦坐下来之后,接着邀请齐秋云和韩晓勇也坐下来,这才坐下,主持了第一次会谈。 虽然李怀节从来没有负责过招商引资工作,但他通过在将军县施行一系列的招商引资政策,对招商引资的流程规范也很熟悉。 他上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和周振邦谈什么条件,而是直接拿出红星市最有诚意的招商引资政策。 这种一上来就直接亮底牌的谈判方法,周振邦还没有接触过,一时之间还不是很适应。 但是,老实说,红星市给出的这个招商引资政策,真的让他有点动心。 “李市长这一上来就直接攻心,让我这个半老头子有点受不了啊!”周振邦笑着夸了李怀节一句,突然话锋一转,轻轻敲了下会议桌,继续说道:“但是,恕我直言,这些都是后一步的事。 当前最主要的,是要帮助我康泰医疗集团,把医药生产和医疗器械制造这两个大项目,留在原地。 如果李市长做不到这一点,我们要谈的就不是仅仅只有保健品和家用日化这两个项目,而是整个新工业园区的整体搬迁了。 您说对不对?” 这个周振邦,果然是国资委出身的,把威胁之言说成了含蓄的场面话,不愧是商场精英。 李怀节能理解周振邦的言下之意:如果康泰医疗集团的新工业园要整体搬迁,轮得到和你红星市谈吗? 第219章 各有城府千百重 面对周振邦柔中带刚的亮底线方式,李怀节并没有大包大揽地附和,只是要求周振邦把工业园整体搬家账算给他听。 周振邦虽然没有搞明白,李怀节一定要了解工业园整体搬家费的目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保密项目,还是可以说说的。 当然,他也不可能说的太细,时间也不允许。 他大概列举了无菌生产线、高精密度仪器的专业搬迁费用、停机损失和调试周期,以及其他项目的专业搬迁项目和普通搬迁、运输、重新安装调试等大概数字,最后给出了5.9亿的惊人预算。 “贵公司在近郊建设的新工业园区面积有多大?” “2万亩!”周振邦知道李怀节问这句话的意图,直接补充道:“星城近郊的市场地价你知道,在25万一亩左右。 我们集团的园区属于重大项目,通过‘一事一议’争取到了低地价,2.5万元一亩。” 李怀节皱眉摇头,语带遗憾地说道:“也就是说,哪怕贵公司把搬迁费用折算成地价,补地价的市场差价也远远不够啊! 5个亿,哪怕是加上搬迁折腾的5.9个亿也才10.9亿,和50个亿的差距也太大了。 难怪秦省长会要求贵公司清场退地了。 如果贵公司没有补全土地差价的财务计划,我认为,还是园区整体搬迁来得更合适。” 周振邦知道,李怀节说的是实话,如果公司不打算按照市场价补全土地差价,这件事情真没的谈。 现在的问题是,就算康泰医疗集团准备补全土地差价,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和机会,去和秦汉副省长谈。 开玩笑,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行政命令,是那么好驳回的吗? 更何况,康泰集团也是有资金压力的。 以目前的财务资金,最多也就是支持四个项目中的一项留在园区,另外三个项目,没钱补地价。 不过这是康泰集团的财务机密,外界无从知晓。 周振邦作为一个谈判老手,凭空给自己制造点谈判筹码这种事,自然是习惯性策略。 所以,康泰集团对外报出的条件,就是医药生产和医疗器械制造这两个重点项目,必须要留在星城。 现在,周振邦碰上李怀节这么一个谈判新手,根本不按谈判套路出牌,开场直接亮明底线,根本不去纠结是留一个项目还是两个项目的。 这叫周振邦有些为难了,这么谈下去,康泰集团可就完全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市长牵着鼻子走。 为了打破这种被动局面,周振邦不得不跟着亮出底线。 “留下来的项目,占地多少,根据市价补齐地差,这个当然是有必要的。”周振邦把两只手都放在会议桌上,耸肩一摊,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自己和省政府也能解释清楚嘛! 李市长,搬迁这么大一笔费用,我们公司当然是想省下来啊!” 李怀节才不上周振邦的当! 真以为你们康泰医疗集团是军工企业? 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一纸行政命令已经下来了,那是说改就能改的? 哪怕秦汉真的心疼这5.9亿的搬家费,没有合适的台阶给他下,就算你康泰医疗集团想要一次性补齐地差,省政府也未必会答应。 一句“早干嘛去了”足以把你周振邦怼到哑口无言。 “只怕就算贵公司想要补全土地差价,对省政府也张不开嘴啊!省政府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李怀节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看笑话的齐秋云,说道:“既然周董是我晓勇大哥的朋友,我自己也很想贵公司的项目能落地红星市,我会找机会帮着问一下省政府那边的条件。 丑话说在前面,把握很小,几乎为零。 你们能等就等,不能等也不用考虑我这里。” 并不是李怀节不愿意尽力,而是这活儿难度太大。 要想把这件事情办成,不但要康泰医疗集团全力配合,还得让秦副省长有台阶可下才行。 初次接触,这个周振邦周董事长很显然,对补地差这件事情抱有很大幻想,这就有些不切实际了。 齐秋云和韩晓勇都看出来了,两人自然也是很赞同李怀节的做法。 于是,康泰医疗集团第一次和红星市的接触,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就连周振邦都没有想到,李怀节居然对集团保健品和日用化工项目无动于衷,以至于连问价的意愿都没有。 这个事情只怕是要黄! 但是,目前除了眼前这个李怀节,别人要办这件事还真不好办,包括韩晓勇夫妇在内。 能在星城和省政府都说得上话的人,真不多;说话还能有点份量的,眼前这位就是绝无仅有的独苗苗。 他是深受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喜欢的学生;也和省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秦汉有着相当的交情,和秦家的政治接班人秦道清,更是亲如兄弟。 正是李怀节具有这些政治资源,周振邦才有兴趣夜里8、9点钟这个社交黄金时间段,跑出来见他。 现在人是见到了,可他对自己的城府产生了反感,认为自己不愿意交底,没有诚意。 现在更是直接撂了挑子,怎么办? 他李怀节少几个项目,常务副市长一样干得有板有眼;可自己这要是不能完成集团既定目标,只怕董事长立马就要换人啊! 决策性错误嘛,到时候省国资委的主任也救不了自己。 这么一想,周振邦就有点舍不得让李怀节就这样走了。 他带着暗示地看了齐秋云一眼,意思是请齐秋云打个圆场,给他个台阶下,好把这场谈判继续下去。 但,齐秋云视而不见,装作没有看懂。 没办法,周振邦只能自己硬上了。 “我知道李市长您是大忙人!”周振邦把摊在会议桌上的手收了回来,诚恳地说道:“可您还没有了解清楚我们公司的基本条件,这让您和省政府汇报也没有个实际依据啊。 您看这样行不行,你约个时间,我安排集团办公室把搬迁计划书给您送过来,这样行不行?” 李怀节笑着点点头,说道:“我明天要向省委领导汇报工作,送搬迁计划来到时候,我如果不在省委招待所,存在前台也行。” 第220章 成竹在胸 结束了初次会谈,周振邦提议,到他们医疗集团的培训中心坐一坐,看看歌舞表演。 被韩晓勇以时间有点晚了,还要回家哄孩子为理由给拒绝了。 从韩晓勇给的借口这么私人来看,两家其实是有点私交的。李怀节暗自记在心里,以后就算要拒绝周振邦,也要给他留些情面。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在回去的车上,李怀节也不等齐秋云问,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说:“大姐,周董是个很稳重的人,但这个项目的难度真的很大。成功与否,具体要看康泰医疗集团的搬迁条件怎么样。 如果条件能拿得出手,我当然要竭力尝试。毕竟,能多两个纳税大户落地红星市,能缓解不少财政压力和就业压力。 如果条件不够,我就是再努力也无用。” 齐秋云点点头,在表示理解之余,直接提醒李怀节道:“周董的为人你可能不了解,谈判桌上他喜欢留余地,留很大的余地。 如果明天的搬迁条件不符合你的要求,你直接向他提,不要怕差距大。” 明白了! 这位是属牙膏的,要挤。 再次回到招待所房间,李怀节拨通了乔武的电话,仔细核实了一遍康泰医疗集团新工业园的地价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牵扯到了梅瀚文,还隐隐和省长程云山有点关联,乔武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好反问李怀节了解这个新工业园的目的。 当乔武了解到,李怀节想要帮着康泰集团留住部分新工业园之后,表示这里面的问题有点复杂,让他最好是直接和领导联系。 因为金玉堂兄弟叛逃,引发了省委高度关注,进而对全省的医疗系统大审计这个事情,李怀节当然很清楚。 而程省长因为不满廉书记在离任之前,还要对医疗系统大审计的霸道之举,直接在《衡北日报》上贴了一篇自己的大字报,这个事情李怀节更是亲身经历。 结果就是,自己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被省委书记廉克明强势推举,进入衡北省全委会,成为一名位高权重的省委委员; 而省长程云山自己的秘书梅瀚文,却因为影响医疗系统重大招标、行政审批、信息优势,在政策制定等关键环节,为他自己控制的公司谋取不正当竞争优势,获得巨量非法利益而被省纪委立案。 全省的医疗龙头企业康泰医疗集团,就是这次审计爆的雷。 所以,乔武说这件事情很复杂,真的没说错。 李怀节甚至都能想得到,秦汉之所以要把康泰医疗集团赶出星城,多少也是有点为程云山考虑的。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嘛! 谁愿意天天看到自己失败的伤疤呢。 这可能也是袁阔海没有阻止秦汉这么做的根本原因。一方面,康泰医疗集团给的地价实在太低;二来,政治账不能不算。 李怀节挂断乔武的电话之后,组织了下措辞,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 电话里,李怀节把今天程省长给自己布置减支任务的事情,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并作出“今后和程省长之间的往来,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集中在经济任务上”的判断。 袁阔海还在办公室,虽然年底了都挺忙,但他耐心很好,尤其是在面对李怀节的时候。 “时移事异,省委书记换人之后,你和程省长之间的主要矛盾就消失了,那时又是一番新天地。 你现在做出的判断,还是基于你现在单薄的斗争经验,既不全面,也不正确。 经验主义要不得! 尤其是在斗争上运用经验主义来评估对手,不断修正斗争目标,这是在犯修正主义错误。” 老领导的话,让李怀节精神一振。 他扪心自问,自己确实过于看重以往经验了,也确实在修正对程云山的看法。 看来,顺境之中的自己,还是有些不成熟,起码是不够成熟。 无论如何,程云山不会因为自己完成了他的经济任务,就会对自己特别欣赏,这是胸襟问题; 而自己也不会因为程云山的欣赏,就会改变自己对待廉书记的态度,这是原则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对程省长敬而远之的!” 李怀节的一句“敬而远之”,完全符合袁阔海对他的要求。尽管袁阔海没有说出口,但两人之间就是这么有默契。 接下来,李怀节就康泰医疗集团新工业园的事情,向袁阔海作了详细的汇报,并请教怎么处理才能让康泰落户红星市。 “康泰集团的新工业园区是不是落户红星市,对你的减支任务其实没有帮助,最多也就是能解决部分就业问题。 因为历史原因,康泰集团的总部是不可能搬离红星市的,税务申报地还是在星城。 在这种情况下,康泰集团新园区的几个项目,其实吸引力并不是很大。 起码对渚洲这样的三线城市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这一块是你和康泰集团谈判的基本筹码; 另一方面,你直接找上秦汉省长谈这件事,也要注意技巧,可以和他多谈一谈搬家的费用。 从我们这个角度来说,搬家地方费用当然是白白浪费的。听说有几个亿呢,谁都心疼! 至于补地差,你还是尽量不要和秦汉省长说得太死了,他也要给我们星城留一定的操作空间。 总之,预留一定的操作空间对办成这件事很重要。 我也会因为对星城有利,才有插手其中、找秦汉省长协商的名头。 至于泰康集团是不是碍着程省长的眼了,这种大事,当然不需要顾及私人感情了。 不要说梅瀚文栽跟头和康泰集团的关系不大了,就算和康泰集团大有关系,一省之长也不会在意这些。” 这一次,袁阔海可能因为时间关系,没有在电话里详细指点李怀节,怎么在省全委会这个高级舞台上,来一个完美的初次演出。 他只是强调,李怀节“全省高速公路对农产品运输车辆免费通行”的提案,是一个紧跟政策脚步、能切实解决痛点、难点的优质提案。 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夸奖了李怀节一句“成竹在胸”! 之后,就是比较私人的话题了,袁阔海询问,李怀节准备怎么解决夫妻分居的事情。 第221章 关心和批评 “两地分居,这对年轻的夫妇来说,是一件影响很大的事,你们夫妇有解决的强烈意愿吗?” 李怀节听得出来,老领导有为自己奔走解决的想法。 并不是袁阔海不知道一名年轻的空军飞行员,因为生活原因提前退役的难度有多大;也不是袁阔海不爱国拥军,不知道国家培养一名飞行员的费用有多高。 实在是情况太特殊了。 一名厅级领导干部,又是正值盛年的年轻领导干部,家属常年不在身边,真的不人道。 起码,袁阔海是这么认为的。 “袁叔,许佳的转业申请空军总部已经受理了,现在就等着办理转业手续,应该很快的。” 袁阔海听到李怀节这样说,这才放松了心情,笑着说道:“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啊! 你从进入体制开始,这一路走来,不管是有意无意,都被迫行走在风口浪尖上。 好不容易成家了,可以享受一下人伦之乐,结果却还要两地分居。 没有东西来中和这些负面情绪,精神状态就好不起来。日积月累之下,状态不稳定是肯定的。 你自己注意调节下情绪,抽出点时间跑个步、看点书。适当转移下焦点,才能避免失焦。” 是啊! 逆旅百年,归去来时。 李怀节放下电话,隔窗看着院子里几棵沉默的百年香樟,在灯影下,在风露里,竟夕守护着这梦一般的浮华。 第二天的一早,李怀节就赶往省委办公厅,在休息室里安静地等待着姜成林的接见。 对姜成林来说,由于老校长的关系,李怀节是当然的自己人,而且还是他姜成林比较欣赏的一位自己人。 他没有让李怀节久等。 姜副书记今天特意提前了10分钟来到办公室,这10分钟就是给李怀节准备的。 所以,李怀节在休息室其实也没等多久,姜成林的秘书就来请他过去。 姜成林看着明显沉稳了许多的李怀节,也意识到,这次的“报导风波”,其实对李怀节的打击很大。 不是所有副厅级干部,都能扛得住省长的顺手一击。 好在看李怀节的气质变化,他不但完全不受“报导风波”的影响,甚至还在这种雷霆打击之下成长了许多。 “师叔好!”李怀节走到姜成林的办公桌前,半躬着身体问好之后,顺势坐到他对面的公事椅上,把将军县的两项试点工作、红星市的农村经济发展布局,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不等李怀节谈困难,姜成林先开口了。 “人要吃一堑长一智! 今后面对媒体说话的时候,你要过过脑子再张嘴! 你现在的身份不同,说出来的话必须符合主旋律。 在偏远山区、深度贫困地区强行搞城镇化建设,条件不是很成熟。你以为全省只有你一个人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懂!廉书记更懂! 但是,你什么时间看到我们回避过这个问题吗? 在大力推进城镇化建设的大政方针面前,你的沉默就是最大的错误! 就一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过度解读! 你看,在任何公开场合,省里领导有哪一位不是大谈特谈城镇化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你以为这是虚伪吗? 错! 你把眼光放的稍稍长远一点,你把红星市建设富裕了,是不是还要搞城镇化建设? 只要地方富裕了,你想不搞,老百姓都不答应! 因为城镇化之后,农村老百姓也一样可以享受基建设施带来的便利,一样可以享受高质量的生活。 我们为什么不能讲呢? ‘四个现代化’我们讲了多少年,有问题吗?!” 说到这里,姜成林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庄严的办公室里一片静寂。 李怀节早已经过了叛逆的年纪,对于他师叔的批评教育,他当然不会顶嘴。 甚至把自己放在姜成林的位置上来看待这个问题时,也对自己的幼稚感到愤怒。 正是这种换位思考,让李怀节充分认识到干部言论的重要性。 仔细算起来,李怀节在言论上已经是第二次吃亏了。 第一次是在中央党校,毕业论文上的核心论点和主流不一致。 他把“坚决反对把私人或者国外资本融入军民融合发展大战略中”这一有违主流认识的观点,作为他毕业论文的副论点。 这篇论文在党校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为此,李怀节虽然各科成绩优异,但还是不能达成优秀毕业生的评价。 就连小舅刘连海,在许佳新婚的头一天早上,还对李怀节的言论表达提要求,并且还举改“维稳”为“维安”的例子来说明言论的重要性。 但是,在此之前,李怀节骨子里还是一名书生,还没有完全蜕变成一名成熟的官员。 现在的李怀节,经过多次走乡串镇的实地查访,切实看到一个政策落地给普通老百姓带来的直接影响;加上这次程省长的一系列动作,彻底把他身上最后一抹书生气给打消了。 所以,面对姜成林这种带着关切地善意批评,李怀节不但欣然接受,而且心情坦然。 姜成林在准备好措辞之后,看到李怀节的神情颇有点“闻过则喜”的韵味,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干工作最怕的是碰到那些木头干部,尤其听不进去批评。 “闻过则喜”,听着简单,真正能做到的,没有一副好胸襟是不可能的。 “省委要给你加担子,不是为了和谁赌气,更不是为了彰显谁的权威,是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挑起这副重担。 你到红星市的这短短几个月时间,不但彻底改变了红星市的脱贫攻坚现状,还从根本上扭转了红星市干部的普遍认知。 你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他们,‘扶贫款不是唐僧肉’,贪污了、挪用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很好! 你在将军县当县委书记的这短短几个月里,对将军县的干部队伍进行了一次大整编。 剔除了不少腐败变质的堕落分子,大大净化了将军县的政治风气,为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组织环境创造了必要条件。 这也很好! 现在,省委需要你有一个更高的政治站位,身体力行,把红星市的政治风向引领好,把红星市的整体经济搞上去。 你有什么具体困难?” 第222章 取舍有度 困难吗? 那简直不要太多! 但是,目前这个政治环境,是不允许自己开口谈困难的。 一旦廉书记调走了,那么,省委支持自己的这些资源,会不会被继任省委书记重新统筹? 答案是一定的! 一旦这些资源被停,这些资源所扶持的项目要怎么办? 烂尾吗? 不是李怀节傻,不知道向省委伸手。 主要是目前的情况太过于特殊,不能伸手。 “师叔,困难当然有! 但是,再大的困难,也没有您和方部长的困难大! 我完全可以克服!” 姜成林很欣慰李怀节思虑深远。 这次的政治风波看上去很小,但其实影响一点都不小。 从目前的审计结果来看,省卫健委的常务副主任吴芳肯定要出问题,还有两个三甲医院,更是彻底塌方。 这种触目惊心的腐败情形被暴露出来,对程云山这个省长的政治打击是有的,还不小。 上级领导哪个不是眼睛雪亮的。 所以,程云山记恨廉克明,这是一定的。 至于跟在廉克明身边助拳的方兴华和姜成林,会不会被程云山记恨,那就只有程云山自己知道了。 不过,无论是方兴华还是姜成林,都不可能不对程云山进行提防。 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后,必然还有一段磨合期。 在这个期间,不管是姜成林,还是方兴华,都很难在李怀节身上花费精力。 所以,最明智的决策就是,不要省委的资源! 无欲则刚。 看到李怀节在这种纷繁复杂的环境之下,能够迅速做出正确判断,姜成林当然满心欣慰。 他微笑着走回办公桌前,沉稳地坐下来,语调轻快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们的困难! 对于我们来说,所有的困难都是要被我们克服的;所有的挑战之下,都掩埋着机遇。 你回去之后,团结班子,踏实工作。 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从省委办公楼出来,李怀节再次回到了招待所。 昨天因为没有和姜成林约好时间,导致了他准备向秦汉汇报的行程就耽误了下来。 他没敢在昨天约,万一凑巧了,刚好秦汉有时间接见他,去还是不去? 去了,对姜成林不好交代;不去,那不是不尊重秦汉嘛! 所以,李怀节把回去的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天。 不管是红星市,还是将军县,已经积累了不少的事情,需要他这个拍板的人回去处理。 想到这里,李怀节不得不在请见秦汉副省长这件事情上,另辟蹊径了。 他拨通了秦道清的电话,在简单聊了聊两人的近况之后,直接拜托秦道清,让他请他爸安排个时间接见自己。 “怎么啦?”李怀节的要求让秦道清深感奇怪,“难道说省政府办公厅现在门槛这么高吗?” “这个真不是省政府办公厅的问题,主要是我的个人问题。 这么说吧,我这一次惹的祸事有点大,几个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都要挨个汇报,在星城待了太多天。 这不,红星市那边的事情太多了,想着请秦哥你照顾下小弟!” 秦道清也不生气,反而调侃起李怀节来。 “合着哥哥我在这里,也就能当个门童用,是吧? 想想我还真是挺委屈的! 好吧!我这就帮你问一下!” 李怀节挂断电话之后,不到十分钟,秦道清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李怀节一个好消息,今天中午,他爸在省政府机关食堂,请李怀节吃饭。 “吃饭的时候,你想怎汇报都成,不需要注意汇报形式。 我爸这个人你知道的,宣传口出身,很讲原则。” “谢谢提醒!”李怀节一听,吃完中午饭就可以回去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你在南疆,工作分配下来了吗?负责哪一方面的?” “援疆干部,一般都是从民族政策起手,在经济发展上结束。 说实话,要改变这里的经济发展状况,非常难! 从某一方面说,一点也不比‘爬雪山、过草地’容易。 这里的投资环境,真的很差! 主要原因在于,本地干部的根本投资意识不对!” 秦道清说话的语速要明显比以前快,说明他的情绪有些不稳。 李怀节静静地听着老友的新处境,不由自主地为他担忧起来。 “资本不过山海关”这句话,在资本圈子里流传非常广,甚至都已经在社会上广为流传了。 这种情况下,国家能不知道东北那边的投资环境有多糟吗? 太清楚了! 这一点,只要看一看国家都派过哪些厉害的省委书记过去执政就知道了。 尽管如此,东北整体的投资环境就是不会变好。 没办法,文化相同观念不同。 大家都不想看到投资商挣钱,投资商凭什么能挣钱?! “是当地人不认同投资商挣钱吗?” 面对李怀节这一针见血的问题,秦道清在电话里一声苦笑,“说法不同,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目前整个疆区最大的投资商,就是国企了。 国企的投资都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哪怕是亏损,好处也要给足了地方。 这就在更大程度上制造了私营投资的障碍。 不过,说我这里这点事,没什么意思。 倒是你,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刚才又被我爸点名表扬了。 最近又搞出什么大动作来?” 被省政府贴大字报的事情,它也没什么好光荣的,李怀节之前也不可能和秦道清说。 现在既然兄弟主动问起来了,不说就是生分,瞧不起人。 于是,李怀节把自己和柳奇志、将军县金氏兄弟骗保潜逃的那点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末了补充道:“程省长的秘书梅瀚文,在医疗系统有着相当多不正当利益,在这次的全省大审计中暴露了出来。 我这才叫‘无妄之灾’!” 秦道清在电话的另一头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着一边在想:好家伙,这是一棒子打翻了凌霄殿啊! “我怎么评价你呢,兄弟,你这祸事招的,一次比一次大。 要不要我送你一套精装《毛选》?” “我的结婚礼物中已经有了,谢谢!”李怀节听着秦道清轻松的语调,“听你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忙吧?” “民族事务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很多。 我又是刚上手,正熟悉情况呢! 怎么? 不想和我聊啦? 我可是有个重要消息要免费给你的!” 第223章 你给我交个底 也不知道秦道清是从哪里听说的,衡北省的省委书记是从传统政治大省——三江省平调过来的。 说是说平级调动,但是,从政治大省调到一个普通省份就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 这种情况让李怀节很有些叵测不安。 一位带着情绪上任的省委书记,谁都不知道省委的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 李怀节相信,既然秦道清都知道这个消息,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就没有不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把这条绝密的人事调动提前给泄露出来。 在李怀节看来,泄密的人是谁,其实也好猜。 要么是即将调来的新省委书记自己,要么就是新省委书记的敌对势力。 但是,这种提前泄露对衡北省的政治生态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李怀节早早地等在了省政府餐厅。 秦汉很忙,吃饭的时候,也没功夫听李怀节的工作汇报。 他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随口说道:“小李啊,对于‘淡化成绩、强调困难、争取支持’这一套模式下的工作汇报,我不想听。 与其听这套‘汇报八股’,我还不如听听你在新岗位上的工作计划。 程省长给你下的减支任务,是政治任务,也有省财政窘迫的重要原因。 红星市是我省财政转移支付的大户,你作为一名被省委省政府寄予厚望的优秀干部,必须打破这种局面。 和我谈谈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的基本执政理念吧!” 这是上来就要求我交底?! 很好!非常直接! “秦省长,您知道的,红星市的财政支出,都已经被压缩到要挪用扶贫资金的地步了,再行压缩财政之举只怕也是徒劳无功。 节流无望,只能开源了。 开源这一块,我准备分成两步走。 第一步,进一步调整招商门槛,做好企业服务,开创优质营商环境,为承接南粤的生产资本转移作竞争。 我相信,绝大多数的南粤企业把产能转移到东南亚,是迫不得已,不是心甘情愿。 在承接南粤产能转移这一块,我们红星市需要省政府的多方面支持。 第二步,充分利用红星市深度贫困地区的特殊扶贫政策,重新对全市的农业工业化进行布局。 建立一套以市场订单为引力、产品深加工为动力、财政倾斜种植养殖为推力的新型农业产业化布局,实现农业现代化,为进一步推动城镇化建设创建基础条件。” 秦汉听了李怀节条理分明的计划要点,显然很感兴趣。 他放下了手中喝汤的汤匙,皱着眉头考虑了几秒钟。 “在承接南粤沿海省份的产能转移这一方面,是你自己的计划?还是红星市正在讨论的计划? 需要省政府给予你们什么样的支持?” 李怀节很清楚,秦省长问是谁的计划目的在哪里。 如果只是自己个人的计划,很显然,这个只能说是李怀节个人临时起意、拍脑袋的想法。 那就太不严肃了! 如果是红星市委市政府的全体共识,那就说明这个计划值得省政府认真考虑、重点支持。 红星市承接南粤沿海省份产能的议题,在红星市的常委会上,已经讨论过两次了。 议题发起人是分管工业经济、产业创新、能源资源以及安全生产监管的副市长华兴。 在东平市给袁阔海当了三年的秘书,李怀节当然清楚,南越沿海省份的产能有多庞大了。 而且,东平市因为地理环境比较好,营商环境也很不错,当时的东平市招商局,其实在承接产能的时候,是带着挑挑拣拣的心思。 在李怀节看来,哪怕就算是东平市挑剩下来的企业,能够落户红星市,也是对红星市一个历史性的大促进。 最起码,可以大大提高红星市工业化率。 现在的红星市,是个不折不扣的农业大市。一个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市长,影响力要比分管工业经济的副市长还大。 这种情况在其他地市,简直不可想象。 这两次的常委会讨论,李怀节都站在提高税收和工业化率,解决城镇居民就业难的角度上,大力支持。 他甚至以“东平市过来人”的身份,极力帮助华兴在常委会提高这个提案的通过率。 目前来看,市长陈卫东是赞同的;市委书记黄大忠的考虑就要复杂一些,落后产能的帽子不好戴啊! 以前的李怀节,虽然也是常委副市长,但分管的领域限制了他在这个提案上的话语权。 现在不同了,他即将担任常务副市长,是要对全市财政负主要责任的。 当然有权力在这个提案上发挥更大的能量了。 李怀节有信心,可以在不和黄大忠产生分歧的情况下,说服他接受华兴的这个提案。 “报告秦省长,这是我们红星市委市政府的一致想法。 之所以还没有形成决议提交到省政府,那是因为,还有部分技术细节需要讨论成熟。 目前来看,达成决议的时间也就在今年年内。 一旦承接产能达成决议,我们会向省政府提交红星市工业化建设的规划报告。 我们会在报告中向省政府说明,我们需要哪些方面的帮助。 比方说,在我们承接南粤沿海省份产能转移时,省政府的产能政策是不是能对我们红星市有所放宽? 为了提高招商引资效益,对引进企业统一管理,省政府是不是可以考虑给我们红星市批一个相当级别的工业园? 反正这些政策,当时的东平市可是全都拿到手的!” 秦汉点点头,又端起了汤碗,拿起了汤勺,开始喝汤,算是认可了李怀节说的承接产能这件事。 李怀节端正地坐在他面前,没敢动筷子,他在等秦汉喝完汤之后的第二个问题。 秦汉一边喝汤,一边在思考李怀节提出的“建立一套以市场订单为引力、产品深加工为动力、财政倾斜种植养殖为推力的新型农业产业化布局”。 这又是“引力”、“动力”、“推力”的,直接说明了红星市当前农业产业化动力不足的现状。 在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怎么赋能才能让红星市的农业经济得到发展、脱贫攻坚任务能够圆满成功,这是秦汉重点思考的问题。 第224章 我让你交底,你跑来说情? “听你刚才的汇报,现在红星市基础农业,已经出现了发展动力不足的情况,是吧?” “是的,领导! 红星市的基础农业生产方式,目前来看,绝大多数都还保持着传统农业生产方式。 村子里比较有办法的人,会承包其他村民的土地,用来进行粮食种植,这就是所谓的种粮大户。 这种经营模式,不但有纠纷多的弊端,其实也没有比单干户自主种植进步到哪里去。 目前来看,已经和当前的数字时代脱节了。 规模化勉强能做到,产业化那就不要想了,种田大户的产业模式,天生局限了这套模式就不可能产业化。 要想给红星市农业产业提供足够的动力发展,我们陈市长曾经也有过一个很好的措施,那就是在不改变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下,由政府出面,统一收购使用权。 这样便于整合地块,形成规模化;也因为使用权自主,有利于孵化产业化农业项目。” 秦汉听到这里,轻轻放下汤匙,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打断了李怀节的汇报。 “这是个很超前的构想啊,也很有可行性!你们红星市之所以没有采纳,是因为资金问题吗?” 秦汉看问题很准,直接钉死了症结所在,让李怀节不得不佩服。 李怀节点点头,正要解释,就看见秦汉陷入了沉思,他连忙闭嘴。 秦汉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指点道:“我以为资金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你们市政府可以先拿出一笔钱,买一个镇30年的土地使用权,然后规定好用途再拍卖出去。 这种滚雪球的方式,要不了两年,就能把整个红星市的土地都搞成规模化。 而且,资本进场之后,因为有了规模化基础,产业化其实也不难。 你们为什么没有搞起来?” 餐厅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李怀节和秦汉。服务员在上完菜之后,就习惯性地出去了。 秦汉的秘书也没有上桌来陪李怀节,这就是个很私密的空间。 在这样一个私密的空间里,秦汉不怒自威的发问,让李怀节深刻感受到了他的攻击性。 在这个时候,这么一种环境下,李怀节也顾不上自己的解释会不会让他产生不快,直接说出了答案。 “领导!红星市的农村土地,三十年使用权的地租,就算最低价,每亩拍出去也要元。 这还不考虑通膨因素。 而且,农民有租不租、多少钱租的自主权。 我自己就找周国铭这样的农民企业家了解过,因为考虑到投资回报率,很少有人真的考虑投资这么多钱在农产品种植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田地租出去之后,失地农民的安置问题。 这么多的失地农民不安置是要出大问题的;安置的话,以红星市的工业基础,实在无能为力。 我当时也和陈市长说过,如果这个政策放在经济发达、工业化进程高的沿海地区,这绝对是一个好政策。 可是,放到我们红星市,阻力真的很大,风险也很高!” 秦汉考虑了一下,租地农民的安置,确实是一个问题。而且,短期来看,还是个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按照你的想法,你准备怎么规划农业农村这一块?” 李怀节把自己对红星市的农业农村规划,仔细向秦汉说了一遍,重点提出了特色养殖、特色种植的订单农业新概念。 “领导!目前周国铭集团准备在红星市,在冷水养殖产业上准备投资10个亿左右。 这一笔投资的效用初步估计,在全市范围内,能直接解决上千贫困户就业难的问题;间接带动乡村基础设施建设的规模在5000万元左右。 不过,周国铭的冷水养殖产业链,还有最后一根深加工的链条没有闭环。 他们公司贮备了大鲵冷水养殖的技术,正在向省有关部门申请,国家保护动物饲养繁殖加工许可证。 一旦拿到许可证,他们的企业就可以自主加工贵比黄金的大鲵肽冻干粉。 但是,生产加工大鲵肽冻干粉,需要的技术难度非常高,生产线的定制也需要相当专业的机构负责设计。 目前国内能做到的,只有三家龙头企业,我省恰好就有一家,康泰医疗集团。” “打住!”秦汉听到“康泰医疗集团”这六个字,马上叫停了李怀节的汇报。 他盯着李怀节的双眼,直接问道:“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就是为了给康泰医疗集团说情?” 李怀节不认为自己昨晚和周振邦会面的事情,能够瞒得住秦副省长。 而且,他也不认为从红星市的利益角度出发,帮助康泰医疗集团向秦省长说情,是一件不得了的罪过。 “领导,这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红星市经济而向您讨政策、要支持,这不能算说情吧!” 李怀节直接否定了敏感的“说情”一词。 改“说情”为“讨政策、要支持”之后,这件事情就在正常的工作范畴内了。 “你倒是会说话!”秦汉不冷不热地批评了一句,紧跟着问道:“康泰医疗集团给出了什么条件?能让你这么大胆地找我要政策?” “康泰医疗集团会把保健品生产、日用化工生产基地这两个大项目,迁到红星市落户。” “也就是说,医药生产、医疗器械制造这两个项目还要留在新工业园区了?” 看着秦省长甚至连康泰医疗集团留下来的项目名称,都能如数家珍,李怀节很清楚,他对康泰医疗集团的重视程度了。 “周振邦周董的意思,愿意补齐土地差价。” 看着无动于衷的秦汉,李怀节干脆豁出去,直接把话说透了。 “另外,这两个项目的搬迁费用,我们昨晚合计了一下,不是个小数字,接近6个亿。 领导,如果把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两个留下来,这接近6个亿的搬迁费用就不用浪费了。” “怎么啦?你们这是想拿道德来绑架我?”秦汉毫不客气地说道:“是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浪费这么大一笔钱! 但是,他康泰医疗集团也不能用市价的十分之一,圈地亩! 不把差价补齐了,谁来说情都没用!” 第225章 领导消费也降级了啊 李怀节饿着肚子从省政府食堂出来,让司机老张把自己送到袁阔海家。 一来,车后备箱里有他这几次下乡买的鸡油菌和鸡枞菌,准备送给陈阿姨的。 这些都是野生的好东西,还不贵; 二来,看看陈阿姨家里还有没有吃的,肚子饿的慌,要对付一口。 上车之后,李怀节才给陈阿姨打电话,问她,家里还有吃的没有,他马上到。 李怀节的这种做法在官场上,其实是比较失礼。 不要说袁阔海家是副部级的府邸,就是去自己的姨妈家,你也不能到了楼下才打电话,对吧。 李怀节之所以这么随便,实在是他打心眼里认为,他这么做,陈阿姨不会怪罪他。 而且,他的时间确实紧张,真没有去饭店张罗几个菜的空闲。 陈阿姨接到李怀节的电话,很高兴,直接说你过来嘛,中午有两个菜还没动筷子的,再给你炒个辣椒小炒肉下饭。 车到了袁阔海的家门口,李怀节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大袋子背着,慢慢走到门前摁门铃。 这就是李怀节的小心机,为袁阔海找秦汉谈康泰医疗集团补地差的事情,搭个台阶。 秦省长,你看,我也没办法,是李怀节找上了我,我总不好伤了孩子的心是吧! 李怀节拎着这么大个袋子,青天白日之下,明目张胆的走进袁阔海的家,会有很多人看见的。 看见的这些人,会用各种方式传播出去。 很多信息,就是用这种手法传递的。 陈爱华一看李怀节这个架势,自然清楚他要干什么。 所以,在扶住他手里的大袋子时,笑着说了一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怀节当然不会瞒着陈阿姨,简单解释了几句。 陈爱华一听是搭台阶这种事,而且还是公事,也就欣然接受了,指着储物间,让李怀节自己把野生菌放进去。 储物间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上次李怀节送的野生菌还剩下一点点,几条腊肉挂在墙角,一箱喝剩下一半的德山大曲。 剩下的,全都是日用杂物。 看着这半箱德山大曲,李怀节愣了下,袁阔海的口粮酒又降级了。 等李怀节从储物间出来,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 一盘红亮喷香的红烧肉,一盘干烧小杂鱼,一个油青菜,一个辣椒小炒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可惜了,时间不够,要不然我非得喝一杯!” 李怀节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饭,总算安抚住了造反的胃肠。 “这个小杂鱼买来的时候还是活的,鲜的很,你吃一点啊!” 李怀节摇摇头,“留给袁叔晚上喝酒吧,我有这红烧肉就满足了!” 在回红星市的路上,李怀节拨通了周国铭的电话,告诉他,现在有个好机会,可以无缝衔接大鲵钛冻干粉的深加工。 周国铭和常务副省长秦汉有一点私交,这个李怀节是很清楚的。 虽然这点私交并不足以让秦汉在原则问题上让步,但也足够他重视起康泰医疗集团搬迁到红星市的事情了。 有时候,火候就是差这么一点。 周国铭听李怀节这样说,在电话里也给李怀节透了个底:康泰医疗集团财务上的压力很大,全额补地差的话,能在2018年内补齐8000亩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补亩的地差,那是不可能的。 当李怀节听到周国铭说的这个重要信息,居然是从泰康医疗集团财务副总的嘴里透露出来时,立马反应过来,只怕这8000亩也是在放风。 能在2018年一次性补齐5000到6000亩,就已经是泰康医疗集团的财务极限了。 李怀节想到这里,对把泰康医疗集团的两个项目搬迁到红星市来,更有些眉目和抓手了。 最起码,在保健品生产线搬到红星市之后,可以立刻上马眼下最火的大鲵钛冻干粉项目。 这个项目的技术瓶颈、戏院稀缺性,都导致了市场前景一片光明。 尤其是目前,市场产品严重稀缺,国际上更是一克难求,导致了堪比黄金的价格,足以让它成为泰康医疗集团和周国铭开发集团的现金奶牛。 这可是一个很有份量的筹码。 想到这里,李怀节对回去之后,劝黄大忠采纳华兴副市长的提案,红星市主动放低产能标准,积极承接南越沿海产业转移更有把握了。 李怀节回到红星市的时间,是下午的6点40分。 他回到红星市的第一件事,是向黄大忠和陈卫东汇报工作。 本来,李怀节作为市政府一份子,没有重大事项,是可以不对市委书记做汇报的。 但是,李怀节这次去星城,向省委省政府多名领导汇报了工作,省领导也有各种精神、任务下达。 比方说,省长程云山就直接给红星市下达了减支百分之十的政治任务。 这种情况下,李怀节不但要向市委书记黄大忠汇报传达,黄大忠在听取了李怀节的汇报传达之后,必须在第一时间召开市委会,正式向全市领导传达省领导的精神和任务。 这就是制度优势所在,抢在办大事之前,先统一目标,集中力量。 黄大忠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接到李怀节的电话,向他预约汇报时间。 在这之前,有关李怀节成为省委委员、常务副市长的事情,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就已经和他在电话里交流过了。 当然,程文谦不可能说的这么明白。 他只是说,为了更好服务于全省脱贫攻坚任务,致力于红星市经济全面发展,省委决定任命李怀节同志为红星市常务副市长。 当然,为了让李怀节同志更加有利于开展工作,省委又赋予了李怀节同志新的政治身份。 是什么身份,程文谦没有说,但黄大忠还是隐隐能猜到一点的。 就是这一点的猜测,都让黄大忠非常惊讶:省委这是有多信任李怀节! 三十岁的副厅级干部,就被赋予光荣的省委委员身份! 老实说,这已经超出了黄大忠的想象极限。 同时,他也必须为今后的工作方式和相处方式加以通盘考虑。 毕竟,在常规认知中,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是要比普通正厅级的行政级别含金量更高。 一个深度贫困的地级市,一下子多了一位当家人,这日子要怎么过? 第226章 委曲求全的伟大之处 之前的红星市,除了黄大忠和陈卫东这两名省委委员之外,再没有任何一名领导干部是省委委员了。 哪怕是人大主任、政协主席这样的正厅级领导,都不是! 可能像渚洲市这样的富裕地区,人大主任、政协主席有时会被赋予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 但红星市从建市以来,一直没有过。不少的时候,甚至连市长都没有省委委员这个政治身份。 现在多出来一位委员,那他当然是红星市的当家人之一了。 省委委员,那可是被省委会赋予了全面监管权的一方大员。 所以,他在接到李怀节的预约电话时,态度不再是往日里的俯视。 当然,黄大忠身为市委书记,平视是不可能平视的。毕竟大班长身份是要保持的,客气了不少而已。 黄大忠和李怀节约好,晚上的7点半,他会在小会客室,听取李怀节的工作汇报。 到了晚上的7点20分,等李怀节走进小会客室时,黄大忠已经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了。 “坐吧!”黄大忠没有起身,但也没有指定是哪一张椅子,“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晚饭吃了吗?” “刚刚对付了一口!这不,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您倒是比我还先到!” 黄大忠笑了笑,没有接话,揭开茶杯盖,喝了一口加了糖的茶。 “啪”地一声轻响,他盖上杯盖,看着李怀节这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轻声说道:“李委员,李副市长,李怀节同志,请你告诉我,我们三人要怎么相处? 开诚布公的说,你需要我怎么做,才能帮助我维持住班子稳定?” 黄大忠尽量把姿态放到最低,也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对党政班子不稳定的担忧,更没有半点要在李怀节面前摆老资格的想法。 看着脸上已有病容的黄大忠,李怀节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他因为顾全大局而委曲求全给打动了。 见证过伟大之后,一切审美都将被颠覆。 这一刻的黄大忠,人格无疑是伟大的,品性无疑是高洁的。 李怀节缓缓起身,半躬着身子说道:“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个新课题。 黄书记,我在这里向您保证,除非牵扯到原则问题,否则我不会公开个人态度。 不管是会前还是在会后,不管是在会上还是在私下。 组织需要我表态的时候,我会和您、陈市长进行充分沟通; 其次,我会充分尊重市委的决定。 哪怕这个决定在我个人看来是错误的,我也会坚决执行下去,维护程序正义。 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 “请坐吧!”黄大忠伸手邀请李怀节坐下,这才继续说道:“如果上面这两点,你能做到任何一点,我都很欣慰。 甚至我还可以向省委汇报,你这个省委委员,在我红星市确实起到了劈波斩浪的先锋引领作用。 我也很相信,我们红星市需要一位你这样有活力、有闯劲、敢于任事、勇于担责的常务副市长,来协助陈市长治理好政府机关的政治风气。 说一句泄气的话,我们红星市,在前市长何少杰、前副市长武康的破坏下,政治环境非常恶劣,政治观念集体滞后。 需要你这名省委委员花大力气整顿治理才行!” 这个话不是什么好话,李怀节没有接,而是把省委领导的谈话精神对他进行了仔细传达。 传达完毕之后,李怀节这才把程云山省长布置的政治任务给说了一遍。 黄大忠在听到减支10%时,摇头的同时指出,这个10%就是省财政今年拨付给红星市的钱。 “眼下正是脱贫攻坚的关键时期,我们红星市是全国出名的深度贫困地区,本应该享受到加大转移支付力度的好政策。 现在倒好,直接给砍掉了10%,我不能接受。 过两天省里有个会,我去找程省长汇报思想。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黄大忠的出发点确实很现实。 在全国加紧脱贫攻坚的时候,衡北省非但没有在财政上支持红星市这个深度贫困地区,反而还做出了大幅度的削减。 这不是逆流而行又是什么呢? 程省长您和廉书记斗,没有关系;您拿李怀节来说事,也没有关系。 但是,您不该拿红星市9万贫困人口的脱贫大计当武器。 所以,黄大忠在听到李怀节的转述时,真的准备去省政府闹一闹。 对于黄大忠的想法和做法,李怀节举双手赞同。 现在的红星市,农业上刚刚才开始进行符合数字时代的产业规划,工业上甚至连个具体的规划都没有,正是捉襟见肘的艰困时期。 “黄书记,省委组织部方兴华部长对将军县的机构改革,很关心,也很关注。 省委廉书记对将军县房地产市场,销售制度试点改革工作也很关心。 兴华部长让我就将军县县委书记的人选、红星市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人选,提供具体意见供省委参考。 您这里有个什么具体的想法? 还是说,召开一次书记会研究下? 我要提醒市委的是,这件事情的时间很紧迫。 您知道的,一旦我的公示期结束,这两个位置就必须空出来。 这两个位置目前正处在相当关键的改革攻坚期,一刻也缺不了人!” 黄大忠听到现在,直到李怀节愿意拿出将军县县委书记、红星市副市长的人事推荐权,他才真正放下了担忧。 从这里看,李怀节虽然年纪较轻,但他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这个县委书记的推荐权,从好的一方面来说,可以提升他这个市委书记在红星市干部队伍中的威信; 当然,从不好的一面来说,如果继任者的改革力度不够,红星市委是要担责的,他黄大忠首当其冲。 从表面上看,李怀节让渡出了人事推荐权。实际上,推荐人选的具体标准,还是他李怀节来拿。 只不过是拿出了市委的名头来向省委推荐的。 他黄大忠身为一名政治成熟的市委书记,要的也就是这个名头而已。 所以,黄大忠才在这一刻承认,李怀节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其成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范畴。 第227章 推荐副市长 “你既然为我考虑,我当然也要为你考虑嘛,这才是健康的同志关系! 你这也算是典型的火箭干部了,群众基础不好,要补票啊。 这次将军县的人事调动,你一手安排吧。 从县委书记人选的意见,到继任者的继任者,正科级以上的干部,你列好名单,和王政豪同志商量好,常委会上我肯定支持! 至于红星市这里的干部变动,省委的意思我明白。这个副市长的具体参考意见,市委全盘采纳。 但是,空出来的岗位,市委必须统一安排。 这事关市委的威信,你应该能理解。” 黄大忠这是投桃报李。 既然你李怀节在拿着省委尚方宝剑的时候,还能考虑到市委的形象和我这个市委书记的威信,我帮你在将军县夯实群众基础,也算是市委对你的培养和勉励。 所以说,黄大忠虽然有些小缺点,但做人做事,真的很讲究。 现在,这样的讲究人不多了。 这么讲究的领导干部,更是凤毛麟角。 既然你黄大忠讲究,我李怀节也把姿态放得高一点。好让你知道,我这个“后浪”也是有格局的。 “感谢市委对我的信任和鼓励! 您放心,将军县的干部任免程序,必须以市委组织部为主,以王政豪同志的意见为准。” 黄大忠也确实为李怀节的胸怀所打动,笑着点头,“这是你和王政豪同志的交流沟通了。 我还是那句老话,你李怀节同志的意见,常委会上我肯定是表态赞同。” 说完,他又揭开了茶杯盖,猛喝了一口加糖的茶,停了片刻,这才缓解了一点强烈的头晕感。 最近因为休息的稍微好一点,低血糖的这个头晕症状倒是犯的少了点,但头晕的程度更严重了。 好在,并不会太影响工作。 “谈谈这两个位置的具体人选吧!”黄大忠盖上杯盖,轻轻后仰,放松地把后背靠在椅子上,“如果没有争议,明天上午就召开书记会,把调子定下来。 等组织部厘清人事变动之后,在常委会上过一遍。” 黄大忠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对于继任副市长的人选,老实说,市政府副秘书长林深,是李怀节比较看好的干部。 政治忠诚这一块,他是经受过考验的。 在前任市长何少杰领导的那段时间里,连门卫大爷每天都能多收两包香烟。 可林深在经济上却是非常清白的。 想在黑色染缸里保持本色,何其难也! 同样廉洁自律的,还有市政府秘书长方遒。 这位年近50的老同志,不但自己守住了底线,还带领市政府办公室的大多数同志一起,在那段各种妖风横行的时间里,经受住了各种考验。 可以说,单从对党忠诚、廉洁自律这一块来说,林深和方遒,都在伯仲之间。 在李怀节心中,林深相比方遒的唯一优势,就是他对自己关于数字时代新观念的接受程度更高,对他制定的新农村建设政策执行度更完整。 别的方面,劣势太大了。 一个“火线提拔”的帽子,就不是那么好戴的。 更不要说,林深的资历确实很成问题,他没有独立执政的经验,没当过县委书记。 李怀节本来的打算,是想着回来之后,跟这两个人谈一谈,摸清楚他们自己的想法再做打算。 可现在,黄书记要求当场提出人选,这种找他们谈话的机会就错过了。 毕竟,李怀节这里可以不找他们谈话,但作为市委书记的黄大忠,在挑选副市长这么关键的人选,不可能不找他们谈话。 甚至在书记会通过人选之后,第一个找他们谈话的,都不会是市委书记,而是王政豪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 这么一想,李怀节也就理解了黄大忠的急切,还有不少的程序要走完,确实没有时间让他走这一场政治谈话。 “我这里考虑比较多的人选,一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林深同志,另一个是市政府秘书长方遒同志。 这两位同志都是经受过考验的忠诚干部,都能够做到廉洁自律。 林深同志的优势是,年轻有闯劲; 对现代农业,尤其是对数字化时代农业发展的新模式,有着深刻的理解,基本上能确保政策执行不偏差; 而且,正因为他深刻理解当前农业政策,才能让他执行起来更有底气,也更到位。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的。 他有一个不可规避的缺点,缺乏独立执政经验。 这位同志从来没有担任过县委书记等基层一把手的职务,全局眼光还有待提升,谋篇的经验也需要锻炼。 如果市委重点考虑他的话,就必须给他把硬件不足的短板补齐。 要么给林深同志配一名经验丰富的干部,对他进行辅助指导; 要么进行过渡处理,如果市委会担心林深同志资历浅,可以先任命为市长助理或者农委主任,过渡半年再进行提拔。 而且,出于对这位年轻干部负责,我还希望市委能对他进行强化监督。 由市委组织部定期评估林深同志的表现,确保他政策执行不走样,更要确保他的思想理念不走样。 相比较而言,以方遒同志的资历出任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方遒同志不但斗争经验丰富,执政风格细腻,更因为在市政府秘书长这个协调统筹全局的位置上工作多年,在统筹全局的能力上完全胜任副市长一职。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对发展数字时代新农业的政策逻辑,有认知偏差。 如果市委倾向于方遒同志接替我担任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请务必要对他进行政策培训。 否则,不但新政策会执行走样,就连脱贫攻坚这项政治任务,都会受到影响。 当然,我的个人意见,更倾向于林深同志接替我担任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一职。 因为他能确保新的农业政策得到彻底执行。 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下,有把握打赢一场漂亮的脱贫攻坚战。 为了弥补他的经验不足,我建议市委安排方遒同志或者其他资深干部,对他进行帮扶指导,并设置过渡期。 请黄书记和陈市长审议!” 第228章 打乱汇报顺序 老实说,林深这个人选既在黄大忠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说他在意料之中,黄大忠认为,林深作为李怀节的专职副秘书长,深度参与了李怀节对新农村建设的政策规划,悉知李怀节对将军县的全盘规划,在李怀节无人可用的时候,他肯定是要被推荐的。 但是,黄大忠想到最多的,也不过是安排林深出任将军县县委书记。 现在居然一步到位,直接给推荐成为副市长人选,这有点激进啊。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黄大忠直接把林深放到了一边。 把他心目中的合适人选逐一和方遒作比较,发现还是不如方遒有优势。 最起码一点,市政府秘书长转任副市长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资历这一方面,比任何一位县委书记都占优势。 但是,推林深上去,除了资历上不好看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优势。 就拿脱贫攻坚任务来说,如果不把林深推上去负责,到时候要是脱贫攻坚任务不能完成,李怀节会主动承担这个重责吗?! 想想也不可能! 而这一点,恰恰是支撑省委征求李怀节意见的主要原因。 现在正是全国脱贫攻坚战最关键阶段,而红星市又是全国出名的深度贫困地区。 现在红星市的扶贫进度,在李怀节的大力推动之下,正在加速。 突然换上一个不被李怀节认可的副市长来主抓,省委当然不可能要求李怀节承担脱贫不力的责任。 而且,把林深推上去,市政府那边的干部队伍也要少一些折腾。 真的把方遒调到副市长的位置上,谁来接替他这个市政府秘书长? 就算在市政府秘书长这个重要人选上,黄大忠任由陈卫东发挥,可是,继任者的岗位空缺也是要大费周折的。 因为空出来的位置,级别最低都是正处级。 一个正处级的位置,天线都能通到省里去了。 “我考虑考虑吧!”黄大忠没有说死,转而问起了将军县县委书记的人选推荐。 “将军县今年的动荡已经够多、够大了。” 李怀节似乎是为了缓解下嘴里的苦涩,停顿了片刻,看到黄大忠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这才补充道:“能够坚持房改、体改决心不动摇的,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还没有找县长何其同志谈话,不知道他的具体想法。 不过,在我的印象里,何其同志也是一位能坚守廉洁底线、识大体讲原则的同志。 他对将军县的种种事务足够熟悉,对将军县的各种改革依据和改革措施也足够了解,由他接任县委书记一职,在当前是合适的。 但是,这名同志在理念创新上有点保守,对新事物、新观念也不是很敏感。 要想让他带领将军县的经济走向腾飞,必须给他配一名勇于担责、敢想敢干的搭档才行。 这一点,市委要着重考虑。” 黄大忠点点头,也认为李怀节的这个提议,老成持重。 人事方面的交流,到这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甚至可以说,两人都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没有半点含糊,这在官场上是极其少见的。 如果不是黄大忠一上来就主动放低姿态,如果李怀节不是一心为公,不怕担责,谁也不会这么推荐干部。 要知道,现在向组织推荐干部,是要承担举荐责任的。 把话说的含含糊糊、模棱两可,这并不需要太高的水平。 不管是黄大忠还是李怀节,都能做的更好。 但是,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免责。 在这个关键时期,需要的是勇于担责的领导来打开新局面。 李怀节接下来要谈的,是华兴副市长关于红星市工业化进程的规划提案。 毕竟,这么好的气氛,这么好的时间,李怀节没有道理就这么放任它溜走。 “黄书记,我这次在向秦汉副省长汇报工作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这里耽误您几分钟听一听?” “说吧!”黄大忠点点头,无非多加班一小会儿,“不耽误事!” “我省医疗系统的龙头企业康泰医疗集团,在这次全省医疗系统大审计过程中,被查出了以不合理地价拿地建设新工业园的事。 秦省长的意思,康泰医疗集团必须要补齐土地差价,否则工业园里即将投产的四大项目,就全部搬离星城。 我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找了我之前的老领导齐秋云齐市长,请她帮着约了康泰医疗集团的周振邦周董事长。 你知道的,我想把他手上的四大项目,给挪到我们红星市来。” 黄大忠一听,居然有这样好的事,精神头一下子好了很多。 “哎呀,这可是个喜事,你请详细说说!” 为了让黄大忠感受到这件事情的难度,李怀节把这件事情的经过重新编辑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和周董在市办事处的会议室见了面,初步聊了下,他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可以把保健品加工和日用化工两个大项目搬离星城。 别的方面,他口风很紧。 而且,听他的意思也不怎么瞧得上我们红星市。直言没有半点配套产业,生产成本不好控制。 但是,他要想把另外两个项目留在星城,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和理由向省政府汇报,也不好直接拒绝我。 领导,我看华兴同志的提议,是不是再开个会斟酌斟酌? 毕竟,以前光想着承接南粤那边的过剩产能,没想着在家里栽梧桐树。 现在,咱们下功夫把康泰医疗集团这两个大项目留下来,再适当降低产能标准,也能给这两个大项目,拉来不少的上下游产业! 您给指点一下,这是不是一招病急乱投医的臭棋?” 黄大忠听得出李怀节刻意委婉的表述,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而已。 毕竟,华兴的提案两次上会,两次都被他以“产能过于落后”为由,给驳回了。 虽然华兴的提案没有明确产能标准,但是,不明确产能标准的目的,就是为了过审准备的嘛! 现在李怀节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两个大项目,和华兴的提案捆在一起汇报,还把前景描绘的这么好,黄大汇总当然感兴趣。 “李委员,只要你让华兴把承接产能的标准拿出来,哪怕是比国家要求的低一点,为了红星市的工业化进程,‘落后产能’的帽子我都愿意戴! 高耗能都不怕! 但是,太过于落后的,有毒有污染的,坚决不能过!” 第229章 三折绳子的时候来了 长湖街25号,市委家属院东院,4栋501室。 林深家中。 家里的气压有点低。 林深柱着拖把,看向正在辅导孩子做作业的妻子,立刻明白怒其不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了。 灯光把作业本照得惨白,妻子的手重重戳向题目:“说第五次了!对折三次是几段? 你掰手指头数!” 女儿缩着脖子,橡皮擦在作业本上来回蹭,都已经蹭出了黑印子。 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正在喘粗气的妈妈,小声嘟囔着:“三次···是三段吧?” “三段?!” 妻子的耐心早已经透支了,她伸手从女儿手上抽走铅笔,“啪”的一声拍在作业本上,咆哮起来。 “早上才剪绳子演示过!对折一次变两股,两次变四股,三次——” “···八股!”女儿突然抢答了,眼睛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分外好看。 妻子小声喘了口气,努力压住了火,把草稿纸拍过去:“行!列方程!” 可转眼就看见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水深=(绳长÷3)-1.2 “除三?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妻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女儿一抖,眼泪汪汪地看向林深。 “啊!老公!”妻子的情绪眼见的正在崩溃,“你来吧,我怕我再辅导下去,真要动手揍她了!” “我?我更辅导不了!”林深才不上这个当,赶紧低头拖地,“我怕我一着急,直接帮她把作业做完了!” 好不容易早点回家,帮着老婆做做家务,还能增进夫妻感情;在女儿面前当个好爸爸,还能增进父女感情。 妻子高耸的胸脯明显地上下起伏了几次,显然还是在压制着火气,“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就在这时,一阵“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的歌声响起,林深的手机响了。 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字是“马钧姨父”,这位是省委副秘书长。 “姨父,您还没休息啊!”林深脸上的放松感在瞬间就消失了,一丝严肃悄然浮现在脸庞上,“姨妈身体还好吗?肩周炎好了点没有?” 电话那头,马钧坐在小书房的藤椅上,笑容很是平和,“肩周炎嘛,好了犯、犯了好,反反复复就这样! 倒是你,最近配合李市长一起工作,还适应吗?” 这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呢? 不要说李市长虽然性格强势,但认知高,包容性很强。就说都比不上李市长的其他领导,他林深侍候的还少了吗? 所以,如果他这句话不是寒暄,那一定有什么深意。 “挺好的!李市长的包容程度很高。因为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所以在他手下干活,容错率也很高。 姨父,您这么说,是不是听到什么说法?” 马钧就喜欢林深这股子机灵劲。他“呵呵”笑着,“听到什么说法我也不能和你说啊,有纪律要求呢!” 事实上,马钧作为省委的副秘书长,对李怀节即将担任红星市常务副市长和省委委员这件事情,真的很清楚。 因为常委会决议这份文件,无论如何也要经过他的手审核,之后再交由金秘书长定稿。 所以,他在昨天就知道这个事了。 然后,马钧对于是不是要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姨侄,犹豫了一整天。 最终还是没有压制住私心,准备提醒下林深。 在马钧看来,只要林深能得到李怀节的欣赏,把林深放到将军县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阻力其实不大。 林深能够在三十五岁当上县委书记,还是一个改革双试点的县,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所以,在马钧眼里,这次机会是林深改变命运的一个机遇,他不能不提醒。 听到自家姨父这种开心的笑声,林深罕见地疑惑起来:最近的舆论不是对李市长很不利吗? 怎么姨父的笑声却很开心呢? 难道说,李市长的不利形势已经被反转了? “姨父,前段时间的舆论不能看。 某些极端自媒体甚至公开说李市长对党不忠诚、不老实,对加速推进城镇化建设的大政方针开倒车呢! 听您的意思,李市长的形势好转了?” 马钧听林深这样问,也为李怀节的口风紧而深感意外。 莫非林深还没有走进李怀节的小圈子? 不然的话,他不但职务要发生变动,就连政治身份也会改变的大事,都不和自己圈子里的人简单说一说吗? 不过,也不一定! 有一类人,天生就对搞小圈子很反感。这类人的个性大都爱憎分明,处处着力公平公正。 对这类人来说,小圈子是不存在的。 对他们欣赏的同志,当然会加以培养帮助,却不求被培养帮助的人回报。 如果李怀节是这样的人,那么不要说是林深了,就是王政豪这个市委副书记,也不可能和李怀节走得太近。 “是啊,前一段时间,李市长被舆论抹黑的很厉害,你们红星市的小圈子里就没什么说法?” 这句话问的,有失水准! 林深眼中的狐疑一闪而过。 或许,姨父这是意有所指? “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 为了这个事,李市长亲自把我们这些人召集到一起吃了个早餐。 他要求我们牢记初心、不负使命,认真办好每件事,踏实过好每一天。 他说,‘从生产互助到分田到户、从工人下岗到劳动力商品化,这些根本资源配置已经彻底完成。 下一步,就到了管理资源重新配置的重要时期。 我今天在将军县搞的人事改革,本质上还是让弱势群体承担了改革的代价。 我担心的事情,不是媒体舆论怎么中伤于我,是这些被精简的人员怎么生活,会不会集体上访。 他们的生活质量如果下降幅度很大,我会很内疚; 他们的上访如果获得成功,我担心体制改革的进程会再一次受阻。’ 所以,我们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都放在对被精简人员的走访上。” 马钧通过林深转述李怀节的原话,对李怀节的洞察力还是相当震撼的。 改开的第一步,就是分田到户,解放了农民的生产力; 改开的第二步,就是大力发展集体经济,作为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过渡的特殊经济体。 第230章 人生就要做减法 但发展市场经济的最重要一步,劳动力必须商品化。 这就是当时很多红红火火的集体经济,忽然就销声匿迹甚至直接倒闭的关键因素——劳动力拥有集体产权,导致无法完成商品化。 这些已经发生的、马钧亲身经历的事情,现在经过李怀节这样高度概括之后,忽然就变得逻辑清晰了。 对于他近乎预言一般的“管理资源重新配置”这句话,更是暗示了将会有大量在编人员被精简,今后在编人员的管理方式和待遇都会发生重要变革。 对于这一点,马钧目前的感受还不明显。 现在经过李怀节这么一提醒,他忽然反应过来,其实很多问题已经在高速积累中。 这样一个非常私密的话题,对外说出去的话,李怀节多少都要承担一点舆论风险的。 李怀节能够在早餐会上和他们讲,就充分说明,李怀节是相信参会的那些人。 换句话说,那些人都是李怀节小圈子里的自己人。 马钧也相信,林深在电话里这样说,就是要让他明白,他林深是李怀节小圈子里的一员。 想到这里,马钧放下心来。 “嗯!李市长在看待问题的前瞻性上,确实很值得我们学习啊! 有人能在暴风雨里扬帆远航,你要紧跟掌舵人。 他是今天六、七点钟回到红星市的吧? 可能因为时间关系,他今晚没有找你谈话。 不过我相信,他会找你谈话的!” “嗯!我明天一早就要找他汇报工作呢!姨父,需要注意点什么?” “不要好高骛远就好!”马钧听着话筒里传来细密的喘气声,知道林深一定是想到了,这才重新叮嘱道:“打好基础,比坐火箭踏实! 你要懂得取舍!” 说完,马钧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泄密这个东西真的有瘾! 说着说着,马钧就想直接告诉林深,李怀节已经是省委委员、红星市副市长了,省委组织部马上就要公示。 林深的家中,他一手撑着拖把,一手握着手机,微微喘着粗气,满脸按捺不住的欣喜。 林深的妻子看了过来,看到林深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动:莫非他的工作又要变动? 不是说他的领导李怀节,现在正被省政府调查组调查吗? “林子,你这是怎么啦?” 面对妻子的关心,林深也回过神来,暗自嘲笑自己功利心太强,都还是没影子的事情,就开始瞎激动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李市长现在的形势转好了!” “那就好!”林深的妻子听到林深这样说,也是为李怀节松了一口气,“这么公正廉洁的领导,就不应该被舆论攻讦! 要我说,这就是在抹黑!” 林深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了过来,连忙打住话题,孩子不懂,真的什么都会往外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夫妻俩相互打量了一眼,林深转身走进卧室并关上门,让他的妻子去开门。 如果是来找关系送人情的,就说林深不在家。 一直以来,林深夫妻都是这么打发那些不速之客的。 门被打开,门口站着向笑眯眯的向谨言。 “嫂子,林哥在家吗?领导还没吃晚饭呢,正准备吃一点,就想到了林哥!” 林深的妻子笑着点头,就把向谨言让进了客厅。 “家里没收拾好,看这一通乱的!” 林深的妻子正表示着歉意,卧室门已经被林深打开,他走了出来。 “小向来了!”想到自家姨父给出李怀节回来的时间,林深跟着问候道:“晚饭吃了没?” 向谨言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跟领导找个地方解决,领导说晚上想要喝一点,邀请你过去陪他。 没有外人,就我们四个!” “那就走吧!” 等林深下楼,楼栋门口停着李怀节的专车。 只是车上没看见李怀节,只有司机老张坐在驾驶室里。 “领导已经正在得胜楼里点菜呢,我们出发吧!” 得胜楼的丁字号包厢里,李怀节正在给市政府秘书长方遒打电话,跟他约明天上午谈话的时间。 方遒作为市政府的秘书长,在省委也是有天线的。 不过,天线不是省委办公厅这么一个消息便给的部门,是省委宣传部的另一名副部长。 所以,他对李怀节最近一直被舆论攻讦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过,自从李怀节到省委汇报工作之后,舆论攻讦立刻全部停止了。 由此可见,肯定是形势进行了大反转。 所以,对李怀节明天上午找他谈话的内容,他就更感兴趣了。 “李市长,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谈话主题啊!”方遒笑着解释了一句,“我也好做到有的放矢!” 大家都是副厅级别,尽管你李怀节是市委常委,但你也不能真拿我当小喽啰使唤。 “是这样的,最近省委省政府对发展农村经济、打赢脱贫攻坚战,做出了一定的调整。 我们俩明天上午碰一碰,看看眼下的农村扶贫政策,有什么需要及时调整的地方。 毕竟,市政府这里的政策文件,方秘书长你熟啊!” 无可挑剔的理由! 方遒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随即约好,明天早上的八点十分见面。 挂断方遒的电话,林深一行人就走进了包间。 “都坐吧!”李怀节随意地安排道:“我见到那点了几个招牌菜,大家对付一口算了。 菜还有一会儿,走,林主任,我们上阳台透透气!” 得胜楼的包间,都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观赏山景。 之所以要避开向谨言和老张,不是李怀节对他们两人有防备之心,实在是谈话内容需要保密,这是组织纪律。 林深先李怀节一步,打开通向阳台的门,李怀节当先走了出去。 “看到了吗?” 阳台上,李怀节伸手一指夜幕下黑黢黢的群山,“人人都有如山成见,因为人人都在做加法。 林深同志,人生做不得加法! 再宽广的心胸,也会被生活中的种种给塞得满满的,形成我们眼前的这座群山。 我们要做减法! 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必须学会做减法! 我的工作很快就要有所变动,今晚要跟你谈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不要求你马上给我答复,但你一定要尽快给我一个确定的结果。 时间很仓促!” 第231章 取舍之间,天人之战 “您说!” 露台上昏暗的灯光下,林深的双眼亮得吓人! “我准备按照你的条件,向省委推荐接替我的副市长人选!” 李怀节说完,不再说话,看向黑夜里的群山,心情很沉重。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拿红星市9万贫困人口的幸福冒险。 老实说,把林深推到自己现在这个位置,实在是迫不得已。 放眼整个红星市,有林深这样廉洁自律的官员,没有他对现有扶贫政策的理解,更没有他对扶贫工作的热情。 扶贫工作,真不能用任务模式来打开。心中有怜悯,才能真正做到想贫困人口之所想,急扶贫干部之所急。 纯粹当一个执行政策的机器,这样的扶贫工作没有温度。 一个对贫困人口没有怜悯之心的领导干部,在执行自己制定的那些扶贫政策时,力度一定会大打折扣。 这不是李怀节愿意看到的,更不是全市9万贫困老百姓看到的。 但是,林深能够经受得住这种残酷的考验吗? 林深可不是自己。 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是市委常委,是追缴三人小组的成员之一,林深可没有这些光环。 底下县区领导来个阳奉阴违,林深拿什么来震慑他们呢? 更何况,底下县区领导,基本上都比林深资格老,别人凭什么要听你的? 但是,蜀中无大将啊! 李怀节的无奈,更多的是对政治现实的妥协。 他知道,自己向省委推荐林深,是一种冒险到近乎冒失的鲁莽; 他更清楚,自己推荐林深,根本不是从自身圈子去考虑的,是从整个扶贫事业去考虑的。 但,真有人懂自己吗? 恐怕就连站在眼前的林深都不一定理解自己! 想到这里,李怀节感觉到深冬的寒意更甚,远山的黑影更重,对许佳的思念从没有在此刻这般深沉。 孤独弥漫在夜色里,围绕着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期盼着天明。 林深听到李怀节突然说要推荐自己当副市长时,尽管他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这点准备面对这么巨大的冲击力,远远不够。 他顾不上阳台的栏杆上有没有灰尘,伸手紧紧抓住。仰着脸,深深地看着李怀节。 他看到李怀节脸上的疲惫,也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担忧,更是看到了那种为了脱贫事业一往无前的坚定。 一阵清冷的夜风吹来,吹得两人的脸庞都有些发痛,吹得这盏灯光都有些膨胀,吹得这深冬的夜色都有些喧嚣。 谁不想一步跨进厅级干部行列呢? 林深是真的向往! 当初他接手李怀节的专职秘书长时,心中还担心他这么年轻的高官,脾气臭、架子大,不好伺候。 等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真要谈到思想境界,自己的居然要远远落后于他。 这让向来不甘于人后的林深怎么受得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摒弃了所有的私心杂念,专心致志地向李怀节学习。 学习他的政治站位,钻研他的扶贫政策,适应他的思考逻辑,让自己成为他光环里的一个亮点,而非阴影。 累吗? 当然累! 可以说,在李怀节身边工作的同志,就没有一个不累的。 他的秘书,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加班熬通宵是常有的事。 但是,领导身边的人,都被他身上那股子敬业的精神所打动,被他身上那股子理想主义者的热情所感染,没有人叫苦叫累。 这在红星市官场,尤其是刚刚经历过塌方式腐败的红星官场,堪称一股清流。 现在,有更重要的岗位需要领导担任。 那么,这股清流如果交给自己,它还能保持多久? 想到这里,林深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心态。 听到李怀节向省委推荐自己时的心花怒放,突然被这种诚惶诚恐的感觉打碎了。 与此同时,姨父马钧的那句“不要好高骛远,打好基础,比坐火箭踏实,你要懂得取舍!”,又在林深的心头响起。 林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准备推辞的话又咽了下去,这可是副厅级领导岗位,副市长啊! 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厅级干部的边呢! 灯光下,李怀节看着林深的神情,由最初的激切动慢慢冷静下来,现在居然有了彷徨之色。 知道他这是在作天人之战。 李怀节也不催促他,轻轻打开包间的门,转身走了进去。把这个面对着群山的小小露台,留给林深去独自沉思。 李怀节转身进去的动作,并没有打扰到林深的深思。 他现在全身心地把自己放在分管农业农村、工作重心放在脱贫攻坚的副市长角色上,进行模拟和比较,以确认自己是不是有能力来扮演好这个角色。 结果不容乐观。 林深不得不承认,威信这个东西真的很微妙,它关乎到执行力的大小。 很简单,如果林深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在和郑志兴抢夺那一笔耕地指标钱时,必定处在下风。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有李怀节帮着出力都不行。 所以,和上面领导要不到好政策,对内部同事又守不住现有资源,对下面县区领导又缺乏震慑力,这个副市长要怎么干? 当然,如果是分管其他方面的副市长,干得好不好,其实也比较唯心。 但是,分管农业农村的这个副市长,在红星市这个农业大市来说,成绩好坏简直一目了然。 纵向对比有李怀节这个前任,横向比对有脱贫攻坚任务,想要对成绩注水都不可能! 林深想到这里,真的意识到,就算李怀节真把自己捧上副市长的位置,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水平,真的勉强。 到时候,他林深拖累的都不仅仅只是李怀节一人,连整个小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打上眼高手低的标签。 在忍痛放弃了副市长职务这个诱惑之后,林深又把自己放在李怀节的小圈子里,进行反复考量。 他发觉,从圈子角度来看,要夯实这个小团体的政治基础、扩大这个小圈子的生存范围,其实把自己推上副市长的高位,并不是李怀节最好的选择。 对他、对这个小圈子最有利的选择是,帮自己推上将军县县委书记的位置。 第232章 求其上,得其中 首先,县委书记这个职务对自己的仕途前程来说,属于非常关键的一步,相当于跳了一座小龙门。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将军县不单是全国深度贫困县,更是省委体改、房改双试点县。 只要林深在将军县委书记任上,成绩达到省委预期,进一步成为副市长,那就是水到渠成,甚至调进省委省政府这样的大型机关,也不是不能展望的; 其次,他林深在将军县县委书记任上,可以大胆培养一批志同道合的新人,进一步扩充小圈子的实力,夯实小圈子的基础; 最后,即使李怀节的扶贫政策,在市一级层面,因为执行等种种原因失败了,只要他将军县的扶贫任务能完成,就足以让失败的责任远离李怀节。 可以说,林深只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李怀节定好的既有农村政策,完成国家部署的脱贫攻坚任务,就是给李怀节的农村政策做了背书。 到时候,红星市的任何县区未能完成脱贫攻坚任务的责任,都不能把政策责任推卸到李怀节头上。 这些得失利弊,自己都能想得到,李市长只会想得更多。 由此可见,李市长是实在找不到一个比自己,更能让他放心的人选了。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他推举自己当副市长的动机,完全没有私心,纯粹是为了全市的农村工作。 可惜的是,自己对全市脱贫攻坚任务,没有完全的把握。 想到这里,林深看向远处,群山苍莽的黑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领导,对不起了! 您让我做减法,我今天却非做加法不可。从今天开始,维护这个小圈子的担子,我接了! 林深一念至此,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转身推开包间的门,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却把漫天的夜风还给了无边夜色。 林深回来的时间正好,刚刚开始上热菜。 李怀节一边招呼着大家开吃,一边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的粉蒸南瓜,大口吃了起来。 林深虽然已经吃过饭了,但他闻到麸子肉那独特的香味时,还是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席间,林深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李怀节请教了很多将军县的政策细节。 李怀节也没什么不耐烦,相反,他讲解的非常认真。讲到投入时,曾一度放下手中的碗筷。 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选择,也都理解并尊重对方的选择。 离开得胜楼,李怀节并没有休息,回到办公室处理了积压了好几天的公文,直到凌晨。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正在食堂吃着早餐,就看到市委副书记王政豪也端着托盘向他这桌走来。 李怀节连忙起身相迎,把他请到自己的对面坐下,这才开始聊起来。 “我说,你怎么走了这么一步棋?推林深当副市长,不但省委组织部会有想法,基层领导也不服啊。 要我说,你这不是在帮林深,你这是在考验他呢!” 昨晚黄书记和李怀节分开之后,分别就这个副市长人选,同两位副书记通了电话。 当时,两位副书记都很吃惊李怀节的这个决定,感觉有点前后手搞反了,很是别扭。 王政豪昨晚上更是想了很久,愣是没有想出林深当这个副市长的好处,除了林深个人的政治级别更高之外,全都是弊端。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来堵自己这个小老弟了,看看他是不是当上省委委员之后,就直接飘了。 “不入流的小手段——讨价还价而已!”李怀节声音很小,“省委组织部内部也不真是铁板一块,更何况,我连推荐人都不算。 你知道的,我要是直接推荐林深担任将军县的县委书记,最终的结果很大可能就是当个县长。 这样的结果,还得在廉书记没有调离之前才会有。 真等到廉书记调离了,能是个什么结果谁也不好说!” 真不是李怀节悲观,更不是他玩弄心机。 实在是,整个红星市的副厅级干部当中,愿意按照他制定政策往下走的人,一个都没有。 而红星市其他正处级干部当中,能有林深这么素质全面的,李怀节也没有碰到过。 现实就是这样的情况,那为什么不推林深一把呢? 万一真的推上去了,无非是自己多累一点,时时刻刻给他支持而已。 到时候,全市的脱贫攻坚任务对李怀节来说,就不再是肩头重担了。 而且李怀节相信,对底下县区领导来说,林深这个新任副市长可能没份量,但加上一个省委委员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要是有人敢唱对台戏,李怀节也真敢处分他! 副市长推不上去,林深的县委书记,组织上必须要考虑了。否则的话,方兴华部长的威信也很难维护。 好嘛,让李怀节提供了推荐意见,却又一点也不采纳,这是在开玩笑吗? 原本,这个打算李怀节不准备向任何人透露。但王政豪今天早上的话,真的让李怀节很感动。 这种直接明了的背后,是他真的为自己着急。 王政豪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也不由得一愣! 是啊!如果省委组织部没有半点杂音,就和姜部长在任的时候一样,李怀节何至于要被人全国抹黑呢! “我还真没有想到你是这么考虑的!”王政豪点点头,有点懊恼地发着牢骚,“害得我昨晚都没睡踏实! 老是在想,李老弟是不是当选省委委员之后,就有些不在意某些潜规则啦? 现在才知道,你经过这一回之后,也改变了很多!” 李怀节笑着冲他摆摆手,“老哥,我是‘千帆过尽初心在,灯火阑珊照夜行’!” 王政豪也是个反应灵敏的,听到他在打油,禁不住打趣道:“别呀!我只是来相问的‘洛阳亲友’而已,你用不着亮出‘玉壶’。 玩笑归玩笑,方遒同志你准备推荐吗? 昨晚黄书记和我聊了聊,他的重点可不在林深这里!” 唉,市一级就开始扭转自己的参考意见了,到了省委组织部,自己的参考意见还不一定成什么样子呢! “他是当然的第二个推荐方案!”李怀节也不瞒着王政豪,“本来我还想找你凑个人,给省委提供三种方案呢! 现在看来,那实在是有些过火了,会影响大家情绪的。” 第233章 做我该做的,无问西东 李怀节的一句“会影响大家情绪”,让王政豪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这次风波对李怀节的影响真的很大。 他不但思维变得缜密了许多,就连对整体形势的反应也变得非常敏感。 到目前为止,以王政豪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这么多年的阅历来看,很少有领导干部会认为“影响大家情绪”非常重要。 这和官场上一直以来的“就事论事”传统有关。 有情绪又怎么样? 还能耽误工作吗? 所以,很少有领导干部会在意“影响大家情绪”这种普遍性顾虑。 “老弟,你能想到这一层,我是真的高兴。”王政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在组织部门待久了,有个词我体会特别深,叫‘普遍性顾虑’。” “普遍性顾虑”吗? 李怀节放下手中的碗筷,思索了一下,认为这个词还算恰当。 他点点头,示意王政豪接着说。 “你看啊,”王政豪担心李怀节被这个词的朴素外表给欺骗了,继续往下解释。 “一两个人有情绪,那可能是他个人的问题,是思想工作没做到位。 但如果一个单位里,相当一部分干部对某件事产生了相同的负面情绪,这就不是个人问题了,而是一个信号,一个管理问题的征兆。” “这种‘普遍性顾虑’,就像水下的暗流,表面上看风平浪静,照常工作,但它会无声地侵蚀队伍的凝聚力、执行力。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会抵触,会观望,会用脚投票。 最终就是‘面上过得去,底下不动弹’,再好的政策也会在执行中走样、落空。” “我们以前不在乎,觉得有情绪也得干活。 那时年轻,手里有权,觉得可以压服一切。 现在明白了。 管理,尤其是领导艺术,管的不是具体的事,而是人的心气。 你把‘普遍性顾虑’这股暗流疏导好了,让它变成正向的合力,那才是真本事。 反之,你无视它,它迟早会汇成惊涛骇浪,把你所有的努力都掀翻。” 王政豪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怀节:“你现在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并且主动规避,这说明你已经跳出了‘就事论事’的层面,开始从‘人和大局’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有了这个本事,群众基础想不好都难。” 放下心来的王政豪,聊的话题也就放开了。 他从新任省委办公室副主任闻江声谈起,谈到廉书记的前秘书钟鸣,再谈到廉书记调走之后,可能产生的人事变动。 虽然他说的很含蓄,用词也很隐晦,但该透露的信息都表达得很清楚。 “后廉书记时期,是一个表面上万马齐喑实际上各行其是的特殊时期!大家都把热情积攒着,等新的领导人到来时爆发呢!” 王政豪说到这里,放下手中的豆浆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怀节,话题也是意有所指。 “在这个特殊时期,省委省政府一般都会留出一个空窗等待期。 除非是另有缘故,否则是不会下达指令性任务。 所以,你对程省长这种有违常规的做法,是怎么看的?” 这个真不是王政豪要考李怀节,他确实是想不通。 “政豪大哥,自从我被从省委政研室下放到东平市之后,就不再去刻意揣摩领导的心思了。 我是这么考虑的,省委把我放到常务副市长这个重要位置上,是需要我为红星市付出的。 程省长不给我布置任务,我的工作同样是这么干,不会少一星半点。 我主导下的财政方向,一切以确保政府机构平稳运行为基础。在条件许可的前提下,高效地运用财政工具,撬动和服务经济发展。 财政管理制度执行彻底,经济发展快速,政府自然会减支。 所以,在意这个任务本身,或者是在意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不当的。” 并不是李怀节有意清高,摆出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实在是程云山针对他的一系列做法,很难让他不产生负面情绪。 在其他人面前,李怀节可能还会伪装一下,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把这个问题遮过去、 但在王政豪这位老大哥面前,李怀节不想这么虚伪了。 听到李怀节这种说法,王政豪思索了片刻,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最后,王政豪利用早餐这点时间,和李怀节交流了他对方遒的看法,以及市委书记黄大忠对方遒的期盼。 两人都很忙,在这个问题上形成了统一态度之后,就各自分开。 李怀节来到办公室,向谨言刚忙活完,市政府秘书长方遒就走了进来。 “李市长好!”方遒笑着打招呼,一点也不见外地走到办公桌前,准备在公事椅上坐下。 他的这个举止,打乱了李怀节迎出来握手的欢迎程序。 李怀节只好站在办公桌旁边,表示了下欢迎,请他在公事椅上坐下来。 两人接着聊了几句没有多少营养的客套话,等向谨言泡好了茶,李怀节才说道:“小向,把办公室门顺手带上,我和方秘书长要谈点事!” 而方遒也坐正了身体,刚才还满脸的笑容渐渐消散,露出严肃的神情。 “方秘书长!我不知道黄书记昨晚有没有找过你谈话?” “并没有!” 方遒没有说实话。 其实在昨天晚上,黄大忠和两位副书记通完电话之后,是有和方遒通电话的。 黄书记在电话里询问方遒,对李市长的农村政策和扶贫规划,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 如果有,那就要多向李市长请教;如果没有,那也要多多协助李市长搞好这两项重要工作。 方遒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一直有些忐忑,黄书记的这个电话,难道是李市长在他面前告了我的黑状? 之后,又接到李怀节亲自打来的电话,借口还是农村政策,说要明天早上见面谈一谈。 这就让方遒没法不重视起来。 他甚至连夜找到他的省委宣传部天线,问李怀节被抹黑的后续。 但,要给李怀节加担子、提级别的,是省委书记廉克明。这种机密,怎么可能会传出省委内部呢? 就连马钧想要给他最喜爱的侄子林深透露点内幕,都不敢把话说明,更何况其他人了。 现在,意图就要揭晓了吗? 第234章 烈女怕缠,懒汉怕管 “你知道的,全市贫困人口一共9万多,这对全省脱贫攻坚任务来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李怀节说到这里,仔细观察方遒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他对扶贫工作的真实态度。 但可惜,方遒这样久经官场的领导,在表情管理上,比一般的专业演员只强不弱。 李怀节只看到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对我制定的脱贫规划,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很了解,但我还是要请你帮我做一点拾遗补缺的工作,看看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可以吗?” 方遒听到李怀节这么说,心里更加糊涂了:你制定的扶贫规划,凭什么要让我来给你修补? 我虽然是市政府秘书长,可我主要对接的是市长陈卫东!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引起了市委黄书记的重视,那我也不敷衍你。 我虽然不能给你指出政策缺陷,但是,那些通过小道消息,已经反应到我这里的问题,还是可以在这个私密的环境中说一说的。 “扶贫规划是好是坏,我一个旁观者可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我老早就明白。 不过,基层个别扶贫干部有些不同声音,我还是可以和你说一说的。 这些声音虽然各有不同,但整体上都反应了一件事,新的扶贫政策,对那些因为懒惰一直贫困的农户来说,太友好了。 以前的政策,你不劳动是真的会饿死;现在的新政策,不劳动要比过去劳动时过的日子还要好。 他们现在更懒了! 这个群体虽然不大,但是脱贫难、返贫易,是扶贫政策没有考虑到的盲区。” 李怀节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都有考虑,只不过是实际还不成熟,没有拿出具体的约束政策来。 但是,这个问题绝对是他考验方遒的一个好题材。 “啊!还真是这样!”李怀节有些沉重地点头,说道:“这也不能责怪基层的同志有情绪,一粒老鼠屎毁掉一锅粥! 有时候,一个懒汉真的会拉低一村贫困户的斗志。 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对于这个很现实的问题,方秘书长,你有什么想法?” 方遒很想说,我没有,也不应该有! 但是,看着扶贫工作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现在被小小懒汉问题给难倒了,他还是不忍心。 “呵呵!李市长,懒汉最怕什么? 烈女怕缠,懒汉怕管! 在我看来,不过发动群众管群众的小事情。 对有懒汉的村子,发动贫困户共同脱贫,要结对子,搞脱贫小组。 三户正常贫困户搭配一个懒汉贫困户,共同脱贫了,这三个正常贫困户政府发奖金; 懒汉贫困户因懒返贫了,另外三户已经脱贫的,奖金停发! 奖金不要多,每户人家能有个三五百元,他们就会动力十足。 当然,这也需要村委会和驻村干部给这对子户撑腰,还需要配合教育引导机制,才能达到长效治理的效果。” 李怀节点点头,虽然和自己想好的“正向激励,多劳多得”、“精准帮扶,因人施策”有点差距,但要论见效快,还真得是方遒的这一套。 虽然说,这一套下来可能会让懒汉们一直处在被人监督的被动环境里,但是,懒惰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看向方遒的眼神,就多了一点希望。 “老方,你这个办法好!短期内你的这个办法,能取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你就说实话,我之前规划的扶贫政策,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改进的?” 方遒能感受到李怀节的真诚,但他其实并没有非常认真地研读过那些扶贫政策。 怎么看一条政策的好与坏,很多时候是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的,得下去,下基层。 方遒没有专门为李怀节制定的扶贫政策下基层调研,所以他摇头,并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我没有进行针对性的调研,不能做出评论。 不过,从我接触到的基层领导反应来看,这些政策必然是好的! 如果政策不妥当,基层早就闹起来了。 而且,从‘动态监测平台’上也可以看出,基层的扶贫干部们,现在也是干劲十足。 这些扶贫干部,基本上都是各单位的边缘人,真正满腔热血的,少之又少。 现在连他们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就说明你制定的扶贫政策没有错。” 方遒说着说着,就说顺嘴了,“我的意见呢,如果不是基层反映很大的问题,扶贫政策还是不要去动。 扶贫工作本来就难做,朝令夕改的,只怕会乱套!” 李怀节听着方遒这种既是提醒也是劝告的说法,对他这个人的大概水平,和对扶贫工作的基本态度,也就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识。 怎么说呢,和林深相比较,他来接替自己的位置,各有优劣,他的劣势要大一些。 但,只要不发生意外,完成脱贫攻坚任务,是不会有什么客观上的困难。 既然方遒是这样的一个老同志,那么,自己向省委组织部提供的推荐要求里,把他带上也无妨。 剩下的,看林深和他方遒的命运了。 送走方遒之后,李怀节起身前往市长办公室,要向他汇报工作,传达省委省政府的精神指示。 李怀节到来的时间,要比约定的提前了一点点,陈市长正在会客。 接待室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华兴,正愁眉苦脸地独自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信息。 “华市长也在啊!” 华兴听到这是李怀节的声音,连忙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起身招呼道:“不好意思啊,李常委!我这里正在安排工作!请坐!” 李怀节顺手坐到他身边,笑着说道:“听说了吗?省里的龙头企业——康泰医疗集团,因为补不起地差,它的新工业园要被拆分了。” “啊!”华兴听到李怀节这么一说,眉毛一挑,精神一振,难以置信地说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样一来,工业园区的项目不是要从星城搬出来吗?” 他刚说完,忽然又想到什么,嘴角又耷拉下来,看向李怀节就是一声苦笑! “它就是真的搬出来,大概率也不会挑我们这山清水秀的红星市!” 李怀节笑着点头,嘴上却说道:“这可不一定!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第235章 老大哥 华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工业上的事,你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跟我说什么“不试试怎么知道”的话? 虽然你是市委常委,但你把手伸这么长就不亏良心吗! 不过,考虑到李怀节从来都是踏实沉稳的工作风格,华兴认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说法。 “嗨~!连南粤那边的过剩产能都承接不了,还谈什么省内龙头企业! 这个竞争压力不比南粤那边大多了嘛。” 这么敷衍的吗?李怀节在心里对华兴有些不以为然。 还是那句话,送上门的信息优势你都不在乎、不把握住,凭什么这两个项目就落到红星市呢! 不过,自己也不能说的再多了。 现在还可以说是交流信息,再往下说,就是真的在指挥华兴干活了。 “倒也是!”李怀节正要说点什么,政府办的汤副主任走过来了,笑着对李怀节说道:“李常委,陈市长请你过去!” 汤副主任负责陈市长的日常行程安排。 至于政策把关、文件解读、讲稿抄写这类重要的文书工作,陈市长安排给了市政府政研室的副主任来负责。 这样分开安排的好处是,既能让他快速融入新环境,尽快开展工作,又能防止秘书影响力太大,难以管理。 尤其是在红星市这个政治氛围一直不是很好的地方,陈市长这么安排,是有必要的,也是很有水平的。 汤副主任说起来也是陈市长的秘书,但影响力很小,所以他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的。 李怀节走进了市长办公室,汤副主任给泡了茶之后,两人之间的谈话正式开始。 对于李怀节来说,这场谈话的重要性,要比昨天和黄大忠的那场谈话小很多。 昨晚的市委书记谈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涉及到了敏感的人事推荐。 今天,李怀节不准备在人事议题上主动向陈市长谈什么。 一来会分散陈市长的注意力,二来陈市长真把他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李怀节也接不住。 所以,避开这个敏感议题是他既定的汇报计划。 陈卫东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出任的红星市长,省委的内部消息,特别是组织部的内部消息,自然瞒不了他。 起码在短时间内,是瞒不了他的。 对于李怀节被省委书记提名担任省委委员、红星市常务副市长这个事,他知道的要比黄书记更早。 一市三委员,这个关系还真不大好处理。 陈卫东和黄大忠不同,他不是班长,却是李怀节的顶头上司。 更要考虑好今后这段特殊的上下级关系,要怎么去维持。 不过,以陈卫东对李怀节的了解,他认为,只要自己不去刻意针对李怀节,两人的关系就能相处好。 为此,陈卫东对李怀节今天的单独汇报,调整好了姿态,拿出了老大哥的做派。 既然在李怀节面前要以老大哥自居,陈卫东当然也就彻底放下了身为市长的矜持。 他不等李怀节开口,笑着问道:“听说你被程省长赶出了办公室? 要我说,你也不要记在心上,这种事情省委省政府发生的太多! 这事之所以成为新闻,主要原因在于,你是第一个被上级领导、还是一省之长给亲自赶出去的; 这还不算完,你也是第一个被赶出去还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气度,走出省政府的。 放眼全衡北省的厅级干部,也就你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偷羡慕你的待遇!” 陈卫东的闲篇,直接把李怀节搞得目瞪口呆。心想,当时省长办公室也没外人在啊,这事情怎么就传了出来呢?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程省长的专职秘书梅瀚文,这个时候正在省纪委留置室里交代问题呢。 你看,一个专职秘书的重要性,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陈市长,您都知道我被赶出了省长办公室,那明年财政减支10%的政治任务,您肯定也知道了。 我这里初步拟定了再次压缩三公经费和低效项目的方案,但缺口还是不小。 如果不引入新产业落户我市,这个缺口将很难堵上。” “‘新产业落户我市’?”陈卫东暗自摇头,“这个有难度啊! 能耗标准卡死了,注定了高耗能产业不可能进来。 这样一来,南粤沿海省份产能转移的红利,我们就吃不上。 我们红星市的工业基础条件,可比不上东平市。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没有?” 李怀节从陈卫东的坦诚里感受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尊重。 并不是以往的陈市长不尊重他这个常委副市长,相反,起码在所有副市长当中,他李怀节是最受尊重的。 但,那是一种带着居高临下的尊重,和今天平等的尊重感受完全不一样。 所以,李怀节也拿出一份以往所没有的诚恳来,把他对黄大忠汇报的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按照向黄大忠汇报的方式,又复述了一遍。 只不过在汇报的末了,李怀节又做了一点补充。 他说,“如果我们能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两个大项目请到我市来,我们完全可以围绕着这两个大项目,开始打造全产业链条的招商引资。 据我所知,南粤沿海地区,很多和这两个项目的相关产业,也在寻找各自的龙头。 到时候,在招商政策上做一定的调整,依托康泰医疗集团转移来的两个龙头项目,去沿海地区进行有目的性招商,应该还是可以出成绩的。 至于招商政策的调整,需要您和黄书记去沟通了,我们只能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卫东听到依托康泰医疗集团的保健品生产和日用化工这两个项目,李怀节有把握打造两条全产业链,立刻来了精神。 全产业链这个东西,不管规模大小,都能对地方经济起到乘数效应。 就拿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两个项目为例,一个龙头企业的落户,可以带动上下游配套企业聚集,形成“1+N”产业集群。 这样的产业集群一旦形成,不但能够明显带动就业质量的提升,促使财政良性循环,还具备很强的抗风险能力,初步预估,可以创造3-5倍的Gdp带动效应。 这哪里是两个项目,这分明是飞来的两只金凤凰啊! 第236章 打哑谜 当然,上面的这些展望,都只是自己的美好想象。 至于这两个项目是不是真能达到自己的预估,具体还要看市政府政研室联合发改委,一起评审的结果。 “现在有这个现实需求,我们适当放宽一点招商条件,也是灵活运用政策嘛! 我一会儿就和黄书记约好时间谈这件事。 另外,康泰医疗集团这个事,我听你的意思,时间很紧张啊!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下我就和华兴同志打招呼,请他重新调整日程,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跟进康泰医疗集团这件事情上。 当然,华兴同志的工作大家都知道,事务性居多,建设性很少。 说白了,他针对康泰医疗集团的所有公关活动,都是台前行为,主要还是看你。 你的责任重大啊! 不但帮着康泰医疗集团牵线省政府,撮合补地差的事情,还要帮着周国铭的冷水养殖,建设一条大鲵钛冻干粉生产线。 你才是幕后主人公!” 李怀节看着陈卫东满脸的诚恳,心里头有些烦躁:你别光说好听的话,来点实际行动啊! 再者说,就算华兴副市长干的是台前的面子活,但这么大的面子,就不值得你陈卫东这个市长争取一下吗? 只要你陈卫东亲自出面了,哪怕是站前台,周振邦也能感受到我红星市的诚意,也能进一步增加落户红星市的机会。 更何况,这件事情真办成了,这么大的功劳之下,华兴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可就有了底气。 你确定,这么一个底气十足的副市长,好管理吗? 但是,李怀节和陈卫东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他不可能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安排活儿,那不是傻了吗! 只有等华兴碰壁两回,看看陈卫东会不会抓住机会亲自上。 李怀节不知道,陈卫东在这个时候也很纠结:我倒是想直接上呢,但是,你要是怀疑我争功、抢功,我岂不是冤枉死! 哎呀,你李怀节平时多么通透一个人,怎么一到我这里就装起了糊涂,你倒是建议我直接出面啊! 于是,两人很完美地错过了一次深层交流。 还坐在休息室等待市长接见的华兴,天上真掉馅儿饼,正砸他头上,让他白捡了一个这么大的功劳。 工作汇报到了这里,李怀节就想着借机结束了,反正他就没打算和陈卫东谈人事上的事情。 可惜,陈卫东这个组工出身的市长,太明白人事的重要性了。 既然你李怀节担心和我这个市长谈人事,是一种越轨,那我主动找你谈总可以了吧! 撇开我市长的身份,我还是第一副书记呢! “昨晚黄书记和我说了点林深同志的情况,总体来说,这位同志是个讲原则、守纪律、有担当的年轻干部。 我个人认为,值得组织培养! 但是,他现在的这个位置也很重要啊! 说一句大实话,一个有能力还尽职尽责的专职副秘书长,真能帮领导节省不少政策落地执行上的时间。 就说你吧,你的位置变得越来越重要。如果没有一个好的专职副秘书长,会扯你的后腿。 你有具体对象了没有?” 还真没有! 而且,陈卫东说的话非常现实。 如果不是林深这么没日没夜地帮他李怀节跑落实、搞监督,他李怀节这几个月里能做出这么多的成绩吗? 起码要减少一小部分! 而且,李怀节一旦上任常务副市长之后,事情更多,处理起来也将更加专业。 主管财政,就必须精通《预算法》和地方财政运转规则,还要平衡各部门利益,并要具备很强的风险预判能力。 作为常务市长,他是市长和各分管副市长之间的枢纽,同时也是缓冲带; 作为第一副市长,他需要在市长缺席时代行职权,同时又要避免越权嫌疑。 是既要“主动作为”,又不能“越俎代庖”,还要顶着巨大的绩效压力。 这么多的业务范围,这么大的绩效压力,都要求他的专职副秘书长必须是一个有原则、守纪律、专业素质过硬的人才。 但李怀节真没有一个这样的提拔目标。 说实话,李怀节来到红星市的这几个月里,待在办公室的时间不多。以至于市政府正处以上的官员,他都认不全。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很少有人主动上他的办公室来汇报思想,当然也就没有提拔对象。 这就是火箭干部都要遇到并要解决的问题——群众基础不足! 不过,李怀节对此有自己的处理逻辑,听从组织安排。 组织上能够安排一位懂配合、执行能力强的专职副秘书长,那当然好。 慢慢接触,慢慢接近,用不了多久他就是自己“群众基础”的“群众”之一; 如果组织上安排的专职副秘书长不具备上述能力,那他起码也应该具备很强的学习能力,他亲自教。 只要教会了,这当然也是自己“群众基础”的“群众”之一; 如果都不沾边,那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这对别的常务副市长来说,可能会麻烦点。 但对于和王政豪兄弟相称的李怀节来说,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剩下的事情,王政豪会办得妥妥的。 “这次的事情您也知道的,突然性太强,我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还是领导您思虑周全!” 陈卫东听得出来,这次的李怀节,是真的没有合适对象。 但是,他没有合适对象,不代表自己向他推荐谁,他就在常委会上赞同谁。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还不错的人选!”陈卫东有些懊恼地咂咂嘴,“人年轻,符合精力旺盛的条件; 在多个部门、不同岗位上锻炼过,也有市政府办公室的经历,符合熟悉工作环境、可以快速上手的条件; 拿过先进工作者荣誉,为官廉洁、为人自律,符合副秘书长的政治素质要求。 可以说,这是个值得考虑的人选。 可惜的是,他不久前刚刚调动了工作。 这让我在市常委会上不大好开口推荐。毕竟,组织威信还是要维护的! 可如果是你亲自推荐,其他常委一定会理解你的!” 第237章 达成一致的默契 陈卫东今天真不打算维持市长的矜持了,直接和李怀节交底了。 他就差明着说,他要推荐的人是顾涛。 从他说这些话的语气里可以看得出来,他还不知道,顾涛其实已经在李怀节的小圈子里了。 而且,位置还比较核心。 陈卫东的想法很好,但顾涛才调去将军县不久,这就又把他调回来,难度真不小。 就算李怀节愿意这么搞,市委组织部也不同意,组织威信还要不要维护啦! 但是,一想到顾涛的才华和自律,李怀节又为他的怀才不遇而深感惋惜。 顾涛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 自从他担任将军县委办主任之后,在短短一个星期时间里,就把将军县委办公室存在的种种弊端摸透了。 他的那份办公室改革报告,李怀节看了不止一遍。 查找问题、归纳问题、解决问题这一整套措施下来,看上去没什么大动静,实际上那些一直存在的弊端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以至于李怀节都为自己当初的谨慎感到后悔。 要是当初就直接支持他担任县委副书记,现在将军县的组织管理、党群党建工作也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自己拦了他一把,等于直接浪费了他三年的进步时间。 所以,从那之后,李怀节一直对顾涛都有一点愧疚之情。 现在,陈卫东再次动了要推顾涛一把的心思。而且这次他玩的更大,直接让顾涛出任市政府副秘书长。 按照红星市的体制惯例,市政府副秘书长通常都由正处级干部担任。顾涛这个副处级副秘书长,很显然是高配。 而高配情况下,只要顾涛没有在高配岗位上犯明显错误,他的干部级别是会得到优先提拔的。 一般情况下,不管正处级名额紧不紧张,次年都会解决他的高配级别问题。 陈卫东这一把推的,等于直接就把顾涛推进了正处级行列。 如果李怀节仅仅只是一名常务副市长,不是即将担任省委委员的话,他一定会和陈卫东联手,直接把顾涛推进市政府办公室副秘书长这个位置。 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省委委员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不能这么干了。 尤其是在敏感的人事任命上,更不能这么干! 这是带头破坏组织生态,搞小圈子,打击市委书记的威信。 到时候,就算黄大忠再是忠厚,也不会对自己听之任之的。 一旦斗起来,第一个吃亏的,就是顾涛本人。 想到顾涛谦逊的笑容、勤勉的身影,李怀节暗自下定了决心,这次当一回幕后操盘手,帮助陈卫东把顾涛推上去。 要想在这个微妙的时期推顾涛进市政府办公室,第一个需要安抚的人不是黄书记,也不是王政豪,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乐菱。 当然,黄书记也好、王副书记也好,李怀节必须要在私底下有所交代才行。 否则的话,红星市委市政府又不是李家花园,能让你李怀节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陈市长,你推荐的人选是顾涛同志吧! 那确实是个优秀的管理型干部,讲原则、能自律。在将军县委办的改革上,干出了不少的亮点。 你知道的,我的情况特殊,我不便主动开口推选干部。否则的话,市委组织部这里会有一定压力。 当然,你说的情况也是实情,你也不太可能直接推荐顾涛同志。 你要是直接开口了,市委压力更大。 这样一个现状,逼着我们只能依靠组织程序来处理了。我的想法,不如把问题交给市委组织部去处理!” 陈卫东一想,李怀节马上就要担任省委委员,也确实不能在人事任命上,提前表态。 而且,王政豪和李怀节两人的私交,好到什么程度他不敢断定,但肯定不坏。 这件事按照李怀节的想法来,目前来看,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合理合规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的大舅哥有些抱不平:这个人的官运,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陈卫东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似感慨的说道:“之前的组织生态被破坏的太严重了,慢慢恢复吧!”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李怀节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离开红星市的这几天,下面县区积累了不少事,都等着他处理。 各个县区的分管领导,基本上都来了,都在等着向他汇报工作。 将军县委组织部长肖峰、分管工业发展的副县长蒋敏敏都来了,搞的市政府办公室休息室里坐了不少人。 李怀节没有先听取肖峰或者蒋敏敏的汇报,而是让向谨言通知安云县的副县长邓辉,让他先来。 之所以第一个选他汇报工作,一个原因是考虑到从安云到红星市的路并不好走,不但险,而且也很远,这个情况必须要照顾一下底下的同志; 第二个原因,就要谈到安云县的肉牛养殖产业和冷水资源开发这两大块,目前正处在投资前期,也就是实地调查评估阶段。 邓辉今天来汇报工作,应该是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 “坐吧!”李怀节指着他对面的公事椅,言简意赅地说道:“你是今天我第一个听取汇报的县域,说说吧,有什么好消息?!” 邓辉是个黑胖子,身材异常魁梧,脸也生的方,像极了麻将牌。 “李市长好!第一个好消息是,在我县老岭镇,发现了特大冷水资源——仙人洞地下河。 根据‘雪鳞渔业有限公司’(周国铭的冷水养殖公司)勘察结果,具备良好的养殖条件。 现在,县政府正在和‘雪鳞渔业’谈具体的开发合同。 我们的意思,借助‘雪鳞渔业’开发冷水养殖的东风,把仙人洞旅游资源也开发出来,进一步拓展乡村经济生态。” 对安云县的做法,李怀节有些不认同。 老岭镇那个地方,李怀节去过一次,山路太难走了。从安云县开车去一趟,来回要五六个小时,交通实在不便利。 李怀节认为,像老岭镇这样的偏远城镇,尤其是旅游资源又不是很优质、很集中的情况下,开发旅游产业,只会是白花钱。 第238章 农村经济不好搞 “你们这么快就能找到一条优质冷水地下河,说明你的乡镇工作基础是扎实的。 在你们县准备开发旅游景点的时候,请你们务必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妨碍了冷水养殖产业的开发和利用。 从根本上来讲,老岭镇的特殊交通环境,对工业化养殖其实是个难题,你们更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来维护这个养殖产业。 至于开发旅游景点这个项目,我个人尊重你们安云县委县政府的决定。 但是,我在这里要先给你们提个醒,老岭镇的基础条件,其实并不适合搞旅游开发。 交通条件很差、发展旅游的配套设施没有,把景点开辟出来之后怎么办?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做不得数!” 李怀节认为,他虽然没有权力去干涉地方政府的运作。但是,身为上级领导,适度指出风险并进行提醒,还是很有必要的。 邓辉有些吃惊的看着李怀节,没想到,这位副市长的看法居然和自己不谋而合。 其实,邓辉早就不看好在老岭镇搞旅游开发的计划。 为此,他甚至找县长汇报过两次情况,都被县长安慰几句就打发回来了。 让他绝望的是,现在连副市长都直说“做不得数”,还有谁能阻止那帮子撒比乱花钱呢?! 想到这里,有些沮丧的邓辉不得不提振精神,否则会影响他继续汇报。 “好的,李市长,我会把您的提醒意见向县政府杨县长传达的! 接下来我要向您汇报的,是我县古安牛规模化养殖的统计数据,具体表格我已经交给了办公室。 现在我就向您汇报几个数字吧?” 这对李怀节来说才是最难权衡的事情! 对安云、古荡两县,搞优质肉牛规模化养殖,是李怀节考量已久的事情。 一来,这两县有不少的荒地可以种植优质牧草;二来,这两个县一直以来都有养牛宰牛的传统。 古安牛是一个肉质非常优良的品种,名字都是以古荡县和安云县的首字合起来形成的。 可见,这两个县有多适合养殖这种优质肉牛了。 但是,肉牛养殖的投资可不少,而且风险还不小。 真想搞起来,不是三、五个亿能解决的事。 三、五个亿,也就是能搞一个肉牛屠宰冷链项目。 “你就直说吧,你们县预估初步投资要多少钱好了!” 李怀节担心自己的语气让邓辉误会,少不得跟着解释了一句,“你把具体投资金额告诉我之后,我去帮你们跑贷款!” 当然,事情不可能像李怀节说的这么简单。 这笔贷款,首先要市政府立项,编制可行性报告报省农业厅推荐,由省农业厅推荐到农行省级分行进行评估。 只有省级农行评估通过之后,总行才开始着手审批程序。 一般来说,贷款程序走到省农行,都不会有问题。出问题的,都在国家农总行这里。 不过,李怀节已经就这个问题,和他在人行上班的老同学汪和暄打听过了,现有的国家政策是鼓励支持地方政府这么做的。 换一句话说,汪和暄的意思就是没有问题,总行这里的审批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这也是李怀节要大力推进全市古安牛养殖的底气所在。 “报告李市长,我们精确核算过,包括那50个村集体产权的小规模养殖场在内,初步投资资金就要9个亿。 这还不包括建设一条肉牛屠宰冷链运输项目。” 9个亿多吗? 按照中原肉牛养殖大省的经验来看,真不多! 但是,全市一共有7个县区,怎么着都得准备60个亿。 60个亿,这就很多了! 关键是,这还不包括肉牛屠宰冷链项目。如果把冷来年运输包括进去,60个亿都不够! 周国铭的雪鳞渔业就不说了,冷链他自己去搞。但是,各个县区种植的蔬菜水果,肯定需要冷链运输来支撑的。 所以,邓辉提的这九个亿,绝对不能答应他。 现在要是一口答应下来,等投资落地,安云县能把投资额度提升到10个亿。 “呵呵!”李怀节冷笑着看向邓辉,“邓副县长是不是认为,京城农总行是我家开的? 你一个县就要九个亿,算过全市需要多少钱吗? 更何况,你这九个亿还只是养殖肉牛的钱! 你们搞的高山水果种植园要花多少钱,还不包括在内! 你这么和我谈,就是不打算搞古安牛养殖项目了吗?” 李怀节的话,让邓辉本来就不是很足的信心,一下子又被打消了不少。 他有意避开李怀节注视的目光,眼角下垂,看向躺在白色办公桌上的报告,说道:“这个是我们县发改、财政联合测算出来的精确数字,我真不可能虚报! 而且,我个人认为,牛肉需求量目前正在急速扩大,每年的牛肉进口量正在飞速递增。大规模养殖不但能够更加节约成本,也更能为老百姓的餐桌做贡献。 9个亿看着很多,但全县50个村的扶贫养殖项目,就占据了1.5个亿。 实际算下来,真正用在成规模养殖上的钱,其实也才7.5个亿。 李市长,这个投资额度相对于全县养殖规模来说,真的很极限了。 您要是再砍一刀下去,养殖规模真的成问题;而一旦我们县失去规模养殖这个成本优势,产品就没有竞争力。 这样的市场风险,我想,您也不愿意承担的。” 邓辉壮着胆子,在李市长办公室里和他争论。他这是已经做好了要被李怀节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分管农业的前任副市长安悦,曾经为一个扶贫项目超支了200万元,足足罚了他邓辉一整瓶51°白云烧,临了还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今天,超出预算何止10个200万,直接100个200万还出头,被骂一顿肯定是必然的! 被骂不要紧,就怕被臭骂一顿之后,还是不给钱,这个才是最无奈之处。 “在想什么呢?如果你们安云县敢偷偷缩小养殖规模,以至于成本控制不能达标,你会看到我怎么做的。 说一句不客气的,从你这里开始,责任一直上溯到你们县委书记,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要被处分。 既定的政策怎么可能允许你们随便更改! 规模不能缩小,9个亿我也给不了,现在说说看,你们县能自筹多少钱出来?! 别告诉我,你们县穷到都发不出工资了,一分钱都筹不到!” 第239章 一般基层”等、靠、要“ 副市长办公室不大,但是光线很好,很明亮。 两面鲜红的旗帜悬挂在北墙中央,李怀节的办公桌坐西朝东摆放,座椅与国旗中心线呈45°夹角,确保了国旗始终在视线范围内。 这一份庄严在明亮的光线下,得以放大。 面对李怀节的质问,邓辉的心理压力骤增。 “李市长,对您刚才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县里一致认为,发展肉牛养殖、建设果蔬种植园是市里的发展任务。 安云作为一个深度贫困县,能做的只能是配合市政府,完成规划好的发展任务。” 说实话,邓辉的话说得很漂亮。 把县政府不掏钱的原因,归咎于底子差、掏不出来,所以只能被动配合市政府完成任务。 这充分暴露了安云县整套班子不作为的动机——我穷我有理。 你要是真穷,真没有能力参与这两个农业项目的建设,李怀节也还不至于生气。 但是,你安云县宁愿把钱花在看不到回报的旅游景点开发上,也不愿意把钱投资在发展农村经济的这两个项目上?! 李怀节仰望着鲜红的旗帜,按捺下心中火气。 “邓辉同志,你知道的,在我国,经济活动一般性原则就是‘谁投资谁受益’。 按照你们县目前的想法,投资主体是市政府,受益人却是你们县政府。 你们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这既不符合‘权责对等’的行政管理原则,也不符合‘谁投资谁受益’的一般经济原则。” 邓辉听到这里,把视线从李怀节的脸上挪开,看向手中的瓷杯,小声辩解道:“可是,这两个项目都是扶贫项目啊! 扶贫项目是具备扶持、救济等慈善性质的。” 李怀节重重放下手中钢笔,“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邓辉的继续辩解。 就听见李怀节声音清晰且坚定地说道:“邓辉同志,扶贫事业是全党全国的共同事业,扶贫责任是上下级政府共同责任。 我承认,肉牛养殖和建设蔬果园这两个项目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贫困户脱贫、农民增收。 尽管如此,按照政策惯例,地方配套资金也必须跟上。 你们现在双手一摊,往后一躺,就等着市政府给你们喂饭吃,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我告诉你,扶贫是‘帮扶’,绝不是‘包办一切’; 是‘上下级政府共同责任’,绝不是‘上级兜底’! 扶贫不是‘免费午餐’,上级政府不是保姆! 你们县政府必须承担起资金配套、主动管理等与自身相匹配的责任来。 想要躺着就把扶贫任务完成了,这是典型的懒政! 和依赖国家救济过日子的懒汉,没什么区别!” 尽管李怀节的声音不大,但其中的批评之意,已经很严厉了。 邓辉放弃了继续辩解。 在铁一般的规章制度面前,自己的辩解其实就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李市长,感谢您的批评指正,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县委县政府的领导。 只是项目资金的筹措、监管和使用这几个方面的程序,请您简单地跟我说一说,我也好一并传达给县委县政府的领导。” “这两个项目资金的筹措方式,贷款主体,也就是贷款人,必须是你们各个县政府,市政府负责统筹协调; 资金监管和使用,当然是建立专用账户,专款专用。 由审计审核通过之后,报市政府审批;金额特别大的项目,还要通过市委会审批。审批通过之后,由市财政从专用账户中拨付。” 李怀节看着面露苦涩的邓辉,最后叮嘱道:“邓辉同志,建设小康社会等不来、靠不来、要不来,要靠大家的双手共同来推动。 ‘扶贫先扶志’,‘正人先正己’! 希望安云县委县政府,在扶贫攻坚奔小康的长征路上不要掉队!” 送走了邓辉,李怀节又陆陆续续地接待了其他县区分管农业领域的领导。 思想总体情况大同小异,都有很强的“等、靠、要”心理。 面对这种情况,李怀节认为,市委有必要召集各个县区领导进行一次强化责任意识的学习座谈会。 这种“等、靠、要”心理,是懒政惰政的源头,更是不愿作为、不敢担责的真实体现。 这样的心态必须得到纠正。 否则,再好的政策也落不了地,红市的脱贫攻坚战也就无从打起。 当然,如果市委这里安排不开,市政府就必须要召开一个带有宣讲性质的会。 宣讲会和学习会,性质完全不一样,效果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到时候,李怀节少不得还要每个县区都要跑一跑,把任务落实,把责任压实。 红星市农村经济发展和脱贫攻坚,真的任重道远。 其他县区的领导都接见完毕,轮到将军县县委组织部部长肖峰前来汇报工作。 肖峰的组织工作都比较琐碎,但是又非常重要,涉及7个乡镇的一二把手任用。 之前暴恐事件中,十四个乡镇犯了错误的一二把手,全部被撤换了,一直由人大主任和副书记在代理。 这种代理性质的任用时间,绝对不能长了。 时间一长,人都有惯性心理,会舍不得离开现在的位置,也更容易滋生更多的不公正现象。 县委组织部推荐的这些人,有些人是从县委机关下派的,也有副书记代理转正的。 尽管不是每个人都特别了解,但李怀节对这次提拔的二十几名干部,都有印象。 有几名干部,李怀节同他们谈话都不止一次。 总体来说,这份人事任命中规中矩。 “嗯,就按照这份名单,上县委会讨论决定吧!” 李怀节说完,又伸手指了指县财政局“吴芳”的名字,想要说点什么,但随即又把话咽了下去。 李怀节的本意,是想着明年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吴芳从将军县调进市财政局。 一来,自己即将分管市财政,财政局里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显然是不利于管理的; 二来,吴芳背景干净,专业对口,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用起来放心。 更何况,吴芳两夫妻,目前实质上也处在两地分居的状态。 第240章 领导干部的带头作用 吴芳的老公在红星市上班,吴芳在将军县上班,除了周末能聚一聚,平时连孩子都看不到。 李怀节自己受够了两地分居的苦,当然不愿意看着其他人也受这种折磨了。 这大概就是“自己淋过雨,才想着给别人撑一把伞”的补偿心理吧! 但是,就在李怀节想要提醒肖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吴芳是个年轻的女性干部,自己这样做,不管是不是出于公心,都有些不合适。 起码,给吴芳的头顶扣上了“和领导暧昧”的帽子。 况且,一下子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向肖峰解释。 但是,肖峰被李怀节指名字的这个动作给误导了。 领导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要把她摁下去?还是要准备提拔她? 摁下去的猜测不太能成立,把吴芳从一个贫困小镇镇长调进县财政局担任局长的人,正是领导本人。 哪怕是吴芳干了什么对不住领导的事,领导也不会马上就要处理吴芳,把她调走。 因为调动的时间间隔,实在是太短了,太容易招惹闲话。 既然不是贬,那就是“褒”了? 可是,吴芳已经是县财政局一把手了,可以说,是科级干部的天花板了,还能怎么“褒奖”她呢? 升副处是市委组织部的事情,不归他肖峰管。 所以,肖峰走出办公室时,脑子都还在快速运转,领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怀节最后听取汇报的人,是蒋敏敏,刚调到将军县任分管工业的副县长。 对于女性干部,李怀节习惯性的保持距离。 “说说吧,将军县的工业发展,你准备怎么搞?” “李书记好! 根据您‘以工辅农、以城带乡’的指示,结合国家‘三产融合’和乡村振兴政策导向,我找到了发展我县工业的三个大方向。 第一个大方向,也就是您亲自部署的农产品深加工工业化。 核心措施主要是围绕着农业资源,发展‘农头工尾’产业链,重点提升农产品加工转化率。 为此,我参考了胶东地区的‘蔬菜产业化’模式,提出前端标准化、终端链条化、后端品牌化的措施。 您需要我展开讲一讲吗?” 蒋敏敏的大眼睛看向正侧目聆听的李怀节,李怀节点点头,目光很自然地离开蒋敏敏的脸庞。 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前端标准化、终端链条化、后端品牌化”一行字,并补充了,“农产品深加工工业化投资规模?” 很显然,蒋敏敏找自己汇报工作,最终一定会对自己提出,资金支持。 当然,按照惯例,第一次汇报时,主管可以不对投资具体金额做表态,只要表明自己愿意支持该项举措就行。 但是,李怀节比较特殊,马上就要从将军县委书记任上调走。 为了表示对蒋敏敏发展工业的大方案,他今天应该对蒋敏敏有个明确的表示。 这是为了防止新上任的县委书记,擅自更改既有的发展策略,所作的最后努力。 如果碰上那种只顾体现自己权威,根本不顾财政支出是否浪费的县委书记,真敢否定这一套既定的政策,李怀节身为省委委员、常务副市长,这样的政府事务还是能管一管的。 虽然林深或者何其,并不是这样的人。 但,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多走这一步,是对将军县全体老百姓的负责。 因为,什么都会变,谁能保准后面将军县县委书记人选不会出变动呢? “报告李书记,在前端标准化的执行上,我准备联合其他相关部门,规范200个村级合作社,统一种植蔬果品种,解决原料品质波动的难题; 在终端链条化的基础打造上,我准备通过助农贷款、招商引资等多个渠道筹措资金,建设净菜加工厂、中央厨房,配套冷链物流园。 在优先满足我县冷链物流需求的基础上,进一步为周边县区提供冷链物流服务; 后端品牌化,主要是针对直销这一块设立的一个营销战略。我们把直销分成线下实体和线上电商两块来运营。 目前,线下实体和线上电商平台共用一个品牌,即所有将军县产出的农产品,统一整合注册‘将军鲜’品牌。 不管是蔬果,还是黑猪肉、古安牛肉;不管是冷水鱼,还是冷水稻米,都统一使用‘将军鲜’品牌进行销售。 为以销定产的精细化农业生产,打下坚实的基础。” 李怀节听到蒋敏敏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打破分管局限,主动配合脱贫攻坚任务,大力推进农业工业化,心里也很高兴。 拿她和前面的那些个县领导作比较,素质差距巨大。 这才是新时期,政府领导干部应该有的基本素质。 对于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干部,李怀节从来都不吝奖赏。 “蒋副县长,你的规划紧贴农业农村发展,这是在为将军县的脱贫攻坚作贡献。 我认为,你的规划可行性比较高,回头请各部门把具体投资金额估算一下,再报给我。 提醒你一句,报投资预算要快,越快越好!” 蒋敏敏很敏感,她从李书记这句特意叮嘱自己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蒋敏敏不是那种轻浮女子,会认为李书记这是对她另有深意。 对于像李怀节这样年轻英俊的领导,女性下属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自己骗自己。 但是,蒋敏敏深知,不管自己是蒲柳之姿,还是天香国色,对李书记来说都是一样的。 因为李怀节是个正派人,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尤其是生活作风。 所以,李书记这样说,是他待在将军县的时间很短了吗? “好的,领导!我争取这两天里,把所有预算都做出来报给您!” 接下来,蒋敏敏把“冷链物流与食品工业园”项目、“特色生态养殖工业化”项目,都作了详细的介绍。 整体上,将军县发展工业的这三套方案,既可以单独施行,也可以全部实施;既立足了农业基础,满足了短平快的现实需求,又高度契合国家“三产融合”和乡村政策导向。 对将军县的这三套工业化方案,李怀节都很认可。 他除了让蒋敏敏做出全部预算之外,还要求将军县准备好一定的配套资金。 很显然,李怀节是想把将军县,建设成为红星市的脱贫示范县、富农排头兵! 第241章 戴着镣铐的提拔 蒋敏敏汇报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一点钟。 李怀节没有留蒋敏敏吃饭。他正要起身离开办公室,向谨言进来汇报,说市机管局的金大成局长还等在休息室,请示是否会见。 虽然李怀节的反应很快,但乍一听到金大成这个名字时,也愣了一小会儿。 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太少和机关事务管理局接触了。 不过,最终让李怀节想起金大成是何许人也的,还是他安排自己司机老张的妻子当保洁员的那一回。 司机老张的妻子在嵋山时,工作岗位挺好的,在市城投公司里搞内勤。 等老张调来红星市时,机管局居然连基本规则都不顾了。 按照对等规则,不说再次进市城投公司吧,分配到保险公司、二级局,哪怕是档案馆搞个内勤,李怀节都不会替老张委屈。 结果倒好,金大成给直接安排了服务岗,在市政府大楼当保洁员。 这种直接打脸,还是打一个常委副市长的脸这种事情,也不知道金大成是怎么干出来的。 李怀节当然不能把老张的脸面丢到地上踩,那和踩自己的脸没啥区别。 于是,李怀节把老张的妻子安排到将军县招商局,去开拓南粤及沿海地区的市场,专司将军县农产品销售。 前几天传来喜讯,南粤一家比较有名的餐饮管理公司,有意订购将军县高山西红柿,现在正在谈采购方式。 到底是准备包销一个种植园的产量,还是按照单位重量来采购。 虽然南粤的餐饮管理公司更想做的,是直接在将军县投资一个种植园,但目前县政府还在犹豫中。 这种具体的事情,李怀节当然不会插手。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老张的妻子确实是个销售人才,没有辜负李怀节的看重。 现在,这个金大成要找自己汇报工作,能汇报什么呢? “没有时间了,跟他说下次吧!” 李怀节要求向谨言婉转地拒绝金大成的汇报。 不管金大成现在的汇报内容是什么,在李怀节还不是常务副市长之前,他都不会和金大成有什么公务上的往来。 既然不是公事,饿着肚子听你的汇报,有什么意思呢。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一个星期就这样,在忙碌中过去了。 元旦来临,省委组织部对李怀节的任命公示,也出现在组织部官网首页。 李怀节身为红星市的副市长,还是市委常委,虽然公示期还没有结束,但不能耽误他现在的正常履职。 必要的走访慰问、基层调研、安全生产检查,这几项工作是他正在做的。 事实上,现在整个红星市委市政府都比较忙。 市委书记黄大忠,对李怀节提议的由市委组织全市各县区领导参加的强化责任意识学习座谈会一事,以行程紧张为由,给否了。 紧接着,李怀节又对市长陈卫东提出,由市政府举办一场强化各县区领导责任意识的宣讲会,也被陈市长以同样的理由给否了。 年底嘛,确实行程紧张,可以理解。 但是,下面县区领导的“等、靠、要”风气严重,又必须整治,李怀节只好亲自上场了。 所以,他这次下县区,除了元旦期间的固定行程之外,每到一地,他都要和当地县区领导座谈。 要求他们必须加强责任意识,提高对“全面脱贫奔小康”的基本认识,优先提拔奋战在“脱贫攻坚一线”的优秀干部。 短短两天时间,他走遍了全市7个县区,进行了20多场高强度谈话。从领导层面上,狠狠刹住了基层干部“等、靠、要”的懒散作风。 并且,对2018年度全市农村工作做出全面部署,进一步提高了扶贫干部的待遇,把发展农村经济和“脱贫攻坚”有机结合起来,对乡村振兴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等他回到市政府后,还要参加一系列会议并进行年度总结。 在年度工作复盘会议上,李怀节没有像以往的复盘会议那样,强调成绩。 而是按照省委的考核目标,开始深挖不足。 总之,李怀节这个年轻的准正厅,以前的意气风发是半点也没有了,身上只有沉稳和冷静。 从表面上看,他和其他普通官僚,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被省报评论员文章点名这件事之后,虽然在省委书记等省委领导的竭力维护下,李怀节非但没有被处分,反而得到了重用。 但,这场风波还是像一把冰冷的铁锤,在锻打去除李怀节身上所有棱角的同时,让他的理想主义情怀也更加坚定。 他现在已经有意识地隐藏起身上那些理想主义者的浪漫,变得圆滑世故多了。 公示期结束之后,李怀节正式出任衡北省省委委员、红星市常务副市长。 不过,毕竟是后廉克明时代了。 省委组织部并没有派员前来红星市,对李怀节的新任命从形式上进行强化。 一般人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以省委组织部对李怀节的重视程度,不应该只发一个书面通知啊! 倒是黄大忠、陈卫东两人有些猜测,但他们对省委省政府的具体形势,也不是很清楚。 元旦一过,省委这边的第一个变化,就是袁阔海在常委会上的排序提升了。 从最后一位,提升到了第四位,甚至超过常务副省长秦汉的政治排名。 这一变化带来的结果,就是袁阔海在省委会上的话语权,得到了大大增强; 第二个变化就是,和往年元旦前后是干部调整高峰期不同,今年衡北省的厅级干部调整,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而李怀节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个变化引起了大多数官员的猜测,这种不正常的政治现象,一定代表着省委这里出了变故。 到底是什么变故,大家都在猜。 总之,无论是省委机关还是省政府这里,全都在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衡北省换领导的那一天。 这种政治气氛下,李怀节实在不应该多做什么。 毕竟,盯着他的人真不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真的被人抓住了漏洞,谁都没有精力去保护他。 第242章 一身风尘,满胸正气 李怀节也配合那些盯着自己的人,尽量低调,甚至连就职讲话,都是省委组织部给起草的。 总之,一切场面上的事情,他都表现得循规蹈矩,一板一眼。 这让盯着他犯错的人们很有些失望,也让程文谦、王政豪等人放下心来。 成熟了啊! 但实际上,李怀节在工作上的表现,要比之前更加激进。 公示期间,他亲自下县区落实农村经济工作,明确2018年度扶贫目标,压实“脱贫攻坚”一线干部的工作待遇。 这已经有了干扰地方政府行使管理权的嫌疑。 李怀节明明知道,有不少人在盯着他,也明知道自己这么干纯粹吃力不讨好。但是,农村经济的发展机遇不等人,“脱贫攻坚”的伟大任务更不等人。 元旦过后的第四天,康泰医疗集团的周振邦,亲自赶到红星市来,邀请他跑一趟星城。 在这之前,他已经在电话里催促了李怀节好几次,但李怀节确实没时间。 一直到现在,省政府那边还没有动静,甚至连补地差的要求都没提,这让周振邦很不安。 周振邦这次来红星市的目的很简单。 他除了初步考察红星市的工业基础,看看这里是否具备承接项目的能力之外,就是邀请李怀节陪他跑一趟星城,把和省政府那边沟通的桥搭起来。 周振邦曾任职于国资委,当然清楚一省委员的身份,是何其尊贵;更清楚一名省委委员,在台下有多大的活动能力。 他对李怀节在补地差这件事情上的期望很大。 当然康泰医疗集团的董事长要到红星市考察调研这样的事情,康泰医疗集团肯定在事先和红星市政府有过联系; 而周振邦在来红星市之前,也一定主动和李怀节联系,告诉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李怀节听到周振邦亲口说,要来红星市一趟时,立刻反应过来,只怕省政府那边还在继续给康泰医疗集团施加压力。 否则的话,以周振邦的城府,还不至于送上门来“挨宰”。 有了这个判断,加上周国铭在这之前向李怀节抱怨,想要和周振邦搭上边真难。 为了那条大鲵钛冻干粉的生产线,周国铭已经托了不少人约周振邦这位董事长,但都被以没有时间为由硬打发回来了。 可以说,真没有给这位全省知名的民营企业家留一点面子。 李怀节立即通知周国铭,让他把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来红星市当一天的“陪客”,陪同周振邦对红星市进行基础考察。 在李怀节想来,应该是给康泰医疗集团传话的人没有说清楚,或者是周振邦没有具体了解大鲵钛冻干粉这个产品。 否则的话,这样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他周振邦只要不傻,都会对周国铭远接高迎,怎么可能拒而不见呢! 周国铭接到李怀节的电话,赶紧安排下手边的事情,连夜赶到了红星市。 好在周振邦也没有让他久等,在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多一点,就赶来了。 从他到达的时间上来推算,他应该是在早上的四点多就起床了。 李怀节安排办公室做好接待工作,在市政府招待所——红星宾馆,给安排了一间行政大套房和几间豪华套房,供周振邦一行人歇息。 市招商局局长赵锦华,更是亲自跑到高速路口迎接。 周振邦到达红星宾馆之后,赵锦华立刻联系上向谨言,告诉他,周董到了,在红星宾馆等候领导接待。 接到向谨言汇报的时候,李怀节正在市财政局视察工作。 红星市财政局的前任局长李长志,因为涉嫌挪用扶贫资金被省纪委留置之后,局长的位置一直空着。 直到前不久,常委会才通过陈卫东的推荐——调城投公司董事长汪毅担任市财政局局长一职。 这样的人事调动虽然有先例,但很少见,一般只会出现在地方债务繁重的地区。 而且,汪毅身上还有点小毛病。 尽管如此,考虑到李怀节这个省委委员马上就要分管财政局了,黄大忠也只好对陈卫东的推荐做出了妥协。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市委市政府联合起来,限制李怀节在财政管理上的权力。 偏偏李怀节因为分管回避原则,还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所以,尽管市常委会上,王政豪第一次对这个人选投了弃权票,但李怀节还是投了赞成票。 在这种情况下,刚上任常务副市长的李怀节,自然要对财政局的管理重视起来。 今天是他第二次来财政局检查工作,对汪毅这位新任局长进行“两谈一查”,是非常有必要的; 对财政局整体班子搞“三三制”:三次调研之后,调整分管分工; 三个月之内完成全部班子成员一对一谈话; 三种场合区分对待(公开场合支持、私下场合敲打、个别场合交底)。 对汪毅搞“两谈一查”,是要建立领导权威; 对整套班子搞“三三制”,是要进一步强化领导权威和组织权威,确保政策执行力度。 这些在别人看来非常宝贵的“屠龙术”,在李怀节这里却是俯拾皆是,算不得珍贵。 听到向谨言的汇报,李怀节匆匆结束了财政局的视察工作,亲自前往红星宾馆,和周振邦会面。 车上,李怀节亲自给周国铭拨去电话,通知他,在红星宾馆门口等自己。 红星宾馆的前身是红星市政府招待所,前任市长何其嫌弃太寒酸了,挪用了扶贫资金,耗资4.5个亿,对整个宾馆进行了大翻修。 目前来说,红星宾馆是红星市最高档的政务接待场所了,比市委招待所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红星宾馆坐落在官帽山的半山腰,围墙采用汉白玉+青铜+柚木的三元材料组合,给人一种金镶玉的极致奢华体验。 可惜的是,这座宾馆翻修结束没多久,何其就因为贪污挪用巨额扶贫款被省纪委留置,到现在还没有移交检察机关起诉呢。 懂行的都知道,留置这种事,时间越长事情越大,越不好收场。 尽管红星宾馆以雅静奢华着称,但很奇怪的是,红星市的政界人士,就是不怎么喜欢这儿。 一直以来的政务接待,都以朴实无华的市委招待所为主。 李怀节甚至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第243章 漂亮的见面礼 李怀节刚下车,就看到站在宾馆门口迎接自己的周国铭。 “周总,你这样可让我难为情了,哪有客人迎主家的道理!” 周国铭“哈哈”一笑,一把握住李怀节伸过来的手,大声说道:“我的企业已经落户红星市,不再是客商了。 李市长,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啊!” “好好!主人翁精神值得发扬啊!走,我们一起去会一会周振邦周董事长!” 红星宾馆,三号会客室。 巨大的落地窗,德国JAb刺绣窗帘,被工作人员用鎏金的帘钩撩起,形成拱门造型,让这个会客室的亮度,处在人体感觉最舒适的亮度层次上。 周振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山景,心中异常的焦躁。 一个装修如此豪华的会客室,却出现在一个全国知名的深度贫困地区,这说明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个地方的政治风气,在这里一览无余。 没有企业敢在这种地方落户的,那是往大海里撒钱。 让周振邦焦躁的主要原因,就在这里。 红星市目前的政治风气,根本不适合康泰医疗集团在这里投资。 如果自己拒绝投资,李怀节就会拒绝为自己和省政府牵线搭桥,星城工业园也将被迫全部迁移。 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周董,李市长到酒店门口了!”秘书提醒道:“你是不是到电梯口迎一迎?” “走吧!” 周振邦从窗外寒瘦深秀的山景上收回眼神,脚步沉稳地向外走去。 但眼尖的秘书,还是从他收回眼神的一瞬间,看出那眼神里蕴含的焦急和躁动。 领导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啦? 周振邦刚到电梯口站定,电梯门就无声打开,李怀节高大的身躯快步走了过来,微笑着寒暄道:“周董一路奔波,辛苦了!” “李市长客气了!”周振邦握住李怀节伸出来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倒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啊! 安排这么豪华的酒店接待,让我受宠若惊!” 李怀节松开周振邦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豪华吧?!代价可不小啊!” 这时,周国铭也已经走出电梯,李怀节伸手介绍道:“周董,给你介绍一位民营企业家,也是你本家,周国铭周总! 周总,这位是我省龙头企业之一的康泰医疗集团董事长周振邦周董事长!” 周国铭在衡北省的名气,其实不小,周振邦虽然没有和周国铭有过直接接触,但他的朋友认识周国铭的,不在少数。 所以,既然是李怀节亲自介绍的,周振邦当然要撇下矜持,主动和周国铭握手问好。 简单打完招呼,三人踩在松软的地毯上,走进了会客室。 早有服务人员等在一旁,引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之后,立刻转身关门离开。 奢华的会客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会谈之前,李市长,麻烦你把修建这间豪华宾馆的代价说一说,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代价连你都称之为‘不小’?” 李怀节看着周振邦眼里的认真,收敛了笑容,也认真地做起了解释。 “挪用了4.5个亿的扶贫款,对我市贫困户来说,代价真不小; 倒下了一位正厅级的市长,对党的组织来说,损失也不小; 这么一张‘错误’的名片始终戳在这里,使得红星市整体清廉形象被抹了灰,损失更是难以计数。 周董,这个代价谈得上‘不小’了吧!” “啊?”周振邦适时献上惊讶的表情,“你是说,何其就是倒在这上面的?” “不止是他!” 李怀节想了想,发觉前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武林被中纪委审查的事情已经公告了,可以说一说了。 “还倒下了一位兼着市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叫武康。这个人周董可能不是很了解,他的哥哥武林,你一定知道的。” 周振邦这一回是真的被震惊到了,武林,那可是相当强力的副部级领导! “他也栽在这间宾馆上了?” 面对周振邦的难以置信,李怀节没有时间做过多解释,笑着一语带过,“由此而起嘛!红星市的反腐力度还是很大的。 你慢慢了解一下就很清楚了。” 进入正题之后,李怀节再次介绍了周国铭的来意,邀请康泰医疗集团对冷水养殖的大鲵钛进行冻干粉深加工。 这下子,周振邦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再也难掩盖。 “李市长,你是说,周总真的拿到了《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 “是的!”周国铭第一次插话,“当然!是在李市长的帮助之下,走完了第一遍程序。 现在就等着国家相关部门的通知,是补充材料还是直接批下来了!” 周振邦很清楚,只要省林业厅这里过了,那国家林草局一般都会批的。 可以说,现在的周振邦,完全可以开始建设陆基圆池,布置水体微循环设备了。 甚至是开始进行大鲵养殖,都不会有政策上的问题。 周振邦之所以对冷水养殖大鲵这么熟悉,因为他真研究过,大鲵钛这两年热到烫手。 目前国际市场上,纯度在98%以上的大鲵钛冻干粉,每克售价是黄金的三到四倍,在8000元以上。 可以说,真的建成一条大鲵钛冻干粉的生产线,其效益远超一个普通金矿。 刚好,康泰医疗集团又有大举进军国际保健食品市场的战略需求,这个大鲵肽冻干粉,完全可以当作一个拳头产品来投资嘛! 周振邦为了这个,不但让办公室收集资料,还亲自跑了好几趟省政府,了解养殖加工政策。 但是,卡在了省林业厅的《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上。 所谓术业有专攻。 康泰医疗集团的制药业虽然发达,但只要没有养殖大鲵的项目,林业厅就不可能批证给你。 就算你们投资了养殖大鲵的项目,也不代表你能够人工养殖成功。 制药和养殖,那是两码事! 到时候你们为了利润,偷摸着对野生大鲵进行加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但周国铭不一样,是全省有名的养殖大户,有过成功养殖冷水鱼的经验,也愿意在大鲵的养殖、加工过程中,接受远程电子监督。 发证给这样的企业,风险要小很多。 第244章 你让我区别汇报? 周振邦正因为了解的很透彻,才对这个项目充满了热切。 一想到集团现有的生产项目,马上就要从星城搬迁,还不知道能留下几个项目,更不知道要补多少钱的土地差价,周振邦就更稀罕这个大鲵钛冻干粉加工项目了。 这就是一个超级金矿,最起码三五年之内是这样。 “周总,真的要恭喜你啊!有冷水养殖大鲵的技术,还能拿到《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这个深加工项目是一个非常好的远景项目。 说实话,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我们康泰医疗集团是有合作意愿的。 别的不说,在设计、制造钛冻干粉生产线的技术上,全国能做到的,也就那么两三家。 而我们康泰医疗集团,就是其中佼佼者。 这个项目是我这次来红星市的一个意外收获。周总,我们等下详细谈谈。 现在,还是请李市长帮我们介绍下,红星市做好迎接我们集团转移产能的准备了吗?” 李怀节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青花茶具,轻轻揭开有着萤玉光泽的杯盖,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他浅浅地抿了一小口翠绿的茶汤,不愧为黄金茶之名,入口清爽,回味甘醇。 “说实话,周董,红星市对于迎接贵集团的转移产能是否准备好,完全看你的意思。 你认为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就是准备好了。 哪怕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只要你决定了要转移产能过来,我不跟你讲空话,用市政府的名义向周董你保证,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绝无二话; 反过来,我们现在把政策拿出来、把场地腾出来,你不满意了,这些工作都是白做! 不但浪费钱,更重要的是浪费行政资源。” 周振邦完全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到红星市来一趟,李怀节这名常务副市长居然连表面文章都不配合他做。 不过,周振邦马上就理解了李怀节的意思。 我要是省政府那边的事情没帮你办好,我这里准备的再好,你康泰医疗集团有可能落户红星市吗? 绝无任何可能! 交通不占优、配套不占优,就凭这两项,足以让集团投资部,对投资红星市判死刑了。 如果我帮你把省政府补地差、留项目的事情办好了,你说你不来红星市了,那对不起,到时候有省政府的领导、星城的领导来找你谈话的。 这就是周振邦理解的,李怀节的根本意思。 基于以上理解,周振邦点点头,一脸期盼地问道:“李市长说的在理! 这样挺好的,康泰医疗集团就等着领导的安排!” 李怀节点点头,对周国铭说道:“周总,现在你的信息已经传递到了周董这里,他也对后续工作充满了兴趣。 具体的事情,你们会后再谈!” 周国铭笑着起身,冲周振邦点点头,告辞道:“周董,李市长,我先下去转一圈,检查下项目部的工作进度。 我们保持联系!” 说完,周国铭就带着陪同人员,离开了这间奢华到极致的会客室。 “好了,周董!现在我们两可以说一说实际困难了。” 考虑到周振邦在谈判中喜欢留余地,而且还是齐秋云特别强调的特别大的余地,李怀节又加强了语气,强调了一遍。 “你知道的,你这里反应出来的困难,我既不会添加一星半点,更不会减少那么一星半点的向省政府领导汇报。 而且,省政府领导、星城市委领导,都没有时间和你讨价还价。 这一点,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如果运气好,省政府在听了我的条件之后,愿意派遣工作组去你们集团协调,这个协调基础就是你现在跟我讲的条件。” 当然更多的话,李怀节不可能再说下去了,那是在侮辱周振邦的智商。 考虑到周振邦和韩晓勇的私交,李怀节不可能做出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周振邦听到李怀节叫他直接亮出底线,心中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他毕竟是从省国资委走出来的领导干部,明白李怀节说的这个,才是正理。 于是,周振邦开始痛苦了。 踌躇了半天,周振邦一咬牙,还是打算留一点余地。 “补地差我们这边没问题。但是,省政府也要根据相关政策,适当的对我们予以一定程度的照顾才行。 比方说,现在的拿地价是25万一亩,我们愿意一亩地补到20万元,希望省政府能照顾我们集团亩土地。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省了一大笔医药生产和医疗器械制造的生产线搬迁经费。 我那天晚上简单核算了下,4.5个亿的搬迁经费。回去之后找精算部门又算了一遍,搬迁经费足足需要5个亿。 其中,医药生产和医疗器械制造这两个项目的搬迁经费,就占去了8成。 所以,这两个项目,能不搬就不搬。 或者说,坚决不能搬!” 李怀节听到周振邦这样说,对他的感观也有了一些改变。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老奸巨猾,但是他奸猾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康泰医疗集团,都是为了国家省钱。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李怀节对他尊重了。 当然,李怀节也不是什么圣贤,对他给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心里其实也不太舒服。 所以,李怀节点点头,郑重复述了一遍,并强调道:“周董,这就是贵集团最后的条件了?! 我会不做任何修饰地,把你们的条件传达到省政府和星城市委的。 至于结果,只能看命运了。” 周振邦听李怀节说的郑重,不免又有些犹豫。 “要不这样吧,李市长,你先把这个条件和袁书记沟通一次,看看袁书记怎么说。 如果袁书记反对,你就不要再去省政府了,我们回头再研究下,看看还能不能调整下政策。” “你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李怀节调侃了周振邦一句,说道:“周董,别打埋伏了! 我今晚要赶到星城去,晚上或许有机会向袁书记汇报工作。 你的政策要是能在这个之前定下来,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如果不能,我就按照你刚才跟我说的条件,向省委领导汇报。 至于对两位省领导进行区别汇报,你这是看我太平日子过久了!” 第245章 资本监管很重要 李怀节的这一句“看我太平日子过久了”,怼的周振邦老脸一红,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厚道。 要知道就在前不久,李怀节还被省委党报点名批评呢。 这也是他李怀节的底子硬,和省委领导关系好,才借势提升了政治待遇。 要是换一个人,后果嘛,一蹶不振是最基本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还在要求他对省领导区别汇报,确实不妥,有挑唆之嫌。 “哈哈!是我的无心之失,请李市长原谅我的急躁,中午我一定自罚三杯!” 李怀节哪怕是看在韩晓勇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对周振邦口出恶言的。 更何况,周振邦这也是为了公事,还坦诚这是他思虑不周的过失,这就够了。 “周董,自罚就免了。在这样关乎贵集团公司巨大利益的决策关口,患得患失也是人之常情!” 中午的欢迎宴,是市长陈卫东在市委招待所主办的。 今天的陈市长,一身低调的行政夹克,笑容满面。 在酒宴开始前,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大意是开放廉洁的红星市、勤劳朴实的红星市人民,欢迎海内外所有的企业客商前来投资创业。 开放的红星市政府,一定会尽全力为前来投资创业的公司和个人,做好周到的服务。 这个讲话,其实就是在许诺,政府的行政管理资源会大力向投资商倾斜。 说白一点,就是红星市这个人民政府的行政资源,现在全心全意为资本服务。 周振邦听的很明白,但这是全国的招商常态,陈卫东的讲话没有新意,平平无奇。 李怀节看着沉稳内敛的陈卫东,心里一片冰凉。 尽管他今天欢迎词的对象主体,致意的是康泰医疗集团这样的国有资本,但他根本没有做区分。 可见,在他眼里,不分国有资本还是其他资本,只要是能来红星市投资的资本,都是受欢迎的好资本。 所谓“物极必反”。 当整个地区的行政资源都围绕着资本在运转时,还有什么资源来平衡资本带来的负面影响呢? 哪怕是在自诩“文明”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里,在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中,资本家花钱在塞尔维亚街头,猎杀平民取乐这种耻辱之极的事情,不也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吗? 由此可见,指望资本自律,还不如指望妓女维持贞操更可笑一点。 所以,在招商之初,政府部门必须为劳动人民严守底线。 只谈服务,不谈监管的后果,就是投资落地之后,资本和地方上的摩擦会急剧加大。 从这方面来说,对资本牟利其实也很不利。 午宴上,李怀节悄悄记下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一定要把“科学监管”放在一个突出的位置。 午宴结束,李怀节和周振邦一起出发,前往星城。 在去星城之前,李怀节已经和乔武联系好,袁阔海今晚邀请秦汉吃饭,商谈星城重大项目推进协调事宜,李怀节也参与作陪。 袁阔海的考虑是,康泰医疗集团虽然在土地成本上钻了政策的空子,惩罚当然是必须的。 但是,全面收回它的产能这叫“一棒子打死”,也不可取。 更何况,就算省政府全面收回产能,把康泰医疗集团赶出星城了,先不说星城这一块的就业压力和税收压力,仅仅是高达数亿元的搬迁费用,怎么都是一笔巨大的浪费。 这对于向来提倡精细化管理的袁阔海来说,很难接受。 当然,在秦副省长给出整改意见之初,为了维护省政府的威信,袁阔海没有着急站出来,劝说秦汉更改整改意见。 不过,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倒是可以找秦副省长谈了。 再不谈,康泰医疗集团是真有可能被省政府强制执行的。 到时候,损失的还是国有资产。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袁阔海才答应李怀节,晚上也出席这场省部级领导间的聚会,当个副陪。 当然,这些事情李怀节自己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显摆出来。 所以,坐在头车上的周振邦,根本不知道今晚就是决定他康泰医疗集团命运的时候。 坐在车上的周振邦,正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核实红星市的腐败现状,准备随时调整投资政策。 虽然周振邦和韩晓勇有一定的私交,甚至可以说的上私交不错,但他还是选择避开韩晓勇。 不为别的,就因为韩晓勇现在已经是红星市的副市长,是红星市的领导之一。 找他问这个,这不是在为难他吗! 周振邦打听的人,是省纪委的一名处室领导,结果可想而知。 这位处室领导直接告诉周振邦,目前来看,衡北省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存在腐败现象。 但是,在目前的红星市,腐败势头已经被纪检部门强势打压,反而是全省政治风气最为廉洁的地方。 不开玩笑的说,一个地级市,一年之内,四套班子的领导进去了三个;副厅级在职领导倒掉五分之二,到现在省纪委的专案组还在红星市驻扎。 这样的地方如果还存在腐败问题,那别的地市真没法说了。 如果是别人这样和周振邦说,他还会继续调查看看。 但是,说这段话的人是省纪委的处室领导,这就由不得周振邦不信了。 也是在这一刻,周振邦对投资红星市产生了一点期望。 任何一处政治风气廉洁的地方,对绝大多数想要赚取合法利润的企业来说,都是值得投资的好地方。 营商环境并不是软实力。 在周振邦这样国有大型企业的领导眼里,清廉公平的营商环境,甚至要远远超过交通运输、设施配套这样的硬实力。 只有在清廉公平的环境中经营,企业才能得到成长壮大。 更不用担心某一天政策突变,地方政府一纸行政命令,直接让企业关门歇业。 周振邦心中的焦躁散去,对建设一条大鲵钛冻干粉生产线的事情,就有了一股强劲的投资冲动。 尽管这一笔投资是合伙投资,甚至康泰医疗集团有可能不能掌控主导权,但也是非常值得投资的一笔交易。 现金奶牛啊,有哪个企业家能够抗拒现金奶牛的诱惑呢?! 第246章 当一个好副手 车到星城的时间是下午的五点半,李怀节推掉了周振邦的晚宴邀请,说自己晚上有公务,改天再约。 周振邦也不为已甚,笑着感谢了李怀节的接待,并约好明天上午会见的时间地点,这才告辞离开。 等李怀节到达星城市委大院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的六点钟。 乔武来电话告诉李怀节,直接去衡麓山庄,他在山庄门口等。 衡麓山庄就在市委大院隔壁,李怀节也算熟悉。 把司机和秘书安排好,让他们直接回红星市驻星城办事处,李怀节独自一人,走进了山庄的大门。 乔武透过玻璃大门,看到李怀节的大高个走了进来,也迎了上去。 两人简单握了握手,乔武说道:“两位领导正在包间里会谈,我们去休息室等一等吧。” 休息室里,坐着秦汉的秘书和司机,从这里就能看出,秦汉对袁阔海的邀请很乐意,也有借机和袁阔海走近一步的想法。 不然的话,这样的场合是不可能让秘书甚至司机参加的,这样的话,私人社交的意味更浓厚一点。 袁阔海的判断非常准确,秦汉也不愿意把康泰医疗集团逼的太过,所以才会这样的不见外。 等到两位领导谈完,时间已经快到晚上7点钟了。 乔武开始张罗着晚饭,催促山庄服务员,抓紧时间上菜。 秦汉看到李怀节走了进来,两道浓眉下的大眼睛很自然地眯了起来,笑着说道:“小李来啦!来,坐我身边来! 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和道清联系啊?” 说完,他还特意瞟了袁阔海一眼。 那意思就差没明着说,老袁你看,我和小李也是很熟悉的。 袁阔海和李怀节的眼神隔着餐桌交流了一下,就听见袁阔海笑着说道:“怀节啊,听到没有?给领导服务做好!” 当然,对于向来严肃的袁阔海来说,这种程度的玩笑话已经很难得,再多的好听话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两人心里头都很清楚,这是可以互为盟友的开端。 秦汉对自己在常委会上的排名下降了一位,显然是不怎么在意的,否则他就不会出席袁阔海的宴请。 而袁阔海对自己在常委会中排名上升,也是保持着一切随缘的心态,根本没有在意。 他不但主动宴请秦汉,还把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李怀节拉过来作陪,可见他是多么不见外。 当然,促成两人有抱团准备的原因很直接,那就是省委领导的变动。 省委书记的人选一旦正式变动,省长程云山的处境怎么样先不说,起码他可以往好的方面去展望。 或者说,随着他和廉克明书记在医疗系统大审计这件事情上的分歧扩大,哪怕是廉克明调走了,他也失去继续和新任省委书记一较短长的资格。 那么,一位强势的省委书记的到来,受到冲击最大的那个人已经率先出局了,接下来,谁来直面这种冲击呢? 很显然,不是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因为他们是天然盟友。 所以,只能是在常委会上排名第四的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和排名第五的常务副省长秦汉了。 他们两人要想化解掉这股强大的冲击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盟自保。 这里面的道道听起来复杂,但对李怀节来说,其实早就一眼看穿了。 所以,晚宴的氛围相当不错。 尽管晚上的菜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不过是普通的六菜一汤,这让桌面上看起来有点寒酸。 但实际上,在李怀节的频频劝酒之下,大家都吃得很舒服。 秦汉甚至破格喝了第二杯。 这样的氛围中,显然是不适合谈工作的。所以,李怀节对康泰医疗集团的事只字未提。 等到宴会结束,李怀节代表袁阔海,把秦汉送上专车的时候,秦汉才随口说道:“明天上午早点来我办公室,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说清楚。” “好的!感谢您的关照!” 秦汉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侧身坐进专车,在李怀节的目送之中,离开了衡麓山庄。 送别秦汉,李怀节再次回到包间,袁阔海也已经起身,正要往外走。 看到李怀节回来了,点头问道:“秦省长跟你约了时间吗?” “约好明天一早,去他的办公室。” “也好!明天去谈的时候,实话实说就行。如果康泰医疗集团和省政府整改要求差不太多,秦省长还是愿意给他们机会的。 走吧!陪我几步,消消食!” “您晚上还要加班?” 袁阔海点点头,当先举步,走出了包间。 衡麓山庄这个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应酬很多。 人群看到缓步走过来的袁阔海,全都自觉地避开。 这是秦副省长所没有的待遇。 等到两人都走出了山庄大堂,袁阔海看了一眼周边,没看到有什么碍眼的人,这才小声问道:“刚上任常务副市长,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不是很适应!”李怀节转脸看向袁阔海,“感觉被束缚住了手脚,一点也不自在!” “那是你还没有适应当‘二把手’的节奏!”袁阔海轻笑一声,“说的轻巧,‘吃饭吃素的,穿衣穿布的,当官当副的’。 想要当一名有作为的副官,难度可是要比当一个一把手高不少! 你记着,‘献策不决策,到位不越位,超前不抢前,出力不出名’。 这几句话虽然很消极,但也把‘二把手’的站位给指明了。 陈市长我之前和他有过接触,他在省委组织部搞教育宣传的时候,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相对其他人来说,他也是一个比较纯粹的人。 你跟在他身边,学习他身上的沉稳,锻炼下怎么当好副手,这些东西都是次要任务。 主要任务,是要推着他把红星市的整体经济搞上去。 我可是提醒你啊,现在已经是沿海产能转移的高潮,在这个关键时期你们红星市要是还不能一步迈出去,以后再想着快速工业化,那可就难了!” 李怀节没有对袁阔海隐瞒自己的想法,他准备依托康泰医疗集团迁徙的产能,再到沿海一带引进来一批配套企业,打造一个以医疗保健、日用化工为主的全产业链工业园。 给红星市进一步工业化,奠定基础。 第247章 两手准备 “保健品生产和日用化工两条产业链?”袁阔海停下了脚步,思索了片刻才说,“野心不小,但机会不大! 保健品的生产加工链普遍偏短,更着重于市场营销;日用化工的产业链却又很长,红星市目前还搞不起化工基础产业,只能搞一搞中、终端加工业,企业利润有限、就业人数也很有限。 即使搞起来了,成绩也未必有多好看。” 李怀节知道袁阔海这是给自己泼凉水降温,省得自己把资源浪费掉。 很多资源是稀有的,甚至是不可再生的。 像今晚能被袁阔海提携着陪秦汉用餐,这种政治资源就是稀有的;而能请求秦汉调整处理康泰医疗集团政策,这种资源就是不可再生的。 说实话,求到两位省委常委这里,涉及金额四、五十个亿的大事,只为了区区两个终端项目,在袁阔海看来,实在有些小题大作。 不过,他一想到年轻人要做事,而且这些资源哪怕是浪费,也是浪费在公事上,袁阔海也就释然了。 当然,哪怕是自己的孩子,说教多了他也烦。 袁阔海看了一眼李怀节,收回了自己准备说的话,转身快步离开。 李怀节正准备回省委招待所,在等车的时间里,接到一个他都快遗忘的人的电话。 “金公子好啊,在忙什么呢?” 来电话的是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公子金承泽。 此时的金承泽,正被一帮四五十岁的大叔们众星拱月一般,围坐在豪华包间的主宾席上,眼里有酒意闪烁。 这帮大叔都是渚洲市招商局的,其中一个还是分管工业和信息化的渚洲市副市长。 当然,他也分管招商。 这位姓朱的副市长,曾经是金逸贤秘书长的下属。当然是金秘书长比较欣赏的人,能够进出金秘书长的家。 自然而然的,就和金承泽比较熟悉。 他在得知康泰医疗集团即将搬离红星市的时候,立刻就想着把康泰医疗集团引进渚洲市。 说实话,朱副市长对省政府要求康泰医疗集团怎么做,不怎么感兴趣。 他甚至希望省政府完全不给康泰补地差的机会,直接把康泰赶出星城才好。 只有这样,渚洲市才能接得住,接得稳妥。 至于浪费几个亿的搬迁费用、工业园的建设成本等等一系列开支,和他这个株洲市的副市长有什么关系呢? 为此,他已经邀请到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到株洲市工业园进行了实地考察。 双方都有很强烈的合作意愿。 康涛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对朱市长以及株洲市政府的诚挚热情,很有感触。株洲市给的政策真的很不错。 在“三免两减半”的基础上,又给出了相当丰厚的退税待遇。 真要说的话,康泰医疗集团在渚洲的投资,可以轻松做到五年完全免税、五年减半交税。 这就相当于七年免税了。 株洲市给出这么好的政策,他们也不亏,这么大型的项目投资,光是基础设施的投入就是巨量的,能给后继乏力的房地产市场注入一剂强心针。 两边的谈判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现在都在等省政府那边的整改命令执行落地。 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在和株洲市政府接触谈判,并不耽误他们的董事长和李怀节接触谈判。 对于康泰医疗集团来说,总经理的投资谈判,和董事长找李怀节要把项目留在星城的运作,并不矛盾。 不但不矛盾,甚至可以做到相互补充。 但是,就在今天上午,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突然来电话,通知朱市长,说这个搬迁项目要暂缓。 给的理由是,省政府这里有一定转机,请朱市长理解。 朱市长当然要理解嘛,不搬迁的话,康泰医疗集团可以减少损失十几个亿呢。 尽管如此,朱市长还是决定摸一摸底,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挽回这个大项目。 要摸底,肯定要找对省政府里面大事小情都很熟悉的人。 刚好,他自己就认识这么一位——金承泽。 虽然金承泽一直称呼他“朱叔”,但朱市长可不敢真拿自己当金承泽的叔叔,小心翼翼地捧着都还嫌不够亲热呢! 好在一人一个缘分,金承泽也很尊重这位,两人相处起来倒是要比别人融洽得多。 金承泽一听,自己能帮得上这位“叔叔”的忙,那种证明自己价值的满足感,可是相当好的。 酒桌上,他也不敢跟朱市长夸海口,更没有玩什么弯弯绕,直接说道:“朱叔,你这个事,要么作为公事,上省政府办公会,由省领导去处理。 当然,这样就没我们什么事。 要么,就要找一个能让秦省长听得进去话的人,劝他不要改变自己下的整改命令,直接让康泰医疗集团从星城迁出去。 这样的人虽然不大好找,但还是有的,比方说他的秘书就可以。 而我,和秦省长的秘书就比较熟。” 朱市长的想法可要比金承泽复杂多了。 不管省政府是不是准备对康泰医疗集团执行整改命令,这样的大事,都必须要上会。 哪怕是不准备执行,也要在会上把不执行理由对大家讲清楚,常务副省长也不能只手遮天。 只要上会了,就没有道理不邀请星城的市长或者市委书记参会。 毕竟到目前为止,康泰医疗集团还是星城的企业。 可以想象得到,只要星城势力参与进来,加上说服秦汉改变自己命令的势力,这两股势力加在一起,真有可能就把康泰医疗集团留下了。 现在要找一个人来更改这两股势力的意志,一般人完全没希望。 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这个人既是星城书记袁阔海信任的,也是秦汉副省长愿意接纳的。 只有这样的人愿意帮忙,才能阻止康泰医疗集团继续留在星城,才能让省政府加快执行对康泰医疗集团的整改政策。 但是,袁阔海和秦汉之间的交集真的很少,这样一个两边都信任的人,真不好找。 朱市长把自己的苦恼和金承泽说了说,希望他能找到这么一个人。 在朱市长想来,毕竟金承泽天天在家,守着一个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的老爹,信息量肯定不缺。 第248章 真不厚道! 听完朱市长这样的要求,金承泽的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个大个子男人的样子来——李怀节! 他正准备脱口而出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被老娘“关禁闭”的苦日子。 唉,这位李怀节,是真不好惹! 得了,我先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要不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呢! 上次吃了那么大苦头,他家老头子的七匹狼差点就抽断了,这次怎么都要警醒着点。 于是,金承泽跟朱市长说,这样的人真有,就看他对这个事情感不感兴趣了。 朱市长也没多想,直接说道:“那就打个电话问一问?毕竟事情还挺急的,听说就在这几天里头会有结果出来。” 那是挺急的。 金承泽当着朱市长的面,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听到李怀节在电话里调侃自己“金公子”,哪怕他已经有了七分酒意,也依旧感到脸庞发烫。 “李哥,你这就在埋汰我了。”金承泽小声说道:“在你面前,小金我怎么敢称呼‘公子’,回头我爸又要换皮带了。” 李怀节也顺着性子,和这位公子哥寒暄了几句。 寒暄完毕,金承泽赶紧把朱市长的意思说了一遍。他怕李怀节为难,又临时加上一句。 “要我说,李哥,成事不容易,败事真的挺容易。正经也就几句话的事,领导应该能谅解。 就拿星城来说吧,一下子就多出两万亩土地来。这可是现成的、开发好的地块,怎么着也得六、七十个亿吧,多好的事!” 至于秦汉那边,金承泽还是拿捏住了分寸,没有胡说八道。否则的话,李怀节是真的会挂电话。 尽管如此,李怀节听到康泰医疗集团两面下注,心里头也有些不快活。 老周你这人品,真的有点欠缺! 当然,大家都是很成熟的官员了,对这种两边下注的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 李怀节的不快,不过是因为这种事情落在自己头上而已。 “金公子,这个事情我打听一下具体情况,才能答复你。”说到这里,李怀节还不忘调侃一下金承泽,“你也是个没谱硬弹的。 等我了解清楚了,再给你回电话!” 等李怀节挂断电话,司机老张也来到了山庄门口,准备把他送去省委招待所。 李怀节坐上车,开始思考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能让韩晓勇不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思来想去,李怀节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 当然,装作不知道和真不知道的区别,那可就太大了。 比方说,明天一早向秦省长汇报康涛医疗集团的具体情况时,李怀节就不可能按照周振邦的说法来了。 搬迁的项目,这次李怀节直接加上医疗器械生产这个重点项目,一共三个; 补土地差价,周振邦的要求是一亩补到20万元。原本李怀节还打算帮康泰医疗集团再压一点,报18.8万一亩,现在必须报到23万一亩。 至于周振邦感觉省政府的条件苛刻,难以接受,想要搬到渚洲去,那就搬嘛! 能不能搬走先不说,在康泰医疗集团决定搬迁的那个时刻,袁阔海肯定会向省常委会提议,免掉周振邦现有的职务,调查康泰医疗集团现有领导层的管理责任。 开玩笑,浪费十几个亿,省政府怎么可能不追责?! 即使周振邦看懂了局势,竭力配合省政府的整改,甚至愿意落户红星市,李怀节也没打算就这样算了。 那是对周国铭的不负责任。 现在是他李怀节行情正好的时候,你周振邦都要来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万一我哪天走了背字,康泰医疗集团和周国铭的合股投资获利,还不得被你康泰集团一家子吃得一干二净! 不行,周国铭这个人在红星市的投资,我必须得给他保护好了。 要怎么在自己无力的时候,还能保护周国铭的资产不被别人鲸吞,这个事情让李怀节费了好久的神。 以至于车都到了省委招待所停车场了,李怀节还在苦苦沉思。 就在这时,李怀节的电话屏幕又亮了,还是金承泽打来的。 因为事情挺急,朱市长就催了催他,不过是了解一下情况,左右也就是两个电话的事情,还不至于要拖到明天。 金承泽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急吼吼地地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 李怀节一看这个号码,先是眉头一皱,但随即眼睛一亮,眉头就舒展开来:把金承泽拉进来,给周国铭当个隐形保镖好了。 毕竟,新的省委书记来了之后,金逸贤秘书长天然就是省委书记最信任的人,他的影响力只增不减。 这就让金承泽有保护周国铭的能力。 想到这里,李怀节说话的语气就松快多了。 “小金啊,你说的事情我了解了一个大概,和你说的差不多,这回你总算是靠谱一回了。 但是这个事情的内幕有点复杂,不是康泰医疗集团想的那么简单。 省政府下达的整改措施是口头的,一直都没有形成书面文件,就表示省政府这里也还在斟酌当中。 我打听下来,说是这几天里省政府正式的整改通知,就会以书面形式送达康泰医疗集团,时间上有些太仓促了。 小金,我问一句不该问的,你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金承泽听到李怀节婉转回绝,心情多少还是有点不快的。 不过,结合自己打听的情况来判断,虽然省政府的整改通知没有李怀节说的这么快,但其实也差不多少。 起码,秦副省长已经有了决断是真的。 就在刚才,金承泽给秦副省长的秘书通电话,向他了解这个事。 那位在电话里头说的很直接,这是差不多快要定下来的事情,你金承泽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所以,现在被李怀节婉拒,金承泽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李哥,这个事找上我,其实也蛮突然的。是我家的一位叔叔,你说,这我可怎么拒绝?! 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过李哥,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你现在就在星城呢,是在省委招待所吗? 我过来接你出去宵个夜吧?!” 李怀节听着金承泽这种傲然里面又夹杂着一丝丝讨好的语气,心里万分感慨:人,都在变啊! 第249章 随手布一局 金承泽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等着李怀节的决定,是不是出来和他一起宵夜。 怎么说呢,如果李怀节的决定是不出来,那就说明,他李怀节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根本没有和自己结交的打算。 不管他的话说的有多好听,那都是话术。 真这样的话,金承泽也是有傲气的,今后肯定不会再主动和李怀节联系了。 甚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顺手给他添堵的事情也是可以考虑的。 官宦世家长大的孩子,要说没心气,那才是骗人。 金承泽不但有心气,而且心气还很高! 当然,如果李怀节真的能答应出来,他金承泽自然要对他真心相待。 按照自家老头子的说法,“李怀节那可是要进省委的”! 再说了,李怀节的人品根本没问题,为人处世的水平很高,这样的朋友怎么可以不深交呢? 只不过,金承泽的处事手段还很粗糙,让别人一眼就能看穿他,这是在巴结李怀节。 等了有一会儿,等不到李怀节的回话,金承泽的热心也就慢慢凉了。 “那个,李市长你要是有事的话,我们改天吧!” 李怀节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有情绪了。 其实李怀节长时间不说话,并不是拒绝他的意思。 刚刚公示完,上任还没两天功夫,就敢在星城大吃大喝,这像话吗? 要是被传了出去,真的影响党员干部形象。 再说了,人员安排也是需要斟酌一番的。 真的就他们俩宵夜的话,金承泽自己都不乐意。 “我在想着去哪里宵夜影响小一点,你知道我的情况,现在处在放大镜下面! 还有,找谁来一起宵夜更合适。指望你安排这些,你肯定是搞得越高档越好。 你觉得,这样在我面前也就越有面子。 我说的对吧!” 金承泽虽然已经有了七分的酒意,还是难免一阵惭愧:他刚才真是这么想的! “这样好了,就安排在农大招待所,嗯,就是现在的新农大酒店,在农大校区里面,僻静。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和周国铭周总聚一聚吗? 今晚我请他出来陪你!” 金承泽一听,宵夜场所安排在新农大酒店就知道,今晚的宵夜只怕李怀节要拿出点说法来。 不然的话,哪怕是注意影响,也不至于让他从省委招待所跑到农大来,跑了半个城市都不止。 果然,他把周国铭周总拉出来陪客。 周国铭在红星市投资大规模冷水养殖的事情,金承泽也知道一点。 毕竟为了这么点事,他挨了自家老头的一顿胖揍,想不关注都不行。 不过,既然周国铭的投资都已经落地了,李怀节还把他拉来陪酒,这是膈应他呢? 金承泽想了想,感觉李怀节也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应该是有别的考虑才是。也就答应下来,虽然语气就难免有点牵强。 李怀节才不管他,立马联系上周国铭,告诉他,他和金承泽马上就要到新农大酒店宵夜。 如果他不是特别忙的话,希望他给安排一下。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周国铭可是个老江湖,一下子就听懂了李怀节的意思,让他来陪客。 客人是那个曾经逼着自己投资冷水养殖的公子哥——金承泽。 虽然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引起的风波还在动荡,周国铭难免心有戚戚。 好在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李怀节这个人不会无的放矢。 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着很强的目的。 那就认真配合吧! 周国铭很干脆,挂断电话之后,立刻通知公司的接待部门,到新农大酒店安排一桌宵夜。 他自己也跟着出门,半点都没有耽误,吩咐司机开车往农大校区赶去。 农大这边周国铭还是很熟悉的,他在这边有好几个课题在等着研究成果呢。 比方说,让他差点吃了大亏的水芹菜育种,就是一个“产业技术攻关”课题。 等周国铭赶到新农大酒店的时候,刚好和农大的副校长顶面碰上,周国铭连忙问好。 这位副校长不单是国际顶级的水稻育种专家,更是外籍院士。 周国铭请他帮过几次忙,欠着他不小的人情呢。 “周总你这是,会客?” 唉,书读多了就这一点不好,爱较真。 “嗯!冷水养殖产业已经在红星市落地了,正在考虑深加工项目呢!”说到这里,周国铭微微鞠躬,歉意地说道:“唐校长,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如果您有时间,我还是想邀请您今晚一起坐一坐!” 这位唐校长其实是有意和周国铭偶遇的,他有事情要找周国铭帮忙。 但是,真正的文人有风骨。 虽然周国铭欠着他的人情,可真要他直接找周国铭开口,似乎又有点难为情。 这不,费劲巴拉地搞了个偶遇,他还没开口说话呢,就被周国铭拉着一起宵夜。 这怎么行呢! “是这样的,我在欧洲的几个老朋友,现在都在搞肽分子研究,发觉这个小东西在应用层面上的前景实在广泛。 你知道的,我农大的生物工程专业,目前还是落后全国平均水平的。 要是能抓住肽分子这个契机,一举把我校的生物工程专业推进全国前十,也是很有希望的。 听说你们公司在搞大鲵的冷水养殖,而且还搞成功了。 我们想在你们的养殖基地旁边,搞一个肽分子研究室,你有合作的意愿吗?” 周国铭想都没想,根本没有半点的犹豫,立刻就点头说道:“这个完全可以!我的养殖基地随时欢迎贵校的研究室进驻! 刚好,今晚来宵夜的是红星市常务副市长李怀节,您这个研究室进驻红星市,可以直接找他要帮扶政策!” 这个话题还真不是周国铭的信口开河,李怀节是真和他说过这个事。 李怀节的原话是,“农业要想现代化,就必须对农作物进行现代化研究,包括选苗、育种、深加工等等,一系列的全面研究,才有谈农业现代化的基础。 所以,周总你要把眼光放长远,投入科研的钱不能少,这个是决定你们企业走多远的关键! 当然,只要条件合适,市政府也会主动承担起农业方面的现代化研究,不至于出现所有的研究经费都让私人企业来承担的怪现象。” 第250章 给民企上双保险 唐校长想了想,认为这个研究室如果确实要建在红星市,那么,和地方政府领导见一面,就是应该的。 因为迟早都要见一面的,择日不如撞日,还不如就今天晚上呢。 嗯,今晚坐上桌子宵夜的四个人,谁都想不到,这个宵夜局居然会办的这么大,这么神奇。 金承泽没有想到,他不过是想和李怀节联络下感情,结果被他直接给塞进大鲵肽冻干粉生产这么一个热到烫手的行业里; 李怀节也没有想到,他的本意就是要给周国铭找个隐形保镖,结果周国铭直接把农大给拉进来了; 周国铭自己也没想到,李怀节居然把金承泽这个不靠谱的小屁孩,给拉进了大鲵肽冻干粉的这么一个大局里,还是在他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决定的; 唐副校长也没想到,他原本不过是想搞一个活性肽研究室,研究活性肽的靶向性和稳定性,把农大的生物工程专业水平拉一拉,可周国铭一下子居然给他带来一个可以直接参与加工合成的机会。 唐校长和周国铭根本没等多久,李怀节和金承泽就相约而至。 初见面时,大家都明显一愣。 “哈哈!”李怀节看着唐副校长,连忙伸出双手,热情说道:“唐院士好!我叫李怀节,您称呼我小李就行了,我在红星市政府上班!” 唐院士很惊讶,禁不住有些失礼地说道:“你认识我?我就是个普通学者啊!” 李怀节笑着解释,“您实在是太谦虚了!欧洲的院士,就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说完,他把金承泽让出来,代周国铭介绍道:“唐院士,这位叫金承泽,是我家一个小兄弟,也是周总的小朋友。 承泽,这是唐院士,全球知名的育种专家!” 金承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听着李怀节称呼他是“我家一个小兄弟”,虽然心里头美滋滋的,但还是傲娇地想着,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好在他的反应不慢,也是有一定社交常识的。 他看到李怀节主动放下身段,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说法。 于是,他也学着李怀节,笑着伸出双手握住唐校长的手,一连声地说道:“很荣幸!唐校长,见到您很荣幸! 今晚我来就是负责给大家做服务的! 您一会儿多喝一杯!” 周国铭看到这样的金承泽,心里有些异样,这和他在陋园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啊! 当然,既然金承泽这么给唐校长的面子,那就是给自己面子,这个必须兜住。 “金总真的太客气了!今晚没有什么主陪主宾,大家都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朋友!请! 大家请!” 周国铭把大家请进了包间,一一坐定,这才安排几个下酒小菜,开始宵夜的正题。 “李市长,农大想在红星市搞一个肽分子研究室,就建在我的大鲵养殖场旁边。 听说你来了,这才想着见个面,也好了解些情况!” 周国铭知道唐院士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事情没谈完,请他就这么干坐着,他别扭,上来就直接说开了。 农大要在红星市建设一个研究室?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他原本还担心,哪怕是金承泽站到周国铭身后,康泰医疗集团不敢从明面上来吃掉大鲵肽冻干粉的利润,也会从技术上下手。 真从技术上下手了,周国铭也好,金承泽也好,就连李怀节自己,也只能干看着。 因为确实不懂啊! 现在好了,有了农大的研究员在旁边盯着,起码不会吃哑巴亏了。 作为衡北省属重点大学,入选第二轮“双一流”建设的高校,农大是有不少学科领先全国水平的。 比方说,茶学、作物学、动物医学等学科,在全球都有相当知名度。 虽然大鲵肽冻干粉属于绝对的高科技,但是,李怀节相信,以农大的专业水准,是完全可以自主提炼出肽分子的。 无非是提炼出的肽分子单位数量问题。 也就是说,有农大的研究人员在一旁盯着,康泰医疗集团想要少报瞒报大鲵肽冻干粉的产量,甚至直接把半成品当成废品给拿走的事情,是绝对不敢做的。 这个周国铭,真是个有福之人! 李怀节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这里面的道道,一边笑着对唐校长说道:“唐院士,我虽然是个常务副市长,可对引进科研机构落地的政策,是真没有研究。 不过,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是国内其他地方上能给出的政策,包括安保级别、能源供应,我都尽可能地给农大。 或者,你要是不着急的话,给我一点时间,我研究一下目前的主流政策,然后给农大一个具体的落地政策表。” 唐校长虽然有些书生气,但并不代表他是个书呆子。正相反,他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人情世故,官场筹谋这些东西,以前他是不感兴趣,因为搞研究需要专,用不到。 但是,现在他是个副厅级的领导,需要这些形而上的东西,他当然要主动去学。 唐校长根据利益逻辑推断,这个李怀节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耍花枪。 那么,也就是说,李怀节说的这些话,全都是真心话。 那就很好了! 唐校长最近也参与了一定程度的行政管理,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难能可贵。 于是,他端起酒杯,先敬了李怀节一杯,以表示他的谢意和希望。 在座的虽然都不是很熟悉,但又都和周国铭有些瓜葛,李怀节也就不怕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防止周国铭瞎猜。 “周总,小金的情况你也不陌生。他为人爽直,有担当,敢任事,是个不错的朋友。 他想做生意,但是他们家的环境你清楚,限制特别多。 这个大鲵肽的生产加工,恰好不在限制范围,又是个高科技的活儿。 不看紧点儿,那个损失哪怕是微小的,也是以百万计的。 你们公司派一般领导盯着,只怕也看不住。 我的意思,干脆把小金请进来搞个监理。 他的监理工作哪怕只是取个中,对你、对即将和你合作的康泰医疗集团,都是一种保护! 你说呢?” 第251章 技术压榨是常态 其实,在今天的下午,还在车上的周振邦,经受不住大鲵肽高利润的诱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了公司的另一名副总,联系上周国铭。 这位副总跟周国铭在电话里聊了不短的时间,把目前周国铭的想法都摸透了。 两人这才约好了明天的下午再见面,一起去林业厅实地看一看,周国铭申请的《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是不是流程已经走完了,就等着国家林草局批。 怎么说呢,本来以周国铭的身份,康泰医疗集团不应该走这种“验货”一样的程序。 但是,大鲵肽冻干粉的投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啦! 这种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砸谁头上谁都得咬上一口,试试真假。 周国铭也无所谓,不在乎领证这样的核心机密被康泰集团的副总知道。 因为这个《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不是大白菜,具备养殖条件的省份能申请到一张两张,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不具备养殖条件的省份,那就不要想了,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前期政策。 真等到大鲵养殖技术全面成熟了,许可证的审批权也会进一步下放。 但,那一定是相当后期的事情,不是最近这十年八年能做得到的。 这位副总追问的越紧,周国铭也就越有底气,说明这张许可证实实在在就是一个大金矿。 说起来,他周国铭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必须是李怀节。 要不是有他的帮助,就凭自己在省政府的这点小门路,这种级别的许可证是真办不下来。 李怀节没少用支持红星市脱贫的理由,对省林业厅进行一定程度的施压。 这也就是李怀节了,换成一般的副市长来试一试? 省林业厅能搭理你都算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敢施压?! 所以,周国铭是真心感激李怀节的无私帮助。 当然,周国铭也不是那种黑心肠、吃种粮的主,他把李怀节的好都记在心里,准备找个机会还掉这笔人情债。 那么,今晚李怀节突然把金承泽拉进来,是个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我,到还人情的时候了吗? 还是说,李怀节真的认为康泰医疗集团,一定会在合作过程中动手脚,必须对它进行防范? 周国铭生意场上闯荡多年,很清楚当前和康泰医疗集团合作,自己这一方其实从一开始就处在下风。 别看自己手上有证,但自己没有技术。 “技术剥削”这种事情,周国铭不但被国内的企业教训过,也没少被国外的企业教训。 比方说,新的茶籽油压榨技术,他就吃过西班牙人的亏。 从这一方面来看,李怀节建议自己搞的这个“强力监理”方式,确实是投资最小、获益最大的方法了。 值得考虑! “是一个很好、很公平的监理方式!”周国铭的反应非常快,“就看金总这尊大菩萨,有没有屈居小庙的意思了。” 金承泽虽然听得有些迷糊,李怀节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加在一起,就很烧脑。 让我去周国铭旗下一家还没有成立的公司当监理人?! 金承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怀节,这真不是胡说八道吗? 但是,从周国铭的反应上来看,真不是胡说八道! 可是,我特么的不懂啊,什么都不懂我搞个毛线监理! 他正准备开口拒绝,就听到唐校长很诧异地插话进来。 “那个,周总,听你和李市长的意思,康泰医疗集团还有搞技术压榨的倾向? 这可是一头巨大的现金奶牛啊! 要不让我们学校的肽分子研究室也参与进来?” 李怀节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校长一眼,没有插话,这个项目目前还是以周国铭为主的。 金承泽虽然不懂,但是唐校长这种当面挖墙脚的行为,他还是看得懂的。 尼玛!这个什么大鲵肽冻干粉,这么能挣钱的吗? 那我要回去和老头子商量一下! “唐校长可真是眼明手快啊!”金承泽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看到唐校长不管不顾直接插进来,少不得刺了他一句。 刺完之后,这才认真地看向李怀节,说道:“李哥,周总,我真不是推辞!这种事情我必须要争取我爸同意才行! 我今晚回去就和他说,成不成的,我都会给你们回个话!” 正经事说完了,大家随意喝了两杯啤酒,这顿绕了半个城市的宵夜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金承泽在回去的路上,开始查这个大鲵肽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现在的欧洲市场上的行情是8000元一克,黄金的二十多倍,就这还有价无市。 8000元一克,娃娃鱼才多少钱一斤?! 这尼玛得挣多少钱啦?! 金承泽不是很会做生意,更不是什么经济学家,但他有个很朴素的经济学原理:贵重物品的溢价肯定很大! 所以,就凭这一星半点的了解,就足以让他眼睛红了,心花开了,一心一意要把这个什么监理人拿到手。 我尼玛,原来李哥是真的为我考虑,帮着我挣大钱呢! 好人啊! 虽然宵夜结束的时间很早,还不到十点钟,但今天的金承泽根本没有接着出去浪的心思,直接回家了。 金秘书长今天也是比较难得的早点到家,正在卫生间洗漱呢,就听见儿子回家的动静。 今天倒是回来的挺早! 金秘书长还在卫生间不紧不慢地洗漱,金承泽在客厅里已经急得打转转了。 “坐下!”金秘书长的太太、金承泽的老妈谢子慧,指了指身边的沙发说道:“看你这猴急的样子,没半点城府! 我说,你这性子到底随了谁的呢? 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金承泽倒是不怎么惧怕他妈妈,小声嘀咕道:“涉及到好几十个亿的生意,给到任何人,他都沉不住气吧?!” “什么几十个亿的生意?”金太太柳眉倒竖,“你是不是又和那个骗子混到一起去了?!” 一直在卫生间里洗漱的金逸贤,这个时候也暂停了洗漱的动作,用心听着外面的母子谈话。 “才不是骗子!”金承泽很是傲娇地挺了挺胸,带着炫耀又带着点讨好地说道:“妈,他们一个是省委委员,另一个是省人大代表,能骗我一个啥资源都没有的待业青年?!” 第252章 利益分配是有逻辑的 很显然,虽然“待业青年”这个词有那么点幽默,但金太太完全没有要笑的意思,她的神情更加认真了。 “这两人到底是谁?”金太太怕儿子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指出,“能拿出十几个亿给你的人,一定是想着要从你爸那里赚得更多! 儿子,你可真不能做糊涂事啊!” 在卫生间里偷听的金逸贤,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还没擦脚这种事了,带着脚上的肥皂泡沫穿上塑料拖鞋,起身走进了客厅。 “你把事情说清楚了,不然仔细你的皮~!” 金承泽看到老爸从卫生间走出来,因为脚上的肥皂泡很滑,还差点摔了一跤,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边走边说:“爸!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好吗?!” 说完,他走进卫生间,找到擦脚的毛巾给他爸递了过去,这才说道:“渚洲的朱叔叔准备拉康泰医疗集团到渚洲落户,这个事你是知道的。 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但是,省政府那边出了点变故,秦副省长好像又愿意放康泰医疗集团一马了!” “什么‘放过一马’的!那是临时调整政策!”金逸贤纠正完儿子的语病,顺手把擦脚毛巾扔到一边,接着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叔叔想要找个在星城和省政府两边都能搭得上话的人。你知道的,这可不容易!” 金逸贤看到儿子到现在为止,还没犯错误,就没有打断他的讲述。 他不但没有打断,还附和了一句,“这有什么不容易的!红星市的李怀节,完美契合这个人选的要求!” “我当时想到的也是他,就在电话里说了这件事。 他自己了解完具体情况之后,拒绝了。 我一想,这不是给他添了麻烦嘛,就想着约他出来吃个宵夜,关系不都是越走越近嘛!” 金逸贤一听,真扯到李怀节身上,也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开始教起了金承泽。 “第一,你不该在这个时候邀请他出去活动,他刚刚提拔,出来应酬影响太坏了。 这种情况下,你直接上他住的房间里头坐一坐,喝杯茶,就算尽到朋友义务了。 第二,你朱叔叔找你办的这件事,你不该事先不做调查就满嘴跑火车。 万一康泰医疗集团也在找人做公关,想把企业留在星城呢? 他要找的人是不是和你们要找的人高度重合?! 做事情一点脑子都不动! 说吧,后面发生了啥?” 面对老爸的说教,金承泽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并不在意。 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早就被大鲵肽的高利润给吸引到了,哪里还愿意在康泰医疗集团身上下功夫! “李怀节也注意到了这点,把我们宵夜的地点安排在新农大酒店。” 新农大酒店吗?金秘书长在心里转了一圈,也承认这是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应该不会造成不良影响。 “他安排了民营企业家周国铭前来陪客。”金承泽说到这里有些疑惑,“但是,宵夜的局里又多了一位农大的副校长,姓唐。 李怀节称呼他唐院士!” 金逸贤看着懵懵懂懂的儿子,也不好强行指点什么,毕竟只有这么点信息量,于是催促他快点说正题。 “正题就是,周国铭要和康泰医疗集团联合生产大鲵肽冻干粉,李怀节把我推荐给周国铭,让我来当这个项目的监理。 我回来的时候查了下资料,这个大鲵肽非常贵,比黄金贵多了。 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我是真的一窍不通,让我去监理什么呢? 爸,我这没搞懂李怀节的意思,就没有当场答应下来,说是要回来和您商量再做决定!” 金逸贤听到这里,也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可是个实实在在的高科技产业啊!而且,还是高度敏感的生物技术。 毋庸置疑,在这个合作的过程中,掌握技术的一方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 那么,李怀节把金承泽请进来的偏向性已经很明显了,他担心民营企业家周国铭会在这个项目中吃大亏。 现在看来,请金承泽来监理这个大鲵肽的生产过程,李怀节的意图也很简单,就是要对康泰医疗集团进行震慑。 很显然,如果金承泽真的愿意当这个监理人,那么震慑效果是一定成立的。 省委常委,而且还是省委办公厅秘书长的公子亲自下场监理,康泰医疗集团敢不规矩,就等着被清理出局吧。 这样看来,李怀节请金承泽出任监理一职,是符合利益分配逻辑的。 周国铭的利益得到了根本保障,他肯定要有所付出;金承泽借助了他父亲的影响力,获得了合法收益;李怀节通过金承泽这一层关系,一步跨进了自己的小圈子核心。 想到这里,金逸贤不由惊叹李怀节的精巧算计,人才啊! “你当时是怎么和李怀节说的?” “爸,我跟他们说,我要回来跟您说一声,征求您同意才行!” “总算是成熟了一点!”金逸贤说话的语气里隐藏着难以发觉的欣慰,“李怀节这个人胸有大志。 他能在平衡各方利益的时候想到你,说明对你的印象不算太差。 通过这件事,你们年轻人慢慢接触,走得更近一些是好事!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金逸贤拿起沙发上的话筒,用自家的固定电话,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 李怀节已经洗漱完毕,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是金秘书长亲自打来的电话,知道金承泽担任监理的事情,应该是没啥问题了。 “秘书长好!我是李怀节,您请讲!” “怀节啊,休息了吗?你这次来星城,怎么都不到我这里落一脚?”金逸贤好整以暇,“廉书记前天还提到你了!” 廉克明在前天确实提到了李怀节,意思是,体制改革就要有一种刀口向内的狠劲。 一个星期砍掉十四个部门,没有这股子狠劲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在常委会上强调,虽然改革代价的承受者往往都是弱势群体,但这就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汰弱存强。 规律可以无情,但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必须要做到“有情”,要对那些被淘汰裁撤的人员,做好安置工作,做好心理疏导工作。 第253章 多请几家单位入局 廉克明的领导个性,在这场谈话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借助李怀节在将军县搞的体制改革,通过讲话的方式,把自己在体改上的一些思考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他自己的体改观念。 这与他即将上任的岗位,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金逸贤这个时候,把这样的一个信息透露给李怀节,就是要让他清楚,省委省政府都在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关注带来的收益,当然要随着关注主体态度的变化而变化。 目前来看,廉书记重点关注的目的是学习推广,这当然是好的,李怀节这个被关注人当然是有政治收益的。 但是,随着廉书记的调离,李怀节还能不能保持如此之高的关注度,这是一个问题;是否是善意关注又是另一个问题。 金逸贤正是通过这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李怀节,你低调一点。老是被即将离任的领导夸奖,是要被后来的领导树靶子的。 如果是不久前,李怀节可能还领悟不到金逸贤的深意。 现在,他亲身经历了升迁过程中对老部下的职务安排和利益分割,在这一块就敏感很多,自然就能领悟得到金逸贤的深意。 “多谢廉书记的举例说明,我愧不敢当啊! ‘体制改革必须刀口向内’,是中央再三强调的既定国策,我不过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真的当不起省委这样表扬。 对了,秘书长,我今晚和承泽小弟一起聚了聚。 他现在整天窝在家里,牢骚满腹的也不是个事,您就没考虑放他出来做点事?” 金逸贤听到李怀节这样说,就知道,他完全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听到他这样问自己,知道安排金承泽去监理大鲵肽的生产,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下子,金逸贤也就放下了些戒备。 “我说你啊,跟承泽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他这个人,除了能说点实话之外,一无是处。 就他这样子,上哪儿做事我们都不放心啊!” “您过谦了!我跟他的接触是从不愉快开始的,所以看的角度就偏一点。 在我看来,他敢想敢干,还敢于担责,就这一点,要比大多数只一味明哲保身的世故青年好很多了。 刚好,我们红星市这里准备搞生物科技的开发应用,准备走民企和国企联合经营的路子。 而且,搞的科技开发应用还是目前热度最高的肽分子应用,利润巨大。 因为利润巨大,所以是非不小。 需要一位像金承泽这样不抱立场却又有更高政治站位的人,来监理民企和国企之间的联合经营。 也是机缘巧合,就在今晚,那位民营企业家周国铭先生,对金承泽一见如故,有了聘请他进行监理的强烈意愿。 就看秘书长您舍得不舍得放手了!” 金家的客厅里,金太太看着丈夫的嘴角慢慢上挑,眼角慢慢眯起来,知道这个时候是他最为享受的时候。 丈夫的表情打消了她心里头的顾虑,起码是打消了大部分。 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谢子慧非常清楚,一句词总结,就是“心高气傲不知谦”。 虽然金承泽的本质并不坏,但这样的人想要在社会上混出点成绩,可是太难了。 尤其是在他父亲又不愿意支持的情况下,他就更难了。 手捧金饭碗要饭,说的就是金承泽目前的状态。 现在好了,这个李怀节安排的什么监理,总算是能让这孩子做点正经事了。 一个没事做的孩子,再是个天才也玩废了。 同样的想法,金逸贤也有。秘书长也是个普通人,也有望子成龙的心愿。 不过是金逸贤这个人现实一些,自律一些,不愿意出租自己手中权力,不愿意平白无故地浪费自己的影响力而已。 现在,总算是等到一个非常合适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意放弃了。 “路是要他自己走的,我们不可能扶着他走一辈子。 再说了,把他放到红星市,我们也放心,因为没人惯着他! 怀节啊,我这么说的意思你明白的,就是要求你不要惯着他,铁不打不成钢啊!” 李怀节打断了金逸贤的唠叨,笑着说道:“金叔,我们不惯着他可以,但别人也别想着欺负他。 既然您同意了,我这里少不得还要做点安排,走正常程序把承泽放在监管位置上。 我的意思,省科技厅科技监督与诚信建设处联合省林业厅,对准备建设的红星大鲵肽冻干粉的生产线设计、制造、安装和生产经营,提供全方位的监理活动。 承泽作为民企受信人参与管理监理活动,既符合法律法规,更符合政纪要求。 您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哪些步骤需要重新设计?” 金逸贤管着整个省委的运转,虽然管理能力比不上袁阔海,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甚至可以说,要比现在的李怀节强出不少。 但李怀节的这个提议,还是拓宽了他的思维,提供了新的视角。 “好!这个办法好!”金逸贤控制不住微微用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请省科技厅组织监理,保证了技术到位;请省林业厅参与监理,保障了野生大鲵的保护权。 ‘有钱大家赚’虽然很俗,但是现在每个单位都处在嗷嗷待哺的状态,能多出一笔合规收入,肯定是皆大欢喜嘛! 这样做,不但开启了科技监理常规化,更是开启了在高科技行业,民企和国企之间全新的合作方式。 说实话,在这个过程中,金承泽是否能参与到监理活动中去,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金逸贤控制不住兴奋,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 看来,他对金承泽能找到这样一份好工作,真的很欣慰。 “能得到金叔您的肯定,就说明这个事情走这个程序是正确的。 我这一两天里,先把架子搭起来,后面监理的活儿,就让承泽在各个政府部门多跑一跑。” 金逸贤笑了起来,“跑一跑好啊!多见见世面,省得他有一种我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 这个事就这么说定了。 你明天的日程要是不紧张,来办公室坐一坐嘛!” 李怀节电话里的声音自然是充满了欣喜,“好的,金叔,我明天中午和承泽联系!” 第254章 艰难的游说 挂断电话之后,金逸贤看着眼前还是没半点正形的儿子,也不觉得他有多面目可憎了。 甚至就连他抖腿的难看姿势,在这一刻的金逸贤看来,也还是透着一点小可爱。 “我说,你这个抖腿的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一紧张就抖腿,你是骨头发痒是吧?” 金逸贤在批评了儿子几句之后,认真叮嘱道:“你小子命不差,能得到李怀节这样的同龄人帮扶,下半辈子只要不自己作死,也能活得不差!” “爸!那个李怀节比我大了好几岁好吧!他都三十出头快奔四十的人了,怎么和我就是同龄人了!” “不知所谓!”金逸贤批评了金承泽几句之后,要求他这一段时间去给李怀节当秘书。 金承泽有点顾虑,问道:“我们家和李怀节的这种关系,不应该越隐蔽越好吗?” 金逸贤瞪了儿子一眼,“这里面的东西,你这辈子都搞不明白,因为你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你进去搞监理工作,是应民企主动要求、红星市政府主动邀请,受省林业厅委托,配合省科技厅工作。 这是再合法合规不过的事,藏着掖着干什么? 是要告诉别人,我们心虚吗?! 我跟你也把话讲明了,你的这个监理工作,必须要保证程序公正,监管公开,要务必做到不偏不倚。 不要觉得你拿的这份钱,是周国铭给的,更不要觉得是李怀节给的。 没人给你这份钱,这份钱是你堂堂正正应得的。” 教训完儿子,金逸贤夫妻俩回房休息去了。 躺在床上,金太太轻轻推了下金逸贤,小声说道:“承泽的这份工作,靠的毕竟还是你的影响力。 对你真的没影响吗?” 金逸贤的双眼里,难得的柔情泛滥。 他搂住老婆的肩,耐心地解释道:“只要我还没退休,只要我们的孩子还要工作,我的影响力就不可避免的会波及到他。 这一点,国家纪检高层领导早有考虑,也准备出台一些看上去是限制,实际上是松绑的措施。 比方说,子女从业范围、经商门类等等,都要避开干部自身分管范畴。 从表面上看,这是进一步限制了我们干部子女的就业范围。 但实际上,这是在给他们松绑。 只要不在我的分管范畴,只要不存在权钱交易,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交叉关照,就不算违规违纪。 所以,小泽这次能出任监理,纪律上完全没有问题。 更何况,李怀节还给他的出任程序合规化了。 他这么做,既是给自己设立安全线,也是在给我设安全线。 这孩子,是个好样的!” 金太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那这个监理岗位,怎么计酬呢?发工资吗?” 金逸贤一愣,想了半天,这才说道:“子慧,只怕咱们俩要欠李怀节这小子一个大人情了。 这种暴利行业,监管计酬一般情况下都是按照收入的百分比分成的。 这可比什么股份来钱更快!” “哪,能有多少钱?” “不知道!几百万上千万吧,还有可能更多!” 夫妻俩相互看着对方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能平静。 夜色如流水,无声到天明。 第二天的一大早,李怀节就赶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休息室,等候常务副省长秦汉的接见。 尽管李怀节对康泰医疗集团一女许两家的不道德行为,很不感冒。 但是,该帮康泰医疗集团摆脱困境的事情还得做。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是一家国企。 就凭着“国企”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李怀节咽下所受的委屈了。 秦汉也没有食言,上班之后接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李怀节。 秦汉的办公室简朴庄重,李怀节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不过,今天秦汉把李怀节请到会客沙发边坐下,等秘书泡完茶了,才开口谈事。 秦汉简单的用一个会客的形式,就确定了李怀节是康泰医疗集团说客的身份。 这让李怀节很有些尴尬。 “秦省长,为了能承接康泰医疗集团转移的产能落户红星市,我受康泰医疗集团委托,向您汇报关于该公司的整改政策落实情况。” 秦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说!” “康泰医疗集团经过多次多方核算,认为每亩土地差价补到20万元,是对公司当下经营不会产生重大影响的一个数字; 为了响应省政府的土地政策要求,康泰医疗集团愿意从星城搬迁一半以上的产能,腾出亩的土地上交给地方政府,这已经是企业承受的极限。 康泰医疗集团对把医药生产和医疗器械制造这两个项目,留在星城的意愿非常强烈。 从这两个项目的配套设施和搬迁费用上来看,康泰医疗集团认为,这两个项目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具备外迁的基础条件。” 秦汉轻轻地拍了下沙发扶手,感慨道:“看来,康泰的领导班子对错误问题的根源,还是没有搞清楚啊!” 李怀节连忙接过话头,说道:“是的,领导!这和省政府的要求有不少差距。 如果康泰医疗集团不贪图便宜,不搞歪门邪道,正当竞争,省政府也不可能提出如此严厉的整改意见!” 秦汉听到李怀节说到这里,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游说,“这个整改意见谈得上严厉吗? 谈不上吧! 起码我们还没有对康泰的领导层启用追责程序!” 看到秦副省长的这种表现,李怀节知道,他对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个整改认识很不满。 对话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秦副省长会不会提高整改条件,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不行,不能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必须更换话题。 “省政府的整改措施,当然谈不上过于严厉。”李怀节先缓和了一下气氛,看到秦汉的表情没有再发生变化,这才稳了稳心神,把话题转移到大鲵肽冻干粉上。 “正因如此,康泰医疗集团的周振邦周董,现在还能顾及到大鲵肽冻干粉这一国际需求量极大的生物项目。 昨天,周振邦同志和民营企业家周国铭一起,就合作开发大鲵肽冻干粉项目,进行了深入交流。 双方一致同意在红星市建设高分子肽的酶转化提取生产线。 乐观估计,这条生产线建立之后,每年的生产利润在10到12个亿之间。 利润可谓相当可观啊!” 第255章 讨价还价是有代价的 秦汉听的很认真,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值得留心记录下来。 虽然因为儿子秦道清的关系,秦汉对李怀节抱有一定好感,但不意味着这种好感可以被李怀节挥霍。 当然,李怀节做的很聪明,听到自己话音不对,立刻转变了话题。 虽然这个话题有点生硬,但这也是一个台阶,不让他直接发火的台阶。 秦汉对康泰医疗集团的答复有火气吗? 当然有! 还很大!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也就是说,红星市的大鲵肽冻干粉项目,对康泰集团公司的投资有一定吸引力。 让省政府在处理康泰的时候,不需要顾虑太多,你是这个意思吧?” 李怀节安静点头的同时,腰杆坐的更直了。 秦汉没有关注李怀节的坐姿,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住了火气,这才继续往下说。 “有时候,你必须要站的更高一点,站在一个全局的位置来看问题。 只有这样,你才能认识到,康泰集团领导层的错误,绝不止是钻省里政策的空子,大批廉价拿地的这一点错误。 前一段时间,你晚上来找我汇报工作,我告诉了你,不把土地差价补齐了,谁也别想谈。 他们愿意补齐吗? 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补齐?是他们真的这么困难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明知不补齐土地差价,我就不可能和他们谈的情况下,还请托你来向我汇报他们的困难。 这种强人所难的态度,就是康泰集团有所依仗的具体表现! 这种强人所难的根源,就是康泰集团领导层集体缺乏敬畏之心的具体表现! 他们以为省政府的整改通知只是一个谈判筹码! 你回去告诉他们,等着省政府的整改令吧。” 从省政府大楼出来,李怀节坐在自己的专车上,极其罕见地犹豫了。 要不要给周振邦打电话,告诉他这个不好的消息——秦汉省长拒绝谈判。 想来想去,李怀节还是按住了打电话的心思。 “老张,去省委大院!” 昨天还在红星市的时候,李怀节就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约好,今天上午要去找他汇报工作。 程文谦这个时候正在签署一批关于防范“四种危险”的文件。 怎么说呢,看着手上这一堆花团锦簇的官样文章,程文谦的内心深处很着急。 这些文章写的很好,不但面面俱到,而且还能做到重点突出。但是,就是给人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浮的! 脱离群众、消极腐败、精神懈怠、能力不足这四大危险,不管是哪一条,根子都能扯到党的根本性建设和基础性建设上。 也就是说,党面临的四大危险之所以会出现,根子在组织部门的党群党建工作没有搞好! 要防范消除这四大危险,组织部门首先要敢于说真话,敢于真动手。 说到底,不是制度出了问题,是制度执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他把已经签好的文件,又重新改签。 改签意见要求,各会签部门必须拿出具体防范意见和执行措施,并提交部务会讨论执行。 至于在省委即将换领导的这种重要时刻,省委组织部要大动干戈是否合适的问题,在程文谦的心头转了几圈,就被他放下了。 新年新气象,自己也必须拿出一些勇于任事的魄力来。 他刚签完,李怀节就在秘书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坐吧!”程文谦没有领李怀节去会客室,直接请他在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上坐下,“省政府那边的事情搞的怎么样?” “不好!秦省长认为,省政府的整改意见三番两次被讨价还价,是康泰领导层集体缺乏敬畏之心导致的。” “何止国企是这样!”程文谦感慨了一句:“‘脱离群众、消极腐败、精神懈怠、能力不足’这四大危险,有哪条不是因为缺乏敬畏之心引起的! 党群党建,松不得片刻手啊!” 程文谦的话,把李怀节的注意力当场拉回到他在嵋山市当副书记的日子。 “是啊,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我们的广大党员干部不是生活在孤岛上。 社会上的落后观念,就像一湾海水,无时不刻不在冲刷着我们的思想堤坝。” 程文谦听着李怀节的由衷之言,沉思了片刻,伸手一挥,仿佛要把这些烦恼都挥去。 “你那篇体改的报告,我看了好几遍,很有深度! 尤其是建议引入‘组织网络分析’技术,量化评估每个部门在信息流、资源流、创新流中的枢纽程度,更加具体验证了你的体改理论:组织管理正在从科层制向平台型组织演进。 说实话,你的推演很激进。 我认为,如果没有这种激进的思维,党组织要怎么去管理好数字社会,这是一个大问题。 在我看来,数字社会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老百姓的生活方式,还有一系列的伦理变革。 姜副书记也好,方部长也好,看了你的这份体改报告之后,都忧心忡忡。 但是,党内的绝大多数同志,认为这是危言耸听,不屑一顾啊!” “喊醒一个是一个吧!”李怀节的态度其实不消极,“现实就是这样,预判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但只有一种是正确的。 这就给了大家很多逃避的空间。” 程文谦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红星市的人事变动。 省委对李怀节的人选任命没有完全听。 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人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省委组织部没有听取建议,决定调省扶贫办副主任钱喜来担任红星市分管农业的副市长。 当然,省委组织部也给钱喜来安排了市委常委的政治身份。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红星市是一个农业大市,分管农业、扶贫工作的副市长,有一个市委常委的身份好开展工作。 另一个原因也很直接,钱喜来的常委身份,能在红星市脱贫攻坚任务中,为李怀节、为红星市承担更多责任。 政治上的资源,没有一点是被浪费的。这句话在这里,在钱喜来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256章 快熟的瓜要殃? 将军县县委书记的人选,省委组织部倒是采纳了李怀节的意见,任用林深担任县委书记。 两人就将军县双试点的移交问题,又聊了几分钟。 最后,程文谦随口透露,“关于基层领导干部‘等、靠、要’的懒政行为,组织部是准备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学习会,要求全省各个地市把基层领导干部组织起来,积极学习,大力整顿。 到时候,组织部要派检查组下来检查学习成果的。” 李怀节听到这里,压抑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哎呀!组织部这场学习会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我到下面市县搞调研的时候,一再强调,干工作的积极性要全靠自己调动。 你作为一名县委书记,你的积极性上来了,我这个分管副市长少不了要为你解决急重危难问题,我的工作积极性也就随之上来了; 你的同事必须配合你的工作节奏,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是一定会被调动起来的; 你的下属单位,那更不需要多说,他们要忙到加班才能完成你部署的工作任务,想不积极都不行。 所以说,一个县委书记动起来了,他所带动的、拉动的人,就是一大片。 结果,这位书记在会后批评我,这是在干扰基层执政,是猴子戴礼帽——冒充文明人。” 程文谦点了点头,算是再次确认这次召开全省基层领导干部学习会的必要性。 从省委组织部出来,李怀节接到了康泰医疗集团董事长周振邦的电话。 电话里,周振邦询问李怀节,向秦省长汇报工作结束了没有,有没有好消息。 考虑到周振邦和韩晓勇的私交,李怀节不得不在电话里提醒他,对省政府的整改命令要有敬畏之心。 “其实,周董,你我之间怎么说都无所谓。我把你的最后条件对秦省长和盘托出之后,很明显的,秦省长是相当失望的。 他认为,无论如何,省政府的整改命令,都不应该被人当成筹码一般,三番两次地讨价还价。 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人都有底线的。 万一因为我的瞎说触犯了秦省长的底线,到时候你要怪我好心办了坏事,不是吗?!” 周振邦想过,自己的条件会被秦省长拒绝。但他没有想过的是,秦省长拒绝的理由是自己没有敬畏之心。 也就是在这一刻,周振邦发现了自己在新建工业园上犯的最大错误:没有敬畏之心! 假如他周振邦有敬畏之心,那么,省长秘书梅瀚文的空子,他就不可能钻,因为真的违法; 假如他周振邦有敬畏之心。那么,在面对秦省长给的第二次机会时,一定会诚惶诚恐地把握住,一口说出自己能承受整改的底线。 但可惜,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却没有拿出合适的处理方案来。 这么看来,工业园搬迁已经势在必行了。 大势已去啊! 怪李怀节的不给力吗? 周振邦摇摇头,他发现李怀节也只是年纪轻,并不是没有能力,甚至他的活动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唉!李市长,这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呢?要怪的话,也只能怪我自己,私心杂念太重了。 这次也只好这样了,我们保持联系!” 李怀节看着挂断的手机,心里觉得好像吃了一颗怪味豆,这个帮忙怎么就帮到了这一步呢? 但是,很多的工作逼着李怀节,让他一点没有时间来多愁善感一下。 上午十点多,是省委办公厅最忙的时候。 金逸贤在这个黄金时间段,接见了李怀节,并向他透露了康泰医疗集团的一个内幕消息。 “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冷风,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马阳一手推荐上去的。 这个信息,你要记在心里。 这个大鲵肽冻干粉的投资,我看还是有波折的!” 李怀节立刻就听懂了金秘书长的话外音,只怕周振邦这个董事长的决策权,早就被冷风架空了。 李怀节只是稍微推算了下,这个消息对大鲵肽冻干粉生产线建设的影响,发觉并不是很大。 毕竟,冷风是谁的人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还想要出成绩,马省长还想要在冷风这里捞政绩,这个大鲵肽冻干粉的生产线都必须建。 “嗯!我会记住的,这还真是个要紧的信息。” 金逸贤看得出来,李怀节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不够。 但是,再多的提醒金逸贤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因为说多了,就会显得自己是在帮儿子金承泽谋后路。 想来想去,金逸贤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判断和李怀节说一遍。 一来,这件事确实关乎到了他自身的利益,万一这条生产线不落地红星市,金承泽岂不是被吊在半天空里,上不来下不去! 二来,李怀节对金承泽是有很大人情的,自己哪怕是为了不枉做小人,也必须要把这个事情里头的东西说透了。 至于说透之后李怀节的选择,这个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你这么想也对!”金逸贤先是随口夸了李怀节一句,“在这个局面之下,这么大一个功劳,要说冷风不动心,我想不大可能吧? 国企也是要讲绩效的嘛! 再说了,就算冷风忍住了染指大鲵肽冻干粉生产项目,马副省长也不大乐意。 你别忘记了,我在进省委之前,可是一直在省政府工作。对政府那边几位副省长的个性,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马副省长这个人,其实很有进取心!” 金逸贤就差没有直接告诉李怀节,这个大鲵肽冻干粉项目,就算冷风不和周振邦抢,副省长马阳也会逼着他和周振邦抢。 换句话说,现在的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原本要落户红星市的计划只怕是要完全落空。 甚至就连和周国铭基本上已经谈好的大鲵肽冻干粉合作计划,可能都要另有变故。 这种可能性不但有,还很高。 毕竟,省内有技术从大鲵身上提取钛干粉的,也就他康泰医疗集团了。 至于别的机构,不吹牛的说,哪怕是农大也不行。 虽然农大已经掌握了一定的酶提炼技术,但不管是提炼出来的成品质量,还是成品数量,都完全无法和康泰集团相比较。 这些信息,都是金秘书长花费了个把小时的时间,一一收集来的。 第257章 在程序内博弈 李怀节在消化着这些信息的同时,脑子里也在做着各种预案。 所有预案的结果都不理想,最起码是红星市政府在大鲵肽冻干粉项目中,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悲观一点的话,这个项目能否落地红星市,都还是有变数的。 哪怕周国铭是个讲仁义的人,不会为了这个赚钱项目就跟着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跑走。 但是,马副省长真要拉下脸去跑,一张《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估计难不住他。 到时候,周国铭的重要性在康泰集团眼里,也就弱到可有可无了。 《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不好拿是真的,但是养鱼的话,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失败的压力骤然袭来,压得李怀节有点喘不过来气:做点事怎么这么难! “金叔,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是该通过省政府办公厅递材料,找程省长诉苦求情; 还是找省国资委出面,以养殖地就近加工的名义,把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直接定在红星市; 还是找国家林草局,把《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的发放掐死?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李怀节的回答让金逸贤听得目瞪口呆。 尼玛!你这资源已经多到可以随便浪费的程度了! 一般正厅干部碰到这种事,直接就放弃了,少一个项目对他的损失微乎其微,何苦劳命伤财的为别人折腾呢! 不要说找省国资委留项目,也不要说找国家林草局卡证了。 有这个资源,做点什么不好?! 更不要说去找程省长哭穷了,那是直接给程省长添堵! 康泰医疗集团以违规手段拿到极其低廉的土地这个事,是程省长的秘书梅瀚文一手包办的,这个事情就够恶心人的了; 你还敢要求他直接干涉分管省长的工作,不让他插手大鲵肽冻干粉的生产项目,凭什么啊? 你是真把自己这个副市长往头里当啊! 这三个选项,对李怀节个人利益来说,没有一个是合适的。但他李怀节就是当着自己的面,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拿了出来。 就凭这一点,足以见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是个眼里无私、一心为公的好干部。 这样的好干部,我不帮他一把说不过去啊! 金逸贤陷入了沉思。 秘书长办公室里一片静寂,安静到连空调里吹出来的暖风仿佛都带着声音。 良久之后,金逸贤才开口说道:“你的三个办法都太直接,不是很适合当前的局势,但可以作为最后一步棋。 目前来看,先把康泰医疗集团在星城的配套产业,抓紧时间给迁移到红星市去。 配套产业的搬迁费用,请省财政给出部分补贴,你们红星市也应该拿出一部分来,争取做到企业搬迁零费用。 你把配套企业搬到了红星市,也算是抓住了一些谈判的筹码,可以让自己顺利入局了。 至于入局之后,我想,局面总比现在更明朗一些。 当然,出于全省平衡发展和脱贫任务的需要,省委肯定会支持红星市的做法。” 金逸贤不愧是在政府那边干过实务的领导,出手很精准,而且有利无弊。 李怀节相信,只要把配套企业搬到了红星市,哪怕康泰医疗集团因为种种原因来不了红星市,红星市的工业化进程起码也有了明显进步。 这对红星市当然是一大利好! 不过,一想到红星市要在企业搬迁费用上掏一大笔钱,只怕向来精打细算的市委书记黄大忠不乐意啊。 李怀节脸上的忧色一闪而过,却被金逸贤准确地捕捉到了。 “你在担心什么?” “金叔,我担心这笔搬迁费用会让黄书记为难。红星市的紧日子过了这么多年,经过这次搬迁之后,只怕要过苦日子了!” “‘过苦日子’,说得好啊!苦日子我们这一辈人打小就在过。 跟你说一个你不可能相信的事情,”金逸贤说到这里,脸上明显带着回忆之色,“馊到冒泡泡的稀饭,现在不可能有人吃了,甚至连喂猪都没人敢。 可是,我是吃过的,而且吃了好几年。 但是,吃过这种苦的人,在党员干部队伍中的占比越来越少了,以至于把现在这种天堂般的好日子,都说成是紧日子、苦日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对物质条件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克服困难的斗志也随之越来越低,整体精神素养是处在滑坡当中的。 我很高兴,你有‘过苦日子’的意识。 但是,作为过来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大局做牺牲。 怀节啊,在调动大家积极性这一块,还得用利。 倒是黄书记那里,你不用担心。 他是个苦怕了的人,他很清楚‘饿死爹娘,不吃种粮’的道理。 过苦日子,挤出搬迁费用,为红星市的工业化发展打基础,这样的好事他是不会拒绝的。 至于马省长这里,他是个很会看赢势的人。 一旦省委把配套搬迁计划纳入省委扶贫专项议题,哪怕他已经把《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跑到手了,也会直接停下来。 为了一个康泰医疗集团而牺牲整体利益,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不过,在星城医疗配套产业集体搬迁纳入省委扶贫专项议题前,还是要有一定的保密意识才行。” 看着淡定从容的金逸贤片刻之间就打出一套毫无破绽的组合拳,推动着红星市的工业化发展走出了关键性的第一步,李怀节禁不住心驰神往! 这才是政治高手! 在正式出手之前,就已经积蓄了巨大的能量,真正做到了蓄势待发。 李怀节起身,恭恭敬敬地给金逸贤鞠躬道:“金叔,感谢您的教诲! 更感谢您给200万红星人带来发展工业化的希望!谢谢!” 金逸贤立刻起身,伸手扶起李怀节,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你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怀节啊,可这是一条多么难走的路,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多少人在最初都和你一样,但走着走着,热血被现实慢慢冷却,理想被功利吞噬一空。 我也曾是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一员,如今我的脚力跟不上前进的势头了。 我一个喝了好几年馊稀饭的人,现在居然脚力不够,可笑吧?!” 第258章 虚心接受,再三求证 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一直走出庄严的省委大院,李怀节都在回忆着金逸贤那苦涩的自嘲。 可笑吗? 不知道! 李怀节认为,在自己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之前,没有资格去笑话他的不坚定。 因为有些打击,确实不是个体可以承受的。 就比方说现在,为了防止康泰医疗集团全面倒向渚洲,李怀节不得不再次联系上恩施袁阔海,请求他挤出一点时间给自己指点迷津。 关乎红星市工业发展的关键时刻,李怀节是不可能退缩的,尽管他现在已经有些心神疲倦了。 袁阔海听得出来,李怀节这是遇到了为难事,也没多考虑,一口答应他中午的一点钟,到他在市委的办公室来。 既然上午还有一点点时间,李怀节自己就在省财政厅的外面,他也顾不上礼节不礼节的,电话联系上了姜子敬,说自己现在就在财政厅楼下,问他方便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啊! 春节之前的省财政厅有多忙,这么说吧,借调的人甚至要比本单位的人还多。 预算执行窗口期,懂的都懂;决算集中报送、转移支付清算等等,一系列劳神费力的事情全都集中在这短短的20几天里头,不忙才是有鬼。 但是,再忙也不能忘记老朋友啊! 更何况,这个老朋友还是个前途无量的老朋友。 “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我现在上厕所都要掐秒表,真下来接你要被别人说闲话的!” 听到“上厕所都要掐秒表”的夸张表述,李怀节禁不住会心一笑。 事务性的工作不重要吗? 才不是! 任何政治决策,最终是一定要化作实务落地的。 事务性的工作不是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太重要了。 姜子敬的办公室不大,虽然也堆了很多的表格文件,但都被分门别类的放置好,显得有条不紊。 看姜子敬的气色,明显不好,整个人直接瘦了一圈不说,两个大眼袋耷拉着,都能养金鱼了。 “我说,你怎么搞成这样啊?体检了没有?” 姜子敬抽回被李怀节握住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你是看不到自己,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财政部门,每年都这样! 有什么为难事? 哦,还没恭喜你高升一步,李委员!” “一个虚名,不提也罢!”李怀节摆摆手,“我这是无功受禄,受之有愧! 姜哥,兄弟我现在分管红星市财政了,你抽个时间给我补补课啊!省得我盯着账本,看每个数据都觉得是陷阱!” 姜子敬点点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这不是三两句话能讲得清楚的。 关系到收支匹配性、预算偏离度、转移支付异常、四本账对比等等,一系列的数据链条比对,需要经验积累和数据积累。 我讲几个简单却有效的方法,你先用着。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到你们财政局实地去看一看,看完了才好说。” 说到这里,姜子敬随即列举了增值税倒推法、土地财政穿透审计、政府采购价格比对和ppp项目物所有值评估四个较为成熟的办法。 李怀节早在姜子敬开始讲的时候,就拿出手机做好了录音准备。 在姜子敬的首肯下,一直录完了他的这段重要讲话。 “姜大哥,姜老师,这段时间我就不说啥了,大家都忙。等过年了,我和爱人一起上你们家吃火锅去!” 姜子敬点点头,笑着说道:“弟媳妇那可是贵客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她,正愁着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呢。 现在好了,一顿火锅就给打发了! 说好了,你上我们家来也不要太破费了。 你侄女儿上四年级,给她买个粉色书包就行!” 离开财政厅大楼,李怀节转身,走进星城市委大院,等待袁阔海的接见。 这段时间的李怀节,在星城市委大院的知名度,已经慢慢往上涨,但还不可能做到人尽皆知。 在休息室里,办公室的同志给他泡好茶,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春节前,两办自然是非常忙的,也没人注意到休息室里坐着李怀节。 等乔武在休息室找到李怀节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一点二十分。 “前辈,等久了吧!”乔武寒暄了两句,立刻说道:“领导这里一直忙着接待国家卫健部门的客人,才忙完,在办公室等你。” 卫健部门? 就星城的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这个体量,怎么也够不上国家卫健部门的领导上门谈事吧?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怀节走进了袁阔海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袁阔海正靠在大班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李怀节,这才坐直了身体,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褪去,露出温暖的笑容来。 “坐吧!今天的时间很紧张,你长话短说!” “好的,袁叔!” 李怀节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最后请示,目前真的要采取金秘书长的措施吗? “你不是说,准备在南粤沿海一带,通过招商引资的形式完成产业配套吗? 怎么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了呢?” 整个康泰医疗集团都搬离星城,袁阔海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有省政府的整改命令在,谁让康泰医疗集团真的钻了法律的空子呢! 但是,李怀节现在为了把康泰医疗集团搬到红星市去,居然把主意打到配套产业链上,这可就要有个说法了。 虽然说,星城一旦留不住康泰医疗集团,这些配套厂早晚都是要跑掉的。 但是,谁又能禁止袁阔海自己培育一个“康泰”出来呢? 国内现在整个医疗系统,资源错配等等原因,造成了很多领域都是空白,这也给星城再次培育一个医疗企业,留下了一个好机会。 “袁叔,我当时的想法是,既然康泰医疗集团的制造业主体留在星城,那么,它的配套主体肯定不会迁移。 这种条件下,只有在南粤沿海一带,重新招商培育出配套产业,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 但现在,康泰医疗集团要整体搬迁出去,星城的配套产业就失去了继续留在星城的必要性。 正因为如此,金秘书长才有了先下手为强的想法。” 第259章 什么叫公私兼备 “金秘书长倒是会慷他人之慨!”袁阔海随口发了一句牢骚,“要想把康泰医疗集团拉到红星市,关键在于省委的态度。 省委一旦把它的搬迁和脱贫攻坚任务绑在一起,马阳马省长也要遵守省委决策。 这么看来,程省长对红星市提出减支10%的任务,确实是在帮助你们红星市发展工业化。 让你们市委市政府联合发文报告,请求省政府在康泰医疗集团搬迁安置上,照顾一下革命老区。 呵呵,你猜程省长会不会后悔给你布置任务?! 省委这里,你们市委市政府联合发文求政策只是基础,关键是看金秘书长怎么推动这件事。 哪怕是省委书记换人了,金秘书长也有办法帮助你们红星市把这个政策落实下去的。 既然他敢帮你出这个主意,就说明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省国资委这里才是关键。 毕竟,康泰医疗集团是国资大户,不但关乎到省国资委的切身利益,还关乎省国资委集体领导的面子问题。 这么大的家当,搬到哪里自己都作不了主也就罢了,起码的面子都不给他们留,他们是要坏事的。 我记得嵋山市的女市长以前就在省国资委预算处工作,你找找她,在省国资委转一转。 哪怕事情办不成,你起码也认识了新朋友,维护了老朋友。 这些都是你必须要补课的地方。” 说到这里,袁阔海看了看表,继续说道:“至于红星市这里,我来说服省政府吧。” 李怀节听到袁阔海用“说服”两个字时,就知道,星城市政府那一关其实很不好过。 想想也是,虽然康泰医疗集团因为历史原因,这些年的税收一直留在星城。但是,现在整体搬迁了,税收是不是还会留在星城? 就算留在星城,又能留多久? 这些个问题都是切实关乎星城的Gdp,关乎星城的人口就业压力,星城市政府不可能没有想法! 甚至连袁阔海这个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都要用“说服”两个字,就说明这个压力其实大得很。 为了不让自己的恩师为难,李怀节直接说道:“袁叔,星城市政府同意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的条件之一,就是康泰医疗集团的税收必须留在星城。 也就是说,康泰医疗集团的生产部门会搬出星城,但是总部必须留下来。 红星市的交通基础其实不好,连机场都没有,确实不利于康泰医疗集团这样的大型集团公司的业务发展。 这个道理,红星市委市政府心里头都很清楚。” 袁阔海点点头,淡淡说道:“你这也只是一个不确定的方案,税收留在星城不是简单的说一说,怎么留、为什么留,都需要符合《重大行政决策程序暂行条例》要求的可行性论证的。 这个不是红星市委的事情,是省政府考虑的事。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马上还有个会!” 李怀节点点头,迅速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给乔武留下一点会议准备时间。 出来之后,李怀节才感觉到肚子其实已经不饿了,但就是浑身没力气。 我这是饿过头了呀!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两点钟了,胃里早就空了。 转身走进市委食堂,随便点了点东西吃了起来。 李怀节边吃边在思考,在年底这个特别忙的时间段,让市委和市政府联合发文,向省委省政府求助,只怕大家都不好理解。 要求两办联合发文前,需要财政、发改、国土等多部门会签;还要经过业务审核、法律审核、公文审核。 这些都是极其麻烦的事情,根本不是三两天能搞得定的,尤其是又赶上年底了,基层人员有抵触那也是人之常情。 先不要说两办的工作人员抵触与否了,就算是市长和市委书记,他们难道就没有想法吗? 说一个最简单的,既然是市委市政府联合发文,省委书记和省长要求见一见他们俩,这个是必经程序。 见面之后,肯定要了解具体情况。 你让黄大忠和陈卫东怎么介绍这个项目? 他们压根儿就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说不清楚的话,他们自己丢脸败坏形象不说,这个项目本身也就黄了。 所以,自己必须尽快回去一趟,把这里面的事情向他们两位领导说清楚、讲明白了才行。 可是,省国资委这里的面子公关其实也很重要,而且在时间上是要求越早越好。 这下子,李怀节又一次体会到了分身乏术的难。 不管了,吃饱喝足再说吧! 李怀节有个好习惯,当他遇到两桩重要性差不多的事情要处理时,他会首先挑选简单的这个来做。 这样做的好处是,事情总在推进当中,而且问题卡在哪里,也一目了然。 相比较和黄大忠、陈卫东汇报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这种大事,很显然,在省国资委搞公关要简单很多。 这是李怀节目前的认为。 “小向,你下午到星城市委档案馆,把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的事情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在这份报告的副项中,单独把生产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列出来。 我晚上要看。 档案馆进不去的话,找乔处长联系!” 李怀节的本意,这份报告是要在今晚邮件传回红星市委市政府的。提前给两位领导看一看,让他们先做到心中有数。 最起码要做到,能够让他们同意联合发文。 联合发文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是一件极其严肃的政治行为,是地方党委政府引发上级领导关注的最终最直接手段。 这么一份重要的文件,按惯例,李怀节一般都会自己动笔。 但他这不是真没有时间吗?! 查资料、核实数据都很费功夫,他现在分身乏术,哪里有这个时间! 而且,这份叙事性的报告其实不复杂,把事情说清楚、数据写翔实就可以了。以向谨言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 当然,向谨言出的只能是初稿,李怀节还是要把关审核的。 本来这份稿子是要林深写的,他目前的分工市委还没有调整,还是自己的专职秘书长。 李怀节考虑,几天之后他就任将军县委书记的事情会公示,目前让他多熟悉一点将军县的改革政策,是很有必要的。 第260章 都知道抓关键点 等于说,一个专职秘书就这样被废掉了一半,这就让李怀节不得不调动更多的人来为自己服务。 李怀节这里正吃着饭,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华兴打来的。 与此同时,副省长马阳,在省政府副秘书长、省发改委主任的陪同下,来到了省国资委的楼下。 省国资委一众领导早早站在台阶前,迎接马副省长的业务考察。 迎接的这群人里头,不知道怎么的,混进来了康泰医疗集团总经理冷锋。 而且他的站位还不低,在第二排的中间左侧,这个站位通常是省国资委副职或者重要部门领导的位置。 马副省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冷锋,笑容就略微开朗了一些。 他主动伸出手,挨个儿握了握,这已经是给省国资委很大的面子了。 马副省长并没有搞台前讲话这一套,握手完毕,当先走进国资委办公楼的大堂。 大堂的顶端,是巨大的水晶吊灯,仿大会堂的样式,屋顶正中还装有一个很大的红五星。 既然是副省长光临,当然要张灯结彩,大堂里的水晶灯全部点亮了。 一时间,云白色的天花板倒映在棉白色的地板上,真可谓流光溢彩,富丽堂皇。 这就是国资委的底蕴,有钱! 在大堂正中,红五星下,马副省长站定,开始了简单的讲话。 “同志们: 今天来到省国资委,看到大家精神饱满、干劲十足,我感到十分欣慰。 近年来,省国资委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深入贯彻落实高层思想和党的精神,扎实推进国企改革,优化国有资本布局,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此,我代表省政府,对大家的辛勤付出表示充分肯定! 当前,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国有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中坚力量,责任重大。 2018年是贯彻大会精神的开局之年,也是深化国企改革的关键之年。 省国资委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强化“四个意识”,坚定不移推动国有资本做强做优做大。 要持续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处置“僵尸企业”,优化国有资本配置; 要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激发企业活力,提升市场竞争力; 要完善现代企业制度,强化风险防控,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 希望省国资委继续保持昂扬向上的奋斗姿态,以更高的标准、更实的举措,推动全省国资国企改革发展再上新台阶,为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谢谢大家!” 像这样标准的例行讲话,马副省长是不需要办公厅写稿的。 他完全可以做到换几个词,随时随地就能发表一篇没有一个字的废话、没有一句有歧义的讲话。 这就是省部级领导的功夫,说是千锤百炼,那真是半点都不为过。 掌声过后,没有分配到接待任务的,都各自散去,留下了国资委的主任、分管企改处的副主任以及企改处主任。 还有,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冷锋。 很显然,马副省长来省国资委,不只是考察调研这么简单。 应该是来进行工作指导的,没看见连省发改委的一把手都被他拉了过来吗? 在国资委大主任的引领下,马副省长在省国资委召开了一场闭门会。 这场时长两个多小时的闭门会,虽然具体内容没有人透露,但根据会议阵容还是能推测一二的。 起码,和康泰医疗集团逃不脱关系。 正在和华兴通电话的李怀节,根本没有想到,冷锋的动作这么快,还这么准,一下子就瞄上了省国资委这个要害。 华兴在电话里非常客气,意思就是说,为了红星市工业化的发展,抓住沿海经济圈产能调整的机遇,承接沿海经济的产能转移。他已经联合土地、发改、环保等多家部门,拿出了一个比较详细的能耗标准原则性条款,想请他过过目,把把关。 华兴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拜托他把这份耗能标准报告,在市委市政府打通关的意思是很明显的。 李怀节皱着眉头,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这个原本就是你的分管工作,为什么要拜托我去帮你做工作呢? 仅仅只是因为,我比较关注红星市的工业发展吗? 就好像这次的康泰医疗集团的事一样,李怀节之所以答应帮忙,主要是考虑承接它的搬迁项目。 结果呢,结果就是它的搬迁项目不但目前有渚洲市在和他抢,而且渚洲市还抢占了上风;就连李怀节的自主产业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现在也面临着要被康泰医疗集团拐走的结果。 这才叫人意难平! 所以,你华兴只不过是在电话里头,给我送几顶虚无缥缈的高帽子,就要我给你在市委市政府奔走求告? “这个,华市长,按照程序,您的这份报告,不是要先交到办公室吗?最后由马秘书长决定,是不是要递交到陈市长那里? 最后再由陈市长决定,是否上会讨论吗? 我倒是想帮你这个忙呢,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啊!” 面对李怀节的推脱,华兴也陷入了沉思:这个小年轻,并不是自己认为的好大喜功之辈啊! 看来几顶高帽子是收买不了他的,那就换个方式? “李市长,程序上是这样。但是,这样不是需要消耗一段时间吗? 你看,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这么拖下去,招商引资的机会不等人啊!” 唉! 李怀节听到华兴说的“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不由得一声叹息! 你也知道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那你怎么还好意思提这个要求呢? 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比你更闲呢?! 而且,你也清楚这么拖下去,招商引资的机会不等人。那么请问你,早干什么去啦? 早在我李怀节还没有调到红星市之前,你干什么去了呢?! “是啊!华市长您说的,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李怀节虽然心里头很愤懑,很想一句话给推得远远的。但是,这可是关系到红星市的工业化问题,是个根本性的问题,可不能一推了之。 第261章 上门求人 “这样吧,我这几天在星城有点事,一时半会儿的也忙不到这一块来。 我的意见,还得你亲自跑一跑。万一领导问起一个什么关键性的问题呢? 谁也不能代替你回答,是吧?” 华兴这样的人,李怀节亲自接触的不多,但是见过不少。 他们这类人最根本的特点,就是无意识地利用别人。 至于是不是和他们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很有关系,李怀节不清楚。不过,在李怀节想来,这类人应该是天生的。 就好像善良本性是天生的一样,这种把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人都当作资源,加以利用甚至是交易的性格,后天只怕是培养不出来的。 华兴的这种个性谈不上好和坏,只有习不习惯、接不接受的区分。 李怀节虽然不接受华兴的这种做人方式,因为他这么做的目的不好界定。可能是为了红星市的工业化发展,也有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捞政绩。 但这不耽误李怀节继续为红星市的工业化发展忙乎。 毕竟,华兴的这种做法也是在推进红星市工业化发展进程。 挂断了华兴的电话之后,李怀节给大舅刘连山通了电话,意思是晚上去嵋山蹭饭。 他们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刘连山也知道,李怀节最近在为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奔波。 现在突然提出要到嵋山来,显然不是单纯地过来看看自己,年底了哪有这个时间。 那么,他一定是过来办事的。至于是办什么事,刘连山没有问。 好在李怀节也没有跟他打哑谜,直接说了,要找齐秋云帮忙,跟省国资委蔡主任牵线搭桥,方便他今后汇报工作。 刘连山担心李怀节不懂,像这种事情可不是简单的介绍,属于动用资源了。他提醒李怀节,要控制尺度。 再好的关系,如果李怀节的尺度过了,只能是给朋友出难题。 星城到嵋山,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距离。这两个小时的路,李怀节已经走过很多回了。 看着沿途熟悉的风景,李怀节感觉自己是一匹识途的老马,在这冬日空旷的原野上,午后的暖阳下奔跑着,奔向那个熟悉的老地方。 李怀节从嵋山调离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对这里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在这里,他被人算计过,针对过,甚至威胁过人身安全;但也被人袒护过,关心过,甚至是大力培养过。 这里是他李怀节的成长之地,也是他的崛起之地。可以说是他的宝地。 但人生就是这样,一如行船,岸上的风景和船下的水,没有一样是能留得住的。 车到嵋山市,李怀节让老张直接把车开到市政府大楼前,这才拨通齐秋云的电话。 电话里,李怀节真诚地称呼齐秋云为“秋云大姐”,说自己就在市政府大楼下面,有点事想要请她出面帮忙,问她能不能挤出一点时间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钟,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黄昏时间”,一个留给领导安排宴请细节的重要时间,大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个时间去给领导汇报工作。 加上齐市长又是一位女领导,还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领导,这个“黄昏时间”就更被重视起来。 没有什么突发状况,齐秋云这个时间大概率都在办公室审阅文件。 听到李怀节说他就在自己的大楼下面,齐秋云立刻明白,他这是被事情逼急了。 “当然有空!”齐秋云回答的很利索,“我就不下楼接你了,反正你也熟。” “咱们姐弟俩,迎来送往的就算了,我已经进电梯了,马上到!” 齐秋云听到这里,杏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秘书间的门一直是开着的,孟丽听到领导办公室有动静,就主动走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给齐秋云当秘书,其实压力不大,主要是领导的能力很强,能管事,会管事。 一个做事有程序、做官有威信的领导,秘书只干一些具体工作,当然要轻松很多。 所以,现在的孟丽气色居然要比之前在党校当副校长时,好了不少! 就连体态都轻盈了。被办公室的几个女同志羡慕,说她的“少女感”都出来了。 “孟丽,李怀节要过来,你去泡一杯千两茶!”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准备!” 孟丽现在除了给齐秋云当秘书之外,她还是嵋山市政府政策研究室副主任。 虽然级别没变,还是正科,但发展前景比党校的副校长要好不少。 市委把她放在市政府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就是有意在培养她。 陈维新、汪泉还有孟丽这三个人,是嵋山市委重点培养的干部。 陈维新现在是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级别被刘连山破格提拔到了正科; 汪泉这个“官迷”,更是被调进组织部干部科当科长,真正的实权在握。 平时这三人也都有联系。虽然私交不深,但也有往来。 不过,像李怀节到嵋山市这种事情,孟丽是肯定要向陈维新和汪泉通气的。 毕竟这三个人能走到今天,和李怀节都有一点关系。 孟丽准备好茶水之后,看到齐秋云已经迎到电梯口,她连忙跟了过去。 片刻之后,身材高大的李怀节出了电梯,冲她们俩笑着打招呼。 孟丽等他们俩寒暄完毕,这才毕恭毕敬地问好。 孟丽能当上齐秋云的秘书,还得多亏李怀节帮忙推荐。现在发展得很不错,当然要记李怀节的人情。 “哎呀!孟秘书,你这一声‘副书记’,可真把我的感慨都唤醒了!” 等李怀节坐下来,齐秋云这才笑着说道:“别不好意思,有事直说!” 李怀节也不扭捏,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强调道:“秋云大姐,我来找你不是要说法的。你知道,我还不至于这么市侩。 我是来向你求助的,请你帮忙引荐一下省国资委的领导,我想找他们汇报下工作!” 齐秋云反应很快,知道李怀节这是准备公关国资委。 可能的目的,是让国资委出面对康泰医疗集团施压,把项目搬迁到红星市去。 第262章 哎呀,这里面有事啊 说实话,省国资委里面的那些事,齐秋云知道的明明白白。省国资委的一把手主任蔡荣盛根本就没有对她做任何隐瞒。 甚至就连康泰医疗集团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省政府都没有追究周振邦的领导责任,只是被要求退出一半土地并补回土地差价而已。 可以说,秦汉已经相当给面子了。 至于是给谁的面子,这个事情很复杂。 既有省长程云山的拜托,也有更高层国资委领导的招呼,这才有秦汉出台的这个形同虚设的处罚。 难怪秦省长生气了,卖了这么大一个人情,你康泰医疗集团居然还敢讨价还价,简直拎不清! 好在秦副省长哪怕是生气,也还没有提出要追究领导责任这个话。 还是为了完善土地出让程序,依法依规要求康泰医疗集团搬迁。 如果秦副省长真的不管不顾,开始追究康泰医疗集团领导层的责任,谁也不能说他不对。 你们打的招呼,我听了,事情也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办了。 可你们要保的人不识好歹,贪心不足要更求进一步,这就是半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既然如此,谁能怪我公事公办! 幸亏李怀节来了,把这个事情讲清楚了。要不然,王易王秘书说不定还蒙在鼓里。 因为国家国资委那边的领导,是她二叔的秘书王易给打的招呼。 齐秋云想不到,周振邦一把年纪了,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轻重呢? 但是,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东西的时候。 再说了,这些人情往来上的东西,也不是她夫妻俩现在能考虑的,自有长辈们安排。 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帮李怀节把康泰医疗集团搬到红星市去。 在周振邦没有通过李怀节向秦副省长讨价还价之前,齐秋云帮着两人牵了线。 那时还可以说是让他们都能而各取所需。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李怀节实际上是欠了齐秋云一点人情的。 可现在因为周振邦的一个讨价还价,反倒成了她齐秋云欠了李怀节的。 转瞬之间,齐秋云就把这中间的人情账,给算的明明白白。 算明白之后,齐秋云当然也就明白了怎么做。 “我随时都可以帮你引荐蔡荣盛主任,说一句实话,他和我们家还有一点点的故交在里面。 甚至明天中午还是晚上的饭局,我都可以随便安排。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在康泰医疗集团搬迁这种大事上,国资委的话语权可能要比你想象的小。 甚至还没有省发改委的影响力大。” 这就让李怀节有些不懂了,照道理来说,康泰医疗集团作为省国资委的直管企业,怎么敢不听自己监管单位的意见呢? 但李怀节随即就反应过来,除了店大欺客之外,还有尾大不掉这个说法。 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这样的大事,单单搬迁费用就要耗费5个亿还出头,这样的大事对省政府来说,当然属于“三重一大”范畴,必须得上常委会的。 一个注定要上常委会的事情,你让主管单位能做点什么呢? 好像也只有向省委行使它作为上级管理组织的推荐权。 在这一刻,李怀节终于明白袁阔海让他找国资委,就是要拿下这个推荐权。 有了省国资委的推荐,可以说,金逸贤的运作就要方便很多,也要顺手很多。 毕竟名正言顺嘛! “秋云大姐,我的要求其实不高。在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落地问题上,红星市能得到省国资委的推荐,就足以。 我知道在这种‘三重一大’问题上,主管单位能做的其实有限。 但是,有没有这个推荐权,在省委会上的底气可就完全不一样。” 齐秋云点点头,如果康泰医疗集团非得整体搬迁,那确实是要上省常委会的。 看样子,为了把康泰医疗集团引进红星市,李怀节这个“傻子”又动用了私人政治资源。 也不知道他找的是谁? 如果找的是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那确实需要省国资委的推荐。 有了这个推荐,他才好在常委会上帮红星市说话。 她正想一口答应下来,可忽然想到,这件事情要真这么简单,李怀节又何必巴巴的求上门呢! “你也别打埋伏,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你都说清楚了,我才好帮你! 你这说一半藏一半的,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李怀节愣了一下,心想,我这说的够清楚了呀,还要我说什么? “说说你们红星市的竞争对手是谁,用了什么办法就能逼着周董出尔反尔不说,还能让你感觉压力很大。” 李怀节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告诉齐秋云,毕竟找她办事呢! 于是,他就把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到渚洲市考察落户情况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还补充上自己的观感,“要我说,这个总经理可是个强势人物,身后站着马副省长,难怪周董控制不住局面了。” 康泰医疗集团的总经理冷锋,齐秋云听说过,年纪不大,和李怀节差不多,背景挺复杂的。 这样的人,总认为自己是猛龙过江。在衡北省,有几位长辈的支持,他在大事情上做得僭越一些,也是自然。 想到这里,齐秋云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情况我要落实一下。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肯定不负所托,帮你帮到底。 我这么说不是婉转地拒绝,实在是这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 这个冷锋的背景有些复杂,处理起来考虑的就会比较多。 我看啊,这个事情在省国资委层面上,你也不用找人推荐,那是逼着人家站队。”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从齐秋云的嘴里,听到她评价一个人“背景复杂”。 这让李怀节很好奇,禁不住问道:“姐,这位是哪一家的?” 齐秋云看着李怀节脸上的好奇之色,戏谑道:“和你一样,冷家的。 我说你这是什么毛病? 人家的叔叔可以只用1000万元本金,通过二十五年时间,就能玩出一万多亿的优质资产来。 怎么? 他的侄儿作为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老总,提出几个合理化建议还不行吗?!” 经过齐秋云这么一提醒,李怀节立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租飞机、卖年利润的那一位吗! 确实,他们家还真有些传奇色彩。 难怪这个冷锋能架空了周振邦,还能逼着周振邦跟省政府讨价还价。 第263章 这个总经理不一般 嵋山市委招待所,还是老样子,就连食堂的宣传标语都没有改变。 餐厅里,刘连山和李怀节正边吃边聊。 “也就是说,康泰医疗集团这个事,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你的计划轨道? 你这个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第一把火就这样熄了?” 李怀节夹了一块五花肉,一边感受着嘴里的软糯香甜,一边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今晚就回星城,找我那个在省发改委工作的党校同学邓春晖,看看能不能在发改立项这一块动动脑子。” “如果你只是出于尽力的想法,并没有全然的把握,以我的经验,还是不要找你的同学开口了。” 迎着李怀节疑惑的眼神,刘连山指点道:“你的同学帮你办这个事,假如办成了,省发改委同意支持在红星市落地,结果因为种种原因,康泰这个项目并没有在红星市落地。 这种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你不能否认。 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你要考虑两个问题。 第一,你的同学要怎么向他的领导交代;第二个问题,你准备好了怎么向你的同学解释。 在我看来,这种敲边鼓的做法其实是做事情的左道。 堂堂正正的方式,就是等金秘书长的消息通知。 省委不支持的话,康泰医疗集团凭什么要听你的,把公司迁到什么配套设施都没有,交通偏远的红星市呢?” 说到这里,刘连山主动暂停了这个话题,和李怀节拉起了家常。 就在这个时候,远在星城的康泰医疗集团总部,总经理专用会议室内,一场异常艰难的高层会议正在继续。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坐满了人。 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也有夹克衫里穿着羊绒衫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倦和不耐烦。 这场名为《集团公司重大决策制度改革探讨会》的会议,从下午的两点开始,一直开到现在的六点多钟,连第一个议题都还没有议定。 “砰”地一声巨响,坐在会议桌顶端的冷锋使劲拍了下桌子,声音冷冽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怎么看,今天的这四个议题必须达成统一意见。 达不成,大家吃喝萨拉都在会议室,谁都别想回家,我陪你们! 我还不怕跟大家说,国资委也好、省政府也好,看不惯咱们集团公司很久了。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们要是不拿出让省委省政府、让省国资委满意的体改方案,就别想着能过太平日子! 重新制定《‘三重一大’事项实施细则》,将项目审批权下放到总经理办公会,是顺应当前经济市场化的大势,是重大决策必须尊重市场的保障,更是省国资委领导再三强调的体改创新关键。 现在,某些副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在这样的大事上制造障碍,简直是逆潮流! 我再强调一遍,《‘三重一大’事项实施细则》的最主要目的,是要保证集团重大决策集体化,保障集团领导民主化,是这次体改的核心。 任何人,出于任何目的,只要是对《‘三重一大’事项实施细则》的出台落地制造障碍的,就是心里头有鬼,就是在对抗上级指示!” 冷锋的这个讲话,在体制内鲜少见到,说是炮火连天一点都不为过。 很显然,他根本没有从形式上给到他的领导——董事长周振邦,留了半点余地。 他这么做,是有底气的。 或者说,周振邦现在的困境,都是他冷锋一点点算计,误导甚至是逼迫得来的。 在集团没有走非法程序,通过梅瀚文拿了亩地之前,周振邦在集团公司的地位是超然的,甚至是统治性的。 那时候的冷锋,对周振邦的关心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周振邦的秘书。 公司所有副总和中层领导,都为冷锋这个总经理深感不值:一个副厅级二把手给同是副厅级的一把手当应声虫,这也太丢人了。 但是,这种现象在周振邦通过梅瀚文拿了亩地之后,猛地反转过来。 记得那是集团公司刚和星城市政府签完合同的第二天,集团公司应董事长的要求,举办一场庆祝会,庆祝集团公司成功低价拿地这个事。 结果,庆功会上的冷锋一改之前的阿谀奉承,板着脸,一句好话都没有。 并且明确指出,这次公司低价拿地的举措,是董事长周振邦同志推动下的决策,根本没有经过他这个总经理同意。 对此,他要求周振邦董事长在这件事情上,要承担全部责任。 冷锋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在这之前周振邦在集团公司的地位,和皇帝也没什么差别了。 一句话,甚至一个脸色、一个眼神,都牵扯到某个人,甚至是某个部门的利益,都要让大家费尽思量去揣摩。 哪里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事实上,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后面的冷锋变得越来越强势,在省国资委的支持和默许下,开始了对整个集团的人事布局进行了大调整。 把财务、采购等核心部门负责人,全部更换了一遍,直接把周振邦签批的预算执行率,从90%干到了45%。 从实质上,大大削弱了周振邦的决策权。 这种人事大调整的活,冷锋干得非常聪明。 他首先提议,集团公司必须增设一名副总级的总会计师,负责集团公司的资金流向审批; 这位总会计师是省国资委的一名副处长,调来康泰显然是“高配”,当然很配合冷锋这个总经理的工作。 这个总会计师的职权范围难免不和分管财务的副总有重叠,必然会产生矛盾。 结果,冷锋和这位总会计师一起使力,把这位分管财务的副总给赶走了。 这位副总是周振邦的铁杆心腹,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下子就被砍断了一根。 这还不算完,冷锋还亲自组织了审计力量,对集团的采购部进行了上溯5年的采购审计。 凭着审计出来的问题,强硬提出撤换分管采购部的副总。 面对冷锋犹如潮水的攻势,周振邦想要招架还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因为非法拿地的把柄被冷锋握在手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位分管采购部的副总也一样。 第264章 高层领导的独特视角 此刻的周振邦,看着会议桌另一头面色狰狞的冷锋,心里头的怨恨都能把心脏给撕碎了。 那亩地,其实就是冷锋给他周振邦设的局。 周振邦没办法不这么想,因为拉着自己和省长秘书梅瀚文认识并一起交流感情的人,就是他冷锋。 现在,自己为了集团的后续发展储备了土地,他却牢牢抓住自己的把柄不放,开始抢班夺权。 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周振邦是干了违反程序的事情,可我是为了集团公司的将来发展啊,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利益。 你冷锋怎么能这样翻脸无情呢! 所以,今天的这个《“三重一大”事项实施细则》,无论如何,周振邦也不打算让他通过。 如果真的让冷锋在会上通过了这个实施细则,就等同于周振邦主动配合冷锋,在程序上架空了自己的董事长审批权。 因为,一旦这个实施细则通过,项目的审批权必然会下放到总经理办公会。 到时候,自己要是再想提出某个战略议题,都一定会被冷锋以“需要补充市场调研数据”为由拖延。 哪怕就像今天一样,在党委会前召开“预备沟通会”,也很难让自己的意见提前形成多数。 反倒是这个“预备沟通会”,对冷锋有了太多好处。 周振邦想要夺回自己失去的权力,但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冷锋有来自省政府马副省长的大力支持,背靠省国资委,就这明面上摆着的势力,就不是他周振邦可以抗衡的。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冷家在衡北省,还隐藏了哪些力量。 不甘心啊! 但是,目前身处困境之中的周振邦,已经没有了外援。 他绝大部分的依仗,不过是和韩家有点故人之情。其他的,都只能是锦上添花,做不得数。 至于韩家有没有能力保住他现有的权力,那当然有! 但是,先不管韩家答应不答应,周振邦自己都不好意思跟韩家提出这个要求。 毕竟,在非法囤地这件事情上,韩家已经保了自己平安。 怎么办? 周振邦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拉外人入局,来平衡掉冷锋的外围势力。 说实话,如果不是马副省长的力挺,不是省国资委拉偏架,他周振邦在集团公司的威信对上冷锋,那真是碾压级别的。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他周振邦从来没有为自己捞过一分钱的好处。 他所谋所图,都是为了整个集团公司。就凭这一点,完全能够碾压冷锋了。 你就看看冷锋在财务和采购上,用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两个人都是在集团内部出了名的“贪”,都是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的典型。 把这样的人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从这里不难看出冷锋的政治态度来。 事实上,不得不承认,周振邦的拉外人入局做法,其实很成功。 这不,李怀节就成功被他拉进来了。 周振邦很清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坚持到李怀节那边发力了,他就会迎来胜利。 至于李怀节那边要怎么样发力,这种事情周振邦是不会过问的。 因为周振邦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和弱点,他的斗争能力真的不强大,甚至连自保的意识都有所欠缺。 要不然,也不可能让他冷锋钻了空子,导致了现在的被动局面。 看着对面冷锋那张年轻的脸庞,周振邦在心里暗自比较,看起来还是李怀节要更年轻一些。 希望李怀节的斗争手段,能和他现在的官位一样高超吧! 面对冷锋的拍桌子,甚至是直接威胁,周振邦在厌恶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 但他却不得不开口说话,如果他这都能忍下去,威信必然要大打折扣。 “冷峰同志,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不要着急,更不要动不动就拍桌子,影响你的形象。 干工作嘛,总有不顺畅的时候,不要这么情绪化。 要是拍拍桌子就能解决问题,建筑工人的力气可比你我大得多,国家请他们来管理就好啦!” 周振邦也不顾形象地冷嘲热讽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像夏天的暴雨前,沉闷,压抑里又浮现着焦躁不安。 “周振邦同志,周董事长,康泰医疗集团是由你一手拉扯大的企业,你对公司应该是有感情的。 你怎么能做的这么绝情呢? 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早做决断,公司的损失就会越少。 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公司被你拖垮吗? 省政府的整改令,政府办公厅正在起草。具体内容我不方便透露,但绝对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公司马上就要面临一系列的大事件,这个实施细则真的拖不得了! 如果你不抓住这个历史转折点,周振邦同志,你会成为集团公司的罪人!” 这场会议,在周振邦和冷锋的直接较量下,无果而终。 虽然会议开到了凌晨三点,虽然冷锋反复讲述了实施细则的必要性,但周振邦就是不答应。 最后,还是老方法,把问题上交到上级主管单位——省国资委。 周振邦很清楚,按照省国资委目前表现出来的态度,肯定不会出面支持他周振邦的。 换句话说,这一局冷锋又打赢了。 因为,哪怕是两人打了个平手,对周振邦的个人威望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参会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在上级领导眼里,冷锋和周振邦的公司地位是平等的。 但,这是周振邦目前无能为力的地方,他只寄希望于李怀节能尽快发力。 他真的拖不了太久! 同样是在李怀节吃晚饭的时间,齐秋云给她二叔的秘书王易王主任通了电话。 电话里,齐秋云把自己了解到的、李怀节向她汇报的关于康泰医疗集团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说明。 说完之后,也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默默地等着王主任的安排。 王易听到衡北省的这么一个情况,感觉很倒胃口,顺手推开了桌上的工作餐。 “一个资产上千亿的大企业,怎么突然就变了味?从星城这个聚光灯下挪开,这是在为私有化做铺垫吗? 小齐啊,你告诉红星市的同志,要坚决服从衡北省委的统一安排。” 第265章 做好放弃的准备吗? 因为信息量不一样,又有保密制度,齐秋云也不是很理解王秘书这段话的意思。 高层这是怀疑有人准备鲸吞康泰医疗集团? 不然为什么要扣上私有化的帽子呢? 这是个相当严肃的政策解读问题,齐秋云必须要搞清楚。 她拨通了丈夫韩晓勇的电话。 电话里,齐秋云把李怀节在星城的遭遇,点点滴滴全都告诉了丈夫,并请教他,要怎么给李怀节回话。 “小李这个人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也可以说他是个不谋私利的官员。 所以,首先可以排除他在康泰集团整体搬迁这件事情里,有自己的私利。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叔说的为私有化做铺垫,起码对李怀节是不成立的。 你先让李怀节暂停运作,等这一两天里头我找个时间,跟二叔反应下。” 没有私利吗? 齐秋云挂断电话之后,在想着丈夫说的这句话,竟然越想越沉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党的干部只要工作积极努力一些,就一定会被揣测有私利。 这种风气,最初是社会上无良资本家道德绑架领导干部的诽谤手段,不料现在已经在体制内形成普遍共识了。 自从李怀节调走之后,嵋山市的两大项目先后落地。这两个项目产生的虹吸效应,尤其是人才虹吸效应,现在已经开始呈现出来。 市政府正在加紧制定人才优待政策,为把嵋山市打造成一座智能城市,做人才上的储备。 至于经济增长,嵋山市在2017年的各项增长数据都非常亮眼。 从这一点上看,当初廉克明的坚持是对的;省委的大力支持是正确的。 这里面有多少功劳是李怀节立下的,齐秋云心里很清楚。 尽管如此,李怀节在嵋山市的官声其实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起码在嵋山市体制内的大部分人都认为,他要比那个因为贪污受贿、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多个罪名,被东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了个无期徒刑的岳湘差。 因为,李怀节在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部长期间,对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伤害,真的很大。 大面积的清理整顿编外人员,对在编人员进行考核清退,搞关系谱系图并公开社会关系,等等措施,都是在动体制内的蛋糕。 这样的人再能干,在体制内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现在,这样一位可敬的同事居然要被高级领导误会,齐秋云也认为,自己有义务去帮他做个解释。 想到这里,齐秋云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怀节啊,省国资委那边我了解清楚了,马副省长今天出面座谈了国企改革的规划问题,重点强调了要政策调控和企业自主相结合。 他特别指出,纯粹靠政策调控推进国企改革,这是在开计划经济的倒车;纯粹靠企业自主改革,这也不是有特色的市场经济。 两者必须要有机的相结合才行。 这让蔡主任在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这件事情上,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他说他现在,只能被动配合省政府要求,对康泰医疗集团进行整改,包括但不限于体制改革和干部调整。” 李怀节听到这里,禁不住苦笑起来,“分管省长亲自出面,这件事情虽然不能说是在政策层面定了调子,但其实也差不多。 在康泰医疗集团的整改过程中,只要马副省长没有犯原则性错误,没有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省委是不会过问的。 所以,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 “唉~!”齐秋云在电话里轻声感叹道:“目前来看,形势就如同你所说的这样。 面对这种情况,暂时停手观察后续,也不失为一个常规的做法。” 挂断电话,李怀节能感受得到刘连山眼神里的关心和担忧。 “大舅,你不用担心我的失落,这件事其实也是机缘,一个送上门的机缘。 如果不是周振邦通过熟人主动找的我,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档子事。 所以,没有就没有了吧! 想要加快红星市的工业化进展,加速招商引资才是王道。” 刘连山摇摇头,指点道:“我不担心你!我考虑的是,这件事情失败了,你今后要怎么和金秘书长打交道。 金逸贤这个人,善于隐忍,长于谋划。他是不是生气了,除了他自己,别人一般都看不出来。 所以,你不打算和金秘书长解释吗?” 李怀节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大舅,这种解释除了让金秘书长进一步看不起我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今后怎么和金秘书长相处,我的想法很简单,保持正常上下级关系就行。 他当不了我心目中的兴华部长,也不可能成为我心目中的成林书记,就是一个比一般省级干部更熟悉一点的省领导。” 刘连山听到这里,有一种荒唐的感觉突然在脑子里涌起:他这是真不想进步了啊,居然连省委秘书长的私人关系都不愿意刻意维护了。 “怀节啊,省委秘书长对省委书记的影响有多大,你可能不是很清楚。 我只能这么说,如果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向你小舅推荐官员提拔任命,你小舅会在严格把控程序之外,还要落实这其中有没有利益交换。 因为很多符合程序的提拔,也存在着利益交换。 但是,哪怕是同样一个人,如果是省委秘书长向你小舅推荐的话,他能做的,就是帮助这位提拔干部,把提拔程序规范化。 除此之外,你小舅基本上是不会过问其他。 因为所有的省委秘书长,都是省委书记权力的延伸和拓展。 我干工作这么多年,省委秘书长被查了,省委书记不但安然无事,反倒还能往前迈了一小步的,除了廉书记之外没有第二位。” “那是廉书记经得起考验!”李怀节假装听不懂大舅的话外音,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廉书记的年纪摆在这里,这次调岗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步。 目前来看,只是在给他提高退休待遇做铺垫。 毕竟,一般省委书记退休后的待遇就是正部级。” 第266章 目标低一点,快乐多一点 刘连山看着假装老练的李怀节,也不拆穿他的转移话题之举,笑着说道:“省委书记能享受副国级待遇退休的,很少,不到8%。 所以,这已经说明廉书记是一位经得起考验的书记了。 问题是,新的省委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长者气度,这些事情你不可能知道。 姜成林、方兴华等人能不能走进新书记的核心圈子,这些事情谁都说不清楚。 这两位可都是有自己思想的人。 现在唯一能确定和新书记关系一定能处理好的金逸贤,你又因为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和他产生了一点嫌隙。 副厅升正厅,没有省委书记点头,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现在是三十岁的副厅,全国罕见;可四十岁的副厅,在全国只能说是稀少,不能说是罕见了。 不过,你要是干到退休都一直是副厅,那就又是全国罕见了。” 看着大舅两鬓的星星点点,看着他眼里的担忧,李怀节咽下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人,谁还没有个受委屈的时候呢! “大舅,全国有多少人能有个副厅级退休待遇的? 我做过推算,包括企事业单位的领导在内,14亿人中,享受副厅待遇的不到5万人。 组织已经提前给了我很多,我不能贪心不足,想要得到更多。” 刘连山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餐厅里有没有人了,大声笑了起来,说道:“我一直以来的人生目标,就是正处级退休。 现在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 我现在每天考虑的,都是嵋山这一摊子事,就不可能去考虑个人的自身得失。 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极限,所以给自己定的人生目标不高,所以我现在每一天都很充实。 我希望你也能把你现在这种副厅级干到退休的心态保持好。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因为工作的苦和累而感到精神疲倦、懈怠,也才能体会到快乐。 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把人生目标定的低一些,不要为难自己,快乐就不会离你远去。” 刘连山作为一名在正处级岗位上,工作了长达十九年的资深“隐形人”,他说的话,就是他自己的切身感受。 他没有别人那种级别不升的焦虑,因为他给自己的人生制定的目标就是正处级退休。 这一点,和李怀节的情况很相似。 当然,他这也是在委婉地告诉李怀节,随着廉克明书记的调任,你的快速晋升通道已经关闭了。 你要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事,晋升这种事情,还是随缘比较好! 李怀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认为,无论组织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无论组织会不会考虑提拔自己,都不会影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工作上,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干;生活中,保持简朴、慎独慎微地活着。 这样的自己,很难不充实、不快乐。 一场充实且快乐的人生,难道不是天大的福缘吗?! 从某一方面来说,李怀节在人生上的站位,甚至比大舅刘连山的站位要更高。 这也是李怀节决定,不去和金逸贤解释康泰医疗集团发生变故的主要原因。 如果自己和金秘书长之间的联系,靠钻营和利益来维系,这将是李怀节承受不住的沉重。 倒不如就此放手。 当天晚上,李怀节连夜赶回家,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和他们说了一些话。 主要是,他妈妈很着急许佳调动工作的事情,已经在电话里说了好几次。 李怀节这次回家是要告诉自己的爸妈,调动工作的事情正在推进,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好的,让他们不要在家里胡思乱想。 结婚之后,李怀节对自己父母的那种感情,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有了比较大的变化。 或许是双方看待对方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现在更多的是两个家庭之间平等的对话。 所以,今晚的这场谈话效果还是很好的,氛围也不错。 李怀节的父亲还是有点想在东平摆酒庆婚,主要是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在中间说道这个事。 什么怀节出息了,结婚都不请自家亲戚的别人是不是会说,李怀节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诸如此类的怪话,李怀节的父亲听着难免没有感触。 这种事情,放到从前李怀节是没有耐心和父亲解释,为什么不能补办婚宴的道理,只会硬邦邦地一句:影响不好,对我的个人发展很不利。 现在,李怀节变得更加成熟了。 他笑着和自己的父亲解释,家里的亲戚之所以要上杆子来吃自己的喜酒,可能是有一种亲情的成分在。 但是,这种庆贺更多的是巴结讨好,目的也简单,万一哪一天他们被人欺侮了,也好有个人帮他们讨公道。 当然,更难听的话,李怀节不会和自己的父亲说。 说到这里,他也给父母表态,只要是确实被别人欺侮了,就好像去年自家大姐夫的工厂被无缘无故地查了,只要是真有这种事,他可以帮忙了解下情况。 其他的事情,不要说他李怀节能力有限帮不上忙。就算是帮得上,也不会出手的。 “爸、妈,帮这种忙既不值得,也没有意义。而且,这种忙帮得多了,亲戚们难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帮不过来,真的帮不过来。 这就是你们老是听说,某人当了官之后六亲不认的主要原因。 其实,我不是六亲不认。而是我认了他们之后,他们就有了依仗,就会主动去欺侮别人。 街坊邻居吵架,你们经常能听到这样一句话,‘我家谁谁谁是干什么的,我还怕你!’ 所以,婚宴咱们就不补了。 如果有条件,佳佳过年的时候有假期,回头了我们把家里的近亲请来家里,吃顿便饭,大家认识一下就好了。 他们给你送烟送酒,你们直接收下,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但是,他们要是给我们夫妻包红包,这个绝对不能收,收了就是逼我们犯错误。 佳佳的家长你们也知道,工作很特殊,这方面的要求非常严格。” 把家事简单处理了一下,叮嘱了父母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节约,李怀节连夜出发回到了红星市。 随着新的副市长到来,市政府的格局必然会产生新的变化。 李怀节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才能把自己的施政方略执行下去。 第267章 何来今日悔 李怀节在星城和嵋山之间,为了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奔波期间,红星市政府也很忙。 过年期间,一般性事务很集中,本来就很忙。 市委市政府又在大力追缴被挪用的扶贫款,各个部门以前可以简单的用钱解决事情,现在没钱了,只能亲力亲为,更是忙上加忙。 就在这么忙的时候,分管农业的副市长突然换将了。 要知道,红星市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大市,市政府的各种资源都是向着农业部门倾斜的。 现在突然换将,这又是好一顿折腾,把大家都忙坏了。 市政府秘书长方遒,终于累到病倒了,进了医院。 李怀节在星城奔波,方遒在病床上躺着。 李怀节在星城要办的事情一波三折,结果还不如意;方遒躺在病床上,感觉不但身体被掏空,就连大脑也被掏空了。 身体被掏空,这个能理解,毕竟市政府秘书长真不是一般的忙,尤其是年底。 但是,大脑被掏空是个什么状态? 实话说,方遒现在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处在很茫然的状态中! 怎么会这样呢? 后悔的! 当初李怀节找他谈话,跟他强调农村政策,那时候的方遒,不但有些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反感。 当他反应过来,李市长这是有意要把自己推到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这个位置上时,其实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做市政府的秘书长,虽然级别挺高,和副市长一样,但毕竟是为市长、副市长做服务的。 不客气的说,就是个服务员当中的领班。 但是,当上副市长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上桌吃饭的。 不过在桌上坐哪里吧,总之上了桌子。 但是,这种情况之下,尽管方遒的悔意强烈,却也不足以让他放下矜持,再去求李怀节。 一来,自己和李怀节真没有这份交情。 在方遒看来,李怀节准备推荐自己,也是出于公心。毕竟自己在市政府工作这么多年,各方面政策都很熟悉。 一旦自己上任副市长,根本不存在磨合期,不但上手快,而且因为熟悉政策也很快捋顺工作。 既能很好的执行李怀节已定的农村经济发展政策,又能在执行这些政策时,及时和各方协调一致。 方遒不得不佩服李怀节官人管事的眼光和手段,在当时,自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见,当时的李怀节,是诚心想要推自己一把。 奈何,自己放不下这张老脸。 想到这里,方遒伸手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特么的防人都防出了毛病! 一想到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还和李怀节一样,被省委赋予了市委常委的政治身份,方遒恨不得再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这是吃傻了?! 现在怎么办? 方遒躺在病床上,根本顾不得大脑一阵阵眩晕,根本顾不上自己一片茫然的心态,下意识地思考着,自己今后要怎么和李怀节相处的事情。 他不得不考虑这些。 因为以他的见识和经历来看,拒绝别人的提拨推荐,就是最高程度地看不起。 这种同事关系就很尴尬了啊。 倒不是说李怀节一定会来报复他,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根据方遒自己的判断,李怀节根本就不是这么一个小家子气的人。 方遒的尴尬也好,别扭也好,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我这是丢掉了步入正厅级领导行列的梯子啊! 想到这里,方遒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不舒服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这样的后悔会跟随他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终生。 方遒想过,再次向李怀节靠拢。 他真的想过,他又不傻,李怀节这么年轻的领导,未来必然会进省委大院的。 这样的靠山为什么自己不能靠上去呢! 看看李怀节现在的班底,除了林深有些气象,顾涛有些功底之外,像什么将军县的县长何其、徐明等人,方遒都看不上。 这些人说白了,不是一个团队不可或缺的人才。 而且,在方遒看来,这些人的忠诚是个问号。 在这种时候,自己挤进李怀节的小团队,成为团队的大管家,官场上的联络点,李怀节个人的联络放大器,这些位置都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李怀节不是圣人,他还这么年轻,他不会接纳自己的。 所以,方遒又陷入了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茫然当中。 早上的七点钟,市政府的食堂比较安静,人也不多。 这可不是红星市政府食堂的人少,没什么人吃。 而是因为刚刚出台的《关于严禁党政机关设立“小金库”和小食堂的通知》,从2018年起,全国党政机关原则上不得设立独立的领导小食堂了。 确实需要保留小食堂的,必须向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报批。 红星市作为全国出名的深度贫困地区,当然没有报批资格。 陈卫东市长的政治敏感性一直很强,他来红星市的第一把火,就是把干部食堂给拆了。 理论上,市政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一个餐厅就餐了,没有物理空间上的隔离。 但是,等级差异总会以你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比方说,领导专座、领导私餐,甚至为了方便领导就餐,红星市搞起了错峰管理的小手段。 特别是早餐时间,七点到七点半,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领导就餐时间。 华兴华副市长坐在自己的专座上,正在吃着自己的定制餐。 华副市长虽然还不到50岁,但已经在培养自己的养生习惯了。 早餐的主食是一份山药紫薯饼,讲究的是低GI值、高膳食纤维的特点,而且必须是现蒸的; 今天早上配饼的,是一份海参小米粥,讲究高蛋白低脂肪的搭配,是由厨师长每日定制的。只要没有上级领导来检查,他每天的蛋白质一定是参、鲍、翅中的一种。 当然,上级领导来检查了,自然只能是吃鸡蛋。 虽然就蛋白质的优劣程度而言,鸡蛋的蛋白质算是比较好的了,并不输给参、鲍、翅多少。 但是,吃东西还是要讲究一个口感的嘛。 他今天喝的饮品,是鲜榨五行蔬果汁;配餐是凉拌秋葵木耳;补充剂是维生素d胶囊。 对于很多领导来说,一天当中吃一顿正儿八经的饭,也就是早餐了。 第268章 后来居上者谦 华副市长正品尝着小碗里的小米粥,感受口腔里的鲜甜软糯滋味时,就看到李怀节那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怀节也注意到了华兴看过来的眼神,见他脸上没有表情,也就扭过头走向了点餐区。 对于华兴这种人,笑脸给多了其实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礼节上来说,李怀节是省委委员,华兴看到他连点头微笑都做不到,说明你这快50岁的年纪也白长了。 华兴看到李怀节瞟了自己一眼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地走向了窗口,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忿。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失礼在先。 现在的李怀节,可不是那个分管农业农村的常委副市长了,他是个省委委员。 而且,他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了,是自己的副长官。 要是哪天陈市长出差了,时间长一点的话,他是有权给自己分派任务的。 自己这个爱摆架子爱计较的臭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他看着李怀节很快就从保温餐台上,端着盘子回到了自己的专用餐桌,准备就餐了。 华兴顾不上自己这满桌子瓶瓶罐罐,匆匆吃掉维生素d胶囊,起身走向李怀节的餐桌。 这在官场上,也算是一种失礼行为。 但又不算太出格,毕竟李怀节现在是常务副市长,政府部门的二把手。 华兴利用就餐时间找他汇报下工作,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打扰了,李委员!” “华市长啊,请坐!你这么快就吃好啦?” 华兴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嗯!这不是看到你回来嘛,急不可耐地想听听好消息! 怎么样? 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是不是有眉目啦?” 李怀节倒也不隐瞒,主要是没有必要。 “眉目什么的,谁都不好说吧! 毕竟那是一个产值上千亿的巨无霸集团,它的动迁牵动的利益链条都不止一方两方。 总之,做好该做的,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了。” “听你的意思,这个项目很有希望嘛!李委员,你这可是给咱红星市立了一件大功!” 华兴这种语气未免有些倚老卖老了,李怀节听着就不是很舒服。 他本来在星城跑这件事,就跑得一脑门子火气,现在又被华兴这么一激,火气自然也就不大好控制。 “嗯!要是真的成功了,还请华市长您给我发一张奖状啊!” 李怀节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华兴怎么这么幼稚,我的话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华兴听到李怀节这么说,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只怕是把李怀节给得罪死了。 尼玛! 这能怪我吗? 我只不过是想要奉承你几句,没找到合适的词而已,你至于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再说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年轻,搞得我这个老同志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巴结你。 年轻也就算了,还特么的精明到能捉鬼。 我这几句话不过是没注意身份,稍稍有些僭越,就被抓住把柄,毫不留情地反讽了回来。 但是,再怎么说,李怀节都是自己的半个领导,而且自己貌似真不占理啊! “李委员,是我激动之下口不择言了,请您原谅,我中专毕业的! 那个,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等您回办公室了,我们再聊,再见!” 华兴看着李怀节点头,连忙起身离开。 这只是个工作当中的小插曲,还影响不到李怀节的工作节奏。 按照惯例,每次从省里回来,李怀节都要找市委书记黄大忠和市长陈卫东汇报工作。 在他们两人面前,李怀节是半点省委委员的架子都没有,还是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常委对待。 黄大忠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满面红光的,眼神犀利。 事实上,黄大忠最近确实过得还可以。 虽然说到了年关,各个单位都很忙,他这个市委书记其实也应该很忙。 但是,现在再忙也比前一段时间好多了。 前一段时间不仅仅是忙,而且压力特别大。 他本来睡觉时间就不多,居然还失眠了,这得多痛苦! 现在好了,糟糕的形势总算是过去了,这道坎总算是过了,黄大忠在心态上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就好比是现在,他在接待全国最年轻的实职省委委员,听他汇报省里关于康泰医疗集团项目的时候,居然还可以分心走神。 让黄大忠分心走神的,是昨晚老乡兼同学、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和他通话的内容。 金秘书长在电话里讲了很多,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这一块,不管是政策上的事情,还是行政事务上的安排,黄大忠你必须配合好李怀节。 金秘书长这难得一次的主动通话,强调的却是另一个人的事,这让黄大忠心情有些复杂。 黄大忠很理解金秘书长的想法,想要把这么大一件事情办好,必须有李怀节这样深不见底的政治背景才行。 也知道,只要按照金秘书长的意思去做,在为红星市发展工业的事业上,自己就是有贡献的。 退休之后,自己也可以拍着胸脯说,对得起红星市200万父老乡亲。 可是,就是有一股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酸劲,在跟自己闹别扭。 但是,渐渐的,黄大忠听着听着就反应过来,这个项目和金秘书长说的可不一样,只怕是要黄了。 “你的意思是说,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很复杂,具体要看省委是怎么决定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这个项目的结果可能无法控制,更是无法预估?” 李怀节听到黄大忠说得这么委婉,苦笑一声,“您太客气了,说得这么委婉,其实就是黄了。 因为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正在操控当中的项目,会不会失败都无法预估的话,这个项目其实就已经黄了。 是的! 我虽然不敢肯定,但以您的经验分析出来的结果,肯定是正确的。” 黄大忠虽然已经被李怀节震惊了很多次,但是,这一次他又被成功地被李怀节的不可思议给震惊到。 尼玛! 这么大一个项目,能引发多少人争到头破血流的大型项目,在你快要操作成功的时候黄了,你居然没有什么太多的惋惜之情! 第269章 再谈老派官僚 本来,黄大忠还准备对李怀节说一点加油打气之类的话。 毕竟,场面上还是要有所交代的。 他正张着嘴准备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昨晚金逸贤打的招呼。 要求他在康泰医疗集团这件事情上,要多听李怀节的意见。 他不得不来个紧急刹车。 于是,向来以长者自居的黄大忠,脸上的表情忽然就丰富多变起来。 更是难得地嘬起了牙花子。 “啧啧!这才是‘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马副省长一句话,直接把咱们红星市200万父老乡亲的期盼给抹消了。 他是认为咱们红星市的干部队伍懒,不愿意搞工业发展呢? 还是认为咱们红星市200万父老乡亲们蠢,认识不到工业化发展的好处呢?” 这种牢骚你黄大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反正我是不会接你的话茬儿,更不可能往外说。 但是,你黄大忠要是真有胆,你怎么不去马副省长办公室亲自问问他呢? 李怀节带着这种促狭的心态,看着黄书记的面部表情,莫名其妙地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不过,官场上讲究一个花花轿子人人抬。 真没几个像华兴那样,袖子遮不住手的。 “您看,您又生气了不是!”李怀节微笑着给递了个台阶,“真要说全省一盘棋的话,省领导真应该认真考虑咱们红星市的工业化进程了。 好在您经常说的一句话,‘打铁还要靠自身硬’! 要提高咱们红星市的工业水平,还得靠自己,靠华兴副市长这类既能顺应政策要求,又善于摸索创新的同志。 他推动多部门联合搞出来的能耗标准报告,就能生动地向省领导说明了我们红星市的困境!” 黄大忠听到这里,心里感觉要舒畅不少。 但是,他毕竟是一名合格的市委书记,敏感性这一块毫无疑问是非常靠前的。 然后他就很纳闷,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华兴头上呢? 听他这个语气,对华兴明显是有不满的。 这里面又有什么文章? 对华兴这个人,黄大忠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他的心里,这个人就是个典型的地方官僚代表。 这一类人,不管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都有这么几个共同点:重视等级制度、追求政绩表现、善于揽功推责。 老实说,尽管这类人因为自我保护意识强烈,一般都不会有经济问题,而且也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但黄大忠还是看不上他们。 立心不正啊! 所以,黄大忠才对华兴第一次搞的工业企业能耗标准嗤之以鼻。 按照你华兴搞出来的标准,倒是方便了招商引资,也确实能加快红星市的工业化进程。 你是出成绩了,头上的帽子也更高,屁股底下的位置也更稳。 可我红星市的老百姓何其无辜,非要受你华兴引进那些个企业污染的罪呢! 天地良心,黄大忠是真想发展工业。 如果发展工业的代价是破坏红星市这一片绿水青山的话,黄大忠宁可带着大家一起过苦日子。 心里话能这么说,出之于口就不是这样的了。 “华兴同志是一名老同志了,工作热情是有的。 这一点可以肯定。 同样的,老同志的弊端他也有,过分依赖以往经验,这种现象在地方上很普遍。 怎么引领他们的工作热情,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这些做领导的一道难题。” 黄书记站在市委书记的角度,不得不说这些场面话。 这几句场面话已经很违心了,他也不想再说下去,也不能再说下去。 毕竟,眼前这位和自己一样,都是省委委员,是不折不扣的省委领导。 自己的提醒,哪怕是善意的提醒,也必须适可而止。 李怀节认真地点头,严肃地说道:“还是黄书记您看问题一针见血。 一句话就指明了问题的本质。 没办法,目前正处在社会变革、体制变革和干部队伍思想变革的三重转型期。 怎么引领老同志们继续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其实您已经在以身作则了。” 黄大忠摆摆手,既有不值一提的意思,也有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的意思。 “林深马上就要出任将军县委书记,你的专职秘书长必须要及时补充到位。 市委想听听你的要求。” 本来,这个话题完全可以不谈的。 市委组织部部长和你李怀节很熟悉,你们可以先交流吗。 有不同意见,再由组织部长反馈到我这里,由我来权衡。 权衡之后,是给你李怀节的面子,私底下先行交换意见;还是公事公办,直接上市委会讨论决定,都由黄大忠自行决定了。 这才是市委书记的正常工作方式。 可谁叫李怀节今天短短几句话,都说在了黄书记的心坎儿上,令他神清气爽。 所以,他也不介意先私下交换意见,再来走组织程序。 黄书记的这份善意,李怀节必须领情。 “如果黄书记不觉得为难,我想,在对口副秘书长这个岗位上,我还真有一点小要求。 您知道的,我分管业务包含财政、审计、重大项目等等廉政高风险领域。 很多时候,下面单位的各种小手段都很隐蔽;这些小手段本质上都是在打擦边球。 会有很大的廉政隐患。 我们红星市在纪律方面付出的代价,已经够沉重的了。 我不想走腐败了反腐,反过之后接着腐的老路。 如果市委能接受的话,我想请市委从纪检部门抽调一位防腐、反腐经验丰富的同志,来担任这个重要的职务。” 嘶! 黄大忠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一时之间,禁不住有些别样情绪。 在他看来,这么好一个安插自己人的机会,李怀节当然要提拔自己人嘛! 不要说李怀节没有人选,当过县委书记的人,哪怕是只当过一天,也明白那些人是当然的自己人。 如果李怀节愿意筑牢群众基础,建设好自己的班底,他从将军县那几个常委当中,随便抽调一个人来,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可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难道他不知道,他现在放弃掉的,是一个把副处级干部提拔成为正处级的良机吗? 第270章 三惊市委书记 事实上,李怀节在自己的副秘书长这个事情上,想得要比黄大忠全面得多,也要远得多。 应岳父许乐平的要求,李怀节认真研读了去年《关于纪委干部交流任职的指导意见》。 《意见》里有两条大家一直都不是很理解的规定。 一条是,省级纪委室主任以上干部,原则上应当有地方党政任职经历; 另一条是,地市级纪委班子成员交流到政府系统的比例不低于15%。 这两条规定里面蕴含的意义,其实很明显。 第一条就是要办案人员熟悉党政流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这是在为反腐工作做准备。 第二条其实也很简单,纪委人员在地方政府系统当中的占比数字,就是防腐堤坝的高度。 这是在防止腐败。 李怀节相信,国家高层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反腐决心和防腐意志,自己应当也必须重视起来。 自己不腐,这是一个党员干部的基本要求; 自己的团队不腐,这是一个领导干部的基本素质; 自己的分管领域不敢腐,这才是一名优秀的领导应该为之努力的目标和方向。 对于腐败的危害,绝不能仅仅只从实际贪腐的数字上来计算损失。 根据许乐平提供的纪委内部资料,贪官每贪污一万元,平均造成的国家损失基本上都在15万元到19万元之间。 因为地域、领域不一样,统计给出的均值16.4万元参考意义其实不大。 随着李怀节的职务越来越高,防腐反腐的重要性也在他的工作当中越来越大。 而且,红星市政府部门的腐败风气并没有完全肃清,甚至可以说大有死灰复燃之势。 以前的李怀节,只是一名市委常委、分管农业的副市长,组织程序也不允许他兼顾防腐反腐。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省委委员、常务副市长,在市长陈卫东关注不到的地方,进行拾遗补缺的工作,是他李怀节的本职工作。 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反腐反腐决心,也为了让下面的县区和各个局的领导有所收敛,他决定请求市委调一名纪检经验丰富的干部来当自己的对口副秘书长。 既符合政策要求,又顺应当下的反腐大势,李怀节认为,这是正当合理的要求。 黄大忠看着满脸诚恳的李怀节,心中的震惊要比前两次来得更大! 什么是天生的政治人物,坐在眼前的这位就是! 他绝对是! 首先说结论,李怀节选择市委从纪委调干部,来给他当对口副秘书长的这个决策,是一手制度创新下的多赢好棋。 这真是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缺一不可的天才举措! 其天才之处根本不止一点,有很多很多点,多到让黄大忠这个资深正厅级市委书记,在一时之间也只能数一个大概。 其一,高度呼应中央精神,精准契合中央导向。不但在事实上落实了《关于纪委干部交流任职的指导意见》要求,直接响应文件规定,更是提前布局。 布局纪委干部的地方任职经历培养,形成人事安排的前瞻性。 就这一点,带来的政治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副处提正处。 提前布局纪检系统,没有长远眼光和战略规划,是不可能想得到的。 更何况,李怀节此举,还确确实实地规避了政治风险。 不但确实规避了自己的分管领域有重大腐败行为的失职风险,更是规避了盯着他的那些人,指控他“搞小圈子”的政治风险。 其二,在这场人事变动的权力博弈中,李怀节此举无疑能为他换来一个“防腐标杆”的政治声誉; 更是让那些原本还有些不信任他的省委委员,看到了这份属于省委委员的高格局。 最关键的是,李怀节很聪明地借助纪检专业力量,可以更加强势地否决下属部门“打擦边球”行为,一举增强了他对分管工作的实际控制力。 仅仅是这一点,也完全值一个正处级干部的忠诚了。 其三,李怀节通过此举,不但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务实清廉”的政治形象,也给整个红星市塑造了一个“制度防腐”的正面形象。 这其实对他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也有政治加分。 其四,在省领导更换期间,提出这种举措,不但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更是对省委书记廉克明的一种无声报答。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黄大忠相信,只要是关注李怀节的省领导,就一定能从李怀节的这个举措当中,看出李怀节的人品来。 这个无声的形象推广,哪怕是十个正处级干部的忠诚,也换不来。 在心中盘算了许久的黄大忠不得不承认,李怀节这一手棋,是真正的“天外飞仙”! “这是好事啊!”表面上,黄大忠竭力维持着云淡风轻,“回头我就在市纪委几个副职当中捋一捋,看看有没有政府背景的同志。 如果没有,我亲自上省纪委去帮你要人。 顺便找马副省长汇报工作。 我早就想找他汇报下工作了,要不然他真不记得衡北省还有红星市这么一个农业大市!” 这么好说话吗? 李怀节看着黄书记脸上的平静,有些不好理解他的思维,为什么一定要和马副省长磕一回。 这是他第二次和自己说,要找马副省长汇报工作了。 分管副省长在自己的分管领域内,有多大的权力,李怀节已经通过这次康泰医疗集团的运作,看的一清二楚。 可以说,只要他马副省长不违规违纪,如果他不想往上走了,省委书记和他打招呼,他也可以装作听不懂。 当然,也没有哪个省委书记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找不痛快。 所以,黄大忠和马副省长死磕,输的人只能是黄大忠啊! 可是,要怎么劝黄大忠不要这么干,李怀节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只能泛泛而论。 “感谢黄书记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 我会加快推进全市工业化进程的步伐,让您在找马副省长汇报工作的时候,可以更详细具体一些。 华兴副市长联合多部门搞出来的企业新能耗标准,我看了一下,执行标准的力度必须加大。 否则就是‘求其上者得其中’,真应了您的顾虑。 您的考虑呢?” 第271章 我能理解你的难处 也不知道华兴是怎么惹上了你! 黄大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尽快抽出时间,找华兴同志谈一次。 建立制度很难,遵守制度更难,让建立制度的人遵守自己建立的制度,难上加难。” 两人又谈了一些已追回的扶贫款管理问题,这个就属于私下交流意见了。 按照组织程序,黄大忠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绕开市政府的一把手陈卫东,直接跟李怀节商量这件事。 但是,他就这么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 原因无非两条:一是李怀节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 相反,从和他接触的这么长时间来看,这是一位在政治上高度成熟的年轻领导,他会把自己当成政府和党委之间的缓冲带。 另一个,则是黄大忠用这种方式,在隐晦地向陈卫东表达自己的一些不满了。 你陈卫东到红星市也有大半年时间,我这个市委书记该怎么支持你的,都支持了。 “代理市长”的帽子也摘掉了。 现在怎么还是没什么大动作呢? 市委的决策,你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推卸执行不下去的责任,然后在市政府里头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这肯定不行嘛! 其实,黄大忠这么想,真有点冤枉陈卫东了。 至少,是没有设身处地地为陈卫东考虑。 陈卫东确实调来红星市有大半年时间,也确实没什么大动作。 但是,他来的这大半年时间,红星市总共太平了几天? 今天是副市长被留置,明天是政协主席去自首,就没有消停的日子。 政治环境如此动荡,哪怕是抓经济的老手来了也抓瞎,更何况陈卫东更擅长党委工作呢! 不过,李怀节不会把这个话和黄大忠说透,说透了其实很没意思。 不过,李怀节也向市委郑重表示,一定会协助好陈市长,坚决完成市委的既定决策。 既然省委把自己放到了红星市政府二把手的位置上,自己当然要为红星市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做不出成绩,真的会让省委一帮领导脸上无光的。 在李怀节的内心深处,他其实对黄大忠或者陈卫东,并不抱有很大的期望。期望他们在今后的工作当中,对自己倾力支持。 只要他们不反对,那就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所以,对于怎么把红星市的整体经济搞上去,李怀节的心里头是有一盘棋的。 别看他这几天一直在星城跑工业项目,但他以发展农村经济为主,以完成全面脱贫任务为首要任务的基本规划,并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说白了,康泰医疗集团如果能落户红星市,那对李怀节的工作任务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并不能给他带来多么大的实质性政治收益。 相反,如果真的搞成了,第一个也是最大受益人,就是市长陈卫东。 甚至李怀节都可以断言,只要真把康泰医疗集团搬来红星市,陈卫东市长升任市委书记的路,会很短很短。 其次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华兴,即便他身后再没有人,省里一个市委常委的政治级别,该给还是得给。 收益不大或者说几乎没有的,只能是黄大忠和李怀节了。 虽然这个项目,确实是你李怀节亲力亲为,甚至为此动用了巨大的政治资源跑下来的。但是,这并不是你一个常务副市长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情干得好了,最多也只能在省委领导心中,留下一个能干事的印象。 这还得是李怀节完成了省里布置的脱贫任务才行。 如果脱贫任务失败,而康泰医疗集团成功的话,李怀节就难受了,一顶“不务正业”的帽子,足以让他戴到退休。 这也是黄大忠的谈话重点,始终没有放在康泰这个项目上的主要原因。 顺手而为的事情,李怀节自然愿意做一点工作,起码能在陈卫东这个顶头上司面前,有所表现。 离开市委之前,李怀节照例来到王政豪的办公室,交流了一些省委方面的具体信息。 对王政豪的组织工作和党建工作,李怀节是百分之两百的支持。 将军县的人事变动、红星市的人事变动,只要是王政豪这个组织部长提出来的,不管对李怀节本人的利益是否有触动,李怀节都大力支持。 并不是李怀节傻,明明是对自己的利益有触动的事情,还要支持王政豪;也不是王政豪傻,对自己这么铁的兄弟还要这么公事公办。 实在是,干工作就是这样的,有得有失。 干组织工作就更是这样了。 身为领导,在推荐人终身追责的大环境下,领导还敢给组织部推荐人才,并不一定是这位领导真的很欣赏他推荐的人才啊。 相反,很多时候,是这位领导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向他所在的分管领域证明,他是掌握着单位的人事权的。 一个掌握了人事权的一把手,在单位才能有真正的威信。 不然的话,阳奉阴违都是客气的。遇到风气不好,单位干部整体素质低下的,分分钟让你这个一把手下不来台。 这种事情,李怀节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还不少。 加上他有在嵋山市搞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的经历,就更能理解王政豪的处境了。 就比方说,市城投公司前董事长汪毅,接任市财政局局长这个事,王政豪就没有和李怀节通气。 并不是王政豪和李怀节生疏了,或者是王政豪有意要对李怀节隐瞒这件事情。 更不是王政豪不耐烦和李怀节去解释这件事情里面的弯弯绕。 实在是,王政豪的不解释,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了。 这个汪毅,不是市委这边的推荐,你今后对他公事公办就可以了。 这才有了李怀节三番两次地敲打市财政局的举措。 今天李怀节来找王政豪,除了交流下省委里面的信息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联络下感情。 是的,李怀节是来组局的,约好时间和韩晓勇副市长一起,找个僻静的小酒馆,小酌一杯。 “你也不要找地方了,你们俩直接来我家吧!”王政豪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有些肉痛的表情,“刚好我岳父家给送来了几坛子封坛黄酒,一起喝一杯解解乏!” 第272章 谁来理解我的难处 李怀节走出市委大院,脑子里还闪现着王政豪不经意露出的肉痛之色,对四天后的周日聚会,不由得产生了很高的期待。 因为和陈卫东约的汇报时间,是下午的三点钟,上午还有一些时间富余,李怀节再次跑了一趟市财政局。 汪毅这个人还是很识相的,局长办公室的豪华配置全都给换掉了,甚至就连那张花梨木的大班桌,都被他换成了中泰的普通办公桌。 看到身材高大的李委员走了进来,汪毅的内心其实很紧张。 紧张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自己是陈市长推出来和李怀节打擂台的人。 面对这样的上司和对手,汪毅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李市长好!您请坐!” 李怀节没有按照汪毅的引领,坐到会客沙发上,而是直接坐到汪毅的大班椅上。 他甚至还试了试椅子的舒适感,亲自转了两圈,这才对站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汪毅点点头。 “现在全市还有哪几个单位的挪用扶贫款没有缴清的?” 这是个很具体的问题,李怀节作为常务副市长这么问,其实有失自己的领导身份。 因为这样的问题,本来应该是由市财政局出报告给他看的。 可惜,市财政局没有出这份报告,这已经是元月份了,李怀节还是没有等到这份去年的总结报告,他当然要上门问罪了。 这无关立场,这事关财政留痕的程序问题。 汪毅不是新手,他是懂财政的,是个内行人。他很清楚,如果财政局迟一些时间出这份报告的话,是真会耽误领导工作的。 但是,陈市长亲口下的指令,让他这里先放一放,等外面的挪用资金追缴的差不多了,再一次性出一份报告交给李怀节。 表面上看,这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区别大了去啦。 最起码,数据的时效性跟不上决策需求啊。 倒也不是陈卫东为了这么点小事,硬要给李怀节找麻烦。 实在是,陈市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眼成绩。 正等着市财政局的这份报告,好把场面圆一下。 他陈卫东可是追缴小组的三人成员之一呢,这也算是一份说得过去的政绩。 当然,作为政绩的前提是报告数字要足够大,足够震撼。 而且,这种事情陈卫东还没办法开口,直接和李怀节说,一把手的尊严和威信还要不要维持啦。 所以,汪毅只能帮着扛住来自分管领导的直接怒火。 汪毅知道,不管他怎么回答,李怀节接下来的问题一定是“为什么不及时写报告?” “李市长,有三家单位,分别是白塔县、万景县和万宁市,还有部分挪用资金没有归还到账。 这几家单位的领导一再请求我们,晚几天上报,再给他们点时间筹钱去。 我昨天去您办公室找您,准备向您汇报这个事。 今天也是刚从您办公室回来,没想到,您亲自登门了。” 越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回答,越是让人生气。 如果是度量小一点的领导,会直接来一句“你这是堵我的嘴呢!” 但李怀节早就过了这个坎儿。 如果放到现在,李怀节肯定不会在走廊里,当着嵋山县委办公室全体人员的面去呵斥杨长兴了。 犯不上,真的犯不上! 为了这么点小事让自己的领导形象受损,是极其划不来的事情; 如果放到现在,李怀节也不会在会议现场,当着全单位的人,要求这个单位迟到的副职“滚出去”。 还是犯不上! 虽然用这种方式立威的效果立竿见影,但后遗症其实很多,而且一点都不小。 所以,现在的李怀节,还是可以很冷静地和汪毅对话。 “嗯,人之常情! 但是,我不理解的是,汪毅同志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数据对红星市的发展全局而言,是多么重要吗? 就在刚才,市委黄书记还批评了我们政府这边效益低下,影响了他对2018年度重大事项的决策部署。 黄书记可是追缴小组的组长。 市委这边的要求就不说了,黄书记会亲自找陈市长谈的。 但是,如果陈市长找我要这个数据,我也能这样回答陈市长吗? 当然不能! 这不是干工作起码的态度,更不是负责任的表现,甚至是非常失水准的能力体现。 汪毅同志,你之前在市城投公司的工作我没有过多了解。 但是,陈市长既然放心的把你放在市财政局这么一个要害部门,想来他对你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 我对陈市长的眼光向来认可。 那么,你现在这种反常表现,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是不熟悉工作流程?还是单位里有人不服从你的工作安排? 这些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这个分管领导说,没有关系!” 汪毅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怀节,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强得可怕! 真的太可怕了! 如果今天他不能拿出切实可信的解释,让他这个常务副市长采信。那么他刚才借陈市长之口,说的“态度问题、责任问题、能力问题”,将全部都是他汪毅的问题。 试问,一名财政局局长有这三大问题,他还能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上待得下去吗? 哪怕是陈市长使劲保他,结果他汪毅也会成为被合理架空的“傀儡局长”,不会有半点自主权。 是的,到时候黄书记会主动对陈市长施压的,李怀节他根本用不着出手。 市委是管干部的。 黄书记你同意把这样一名有“三大问题”的干部,放在我的分管领域,你想干什么? 是的,考虑到李怀节的省委委员身份,他真可以理直气壮地和黄书记这么说。 所以,大冷的天,汪毅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样堂堂正正的攻势,叫我怎么抵抗得住?! 扛不住啊! 完全扛不住啊! 既然扛不住,又不能硬扛,怎么办? 这可真难为死了汪毅。 好在都是多年的正处级干部了,人生阅历、社会经验都很丰富,汪毅也都不缺。 虽然急智差了点,也不是不能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领导,您的批评我全盘接受! 您知道的,市财政局一直都处在很特殊的敏感期,人心惶惶。 就在上周,行财科的副科长还被市纪委从会场上带走了。 我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维持单位稳定和保障日常工作运转上。 请您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这份追缴数据报告,我会亲自送到您手上!” 第273章 我真不是要敲打你 “汪毅同志,我真不是在敲打你,你这个表现很反常。 一个很简单的处理方法,把这三个县挪用的扶贫款,从今年应该拨付的转移支付款里直接扣掉就行,你为什么不拿出来说? 不要跟我说专款专用! 他们当初挪用扶贫款的时候,怎么不跟他们县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户说? 你现在为这三个县的公务员怎么过年操心,是怕他们饿肚子?还是怕他们集体辞职? 汪毅同志,全数追回被挪用扶贫专项资金,是省委下的政治任务,没有折扣可打! 需要我组织审计局、扶贫办召开一个协调会,统一下上报口径吗?” 汪毅听到李怀节要为这件事,单独召开一个协调会,冷汗直接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能控制,从微笑到严肃,甚至连嘴角都垂了下来。 他很清楚,一旦这个协调会召开,也就等于从程序上开启了问责倒计时。 根据会议留痕制度,李怀节单独主持的会议结果,是要汇总上报到市委书记手里的。 到时候,不管黄书记是出于维护自身权威的现实需要,还是要平衡陈市长和李怀节之间的关系,他汪毅都有很大可能性会被调离的。 “领导,我要向您承认错误,这份报告晚出的主要原因在我。 是我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份报告的时间紧迫性和政治重要程度。 我向您保证,今后不会再犯这样低级错误。 我会立即放下部分工作,加班加点来搞,保证在明天早上您能看到这份报告的初报!” 李怀节看着汪毅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知道自己的敲打力度刚刚好。 作为一名分管要害部门的领导,必须时刻谨慎,绝不能掉以轻心。 就好像这一次,汪毅的做法过线了吗? 并没有! 但是,他踩到了李怀节的管理底线。 面对汪毅这种不经请示、不主动说明原因就开始搞拖延推诿这一套,在他这里,永远行不通。 所以,他才会不给陈卫东市长的面子,直接上门敲打汪毅。 因为财政局要是出了问题,他李怀节这个分管领导是第一责任人。 对于汪毅这种试探性的踩线问题,李怀节当然要敲打回去。 因为人的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听到汪毅都这样说了,李怀节这才起身,离开了这间略显空旷的办公室。 汪毅看着李怀节高大的身影被电梯门缓缓遮挡,直到完全消失,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领导的压迫性太强了,汪毅感觉自己有些扛不住。 他站在走廊里,定了定神,这才快步走到办公室,要求大家把手上的事情都放一放,先把这份报告搞出来。 办公室的主任出去了,副主任对追缴回来的挪用扶贫款数据按什么原则填报,有些把握不住,不得不向阴沉着脸的汪毅请示。 好在这一次汪毅并没有发火,“不要管那些还没有追缴上来的,全部都作为已追缴未入库处理。 入库日期,就填这个月的,款项来源直接扣减各个未缴清单位的转移支付。 你只要知道,在卫东市长的大力追缴之下,红星市政府已经出色完成了省委省政府布置的追缴任务。 这就是事实。 今天下班前,能搞完吗?” 副主任想了两秒钟,点头说道:“正常下班时间搞完,只怕有困难。 搞不完不下班,还是没问题的。” 汪毅点点头,“嗯,要加班的话,我陪你们!加到十一点、十二点,都没有关系!” 说完,汪毅转身回办公室了。 副主任立刻召集了几个自己人,准备抽调力量来搞这份报告。 对副主任来说,把这份报告搞好,在局长面前是露脸的事情,他当然要组织自己看好的人,以便在领导面前能有所表现。 权力的魅力在这里一览无余。 陈市长今天上午挺忙的,开会、接待、批阅文件,真是一刻不得闲。 好不容易忙完了,正准备做个眼保健操回回神,电话又响了,是汪毅的。 对汪毅这个财政局长,陈卫东的观感很不错,是一个灵活、听话、有办法的人。 对他这个大市长来说,汪毅还是一个能用、好用、敢用的财政领导干部。 至于对别人,或者是对于李怀节来说,汪毅是不是这样的干部,那不重要。 陈卫东有理由相信,李怀节能处理好这里面的小细节,肯定不会在财政局长的个人问题上,和自己闹别扭。 “老汪,你这个电话打得巧。要是早打两分钟,我都还在接待省政法委的同志。” “真是冒昧了,领导!”汪毅的语气小心翼翼,“十点多的时候,李市长到局里找我谈话了,要求尽快把挪用扶贫款的追缴报告给搞出来。 我这里正在加班,准备在明天的上班之前交到市政府办公室。” 陈卫东听着直皱眉,这么点小事,你还要巴巴地打个电话来,你这是请示呢还是来邀功的? 汪毅在电话那头听不到陈市长的指示,只好继续往下汇报,“根据李市长的指示,报告数据原则上按已经全部追缴完毕上报。 没有追缴回来的,直接从转移支付里扣减。 这一块没有市政府的文件,我这么做属于违规啊。” 陈卫东一听,李怀节想的很周到啊。在照顾了自己面子的同时,又把事情办了,现在还倒逼汪毅在电话里找自己要文件。 这个小手段耍的,太漂亮啦! 扣缴转移支付这个事情,很简单吗? 其实一点也不! 这个事情不但要上市常委会,还要报省财政审批。 这两个程序很难走吗? 也不! 上市常委会已经水到渠成了,毕竟只有三个县区没有完全缴清,剩下的钱其实并不是很多。 直接从转移支付上扣减,没有什么行政风险,顺水推舟的事情,没有哪名常委会投反对票的; 上报省财政审批,只需要把追缴经过如实说明,省财政是一定会批的。 直接扣减的数字不大、影响很小,而且这还是省委省政府同时批示的政治任务。 这两件事,正好给自己一个出面的机会,沾一点李怀节辛苦追缴的光,对外也有个体面。 这一举多得的事情,被李怀节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搞成了。 哦,还顺便敲打了汪毅,不露声色地给了自己一个暗示:底线不能失守。 第274章 可惜了我这一杯好茶 汪毅听着电话里一片沉寂,心情更是紧张到了极点,生怕陈市长来一句“这么搞不行”。 他不知道,此时的陈卫东,大脑正处在高速运转区间,正全力琢磨李怀节这一招的妙处,根本没注意到电话那头的汪毅还在等着他的指示。 陈卫东就像是高明的棋手,看到一招漂亮的“双杯献酒”,当然要好生细品一番。 良久之后,已经完全回过味来的陈市长,才对汪毅说道:“市政府的文件,这不是问题! 老汪,老实说我对你的表现是有点失望的。 直接从转移支付里扣减的做法,你为什么不先提出来呢? 看来啊,你以后还要多跟李委员学习下灵活变通才行。” 说完,陈卫东不等汪毅的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以至于电话那一头的汪毅,在松懈下来之后,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这是一二把手要联合起来的征兆吗? 下午的两点钟,李怀节准时出现在陈卫东办公室。 “上午去了财政局?”陈卫东笑着招呼,“来来来,刚好有点太平猴魁,提提神!”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亲手帮着李怀节泡好了一杯。 李怀节当然是双手接过,放在茶几上,观赏了片刻猴魁在玻璃杯中绽放的悠然之态。 看到茶汤渐绿,他才收起观赏的表情,点头赞许道:“我不太懂茶,但这个茶叶从形状到汤色,都让人看了很舒服。” 李怀节的这几句简评,并没有挠到陈卫东的痒痒处。 他在心里头感叹了一句,可惜了我这一杯凤凰尖的老树猴魁啊! 并暗自决定,下次要是李怀节来汇报工作,只给他泡君山银针。 “也就一般吧,换个口味喝个新鲜而已。” 听完陈卫东的自谦,李怀节也不再客套,把他这一次去省政府面见领导的事情,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至于是否回答“上午是不是去了市财政局”这个话题,李怀节干脆拒绝回答。 我自己的分管部门,我什么时候去、为什么去,谁也不能干涉的。 陈卫东也没有再提市财政局的事,反倒是被李怀节的汇报吸引了注意力。 “这么说,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的事情还是要黄啊?” “目前说不好啊!”李怀节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和自己的直接领导说什么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为了转移陈市长的注意力,李怀节接着请示道:“上午从市委那边过来,黄书记提出,市政府今年的年度规划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转移支付整体减少百分之十的省政府任务,需要我们市政府这里拿出确实可行的补充方案。 省得到时候真的揭不开锅了,被人看了笑话去。” 这种话,其实黄大忠完全可以直接和陈卫东说开。 但是,黄大忠很清楚陈卫东死要面子的特性,直接和他谈,会给他一种市委是在布置任务的感觉。 所以,这才从李怀节这个政府二把手这里,转个弯。 陈卫东本来对康泰医疗集团这个项目,充满了信心和期望的。 现在突然听李怀节说,这个项目要黄,他当然很舍不得。 其实,不管谁来当红星市的市长,他都舍不得。 这么一个快速工业化的好机会,眼看着就因为马副省长的一个偏心,就要从自己手上溜走,谁都不甘心。 以至于陈市长连黄书记说的,要对减支方案做补充的说法都有所忽略。 “这个,根据你的述说,其实是马副省长这里有些不同看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认为你直接放弃是一个很明智的判断。 先不说这个机会真的千载难逢,就说目前的困难,也不至于要到难以克服的程度。 我的意见,你这边的动作不能停。我今晚就跑一趟星城,明天争取一个当面向马副省长汇报的机会。 如果马副省长确实决心已定,我再去找程省长汇报减支压力。” 陈卫东看到李怀节没有出声附和,知道他其实是在无声地反对。 于是,他又解释道:“省政府领导其实和偏心的父母一样,孩子一多,会哭的孩子才能不饿着。”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李怀节就差点没绷住:我为了这个事情,都已经惊动了三个省委常委了,这还叫不会哭? 哭坟也只能这么大声了! 但是,谁叫人家陈卫东是大市长、一把手呢。 一把手的威信必须维护啊! “这一点,确实要向省政府反映清楚了。省得到时候我们没有完成减支任务,省领导要批评我们没有抓住机会,不作为。” 陈卫东有些狐疑地看着李怀节,心里在想,你李怀节这么精明的一个人,难道不知道我说的意思吗? 我说的重点不在怎么找马副省长哭穷,而是要求你不能停下来,这个项目你要继续跑! 你这么装糊涂,有意思吗? “嗯,减支任务确实是个好理由。但是,马副省长可不管这些,毕竟任务是程省长亲自部署的。 所以,马副省长这边的工作,我的意思该做还得做。 我先开个头,找他哭穷去。” 陈卫东用这种话来逼李怀节,李怀节作为二把手,打辅助位的,当然不能往后退了。 但是,往前冲的力度是有限的。 我李怀节真要是有无限力度,谁还在乎这么一个康泰医疗集团呢! 直接把红星市发展成为国内智能中心不是更好吗?! 于是,李怀节决定打开窗户说亮话,和陈卫东直接摊牌。 “领导,为了康泰医疗集团能落户红星市,我先是找上了秦汉省长,请求他再给康泰医疗集团一个补齐土地差价的机会; 然后又拜托了星城的袁书记,请求他在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这方面,高抬贵手,不要一把卡死了; 最后,我又拜托了省委的金秘书长,请求他就康泰医疗集团搬迁这件事情,在省常委会上以脱贫攻坚任务需要这个切实的理由,帮我们红星市拉拉票。 事情我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实在无力再向前推进了。 我为了康泰医疗集团能够落户我们红星市,连我好不容易帮周国铭办下来的《物种驯养繁殖许可证》都拿了出来,搭上了大鲵肽冻干粉生产这个现金奶牛项目。 而且,这件事到底是黄了,还是僵持在这里,以我的经验无从判定。” 第275章 人生三大反复事 李怀节说得很详细,基本上都是冷冰冰地陈述,不带私人感情,尽管这些付出都是他自己的政治资源。 他越是这样,陈卫东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他发觉自己虽然和李怀节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自己对这名年轻的同事,似乎并不了解。 为了一个工业项目,私自欠下三名省委常委的人情,甚至在自己没有逼他之前都不愿意对外说。 这样的觉悟放到社会上,一个“傻逼”的评价是要跟他一辈子的。 放到体制内,对素质参差不齐的干部队伍来说,一个“好大喜功”的评价也没得跑。 那么问题来了,以李怀节这么有政治智慧的人,会不知道这些吗? 他甚至对自己这名省委组织部下来的直接领导,都采取隐瞒措施。 他这是担心自己政治定力不够,难免会产生嫌隙。 所以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他已经动用了这么多的政治资源。 尽管如此,自己在刚才乍一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确实是在考虑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动机。 想到这里,陈卫东后仰在会客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反思之中。 自己对李怀节一而再的试探,一而再的压缩他的施政空间,甚至连财政局一把手人选问题,都不顾他的意见,直接安排上自己看重的人。 面对这样的自己,他依旧保持很理智的克制。 甚至他的所作所为,在细节处都是在维护自己这个一把手的尊严和威信。 这样的年轻干部,他所做的所有付出,仅仅因为他的年轻,就应该被自己这类老资历的干部当作空气一般的理所当然吗?! 陈卫东忽然感觉到,自己从组织部下来红星市的这一段时间,从副厅级干部一下子跨进顶尖正厅的行列,心态已经失衡了。 稳不住啊! 自己这是没有稳住啊! 甚至都没有眼前这位年轻的同事沉稳! 我不能再这样浮躁了。 陈卫东忽然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 他伸出双手,当着李怀节的面使劲搓了几下脸,仔细感受着面部麻酥酥、热乎乎的触感,借此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态。 闻着袖口间暗藏的一缕茶香,陈卫东一怔:自己倍感珍惜的凤凰尖老树茶,在李怀节的眼里,不过是一杯解渴生津的普通饮料。 就像自己藏着的那点政治资源一样,在李怀节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位志存高远的年轻同事,为什么能轻易动用三名省委常委了。 这个人要的,不是自己书斋里的几罐猴魁,而是整片茶山的郁郁葱葱。 自己何其有幸,能和这样一位有素养、讲政治、敢打敢冲、能打能冲的年轻俊杰做同事。 有了这样一位副手,我还要操心自己的政绩干什么? 我就是躺在市长的大班椅上,天天看小说,下象棋,他李怀节干出来的成绩天然就有我一份功劳。 我吃傻了要给他制造障碍! 在经济发展的战略眼光上,自己确实不如他李怀节看得远、看得准; 在政治资源上,自己的老领导老上级,已经不能再对自己有所关照,反倒是自己要反哺圈子里的新秀; 在政治修养上,自从自己当上这个红星市的市长之后,私心杂念日益膨胀,和李怀节这名理想主义干部也相差甚远。 我样样不如他,却还偏要利用权力规则去限制他,我这是在干嘛? 我这是典型的被权力蒙住了双眼,看不到同志们的付出啊! 甚至把其他同志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权力使人堕落! 想不到,一直以来都以当代冯道自诩的自己,居然在掌握了权力之后,也变得目光短视、好大喜功起来。 “人生三大反复事,少年暴富、中年骤贵、老来掌权。现在看来,确实深有道理。 少年暴富得容易轻狂,中年骤贵得容易浮躁,老来掌权得容易专横。 我刚才反省了下自己的心态,确实有些浮躁。 我是总揽全局的市长,是城市建设的规划师,只需要按照目标分派任务、监督执行就行。 至于其他方面,我能做的,就是给同事们做服务。 康泰医疗集团这个项目,是我市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尤其是在你又投入了这么多资源的情况下,就这么放弃,我认为真不妥当。 事实上,这件事必须要上常委会。 根据《重大事项请示报告条例》第八条,你责成办公室按程序,写一份康泰医疗集团招商项目报告,把它列为突发重大事项。 这样既完善了工作程序,也让省委省政府看到了红星市政府的决心和意志。 我之前要求你继续推动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没有了解具体情况。 现在我知道了你的付出,也清楚了这是你在这个项目当中,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这里还是要对这个项目保持密切关注,把工作精力放在红星市这里。 我也不怕和你说一句心里话,接下来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怎么和马副省长打交道上,市政府的日常工作你要维持好。 不要担心我会心生嫌隙,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对我们这类老资格,保持适当的尊敬就可以了。 提醒你一句,有时候,你对老同志尊敬过了头,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当中,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陈卫东的突然转变,让李怀节始料未及。 前一刻还要逼自己继续为康泰医疗集团这个项目奔波,在听到自己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政治资源后,又支持自己暂时停止操作,只需要保持密切关注即可。 陈卫东的这种行为,前后差别太大,以至于让李怀节在短时间内根本无从判断这种转变的真伪。 不过,哪怕是“伪转变”,李怀节也是持欢迎态度。 至于他说的,在这一段时间里,支持自己维持市政府日常工作这种话,明显不足信,当成客套就行了。 哪怕陈卫东真因为长时间出差,李怀节不得不接管市政府的日常工作,事事请示,天天报告也必然流程。 这种锻炼,才让人心神俱疲。 第276章 沉迷其中惊坐起 人与人之间,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抱起成见很简单,短短的几句话,甚至是一句谩骂、一声讥笑,就足以让两个无冤无仇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一旦放下了成见,彼此之间也就都放下了戴在自己脸上的可憎面具,变得面目可亲起来。 陈卫东在听着李怀节的回答,尽管这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但也认为这样很不错。 李怀节在回答陈市长的问题时,首先真诚感谢了他对自己工作的支持。 陈卫东作为大市长,直接让市政府办公室出一份重大事项报告,以便启动工作程序,这样的支持力度已经非常大了。 市委书记黄大忠就没有提这个。 如果真的等到这个项目有了眉目,市委又要李怀节走流程,临时补票。 麻烦的同时,行政程序上还会留一点小瑕疵。 这就意味着,李怀节在工作上又欠下了黄大忠一点点人情。 体制内的人情,现在基本上都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这也是很多刚走进体制内的年轻人,深感无所适从的一个主要原因。 莫名其妙地欠下一堆人情,为了还这些人情,只好听前辈们使唤。 但欠下一位市委书记的人情,可不是被使唤这么简单了,某些时候是需要帮着站队的。 这就意味着,欠下一份人情,就多了一份平白无故得罪人的风险。 现在陈卫东主动把补齐这个程序的活儿揽了过去,李怀节当然要诚挚感谢一番。 “陈市长,有鉴于康泰医疗集团这个项目,发生得很突然,反应链条很短,经过我直接参与调研之后,认为市政府现在对其进行重大项目立项,是合适的。” 李怀节的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在感谢陈卫东,但是,又是每一个字都在感谢他。 因为陈卫东在揽过项目立项权之后,这个项目的主权就在他手上了。 搞成功了,他陈卫东分润这份功劳当然光明正大; 搞失败了,也能对省委市委有个体面的交代:我努力了,可是省政府分管领导拉偏架! 这种一二把手之间的小拉扯,如果两人之间没有隔阂,就会相互有条件的信任对方; 如果两人之间有成见,那对不起,李怀节是不会主动放弃这个项目的主动权;就算李怀节主动放弃了这个项目的主动权,陈卫东这个大市长也不敢接过来。 阴谋论一点来讲,李怀节办不成这件事,原因固然有很多,能力是主要方面;可如果他要是心胸狭隘,让你陈卫东也办不成,也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做到。 陈卫东刚才经过刚才那个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已经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权力的美好迷醉了。 成为了权力的“守财奴”,处处限制李怀节的正常发挥。 他主动放下了成见,自然也就明白,李怀节的感谢深藏在主动让出项目主动权的举动里。 当然,站在陈卫东的角度来看,这个项目的主动权其实一直掌握在活动能力强大的人的手里。 李怀节的“让”,只是让出了一个名份而已。 所有人,包括省委领导都知道,这个项目的成功或者失败,和他陈卫东关系不大。 “我这里有一个比较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您指正。” 陈卫东听到李怀节有“不成熟”的想法,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说,我们相互探讨!” 李怀节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为了从政策层面进一步强化我市的快速工业化,进一步促进农村经济发展,为打赢脱贫攻坚战夯实基础,我建议市政府有必要建设一区两园。 首先,要建设一个产能承接枢纽,‘南粤-红星产业转移示范区’。 这个示范区的企业,政府部门将在能耗标准上做出适度的让步,但是监管力度必须加强。 第二,要建设一个医疗耗材产业园,以康泰医疗集团落户我市为锚点,从星城引进配套企业。 市政府对产业园内的企业要做好后勤服务工作,制定出切实可行的优惠政策,包括土地、税收等等。 务必做到要让园区内的企业主,感觉上和在星城没有区别,甚至更好更方便。 第三,要以将军县为依托,建立一个农产品深加工区,深化农村经济布局,深度融合特色种植、冷水养殖、红色旅游三产融合。 ‘一区两园’当中,‘南粤-红星产业转移示范区’属于特急项目,必须尽快搞起来。 因为南粤沿海一带的产能,不可能一直处在转移当中。按照政策要求,今年是他们转移产能的最后一年。 而最后一年,往往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年。 我们红星市还有机会。 我们红星市的工业基础再落后,也必然要比东南亚的那些连基本电力供应都不能保障的小国家强。 我对华兴副市长,还是有信心的。 医疗耗材产业园,其实就是个鱼饵,要钓的对象就是康泰医疗集团以及他的配套商。 同时,这个医疗耗材产业园的成立,也是我们红星市向省委省政府递交的投名状。” 陈卫东看着李怀节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内心十分羡慕:知识面广、信息面广就是好! 他再一次被李怀节的经营管理能力折服了。 内心里,尽管陈卫东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让小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来,干得肯定要比自己更出色。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嫉妒、防备等等负面情绪,有的只是一种明悟:李怀节在经营管理上也是一个天才,某些事情,我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这是个很大的蓝图啊!”陈卫东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这‘一区两园’真的在我们手里建设好,也算是我们留在红星市的一个难以磨灭的痕迹! 可惜,你知道的,红星市是个典型的丘陵城市,好的地块都被前任卖掉开发住宅楼了。 尽管有不少的开发商一直捂着土地不开发,可我们也没钱让他们退市啊! 这个才是头痛的事!” 红星市有不少开发价值不大的地段,早早就被低价卖了,现在一直被开发商以各种理由捂在手里。 对此,李怀节已经有了准备出手整治的打算。 第277章 旨在摸底的非正式会谈 本来,李怀节要整顿房地产市场乱象的动作,是准备稍微隐蔽一点。 房地产市场的政策弹性一般都比较大,他身为常务副市长要收紧政策,别人也不好直接干涉。 这种行为就是官场典型的只做不说。目的只有一个,不想被上级领导或者同事干扰。 既然今天陈市长的心情很不错,很好沟通,李怀节也不妨稍微透露一点,省得到时候要被他暗地里说自己是个老银币。 “领导,追缴回来的扶贫资金使用,上次的常委会上黄书记提出一个原则,就是必须用在扶贫事业上。 会上有几名同志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既然是追缴回来的钱,从省财政厅走了一圈,这笔钱的性质是不是根据实际需要,重新认定。 我记得您当时是投了反对票的,我也没有赞同,这很明显违反了财政专款的使用政策。 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个人想法,把这笔钱用来抵押,市政府从银行大概可以借出20个亿左右。 这20个亿,按照5:3:2分配。 第一,10个亿注入产业基金,作为股权投资新型农业的资金主体,为底下各个市县的重点种养殖事业提供资金保障。 这是刺激扶贫产业发展,完成扶贫专款使用任务; 第二,准备6个亿的房地产退市准备金,对那些拒不执行土地政策的房地产开发商,进行清盘处理; 第三,设立4个亿的风险补偿金,为全市各个市县有志于农业发展,但又不符合扶贫政策的企业和个人,提供贷款担保,进一步刺激农业经济的发展。 这其中有六个亿的房地产退市准备金,我想是足以清退出相当面积的土地。 经过再次调剂,整理出‘一区两园’所需土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陈卫东听完之后表示,市财政局先拿出一份扶贫资金使用计划,上市政府党组会上讨论之后,形成书面文件报市委批准之后,再行实施。 “所有涉及到资金使用的事情,都必须按照程序要求,不折不扣地走流程、留痕迹。 这可不是小事!” 这是当然的道理,程序既是约束,也是一种保护。 总体上来说,李怀节在陈市长这里,得到了远超他预期的支持。 对于接下来的事务性工作,李怀节也充满了信心。 两天之后,衡北省干了六年的省委书记廉克明,最终还是没有在衡北省过春节,赶在年前调进了京城。 廉书记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以至于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在连续两天都没有看到他来省委上班时才发现,一号别墅已经人去楼空了。 新的省委书记还没有到任,衡北省的行政大权高度集中在程云山手里。 以至于省政府这几天大动作不断,一些悬而未决的项目,都被程省长推动着,提上了日程。 有不少大型国有企业被打包上市的计划,其中就包括康泰医疗集团公司。 当然,这些事情和李怀节没什么关系。 红星市也发生了一件大事,新来的常委副市长钱喜来到任了。 送他下来的,是省委组织部分管教育的副部长龙思飞。 这位接替陈卫东的龙部长,依靠自己出众的组织能力,连续组织了好几场大型学习交流会,在省委组织部已经逐步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他这次下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替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给李怀节带个话,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情先别急,目前来看已经有了转机。 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来,龙部长大概率和金秘书长是一条战线上的。 不然的话,这么私密的事情金秘书长是吃撑了托人传话。 金秘书长不在星城,在京城的衡北宾馆,陪同即将上任的省委书记褚峻峰同志,和已经卸任的廉克明书记进行座谈。 同时出席谈话的,还有中组部的副部长。 这种交接性质的谈话,并不是组织流程要求的。但是,在双方都有这个谈话意愿的时候,中组部也会积极准备。 毕竟,组织交接工作本身也是组织部门的工作任务之一。 省委书记的首要任务,永远是管思想、管干部思想,其次才是经济任务和重大项目。 “我们党对党员干部的要求,从最初的‘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到现在的‘同甘共苦’,可以说,要求的标准是在降低。 尽管如此,衡北省内的大部分领导干部,依然不能满足这个‘同甘共苦’的要求,不深入群众,不接触群众。 直接导致了他们的官僚习气不断滋长,物质攀比、享乐主义盛行。 尽管在我的任上,进行了全省大范围、高级别的纪律审查、反腐调查和党纪学习,好几名副部级领导倒在纪律问题上。 但整体风气还没有彻底得到净化。” 廉克明讲这些的时候,语气沉重,表情严肃。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痛心。 衡北省在两年里,连续倒下了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洪瀚升、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盘石琪、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武林三名副部级领导干部,对衡北省的党政影响不可谓不大。 在那些等候中央决定的日子里,廉克明夙夜难寐,生怕中央借此大动干戈。 现在,这些日子都过去了。 再回首,依旧有着说不出来的沉重。 当然,衡北省的干部队伍也不全是落后分子。 落后分子很落后,先进分子也很先进。 比方说,被他一手拉扯起来的李怀节小同志,就很有党性觉悟。 尤其是听说他主动要求红星市委从纪检系统抽调人员,给他配备专职副秘书长,这说明他在政治上,已经跳出了小团体的得失,有了一定的政治格局。 这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廉政务实官员,更是一位值得培养的理想主义同志。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在这个场合说出去。 否则的话,不但给褚峻峰造成错觉,也会给小李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褚峻峰很黑,也很瘦。尤其是脸庞,有着刀削斧劈的立体之美。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深有同感。 第278章 新老交替中的衡被省委 褚峻峰的年纪比廉克明要大上一岁,但因为人瘦,看上去反倒要比廉克明年轻。 听完廉克明关于衡北省整体干部队伍的思想近况之后,褚峻峰发言道:“任何时期、任何环境下,党的干部队伍都会滋生各种问题。 不过是问题的形式不同罢了。 归根结底,这些问题还是出在克明同志指出的‘脱离群众’上。 但我以为,党员干部脱离群众的危害,还不止如此。 它不仅仅是作风问题,更是关乎地方经济发展、政治生态和党的执政根基等重大问题。 这是一个必须高度重视的重大政治问题,必须采取制度约束和思想建设双管齐下的断然措施,才能得以根治的关键问题。” 廉克明可没有褚峻峰这么乐观,想要根治脱离群众这个普遍问题,就必须要向人的享乐天性作斗争。 不但要有人定胜天的坚定信心,更要有“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自我牺牲精神。 但这些脱离低级趣味的精神,在当今社会自私自利成为主流的标准下,非理想主义者不能做到。 但是,现在的政治土壤,给理想主义者生存的空间已经很少很少了。 前后两任省委书记,当着金逸贤的面,把衡北省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以及怎么解决的思路和方法,进行了友好而深入的交流。 次日,褚峻峰在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陪同下,到达星城,入主衡北省委。 任命大会结束之后,褚峻峰书记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上金逸贤,对省内老干部进行了部分走访。 这是应有之义。 传统上,这是尊重老干部们做出的贡献;工作上,老干部们的实际需求还是有必要照顾,事前的沟通酝酿非常必需;形式上,对外传递了一个积极信号,党的事业后继有人。 在这之后,就是褚峻峰身为衡北省省委书记,召开第一次常委会。 第一次常委会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树立自己身为省委书记的权威,并请各个常委对自己的工作提建议。 这一步叫收集信息,采取渗透方式进入工作状态。 如果像衡北省这样,工作局面不好打开,省长程云山还端着自己是政府一把手的架子,不主动配合他这个省委书记介入具体工作。 这种情况下,省委书记是要挑一个日子,祭奠革命先烈的。 这既是表示自己不会忘记先烈们的牺牲与付出,更是对外表示,自己不怕斗争、勇于斗争的坚定意志。 之后,省内政局当然会风云突变,大家都变得讲规矩、守规矩了。 这一步很关键,叫立规矩。 这些都是新任省委书记开创工作局面的一个基本流程。 或许各个省的省委书记手段不一样,但开展工作的程序基本上都是这样。 一旦工作得以顺利开展,省委书记在一到三个月之内,会召开一次全委会。 和全省的省委委员见个面,听听各个委员的呼声,深入了解各个地方的大致情况。 到此为止,一位省委书记的履新期算是结束了。 褚峻峰书记也一样,拜访完老干部之后,开始准备自己在衡北省的第一次常委会。 在这期间,金逸贤这位省委秘书长,为褚峻峰提供了卓越而周到的服务。 对此,褚峻峰对金逸贤这位省委秘书长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 不过,人与人之间,尤其是高层领导之间,在没有私交之前,联系彼此的更多是工作程序,而不是工作需要。 金逸贤迫于工作程序,必须要给褚峻峰这个新任省委书记当好参谋,但这并不就一定代表金逸贤必须要对褚峻峰这位新领导,言听计从。 该表达自己反对意见的时候,哪怕是用说白话这种激烈的方式,也要表达出自己的反对意见。 就像现在,褚书记看似不在意地问金逸贤:“有几名老干部反映,我省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李怀节,在体制改革过程中玩两面派、搞双标。 他牺牲了编制外党员同志的切身利益、牺牲掉体改部门的优势特长,只为了完成减员裁员任务。 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金逸贤的回答很直白,半点弯弯绕都没有。 他说:“我对这些老干部其实不熟悉,相反,我对李怀节这位同志的了解要更多一些。 在涉及到体制改革这一块,他曾经确实是体改试点县的县委书记,也在一个星期之内,连续裁撤合并了十四个科级局办; 更是把试点县乡镇的临编人员,一个不留地全部裁撤掉了。 由他报送省委组织部的情况报告,也有省委组织部下派的调研组,经过仔细调研之后的调研报告。 两份报告我这里都有,您需要看一看吗?” 褚峻峰很干脆地摆摆手,“你直接说结果吧!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结果,其实就代表了省委的认同。” 金逸贤不准备在这里和褚书记抠字眼,直接说道:“两份报告的内容天差地别,但是判定结果都是一样的,体制改革必须改! 现在多出来的这些部门、部门里的编制外人员、乡镇的临编人员,不但达不到帮助部门减负的作用,反而是在积累各个部门的负担。 以前没有编外人员、临编人员时,活儿只能是单位在编人员自己动手干; 自从有了临编、编外人员之后,单位里的活儿基本上全都被这些编外人员包办了。 而这些编外人员的业务水平、政治素质都不行,这也是衡北省近些年来,部门工作水平逐步下降的根本原因。 老干部们讲感情,被裁撤掉的部门领导,总能找到一根天线顺势爬到省里来,找这些老干部们喊冤叫屈一番。 用意也很明显,不过是求一个好一点位置安置自己罢了。” 尽管金逸贤的解释已经十分清楚了,但褚峻峰并不会相信这些话。 这和他是否信任金逸贤无关,纯粹是他的职业素养决定的。 我可以不信你说的,但你说的就代表了你在这件事情当中的立场。 金逸贤在这件事情当中的立场一目了然,他当然是在保护这名年仅30岁的省委委员、红星市政府常务副市长李怀节。 这成功地激起了褚书记对李怀节的好奇:李怀节,何许人也?! 第279章 黑手伸进来了 就在褚书记准备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之际,副省长马阳也在配合程云山省长的国企上市计划,再次到国资委,就康泰医疗集团等一批大型企业集中上市的事情,征求主管部门的意见。 其实来说,这种把省内大型国有企业打包上市的大事,哪怕是省长程云山,也只有提案权和主导推动权。 而且,还必须要经过省政府党组会议或者常务会议讨论通过,才能形成决议启动推动程序。 就程省长而言,被廉克明在临走前杀了一记回马枪,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狠的,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来呢。 所以,程省长的推动力量就略显不足。 好在,他有马阳这个很得力的分管副省长帮忙,总体上来说,推动工作并没有停滞不前。 马副省长今天来省国资委征求意见的举措,其实不过是投石问路的谨慎之举。 当然,他也有为建立预沟通机制做铺垫的意思。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向上一级国资委备案。 可要是没有预先沟通,不能解释自己这样改革的目的所在,那是一定要引发上级国资委领导误会的。 到时候,备案不能通过,所有的打包上市方案都将被无情搁置。 所以,马副省长小心翼翼,准备迂回一下,先从省国资委这里放出打包上市的具体情况,以及这么做的主要目的。 会后,再要求省国资委的蔡主任向上级国资委请示指导意见。 这样下来,一条预沟通的管道就基本形成了。剩下来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实务了。 省国资委会议室里,马副省长坐在U字型会议桌的顶端,正侃侃而谈。 “褚书记在任职大会上的讲话,我是深有感触啊!这位真不愧是政治大省出来的,政治站位不是一般的高。 他的讲话,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努力运用。 其中有一句话,在我听来更是不亚于晨钟暮鼓,实在太过震撼。 我在这里把原话跟大家讲一遍。 褚书记说,‘巧抓制度改革、紧抓作风改革、狠抓思想改革是我今后一段时间内的主要工作方向,请同志们监督!’ 云山省长更是进一步指出,褚书记的‘巧抓制度改革’的内涵。 云山省长说,‘巧抓制度改革,是从总揽全局的站位上,来谈制度改革的关键,在于一个巧字。 我们都知道,国企改革的必要性在于,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提升效率和竞争力,以适应市场化、国际化要求; 国企改革的正当性在于,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服务国家战略和人民利益的根本使命。 只有通过改革优化布局、激发活力,才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优化布局、激发活力的关键,在于一个巧字!’ 同志们,省委省政府都提到了我们当前的国企改革,关键在于一个巧字! 我们认为,在国企原有体制上修修补补,已经不可能跟得上当前经济发展的形势。 要想彻底改变这一制度设计的缺陷,只有抛弃原有的国有体制,把企业推进市场,全盘市场化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这就是省政府要把包括康泰医疗集团在内的一批国有企业,集中上市的主要原因。 这样做既彻底解放了企业身上的制度枷锁,也为我们发展民生筹措到了更多资金。” 马副省长的讲话功底是有的,层层推进之下,居然还能保持住滴水不漏。 更妙的是,他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扯起了省委书记的大旗,搞得好像这一波国企改革,是褚书记发起并大力推进一样。 蔡主任明面上听得可认真了,脸上学习的表情真切演绎出什么叫求知若渴。 实际上,他正腹诽着马副省长:不就是想利用企业上市的机会,钻一下国资监管的漏洞,快速鲸吞康泰医疗集团吗? 蔡主任甚至都能想得到,冷锋的叔叔,早就准备了几十个亿,放在一家明面上属于国有企业,实际上是一家股权复杂的私人企业那里,就等着康泰医疗集团上市呢。 他甚至敢直接断定,只要康泰医疗集团敢上市,不出三年,康泰就一定属于冷家的。 尽管国资委对诸多上市公司都有严谨的监察制度和监管手段,但是,面对层出不穷的私有化手段,谁敢放言不出问题? 到时候,出了问题的责任谁来扛? 一定是国资委嘛! 你监管不力,怪得到谁呢? 但是,讲道理,这个真不是监管方面的问题,这是制度问题。 你康泰集团既然上市了,当然要按照市场化的方式来运作嘛! 冷锋作为集团公司总经理,上市公司的cEo,提出增发股份是他的权力,在进一步稀释掉国有股权之后,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鲸吞国有资产。 不过是这种吃相不好看,会坏掉冷家的名声而已。 但是,在上千亿的资产面前,很难有人会顾及到自己的家族名声吧! 在这种问题上,蔡主任觉得自己这个厅官实在太小了,不敢管,也管不了。 所以,从头到尾蔡主任的表现都很配合。 他甚至还在会议上诚恳地表示,马副省长提出的打包上市方案,是切实执行省委的最新决策,“巧抓制度改革”的典型。 并提出,衡北省打包上市的国企,在市场上的表现一定犹如蛟龙过江,掀起惊涛骇浪。 一定要选出上市的龙头企业,才能发挥出这条蛟龙行云布雨的超能力来。 龙头企业的选择,目前来看,当然是康泰医疗集团更为合适一些。 第一个,它体量大,有天然的资本趋向性; 第二个,它造血机能丰富,抗击打能力强,有强大的去风险能力。 当然,作为打包上市的龙头企业,政策监管方面当然要适当放宽一些。 蔡主任的意见,深合马副省长的内心想法。 马副省长对蔡主任的丰富监管经验和超前的布局手段,都大加赞许。 一场胜利的、圆满的吹风会,就这样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友好氛围之中结束了。 散会之后,按照马副省长的意见,蔡主任安排办公室开始搞材料,准备把衡北省一批大型国有企业打包上市的事情,上报上级国资委领导。 第280章 同志,我能信任你吗 蔡主任忙完了这些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轻快表情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阴沉。 站在鲜红的党旗面前,看着那一直以来带给自己无穷力量的镰刀斧头标志,蔡荣盛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意志动摇带来的眩晕感。 是的,蔡荣盛能够成为一省监管国有资产的掌门人,对康泰医疗集团的下场,已经有了自己的预判。 也因此倍感压力巨大。 深不可测的马副省长、翻云覆雨的家族代言人冷锋,还有藏在暗处正虎视眈眈的冷家,都让蔡荣盛深感护住康泰医疗集团的不易。 甚至就连省长程云山是否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蔡主任也完全不能断定。 这就让原本压力巨大的蔡荣盛,差一点就顶不住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意志动摇决定弃守康泰医疗集团了。 但是,鲜红的旗帜就在眼前,这是自己苦心孤诣坚守了一辈子的颜色,怎么能让他变色呢?! 想到这里,蔡荣盛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要和这样一股巨大的势力进行碰撞,等待自己的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啊! 秘书小唐适时走了进来,看到领导又站在党旗面前,深情凝视着那一抹鲜红,却又面露苦涩,不知道是为什么。 “领导,产管处的刘礼处长来了!” 蔡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道:“去泡一杯茶,我要和他谈一会儿!” 蔡主任和刘礼处长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刘礼处长当天晚上,就悄悄地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送回到妻子在南粤的老家。 也是在同一天晚上,蔡主任通过齐秋云,联系上了李怀节。 这天晚上,冷雨下了一整夜。 李怀节在接到齐秋云的电话时,时间已经到了夜间的十点钟。 齐秋云在电话里说的话很简明,就是要求李怀节近期内,最好是尽快去一趟省国资委,就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一事,接受蔡主任的亲自咨询。 电话里,齐秋云还特别强调了,要李怀节亲自前去,不要让分管副市长或者市发改委的什么人去。 这样的要求,哪怕省国资委是不折不扣的上级单位,也有些奇怪。 本着对齐秋云的信任,李怀节还是在接到电话的当天晚上,连夜冒雨赶到了星城。 出发前,李怀节礼节性地给蔡荣盛主任通报了下自己的行程,希望他明天能抽出时间来,接待下自己。 李怀节的这个要求可以说是一点都不过分。 大家的政治身份都一样,都是省委委员。应你“尽快”的要求,我连夜赶来了,你第二天抽出时间见我一面,这总是应该的。 蔡主任要比李怀节想象的更热情,他答应李怀节,今晚他就睡在办公室,欢迎李委员夤夜造访。 这个回答,让李怀节有了一种不祥预感,难道说,康泰医疗集团搬迁的事情,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在路上,李怀节顾不上时间已经到了深夜,拨通了袁阔海的秘书乔武的电话,拜托他打听这里面的具体情况。 考虑到夜已经很深,打扰别人确实不便,乔武答应明天中午之前,跟李怀节说一说这里面的事。 乔武的回答让李怀节更加重了怀疑:既然目前看上去一切正常,为什么蔡主任要这么紧张? 李怀节的专车到达星城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的四点。 雨夜行车,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他正想着是不是先去省委招待所安顿下来,还是找一家饭店,把几人的肚子填一填。 就在这个时候,蔡主任的电话来了。 电话里,蔡主任没有多说,就是邀请李怀节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容不得李怀节多想,指挥着司机老张,把车开到了省国资委楼下。 蔡主任的秘书小唐正撑着雨伞,站在大门前迎接李怀节。 李怀节赶紧下车,正准备和这位等在门前的男子打招呼,就看见他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李委员好!我是蔡主任的秘书小唐,我们主任正在办公室等您!” 紧接着他低声说道:“他不是很方便下楼迎接,请您原谅。” 李怀节终于确定,这里面肯定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想到这里,他反而镇定下来,点头说道:“那我们快点上去吧!” 蔡荣盛独自一人等在电梯口,迎接李怀节的到来。这对一位顶尖正厅级领导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李怀节也由此断定,蔡主任等会要说的事情,或者说是有求于自己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蔡主任好!”李怀节立刻伸出双手,欠着身子,“劳您久等了,我是李怀节!” “你也好啊!走,我们进办公室再谈!”说到这里,他松开了李怀节的手,对自己的秘书说道:“小唐,去烧壶水泡点茶!” 蔡荣盛的这个暗示,一般人很容易忽视。 好在李怀节是秘书出身,懂这其中的含义,也安排自己的秘书向谨言道:“小向,你帮着给唐秘书打打下手!” 刚走进办公室,蔡荣盛脸上的神色马上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侧身站在党旗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怀节,问道:“李怀节同志,我能相信你的党性吗?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考验一个人的党性。” 李怀节同样凝视着蔡荣盛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翻红的血丝,郑重说道:“我非常欢迎组织对我的考验。 蔡主任,您请说具体的事情!” “坐吧!”蔡荣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冷家正在联合马阳副省长,准备对康泰医疗集团进行私有化操作。 虽然我有这方面的间接证据。 但可悲的是,间接证据不能证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把这件事直接捅到上级国资委。 我的职责是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我在得不到外部力量支援的情况下,独自对抗这股庞大的力量是不自量力的行为。 我请你帮忙,是需要你动用自己的政治资源,从外部环境上给康泰医疗集团的上市计划,造成空前压力。 迫使康泰医疗集团放缓上市脚步,以便于我们省国资委从内部收集私有化证据,从而达到保护国有资产的目的。 当然,这个过程很凶险,你甚至都有可能遭受到人身安全方面的威胁。 一块上千亿的大肥肉,尤其是在某些人还有这么大胃口的同时,他们是不会考虑党纪国法的! 李怀节同志,你将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协同我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而你个人却得不到半点好处,甚至会被某些政治派系记恨上。 这件傻事,你愿意干吗?” 第281章 牺牲总有价值 窗外是灯光都难以穿透的黑暗。冷雨敲打着窗玻璃,“泠泠”声幽远清冷。 “唉~!” 李怀节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他转过头去,看向身侧鲜红的旗帜,眼神坚定无比。 “很抱歉!蔡主任,我们相识无多。虽然中间有秋云大姐介绍,但这种大事,我相信你也不会让她知道。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所谓的间接证据,我还是要看一看的。” “冷家有前科!”蔡主任没有半点犹豫,“西山能源集团打包上市不到半年,就被冷家的新能源公司吞并,成为合法的私营企业。 为此,西山倒下了三位副省级领导,国资委主任更是因为重大过错而锒铛入狱。 这和现在的情况非常相似。 康泰医疗集团总经理冷锋,借周振邦非法圈地这件事,要把康泰医疗集团整体搬迁到渚洲市去。 渚洲市长风生物技术研究公司董事长是衡北首富纪成云的白手套。 而纪成云既是马阳和冷家的联系纽带,同时也是马阳和冷家在衡北省的白手套。 按照一般套路,株洲市政府占股40%的长风生物,会以各种形式和康泰医疗集团进行合作,形成事实股东。 之后,再从其他几个影子公司手上,收购康泰医疗公司的股票,最终成为康泰实际上的大股东,从而合法完成私有化。 这其中,收购康泰医疗集团股份的影子公司,全都是具有国企性质的上市公司,相互持股之后,通过短债长投等等金融手段,规避国资监管。 当然,事实上的案情要远比我说的复杂。 你现在只要知道,一旦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上市,就不可避免地被私有化。 李怀节同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国资委需要一股外界强大的保卫力量进场,帮助我们护住国家的这上千亿资产,不论为资本的肥肉。” 蔡主任讲的这个间接证据成立吗? 一点也不! 从案子本身来说,这全部都是他自己的推测。 不管他推测的结果正确与否,都和“证据”无关,“莫须有”是不可能入罪的。 他甚至连把自己掌握的这些情况,向上级国资委汇报都做不到。 因为这不符合汇报工作的事实性和规范性,汇报工作的性质也变成了诬告,这是严重失职的表现。 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明知道对手要这么干,可你就是不能管! 李怀节把自己和蔡荣盛位置互换,想了一下之后才发觉,蔡主任做出找自己帮忙的这个决定,是有多无奈、多艰难了! 请求一个之前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去干这么大一件充满了危险同时又毫无收益的事情,这得是多么绝望之下才做出的无奈之举。 李怀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了的茶水,借助冰凉的刺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面对蔡主任那双充满期待的双眼,李怀节此刻感受到的压力,前所未有。 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重压,不是高考,而是被前省委副书记张汉良首次谈话时的呵斥。 当时,重压之下的李怀节情绪低落,意志消沉。再回到东平市之后都没有恢复过来; 他第一次感受到权力的重压,是前省委书记廉克明第一次的接见谈话。 在那个冬天的下午,他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冷汗湿透了内衣的后背。 而现在,蔡主任这传递着祈求的眼神,传递过来的压力大到超过了他前两次感受重压的总和。 这压力大到让李怀节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挤成一团,正奋力“砰砰”地搏动着。 仿佛不如此拼命跳动,血管里的血液就会在下一刻凝固一般。 给李怀节带来如此重压的,不是干不干的决断、不是可能的生命危险,而是自己能不能担负守护上千亿国有资产的重责。 “蔡主任,我不是很懂,要想拖延康泰医疗集团上市,有哪些措施能达到目的? 或者说,在哪些程序上能够阻止康泰医疗集团上市?” “只要省委省政府强力推动,国资委没有任何办法能采取合法程序阻止它的上市。 我已经安排了产权管理处的刘礼处长,要求他在没有我同意之前,坚决不在任何涉及到产权变更的文件上签字。 这是在我的权限之内,能动用的唯一拖延手段。” 李怀节想了一下,面对上千亿资产的诱惑,一个产权管理处想要把上市程序暂停掉,这个刘礼处长所面对的,绝不仅仅是自身的生命危险,甚至会波及家人。 资本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这样的话,对刘处长未免太过,太过无情了。他会因此连累到自己的家人。” 蔡荣盛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之后,表情更加坚定了。 西山国资委的产权管理处处长的儿子被跳楼、妻子被精神病、他自己最后还是死于跳河。 尽管如此,西山能源集团的产权变更文件上,他到死都没有签字。 这也是上级国资委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勃然大怒,一连倒下了三个副省级干部的主要原因。 现在,轮到刘礼接受考验了。 “牺牲总有其价值!除了践行自己的承诺之外,总还能通过这种不祥的方式,把国企改革中的监管漏洞放大,直到引起高层领导重视。” 蔡荣盛没有说出口的话就是,长期把持国家金融命脉的那几个家族,如果因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殉职而被铲除的话,我们死得其所。 是的,国企改革的最大敌人,不是外资,是自己人,是那群一直在制定、引导、设计我国金融制度的人。 “那我知道了,我尽力而为!” 说完,李怀节起身,准备直接返回红星市。 蔡荣盛坚持把李怀节送到了电梯口,临别时,心事重重地看着李怀节,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李怀节是不是敷衍,也不知道李怀节能够动员的政治资源到底有多大,只是听齐秋云说很大。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条件上,这才是最让人揪心的事。 但是,包括蔡荣盛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冷家的动作来的要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凶狠! 第282章 冷枪打出头鸟 康泰医疗集团董事长,副厅级领导干部周振邦,被省纪委六室带走调查了。 李怀节接到这个消息时,车还没有到红星市。 虽然是白天,但因为雨一直下,车速还是快不起来。 司机老张正在副驾上打着细碎的鼾声,秘书向谨言开着车,正不紧不慢地往回赶。 消息是乔武给的,据说是昨天晚上的九点多,周振邦在自家楼下的停车场里被六室专案组带走的。 至于是什么问题被带走的,乔武没有瞎打听,所以他也不清楚。 这个时候很敏感,打听这些也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 说实话,李怀节之所以答应蔡荣盛主任,帮助他调集外部政治资源,对康泰医疗集团的上市加以阻拦,除了自己的责任感之外,多少还是有一些侥幸心理的。 比方说,金秘书长传话过来,告诉自己康泰医疗集团的事正在发生改变,让自己稍安勿躁; 比方说,齐秋云转达的上层领导意思,虽然隐晦,但还是站在一个比较乐观的立场上来讲的。 这说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康泰医疗集团已经同时进入了直属领导和高级领导视野。 这样的话,自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保护性动作,应该不至于被误会。 因为,在高层眼里,康泰医疗集团被私有化,和被不明政治势力保护的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脱离程序、不被掌控。 这种现象是组织上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原本,李怀节的计划是把红星市的事情安排完,再回到星城,找自己的恩师袁阔海商量,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部级领导的眼界,肯定要比自己更加开阔。而且,接触到的信息面也不同,他的指导肯定更有针对性。 但是,在了解到周振邦被省纪委留置之后,李怀节的原计划必须要做出改变。 李怀节很清楚,省纪委办案,可没有随心所欲这一说。 他们既然已经采取留置措施了,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周振邦违纪的真凭实据。 而且,现在正处在康泰医疗集团准备搬迁,和被省政府要求打包上市的关键节点。 短期内,整个康泰医疗集团的话语权,将会被冷锋牢牢掌握在手心。 换一句话来说,康泰医疗集团的私有化,随着周振邦被留置,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时间给国资委反映。 怎么办? 李怀节拨通了省国资委蔡主任的电话。 “蔡主任,康泰医疗集团董事长周振邦被省纪委六室留置了。 这个情况你掌握了吗?” “你等一下,我这个电话的信号不好,换个电话打给你!” 电话里,蔡主任的声音很明显,透露着紧张。 而且,他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换电话。很显然,他认为自己的通讯有可能被监听。 本来李怀节还感觉不到什么,只是认为蔡主任有些过于谨慎。 但他一想到西山国资委的惨案,立刻打消了心中的那丝侥幸心理。 面对血淋淋的资本,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蔡主任很快就回拨了过来,不过不是用的手机,而是微信号。 不错,微信语音通话采用端到端加密技术,可以有效防止第三方窃听。 起码,短时间通话还是没问题的。 “李委员,你是说周振邦被省纪委带走了?我不知道这个情况。” “是的!昨天晚上的九点多,在周振邦家的楼下被省纪委六室带走的。 他被带走之后,康泰医疗集团是不是已经开始了私有化部署?” “嗯!”蔡主任应该是在想着什么,说话的时候注意力隔着无线信号都能感觉到不集中。 两三秒之后,他才继续说道:“看来,必须给刘处长放假了。 李委员,你这里要是能找到人,请尽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找不到人对冷家施压、对康泰医疗集团施压,你就当作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先这样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安排,马副省长已经派人催我们出国企改制报告了。” 说完,蔡主任匆匆挂断语音通话,前后加起来的时间,真的不到两分钟。 看来,形势紧张到他连微信语音通话都不放心啊。 李怀节想了想,决定给自己的岳父许乐平打个电话,把这件事情向他汇报一声。 一方面,以许乐平身在纪委多年的办案经验,一定能帮助自己找到拯救康泰医疗集团的抓手和切入点; 第二个原因,自己既然和许佳结为夫妻,自然要同甘共苦。这么大的事情,向他们说清楚也是应该的。 许乐平正在会议室里,参加一个比较重要的会,手机等通讯设备,留在了保密室。 李怀节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只好作罢。 而且,奔波了一个晚上,此时的李怀节精神已经极度疲倦。 在等许乐平的电话途中,看着窗外深灰色的雨景,一阵阵寒意混合着睡意袭来,让他蜷缩着身体进入到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之下,他感觉自己是一只被子弹射中的鸟,越是往高处飞,越是感觉到浑身寒冷; 越是想要找一根枝头歇一歇脚,就越是能感受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无处不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怀节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自己的胳膊肘上,轻轻推动着自己,这才恍然醒来。 醒来后才看见,是老张在伸手推自己,自己的手机铃声还在响着,催促着自己赶快接电话。 李怀节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京城座机号码,许乐平回电话了。 “爸!我刚才睡着了!” “哦,难怪我打了两个都没有人接。什么事?” 李怀节根本没有准备瞒着自己老张和自己的秘书向谨言,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把冷家联合马阳副省长准备对康泰医疗集团私有化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李怀节向许乐平请教,在周振邦已经被省纪委六室留置的情况下,要怎么把康泰集团私有化的脚步停下来。 “想要康泰集团上市计划停下来,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因为这是你们衡北省为省政府的当然权力。 除非你们衡北省为省政府自己主动叫停,否则的话,没有其他单位可以直接叫停。 他们能做的,无非是在上市流程上卡一卡,拖一拖而已。” 第283章 冒雪视察的目的 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 雪下得并不大,只是一味的飘洒着,把这个灰色的世界装扮得朦胧了些。 李怀节怔怔地看着这毫无生趣的雪景,心里头想的,却是岳父许乐平的警告:国企改制已经被高层领导纳入了重大事项,没有切实的证据,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否则,就是逆改革潮流而动,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但是,他作为长辈,又没有直接要求我不要管这件事。 那么,许乐平这种矛盾的述说表明,他自己也认为这件事应该管、值得管了! 前提是,必须得把证据钉死。 不能把证据钉死,管的结果就是把自己作死。 怎么把证据钉死? 按照许乐平的意思,如果周振邦并没有重大过失或者涉及犯罪,那么在这个时间段被留置本身,就是一个证据。 要想钉死这个证据,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李怀节想办法见周振邦一面就行。 被留置的周振邦,不应该对来帮助他的李怀节有所保留。他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在李怀节思考这些的时候,市委书记黄大忠的电话打了进来。 黄书记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仿佛闲谈,很随意地问李怀节,你这次又连夜赶到星城。仓促到连跟陈市长打声招呼都来不及,是不是康泰医疗集团公司那里,又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黄大忠的这个电话,私人性质浓厚,但又稍稍带上点公务。看着仿佛闲谈,实际上是要求李怀节对自己的行程安排,对他这个市委书记做个解释。 他这是有些不满啊! 至于为什么不满,李怀节没有去考虑这个。 因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考虑到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被私有化这件事,牵扯到的各方利益肯定不会小,牵扯到的面也不可能小,李怀节决定守口如瓶。 万一黄书记不经意间透露一点信息出去了呢? 对于那些政治资源丰厚的政治家族来说,他们有着强大的向心力。 谁能保证这点信息不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 任何一点信息,都有可能直接把自己暴露出来,从而给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自己要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有底线的政治家族,而是政经结合的饕餮猛兽。 如果没有防范之心,参与进来其实相当危险。 “黄书记,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准备在省中医院住一两天。 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浑身缓不过来劲儿。 我这儿正准备向陈市长请假呢!” 电话那头的黄大忠,看着窗外萧索的雪景,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受。 黄大忠相信李怀节的身体状况,确实如他所言出了问题。 因为整个市委市政府的人都能看见,这位年轻的领导工作起来,几乎不分日夜。 在这一点上,整个红星市的党政机关,没有人能比得了。 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虽然在那段接连出事的特殊日子,自己也忙到不分日夜,甚至几次晕厥过去。 但随着形势稳定下来,自己的作息也变得有规律起来。这个低血糖的毛病,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可是,李怀节是从刚上任开始,一直忙到现在,期间根本没有机会歇下来过。 甚至在被省委督察室联合调查组调查的时候,他还在乡下实地部署乡村政策,推进农村经济改革。 现在,这个永动机一样的年轻干部,也要一声不吭地准备进医院了吗?! “我这里算你报备通过了,从办公室走个备案程序吧!”黄大忠低下头,一只手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一边语气温和地吩咐着:“你的假期从明天开始,市委给你放三天假。 做一个全身检查,然后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医师给你调理一下。 市里的事情,顾得上就管一管,顾不上就算了。三五天的功夫,红星市的天塌不下来,你好生休息!” 挂断了黄书记的电话,李怀节也就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现在,他必须要利用这难得的三天时间,对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私有化进程,进行最大程度的阻止。 “小向,下一个出口回星城!” 说完,李怀节掏出电话,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也是在这个时候,马副省长亲自来到了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在星城的总部大楼。 总经理冷锋领着集团公司高层干部,冒着风雪,列队站在总部大楼前,欢迎马副省长的亲临视察。 马副省长从黑色的专车上走下来,脸色甚至要比车的颜色还要黑。 他对冷锋伸过来的双手视而不见,只是轻轻一句“我们走吧”,就把集团公司的迎接礼仪结束掉,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站在大楼前,吹了一个多小时风雪的总部领导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句怨言。 不为什么,只因为董事长周振邦被省纪委留置了啊! 老大出事了,省领导能给大家伙儿好脸色才怪! 等走进总部大楼的大堂,马副省长一眼就看到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热烈欢迎省政府领导来我公司视察指导工作”这几个大字,鲜红得刺眼。 “小冷啊!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这个精力,你们不如多练练内功,把你们的本职工作搞好!” 陪同在侧的冷锋,连忙低头答应道:“是的,领导!我马上安排人撤下来!” 不等冷锋亲自安排人,早就有眼明手快的公司高层,自行脱离迎接的队伍,冲着冷锋微微点头之后,快步离队而去。 马阳黑着脸站在大堂正中,哪怕辉煌的水晶吊灯闪射在他身上的光芒,都没有办法驱散他身上的阴沉。 不到两分钟,显示屏上的字幕就被换成了今日天气。 看到这里,马阳才在冷锋的陪同下,举步走进了专用电梯。 随着专用电梯的门无声合上,冷锋也直起了腰,马副省长的脸色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马叔,周振邦违规拿地并向梅瀚文所在公司行贿的事情,应该足以让他下半生待在里面出不来了。 虽然这个周振邦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么多年是真没有在公司里伸过手。 但这一次不一样,周振邦的这个做法,再次证明了国家高层高瞻远瞩,国企改制已经到了不搞不行的地步!” 第284章 电梯里的密谈 马阳很意外地看着冷锋,眼里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说说看,为什么周振邦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公司行贿的对象是省长程云山的前秘书梅瀚文,和违规低价拿地是同一件事。 这样的大事,必须要上公司董事会。 可是,现在这场董事会的会议记录不见了! 现在,公司的董事都确定自己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会议。 也就是说,不管是公司行贿,还是违规拿地这个项目都是周振邦的个人操作,根本算不得集体决策。 这个时候的周振邦,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更何况,省纪委在拿到周振邦对梅瀚文进行公司行贿的证据之后,一定会对还在留置期间的梅瀚文进行核实的。 核实完毕,也就等于给周振邦的政治生命判了死刑。” 在那次决定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以超低价拿地的重要会议上,集团公司所有高层都参与了表决。 他们在省长秘书梅瀚文的亲口暗示之下,都投了赞同票。 只有总经理冷锋,他早就布下这么一个吞并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千载难逢的局,他理所当然地投了反对票。 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对公司建设花园型工厂持反对意见。 冷家早就把这一块肥肉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怎么舍得让集团公司投资大几十个亿,来搞这个面子工程呢! 至于说在星城拿这么便宜的地,怎么都是赚的想法,在冷锋这里根本不存在。 冷锋可不是周振邦,更不是公司那些信息不畅的高层。 他太清楚这么低的地价意味着什么了! 因为梅瀚文搭上周振邦就是他冷锋自己牵的线。 当然,冷锋也仅仅指示负责牵线,什么都不会参与进来的。 虽然冷锋没有亲自参与梅瀚文和周振邦之间的利益交换,但是这里面要硬说没有行贿问题,是完全不可能的。 果然,签字拿地之前,几个分公司就开始疯狂地购买周振邦亲自指定的几家公司股份。 虽然目前梅瀚文和周振邦,都还没有对纪检部门说这件事,但随着那几家公司陆陆续续被检察机关封存,这里面要说没有公司行贿行为,冷锋是不信的。 他冷锋就是用这个事,把周振邦给送进了省纪委。 操作起来很简单,先找公司高层逐个谈话,告诉他们,现在省政府准备追究非法拿地的事情只是小事,经营上的失误而已。 可是,纪委部门开始追究公司行贿的事情才是大事。 因为不管是私人行贿还是公司行贿,都是犯罪行为。 你们是自己想办法毁掉会议记录,从现实层面完全销毁这场会议存在的痕迹,从而让董事长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 还是和周董一起扛,准备陪董事长进去待几年? 反正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因为我是明确投了反对意见的! 高层也不是傻子,听到冷锋居然要在这个问题上动手,出卖大家的前途,一时之间都傻眼了! 扛不住啊! 集体决策违规低价拿地还好一点,行政责任而已;可这个集体行贿是犯罪,是真要吃牢饭的。 难怪冷锋这个总经理在那场会议上要投反对票了。 甚至在后来指挥分公司财务购买那几家公司股份的时候,冷锋也完美避开所有操作了。 他这是早有准备啊! 怎么办? 虽说大家都和董事长周振邦很有感情,但是,感情替代不了生存。 在生存有了危机的时候,那就对不起感情了! 于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协同配合,很快就毁掉了那场重要会议的所有记录,并对指示分公司财务购买那几家问题公司股份的事情,也做了无痕化处理。 目前来看,冷锋的操作很成功。 他现在就是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实际掌权者,并且是一个比元老级董事长周振邦还要集权的掌权者。 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从周振邦被省纪委带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实际上落入了他的手里。 今天马副省长前来视察工作,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他们开始准备私有化康泰医疗公司的一个重要起步。 今天,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冷锋会提出公司上市的一揽子计划;而作为视察工作的马副省长,也会从政治层面上,对冷锋的工作表示支持。 这样一来,全公司上下,只要是还懂一点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集团公司的上市已经不可改变了。 让大家意识到这一点很重要,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弃长远规划,只追求眼前利益。 你都上市了,还不捞钱什么时候捞钱? 你都上市捞钱了,为什么不捞快钱呢? 至于捞快钱的风险,对不起,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一份会议记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马阳说到这里,伸手按下了专用电梯的暂停键,“公司董事的指证在目前还能有点用。 但是,在这之后,这些人也势必会成为公司上市的绊脚石。 今天找个机会,把在重要位置上的董事停职了,安排自己人顶上,进一步为上市计划规避风险!” 马阳的话斩钉截铁,不给冷锋留任何解释的余地。 冷锋直起来的腰瞬间又塌了下去。 他带着三分崇拜、五分感慨还有二分不解的神色,轻声说道:“还是领导看问题透彻,一句话就能把问题的本质给揭露无疑。 是的,这些董事虽然都有把柄被我拿住了。 但任何把柄都是有时效性的。 如果真的放任他们在新公司里站稳脚跟,到时候公司难免要额外为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今天的这场会议,就让所有的董事都拿出一个上市框架。 他们要是饼画的好却实现不了,那就让他们负责去实现,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们要是马虎应付,不愿意画大饼,也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削弱他们手上的权力,一步步架空他们。 马叔,您看这样合适吗?” 马阳这次看向冷锋的眼神,不再是冷冰冰或者是公式化的亲切,而是真正的欣赏。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着的点了点头。 冷锋赶紧重新启动了电梯,站在豪华电梯的角落里,显得谦卑温和,人畜无害。 三江省麻江市的一家不显眼的宾馆内,一间墙面包了厚厚的防撞棉、没有窗户的特殊房间内,梅瀚文正端坐在一个矮凳上。 他面前是一张包了厚厚防撞棉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叠纸、一根软管笔。 这张桌子既是他写材料的书桌,也是他睡觉的床。 第285章 一问三不答 因为梅瀚文是省长程云山秘书的特殊身份,衡北省纪委不得不向中纪委请求,异地留置调查他。 这就是梅瀚文被关在三江省的唯一原因。 两名安保人员就站在门口,盯着梅瀚文的一言一行。 “报告!我要上厕所!” 梅瀚文举手,提出请求。 “怎么一到上学习的时间你就要上厕所?坐好了!” 另一名胖一点的安保人员语气要缓和一些,“半个小时前你刚上的厕所,你这是在逃避学习,拒绝反思。 我们是要给加学习时间的。你确定要上厕所?” 什么叫“时来天地同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就是! “报告!我必须要上厕所!” “好吧!你今天的学习时间清零,上厕所回来之后要从头开始上学习!” 所谓的“上学习”,其实就是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不要动,反思往日种种行为。 像梅瀚文这种被快速开除党籍的留置人员,每天三次学习,分早中晚,每次学习时间一个小时。 这个小马扎是专门磨炼一个人的耐性的。 一动不动静坐一小时,能做到的人真没几个。 留置期间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每天三次学习;学习完毕之后,开始写材料。 写的材料内容很宽泛,大多数都是党章党纪的学习心得,偶尔也有国家大报的头版头条,甚至连新闻联播的观后感,也在写材料的范畴之内。 当然,如果梅瀚文开始写案情材料,那三江省纪委举双手欢迎。 但是,梅瀚文的侥幸心理很强,非常抗拒谈话调查。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办案人员透露过一个和案情有关的字眼。 一个都没有! 尽管如此,三江省纪委的办案人员,还是非常有耐心地对他开展思想教育工作。 至于传说中的“上措施”,当然没有。 因为对三江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来说,梅瀚文自己的口供其实真不是那么重要。 一旦他滥用职权并涉嫌受贿的证据链形成,其实他开口不开口的,真不耽误法律来审判他。 对梅瀚文自己来说,其实关系重大。 自己开口交代,总还是能落下一个“配合组织调查”的从轻条件。 不但法院在判他时会酌情从轻,就是司法部门在对他进行劳动改造时,也会安排管理相对宽松一点的监狱。 可梅瀚文既然负隅顽抗,概不交代问题,到时候他的罪名里少不得会加上一条“对抗组织审查”,不但要从重判决,还要从严改造。 梅瀚文不懂这些吗? 他当然懂! 正因为懂,他才不敢吭声。 因为他不知道组织上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线索,乱说的话,他是真要把牢底坐穿的。 这些天,在这方寸之地,他想了很多。 从怎么样推卸自己的罪责,到此生还有哪些遗憾,都在“上学习”的枯坐中,仔细捋了一遍。 得出的结果,就是不说一个字、不写一个字、不赖一件事。 只要是纪委指出的问题,自己全盘承认。 至于法院要怎么判自己,那是命运的事情。 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纪检部门究竟掌握了自己哪些事情的证据。乱说的话,大概率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命运赌一把呢?! 这也是支撑他一直负隅顽抗的动力。 得到安保人员的同意,终于能起身走两步的梅瀚文,贪婪地感受着久坐起身时,那股热流涌向全身的舒爽。 如果是在办公室,他一定要挥挥胳膊伸伸腿,活动一下。 但这里是留置室,要执行留置纪律,活动受限。 不要说伸腿挥胳膊了,就连起身走几步都有代价。 代价就是,他前半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清零。 因为在安保人员眼里,梅瀚文的这种行为,是一种典型的不配合管理、不服从生活纪律的表现。 因为这种表现,他被三江省纪委打入了顽固分子这一类。 已经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三江省纪委已经没有来人对他进行谈话。 梅瀚文在两名安保人员的监视下,脱下裤子,正准备小便,留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进来三名身穿灰色西装的办案人员。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人,对那个胖一点的安保人员问道:“小梅这段时间表现怎么样?” 梅瀚文不用转身,就知道问话的人是老齐。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真的要了解情况,而是给自己施压。 毕竟,自己每天的表现都会被人写进报告,不会有半点差错。 果然,就听见胖子安保人员笑着说道:“不太好!防范抵触情绪蛮严重的,不怎么配合我们的监管工作。” “嗯!我们就是进来检查一下,看看他在学习期间是不是真的不老实! 你们准备一下,一会儿要找他谈话!” 说完,老齐伸手拍了拍梅瀚文的肩膀,关心地说道:“尿干净点,今天的谈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梅瀚文以前的前列腺本来就有点小问题,虽然不需要用药,但小便滴滴答答,一个晚上起夜两三回,也是常有的事。 被留置之后,前列腺的毛病更严重了。 以至于现在尿尿,尿道又有些刺痛,应该是有了炎症的反应。 他这里好不容易打开了尿道,却被老齐这个拍肩膀的举动,把尿又憋回去了。 这下子,尿道就像被人刺进了一根红铁丝,火辣辣地痛。 “唉!”梅瀚文强忍着疼痛一声叹息,提上裤子转身说道:“报告,我尿完了!” “你这不是没尿吗?” “憋回去了!” 梅瀚文很珍惜这种说废话的机会,因为他说话的机会不多。 “你年纪轻轻的,不会是有前列腺炎吧?”老齐看着梅瀚文,认真说道:“如果是,我为我刚才拍肩膀的行为向你道歉!” 梅瀚文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我没有前列腺炎,只是前列腺不大好而已。” 很快,安保人员准备好了谈话室,一左一右地簇拥着梅瀚文,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 在走廊的尽头,走进了另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第286章 必须问到点子上 三江省纪委的谈话室,布置很简陋。三张办公桌呈一字形摆开,梅瀚文的座位在这三张办公桌的中间正对面。 这样做的目的,方便另外两名陪同谈话兼做谈话记录的工作人员,观察梅瀚文谈话时的表情。 很显然,三江省纪委没有在环境布置上,给被谈话人造成一定心理压力的打算。 这种平起平坐的谈话方式,就像是平时工作中的工作汇报,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放松的布置。 “小梅啊,我们已经给了你相当长的时间来适应环境了,也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来重新规划你的人生。 所以,今天我们之间好好谈谈?” 老齐温和的语气,同志般的关心,并没有感化梅瀚文。 他依旧一言不发。 坐在他侧面的两个工作人员看得很仔细,梅瀚文在听到老齐暗含摊牌的开场白时,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这人真是不想得到组织上的宽大处理了。 就在今天早上的八点钟,衡北省纪委六室对他们这个专案组通报了另一桩案情。 梅瀚文涉嫌收受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贿赂,目前衡北省正在组织经侦力量,调查贿赂渠道。 一旦贿赂渠道被确认和梅瀚文有关联,基本上就可以对梅瀚文涉嫌受贿这个罪名进行程序认定。 这也是老齐他们上午匆匆赶来和梅瀚文进行谈话的主要原因。 如果梅瀚文能抓住机会,赶在衡北省纪委还没有确定贿赂渠道和他梅瀚文有关联之前,主动向组织坦白,老齐他们还是可以帮梅瀚文争取一个“积极配合组织调查”的从轻条件。 但是,梅瀚文依旧一言不发,还和前几次一样,低着头研究自己面前的办公桌上,防撞棉的气孔花纹。 看着低头沉默的梅瀚文,老齐加重了语气进行规劝。 “小梅啊,你不说话的这个行为,对你个人真的很不利。你这是典型的对抗组织调查嘛! 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错误,你不要给自己制造更大的灾难! 我们什么都可以聊,聊聊你经常和谁接触?聊一聊你的家庭生活? 这些都是对你的案情有所帮助的! 我们很清楚,你以前的职务,会引来多少人、多少势力来围猎你! 说出来,我们也好为你做一些开脱性的工作。” 老齐其实是真想帮助梅瀚文,因为梅瀚文现在的对抗审查真的毫无意义。 不但不会减轻自己的罪行,反而还会招致重判。 这位虽然是犯了错误的,但他之前也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同志。 自己人,总归还是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能照顾一点就照顾一点嘛。 但是很可惜,梅瀚文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一言不发。 他甚至连低头的动作都没有改变。 事不过三。 老齐按下了心中的失望,语带严厉地告诫道:“小梅,你的不说话,不但形成了实质上的对抗审查,也让组织怀疑你在隐瞒什么更为重大的犯罪事实。 老实说,这一点你做得真不聪明! 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作为纪检人员,办案都是有针对性、有目的性。 材料不详实、证据不可靠,我们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撤销你的党员身份的。 在这一点上,我要奉劝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 但是,老齐的一片好意,并没有换来梅瀚文的丝毫反应。 这让老齐非常失望。 他整理一下桌面上的纸笔,借机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并在此同时,和另外两位办案人员,交流了下眼神。 看到他们也都同时微微点头,老齐知道,是时候抛出一点东西出来,打消他的侥幸心理。 要让梅瀚文清楚,组织上对他的了解要远比他自己更深。 “山海植物油贸易公司,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老齐突然提高了音量,语速缓慢而坚定地质问道:“如果这个名字你没听过,那福全顺电子器械有限公司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个公司可是你家小姨子开的公司!” 老齐说“山海植物油贸易公司”的时候,梅瀚文就知道,自己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受贿的事情,应该是被纪委掌握到了证据。 梅瀚文抬起头,迎着老齐炯炯的目光,沉重点头,第一次开口说道:“不但这两家公司和我个人有关,还有一家名叫欧威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也和我个人有关。 简单点说,这三家公司实际上是我的白手套。 他们成立时间短,只为了承接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公司贿赂而成立的。” 梅瀚文出乎意料地,非常配合调查谈话,把他和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之间的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并且事无巨细地,全部向三江省纪委交代得明明白白。 调查组的三个人在听完之后,都感觉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周振邦很傻。 为了公司的事情,搞公司行贿,他这是图什么呢? “小梅,你这么说的话,我还是有点不好理解。这个周振邦同志也是个副厅级的领导,他怎么能这样没有法律意识呢? 公司行贿和个人行贿一样,都是违法行为。 哪怕是为了公司发展前景,也不能违法经营啊!” 梅瀚文回忆了片刻,并没有找到可以向老齐解释的材料。只好摇摇头,说道:“这是他们公司的集体决定。 我不知道周振邦为什么要同意这么做,我对周振邦的了解不多。 我认识周振邦还是通过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冷锋介绍的。” 老齐又听到了一个新名字,条件反射一般看了看他的两位同事,见他们正在奋笔疾书,这才放下心来。 “对这个冷锋总经理,能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毕竟,你和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往来是因他而起。 我这么说,没有不准确的表述吧?” 既然已经在这件事情上说开了,梅瀚文根本就没打算隐瞒什么,那也太傻了。 “没有!您的表述很准确!我认识冷锋是在我们马副省长的一次招待宴会上。 当时的招待宴会,招待的外宾是德国的费森尤斯医疗公司董事长。 招待主题是促进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和费森尤斯医疗公司加深设备制造方面的项目合作。” 第287章 是掩耳盗铃吗? “哦?你们都说了什么?” “冷锋说,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有意紧跟世界潮流,把集团公司主营项目建设成为花园式工厂,但苦于土地征用政策,一直迟迟不能得到实施。” 既然已经把事情说破了,梅瀚文也不介意多说两句,能争取到不从重判处当然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其实也就是应酬性质的闲聊,并没有带着目的。” 梅瀚文的话,吸引了老齐的注意。 “那如果是带着目的聊,你一般会怎么聊?比方说,你带着生意的性质去贩卖权力,一般会怎么聊?” 梅瀚文摇摇头,对老齐说道:“首先一点,您这个‘带着生意性质’的定性,就是错误的。 行贿也是犯罪,当然有风险,谨慎是理所当然的。 我控制的这三家公司,并没有从康泰医疗集团收受一分钱的现金。只是把公司拥有的小型地块出让给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换取千分之三的股份。 如果这亩土地批不下来,这个股份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如果这亩地康泰医疗集团真的以极低的价格拿到手,他们的估值自然得到了大大提升,也就不用在意这千分之三的分红股。 因为他们集团公司赚取的利益更大。 整体上讲,这个项目虽然很安全,但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比方说,公司内部人员的检举揭发,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梅瀚文认为,他说到这里,已经很够意思了,就打住了话题。 “哎!你别停下来啊!继续说,这个内部举报的风险你是怎么防范的?”老齐笑着指了指梅瀚文,“以你求稳求全的个性,就不可能不做防范!” 梅瀚文看了看另外两人,发现他们都停笔了,在看着自己。 “其实也谈不上防范,交投名状就行。董事会内部开个会,把低价拿地这个事,从纸面上落实为集体决策。 知情人都要在会议上投赞成票,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理由举报了。” “嗯!这样自己举报自己行贿的傻子还真没有!”说到这里,老齐眼里的轻松神情一扫而空,语气都郑重了许多,“你是说,这件事是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集体决策?” 梅瀚文倒不觉得老齐傻了,倒是猜到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但,这和自己无关。 “当然!如果是周振邦的私人决定,就算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董事会同意,我也不可能同意! 理由我也说了,不安全! 我没有必要在付出这么多之后,还要背一颗定时炸弹在身上。 我倒是好奇的很,到底是谁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整个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董事会成员一网打尽的?” “呵呵!这个和你无关!”老齐点点头,“小梅啊!保持你刚才的态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组织上是会考虑给你一个从轻情节的。 你先回去吧,好好吃饭,我找医生来给你看一看,是不是给你开一点治疗前列腺方面的药,缓解一下! 回去吧!进都进来了,外面的繁华也该放下了!” 老齐匆匆结束了这次收获很大的谈话,脚步匆匆地赶回到三江省纪委,对负责大案要案和异地留置督察的四室主任做了谈话汇报。 “你是说,这个梅瀚文一再强调这是集体行贿,不是周振邦的个人决策? 这里面怎么这么怪? 你看,梅瀚文的话,在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衡北省方面,举报人冷锋坚持这是董事长周振邦的私自决策。 理由很简单,像行贿这种犯罪的事情,没有任何一名董事成员会同意的,这个逻辑也没有问题。 而且,公司董事会的会议记录里,根本就不存在这场会议。 结果呢,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真以极低价格拿到了亩土地。 呵呵,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没意思的,和我们的业务能有啥关系呢! 老齐压下腹诽,接着请示道:“是不是把梅瀚文的原话直接传给衡北省纪委,由他们自行判断?” 四室主任却另有想法。 结果已经证明,冷锋这个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在是否集体行贿这件事情上,确实撒谎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干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知道,如果真的存在这场董事会,以破坏组织调查为目的来销毁会议记录,这是在破坏证据,是犯罪行为。 任何没有利益的主动犯罪,都不符合逻辑。 更严谨一点的说法是,绝大多数主动犯罪都隐含某种利益(显性或隐性),完全无利益的主动犯罪罕见且通常指向深层病理或认知问题。 那么,冷锋这个康泰医疗集团总经理、正处级领导干部,他有病吗? 他能不知道自己篡改公司行贿性质的动作,其实是掩耳盗铃吗? 在没有见到冷锋之前,谁也不敢断定。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三江省纪委要操心的事情了。 让四室主任略感遗憾的是,不能和这么高明的对手博弈一番。 “嗯,把谈话笔录、音像文件都原样复制一份,给他们发过去。 是非曲直,相信衡北省的同志会自行判断。” 衡北省纪委监察六室,从专用网络上接到三江省的“梅瀚文谈话实录”之后,立刻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综合意见之后,大家一致认为,冷锋作为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其所作所为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方说,为什么要举报公司董事长周振邦私自对梅瀚文行贿? 是出于纪律要求? 还是出于对权力的索取? 还是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比方说,周振邦的行贿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纪检部门只要查一查就能查得水落石出,冷锋为什么要一再强调这是周振邦的私人行为? 到底是掩耳盗铃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搞清楚这件事,周振邦的案子就没办法往下审查。 周振邦自从进了留置室,表现很配合,除了强调这个行贿的性质是集体行为,对梅瀚文行贿也是集体决策之外,什么都肯说。 他进来还不到十个小时,就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 可如果真如周振邦所言,是公司行贿行为,那整个康泰医疗集团的领导层,就要被一锅端。 省政府能同意这么搞吗? 第288章 错打的电话? 为此,六室主任不得不向上级领导请示。 要一口气端掉一个上千亿资产的巨型国企的管理层,真不是省纪委六室能做决定的。 于是,问题最终被放在了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的案头。 小雪飘飘洒洒了一上午,到现在还在下,并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汪春和站在窗前,看着纪委院子里的雪景,心情异常肃杀。 就在刚才,国家纪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马上就会官升一级,担任国家纪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许乐平,亲自打来电话,找他要一份2017年西山能源集团公司并购案中,所有融资单位领导的资料。 这让汪春和感觉很莫名其妙,我这里不是西山省纪委啊! 再说了,你要的这份融资单位领导资料,只怕西山省纪委也没有,只有中纪委才有。 当汪春和对他解释说,自己这里是衡北省纪委,没有西山那边的资料时,许乐平立刻连声道歉,称自己忙中出错,拨错了手机号码。 与此同时,许乐平还要求汪春和对今天的电话内容保密。 不管许乐平是不是真的打错电话,中纪委还在盯着西山能源集团国有资产流失案,这是无从辩驳的事实。 汪春和当时也只是想到这一点,就把这个信息甩到了脑后。 这是西山省纪委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的。 但是,过了不到两小时,这份牵扯到一个资产上千亿的巨型国有企业,整个领导层要被一锅端的请示报告,就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这里面,还有一个冷家子弟冷锋。 那么,许乐平的那个电话,是真的拨错了吗? 还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汪春和看着一群棕头鸦雀,从院子里的冬青树丛中,扑棱棱飞起,给这片静寂萧索的院落,带来了难得的生机。 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电话,请他安排自己和褚书记见面汇报工作。 褚书记在接待同事这一块,要比廉书记严谨的多。 一般情况下,向他汇报工作的申请,必须由省委办公厅主任亲自向金秘书长请示,由金秘书长直接向褚书记请示是否接见。 金秘书长刚刚接见完李怀节,已经知道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被冷家盯上了这件事。 尽管李怀节的汇报当中,夹杂了不少的私人想法。 比方说,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董事长周振邦,被人举报的时间节点刚好在省政府大力推行国企改制、正准备整体上市的关键时期; 比方说,有西山能源集团私有化的个案在前,目前的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还没有做好监督和防范措施。 出于保护国有资产不被私有化的考虑,省委是不是考虑暂缓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整体上市,等建立好监管防范措施之后,再行上市也不晚之类的。 金逸贤倒不会因为李怀节的官小,就会嗤之以鼻;更不会因为这件事和他李怀节无关,他偏要管一管,就会嫌他乱伸手。 遇到这种事,只要还有党性,只要还有良知,就应该挺身而出。 李怀节要是真的听之任之,金逸贤反倒看不起他。 一个对国有资产都不愿意下力气保护的干部,有什么脸皮谈自己爱国? 反过来,你连爱国都做不到,你还有什么资格成为领导干部? 政治素养就不合格! 正经是看到李怀节满脸的疲倦,以及满腔的诚恳,金逸贤对李怀节更加欣赏了。 党的事业不交给李怀节这样的高素质干部,难道要交给那些只知道明哲保身,却不愿意斗争、不敢斗争的懦夫吗? 欣赏归欣赏,可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他这个秘书长能随便伸手管的! 没有“名”啊。 官场要做点事情,都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所谓“名正言顺”嘛! 你有了可以管的“名”,你说的话才会有人听。 所以,金逸贤并没有当场答应李怀节,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愿意帮忙。 只是说,等看看有没有机会再说。 送走李怀节之后,金秘书长在工作间隙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要怎么名正言顺地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上市这件事情上,向省委建言献策,谈看法提建议。 接到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的电话之后,金逸贤忽然意识到,好像也不是没有半点机会。 一个资产庞大的国有企业,出现了大问题,拿来上常委会讨论一下,似乎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只要这件事情上了省委常委会,自己完全有机会站在保护国有资产的角度,说出自己要求暂停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上市的提议。 至于自己提议之后,会不会在常委会上出现孤掌难鸣的情况,金逸贤认为不会。 最起码,他也有在常委会排名第四的常委袁阔海的支持。 不提袁阔海和李怀节之间的师生关系,就说政治利益吧。 一旦上市的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真被快速私有化,他袁阔海身为星城市委书记,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属地长官,是一定会有政治上的负面影响。 上面可不管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是不是省管的,在你袁阔海的地盘上被私有化了,你就有责任也有义务来承担负面政治影响。 抽出一个时间,金逸贤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把省纪委书记汪春和同志要向他汇报重要情况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是说,老汪来找我汇报工作,是要请示是否把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董事会成员全部留置? 他们犯了什么性质的错误,以至于要全部抓起来?” 褚书记的这个话问的,明显有点小小的不讲理。甚至还带着一点感觉不到的偏向性。 嗯,在金逸贤认为,褚书记的偏向是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董事会成员。 这让金逸贤感觉到有点棘手,这位和廉书记的办公手段相差很大啊! 如果给到廉书记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下之后,绝对不会说出这么明显带有偏向性的话。 他一定会说,‘那就上会讨论吧,整理下这个案子的具体资料给我,我要研究研究。’ “根据汪春和同志的说法,是集体行贿。” 褚书记听到“集体行贿”这个词时,一点也不严肃地笑了。 第289章 无心胜有心? “一个堂堂的国有企业,为了国家的利益向我们的省长秘书行贿,目的呢?” 褚书记的问题就像一把尖刀,带着省委书记那巨大的权力,瞬间就把所有逻辑链条全部斩断。 如果不能证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董事会成员在这场交易中,获得了足够多的私人利益,这个推断哪怕是铁证如山,也不会使人信服。 所以,褚书记反问完之后,立刻转变了话题,开始询问起全省脱贫攻坚的进展情况。 此时,正在省委奔走的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在褚书记的一句反问之中,化作乌有。 在星城的三天时间,李怀节先后拜访了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以及常务副省长秦汉。 李怀节把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上市风险,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清楚地向他们作出了预警。 即使对姜副书记、方部长和秦副省长的拜访,是在金逸贤明确告诉他,褚书记已不准备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上市事宜上踩刹车之后,他依然进行了拜访。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自己不妥协态度的直接表达,也是自己不停止抗争的明确宣示。 不知道内情的人,认为李怀节实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知道的人都很清楚,他这是默默地用自己的一切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 甚至包括生命。 因为,对于他所要抗争的势力而言,副厅相比较正处,也仅仅只是付出的代价更大一点而已。 这点代价相比上千亿资产的收获,完全不成比例。 冷家的动作很快,冷锋的动作也很快。 马副省长视察完工作的当天,他就召开了公司管理层大会。 在会上以不当作为的理由,一口气开除了两名董事会成员。 到此为止,冷锋算是彻底接管了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全部权力。 尽管这个接管权力的过程,和他们冷家当初的设计有一定的出入。 冷家的原计划,逼省纪委因为集体行贿的问题,把泰康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一锅端掉。 而冷锋则因为那张反对票,不但逃过一劫,反而是立了大功。 在这种情况下,有马副省长的力荐,省国资委迫于压力,必须升任自己为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这样才算是完整地接管了周振邦的权力,真正地把康泰集团纳入囊中。 这个计划,是冷家两代精英联手设计的,可谓天衣无缝。 当然,也只有冷家人自己清楚,马副省长是半点也不能知道的。 这也是冷锋在电梯里,要对马副省长打马虎眼的主要原因。 谁知道褚书记别出一格,思路清奇之极,直接让董事会的大家伙儿逃过一劫,却也让冷家的精妙设计直接流产。 导致了冷锋在电梯里对马副省长的托词,反倒变成了一个能用、好用的手段,开除了两名董事。 这才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然,冷锋既然接管了周振邦董事长的权力,原本属于周振邦的公务烦恼,也全部继承了。 现在,摆在冷锋面前的,还是那个老问题: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要么向省政府补齐土地差价,要么选择搬离星城。 不过,冷锋的处理就很有水平。 他向省政府提出,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包括总部一起,可以从星城搬走,但星城市政府必须对他们公司的搬迁费用,进行核销。 是核销,不是补贴。 这个强势提议的根据就是,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搬走之后的土地,全部上缴给了星城市政府。 那些土地的价值,按照市价来计算,其实是远远超过这一大笔搬迁费用的。 总体上说,星城市政府是大赚一笔,并没有亏损。 他刚从星城市长办公室出来,当然是被市长同志给赶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都是为了利益。 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如果不从星城搬走,那你是纳税大户、就业大户,该给你的照顾,包括你们这些管理层的政治待遇,星城市政府也不吝啬。 就像康泰新城,距离岳麓分局还不到两公里,但市局考虑到康泰医疗集团公司领导层及其家属的安全感,还是在康泰新城的边上,设立了一个很大的派出所。 诸如此类的关照,简直不胜枚举。 这些都是星城市政府,对康泰集团这家纳税大户的回报。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可以说是全国罕见。 可现在,你们康泰集团不但要连总部一起搬,甚至还要我们市政府给你出搬家费,做梦娶媳妇想的都没有你这么美! 你以为,你现在手里的土地是谁的?! 所以,市长同志很生气,也有些着急。 这么大一个企业,真的从星城搬走的话,星城的经济建设不要说遭受重创,其实也差不多,起码三五年里是缓不过来劲的。 所以,市长同志就要求办公室,紧急安排和袁书记见面汇报工作的时间。 在袁阔海这里,对于听取下属工作人员的工作汇报,并没有褚书记管理的那么严谨,倒是很有点廉克明的风格。 市长同志要是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只需要和乔武联系一下就行。 但,市长同志是个很严谨的人,在程序制度上有自己的做法。 所以,袁阔海也是在一个相对晚的时间才知道,冷锋要把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从星城搬离。 一个拥有上千亿资产的国有公司搬迁,哪怕是袁阔海这样的副部级领导干部、省委常委,都必须向省委会作报告。 只有在省委会通过的情况下,才敢动手搬。 那么,冷锋作为冷家子弟,会连这点程序都搞不明白吗? 真拿《企业国有资产法》完全替代行政程序吗?! 在袁阔海看来,完全不可能! 冷锋这是在试探,试探星城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同时也是在试探省政府的底线。 而且,他的这个试探手段很聪明,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我就是要搬走,有什么条件你们开吧。 如果真要和他们谈搬迁条件,那就上当了。 搬走只不过烟雾弹,烟雾弹里面的上市私有化,才是他们的目的。 第290章 新手法处理老问题 袁阔海有这种想法不奇怪。就在三天前,李怀节过来找他,就这个问题谈了很久。 而袁阔海的政治站位要比李怀节更高,在完全了解到这些信息之后,立刻就能确认,冷家打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主意,绝对不是一两天了。 甚至可以说,整个衡北省的领导层,也绝不可能只有一个马阳马副省长在和冷家联合。 现在看来,冷锋一个正处级干部,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试探省政府的底线,确实是有底气的。 那就看看,你冷家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吧! “你回去联合税务、发改、住建和环保等几个部门,组成检查组。 从现在开始,依据康泰集团以往的违规记录,启动合规审查调查。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冷锋这么大的底气!” 当天晚上,袁阔海在临睡前抽出点时间,给李怀节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新动向。 李怀节也告诉袁阔海,根据省国资委蔡主任的消息,冷锋在马副省长的强力支持下,已经全面掌控了康泰医疗集团公司。 就在昨天,冷锋代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董事会,和渚洲市长风生物科技公司,签署了以土地、生物技术专利换股权的协议。 出席这场签字仪式的省领导,除了省国资委蔡主任,还有马副省长。 在这场质押换股的签字仪式上,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全程笑脸相迎,仿佛他根本看不懂这份评估报告里的水分,大到足以把他淹死; 也好像他不理解,这种股权协议,是可以第三方协议代持,从而达到转移康泰集团控制权一样。 蔡荣盛装作看不懂,但省国资委产权管理处的刘礼处长可是看得很明白。 他直言,这一份换股协议里面问题多多。评估报告中土地价值、专利价值都非常夸大;而代持协议更是漏洞百出。 刘礼直言,“你们这是左手倒右手,直接把国有资产变成私人口袋里的钱!” 所以,在康泰集团找他签批产权变更的时候,他蛮横地拒绝了。 “他们这是要动手了啊!”袁阔海对西山能源集团并购案还是做了一定研究的,叹息一声,“这还没有上市呢,就这么肆无忌惮了! 可见他们的气焰有多嚣张! 也由此可见,站在他们身后的,绝对不止一个蔡荣盛,也绝对不止一个马阳!” “袁叔,这个您可能错怪了蔡主任。”李怀节小声在电话里说道,“他有意要当污点证人,从法律层面上钉死冷锋。 虽然这只是他个人的说法,但我还是比较相信的。” 袁阔海在电话里叮嘱李怀节,像这种“污点证人”这类的手段,都属于旁门左道,不是堂皇正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 并要求李怀节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往星城跑,因为对李怀节来说,在康泰集团上市这件事情上,该做的、能做的李怀节都做完了。 再说,马上春节就要到了,忙是一定的。 2018年的农历春节有点特殊,正值“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发起时间,像李怀节这样协助市长管理整个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那就更要时刻关注全市的治安状况。 如果春节期间,真要被那些大小流氓闹出点动静,不但韩晓勇要担责,整个红星市的领导层也会颜面尽失、威信全无的。 所以,李怀节也确实无力分心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事情。 康泰医疗集团的事也确实符合袁阔海做出的判断,冷家真的开始动手了。 而和渚洲长风的土地换股权协议,就是绞死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第一节锁链。 只有渚洲长风公司拥有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股份,长风公司才好将康泰的股权质押给另外几家公司。 当然,质押公司也都是冷家的白手套。 为什么说这一不关键呢,因为还没有上市的股权流动性低。 冷家通过协议控制康泰后,可以在上市前通过增资扩股等多种方式,稀释其他股东权益; 还可以在上市后,通过增发股份进一步掏空国有资产。 可是,现在的冷家又遇到了老问题,产权变更许可批不下来。 到了嘴里的肥肉,又被产权管理处这根刺给卡在喉咙里,怎么办? 冷家这次的处理方式,要比之前更聪明了。 这次冷家处理省国资委产权管理处的手法,主要还是从程序上入手。 首先是刘礼遭到了马副省长的点名批评,而且批评很严厉。 他指出,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和渚洲长风生物科技公司的合作,属于典型的强强联合。 且不说株洲长风也是国企身份,就算是民营企业,省国资委也不应该干涉企业的正当经营,这是典型的滥用职权。 其次,他指出,正是因为省国资委的某些同志思想僵化,跟不上改革形势,还在抱着老黄历看新日子,迂腐的很。这是典型的不思进取。 他质问省国资委,为什么还要把这样一位思想上不思进取、行政上滥用职权的干部,放在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这种不点名胜似直接点名的批评,出自主管领导的口,自然给了省国资委蔡主任莫大的压力。 但是,蔡主任的怪话也是张嘴就来,对这位叫“某些同志”的任用,是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失误。 我们国资委自己都饿得头晕眼花的,就不给领导下厨了。 蔡主任的话,很快就通过国资委里某些“有门路”人的嘴,传到了冷锋的耳朵里。 冷锋听到之后,禁不住哑然一笑:真以为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是一块唐僧肉,谁都可以上桌子吃一口! 不过,你蔡荣盛身为省国资委主任,倒也不是不能上桌吃一口。 但是,上桌之前,你要先把刘礼这块绊脚石给拿掉,而且要快! 拖拖拉拉的,真的等到高层掌握到了动向,连我冷家都要全盘撤出,谁还在乎一个刘礼啊! 不过,怎么让蔡荣盛吃上一口之后,自己能掌握他的把柄、他却拿不住自己的把柄,这是个难度不小的问题。 第291章 生命中最后一个除夕 事实上,整个冷家的人都有一个很鲜明的特征,精明且贪婪。 他们的这种精明,体现在各种算计上。 比方说,对周振邦、梅瀚文的算计、对康泰集团决策层的算计,甚至还有对副省长马阳的算计。 因为到目前为止,各种场面上的活动内容都体现出一种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这种大事是被省政府,尤其是马副省长强推着走、和冷家无关的感觉。 这手段,要比西山能源集团并购的时候,更隐蔽也更成熟。 这是冷家精明的地方,毕竟西山能源并购案闹得挺大。这个时候再不收敛一点,真给上面抓住了证据,上面可是不会跟他们家客气的。 上面对谁家都不会客气,惩罚只会更狠。 贪婪的地方在于,尽管西山能源集团并购案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散,他们还是盯上一个产值完全不属于西山能源集团的新国企。 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是的,冷锋准备让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上桌吃一口。但是,冷锋是不会主动请他上桌坐下来的。 请他上桌,就是给他递把柄,谁能确定他蔡荣盛掌握了这个把柄之后,会不会要挟他们冷家,以身犯险,以获取更大好处呢? 不管别人是不是这么考虑的,反正冷家是这么考虑的。 毕竟,他们家的老祖当初就是靠着恩将仇报,获得了一定的政治地位,以至于把这一份荣华延续到了今天的。 于是,冷锋就安排了一家名气很小,但实力不小的企业老总,直接找上蔡主任的家属——他的儿媳妇。 当时是这么谈的,我们公司决定聘用你当总经理,年薪是公司的25%股份,聘用四年。 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要不要来干这个总经理。 这家公司叫麒麟商务有限公司,有一百多亩的地产和一幢建筑面积多平米的中型写字楼,这些固定资产已经价值一个小目标还出头。 这对冷家来说,不可谓心不诚。 毕竟,衡北省的国有企业远不止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一家,有价值的目标真不少。 放长线钓大鱼是需要重饵重窝的。 但是,很可惜,蔡荣盛的出发点根本就不是找冷家讨要这一个小目标。 他的出发点是护住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不被私有化。 而且,如果蔡荣盛让自己的儿媳妇受聘,这也不能构成行贿罪。 第一,这家名叫麒麟商务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上,一定是和冷家不沾半点边的; 第二,证据要讲一个时效性。不要讲四年了,就算是一年之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也已经顺利上市,并彻底完成了私有化。 到时候,这样的证据还能成为证据吗? 只能成为他蔡荣盛贱卖国有资产的铁证吧! 这样的贿赂条件,蔡荣盛当然是拒绝的。 春节之前,冷家没有得到省国资委在股权变更上的同意批示,冷锋的耐心也就彻底耗完了。 冷家的耐心也已经彻底耗完了。 既然从程序上不能把刘礼这个产权管理处的处长调走,那就走物理通道吧! 刘礼的尸体是在大年初一被发现的。 省国资委的值班员看到他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大年初一的早上还不见他走出办公室,这才生出疑惑。 查了一下节假日值班表,发现刘礼值班的日期是在年初五到年初六。 也就是说,刘处长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没有回家过年。 一名正处级领导干部,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居然留在办公室过年,这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警觉的值班员迅速打开了刘礼办公室的门,发觉他趴在办公桌上,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就在手边。 他的手下还压着那份没有签字的《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股权评估异议书》,身体已经僵硬多时了。 蔡荣盛接到值班员的报丧电话时,正准备吃新年的第一顿早餐。 突然听到这个噩耗,他端着碗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软,一碗香喷喷的面条摔在餐桌上。 老伴看到蔡荣盛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连忙焦急地喊他的名字,问他怎么啦? 在老伴的呼喊声中,蔡荣盛眼角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噩耗抽干,从椅子上瘫软下来,滑跪在地上,无声抽泣。 他最喜欢的干部、最有出息的学生,同时也是最知心的下属,就这样,死在了本该合家团圆的除夕夜。 蔡荣盛感觉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的荒诞无情,根本不值得他的守护。 老伴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蔡荣盛,吓得连忙打电话,喊儿子儿媳妇快回来。 不等老伴打完电话,蔡荣盛终究是没有抵抗住这种极致的哀伤,昏死过去。 老伴慌忙放下电话,跪在他身边,想要把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 可是,终究力气小了,扶不动。 老伴是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可一想到蔡荣盛的嘱咐,现在是个特殊时期,真生病了也只能偷偷吃点药,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被调离现有岗位是小事,国有资产处在无人监管的真空期才是大事。 两难之中的老伴,一边流着泪,一边从地上站起来,把床上的被褥抱来,一点一点塞在蔡荣盛的身下。 儿子儿媳妇赶回来之后,赶紧把在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分钟的蔡荣盛,搬到沙发上。 儿子也顾不上什么了,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人都这样了,还保护什么国有资产! 这一番动静,终于还是把蔡荣盛吵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冲着正在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儿子摆手,说道:“我的身体没有毛病,就是太难过了。 刘礼死了,昨晚死在了办公室。”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 “老伴,扶我坐起来,把我的电话拿来,我要安排工作。” 蔡荣盛的家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和蔡荣盛一样,一股发自内心的哀伤,瞬间就淹没了所有情感。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却又温和大度的刘礼,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死了? 而且,看蔡荣盛这个样子,刘礼的死一定是另有隐情的。 第292章 直接指示 蔡盛荣的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国资委的其他几名副主任,也不是打给马阳这位分管省领导。 而是拨给了韩晓勇。 蔡荣盛和韩家有一点点亲戚关系。在这个关键时刻,哪怕是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蔡荣盛都必须放下心中所有的矜持,向韩家求助。 韩晓勇听到这个噩耗时,神色不受控制地变得哀伤起来。 刘礼这个人,韩晓勇不但认识,还有一点熟悉。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也相互帮忙办了一点事。 现在,这样一位刚正不阿的老大哥,就这样被人谋杀了。这让韩晓勇在哀伤难过之余,又涌起难以压抑的愤怒。 今天是大年初一,现在正是给长辈拜年的家族聚会时间。 韩晓勇的神情变化自然隐瞒不了他二叔。 “工作上的事?”韩二叔对韩晓勇不但了解,还很喜欢,“可以的话,和我说说?” 对衡北省国资委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这件事情上的作为,其实韩晓勇了解的不算多。 蔡荣盛认为,他既然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齐秋云,就已经算是在你这里挂上号了。 你自己关注所得到的消息,肯定会比我告诉你的要更有可信度。 所以,蔡荣盛一般很少和韩晓勇说这件事。但也不是一点不说,中间两人也通过两次电话。 韩晓勇对这件事是有一个大概了解的。 加上李怀节在这件事上也有动作,而且并不瞒着他这个老大哥。所以,韩晓勇和二叔解释这件事的起因结果,还是很顺畅的。 二叔听韩晓勇三言两语,就把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事情讲清楚了,也就知道,其实韩晓勇也很关心这件事。 不关心的话,这么复杂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事,二叔的秘书王易也和他提过。他当时的指示是,静观其变,并从中找出国有体制改革中的监管漏洞,和那些冲着国有资产伸手的干部。 检视体制漏洞,是为了加以修复;找出冲着国有资产伸手的干部,是为了杀一儆百。 站在二叔这个角度,这是治理程序上的必然要求。 胸怀大局嘛! 现在看来,在国资委这个监管体制体系的力量下,那些乱伸手的腐败势力,被逼到不得不两次动手杀人,才能得逞,这说明国资委的监管程序,主体架构是完全适用的。 至于部分程序上的漏洞,召集各省国资委的骨干人员,一起开个改进意见征集会,加以讨论通过,也就能管用一段时间了。 起码,在他自己的任期内,是不需要再次大动干戈了。 在二叔这个位置上,最怕的是大动干戈。 大动干戈,必定劳民伤财。 监管程序主体没有问题,那么,敢肆无忌惮地一再挑衅国策底线的官员,就一定是问题多多了。 “嗯,看来国企改制也很难一帆风顺啊!”二叔认真吩咐道:“这个叫刘礼的同志,他的死因衡北省公安机关要好好查一查! 是因公牺牲的,我们必须公开表彰;是意外身亡的,我们也必须要给家属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国企改革,太需要刘礼同志这样的基石。 所以,‘扫黑除恶专项治理行动’不能只流于表面。 有很多愿意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腐败官员,在收受黑恶势力保护费的同时,也会利用这些黑恶力量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小蔡蔡荣盛那里,晓勇,你回到衡北省了,记得去看一看他。 等国资委开会的时候,我抽空见一见他。” 韩二叔的这个指示非常及时。 及时的地方不在于对刘礼死因的立案调查,而是因为他的亲自关注,引起了省委书记褚峻峰的高度重视。 虽然韩二叔的指示没有半个字显示出他对衡北省的不满,但是,这种不经过他这个省委书记,直接通过公安部下来的严查指示,其实就是对他褚峻峰的严重不满。 不满到已经无视的程度了。 前衡北省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武林落马之后,中央直接从公安部空降了一名56岁的老同志——云涛,来担任衡北省公安厅厅长一职。 却没有给云涛另一个政治身份——副省长。 很显然,中央这是兼顾了中央威信和地方力量平衡的无奈之举。 毕竟,去年的衡北省,政治海啸一场接一场,一场更比一场凶险。 空降一位副省长下去,能不能起到稳定作用不清楚,但引发震荡是一定的。 云厅长刚上任时间不长,要肃清武林在位时留下的遗毒,对省厅整个机关的思想整改工作要加大扭转力度; 还要凝聚先进力量,布置并完成“扫黑除恶”任务。 这两件大事,不管是哪一件,都需要相当的个人威信才能不让工作流于表面。 但是,省厅在武林这几年的腐败治理下,问题多多。 阳奉阴违不过是常态,关键时刻唱反调、搞串联,甚至是直接躺平的干部不在少数。 可要在短时间内树立个人威信,有没有很合适的抓手。 这让云厅长很憋屈,也很难受。 大年初一的,还亲自在单位值班,四处巡岗。 忽然接到部里领导的通知,要求衡北省厅必须尽快查清省国资委刘礼同志的死因,并上报部里。 这就是部里亲自督办、衡北省厅经办的案子。 换句话说,这位叫刘礼的同志,他的死因现在成了大案要案。 云厅长在接到这个通知之后,立即上报省政府办公厅,随后把在家的几位副厅长和部门骨干,全部请到省厅开会。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利用这次部里直接督办的力量,把那两个敢和自己唱反调的正处级部门骨干调离原岗位。 所以,刘礼的死因,是被云厅长当作了工作抓手来进行的。 这个力度要比树案例典型还大。 省厅这里翻江倒海先不说,省政府办公厅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就有点难办了。 尽管办公厅的同志坚持认为,刘礼同志的死不能算是什么丧气的事,他毕竟是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嘛! 但是,对于要怎么通知分管省国资委的马副省长,办公厅的同志有些犹豫。 要不要直接通知马副省长本人,还是通知他的秘书? 第293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问题最终被汇报到对接马阳马副省长工作的省政府副秘书长章文华这里。 章副秘书长正在自己老父亲家,陪着老人家喝酒呢。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禁不住“咯噔”一跳,这是要出大事啊! 其实不能说章副秘书长敏锐,因为他既然对接马副省长的工作,对国企改制的政策和一些改制案例必须熟悉。 其中就包括失败的案例,比如西山能源集团上市被私有化的例子。 他当然很清楚西山能源集团公司上市的内幕,包括时任产权管理处处长一家的凄惨下场。 虽然他在西山官场上并没有熟人,但这样严重违规违纪事件,《内参》是肯定要刊发出来,组织大家进行警示性学习。 所谓前车之鉴嘛! 西山能源集团的案子,倒下了多少位省部级领导,章文华太清楚了;因为什么原因倒下的,他也很清楚。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里,在马副省长大力推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这件事情上,章文华对接工作时真的很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提心吊胆。 因为这和西山能源集团公司上市之前的改制手法如出一辙。 最近章文华的心理压力确实很大。 他不但要协助马副省长干好其他工作,还要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这件事情上,保持足够的警惕。 不该签字的文件,一个字都不签;不该表态的地方,绝不表态。 尽管如此,章文华也在担心,如果马阳真的倒在康泰这个项目上,自己这个对接工作的副秘书长就能免责? 真不一定! 所以,章文华在听到省国资委产权管理处的刘礼处长,除夕夜死在办公室时,他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就联想到了西山能源集团案。 联想到了隐藏在冷风身后的冷家,以及和冷家唱双簧的马阳马副省长。 章文华很清楚,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目前的改制关键,就是它和渚洲长风的换股协议导致的股权变更许可。 而这一纸许可,正是被省国资委产权管理处的刘礼处长卡在手里。 现在的形势和西山能源集团并购案一样,卡脖子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章文华相信有了西山的前车之鉴,刘礼的死亡,一定会演变成一台不折不扣的官场推土机。 这是一桩可能已经引发省委乃至更高层密切关注的历史性案件。 在这种底线攻击中,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一忍再忍。 那么这一次,又要倒下几位省级领导呢? 章文华想到这里,更是感觉到今天的天气真冷,冷到彻骨。 “雪崩了啊!” 章文华喃喃自语着,对自己险恶的处境越发担忧起来。 在这样的大案中,副省长马阳都将自身难保,更何况他这个正厅级的副秘书长了。 现在的对接工作,已经成为了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甚至炸弹的引信都已经被拆掉了,就看什么时候“嘣”地一声,把自己这个无辜的倒霉蛋给炸的粉碎。 章文华的老父亲看着向来面不改色的儿子,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一改常态,满脸的惶恐不安。 他关心地问道:“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爸,单位里临时有点事,今天不能好好陪你了。” 章文华的父亲是军转系的干部,对地方上复杂的政治体系一直都没有很好地融入,以至于退休之后,来看他的老朋友并不多。 好在他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倒也落了一个清净。 只是,清净也要有个限度。 这大年初一的,一顿饭都不能好好吃,扫兴之余更多的是对儿子的担忧。 “每逢大事有静气!去之前吃一口饭压压酒,稳当住了。 打仗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开火,而是友军防线上的沉默。” 面对老父亲隐晦的提醒,章文华点点头,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当着他的面匆匆吃完这才离开。 章文华的老父亲站在窗前,看着儿子匆匆上了车,看着车辆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才忧心忡忡地在沙发上坐下。 “儿子这是有心事啊!” 章文华的老母亲为了过春节,特意把满头的白发都染得乌黑。 只是美发效果并不好。 这一头的黑发反倒把她脸上的苍老衬托的更甚。 章文华的老父亲安慰自己的老伴:“他这是遇到了点麻烦事,干工作还不总这样!” 只是两位老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都明白彼此的言下之意。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有令人压抑的沉寂。 章文华来到省政府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蔡荣盛的电话,再次确认,刘礼处长的死亡是否确有其事。 第一次,蔡荣盛在电话里的语气没有了那份独属于他的客套,就连声音也像浸了冰。 “老章啊,刘礼这事···太突然了。” 章文华紧握着话筒,指尖发凉:“组织上有什么安排?” “追悼会定在后天。”蔡荣盛顿了顿,“马副省长如果出席,对家属···是个安慰。” 电话里,蔡荣盛把一句“安慰”,咬得非常沉重。 章文华的反应非常快,他首先在电话里表达了自己对刘礼同志不幸去世的哀思;然后强调,他自己完全可以送刘礼同志一程。 但是,如果是代表领导的话,他需要请示。 这是当然的。 这也是蔡荣盛的算计,借着要求马副省长出席,来逼着他承认刘礼的死亡是因公牺牲。 如果马阳拒绝了这个看似失礼实则合理的要求,不但暴露了他的心虚冷血,还会让旁观者看清他马阳的政治立场。 蔡荣盛的算计其实很无耻,无耻到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恶心,是个王八蛋。 这种拿自己最喜欢的干部、最有出息的学生、最知心的下属的丧事来算计别人的手段,真的特别脏。 但是,蔡荣盛不得不为。 因为随着刘礼的去世,要不了几天,马阳就会主动向省委组织部要求,尽快给这个岗位配上干部,耽误正常工作了。 到时候,能拒绝在这份产权变更文件上签字的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这个时候再不给马副省长找点事,逼着他有所忌惮,那就真来不及了。 第294章 发烫的党徽 蔡荣盛的算计可谓明目张胆。尤其是对于马阳这位分管副省长来说,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权威赤裸裸地挑衅。 “告诉他蔡荣盛,把刘礼同志的灵堂布置得庄重一点。我到时候亲自去吊唁。” 马阳是真不想去。 且不说这个大正月里的参加追悼会,怪丧气的;就说刘礼的死,真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吗? 马阳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联合冷家要把康泰集团吃下来,冷家至于要把他刘礼物理调离吗? 不用说,刘礼的死绝对是冷家人干的。 至于是怎么干的,就看公安人员的技术侦察手段了。 在马阳想来,冷家怎么都不至于要直接动手,顶多也就是花钱雇佣杀手来干这件事。 这样的话,自己不去刘礼的追悼会,不但政治形象上一落千丈,而且在程序上,也不符合领导表态的原则立场。 而且,还会进一步暴露自己的政治立场。 必须得去啊! 既然要去,那就要演一出好戏给在一旁看戏的人看看,我马阳是一个政治立场坚定的好领导! 李怀节是在年初一的下午,从韩晓勇的电话里得知刘礼不幸遇难的事。 李怀节可谓见惯了生死。 到嵋山上任副书记时的拦访群体械斗,一次就死了三个;更有在将军县政府大院里,子弹就擦着他耳朵飞出去的事。 尽管如此,他在乍听到刘礼的死亡消息时,仍然感到难以置信和不可接受。 当时,手机从李怀节的手掌中滑落,摔在坚硬的办公桌面上。 “咚——”地一声闷响,如同战鼓独响。 李怀节这才意识到韩晓勇已经挂断了电话,而自己的嘴里有一股铁锈味,牙根已经咬出了血。 甚至,他都能感受到胸前的党徽在发烫。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战国家底线啊! 何其丧心病狂! 李怀节抬眼看向墙上悬挂的那两面鲜红的旗帜,一手捂着发烫的党徽,在心里默默发誓:这次,我要尽自己所能活埋掉这个官场上的黑恶势力! 李怀节认为,对这帮肆无忌惮的官场黑恶势力进行摧毁式打击,是正义所需; 对附庸在这些官场黑恶势力周围的帮办势力进行毁灭式打击,是公平所需; 对铲除这些官场黑恶势力所付出的牺牲,必须得到宣扬表彰,这是人心所向。 “蔡主任,是我,李怀节!请节哀!刘礼同志的死因,公安机关有了初步调查结果吗?” 蔡荣盛此时正在指示单工会和办公室后勤部门的同志,组织治丧事宜。 李怀节主动打来电话表达哀思,这让蔡荣盛那颗冰冷的心,感觉到了一丝丝温度。 “省厅调来先进的便携式药物快速检测仪,在他喝的咖啡中检测出了大量的肾上腺素,这是刘礼同志突发心梗死亡的主要原因。 目前省厅专案组初步定性他杀。 怀节啊,下一个可能就到我了。 我担心的是,我走了之后,谁来守护这些被人盯上的国有资产呢?” 李怀节听得出蔡荣盛声音里的悲凉,但这个时候,是强忍悲痛,起来战斗的时候。 “蔡主任,‘牺牲总有价值’! 刘礼同志的牺牲,已经引起了国家高层领导的密切关注。 我准备请两天假,一来,我有送一送刘礼同志的强烈冲动; 二来,我准备向省委会发起提议,对刘礼同志的死亡案件,启动跨部门联合调查。 并向省委再次强调,此案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西山能源集团案的历史关联性; 第三,我准备根据高层领导的指示,引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政策,将案件定性为‘黑恶势力勾结腐败官员谋杀公职人员’,迫使省委高层必须做出表态。” 蔡荣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听从了齐秋云的建议,找上李怀节之后,刚开始时,蔡荣盛也是信心满满的。 可是,一直都得不到正面反馈。 一段时间之后,蔡荣盛也就熄灭了对李怀节的希望。 但他并不会去责怪李怀节,因为这件事确实太难了,也太复杂了。 艰难的程度,甚至都不是一名普通副省级领导能干预的; 复杂到,帮忙守护国有资产的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到底是在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还是在阻挠国企改革这一大政方针。 所以,李怀节的没有下文,蔡荣盛个人是理解的,并不会看不起他。 但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对李怀节的判断是错误的,他一直在默默推动保护或有资产不流失这件事。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对刘礼的死知道的这么及时,反应这么迅速和强烈。 “李委员,我首先要提醒你,你提议案的危险性。 第一,对于刘礼同志的死亡,公安机关因为检验检测手段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有定性。 在没有定性之前,就向省委提这样的提案,政治风险很大; 第二,即使明天刘礼同志的死因被公安机关定性了,是他杀,省委组织部也同意我们国资委的因公殉职的定性,你在省委会上的提案,也会直接暴露你的存在。 杀死刘礼同志的势力,可能会对你手软,但他们绝不会对你的家属手软,这你是知道的!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值不值得确实是个问题!” “这不是问题!”李怀节一手捂着发烫的党徽,“我们如果没有前赴后继的牺牲主义精神,我们的先辈就不可能取得如此伟大的胜利。 先辈们用鲜血换来的人民财富,当然值得我辈用鲜血守护; 先辈们能在那么艰难险恶的条件下,打败一切敢于反对我们政治主张的人,我们也能! 蔡主任,在这个原则问题前,一切个人得失都显得非常渺小,不值一提!” 蔡荣盛听着李怀节坚定的语调,一颗冰凉的心逐渐火热起来。 “这样的话,我这个省委候补委员虽然在省委会上没有表决权,但也愿意在你的提议书上签字附议! 我要提一个补充要求,如果你同意我们联名提案,这份提案就必须同步抄送省纪委备案,以规避程序上的风险。” “太好了!”李怀节在电话里赞同道:“蔡主任,有了你的这个签名附议,我的这份提案更具有程序上的正当性了! 这次,神仙也阻挠不了这份提案上常委会!” 第295章 大年初一加班夜 是的,神仙确实阻挡不了李怀节的这份议案上省委会。 年初一晚上的十点半,一封署名为《对黑恶势力除夕夜谋杀公职人员刘礼同志立案建议书》,通过衡政通内网系统,同时送达省委常委集体议事邮箱、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备案邮箱。 这封添加了Sm2加密电子签名的邮件,正文标注着“紧急提案,线下补签”八个字,附件是pdF防篡改格式。 当晚,在省委办公厅值班的副秘书长马钧,在秘书处的提醒下,看到了这封李怀节提案、蔡荣盛个人附议的建议书。 马钧调出《衡政通系统操作日志》,确认邮件已全员送达后,看到秘书处在值班记录中标注:“加密提案已核验,待秘书长批示,未点击附件查看具体内容。” 对于省委委员的提案,必须严格按照公文流转程序进行操作。 马钧在检查完《操作日志》之后,开始安排秘书处的值班人员,根据提案内容,开始核实信息真假。 核实完毕之后,马钧再行通知各个常委的对接副秘书长,提示有一份省委委员的紧急提案,需要领导亲自查阅并处理。 尽管这份邮件的审阅优先级很高,但一般来说,没有两三个工作日,常委们是不大可能接触到这份提案的。 毕竟,常委们的审阅基础是,这份提案内容必须得到认真核实才行。 核实完毕,还要召开法律评估和政策研判会议,流程走完,再到常委们审阅并批注意见。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例外,他可以先看这份《建议书》的内容,根据内容的紧急程度,安排各项审核进度。 这个人就是省委秘书长。 各个常委的审阅意见,最终还是会被省委秘书长亲自汇总起来,交给省委书记褚峻峰决定,是否作为书记办公会或者常委会议题。 由于李怀节的这份《建议书》里需要调查的内容非常简单,只需要省委办公厅核实下,刘礼是不是已经死亡这个基本事实就行。 所以,核实进度就很快。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分别同省国资委、省公安厅、省委组织部等部门电话核实完毕,刘礼的死亡事件是真实的。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的十二点多了。 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在接到通知之后,顾不上休息,连夜赶回到省委办公厅,开始审阅这份《建议书》。 这就是省委秘书长不好当的地方。 一旦有紧急公文,哪怕是半夜三点钟,也得起来第一时间批阅,不能让公文流转程序卡在他这里。 打开这份邮件之后,金逸贤首先是被刘礼的死震惊到了。 这是多么猖狂的挑衅,简直令人齿冷! 在西山能源集团公司并购案还没有完全结案的形势下,冷家就敢再一次对体制内的官员挥刀,这根本就是对法律的藐视! 难怪说,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金逸贤尽管震惊,却仍然非常冷静。 他细致地看了两遍这份由李怀节起草、省委候补委员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联名的《建议书》。 《建议书》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完全紧扣政策法规来写的,没有半点自由发挥的字句。 《建议》要求把刘礼被杀案列为省厅要案,完全符合政治需要; 甚至就连请求省委省政府暂停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的提议,结合省纪委关于冷锋的材料线索,也完全具备暂停基础条件。 对于刘礼之死,省国资委高度怀疑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股权变更有关。 出于保护国有资产的目的,避免犯西山能源集团公司匆忙改制后,上市立即被私有化的错误,这份紧急提案完全得当。 按照《党委常委会工作规则》通常规定,紧急提案需要“急事急办”的要求,金逸贤认为,自己有必要在明天之内,对李怀节的这份紧急提案作出批注。 考虑到这么快就批阅下去,是不是很容易扩大刘礼之死的政治影响,金逸贤稍稍犹豫了一下。 可他随即就考虑到,越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省委就越是需要拿出这种针锋相对的反应,震慑谋杀刘礼的这帮黑恶势力,防止他们继续胡作非为。 这是对李怀节和蔡荣盛家属的人身安全负责。 金逸贤拿起电话,正要安排法律专班进行评估,可脑海里不经意地浮现出褚书记的那句反问,“一个堂堂的国有企业,为了国家的利益向我们的省长秘书行贿,目的呢?” 他放下话筒,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里的红灯笼,在夜幕中散发着鲜红的光芒。 那点鲜红的光芒反射在金逸贤的镜片上、瞳孔里,就像一团冷凝的火焰! 褚书记这个人的工作作风和廉书记完全不同。 如果说廉书记的工作作风是一树春风,让人能切实感受到他的温度;那么,褚书记的工作作风就像是包裹着落叶的秋风,让人能切实感受到他的严厉。 褚书记的工作方式,从来不是就事论事,他总是把许多事情串联起来,把许多现象归类,从而精准地找到问题的症结。 但他一般不会主动去解决这个问题,他总能找到应该去解决这个问题的人,督促他们去解决问题。 总体上来说,褚书记这种从源头抓起的工作方式,效益上要比廉书记来的更高一些。 当然,这对干部的个体素质要求必然也要高一些。 这也是很多干部感到褚书记严厉的主要原因。 省委秘书长是省委书记的天然同盟,是深度绑定的政治关系。 这种同盟和绑定关系对双方的约束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金逸贤在努力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以适应褚书记的工作需要。 他把自己放在褚书记的位置上,再来审视李怀节的这个提案,发觉不管是从大局出发,还是从消除政治影响出发,都必须要把这个提案内容拿到常委会上来加以讨论。 不然的话,会给上层领导一种感觉,褚书记掌控局面的力度不够。 当然,褚书记还能更进一步,把刘礼之死这个案子当作工作切入点,逐步捋顺省政府那边的工作关系。 想到这里,金逸贤默默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话筒,安排秘书处组织法律评估和政策研究两个专班,明天上午专班研判。 第296章 惊雷起处细无声 李怀节值完年三十和大年初一这两天班,在年初一的深夜,连夜开车赶往星城。 许佳要明天下午的班机到星城,李怀节准备利用在星城的这点空档,给恩师袁阔海拜年,顺便找老朋友聚一聚。 因为刘礼的追悼会放在三天后的年初四,李怀节还有时间赶在明天晚上回东平老家,和父母聚一聚。 至于和其他亲戚的聚会,是真没有时间。 毕竟,许佳是去年出阁的,李怀节这个新姑爷在第一年春节就不登丈母娘家的门,确实说不过去。 车到星城的时间,天刚刚亮。 星城的街头张灯结彩,年味很浓。 李怀节找了一家面馆,和司机老张一起,煮了两碗长鱼面。面条好吃不好吃的,在其次,主要是为了讨个好口彩。 至于秘书向谨言,李怀节给他放了四天假,让他在家里陪陪家人。 做秘书这份工作不容易,尤其是跟着李怀节这个极其清廉的领导,就更加的不容易了。 底下人跟别的秘书打好关系,就能多占点便宜少做点事;跟你向谨言打好关系,还是公事公办,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给你表面尊敬就行了。 遇到事了,该拖就拖,该推就推。真遇到推脱不掉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般不会因为你向谨言是省委委员的秘书,就对你别样对待。 这个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点,李怀节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是深有体会。 不过,这样的秘书其实能得到相当多的锻炼机会。而向谨言的成长,李怀节就比较满意。 吃完早饭,李怀节来到省委招待所安顿下来,洗漱一番,一阵困意涌了上来。 李怀节坚持不住,只好订好闹钟到十一点,准备起来之后直奔袁阔海家,拜年蹭饭两不误。 至于司机老张,让他多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开车到机场接许佳呢。 事实上,叫醒李怀节的不是闹钟,而是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电话。 上午,省委办公厅的专班研判会开得很顺利。专家们一致认为,建议内容具备法律和政策上的适应性。 这个研判结果,很快就被汇报到金逸贤这里。 金秘书长听完之后,立刻拨通了省委书记褚峻峰的电话,亲自向他汇报了这份研判情况。 电话里,褚书记的声音很有磁性。金秘书长猜测,他可能也是熬了夜的。 “金逸贤同志,这个建议书我已经看过了。而且,我也亲自找省厅的云涛同志了解过基本情况,初步断定这确实是一起谋杀案。 这是犯罪分子对衡北省委省政府赤裸裸的政治挑衅。 我已经责成云涛同志集中力量,尽快破案。 至于建议书里的其他建议内容,等你把其他常委同志的意见汇总一下,我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另外,你通知一下李怀节同志,就在这几天,我要找他谈话。” 在省委办公厅秘书处把专家研判意见,汇报到各个省委常委对接的副秘书长时,金逸贤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这个时间是上午的十点半。 可见专家研判还是非常高效的。 李怀节迷瞪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金秘书长”字样时,强振精神,按下了接听键。 “新年好,金秘书长!” 金逸贤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含着高浓度的睡意,立刻猜到,李怀节可能还没睡醒。 “新年好啊!你这是在星城?” 李怀节揉着眼睛,总算是集中了注意力,“是的,今天早上赶回来的。正准备这一两天去您府上,看看承泽老弟过年好不好呢!” 金逸贤眼角的鱼尾纹瞬间放大,声音也稍微欢快了一点,“他还不是老样子!我说,你年前来过了,也知道地方,想来我们随时欢迎啊! 不过,这个电话主体不是叙旧,是有工作要讨论。 第一,你的《建议书》,省委研判过,建议内容在法律、政策层面都有适应性,已经通知各位常委同志审阅批注; 第二,褚书记看完之后的意见主要有三条: 从法律层面上讲,这是一起恶性杀人事件; 从政治层面讲,这是黑恶分子对我衡北省委省政府的严重挑衅; 从组织程序上讲,处理这件事要充分听取各个常委同志的意见。 这三点意见你听清楚了、记住了吗?” 金逸贤听完李怀节在电话里,一字不差地向他复述完之后,才通知李怀节,这几天的行程要安排好,褚书记随时会找他谈话。 挂断金逸贤的电话,李怀节也完全清醒了。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努力消化褚书记的三点意见。 褚书记在公安机关还没有对社会公布这是一起凶杀案时,就直接对该案进行定性,说明他是了解过刘礼之死的具体情况。 这一点,是他对这起谋杀案进行政治定性的基础。 作为一名省委书记,他对杀害刘礼凶手的政治定性是严重挑衅省委省政府的政治权威,这就是在给其他常委传递一个明确信号,对杀害刘礼凶手及其背后的势力,必须从严从重打击。 这两点李怀节都能理解,毕竟高层已经适度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如果褚书记的打击动作力度不够,那就是在犯政治错误。 但是,他要找自己谈话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李怀节,直到他进了袁阔海家的门,都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李哥!”袁逸飞把李怀节迎了进去,“你这一段时间怎么搞的,瘦了不少!” 李怀节不敢确定,他虽然忙,但是饭量可没见少,“不会吧?我没什么感觉。” 陈阿姨今天穿了一件雪青色的短款羊绒上衣,脸上也画了淡妆,人显得年轻不少。 她打量着李怀节,也附和儿子的说法,批评道:“下巴都尖了!你个子高,太瘦了不好,没气势!” 李怀节连忙问好,解释说自己并不是刻意减肥,饭量也还可以,今后多注意点。 向陈爱华解释完,李怀节才小声问袁逸飞,什么时候和于敏华确定关系。 袁逸飞的表情有些苦恼,他小声问道:“李哥,你在家是不是也要被嫂子管?” 李怀节看了袁逸飞一眼,见他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痛苦,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297章 小老弟要结婚了 “我跟你嫂子,你知道的,聚少离多!”李怀节仔细回想了一下,认真回答道:“她支持我的地方倒是很多。管的话,生活方面有一点。 可能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吧,我几乎感觉不到她总管着我。 怎么?小于喜欢管着你?” 袁逸飞点点头,说道:“工作上的事情她倒是不操心,就是生活上的事,必须得尊重她的意见,不然她就会很委屈。” “那就让着她一点!”陈爱华插话进来,当着李怀节的面,教起了袁逸飞,“生活上的事哪有什么大事! 再说了,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家庭生活你总要让她也能找到存在感。” 李怀节听了之后,认为很有道理,深受启发。 “妈,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敏华很自卑一样!”袁逸飞有些不能接受,“她可是记者出身,干练的很!” 李怀节摆摆手,对袁逸飞说道:“我觉得阿姨讲的有道理。你不但长相、学识都很优秀,就连人品也很好。 这样的人,对于自己的爱人来说真的压力很大。 或许,小于喜欢在生活上管着你,是一种宣示占有的低级手段呢?!” 几人正聊着,袁阔海独自一人推门回家了。 “叔,过年好!您今天值班?” “小李来了啊!过年好过年好!”袁阔海一边换鞋子,一边笑着说道:“市委书记,想要休息总能找个时间休息。 反过来,想要干活,天天加班活也干不完。 今天省委有点事,褚书记找我谈话。 哦,还聊到你了!” 李怀节立刻苦笑,“只怕不是什么好话!他还通知金秘书长,要求我这两天待在星城,也要找我谈话。 十有八九,还是为了这份紧急提案。” 袁阔海换好鞋子,准备去洗手,边走边说:“也可能是为了你的上一份提案,就是农产品免费走高速的那个提案。 今天的谈话,主要内容是放在房地产改革上面的。 他对星城紧缩土地财政、控制土地开发,尤其是搞房地产现房销售的制度不满意。” “吃饭的时候再说吧!”陈阿姨一边上菜,一边唠叨着,“进门就谈工作,这也不是办公室!” 今天保姆还在放假中,要年初四才能来,家里的菜都是陈爱华亲自烧的。 卖相不好,但是味道很对李怀节的胃口,尤其是那一盘红烧肉,味道要比省委食堂的大厨做的好。 饭桌上大家都没聊工作,聊了一些家常。 就在前不久,袁逸飞去过于敏华家里,认识了她的父母家人;过几天,也就是元宵节这天,于敏华也要来星城,见一见未来的公婆。 随后就是商定两家家长见面的日子,正式定亲。 “叔叔、阿姨,逸飞和小于俩的事,需要我跑腿帮忙的,尽管和我说啊!”李怀节认真说道:“我在嵋山还有点臭名气,怎么也能帮逸飞撑一撑场面!” 袁阔海笑着点头,“嗯!我们做好大致规划,剩下的都交给你!” 陈爱华也跟着附和道:“这样的大事,你袁叔不好出面,交给外人我们也不放心,还是你最合适! 再说了,当哥的给弟弟张罗张罗,合情合理!” 这就是领导级别高了的不便之处,要注意影响。 好在每个领导身边都有类似李怀节这样的自己人,在操办大事的时候,也没多少困难。 “您两位放心,我一定把逸飞的婚礼,办的合礼合规,喜庆隆重!” 袁逸飞看着李怀节自信的神情,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不过是参加一场婚礼,新郎官是自己而已! 看到大家全都同意这个安排,李怀节连忙问举办婚礼的具体时间。 “我和你阿姨都想在‘五一’期间,把这桩喜事办了。可是小于的父母有些想法,认为这段关系的时间短了一些,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出点头。 他们想在元旦的时候办。” “恋爱的时间长一点,能让彼此有更多接触的机会。虽然这么说也有道理,但也要看对什么人! 小于是个什么样的人,逸飞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个正派阳光的好女子! 至于逸飞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小于了解到今天也很足够了。甚至于说,小于了解的越多,自己就会越是自卑。 这样一来,把结婚时间往后延就没有现实意义。” 李怀节这段话是说给袁阔海夫妇听的,接下来的这段话,才是他劝自己的小老弟袁逸飞的,“逸飞,男女之间每一段感情都有自己的时间节点。 既然你和小于的感情,已经快走到恋爱这个阶段的尾声了,为什么不抓住机会结婚,好开始另一段更加踏实的感情生活呢?” “李哥,你也认为我们应该早点结婚吗?” “起码我认为,早点开始家庭生活,对男女双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恋爱,是需要很大的时间成本! 不过,求婚这个过程,你一定要表现得主动一些。你就大胆和小于说,家里人催你结婚,就把时间定在‘五一’。” 袁逸飞听到李怀节这么说,一对桃花眼立刻开始了放电功能。 中午大家都没有喝多少。 一来,袁阔海下午还要巡岗,自己喝得酒气冲天的也太影响形象了; 二来,接下来两人要谈的话,都是需要一个相对清醒的思维,才能推进得下去的。 在小书房里,袁阔海端着热茶捂着手,看着李怀节,带着提示也带着遗憾地说道:“真是想念廉书记啊!” 政治环境确实变了。不过,这种更换领导人带来的改变,暂时还没有传递到李怀节这个层次,所以他还没有切身体会。 “我大年夜在电话里向廉主任拜年的时候,约好了就在这几天,到京城去拜见他!” 廉克明的最新职务,和传言并没有差别,果然是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兼任深改办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总体来说,根据廉克明的年龄来合理推测,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起码是明确了即将启用的信号。 据小道消息说,原本廉书记的这个职务,高层有意安排给三江省委书记褚峻峰的。 毕竟褚峻峰曾经是国有四大行之一的领导,金融圈的老人,对金融体制非常熟悉。 他在这个位置上的发挥,是有利于国家整体推进金融体系改革的。 第298章 钱到哪里去了 袁阔海的小书房真的不大,不到十平方。一个不大的书架上,散乱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多以工具书为主。 最为显眼的地方,摆着中华书局94年版的《管锥编》,不算厚实的五册书,是袁阔海的精神家园。 其中有两本书,书皮更是磨起了毛边。 小书房有一扇小窗户,开在北墙上。窗户的一角还能看到伸过来的竹枝,衬着灰色的天空,平添了一抹生机。 袁阔海心里在想着这些,担心自己的学生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开释道:“廉书记这次去深改办主持日常工作,主要的改革抓手在金融体系上。 但,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 从金融体系被人称作‘金融圈’你就可以看出,这个体系是有着极强的排外传统的。 尽管如此,组织上还是要把廉书记放在这个位置上,而不是抽调有管理金融企业经验的领导去,这里面难免没有一点说法!” 尽管是师生情分,尽管是在自己的家里,袁阔海还是尽力含糊,不敢直接明说。 好在李怀节完全听懂了。 他不但听懂了,还对省委书记褚峻峰被刷下来的内幕有所了解。 据说,褚峻峰的小儿子炒股很神,只要他抄底的股票,要不了多久就会暴涨。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他的炒股行为合法依规,严格守好申报纪律,纪委想管也管不了。 但,不幸的是,因为发审委的一名委员涉案,纪委在审理过程中,发觉“褚股神”的“神力”或许另有说法。 因为经过纪委查证,购买“褚股神”同一支股票的,都是同一家券商。 只要“褚股神”购买了一家垃圾股,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家名叫“地雨证券”的公司,就会跟着大量买进这家垃圾股,把股价无限拉高。 股价高到一定程度时,“褚股神”开始狂抛,“地雨证券”还要当接盘侠,直到“褚股神”全部套现离场。 这当然完全合法合规,因为“地雨证券”和“褚股神”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可这种事情在纪委看来,只不过没有找到关联证据而已,不影响他们对褚峻峰的廉洁评估。 李怀节知道这个事,还是自家老丈人要求自己,必须严格约束亲戚炒股,并拿出这种获利手段来警示他,不要被蒙蔽了。 至于“地雨证券”和“褚股神”之间的事情,不算太难查。 只要查一查最近几年,三江省亏本的这几家券商所经营的公开业务就行。 正是明白了这种获利手段,才能防范被人围猎。 至于“地雨证券”是谁的白手套,这个白手套又是谁的白手套,不过是无聊的套娃游戏。纪检部门要查的话,也就是多浪费一些时间而已。 “袁叔,国家真要是抽调搞金融的去推进金融体系改革,那才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呢! 我只是有一个担心,担心廉主任辕门射戟的手段震慑不了金融圈。 从我同学那里了解到的常识,金融圈可是真正的铁板一块。” 袁阔海仔细想了想,觉得李怀节的这句话里面有那么点意思。 国家既然不放心褚峻峰,那为什么当初又要准备把他放在深改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呢? 很显然,是国家发觉了一些不好的苗头,所以直接把“风头正劲”的廉克明放到这个位置上。 毕竟,衡北省连着倒下了四位副部级领导干部,虽然说张汉良是退二线的,但也有着相当的震慑力度。 袁阔海这么一想,很多事情也就想通了,包括中央为什么要把三江省这么一个政治大省的书记,给调到衡北省来。 虽然职务和级别没有变化,但其中的政治分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这才是‘空穴来风必然有因!’”袁阔海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笑着说道:“褚书记今天就说了,任何时候,剥离房地产的金融属性,都是对经济规律的不尊重。 看来,我们的房地产改革只怕不会一帆风顺!” 既然袁阔海明白了,李怀节也就顺着他,把话题拉到房地产改革上。 “现在的房地产市场,不客气地说一声,就是一个白手套产业。” 李怀节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很低沉,甚至有些沙哑,“我在内参上看到一篇文章,资金空转率已经达到骇人听闻的44%。 剩下的56%下沉资金,有80%是直接下沉到房地产市场的。 空转资金在金融市场疯狂收割短期的高收益,下沉到房地产市场的资金,则在拼命拉高物价。 利用资产价格通胀传导机制,来抬高Gdp总值。 文章的最后,发出一个灵魂拷问: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我们的钱到哪里去了?” “那篇文章我也看了,文章的作者是一位快要退休的发改委中层干部。 不过,现在已经正式退休了!” 李怀节起身,给袁阔海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轻声说道:“所以,我们的现房销售制度,必须坚持!” 袁阔海看着李怀节,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肯定是要坚持下去的! 哪怕明天就退休了,我也能拿到一个副部级退休待遇,党和国家对得起我! 你的紧急提案我看了,下午去办公室,我就把它批注好,交给省委办公厅的同志。 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改制行动,是改是停,必须要尽快下决断。 再拖下去,难免不会走西山能源集团的老路。 对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搬迁,你有什么主张?” 袁阔海之所以这么问,毕竟康泰医疗集团公司当初有意要去红星市投资建新厂区的。 “我还是老想法,把医药加工和医疗器械设备制造这两个项目留在星城,一来可以让国家少浪费不必要的搬迁费,二来也有利于国资委的监管,毕竟就在国资委的眼皮子底下!” 袁阔海点点头,说道:“至于康泰的总部放在哪里,看省政府的意见吧! 整个这件事的负面影响,省政府所受最大,不维护省政府的威信确实说不过去。” 李怀节听到省政府时,禁不住地苦笑,一语双关,“唉,我这个紧急提案,可是给省委省政府出了道难题! 今后我去省委省政府,走路都得轻着点!” 第299章 从大哥到学长 李怀节的预估没有一点错误,他的这份紧急提案,是真的给省长程云山和省委书记褚峻峰出了一道难题。 就在他们书房谈话的同时,程省长皱着眉,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这份提案思考怎么批注。 在此之前,程省长可以对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的风险,视而不见。 这种做法,对他这个总揽全局的省长来说,利远大于弊。 程省长在马阳副省长推动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之初,就已经预测到他们私有化的动机。 程省长作为一名经历过多个岗位历练的领导干部,怎么可能不清楚这种水面下的小漩涡呢! 他之所以一直装作看不懂,不干涉,当然另有目的。 程省长的目的,是要在省政府重新树立威信,是要在高层眼里挽回不会用人的不好印象。 廉克明的“临别秋波”杀伤力太大,直接拿掉了他的秘书。这搞得他现在不但在政府班子成员面前灰头土脸的,在高层眼里也是个缺陷明显的干部。 这不但不利于他今后开展工作,更不利于他之后的仕途进步。 要想改变这种被动局面,达到这两点目的,就必须对省政府现有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大手术,撤换掉个别班子成员。 还要把手术动作搞到最大,让高层领导看到并欣赏他管理的手段。 毕竟,腐败分子防不胜防。哪怕是秘书,领导也不可能一直对他严防死守。 他正苦于用什么名义来进行手术呢,马阳自己主动送把柄上门——对康泰集团进行改制。 借着国有资产流失的名义撤换掉一名普通副省长,这个动作不轻不重,刚刚好能同时满足他的两点需求。 而且,保护国有资产是大义,谁也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帮马阳说话。 可以说,程省长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着康泰集团的改制进度。刘礼卡着产权变更报告就是不批,程省长也比较着急。 康泰如果不能改制,上市之后的私有化进程就会很慢,他要撤换马阳,就完全没有合规的理由。 上级组织是不可能支持他的。 现在刘礼死了,但更可恨的事情来了,这藏在袖子里的交易,被李怀节这个愣头青猛地掀开了遮羞布,使其现了原形。 这下子,自己盘算半天的政治利益,都被李怀节这颗棋子给抢走了一大半。 现在的程省长,看着这份报告陷入了一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境地。 这个廉克明,走都走了,还要用他留下来的棋子恶心我! 好不容易克服了这种负面情绪,程云山认真评估着,在当前形势下,在康泰集团改制这件事情上,自己还能争取到什么样的政治利益。 只有大力支持李怀节的这份紧急提案措施,才能在公众面前显示自己的廉洁;在班子成员面前,显示自己的狠辣;在高层领导眼里,显示自己听得进去意见。 很显然,不去看这份提案的提案人身份,这份提案是能给自己带来一定政治利益的。 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认真签批了! 当然,程云山也保留了一点点小小的期待,万一褚书记对待这份提案保持消极态度呢? 为了利用好褚书记那一点可能存在的消极态度,程省长的批注意见,可以说是相当激进。 “刘礼同志案件事关国有资产安全底线,建议省纪委、公安厅、国资委成立联合专案组(组长建议由云涛同志担任),依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实施意见》(中发【2018】3号)从严侦办,每三日向省委省政府书面汇报进展。 请省委组织部牵头,48小时内完成刘礼同志因公殉职认定及家属抚恤方案; 省国资委同步提名产权管理处代处长人选(需具备经侦或审计背景),报组织部预审后履职。 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工作暂缓,由省国资委、金融监管局组成评估小组,待案件结案后7日内向省委省政府提交‘风险可控性报告’,再议重启事宜。 此案侦办期间,所有涉案单位需严格执行《准则》第十条“不准搞非组织活动”之规定,重大事项必须集体决策并留痕。 ——拟转褚峻峰同志召集专项会议研究。 程云山——2018.2.17” 这个签批内容很是慷慨激昂,可谓义正词严。 但是,联系程云山的省长身份看这份签批的内容,其实是不怎么合格的。 因为,签批内容里的各项决定,从潜规则上讲,都属于省委书记的职权,只有褚峻峰这样批注才合适。 程省长在这份签批里小小地僭越了一下。 不过,僭越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算是褚书记本人看到这份签批,也只会认为程云山这个省长有点霸道,边界感不精准而已。 很难推测到,这份签批其实还有隐藏目的。 程省长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批注,正要让办公厅的人交给省委秘书长,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这是京城的号码,但自己并不熟悉。 程云山皱着眉,足足等了铃声响了五下,这才拿起听筒,声音平和沉稳地说道:“我是程云山,请讲!” “云山老弟,是我啊,老宋,过年好!” 来电话的老宋,全名叫宋庆国,是人大一名正部长级的副主任,程云山曾经的党校同学。 党校同学这种特殊关系,肯定不会很陌生,但也绝对不可能有小说、电视剧中那么铁。 党校不是结义厅,党性原则永远放在第一位。 所以,宋庆国的这句“云山老弟”,就有点攀附的感觉,虽然很淡,毕竟有了江湖味。 程云山听到是宋庆国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冷家的人! 这是要干嘛? “是庆国学长啊!过年好过年好!”程云山虽然紧皱眉头,脑子在飞快地预测宋庆国会在康泰集团这件事上提什么要求,但完全不耽误他在电话中声音上的热情,“我正想着明天上午,找几个同学问候一声呢! 你看,你一声不响地又跑到我前面去了!” 电话那头,宋庆国在心中感叹:唉,人家在省委当书记的时候,你叫“庆国大哥”;现在人家在人大干副主任,你就叫人家“庆国学长”。 这距离被你拉得,比你到京城都远。 第300章 今尔归兮,于飞于飞 可惜,“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的场景,只能存在于诗歌中。 宋庆国一边在心中慨叹,一边在嘴上亲热:“我这哪里是领跑哦,我这也是被人情逼的,不得不在节日期间骚扰你啊!” 程云山面对宋庆国的停顿,有些不以为然:你都把话说开了,还要抱着那点矜持干什么呢! 不过,程云山的涵养真不错,一点都没有为难宋庆国的意思,直接问道:“庆国学长,是谁这么大的面子啊? 不过,我们同学之间,哪来的骚扰不骚扰。 有事你直说,能帮着办了,我绝不推辞!” “是这么个事,国家能源局的王副局长马上到点了,你在发改委的同学如果愿意去能源局,冷书记愿意向组织推荐他。” 宋庆国这段话说的很直白,冷家愿意向组织推荐一名正厅级领导干部,来换取衡北省政府对刘礼这名正处级干部的死亡进行淡化处理。 不然,冷家也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及时雨,凭什么正厅级别的位置随便送呢。 说一句实话,这个条件让任何人都很难不动心,程云山也一样。 不过,程云山这几年被廉克明锻炼的狠了,对诱惑力有了一定的抗体。而且,想要淡化处理这件事,前提是必须得到省委同意才行。 如果褚峻峰不点头,任何人都别想在这个问题上打马虎眼。 但是,褚峻峰能同意淡化处理吗? 程云山认为,不可能! 从西山能源集团并购案中可以看出,高层对这种破坏体制底线的事情,绝对是零容忍。 不然的话,怎么会倒下了三位副部级领导干部呢! 既然褚峻峰那边不可能答应冷家这个条件,自己干嘛要得罪自己的老同学和冷家呢,把事情往省委那边推一推就行了。 “庆国学长啊,这个副局长可谓官小责任重,位置相当关键!这一点,褚书记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啊! 就在前不久,冷书记亲自给褚峻峰通电话,说的就是怎么淡化处理刘礼死亡的事情。 那个褚峻峰也是个太极高手,直接把球踢到了省政府。说什么在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上,省政府的任何意见,都会得到他的充分尊重。 至于冷书记为什么不亲自给程云山打电话,冷家还不至于要这么自降身价。省委书记和省长的身份差距,要比绝大多数人想的大。 宋庆国又开始了腹诽:你们俩这小皮球踢的,那才叫一个默契! “嗯,褚书记那边,我还没有说过这个事。关键是,这件事没有一个处理基调,褚书记也不好做决策吧!” 程云山听到宋庆国这样说,心里头对能源局那个副局长的位置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要说他程云山现在还处在灰头土脸的境地,就算廉克明没有搞这个医疗系统大审计,在那种风光无限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出头。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这样的话,我找个时间和褚书记沟通一下,看看他的态度再说吧。” 这就是一个很婉转地推辞。 宋庆国相信,程云山不可能在处理刘礼死亡这件事情上,主动和褚书记沟通的。 因为公事公办,就是处理这件事情的唯一正解。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招来别有深意的目光。 挂断电话,程云山让省政府办公厅的人把这份签署的文件,送到省委办公厅,交给金逸贤秘书长。 在这个过程中,程云山的内心没有一点波澜,仿佛能源局的副局长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 与此同时,其他省委常委的审阅批注,也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往秘书长办公室汇总。 金逸贤是在晚上的七点半钟,汇总齐了所有十名常委的审批件,在八点钟的时候,把意见汇总出来,递交到书记办公室。 晚上的九点二十分,省委书记褚峻峰拿到了所有的批注建议。 他先看了一眼金秘书长的意见汇总,随后又逐条看完所有常委的单独签批。 在看到省长程云山的签批意见时,褚峻峰的眉头皱了皱,有点责怪程云山没有边界的意思。 虽然整体上,所有的省委常委都认为,李怀节的提案内容符合实际情况,也很有必要实施下去,但怎么实施却各有不同意见。 其中,意见最消极的,是省委宣传部长齐博涛。 他认为,如果采纳提案中的措施,势必会把衡北省再一次地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案子肯定是大案要案;查,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但是,必须控制舆论范围。 由此可见,省长程云山的批注是有多么激进了。 “召开书记会讨论吧!”褚峻峰看着金逸贤,解释道:“整体意见还是有些分歧的,有必要在书记会上达成共识。” 书记会的时间被定在年初四的下午,恰好和上午刘礼的追悼会错开。 “褚书记,刘礼同志的追悼会就是设在19号的上午。汇总意见我看了,刘礼同志因公殉职的事迹是确定的。 让组织部先拿出定性意见,对死者是一份尊重,对家属是一份抚慰。” 褚书记点点头,认真地说道:“你的这个意见补充得好! 不对外宣传刘礼同志的因公殉职,不代表省委连给刘礼同志事迹定性的勇气都没有!” 金逸贤一看,褚书记完全采纳了自己的意见,这才准备起身离开。 “你通知了李怀节同志吗?”看到金逸贤微笑点头,褚书记接着说道:“提案审批意见已经汇总了,也是时候见一见他这个提案人了。 你通知他来我办公室吧!” 听到褚书记的这个要求,金逸贤感觉到了一阵不妙:晚上十点钟接见基层同志,褚书记的花招有点多啊! 他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手段,向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说,我对这件事情很看重啊,你看,我这大半夜的都要找提案人来了解情况。 也顺便向李怀节暗示了他的不满。 夤夜谈话,还是在正月的初二,想一想都能感觉这里面的折腾劲儿! 李怀节是下午的四点钟,在机场接到的许佳。 看着提着行李箱向自己款款走来的爱人,李怀节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思念,大步奔了上去,紧紧搂住许佳的肩,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 第301章 深夜接见的背后 两人回到省委招待所,草草地吃了几口,打包了不少东西回到房间。 一时之间,相思如火,缱绻如潮。两人恨不得把自己打碎了,揉匀了,重新捏出一个你我来。 情到浓时,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金叔!”李怀节微微喘着气,“您还没休息吗?” 金逸贤听着话筒里这仿佛带着阳光的声音,心情舒坦了不少。 对于褚书记为什么要选择在今晚十一点钟接见李怀节,他认真考虑过,认为这是褚峻峰的一手妙招。 第一,他释放出强烈的信号,暗示刘礼之死性质严重,省委非常重视,一定会严肃处理; 第二,这也是他在平衡各方压力的策略。面对高层的沉默关注、程云山的激进批注、冷书记的亲口说情,他必须在拿出亲自督办的架势下,避免直接表态,为后续和冷家打交道保留回旋空间; 第三,为后续动作作铺垫。书记会定在刘礼追悼会的同一天,褚峻峰通过深夜谈话这种形式,展现出对提案人的重视,间接强化后续会议决议的合法性,彻底避免被人质疑“消极应对”; 第四,深夜会见李怀节,既是对他未经充分程序直接提交紧急议案的变相批评,也是在警示李怀节,不要成为某些势力的“棋子”。 一个小小的举措,就能有如此之多的考量在里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褚书记的算力段位很高。 金逸贤甚至认为,褚峻峰的算计手段要比廉克明来得高。 正因如此,金逸贤才决定要亲自给李怀节打这个通知电话。 毕竟,两人之间还是很有些师友缘分的,李怀节这个人站得稳、靠得住,值得珍惜。 “不但我没有休息,就连褚书记也还在办公,这可都是你的那份紧急提案的功劳啊!” 金逸贤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了李怀节之后,立刻说明来意,“褚书记现在要见你,亲自了解提案内容,你准备好了就过来,他在办公室等着你!” 李怀节放下电话,双眼失神地看着招待所那洁白的天花板,感觉这个电话,把他从天堂拉回到了人间。 心里的惆怅就别提了。 “佳佳,”李怀节搂住她的肩,“褚书记要借我对外界表达他的政治姿态,我现在就要去向他汇报工作。 你起来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许佳看着李怀节满脸的不舍,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慵懒地说道:“褚书记的接见来得正是时候,省得你没完没了! 不要心怀怨气,亲爱的,你所有的付出都是在践行你的理想;而且,这不就是你我夫妻独有的浪漫吗?!” 离开爱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独自穿行在省委大院的李怀节,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新年的气氛。 反而因为金逸贤的那一句“都是你的功劳”提醒,开始在脑子里拆解褚书记深夜接见的深意。 尽管李怀节并没有见过褚峻峰,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接触,但在康泰集团这件事情上,李怀节掌握了大量信息,所以他对褚峻峰这个动作的用意,是很清楚的。 除了把自己当作他政治表态的工具人之外,更因为自己曾经被前任省委书记廉克明重点培养,他要借此机会,释放自己在衡北省的治理原则。 那就是,任何派系他都可以接纳。 当然,接纳也是有前提标准的。这个前提标准,只有褚峻峰自己知道。 或许是忠诚,或许是背叛,或许是两样都要? 而李怀节恰好是个典型,值得他褚书记这么干。 这些想法,在李怀节跨进褚书记办公室的那个瞬间,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一道铁打的原则,坚定维护党和人民的利益。 任何人,包括褚书记在内,如果坚持让他李怀节牺牲党和人民的利益,都不行! 都会被他李怀节主动移除同志关系,加入斗争之列。 “褚书记,新年好!我是红星市副市长李怀节,向您报道!” 褚峻峰交叉着的双手自然放在办公桌上,后背坐的笔直,清瘦的脸上双目炯炯,紧盯着李怀节。 在这间庄严的办公室里,显得压迫感十足。 在他眼里的李怀节,此刻应该也必须显示出诚惶诚恐的态度,不管这种诚惶诚恐是发自感激,还是其他。 可惜,他在李怀节身上看到的只有谦和平静,没有诚惶诚恐。 这让褚峻峰很是失望,这种人他见过,都是硬骨头。而且,这样的人一般都不是为自己、为家人活着,是为了自己的坚持而活着。 对上级领导权威的维护,他们会坚定执行,但他们不会对上级领导的个人权威加以维护。 换一句话说,这种人是无法变通、不可收买的。 和自己收集到的综合信息基本一致。褚峻峰在心里犯起了踌躇:看来,想要通过他影响到他的岳父许乐平的计划,可以放弃了。 褚峻峰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对李怀节施加影响,来达到影响他的岳父许乐平的目的。 毕竟,马上就要成为国家纪委党组成员、国家纪委组织部部长的许乐平,目前的行情已经堪比一般部长。 虽然目前的许乐平还只是一名正厅,但是,能被高层直接任命,说明他已经走进了高层领导的视野,甚至已经占据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这样的领导家属,当然值得投资! 可惜! 褚峻峰仔细打量着李怀节,发觉在自己晾了他足足两分钟之后,他的表情甚至是情绪,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这人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在如此压力之下,仍旧能保持情绪稳定。 这一点,哪怕是一般正厅级干部都做不到。 所以,这是一个不容小觑却又需要急减速的火箭干部。 褚峻峰为什么要对李怀节进行急减速处理? 道理很简单,我既然不能在正面对你李怀节施加影响,让你对我感恩戴德,那就从反面来嘛! 一来,打击前任树立的典型,是现任最快建立威信的普遍手段; 二来,道不同不相为谋是普遍规则。李怀节你能够为一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康泰集团,就敢在大年初一上紧急提案。 你这都不是“狂”能形容的了,你这是在发癫! 第302章 寒夜里的第一把火 “坐吧!请坐!”褚峻峰脸上肃杀的表情,从他眼角的鱼尾纹开始裂开,就像急速融化的春冰,慢慢消散了,等李怀节坐下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和蔼可亲。 “人上了年纪就没有办法避免精力不足的问题,容易走神!李怀节同志,见谅啊!” 褚峻峰在认真观察考量李怀节的同时,李怀节也在偷偷观察他。 这是一位极其干练果决的政治人物,有着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很奇怪的是,李怀节在面对褚峻峰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压力。这和他当初在京城第一次见廉书记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甚至,李怀节还能在褚峻峰看似自嘲老朽、实则试探自己应变能力的开场白中,感受到了一点点非同寻常的肃杀。 “褚书记,您这种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作风,是全省干部的榜样,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李怀节回答时,语速均衡,吐字清晰,声音在深夜里略显磁性,听着很是清爽悦耳。 而且,他神情端庄。 哪怕是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脸上展现出的微笑,也是自然流露。 这个微笑里的诚恳也很有感染力,让人看了之后,心情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一些。 “呵呵!‘楷模’哪里是这么好评上的?”褚书记笑着摆摆手,随后笑容收敛,沉声说道:“李委员,你的两份提案我都看了。 我个人的评价是,紧急提案的质量比不上你的首次提案。 你的首次提案无论是出发点、落地性还是政策普及性,都算得上是质量上乘。 紧急提案倒也抓住了问题重点,提醒省委必须加以干预,算是对省委工作的一个有力监督吧。 美中不足的是,提案里居然明确提出了要如何解决这件事的具体措施。 你提的这几条措施,让金秘书长在年初二的上午就组织了法律、政研人员,开了两场会,来研究你的措施是否有法律、政策上的漏洞。 省委会欢迎各位委员的提案,但也请你们今后在提案时,做得更严谨一点。” 关于在提案里是否提出解决问题的措施这个事,不管是人大还是政协,都有不同的声音。 总之,这是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话题。 在这个问题上和褚书记解释,那是纯粹浪费褚书记的时间。 “感谢您的郑重提醒,今后我会改正这一点。” 李怀节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静静地等着褚书记的训话。 他的态度让褚书记更是高看了他不少。 任何一个懂得闭嘴的人,都是一时才俊! 要把话说得漂亮很容易。但是,任何话都不过是你内心的映照。漂亮话既装饰不了你的外在形象,也掩饰不了你内心的缺陷。 只有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才能明白闭嘴的重要性远远高于会说话。 “李怀节同志,你是我省最年轻的副厅级领导干部,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委员,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谨言慎行是基本功,你要认真练。 团省委副书记的年纪比较大,有些跟不上新形势的需求。 你的年龄非常合适,学历高,眼界宽,有基层工作经验,现在缺乏的是总揽全局的眼光。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这个岗位上锻炼锻炼?” 看来,这句话才是今晚褚书记找自己谈话的真正目的! 李怀节完全可以断定,褚书记打压自己,要把自己从实权岗位调去坐冷板凳,目的就是树立自己的领导权威。 衡北官场,绝大多数领导干部都知道,他李怀节是前任书记廉克明一手培养起来的,简直就是廉系的旗帜性人物。 只要把他李怀节拿下了,威信立刻就树立起来。 而且,还可以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毫无成本的测试,来看看自己对党组织的服从性和忠诚度。 如果李怀节不听从,他再借机打压也会让站在李怀节身后的人,无话可说。 对于自己成为褚书记上任的第一把火,李怀节其实在了解过褚峻峰之后,已经隐隐有些预感。 所以,面对他的突袭,李怀节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仍然很平静,很谦和;甚至就连回答的语速语调,也还是那么均匀清晰。 “褚书记,我深知团省委副书记岗位的重要性,也非常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您指出,我的全局视野还需要锻炼,而我眼下负责的脱贫攻坚、协助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这些具体工作都能使我的大局观得到相当程度的锻炼,也是我宝贵的历练机会。 考虑到红星市的脱贫攻坚政策还有不少没有落地;城市工业化和农村农业现代化建设上,主要框架还没有搭建好。我恳请组织允许我暂时留任现职,继续积累经验。 当然,最终我一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绝不会和组织讨价还价。” 褚峻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干部,近距离感受着他身上的那股子“静气”,点点头,然后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是的,通过试探,褚峻峰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个李怀节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拉拢不了的干部。 既然注定只能当对手,那又何必不让自己的级别优势放大一些呢? 真以为省委书记的建议是那么好拒绝的吗? 甚至在李怀节提出要留任的那一个瞬间,褚峻峰就已经直接把李怀节划归到,需要尽快打压的对手那个行列里。 至于要怎样打压,才能让站在李怀节身后的势力对自己敢怒不敢言,这就需要进一步的安排和筹划了。 当然,像今晚这样随口说出要调他李怀节进团省委当副主任这种事,只是一个纯粹的试探手段。 真的来说,衡北省委也不是他褚家的,他褚峻峰还做不到一言堂。 当然,如果李怀节真的一口答应下来,说什么服从褚书记的安排,服从组织需要之类的客套话,他褚峻峰也可以借势而为,顺手把这个事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 到时候,就算李怀节不被调进团省委,被调离红星市的结果也是注定了的。 可惜,这个李怀节,胆识过人,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 第303章 莫问前程 李怀节回到省委招待所的房间时,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多了。 许佳还没睡,正在和妈妈通电话。 “妈妈问你,什么时间去看外公?” 李怀节盘算了下时间,早上去省财厅预算处姜子敬家坐一会儿,然后就往东平市赶,快的话十一点钟肯定到了。 “明天中午吧!” 许佳有点担心这次书记接见的成果,聊了没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对着正在吃东西的李怀节问道:“成果不理想?” 李怀节笑了笑,“后果不太好,和我预估的差不多,褚书记准备拿我祭旗立威。” “你不担心?” “天天担心这种事,生活都没法过了。”李怀节一边嚼着卤牛肉,一边认真说道:“褚书记想把我调进团省委,我自己也想休息休息。 不过,我最终也没能免俗,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怕他今晚会很失望!” “放心不下红星市的农村工作吗?”许佳主动给李怀节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安慰道:“褚书记现在开始运作,起码也要半年时间才能把你调开。 有这半年时间,以你的工作效率,农村工作的主要政策应该都落地了吧?” 李怀节摇摇头,端起热水喝了一口,“一个省委书记要调动一名副厅级干部,虽然不能说是分分钟吧,程序充分的话,最晚也拖不过三个月去。 所以,留给红星市和我的时间,真不多! 不过,我这种想法其实还是服从性差了点,而且自视甚高的心理也重了,地球离了谁都是一样的转。 我凭着良心做到最好、坚持到最后就行了,你说是吧!”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许佳点头肯定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要我说,你这个级别就已经很高了。接下来,咱们踏踏实实地工作,一切顺其自然。 你要是再把接下来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谋求进步上,那你和那些贪心不足的官僚也没有区别!” “倒也是!”李怀节郑重点头,“你也不是那些虚荣又肤浅的官家太太,根本不需要靠丈夫的地位来支撑自己的自尊心。” “就是!所以,别有什么放不下的,工作上尽心尽力,生活上自然就能心安理得。 不过,人情往来还是要多注意,不然也会被人诟病。 今晚是金秘书长亲自通知你去的,接见结果你是不是要和他汇报汇报?” 李怀节想了想,点头说道:“金秘书长和褚书记的工作关系很特殊,你就是不提醒我,我也准备明天早上向他电话汇报。” 第二天早上的七点钟,金逸贤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呢,手机铃声响了。 他一边换鞋,一边摁下了接听键。 “金叔,我是李怀节啊,向您电话汇报褚书记昨晚的指示呢。” “你说!” “我的两份提案中,紧急提案被褚书记批评不够严谨。他希望我在大局观上能多注意一些。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我能在团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多历练一番,对大局观的培养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我请求他再给我一段时间,把红星市的农村政策落实下去,毕竟事关红星市的脱贫攻坚战能否早日打赢。 事后想一想,其实是我自视甚高的老毛病又犯了,服从性不够。 我向您作检讨!” 金逸贤微微皱眉,既然褚书记有意要拿李怀节祭旗,李怀节怎么干都是躲不过去的。 这一点,难道李怀节自己不清楚吗?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去拒绝褚书记的安排呢?! 不过,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摇摇头,将心比心,把自己放在李怀节这个位置上,只怕自己的拒绝方式要比李怀节的更加激烈。 任何体制内干部对这种借助体制规则、对下属进行明目张胆打压的领导,都不会有主动服从性。 考虑到自己和褚书记之间,这种特殊的工作关系,李怀节能想着在一大早就给自己打电话汇报,说明他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尽管如此,金逸贤这个省委秘书长,在工作上是肯定维护褚书记的。 “你呀,是在担心红星市的农村工作吧?!”金逸贤劝解道,“既然你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那就抓紧把政策落实下去,把人事都安排好! 你这个年纪,能沉淀沉淀也不是坏事。” 挂断电话,金逸贤这才对妻子说道:“你让承泽陪陪李怀节,这个时候最是能增进兄弟感情。” 金逸贤很清楚,以褚书记现有的掌控能力,想要在衡北省把李怀节一次性地给摁死,他做不到。 甚至就连这次针对李怀节的职务调整,如果没有充分沟通,只怕常委会上还是不能高票通过。 褚书记骑虎难下的局面,是有存在可能性的。 金秘书长正在考量这些事,就听到妻子有些不解地问道:“刚才这个电话,是说李怀节的事情吧?” “嗯!所以我才说,这是承泽自己结李怀节这条人脉的好机会呢!”看老婆还是有些不解,金秘书长看了看腕表,接着说道:“就算褚书记真把李怀节摁在团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李怀节的年纪,在团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待满五年又怎么样呢?到那时他也不过是35岁,还是很年轻。 以他自身的素质和他身后的力量,有的是东山再起的渠道和机会。 而承泽通过这五年时间和李怀节相处,哪怕李怀节发现了咱儿子是草包,他也愿意带着他。 那个孩子,就不是什么绝情的人! 这不是比咱儿子自己瞎混强太多吗?!” 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他不过是向金逸贤汇报了下工作,就招惹来一个不好甩也甩不脱的小尾巴! 李怀节和许佳两人,刚吃完早餐,就被金承泽给堵住了。 “大哥好,过年好!”金承泽问好完,看着英姿飒爽的许佳,不知道怎么叫才好,不停地挠着头坏笑,好像抓到了李怀节出轨现场一样。 “是承泽啊!”李怀节对金承泽的作怪也不以为意,身正不怕影子歪嘛,“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爱人,许佳,空军飞行员; 佳佳,这位是省委秘书长金叔家的孩子,我的朋友兼兄弟金承泽,你叫小金就行!” 第304章 追悼会和书记会 一番寒暄之后,金承泽得知李怀节两口子要去给省财厅预算处的姜子敬拜年,顺势说道:“节哥,我刚好今年还没给姜处拜年的,一起一起!” 李怀节对金承泽死皮赖脸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但他没想到,这个金承泽居然可以死皮赖脸到这种地步。 不过,考虑到自己和姜子敬的关系,省委秘书长的儿子亲自给他拜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之前金秘书长还是省委常委、副省长,在省政府那边的影响力不小。 这样一看,给姜子敬通个电话,说一声金承泽也要来,似乎不算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李怀节拨通了姜子敬的电话。 姜子敬听到金秘书长家的公子要跟着来给他拜年,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并不是姜子敬和金秘书长之间有什么矛盾,以姜子敬为人处世的圆滑和身份地位,都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主要是,姜子敬的老领导——常务副省长秦汉,在金秘书长还是省委常委、副省长期间,在工作上闹了一点小别扭。 所以,这两边的人来往就会注意一些,以免失了分寸。 但这个矛盾也没有大到足以让两个圈子里的人都不相往来的程度。 好在金承泽也不是真的傻,到了姜子敬的家时,很有礼貌,还给姜子敬读三年级的女儿一个小红包。 姜子敬很信任李怀节,没有当场示意孩子打开红包,检查是不是违规。 但孩子已经被姜子敬教育得形成了惯性,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这个简陋的红包,里面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 姜子敬的女儿很规矩地冲着金承泽道谢完,这才兴冲冲地拎着许佳给她的粉红小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孩子的无心之举,让这个场面有点尴尬。 这种情况下,李怀节夫妇就有责任来化解尴尬了。 “姜大哥好家风!”许佳看着姜子敬爱人,夸赞道:“现在好多喜欢搞歪风邪气的人,都爱从孩子这里寻找突破口!” 姜子敬夫妻知道许佳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对她的夸赞也很受用。 李怀节暗自瞪了金承泽一眼,这家伙,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是冒昧啊! 不过,正是他的这一份冒昧,迅速拉近了大家的心理距离。 以至于从姜子敬家出来,金承泽提出要跟去东平玩的要求,都被李怀节满足了。 年初四的早上十点钟,星城玉华区殡仪馆追悼厅中厅,省国资委前产权管理处处长刘礼同志的追悼会,正在进行。 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致悼词,省财政厅、省发改委、省人社局、省总工会等多家单位都派了代表出席。 遗体告别时,李怀节看着躺在鲜花丛中刘礼的遗体,看着他身上覆盖着的鲜红党旗,在欣慰的同时又莫名心痛。 欣慰的是,这一回省委组织部对刘礼因公殉职的及时定性,让这样一位为保护国有资产献出自己生命的杰出干部,有一个超高规格的葬礼; 心痛的是,葬礼的规格再高,哀荣再是隆重,都无法挽回我们党失去这样一位忠贞同志的损失;更无法弥补刘礼家属的这个终身遗憾。 蔡荣盛的悼词很厚重,催生了很多人的眼泪。 但,再厚重的悼词都无法概括一个人的一生,更何况是刘礼同志这样牺牲奉献的一生。 巨大的遗憾伴随着低沉的哀乐,在中厅内回荡着,发人深省、催人泪下! 副省长马阳很低调,他的吊唁举止和普通领导没什么两样,参加完遗体告别之后,对家属进行了真诚慰问,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李怀节全程都在默默地看着他。 李怀节想看看,一个人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在这种场合,还能保持着道貌岸然。 可惜的是,李怀节并没有在马副省长的脸上,看到半分愧疚或者是害怕的神情。他全程紧绷着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在和家属握手时,也还保持着这种看似严肃,实则冷漠的形象。 这让李怀节微微齿冷。 这样的干部,必须尽快处理才行。 离开殡仪馆,李怀节驱车来到机场,和许佳一起随便对付了一口,搭乘12点半的班机,飞往京城,给自己的岳父岳母拜个晚年。 就在李怀节登机不久,省委小会议室里,书记办公会如期召开。 会议由省委书记褚峻峰主持,省委第一副书记程云山、省委专职副书记姜成林、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韩英参加。 列席会议的有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分管副省长马阳、省公安厅厅长云涛和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 本来,李怀节这个提案人也需要到会列席,准备随时回答书记会的质询。金秘书长考虑到在专业问题上,已经有了蔡荣盛的列席,就没有安排他到会。 再怎么说,李怀节在金逸贤的心目中,都算是自己人,还是走的比较近的自己人,适当的照顾肯定要有。 考虑到涉密性质以及褚书记对程序的严谨要求,这场会议的记录工作由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在秘书处速记员的协助下完成会议纪要的编订。 “同志们,今天的书记会,议题只有一个,讨论李怀节同志的紧急提案;内容只有两个,一个是刘礼同志被人谋杀案的侦破工作,另一个是康泰集团改制上市工作暂停与否的问题。 我们现在开始!” 褚峻峰说完之后,扫视了一遍会场,看到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人开小差,这才继续主持道:“第一个议题,谋杀案的侦破问题。 云涛同志,请你向书记会详细汇报谋杀案发生后的这段时间,公安机关的侦查进度,以及所获得的确定信息。 注意,书记会不听推理,尤其是带着目的的推理。” 褚书记的第一个要求,就强调了一个核心,就事论事。 这种要求既符合常规会议程序和会议汇报原则,也契合他理性、严厉的个人执政风格。 只是,在这样规格的会议上,第一个被征询的问题就被他以程序所需的名义,给按上“就事论事”的基调,会不会有点消极呢? 第305章 “侠客”韩英 专职副书记姜成林,把视线从褚书记身上挪开,毫不避讳地看了一眼第一副书记程云山,发觉程云山也在看向自己。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一个是若有所思,另一个则是若有所指。 不过是一触即分的瞬间,两人都领悟到了对方的大概意思。 姜成林的意思是,在刘礼谋杀案这件事情上,褚书记连汇报内容都要加以限制,很显然,他是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他这么做了之后的局面,都需要慎重思考; 程云山的意思要更直观一些,褚书记这种消极定调的行为,值得大家警惕。 两位副书记交换眼神的事情,就发生在褚书记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还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有点像无声的挑衅。 褚峻峰暗自记下这一回,两位副书记并不是外界传闻中的那样,隔阂比较大,分歧比较重。 反倒是有点抱团取暖的架势,值得自己警惕。 省公安厅厅长云涛,正要发言,却被政法委书记韩英举手打断了。 “云涛同志等一等!”韩英叫停之后,看向褚峻峰,认真请示,“褚书记,公安口上的案情汇报,有保密要求,请和本案有关联的分管领导回避一下! 可以吗?” 褚峻峰开始头痛了。 这个回避程序属于可执行,也可不执行的两可之中。 是的,按照常规程序,这种谋杀案,还是谋杀正在履职的公职人员案件,当然要执行回避制度了。 但是,回避制度也要看回避时机和案情进展,更要看回避人员的关联性和职务高低。 褚书记扫视了列席的同志们一眼,心中暗自感慨,希望这个韩英,不要把副部级的马阳马副省长列为回避对象。 这可是要上常委会的、关乎政治稳定的大事。 为了避免韩英把马阳给推出来,褚峻峰直接宣布道:“请刘礼同志的直接领导蔡荣盛同志,暂时离席回避!” 不等蔡荣盛起身,韩英再次举手请求发言道:“褚书记,我提议,请书记会对是否让推动康泰集团产权变更改制的马阳同志,也需要执行回避制度的事情投个票。 请褚书记批准!” 褚峻峰看了一眼程云山,拿眼神在询问他,这人是怎么当上的政法委书记? 这么没眼力的人,也太少见了! 程云山主动避开了褚书记的视线,看向还在等候褚书记指示的韩英,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清瘦的脸,觉得这家伙从未如此顺眼过。 想当初,为了要把这个爱较真也爱搞事的家伙压下去,是他主动联合廉书记一起,对高层游说了好几次,这才把他放在省厅来回转圈呢。 直到前政法委书记洪瀚升的倒台,高层震怒之下,直接把他从民政厅厅长破格提拔成为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这家伙上任省政法委书记之后,也不挑事、也不闹事了,眼睛里只盯着政法委的事,一直老实到现在。 搞得程云山都认为这个韩英性子改了。 没想到,这家伙的性子非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了。 怼起新任省委书记来,真是没有半点犹豫,更是没有半点含糊! 要求省委书记在书记会上搞投票,这要是传了出去,褚书记的威信还没建立呢,就扫了地。 省委书记都掌控不了书记会,常委会还要怎么引领?又该如何引领全省的发展大方向?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省委秘书长的政治敏感性,和对领导核心的维护意识了。 金逸贤作为省委秘书长,虽然处在列席的位置上,但他是省委常委,完全可以插话进来,对褚书记的威信加以维护。 事实上,金逸贤在看了一圈之后,发觉没有人帮着褚书记打圆场,甚至连专职副书记姜成林也没有动静的时候,也顾不上自己的列席身份,举手请求发言。 褚峻峰等了一会儿,最终也只等来了省委大管家金逸贤的“护驾”,心里头就有些不痛快了: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嘛,连领导威信都不知道维护吗? 都是政治级别这么高的领导干部,连简单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都不懂吗? 有了这种考虑,褚书记说话的声音就包含了点点金石之音,“金逸贤同志请讲!” 金逸贤的身体微微前倾,用平稳而严谨的语调说道:“关于回避制度,《党的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中确实有明确规定。 对马阳同志这个政治级别的领导干部,是否需要回避应当由省委会审议决定。当然,如果存在特殊情况···”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目光温和地看向韩英,“韩书记,不知道省政法委这边是否掌握了需要立即启动回避程序的特殊情况?” 韩英看着神情温和但态度坚定的金逸贤,知道这是自己维护褚书记威信的最后时机。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退下来,说一声“并没有”,褚书记的威信不但得到了维护,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有所提升。 韩英非常清楚一个道理,不能得罪领导。 他在正厅级岗位上蹉跎了十几年,个中滋味太过于心酸。 就在他已经完全放弃仕途的时候,国家再次给了他机会,破格提拔他为衡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他为了报答国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压榨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不但铲除了洪瀚升的遗毒,更是为衡北省的政法战线注入了很多健康的新鲜血液。 让衡北省的政法体系变得健康了,也更有战斗力了。 现在,难题再次摆在了自己面前,是牺牲核心领导的政治威信来坚持回避原则,以维护司法程序的纯洁性? 还是听从金逸贤的劝告,牺牲自己一直以来推动的程序正义以维护核心领导的政治威信? 韩英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鲜红的党徽,闭眼沉默了片刻,耳畔似乎传来种种呐喊声。 他在问自己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官做大了,顾虑却更多了,放到表面上就是胆子变小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尽职尽责的行为却和维护核心领导的政治权威有冲突? 第306章 “一分钟”的表态智慧 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平衡问题。 是程序正义和现实政治的平衡,是权力与原则的平衡,是个人信念与组织纪律的平衡。 政治生态的复杂性就在于此。 程序正义往往有可能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而自己这个维护程序正义的人,往往也会沦为程序正义的祭品。 但是,自己可以逃避吗? 不能啊! 因为,已经有同志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正了正自己的坐姿,双手完全平放在文件夹两旁,眼神直视褚书记,声音平缓但坚定地说道:“褚书记,尊敬的各位同志,我首先声明一点。 我坚持执行回避制度的初衷,不是对马阳同志的质疑,更不是对核心领导的政治威信加以挑衅,而是对司法程序纯洁性的维护。 请褚书记、马阳同志,在座的各位同志理解!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37条、《党的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九条,都明确了回避原则。 考虑到本案涉及到省级领导干部,为了防范程序瑕疵影响案件公信力,建议省委参照国家巡视工作条例中‘一事一授权、一案一回避’原则。 我还记得在去年西山能源案中,国家纪委特别强调过利害关系回避的刚性。” 韩英的一句“更不是对核心领导的政治权威加以挑衅”,直接撕破会议表面的和谐,听得所有人都面色阴沉。 但是,他的最后一句“国家纪委特别强调过利害关系回避的刚性”,就像是一把高悬在大家头顶上的利剑,正散发着摄人胆魄的寒光。 大家都明白,韩英在这句话之前的所有言论,都只是铺垫,只有这句话才是他要向书记会说的。 言外之意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不按照回避程序来,他韩英是要把这件事闹到国家纪委去的! 这个时候,最头疼的不是褚书记,也不是第一副书记程云山,更不是金逸贤,是姜成林这个专职副书记。 因为,专职副书记是省委书记的左右手,天然有着维护核心领导权威的义务,更需要和省委书记保持步调一致。 虽然会议已经完全维持不了团结和谐的场面,斗争已经白热化了,但姜成林却没有半点慌张。 他环视了大家一眼,整理了下衣服,举手请求发言。 “褚书记,我提一个建议,大家牺牲一点宝贵的时间,为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刘礼同志,默哀一分钟!” 默哀举措在国内的政治生活中,属于绝对政治正确,不可能有人反驳。 大家在褚书记的带领下,纷纷起身,低头默哀。 一时间,省委小会议室里,静寂如水。 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在参会人员的心里澎湃。 受到冲击最大的,是副省长马阳。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别看大家都是副部级,他马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英,这个曾经的部下把自己一把推出决策中心,却无能为力。 这已经不止是屈辱了,更多的是一种危机带来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马阳产生了一种自己权力被剥夺的惶恐与不安。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和冷家的绑定关系,一想到渚洲长风的直接关联公司,和他本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这些惶恐不安就全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权力惯性的傲慢。 看来,是时候让冷书记找你们韩家谈一谈了。 甚至于,为了维持褚书记核心领导的威信和省委班子的团结形象,自己主动请求回避的想法,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争! 自己必须在这场书记会上,争赢韩英,留在书记会上列席旁听。 这不是掩盖自己的做贼心虚,这是维持自己光明磊落形象的正常举措。 至于褚书记会不会因此认为自己没有大局观,在马阳的印象当中,褚书记不是这样的人。 正经是自己争赢了韩英,才符合他的政治利益。 倒是这个紧急提案人李怀节,能够一声不吭地把这份提案强行推到书记办公会上,这份活动能量,真的不可小觑! 默哀期间,心理活动剧烈的可不止那样一个人,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的心理冲击,可是一点也不比马阳小。 因为从这场书记办公会上,褚书记的一言一行都表明,他对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准备干预的举措。 他甚至连刘礼牺牲的大案要案,都准备进行淡化处理,怎么可能会主动阻止康泰集团的改制呢? 因为,从政治影响上来考量,刘礼被谋杀一案的影响力,其实远大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改制上市甚至是私有化的影响。 康泰集团被私有化,最多也就是衡北省委省政府个别领导干部贪腐、不作为的性质,触犯的是党纪国法; 和明目张胆地谋杀分管领导干部,进行政治恫吓、挑战制度底线的行为相比,真算不上什么。 褚书记为什么要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进行淡化处理呢? 他低头,看着手上紧急提案人的签名,想起了许乐平那个“打错了的电话”,感觉到一阵阵眩晕。 不用想,如果自己也站在褚书记的立场上,配合他对刘礼被杀案进行淡化处理,西山省前纪委书记的下场就是自己的结果。 而且,上级纪委处理起自己,处分只会比西山省前纪委书记更重。 可是,如果自己也站在韩英这一边,省委书记褚峻峰同志的威信就不足以让他来领导衡北省委了。 到时候,今天书记会里赞同韩英意见的人,都会和韩英一起被调离衡北省。 至于为什么不是褚书记被调离衡北省,汪春和在心里苦笑一声,暗叹这不可能,大局的稳定总是需要高层权衡的! 那么,自己除了赞同韩英的回避制度之外,好像真没有和稀泥的必要了。 因为,如果没有一个看上去既维持了褚峻峰核心领导权威,又能让刘礼被杀案的政治地位得到提升的完美方案,剩下的方案都是和稀泥的举措。 现在这个关口,任何和稀泥的举措都是懦夫之举! 第307章 心思瞬息万变 “默哀时间到,大家请坐下!”褚峻峰率先坐下,开始点名征求意见,“汪春和同志,马阳同志是否执行回避制度事关组织纪律,书记会要听听你的意见!” 褚峻峰说话的声音很沉稳,再也没有了金石之音。他平静地扫视了一眼,满眼都是讳莫如深。 事实上,褚峻峰的这个年过的并不好。 自从证监会下属发行审核委员会,一名四届元老委员出事之后,白手套的白手套公司地雨证券,就一直麻烦不断。 年前,地雨证券背后的女王,前国开行资金局处长的突然失联,让地雨证券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政信危机。 雪上加霜的是他自己又被调离三江省,导致他对资源的管控已经不能到位了。 所以,现在的地雨证券,就是一颗“滴答”作响的地雷,随时都会“嘣”的一声,炸毁所有和它相关的任何人。 大家都知道,金融行业出来的干部好说话。 所以,地雨证券会牵连到多少人,褚峻峰无从知晓,但一定会非常多。 有时候,褚峻峰都在为三江省未来的省委书记捏一把汗。三江省的财政收入,已经被各个券商掏空到了好多年之后。 这样的三江省,谁来当书记都没有好日子过。 三江省的现状国家高层很清楚,也非常关注。 这就是高层为什么要把他褚峻峰调走、为什么要在更高层面重新设计金融体系基础规则的重要原因。 “加强金融监管”不是一句空话,对于褚峻峰来说,被国家高层“重点关注”已经是铁打的事实。 褚峻峰上任之初,确实是抱着低调求稳的心态,准备在衡北省当一届安稳书记的。 哪怕是现在,面临着自己担任省委书记以来,少有的几次危机,褚峻峰都没有直接休会,正是存了这一点算计的。 反正今天的书记会,一定会传到高层那里。现在就看高层是再次调动自己的岗位,还是把今天这些不知道维护领导权威的副职调走。 “褚书记,各位同事!” 汪春和微微点头,将钢笔轻轻放在文件上,声音沉稳又克制:“回避制度是纪律底线,但执行方式要兼顾政治效果。 我建议,马阳同志暂不参与本案表决环节,但仍然可以列席会议,听取不涉密部分的汇报。 这样做的目的,是要在保证程序刚性的基础上,避免影响班子团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韩英:“老韩的严谨值得学习,但书记会的权威性同样关系全省稳定。 我们纪委将全程监督案件侦办,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在座的各位,包括级别最低的蔡荣盛在内,都很明白汪春和这段话的意思——支持执行回避制度! 谁要是把这段话看作是“和稀泥”,那他的政治敏感性就是不合格。 汪春和不但要求马阳执行回避制度,还要求省纪委对刘礼被杀案全程监督,根本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马阳听到汪春和这么说,都开始在心里头骂娘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他正要举手请求发言呢,就看见褚书记面色平静地看向专职副书记姜成林,问道:“成林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姜成林看了一眼列席的马阳,看着他略带僵硬的神情,表情严肃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观点。 “根据您的‘刘礼被杀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杀人案,是一件严重挑衅衡北省委省政府的政治案件,必须严查重处’这一指示,提高办案规格,提高保密等级,扩大回避范围,是有现实必要的。 韩英同志性子比较急躁,在没有等您向书记会征求扩大回避范围、是否请马阳同志按纪回避之前,就向书记会提出投票决定的要求,这是不妥当的!” 韩英听到姜成林的批评,立刻起身,向褚峻峰鞠躬道歉,连连声称是自己考虑不周。 书记会开到这里,仿佛又回到了开会最初,一片和气。 整场会议唯一的直接利益受损者,马阳马副省长,书记会连发言的机会都不给他,被直接要求暂时离席,等省公安厅云涛厅长的专案汇报结束之后,再进来等候咨询。 因为褚书记要求,案件汇报只采用直接证据,不听取任何推理性的判断,云涛的案情汇报就变得很干。 首先,他汇报了刘礼同志是他杀的主要证据,根据法医解剖结果,刘礼的心肌纤维断裂严重。 这说明刘礼生前心肌过度收缩,这是肾上腺素过量摄入,人体处在极度兴奋状态下造成的。 最直接的证据是,在刘礼生前饮用过的咖啡杯内,检测到有高浓度肾上腺素存在。 通过排查,凶手是一名在一周前刚入职的送水工,他在刘礼死亡的当天,进入刘礼的办公室给他换过桶装水。 而且,案发之后,这名送水工神秘失踪了。 到目前为止,公安机关还没有掌握任何一点这名送水工的活动行踪。 为了尽快把杀人凶手抓捕归案,省厅决定向部里申请全国协查通报。 书记会开到这里,第一个议题如果不需要云涛厅长进行合理推断的话,也就结束了。 但是,程云山可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落在下风的褚书记,更不想浪费一个在书记会上表明自身立场的机会。 他笑着问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云涛同志,目前不能排除凶手不是职业杀手;更不能排除凶手已经潜逃出国了。 真的出现了这两种情况之一,公安机关准备怎么结案?” 云涛看了一眼程云山,也打量了下褚书记的神情,发觉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平静,绝对的平静。 “我代表省公安厅向省委省政府保证,无论嫌疑人身份或者去向如何,此案将按命案要案侦办标准持续推进。包括痕迹物证固定、关系网排查等等侦办手段。 如果涉及跨国犯罪,将严格依照《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协作办理。 此案已上报国家政法委备案,侦办过程接受省纪委全程监督。 即便出现复杂情况,也会确保程序闭环,绝不因客观困难降低办案力度。 请褚书记和各位领导进一步指示!” 第308章 维稳之心不变 虽然在姜成林卓越的调和功夫下,书记会的气氛终于回暖,但这并不是省长程云山想要的。 相反,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才是他发挥的最佳环境。 所以,在云涛厅长汇报完案情之后,程云山就一直保持着高冷状态。 甚至在褚书记请求他对案情发表意见的时候,他都以自己不是专业人士为由,拒绝了褚书记的提议。 程云山的这种缄默可以对外传播很多信息,而且这些信息都因人而异。 同情刘礼的人,认为程云山是在用这种态度,对褚俊峰进行无声的抗争;马阳的支持者们则会认为,程云山这是对书记会把马阳列为回避对象的不满。 总之,程云山通过闭嘴的方式,说出了大家都爱听的话。 唯独褚峻峰不爱他的沉默。 衡北省委无好人啊! 这句话是褚峻峰此时内心的最真实写照。 他不过是想求个太平,你们这些个副职一个个正义之神附体,要把我这个还没站稳脚跟的书记架到火上烤! 你们这一个个的,真的太有官场礼节了,也太有良心了! 你们真的以为,冷家在刘礼的案子上没有后手吗? 褚峻峰随便想一想,手段都不止一种。 最简单的,买通省国资委的内部人员,更改几个不起眼的数字,冷家再找关联公司往刘礼家属的银行账户上打点钱,泼一盆“刘礼受贿”的脏水,你衡北省委省政府要不要洗? 不洗? 刘礼可是盖着党旗下葬的! 洗? 那你们就慢慢洗吧,反正操纵无良媒体也花不了多少钱! 冷书记再从高处发力,看看到最后是谁倒霉吧! 当然,这些话褚峻峰只会烂在肚子里,不可能和任何人谈。 相反,既然书记会上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为了防范冷家的反扑手段,不至于让冷家给自己出了难题,在侦办刘礼被杀一案上,褚峻峰必须拿出衡北省委全力以赴的架势,好让冷家知难而退。 因此,褚书记的总结发言,就很有听头,简直越听越有意思。 “同志们,省国资委牺牲了一位刘礼这样的优秀同志,这是省国资委的损失,同时也是衡北省委的损失。 这是省国资委的荣耀,同时也是衡北省委的荣耀。 刘礼同志被杀一案,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是一起政治案件。 省委要求省纪委、公安厅、国资委要严加防范针对刘礼同志的无中生有的栽赃手段。 保护这种荣耀不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某些黑恶势力的手泼了脏水,是上述单位的责任,同时也是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领导的责任。 大家务必保持高度重视!” 接下来的议题,政治意味就少了很多。而且,也是在褚峻峰精熟的事务之列,他处理起来就相当的游刃有余。 褚峻峰认为,冷家的吃相太难看了。 一个铺满洁白餐布的餐桌上,大量资产被盛放在洁白如玉的餐盘里,在水晶吊灯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大家都手拿刀叉,脖子上系着洁白的餐巾,坐在天鹅绒面的高背椅上正优雅斯文地吃着。 你冷家突然拎过来一条板凳,整个人蹲在板凳上,伸手直接在盘子里掏东西往嘴里塞,你这不是土匪习气是什么呢! 所以,布衣出身的褚峻峰对冷家其实是有一点小小的鄙视。 而且,现在的衡北省可不是廉克明在当家,是我! 你这种伸手抢夺都不打招呼的做法,也太瞧不起人了! “马阳同志,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改制上市工作,都是你一直在推动的吧?” 马阳面对褚书记面带微笑的提问,不得不点头回答道:“是的,褚书记! 省政府准备以康泰医疗集团公司为龙头,带着一批亟需改制的国有企业准备集体上市!” 褚峻峰挥手打断了马阳的长篇大论:这个马阳也是不注意会议纪律的! 你身为列席人员,就应该有列席自觉,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 省委书记办公会,也是你自由发挥的地方吗? 怎么衡北省的领导干部都是这么没有规矩界限的吗? “嗯,你的想法很好!”褚书记的笑容更盛,“这是省政府的全体意见吗? 如果是,这种事情属于典型的‘三重一大’范畴,是必须要上常委会讨论才能执行的。 我没有在常委会的记录上找到,常委会对国企改制这件事的决策定议。 金逸贤同志,这是会议记录的审订工作出了问题吗?” 马阳听到褚峻峰居然在书记会上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你这不是都和冷家谈完了嘛,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 也就是在这一刻,马阳真正的惊慌了! 如果拿改制这件事没有走“三重一大”程序来说话,他马阳要承担的可不仅仅是程序违规责任,还要承担国有资产流失风险责任和政治责任。 一句话,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他是要被诫勉谈话的,甚至是组织调整的。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冷家见死不救的话,他马阳还很可能会被纪律处分的。 这个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想到这里,马阳就立刻举手,请求解释。 只是,机会就这么不巧,在他举手的瞬间,省长程云山开口了。 “班长刚才问我,对康泰医疗集团改制上市的事情,是不是省政府的全体决策,我想说不是! 尽管目前已经进入到了改革的深水区,国有企业的体制改革已经进入关键期;尽管我经常代表省政府,鼓励各个分管领导必须抓住改革机遇期,对国有企业的体制改革主动作为。 但在康泰集团改制事项中,马阳同志突破常规的工作方式,暴露出我们集体决策机制存在执行漏洞。 特别是我在听取季度工作汇报时,没有能敏锐捕捉到这项工作的特殊性和敏感性,导致没有及时地把这件事纳入省政府党组会讨论议程。 这也提醒了我们要进一步完善重大事项报告制度,既要保护同志们的改革积极性,更要坚守‘三重一大’的制度红线。 我建议,省委就此事展开专项调查,帮助我们查缺补漏!” 第309章 “顾全大局”也是有上限的 年初四的书记会,其会议成果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想。不但对刘礼被杀案进一步定性为政治案件,更是对康泰集团改制过程中存在的领导问题,由省纪委成立专班展开了专项调查。 这还不算,衡北省委书记褚峻峰指出,康泰集团改制事项未经常委会讨论,属于程序缺陷。书记会要求立即暂停康泰医疗集团改制流程,待调查结束并履行完合法程序后再议。 会议成果固然令人精神振奋,刘礼的牺牲总算是换来了应有的价值,但也不是所有参会人员都为此欣喜。 事实上,为此欣喜的省领导,几乎没有。 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 省委书记掌控不了书记会的事情,必然会传递到高层那里去,处理肯定是要处理的。 至于处理的力度就要看高层维护权威的决心了。 按照惯例,和省委书记产生如此严重的分歧,班子成员的岗位调整已经成为必然。 韩英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所以,对书记会取得的成果,他是无法欣喜的。 省政法委书记认为自己将要被调离衡北省,而此时恰逢“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刚开始,省政法委又是牵头主导的执行机构。 身为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组长的韩英,很自然地把精力从政法队伍建设,转换到“扫黑除恶”的具体工作上来,为自己调离衡北省做着最后的准备。 同样默默准备调离的,还有省纪委书记汪春和。 这次的书记会,让汪春和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执纪工作永远不会有折中的道路可走,更没有“松”和“严”这个说法。 有的只是“管”还是“不管”这两个选项,也就是渎职与否的根本选项。 他很庆幸自己这次在书记会上坚持了执纪原则,这不但让他保住了晚节,也让他彻底挣脱了对“顾全大局”四个字的桎梏。 任何人、任何部门都可以做到“顾全大局”,唯独纪检部门不行。 所以,汪春和从书记会上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上级纪委请示,在现有线索条件下,是否可以对康泰医疗集团总经理冷锋立案调查。 毋庸置疑,这是汪春和第二次违背了褚书记的个人意志。 因为就在前几天,就是否对冷锋立案这个问题,汪春和通过省委秘书长请示过褚峻峰。 褚书记当时的指示是,“线索不足以支撑立案,可以重点监督”。 但是,随着刘礼之死带来的巨大变化,汪春和认为,对冷锋立案与否,已经从程序正义转变成为实体正义了。 所以,推动冷锋立案就成为他的必然选择。 汪春和不知道他的这个上报动作很危险吗? 他非常清楚! 他思前想后很多次了! 他的这种行为,不但违背了政治生活中“请示-服从”、“循序渐进”、“大局为重”等多项默认规则,更是在缺乏高层明确支持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搞“以下克上”的极端行为,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是操之过急的冒进行为。 冒进带来的不仅仅是汪春和本人的职业风险,岗位调整几乎成为了必然;更是让省纪委调查康泰集团改制内幕的难度倍增。 但是,资本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褚书记的一句“重点监督”,既是建议,也是他推脱领导责任的基础。 真的等到冷锋给国家造成了重大损失时,褚书记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监督不力”,就把当初汪春和要对冷锋立案的努力全部抹杀不说,组织上还会对他汪春和进行处分。 既然如此,不如如此了。 国家纪委的分管领导很认真地听取了汪春和的电话汇报。 听完之后,分管领导指示汪春和,就是否对冷锋立案的事情,可以再次向褚书记请示。 理由也很简单,外部环境变了。 如果褚书记再次拒绝立案,他会抽个时间下来协调一下。 最后,分管领导叮嘱汪春和,针对西山能源集团改制并购案的纪检调查工作一直没有放松,现在已经有所进展。 既然衡北省纪委认为,康涛集团的改制上市和西山能源集团当初的改制上市手段如出一辙,那么把康泰集团当成另一个突破也未尝不可。 汪春和在领导这里感受到了更高站位带来的不同视野,同时也把康泰医疗集团案纳入了今年的大案要案之列。 当然,对领导指示的再次请示褚峻峰这件事,汪春和更是执行的一丝不苟。 放下电话就立即联系上了秘书长金逸贤,把自己要向褚书记汇报的工作内容,说的清清楚楚。 金逸贤听到汪春和重提对冷锋立案的事,知道省纪委这里应该压力不小。否则的话,以汪春和谨慎稳妥的工作作风,不至于在短时间内两次请示。 当金逸贤找上褚书记的时候,他正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通电话。 这个电话是冷书记打来的。 电话里,冷书记对褚峻峰嘘寒问暖,其热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同事关系。 一通寒暄之后,冷书记说,马阳同志邀请了万成资产董事长来衡北省进行投资考察。而万成资产的董事长对褚书记你的金融才能佩服万分,托我来问你,有没有时间跟你学习学习。 万成资产的董事长冷万成,其实算得上是个金融人才,在金融界也算小有名气吧。 不过是名气不怎么好而已。 作为一家资产管理公司,万成资产做了十几笔大投资,都盈利颇丰,其中七笔交易,更是把投资回报率拉到450%,成为投资界的美谈。 其投资手法其实很粗糙。就是赶在企业上市之前积极入股,上市之后慢慢退出。 这种名为“pE\/pre - Ipo”的投资方式,跟40年前在申城买原始股那帮人的手法,没有本质区别,不过是名字洋气一点而已。 这样一个出手就是几亿、数十亿,资产规模更是成谜的公司董事长代表冷家来找他“学习”,很显然,冷家这是在寻求自己帮助。 也就是说,在自己变相拒绝了冷书记要求的淡化处理康泰集团之后,他换了一个更现实的方式来和自己谈。 这个冷家,格局真不大! 第310章 这是个“想不通”的世界 其实,褚书记对这场书记会的结果也很不满意。会议场面一度失控不说,就连会议结果也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褚峻峰原本的打算,是要淡化刘礼被杀的政治影响。 当然,刘礼该给的政治待遇必须给到位,对杀害刘礼的凶手必须追查到底,这些程序问题褚峻峰肯定不会缩小规格,进行淡化处理。 一来是不想自己的名字高频次出现在高层面前,二来也算是对冷家的请托有个基本交代。 淡化处理不是不处理,不过是在政治影响力上做减法而已。 可惜,一帮副职们死抠回避制度,最终还是把马阳这个副省部级领导干部给牵扯进来了。 在国内的政坛上,任何牵扯到副省部级的案子,其政治影响力都不是地方省委有权、有能力控制的。 书记会的第二结果,立刻暂停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改制上市所有事项,对马阳越权行为展开专项调查,这也不是褚峻峰想好要的结果。 可以暂停康泰医疗集团改制上市,可以对马阳的越权行为提出批评,但展开调查就又把康泰医疗集团改制上市这个事,附魔了政治属性。 总之,对于现在的褚峻峰而言,他的名字最近一两年里,最好都不要单独出现在高层眼前。 如果一定要出现,最好是出现在积极正面的事件里,而不是像什么在职国家干部被谋杀、分管副省长被调查这一类负面新闻里。 看着窗外的夜景,褚峻峰莫名感慨:想过点太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感觉过太平日子难的,还有马阳马副省长。 身为一个本来就有问题的干部,现在要接受省委专项调查,说心里不慌,怎么可能呢? 大问题都是出现在专项调查当中的。 不要以为专项调查会对其他问题视而不见,真的查到了其他问题,调查组才不管什么专项不专项的,一并记录在案。 这是调查组的调查纪律,也是调查组的工作职责。 面对这样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大问题,马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组织坦白,而是选择向合作伙伴——冷家求助。 这也是冷书记的电话打得这么及时的主要原因。 当然,像冷家这样对财产很敏感的势力,所有的交情都是可以用钱来计算清楚的。 马阳和冷家的合作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对冷家这种算计到分毫的家风还是很了解的。 所以,马阳请出冷书记说情的代价,就是把自己拥有渚洲长风集团公司的所有股权,都转让给冷家指定的公司。 马阳的考虑很现实,虽然自己失去了很多经济利益,但也把风险一并转嫁给了冷家。 只要自己一直在副省长这个位置上,何愁赚不到钱呢?! 正经是,一旦自己查出了问题丢了官,自己拥有的这些非法财富,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守得住的。 这就是马阳现在的心态,放弃一切也要把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保住了。 康泰集团公司总经理冷锋,也接到了来自家族的警告,在家族没有和衡北省委省政府谈妥之前,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冷锋坐在鼎信大厦的顶层酒吧间,盯着酒杯里的麦卡伦威士忌发呆。 这个两千多平米的酒吧是他在星城私人场所,装修的风格也很年轻化,主要是供他在这里放松心情用的。 当然,偶尔也会充当招待场所,招待来自京城的贵客。这些贵客的身份肯定要比省长秘书梅瀚文来的高。 因为这个地方,连梅瀚文都没有进来过。 让冷锋失神发呆的人,是李怀节。 当他从家里人的嘴里得知,李怀节把刘礼之死和康泰医疗改制上市强行绑定在一起,用一纸紧急提案,把衡北省委逼到墙角上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大傻子?! 为了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不但把刚履新的省委书记得罪了,还把一个在政坛上有着相当影响力的政治世家得罪死了。 就图一个打抱不平的快感?! 李怀节这种人的蠢,在冷锋的眼里真的很难想象。 想起刚才家叔的话,“康泰医疗集团的生意可以不做,但李怀节必须要把他摁下去,直接摁死,让他一辈子都只能在副厅上打转转。 不这样,不足以立威!” 甚至冷锋都能想象得出来,大伯冷万成这次来衡北省找褚书记谈,李怀节肯定是交易的一环,而且优先级还要比副省长马阳高。 不这样做的话,冷家怎么能维持锱铢必较、分毫必争的长期形象呢! 至于说长辈们为什么刻意保持着这种爱计较、小气吧啦的世家形象,以前的冷锋也不懂,因为这让很多的政治世家都看低了冷家一眼。 但现在,冷锋也愿意维持这么一个略带点贬义的中性形象。 原因很简单,维护形象的成本为零,还能让高层对自己的家族没有那么高的防范之心。 那么,这种眼里容不下沙子、一心为国为民的形象,也是李怀节的伪装吗? 如果是,他的这种伪装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当然是不值得的。 就在星城暗流涌动之际,李怀节到了京城许家。 一番拜年的礼节走过之后,李怀节和许佳一样,拿到了家里长辈给的红包。虽然红包不是那么厚实,但这也足够这夫妻两人开心好一阵子的了。 让这夫妻俩开心的不是红包里的钱,而是拿红包这个活动本身。 许乐平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工作,明显要比之前在党风廉政办忙得多。 哪怕他知道女儿女婿今天回家,已经尽量压缩公务了,还是弄到快7点钟才下班,到家都已经快八点钟了。 李怀节陪着他喝了一点酒,在饭桌上汇报起自己当前的工作情况,并预测自己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褚书记以缺乏大局观为由,调任团省委任副书记。 许乐平点点头,这些事情李怀节已经在电话说过了,不过是没有像现在说的这么细而已。 “褚书记这个人是搞金融出身的干部,干什么事情都有金融人士特有的风格——爱算小账。 把你从副市长这个位置上拿下来,表面上看是立威了,实际上他不但把廉主任得罪死了,也把你的老校长得罪死了。 更不要说,他这种明显带着打压意味的举措,本身就是对你小舅的一种蔑视了。 所以,你看他算的这一笔糊涂账吧!” 第311章 用好两张护身符 李怀节把自己和褚峻峰第一次见面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像褚书记这样的人,应该不像是做大事糊涂,做小事精明的人。 他给我留下了一种很明显的感觉,我虽然是他的下属国家干部,但他要给我增添一种属性——筹码。 我不知道他要拿我这个筹码赌什么。” “筹码吗?”许乐平想了想,如果李怀节的感觉是事实,那褚峻峰确实已经出了大问题,既没有党性,更没有原则,直接反衬出纪委里部分流言的真实性。 这个话题,哪怕是在家里,许乐平也没办法和自己的女婿聊下去,纪委有纪律要求。 “我不知道他在赌什么,但我们不能赌运气。”许乐平感叹道:“一位手握重权的省委书记,要把一位副厅级干部的履历搞花,难度其实不大。” 许乐平的意思很明显,他想把李怀节从衡北省这个即将形成的大漩涡里调走。 这不是许乐平娇惯李怀节,实在是他在纪检部门待久了,见过很多丑恶现象。知道某些干部丧失底线之后,真的很疯狂。 所以,李怀节又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了。 “小舅是怎么说的?” “你小舅认为,廉主任临走前给你那张省委委员的护身符,是一张消费券。什么时候衡北省委要罢免你的委员身份了,你再考虑调走也不迟。 国家后备干部,光有斗争意识可不行,还得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才能脱颖而出。 更何况,你在衡北省的政治基础这么好。 总之,他认为这是一次很不错的政治机遇。 他希望你能借助衡北省这块磨刀石,在多个岗位上捶打捶打,把自己的斗争手段好好锤炼一番。” 小舅刘连海的看法,已经脱离了一时成败的巢窠,更强调自身素质的高低。在这方面,他显然要比自己的丈人站位更高。 但这不表明许乐平就比刘连海的境界低多少。 更多的,还是他太在乎李怀节的前途了。出于保护他的心态,这才采取了保守的策略,想要把李怀节调走。 “爸,我能理解您的担忧。”李怀节态度恭敬,声音平稳,“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玉不琢不成器’! 更何况,我目前还只是一块顽石,不细加雕琢的话,真配不上组织上给我的政治待遇,更是让那些一直看重我的人失望。 所以,暂时我还不想逃避,留在衡北省,接受任何程度的锻打锤炼。 我相信,在任何岗位上,都不耽误我为民做实事,为党献忠诚!” 许乐平听得出来,女婿说这些话都是由衷而发。 这让他非常欣慰,也非常感慨。 一个官员,只要心里头一直有“为党献忠诚,为民办实事”,哪怕他的能力差一点,也是对得起国家给他的生活待遇的; 只要他的心里头一直有“为党献忠诚,为民办实事”,哪怕他的人缘差一点,也完全能平安退休的。 “错了!”许乐平的声音很严肃,“是‘为党献忠诚,为民办实事’! 这可不仅仅是先后问题,是谁主导谁实践的原则问题。 任何时候,对党忠诚都必须放在首位,以确保为民服务不偏离方向; 任何时候都必须把党的利益和原则放在首要位置,只有维护好党的利益,你才能做到维护人民利益。” 面对许乐平的教诲,李怀节坦然承认,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有些疏于学习了,对自己的政治要求有些放松,今后会加强这方面的理论学习。 许乐平这才点点头,指点道:“实务给党务让路的道理就在这里。 所有的问题干部,最初都是你这种心态。时间都用来忙着为民服务了,对党的理论学习上放松一点,也不耽误我对党忠诚。 结果呢,就真的耽误了。 你既然决定留在衡北省,那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你表面的‘护身符’是你的省委委员身份,你真正的‘护身符’其实就是‘对党忠诚、为民服务’! 只要你时刻要求自己做到这两点,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打垮你。” 翁婿两人聊了不短的时间,主要是做信息对流。 李怀节向岳父讲述一些基层的现状,尤其是基层干部“等”、“靠”、“要”的痞赖风气,也讲述了一些自己的治理手段; 许乐平更多的是向李怀节传达高层的政治动态,尤其是在经济领域建设的方向性动态。 他向李怀节讲述了国家之所以要对金融部门加强监管力度,主要原因是金融部门问题太大。 老的金融体系和规则已经明显落后于现实需要,还非常不利于监督,新的体系规则又在各方利益博弈中难以落地。 “说起来,我真佩服廉主任的勇气。”许乐平感慨道,“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说,廉主任主导金融体系改革,是仿左宗棠抬棺进新疆之举。 因为已经有人开始查他在交建集团的儿子廉知珩,在马来修铁路的事情了。” 李怀节没见过廉知珩,甚至也很少听人说起他,存在感很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被查了呢? 而且,这件事情居然都传到了自家岳父这里,说明事情一定闹得挺大。 虽然李怀节对廉知珩不了解,但也不妨碍他说一点题外话。 “这个手法相当卑劣!”李怀节眼里的恨意是真的,“对政治对手的亲属下手,这是在搞党同伐异,是很严重的政治倒退! 这种粗糙的斗争手段,和刘礼的牺牲如出一辙。 现在的对外投资,要想整个项目进程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完全合规,这完全是自欺欺人之举,更是突破了政治斗争的下限。 海外投资,两个经济主体的法律都不完全一样,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合规嘛!” 许乐平第一次看到李怀节毫无顾忌地当着他的面,表达出愤怒之情,也是第一次站在法律角度上看待海外投资的困境。 毫无疑问的,按照李怀节的这种说法,追求海外投资的“绝对合规”,确实是不符合客观现实的乌托邦。 那么,那些利用合规问题对廉知珩实施政治打击的干部,他们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第312章 下沉式监督开始了 交建集团的这个海外投资,影响面还是比较广的。案件一开始就被京城纪委移交到国家纪委的。 而且,根据许乐平自己的了解,这个案子里面的灰色地带确实存在。 当时的许乐平认为,这里面确实可能存在经济问题。 说一句很直白的话,吃“回扣”抽成这种事,也不需要什么脑子的吧! 你都已经把自己染成灰色了,还在乎别人怀疑你的光明属性吗? 现在从法律这个角度上回头来看,或许这里面我们认为的经济问题、灰色地带,在人家马来是完全合法、甚至是公开要求的呢? 看来,海外投资的纪检工作复杂性确实相当高,有必要结合两国法律、政策进行研判。 关于这一点,许乐平决定从侧面给领导提一提。 说来也巧,第二天早上刚一上班,许乐平就被主管党风廉政的副书记请去开会。 许乐平在接任纪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前,就一直担任党风廉政督察室主任。 党风廉政督察室是个大部门,主任的人选一直没有落地,现在是分管副书记直接管理。 这种时候,许乐平被领导抓包是在所难免的。 会议结束之后,副书记留下了许乐平,分派了一个任务,陪他去衡北省,列席衡北省委民主生活会。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这从纪检程序上讲,属于针对重大问题的专项监督。 也就是说,国家纪委认为,衡北省委的党内民主存在问题、或者是民主集中出了问题,需要上级纪委进行下沉式政治监督。 一般来说,如果衡北省委的这场民主生活会的效果达不到上级组织的要求,那么要不了多久,整个衡北省委都会被拆散打乱,重新组建。 简单来说,这是国家高层准备对衡北省委出重拳前的最后救治措施。 “许乐平同志,你这次代表纪委组织部门从组织角度上看一看,衡北省委的组织民主问题;从衡北省的组织生态看,汪春和同志继续担任衡北省纪委书记一职是不是有益? 同时重点考察下衡北省纪委副书记严劲松同志,是不是能胜任纪委书记一职。” 很显然,昨天下午汪春和参加完书记会之后,向国家纪委领导提出要对康泰集团总经理冷锋立案的事情,引发了领导的担忧。 在省委书记褚峻峰明确说出暂不立案、加强监督的情况下,汪春和省委省纪委书记直接上报国家纪委请求立案,这里面的问题已经不在一件分歧上,是对民主集中制的否定。 不过,国家纪委的领导考虑到汪春和是本体系内的干部,考察资源对他进行适当倾斜。 这大概就是衡北省委这场民主生活会的直接来由吧。 这里面的曲折看着很复杂,其实很简单,许乐平在领导布置任务的瞬间就把原因判断出来了。 这种情况,许乐平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汪春和这个人,在许乐平的印象当中,作风清廉、严于律己,是个合格的纪检人员,也是一名有耐心的合格纪检领导。 但是,他偏软的工作作风,其实不太适合腐败窝案频发、斗争手段恶劣省份的纪委领导。 现在的衡北省,需要的是“捉鬼的钟馗”,不是“镇邪的桃符”。 许乐平欣然领命之后,也把自己对海外投资纪检工作的一点想法,以口头的形式向领导做了简单陈述。 领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个事情了。 对这样新事物,在没有足够的政策、法律积累支撑下,领导当然不会说什么。 因为他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代表的就是国家纪检政策。 另一边,李怀节和许佳一起,去廉书记在京城的家,准备登门拜年。 夫妇两人一起登门拜年,显得很正式,也很隆重。也有一层要把许佳融进廉克明夫人汪琼生活圈的意思。 之前,廉克明是省委书记,李怀节是他的下属,迫于舆情压力,李怀节一直把自己对廉克明的感激之情隐藏起来,甚至连过年拜年都做不到。 现在情况不同了,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上级关系,更不存在任何利益相关,所以李怀节才允许自己“奔放”一把。 廉克明在京城的家,在发改委家属院的一幢多层的单元楼里。 巧合的是,齐秋云和韩晓勇夫妻俩也在廉克明家里做客,甚至还把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带来了。 给李怀节开门的,正是齐秋云。 今天虽然是大年初五,但正是星期二这个关键工作日,许多单位都要开始准备恢复正常工作。所以,廉克明一早就上班去了。 汪琼作为主人,对李怀节夫妻还是很热情的。 “汪委员您不要客气!”汪琼是作协委员,李怀节的称呼没有问题,“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我不能向廉书记表达师生之情,请您见谅!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说我是廉书记的学生,其实已经高攀了。” 韩晓勇不明所以,他和李怀节的关系很好,也就不见外地直接问他,“高攀”是不是一句客气话? “真不是!”李怀节看到客厅里的人,包括汪琼在内都很好奇,只好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我曾经在袁阔海袁书记身边当过三年多的秘书。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仕途导师只有一位,就是他! 但是,袁叔在就任星城市长这个职务的时候,受到了廉书记的大力举荐。 袁叔经常和我说,廉书记于他有半师之情、有举荐之恩、有同志之义。 所以我才说我当廉书记的学生是高攀了,真不是客气话!” 汪琼对李怀节的不见外,以及对自己人无保留的做派很欣赏。 确实,在今天这个场合,李怀节的谈话真的毫无保留。 从自己紧急提案,要求省委对刘礼之死进行政治定性开始,谈到自己被新上任的褚书记“重点培养”,没有半点保留。 韩晓勇摇摇头,表达了不同意见,“高层对金融部门主管已经有了不满意见,加强监管只是第一步。 推翻旧有的体系框架,搭建新的有利于国家监管的金融体系才是当前高层的统一认识。 所以,褚书记所求的可能并不是要拿你立威,他是物理劝告你老实一点,不要乱搞事,稳定大于一切呢!” 第313章 不平则鸣也是一种担当 褚书记要求的稳定,说白了,就是要让衡北省的政治生态成为一潭死水。只有成为一潭死水了,他才可以在高层眼皮子底下当个“隐形人”。 不得不说,如果褚峻峰真的是这种想法,说明他真的不再适合担任省委书记这个重要职务了。 这都不是自欺欺人,这是典型的掩耳盗铃! 在自己的兄长面前,李怀节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想法,他把自己心中所想简单说了说,最后说道:“自古以来,让人闭嘴是最难的事,没有之一。 要老百姓闭嘴,秦末就有‘头如鸡,割复鸣’的警句,更何况是让官员闭嘴了。 勇哥你也别担心我管不了嘴。 如果再出现刘礼这样的事,我肯定管不了自己的嘴,只会叫的比这次更大声; 如果没有这一类的事情发生,我就是一头耕牛,最多也就是吃草的时候哼哼两声而已。 对我来说,本职工作才是根本。 今年又是脱贫攻坚的关键年,红星市的底子你也知道,不掉几斤肉,跑废几条胎,想要完成既定任务,难咯!” 听到李怀节这样说,汪琼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原本廉克明还担心李怀节适应不了新领导的工作作风,跟不上新领导的工作节奏,茫然无措以至于碌碌终日。 现在听到他坚持自己的工作方向不变,终于放下心来。 为了鼓励小一辈,她笑着给大家说了一段廉书记工作的往事。 那时候,廉书记还是廉副市长,分管工业发展的年轻干部。恰逢新老思想更替,体制改革,工人下岗,年轻的副市长可不好当。 上面的压力大,同僚们扯后腿的多,基层怨气重,当一个改革的副市长难,当一个改革之后还能稳定局面的副市长就更难了。 廉克明在那一段时间里,吃住都是在市政府,一天四分之三的时间都用在会议室里、在车里、在安置下岗工人的路上。 以至于他的睡眠时间都被整理报告、批阅文件这类的文书作业给占用了大半,根本得不到应有的睡眠保障。 为期400天的改革攻坚阶段结束后,廉克明的体重从140斤,一下子掉到不到100斤,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才慢慢恢复过来。 当时的政治风气可比现在坏多了。 其他市领导日子过得清闲。让家属出国公旅游、公款吃喝不算,还对埋头做事的廉克明满嘴怪话。 可想而知,支撑廉克明坚持下来的信念有多强了。 “所以,小李啊,你现在也是副市长,也是在脱贫攻坚关键阶段,老廉和我都能理解你! 你给衡北省委递紧急提案这个事,老廉听说了,批评你不会偷懒,批评袁书记手段温和了。 但是,我们都坚持认为,这样的事情属于绝对不能姑息的事情。 你做的对!” 汪琼是学美声的,她讲话中气十足,声音格外清脆有力。 这个催人奋进的声音,冲淡了京城初春的寒意。以至于让李怀节从她家走出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都轻快了很多。 李怀节的拜年动作很快,程家、方家本来就挨得近,他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全部跑完了。 晚上的聚会是程雯熙发起的,既有李怀节的同学,也有两家的年轻一辈,场面很热闹。 这样的聚会,是圈子形成的基础。 一般三到五次之后,就会形成一个固定的社交圈子。会有一人离开,也会有一些人进来,大家都在相互扶持着向前奔跑。 所以,现阶段其实就是大家在找感觉而已,不会有什么很有价值的信息拿出来交流。 正因如此,大家相处的都很放松。 再见程雯熙时,她没有一点点变化,还是那么清新阳光,明艳照人。 “老校长可是批评你了!”程雯熙紧挨着许佳,模仿老校长扶眼镜的动作,沉着嗓子,慢声细气地说,“李怀节这个人,胆子小也就算了,为人也小气! 在京城办婚礼,不请我当证婚人不说,都不请我去喝杯喜酒,太过分了。 今后他的忙我是不帮的。” 李怀节才不信老校长会这么说话。虽然程雯熙学他的神态学的很到位,但是,老校长讲话那种绵里藏针的风格,她还没有入门。 “我昨天晚上还和老校长通完电话,想约好时间去给他拜年的,他出差了。”说到这里,李怀节举起杯子,敬了程雯熙一杯酒,“感谢你在他面前提起我!” 程雯熙也没矜持,喝了一个满杯,故作感怀道:“短短一年时间,变化好大! 那时候,我们一起给老校长选拜年礼、一起想祝福词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呢!” 许佳看着自己身边这个表情瞬息万变的女子,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哪一段是真情流露,哪一段是现场表演。 不由得暗自惊叹:果然是怪物级别的才女啊,我怎么能和怪物相比呢! 非常奇怪的是,程雯熙的表演可以迷惑很多人,唯独迷惑不了李怀节。 李怀节知道,程雯熙这一番物是人非的感慨之情,是真的。 那样被人保护的日子,李怀节也很想念。 可惜,自己终究是脱离了“处级”这个新手保护期,到了独当一面,甚至要为别人遮风挡雨的时候了。 “校长到底说什么了,你别卖关子呀!” 程雯熙无奈地冲着李怀节翻了一个大白眼,看了看身边坐姿端正的许佳,摇头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老校长说,本来对你还是比较看好的。你这个紧急提案一出,不但在衡北省委省政府搅起了轩然大波,就是在京城也听到了响动。 现在更看好你了。 组织部门的领导都说,不平则鸣是应当的! 如果面对自己同志的牺牲都要保持沉默,这样不敢担当的后备干部,是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继承我们党的伟大事业! 组织部门的这个评价,其实很高了。 当然,还没有我哥的评价高。” 李怀节苦笑一声,再次端起酒杯,悠悠说道:“在文谦大哥面前,我其实算是比较不成熟的。 他在边疆地区的奋斗过程,真像是一篇战斗的长诗,值得我学习! 你拿我和他比较,是你太高看我了!” 第314章 拥抱这个朦胧的世界 再热闹的聚会总有散场的时候。 有人带着满足的心情离开,有人带着遗憾的心情离开。 程雯熙离开时的心情谈不上遗憾,但终究有些落寞。尤其是看到李怀节帮许佳开车门时,头一次感觉京城的夜色,黑得如此深沉。 她不知道自己和李怀节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很多时候,同学关系只是一根纽带,绑住两人的纽带。 但这根纽带在程雯熙看来,还是有些脆弱,于是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李怀节的朋友。 但是,即使成为了朋友,李怀节给她留下的好感还是没有被朋友之间的琐碎往来消耗干净。 甚至,这份好感随着接触时间的加长还在增长。 面对这份还在增长的好感,程雯熙决定避开李怀节。 我的离开不是熄灭的晚灯,而是拥抱这个朦胧的世界。 程雯熙觉得自己像一个十八岁的文青少女,酸且微微发涩。 在去机场的路上,许佳第一次认真地问李怀节,问他为什么看不上程雯熙。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子弹,精准射中了李怀节的认知盲区。 他茫然问道:“我看不上程雯熙?没有啊,我和她打交道一直非常小心,生怕让她看不起我。” 不过,李怀节随即反应过来,许佳说的是男女之情。 “佳佳,你这就是典型的自寻烦恼! 一个对自己的妻子不负责任、对自己的家庭都不负责任的男人,你认为程雯熙看得上吗?” 许佳一想,也认为程雯熙一定看不上,因为她自己就看不上这样的男人。 “倒也是,听你这么一说还是有点道理的。”说到这里,许佳轻轻抚摸着李怀节的手,“但你们之间,今后不要一起喝酒了。 没有喝酒的时候,你们两人都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可要是把酒喝多了,谁能保证不发生什么呢? 那可是要让人后悔终生的!” 看着车窗外的夜色,灯火璀璨,车流如虹,竟然这般的温柔。 李怀节轻轻拍了拍许佳的手背,认真说道:“今后我再和她见面,我尽量保证你一定在场。” 这只是一句俗气的承诺,可在许佳的内心里,却比海誓山盟更浪漫。 夫妻两人连夜赶路,终于在年初六的早上,赶在八点之前,回到了红星市。 许佳还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李怀节把她在市委招待所安顿好之后,带着通红的双眼,回到了市政府开始办公。 这过年是真比平时更累。 “小向,你让办公室给财政局下通知,后天省财厅的领导要来他们单位进行业务指导,让他们准备好学习会场。 还有,重要资料也要准备,省财厅的领导随时会检查业务合规问题。” 说到这里,李怀节考虑到姜子敬这次来红星市指导业务,是财政干部难得的提高业务水平的机会,准备把将军县财政局的吴芳,也纳入学习名单。 “嗯,通知将军县财政局的吴局长,让她把手边的事情安排一下,过来参加学习。” 向谨言立刻把吴芳这名年轻女干部的重要性,调高了一个档次。 安排完这些活,李怀节没有立即进入到办公状态,而是立刻面见市长陈卫东、市委书记黄大忠,在向他们拜个晚年的同时,也在确认他们的工作状态。 就在李怀节开始投入到工作状态时,万成资产管理公司的董事长冷万成,也来到衡北省,正在和省委书记褚峻峰约见面时间。 褚峻峰表面上是一个很爽快的人,答应在今天下午接见冷万成。 这么快速地挤出时间来会见一名商人,这在省部级官员里是非常罕见的。 由此可见,冷家在褚峻峰的心目中,含金量其实要比他自己认为的高。 约好时间之后,冷万成立刻驱车来到康泰集团。一来是想亲眼看一看康泰集团的规模,二来是想听一听侄子冷锋的意见。 家族可不是官场,没有这么明显的级别区分,大家的话语权完全取决于自身实力。 在这一点上,冷锋其实已经是家族下一代话事人的强力竞争者。 三十来岁的年纪,手握上千亿的国有资产,这样的人都不能够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话,那么谁能呢? 冷锋虽然有点傲气,但架不住他也有才气啊。 实际上,冷万成对冷锋直接下场争夺国有资产的事,是有不同看法的。 就财富而言,冷家已经积累的差不多了。几代人甚至上十代人的富贵生活其实已经有保障了。 相反,在官场上,冷家给人的感觉就是后继无人。 冷万成这一代,只出了冷书记这么一个省部级高官。在官场上,只能说是和上一代持平。 下一代当中,本来冷锋的基础是很不错的。三十多岁的正处级,又有大型国企的管理经验,最终能走到哪一步,都有可能。 可是,冷锋一旦亲自下场,参与到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国有资产争夺战中,他也就失去了继续往上走的资格了。 高层就不可能看着这种眼里只有家族私利的干部,走上高级岗位的。 “小峰啊,集团改制的事情,现在已经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你有没有考虑过抽身后退,专心仕途呢?” 冷锋是很尊敬自己这个商人三叔的。 相反,他对自家在高层当部委书记的小叔,其实真没有什么崇敬之情。 有的,只是畏惧。 因为,小叔从来都不吓唬他,只会对他动真格的。 动真格的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有一点变化。 所以,他听小叔的话,却不会和他谈心。不怎么听三叔的话,却能和他谈自己的想法。 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三叔,首先不说刘礼死了之后,我还能不能退出去吧。 就算我真的全身而退了,你认为我在体制内能走到什么位置? 副厅? 还是正厅? 都不是! 三叔,这一辈子都只可能是我目前这个级别——正处! 因为我们冷家在高层的眼里,形象已经变了,变得贪得无厌还不择手段。 说实话,西山能源这个事,办的真不好! 负面影响太大了! 高层领导的态度在接连倒下的三位副省部级领导身上,已经表达的清清楚楚了。 我当时就劝说奇哥,不要动用暴力,不要动用暴力。 结果呢?! ‘手里握着锤子的时候,到处都是钉子’这句话,说的真透彻!” 第315章 世间几多荒唐事 叔侄俩又说了一些家常话,这才谈到正题上来。 冷锋的意见是,既然刘礼之死被李怀节深度绑定在康泰集团改制上市事件上,后续的私有化工作已经很难搞下去了。 三叔这次来找褚书记谈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让冷家从这个泥潭中全身而退。 至于小叔的想法,是选择保住马阳副省长,让他在这次省委组织的越权专项调查中全身而退;还是选择继续在康泰集团上做文章,拿这一锅夹生饭去换其他资源的考虑,都是被褚书记的表面合作给蒙蔽了。 省委委员一纸提案,就能逼着他不得不在大年初四开书记会来讨论。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他这个省委书记其实压根谈不上强势。 省委书记不强势,省长选择不配合,这个事情和西山能源就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冷万成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小叔认为,如果现在我们从康泰集团改制这件事情上退出,会直接影响到高层对西山能源被私有化的事件定性。” 冷锋看着三叔,他有些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说,西山能源被私有化这件事情还能有其他性质吗? 看到冷锋神情迷惑,冷万成解释道:“你小叔说,目前高层当中,大部分人认为,西山能源改制出问题是监管制度有漏洞。 说到底,还是制度问题。 冷家不钻这个漏洞,还有其他家族、其他干部来钻。 为了确保深化国有企业体制改革,完全有必要重新搭建一套国有资产监管体系。 而要想搭建一个新体系,当然要有试错成本。 这也是高层虽然一直在盯着西山能源,却又不找我们冷家谈话的主要原因。 这也是你小叔还愿意在康泰医疗集团改制这件事情,继续投入精力的主要原因。 至于马阳,”冷万成笑了笑,语气有些轻蔑,“年纪不小,胆子却很小!书记会上被程云山说了几句,就想着抽身出局。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这个副省长,就是我冷家对高层的交代。 也是因为你小叔的这个打算,我这次才直接出面,找褚书记谈条件,要把马阳保下来。 不管褚书记愿不愿意、有没有能力保下马阳,但外界肯定能看出马阳和我们冷家的关系、马阳在康泰改制过程中扮演的角色! 这个才是我们冷家想要的!” 听到这里,冷锋才把小叔过去所有的动作都串联了起来,这才清晰地看到小叔的真面目。 他是一个用贪婪来伪装自己的、一个冷酷又精于算计的政治人物。 他自己虽然只是一名正部长级的部委书记,却敢拿全天下的部级干部当棋子,来完成他人生路上的最后跃升。 只是,我冷家真能跳过那一道金灿灿地龙门吗? 如果他不能跃过龙门,跟他一起跌下深渊的,不只是他的妻儿家小,还有整个冷家。 “三叔,奇哥出国了吗?” 冷万成点点头,“嗯!你小叔得知冷奇竟然又开始耍流氓手段,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也不管你大伯苦苦求饶,直接把他赶到国外去了。 要我说,你大伯当初就不该让他管这些个脏事!” 冷锋一听,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冷奇,现在被小叔给赶走了,但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快意。 相反,倒是有一点兔死狐悲的感伤。 “他不回国也好!”冷锋有意无意地问起三叔,“小叔赶走冷奇,是在向外界表态吗?” 冷万成点点头,语气有些轻忽,“多少都有一些这方面的意思吧! 最起码,他代表冷家摆出了做错事就接受惩罚的姿态来。 小峰啊,你别把政治世家当一回事。 而且,你以为在我们现行体制下,真的能容忍政治世家这种怪物生存吗?” 冷锋摇摇头,“当然不能!就我们这一家人,说白了,不过是提前享受共产主义按需分配的生活罢了。 既谈不上政治,更谈不上世家。 真正的政治世家在我们的邻国——岛国,在我们的对手欧美那里是现实存在着的。 我们讲‘天下之大,有德者居之’;欧美和岛国则大谈血统论、神权论。 这才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政治世家这个名头,其实是西方认知作战的一种手段,忽悠老百姓的!” 冷万成点点头,说道:“也不完全是西方认知作战的原因,和基层风气太坏有直接影响。 所谓的‘县城婆罗门’,不过是官僚阶级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而官僚阶级其实就是政治世家的衍生品,血缘关系在这两个现象中都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唉,每一副认知牢笼的产生,都是建立在现实枷锁之上的。” 这就是冷锋和他三叔冷万成关系好的原因,两人都能够找到共同话题,并且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 虽然这个话题在他们俩的嘴里说出来,颇有些孔乙己掉书袋的喜感。 送走了冷万成,冷锋压抑着的惶恐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小叔的安排让冷锋产生了很不好的感觉。 冷奇雇凶杀人,破坏了小叔的谋划,结果被小叔赶到国外,这是给高层一个无声的交代。 同样的道理,在康泰集团私有化这件事情上,如果自己谋划失败,第一个被推出去做交代的人不用想,当然是自己。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是被追究组织纪律、当阶下囚?还是和冷奇一样,躲到国外去? 如果自己也躲到国外去,冷家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再说了,国外根本不是什么天堂。 但是,自己能有什么拯救自己的办法和机会呢? 冷锋陷入到了长久的沉思。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的三点钟,褚书记在小会客室正式会见万成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冷万成。 冷万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务实: “感谢褚书记抽空接见。万成资产一直关注衡北省的发展,尤其是康泰医疗集团在生物医药领域的潜力。 我们初步计划与康泰合作研发大鲵肽冻干粉项目,预计投资5亿元。 希望能为衡北的产业升级和脱贫攻坚贡献一份力量,同时也期待省委省政府对项目的支持。” 第316章 满纸算计怎无凭 褚书记没想到,冷万成一上来就把姿态摆得这么低。 虽然这个什么“大鲵肽冻干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好像是一个挺热门、挺挣钱的生物技术产业。 但是,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技术目前为止啊hi不是很成熟,就算做全产业化准备,甚至包括生产线的定制在内,一般规模有5000万也就够了。 冷家这一上来就是投资5个亿,除了展示诚意之外,还包含了什么索求呢? 说白一点,这五个亿的投资,冷家到底要从康泰医疗集团公司那里拿走什么? 或者说,冷家要从我衡北省这里得到什么? 难道说,分管工业发展的马阳,真的问题很大? 又或者说,冷家没有处理干净刘礼之死的首尾,最终证据会指向冷家? 种种揣测,一下子就涌上了褚书记的脑海。 “热情开放的衡北人民,欢迎各位投资商前来这片热土上投资观光啊! 当然,对万成资产管理公司这样一个有着优秀业绩的明星公司,我们更加欢迎! 贵公司对康泰医疗的投资方式是股权投资、债权投资,还是其他形式的合作?”” 说到这里,褚书记略带提醒地强调道:“据我所知,贵公司和康泰医疗集团存在股权交叉的情况。 这么大一个项目,是否通过第三方技术评估? 股权投资的话,是否又涉及国有股权变动?是否符合32号令的进场交易要求? 还有,资金使用是否会纳入省国资委的专项审计? 这些个问题,贵公司都考虑清楚了吗?” 褚峻峰的问题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根本——对康泰医疗集团公司资产的负责任。 真实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金融出身的褚峻峰面前,投资过程中的小动作,最好是别做,被逮着了才难看。 好在冷家对这五个亿的投资是真心实意的。 就目前大鲵肽冻干粉这波行情来说,投资五个亿也好、投资十个亿也好,绝对是赚钱,不可能亏本的。 不过是投资五个亿,资金使用率要比投资十个亿来得高,回报率自然也就高一些。 而且,哪怕是完全亏掉也无所谓。 冷家投资这五个亿的真正目的,既不是要保马阳这个副省长,更不是要占康泰集团的便宜。 他们家是准备用这五个亿,来买断李怀节的政治前途。 “褚书记,关于技术方面的事,说起来很长。您要是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详细了解,我很乐意组建一个国内外专家班子,向您详细汇报。 目前项目技术评估工作,我们已经委托德国费森尤公司开始着手评估工作,评估结果需要一点时间。 投资方式是直接投资,不涉及股权变更,省国资委完全可以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小问题。 生产大鲵肽冻干粉必须要用到保护动物大鲵。而大鲵又属于野生动物保护法中二级重点保护动物,它的养殖加工许可非常难办。 手续繁琐倒是在其次,主要是有条件搞人工养殖的省份,都有一定名额限制。 针对衡北省的自然条件,国家林业部门认为,目前条件下只能颁发一张。 而这一张养殖加工许可证,在衡北省官员的促成下,已经颁发给了着名农民企业家周国铭先生。” 褚书记听着冷万成啰啰嗦嗦说完这些,耐着性子问道:“这位民企的老总是什么想法?你们接触过吗?需要我们省政府帮助牵线搭桥吗?” 冷万成点头说道:“感谢衡北省政府的大力支持!如果能和这位周总达成使用许可协议那就太好了。 另外,我这里有一个无礼的要求,为了确保这一笔投资资金的安全,不至于在康泰集团内部转个几圈就消失了。 我提议,请省委考虑请这次紧急提案的发起人李怀节李市长来监管适用这笔钱。 衡北省国资委一直空着一名分管财务监管、改革发展的副主任。李副市长能来就任,以他的管理能力,当然是我们大家都能放心的。” 很显然,调走李怀节,把他放到省国资委当副主任,才是冷家花五个亿也要办的事。 至于李怀节到了省国资委之后,会出什么事,用脚底板想一想也知道,一定是某个他主管的项目出了问题。 比方说,因为股权债权变动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比方说,因为监管不到位,导致国有资产被盗卖、资金被挪用等等小手段,一定会对着李怀节接踵而来的。 后果嘛,就是李怀节的政治前途彻底断送。 但是,这个已经触及到党政底线的事情,自己能干吗? 褚峻峰也在急速思考着。 虽然李怀节是他比较不喜欢的干部,也想要把他从目前常务副市长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上调整走。 可是,调整的手段必须要符合政治逻辑,调整的程序必须要合法合规。 把李怀节调整到省国资委担任副主任,这种动作明显就是替冷家出气之举,因为冷家和省国资委之间的羁绊已经很深了。 这个时候调李怀节担任省国资委的副主任,送货上门的意图太明显了。 到时候,一个对冷家言听计从马阳,就能把李怀节给压制死。 考虑到李怀节后备干部的政治背景,如果他褚峻峰真敢这么干,等不到下个月,正月里就会有组织领导来对他进行约谈。 所以,这个条件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他。 但是,也不是不能换一个手段来调整李怀节。 “把李副市长调进省国资委的想法要不得!”褚峻峰言辞很犀利,“这个政治手段太过简单粗暴,政治解读过于复杂,政治目的不明确。 这么做,既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也不符合衡北省国资委的主体利益,更不符合冷书记的外在形象。 而且,目前正处在全省加速脱贫攻坚的关键时期,红星市常务副市长这个岗位,对红星市的脱贫攻坚有着重要作用。 省委即使因为需要,要把李副市长调走,也要有一个用于过渡的准备时间,有一个能让他发挥更大作用的岗位才行。” 冷万成完全听懂了褚峻峰的言外之意,压制李怀节的事情他肯定会干,但不是听谁的指挥干,而是要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来。 第317章 三江省迎来了“灭火书记” 这场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会谈,似乎没有什么直接成果。 出乎冷万成的预料,褚峻峰甚至连是否同意他对康泰集团进行5个亿的投资这件事,都在犹豫。 从省委大院出来,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冷万成给自己小弟冷书记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下褚峻峰的政治姿态,简单来说就四个字“不偏不倚”。 “他褚峻峰能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还对我们冷家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了。 而我对他的要求,也就是这个不偏不倚。 有了这个不偏不倚,最起码能帮我们冷家争取到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来处理康泰集团这个烫手的山芋。 至于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到时候,是他褚峻峰求到我这里呢?” 冷书记说的这句话,冷万成没有仔细琢磨,以为就是一句普通的安慰之词。 但是,现在冷家,特别是冷锋在衡北省的处境很不好,急需展示力量来对那些不友好的势力进行震慑。 所以,冷万成就提到了李怀节这个始作俑者、紧急提案人。他说,褚书记好像在怎么调整他职务上,有所犹豫。 电话里的冷书记,语气有些意味难明,“进行政治打压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是做得说不得的。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在怎么打压李怀节这件事情上,他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只怕要比我们还着急!” 冷万成有些不理解,就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呵呵!三江省的省委书记刚定下来,你猜猜是谁? 是刘连海这个‘灭火队长’!”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炸雷,把冷万成直接炸懵了! 不为别的,三江省这个省委书记一职,高层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和冷家关系很不错的另一位金融系大佬身上,怎么突然就换成了“灭火队长”刘连海了呢?! 难道说,高层对金融体系的不满真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了? “三哥,你把手上的事情捋一捋,凡是和金融部门领导有直接关联的项目,都断掉联系吧。 丢三、五十个亿,在这样的大势面前都不叫事!” 这是直接做切割啊! 挂断电话,冷万成赶紧通知自己在三江省的股东,抓紧时间把财务上的问题处理干净,尤其是和金融部门往来的账目再洗一遍。 不为别的,就因为新省委书记的名字叫“刘连海”! 这个名字在省部级官员当中,简直就是“海晏河清”的代名词。 他履新西北某省时,上任短短一年时间,裁撤处理的问题官员就超过了四位数。 这个数字听起来可能不直观。 那就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一个地级市一年之内三换市委书记。 这是何等的政治魄力! 反过来说,一个落后偏远省份,在他这样的大力整顿中,居然连一个抗议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组织闹事了。 这是何等的掌控力! 现在他被调任三江省,不用想,这是高层针对金融体系进行的双管齐下的抢救措施。 金融体系的上层,由廉克明这个快要退休的老政治家,直接对垒那些喝饱了洋墨水、以金融家自居的金融体系干部。 上层需要的,是廉克明身上那种保持斗而不破的分寸感、锲而不舍的倔强劲。只有这样的干部才能维持金融体系变革之下的整体稳定。 基层领导需要的是重新设计布局的能力,和维持稳定不乱的掌控力。 只有这样的政治家,才能在锄除杂草的同时,不误伤禾苗;才能在不打翻油瓶的情况下,打死耗子。 安排完这些具体事务之后,冷万成才想起来,要给侄子冷锋打个电话,告诉他最新的政治风向。 “叔,这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啊!”电话里,冷锋的声音很疲倦,“现在的康泰集团改制,只能往正常的方向推进了。 停是停不下来的。 停下来就是违背‘加强国有体制深化改革’的大方向!” 上千亿啊! 就这么白白丢了! 这一刻的冷万成,心痛到不想说任何话。 他默默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生机勃勃的原野,眼睛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整个冷家都不知道,其实有心推动冷家吃下康泰医疗集团的人,就是他冷万成。 侄子冷锋之所以会参与进来,并加以主导,除了冷锋自己的政治需要之外,更多的,还是他冷万成的各种诱导。 至于冷书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吞并康泰医疗集团这件事情上,有过任何明确态度。 他这一点,就和当初冷家吞并西山能源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你可以认为,他这就是默许;当然,你也可以认为,他这是被亲情绑架了,不得不参与进来。 整个冷家,大局上都是老小这个官最大的人在当家,但他其实只是担了名头而已。 实际处理各种利益纠葛的人,还是他冷万成。 是个男人就有权力欲望,这是雄性基因带来的,不可避免。 冷万成也曾经竭力压抑自己的权力欲望,想着给老小当好家。 但是,权力从来都是一把双面利刃,亲情经不起它的一伤再伤。 或者说,冷万成最终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权力欲望。 尤其是这种欲望,通过他用自己的商业手段得到满足之后,更加强烈了。 利用老小提供的信息和渠道,联系几个手里有权、身边有人的领导,一起对即将上市的公司进行股权认购,然后就等着上市套现。 这种根本不需要什么金融知识、经济头脑的挣钱操作方式,已经满足不了冷万成日益膨胀的欲望。 怎么办? 他在几个金融圈朋友的撺掇之下,开始尝试对国有资产下手了。 西山能源这个案子,对冷万成来说,既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成功的地方在于,这个价值数百亿的国有资产,从此之后改姓了“冷”,明面上最终的归属人,是他冷万成; 失败的地方在于,他冷家贪财的恶名更响了。甚至对小弟的政治前途,都有一定的负面影响。 第318章 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 对于小弟这个还有机会跳龙门的正部级高官来说,想要积累一些正面影响其实真的很难,全靠平时的积累。 而他进阶正部级领导岗位,依靠的是自己的算计和人脉,正面影响积累的本来就不够。 受到西山能源并购案的影响,他算是止步于正部了。 这也是他默许冷锋把手伸进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根本原因。 当官无非两个字,进是为“权”,退是为“钱”。 仅此而已。 但是,国家的监管体制就摆在这里。 哪怕他已经是正部级的高级领导,想要在国有资产上动脑筋,也必须要上下联合起来,一起行动才行。 因为,干部队伍中总有一些平时看不到,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识相的“刘礼”。 他们总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维护着监管体系的正常运转,维护着国家资产,维护着人民利益。 冷万成离开衡北省为大院没多久,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就接到国家纪委办公厅的正式通知。 通知内容一目了然,根据国家年度民主生活会总体安排,经国家纪委、组织部联合发文部署,要求龚青山同志于本月底参加衡北省为民主生活会。 要求衡北省委提前拿出民主生活会的具体方案,包括会议主题、时间、议程等等,报国家纪委、组织部审核。 金逸贤看着这份通知,眉头紧皱,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光滑的茶杯盖,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 首先,这是一个工程量很大、对体系化要求很高的大活儿。 这种直接和国家部委对接的公文往来,最是严谨。 不要说写错一个字了,就算是用错一个词,都是一个大麻烦。 所以,从现在开始,自己只怕要把这项工作当作重点,吃住都要留在办公室了; 第二个问题,国家纪委在这个时间段,派出副书记这样高级别的领导同志来衡北省,用意是什么? 不满是一定的。 因为,如果高层领导满意衡北省现在的政治局面,下来组织参加民主生活会的,应该是组织部的领导同志。 既然是高层不满,就必须找到不满的原因,否则这个民主生活会没法开。 主要议题就对不上,材料准备的再好也白瞎。 金逸贤拿上纪委的书面通知,快步走向褚书记的办公室。 褚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卫健委主任已经停止了工作汇报,看着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的褚书记,感受着他背影上传来的无形压力。 “褚书记,我必须打断一下您的工作,这里有紧急事务要请您指示!” 听到金逸贤的声音,褚峻峰缓缓转身,双眼带着威严看了过来。 对金逸贤这个省委秘书长的政治素质、业务素质,褚书记都很满意。 在省级层面上,省委书记是不可以随意更换省委秘书长的,国家有制度。 一般来说,新任省委书记对前任的秘书长都是比较客气的。除非真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否则都不会要求上级撤换秘书长。 但你要说新任省委书记对前任秘书长有多信任,根本谈不上。 工作搭子而已。 “你去吧!”褚书记冲着卫健委的主任摆摆手,强调了一句,“回去先自查! 你们自己要是查不出问题,我就会安排审计人员帮你们找出问题。” 这已经不是安排工作了,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啊! 金逸贤看到这里,断定褚书记的心情绝对很坏。 褚峻峰这人,单纯从他的面部表情以及说话谈吐上,你很难看得出他的真正情绪。 只有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才会有类似刚才这种语气。 “褚书记,刚刚接到通知,国家纪委的龚青山书记,按照部署在这个月的月底,参加我们省委的民主生活会。 要求我们出会议方案。 会议议题,需要您掌握一大大方向。” 金逸贤说完,亲自递上那份国家纪委的通知原件,请褚峻峰亲自过目。 “坐吧!” 褚峻峰没等金逸贤坐下,就已经拿起了这份通知,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来者不善啊! 这是褚峻峰对这场民主生活会的第一印象。 常识上来说,上级领导出现在生活会上,都直接说明了这个部门已经出了问题,还不是小问题。 这场生活会,既是上级领导给衡北省委进行内部调节的最后机会,也体现了上级领导对衡北省委的严重不满。 所以,要拿出一个什么样的会议主题,直接关联到上级领导的评估意见,真的非常关键。 “你怎么看?”褚峻峰拍了拍这张薄薄的一纸通知,“这是上级领导对我们衡北省委的政治风气很不满啊!” 看着褚峻峰那清瘦儒雅的脸庞,金逸贤没来由的,心里头有些压制不住的反感。 你这是典型的,没担当的表现。 没有硬骨头的市委书记都很少见,没有骨头的省委书记金逸贤是第一次见到。 一出点事,你褚峻峰的第一反应就是往上一届领导班子推。 你说什么“政治风气”,不就是在说,是前任省委书记的错吗? “政治风气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金逸贤迅速踩下刹车,点到为止地提醒道:“要找出导致政治风气不能向好的顽疾,还得依靠上级领导的火眼金睛啊! 毕竟,对于我们这些省委常委来说,不识庐山真面目也是人之常情。” 这就是褚峻峰对金逸贤很有好感的地方,他总能迅速抓住问题的根本,用你能听得懂、听得进去的话,把问题说明白了。 这可不容易! 不过,现在不是夸奖他的时候,现在是到了真正考验他的时候了。 “我来的时间比较短,对目前省委这种不健康的政治风气感受还是比较明显的。 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关乎到民主和集中的辩证关系。 我们中的个别省委常委,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死搬教条,平衡不好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之间的关系。 长此以往,是要破坏团结局面的。 我建议,这次的民主生活会主体,就围绕着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来展开。 当然,考虑到四套班子的负责领导都要参加,你责成办公厅致函询问,征求下他们对会议主题的意见,也是很有必要的。” 第319章 国王与丞相 坏了! 褚峻峰这是要把一场这么重要的民主生活会,开成务虚会。 他这是试图把书记班子里的矛盾,归因于“政治风气”和“程序与实体的关系”,从而转移矛盾焦点,来达到掩饰他领导不力的目的。 与此同时,也是想通过抽象讨论来避免具体问责,以此来回应上级不满,表明衡北省委愿意反思深层次问题。 想得挺美! 但是,这是民主生活会,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地方,是讲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地方,不是你褚峻峰用“程序正义”为自身决策辩护的地方。 上级领导会认为,你褚峻峰领导下的衡北省委,是在逃避责任、淡化矛盾,是典型的避重就轻行为。 一旦褚峻峰提出的这个议题上报了,自己这个省委秘书长基本上也就到头了,今后休想在仕途上前进一步。 理由也很简单,新到任的省委书记可能确实因为不熟悉情况等客观原因,找不到比较具体的议题。 这个也无可厚非,因为有人确实上手慢一点。 但是,你金逸贤可是长期在衡北省工作的,你能找不到具体务实的议题吗? 那是你的能力有问题! 有具体的议题不向你的直属上级领导褚峻峰推荐,你这是责任心有问题! 至于推荐之后褚书记不采纳,这是你的工作方法和能力问题! 辅政不力,当然要承担责任嘛! 所以,金逸贤才在心里大喊一声“坏了”,他必须要改变褚峻峰的这个逃避态度。 起码不能在会议议题上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么直接。衡北省委真要这么搞,这就是逼着上级领导大动干戈嘛! 这真是一件很困难却又必须做的事情。 难就难在,民主生活会的议题选择,是省委书记的核心权力之一。 以褚峻峰精于算计、善于争权的特性,如果他没有开口说出这个议题,别人的意见他还可能听得进去。 可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再想着要改变他,会被他视作挑衅,挑衅他省委书记的权威。 看来,以后自己要事事想到他前头才行,这是个和廉书记完全不同的领导。 褚峻峰就看见金逸贤在听到自己的提议之后,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张大的鼻翼却暴露了他正在紧张的思考。 看来,自己准备在民主生活会上务虚的想法,第一个通不过的就是自己的秘书长了。 褚峻峰在反感的同时又有些好奇,金逸贤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弃这个主题。 短暂的沉默之后,金逸贤放平了双手,声音沉稳地说道:“褚书记,现在谈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之间的辩证关系,我认为离不开‘关键少数’这个重要支点。 从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个角度出发,从民主生活会务实不务虚的特性出发,结合当前的政治形势,这场民主生活会以主讲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突出‘关键少数’的引领和保障作用为内容,是不是要来得更郑重其事一些?” 庄严的书记办公室里,金逸贤温和沉稳的声音似乎产生了回音一般,在褚峻峰的耳边回响着。 这人的才华机变,是他褚峻峰平生仅见。 就像康熙吟数数诗,纪晓岚解围的那句“飞入草丛都不见”一样,金逸贤的这句“突出‘关键少数’的引领和保障作用”,要比纪晓岚的那句更加化腐朽为神奇。 因为他从理论上拔高了“关键少数”这个提法的重要性,首次把它和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并列了。 这是理论创新啊! 这种理论上的创新,是他褚峻峰迫切需要的政治资源,甚至可以说是一张护身符啊。 这种好东西,就是抢自己也要抢过来放在自己名下,更何况现在金逸贤亲自把它送上门来! 当然要双手接过来,再举起来,呈现给上面啊! 尤其妙的是,这样的新提法,出现在一个相当重要却又不是那么正式的政治场合——民主生活会上。 这是基层领导的妙手偶得嘛! 这充分说明了“关键少数”这个提法的科学性和必要性,因为这是实践所得嘛! 更妙的是,衡北省连现成的反面教材都写好了——马阳这个“关键少数”的越权行为,给衡北省党组织带来的损失是直接的,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毕竟,一个在职的正处级干部死了,还是被人谋杀的。 现在,李怀节的那个紧急提案,那个使自己陷入左右为难、上下对立的困境的紧急提案,在“关键少数”这四个字下面,迎刃而解了。 有时候,峰回路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一个小小的动作,甚至是几个字就行! 心情大好的褚峻峰,对金逸贤自然是不吝夸赞。 “金逸贤同志,你的这个提议非常好! 不但把理论联系了实际,用理论指导实际,更是用理论确保了实际工作不走样啊! 你的这个提议也非常及时! 紧抓‘关键少数’在平衡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中的关键链接作用,是我们省委当下正在做的、努力做的一个破局关键点。 不紧抓‘关键少数’的后果我们都看到了,刘礼同志的殉职带来的政治影响和直接损失,都是我们衡北省委所不能接受的。” 金逸贤默默听着褚峻峰的总结,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至于把“关键少数”和程序正义、实体正义并列这种事,反正他金逸贤没有说过。 既然你褚峻峰愿意这么拔高“关键少数”一次的政治属性,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是功,你领着好了,我金逸贤也不是党的理论家,无所谓;是过,你自己受着,因为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不过,考虑到褚峻峰的为人特性,万一是过的话,他没准还真把这口锅甩在自己头上。 所以,金逸贤等他把话说完之后,谦逊地摇头,微笑着说道:“褚书记您这个夸奖,我是受之有愧啊! ‘关键少数’是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引领和保障这句话,其实就是把您的那句,‘平衡不好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而且,我个人认为,这个说法其实在政治理论上还是有些激进的,需要政研室的同志们进行具体研究修正才行。” 第320章 跑风漏气,不得不为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回来,金逸贤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从头到尾把自己的应对再一次仔细地捋了一遍。 长时间的打棋谱很累,更何况是在省委这么高层次的政治环境里,局面更是复杂。 稍有不慎,后果难料。 更何况,马上就要开始着手准备的政治生活会,不亚于一次组织上的实例考察。 办得好,不但能缓解当下的政治困境,还能在高层那里积累一点正面印象; 办得不好,或者说,没有达到高层参会的目的,褚峻峰如何先不说,自己今后的秘书长肯定不好当。 也是在这一刻,“当官当副,不当常务”这句话的含金量在金逸贤心里头突然飙升。 他这个秘书长在辅政责任上,特别是在和省委书记相关问题的辅政责任上,远远要比专职副书记姜成林来得大。 就好比这场生活会。如果办得不好,不符合上级要求,或者没有达到上级目的,姜成林当然有责任。 但他的责任主要在生活会上协助省委书记,确保上级的决策部署在地方上得以贯彻落实。 和会议组织这种“内务”的关系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关系。 这么一看,要想把这次特殊的生活会举办好,怎么了解上级的决策部署才是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发觉已经九点多了,自家的傻小子金承泽,应该还没有出去浪。 于是,他拎起办公室电话,拨通了儿子的手机。 小金正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玩游戏呢! 他在玩的是一款对抗强度在线的射击游戏,叫《绝地求生》,今晚他玩的是SoLo局。 现在生存人数显示为黄色高亮的10人,眼看着他就能“吃鸡”了,就在这个时候,该死的手机铃响了。 小金瞟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头子办公室的电话,必须接啊!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自己的画面就灰了,这是被人狙击了。 小金真想把手机砸了,从家里搬出去。 可惜,在他没有结婚之前,这是不可能的事。 “爸,什么事?” 金逸贤听得出来儿子的不耐烦,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儿子一边看着电脑画面,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自己。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小泽啊,爸要你帮个忙,帮我办一件大事!” 小金不上当,语调很随意,“您这一套已经用了好些年,早过了保质期。 您说个新鲜点的,没准我还真信!” “工作上的事,有保密要求,我没法跟你说这么细!你办不办吧?” 小金听着话筒里,老头子声音里的急切和不耐烦,心中很好奇:他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大事,我一个无业青年能帮什么忙? “我是你儿子,亲的,你说吧,要我干啥?” “去找李怀节,问他一下,省委近期有个重大会议,他都了解点什么。 这就是我的原话,你一个字都不要添,更不要减,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他。” “这也不是多大的事,”金承泽心里头多少有些失望,就为这么点事,深更半夜打电话,值当的吗?“你自己就是放不下架子来打这个电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张嘴乱说,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 “好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连夜开车去!我安排老吴送你去!” 连自己的司机老吴都用上了,看来老爸这事情确实不小。金承泽想到这里,也就没敢再犟嘴,连忙答应下来。 年初七一大早,李怀节正在市委餐厅吃着早餐呢,就看到金承泽顶着一对熊猫眼,晃了过来。 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李怀节估计,他这是一个晚上都没睡。 “我说,你这是连夜赶过来的?” “嗯咯!哥,给来碗牛肉粉,我可是馋这一口!” 李怀节示意向谨言去安排,看到桌上没人了,金承泽这才开口说道:“哥,我爸让我赶过来问你,‘省委近期有个重大会议,他都了解点什么’。” 李怀节的反应很快,一个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连夜让自己的儿子驱车好几百公里,亲自来问这个问题,肯定涉及到保密条款。 他李怀节的级别摆在这里,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在副部级的领导面前,又有什么大秘密呢? 那么,和自己有关,又和省委有关的保密事项,肯定是国家纪委的事了。 也就是说,国家纪委领导准备前来衡北省列席生活会的事情,已经传达到了衡北省委办公厅。 动作真快啊! 难怪金秘书长着急了,会议筹备是他的本职工作。如果没办好这次生活会,在高层眼里是一个减分项。 那么,问题来了,金逸贤的这个忙,自己要不要帮? 考虑到金逸贤和褚峻峰两人在政治上,是一种很确定、很官方的深度绑定关系; 考虑到国家纪委这次来衡北省委列席生活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整顿衡北省委的班子团结问题,李怀节有些犹豫。 私交上,自己真应该帮金逸贤这个忙,毕竟他对自己真不薄,可谓尽心尽力。 公务上,自己这个省委委员也有一定义务协助他,办好这次生活会。 那么,在不违反保密规定的同时,完全可以帮他一次。 至于他和褚书记的政治同盟关系,还是不要考虑这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话又说回来,褚书记要真拿自己来祭旗立威,自己也没有必要恨上金逸贤,那才是公私不分,拎不清。 “你等一下,我问问!” 李怀节起身,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拨通了岳父许乐平的手机。 “爸,是我,怀节啊!您吃了吗?” “早就吃过了,快到单位了,怎么啦?” “嗯,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就是对我一直比较关照的这位,昨晚安排他儿子连夜赶来红星市。 就为问我,‘省委近期有个重大会议,我都了解点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把我问住了。” 电话那头的许乐平,面色很平静地看着车窗外繁忙的街景,思潮涌动。 看来,那份联署的会议通知,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产生了一定的震慑力。 接下来,就要让衡北省委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第321章 特殊的民主生活会 “金逸贤秘书长是一个挺有意思的领导。他都知道派自己的儿子来问你,结合褚峻峰书记来衡北省的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生活会的主要议题其实已经事实上确定了的。 既然如此,他还要派儿子亲自来问你,只怕他是想要搞清楚我们领导参会的政治意图。 这个不是什么机密,倒是可以说一说。 我们领导用生活会的方式直接参与下沉式监督,监督的主要问题当然是纪委执纪的尺度问题。 在对你们衡北省国资委正处级领导干部、康泰集团总经理冷锋是否立案调查这件事情上,省委和省纪委有严重分歧,汪春和同志都把官司打到我们领导这里来了。 这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 它不仅仅是纪检执纪的尺度问题,还关乎到纪委履职的独立性原则。 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衡北省纪委的一般性工作都将会受到影响。 至于次要问题,你们衡北省领导班子的团结问题,这个是组织部门重点关注的问题,不在我了解的范围内,我不能乱说。” 对自己岳父的这番解释,李怀节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正常来说,省委班子不团结、省委和省纪委产生实质分歧,上级领导更多的是采用私下调解的方式来达到解决分歧、增进团结的目的。 采取民主生活会这种公开方式的,极其罕见。 所以,李怀节心有不甘,直接问道:“爸,国家纪委领导用这种公开方式来处理问题,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先不说舆论好不好控制,就说这次生活会之后,汪书记是必须调走,否则褚书记之后更加不好开展工作了。 这样的局面,是不是有些,有些怪异?” 李怀节想了好半天,才用到“怪异”这个词来形容。 许乐平听李怀节这么说,心中一笑,就你一个人觉得怪异吗? 我还觉得怪得不得了呢! 不过,奇怪归奇怪,其实也很好理解。 汪春和既然把官司打到国家纪委这个层面上,冷锋是否立案的问题拖着不处理,显然是不可能的。 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就很考验领导的政治智慧了。 首先要明确一点,就汪春和提供的这些线索材料,对冷锋采取立案调查措施完全合规。 完全合法合规的纪检执纪行为,被地方省委以“证据不足,加强监督”为由给否了,这必须要纠正。 这里说的,就是许乐平讲的履职独立性原则。 这个原则是整个国家纪委的生存根基,决不可能妥协的。 但是,“党领导一切”的大原则也必须坚决维护。 要怎么维护“党领导一切”的根本原则呢? 体现在地方机构,就是维护党委领导一切;体现在个人身上,就是党委书记的威信必须得到保证。 所以,纪委领导搞了个折中,冷锋必须立案调查,但为了维护褚峻峰的个人威信,汪春和这个省纪委书记,必须调离衡北省。 想到这里,这个民主生活会为什么纪委领导会列席就很好理解了。 我做出让步和牺牲了。 当然,这些话许乐平不可能和女婿说这么明白,也说不明白。 所以,许乐平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纪检工作的压力是局外人很难想象的,汪春和同志早有退居二线的想法了。 好了,现在还只是他的个人想法而已,不是组织决定,你不要瞎猜!” 挂断岳父的电话,李怀节站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深感自豪的同时,又倍感无奈。 自豪的是,党内敢于牺牲、勇于牺牲的,不止一个刘礼。 在维护国家利益面前,就连汪春和这样位高权重的高级领导,都敢于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 让他倍感无奈的是,这样的牺牲其实是政治代谢的一环,避无可避。 李怀节再次回到餐桌上时,金承泽已经吃完了一碗牛肉粉,正看着窗外的一支红梅发呆。 市委大院里的梅树是老品种,花开的呆愣,像是二流画师的蹩脚作品,以前李怀节是不在意的。 但是,在听到汪春和愿意牺牲自己的政治生命,也要保证纪委履职独立性之后,李怀节再看这棵老梅,只觉风骨嶙峋。 “承泽,你给金叔打个电话,就说汪书记想退二线了,别的什么话都不要说。 然后,你在我这里住几天,等省里的生活会开完了,你再回去。 行不行?” 金承泽看着有些感伤的李怀节,不明白他的感伤从何而来。 但他明白李怀节的意思,汪书记想要退到二线的事情肯定不小,应该是需要保密的。 所以,这才有了李怀节要留自己在红星市住几天的安排。 那就住几天吧,在哪儿浪不是浪呢! 刚好可以去给黄大忠他们一家拜个年。虽然现在拜年已经晚了,但自己来了,就不能不去。 做人可以不懂事,但不能不懂礼。不守规矩的人,在哪儿都很难立足。 人总是在成长的,时间也并不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傻子。 金承泽在经历过和李怀节的一场暗斗之后,要比之前克制得多,他正在努力改变着自己。 “哥,你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我说,你这是干嘛?”李怀节瞪了他一眼,“我这里房间都还没有帮你安排好,你这瞎跑什么!” 金承泽笑着摇摇头,说了一句“红星市我可比你熟”,一只手插在兜里,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他边走边说:“回头我跟你联系,放心吧!” 金承泽回到车上,第一时间拿出电话,给自己的老爸拨了过去。 金秘书长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突然听到省纪委书记汪春和要退居二线这个消息时,瞬间愣住了。 在任何省份,一个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的更换,都足以掀起一场看不见的震荡。 这种震荡对厅局级以下的领导干部,其实没有什么直接感受。 那是因为这些领导干部的层级低了。 但这种震荡依然会影响到他们,而且影响还很大。 对他这个同样是省委常委的班子成员来说,影响就更大了。 这可不是一场辞旧迎新的活动,这是一个重要配合的结束,另一个磨合期的开始。 很显然,这还只是正常的政治动态。 可是,国家纪委领导对衡北省委落实下沉式监督,都落实到省委民主生活会上来的时候,这还算是正常的政治动态吗? 第322章 无意间的相互试探 绝对不正常! 所以,金逸贤又开始了一场长考。 金承泽给老爸通完电话之后,开始在车里翻找着拜年的贺礼。 他要给黄大忠夫妇拜年。 可秘书长车上哪里来的现成的拜年礼物呢! “走吧,老吴!去红星国际,我要买点酒水给黄书记拜年!” 老吴很是好奇地打量了金承泽一眼,这是开窍了啊,都知道维护人情往来了。 金承泽的计划很简单,既然要留在红星市住一段时间,当然要拉上自己的兄弟伙黄山,一起浪啊! 否则一个人住在宾馆里,能有什么滋味呢! 黄山是黄大忠的独子,因为金家和黄家互认干亲的关系,两人的关系其实不亚于亲兄弟。 尽管在黄大忠调来红星市之后,金承泽和黄山之间的走动减少了一些。 但是每年两人总还有个把月呆在一起的。 至于网上两人的联系那就不说了,吃鸡开黑这种只是常规操作。 这也是金承泽痛快答应李怀节,在红星市住一阵子的原因。 浪要有个伴,浪起来才有味。 金承泽买好礼物,赶到黄大忠家中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早上的九点半,正适合登门拜年。 赶巧了,黄大忠刚好在家休息。 从去年过年一直忙到现在,今天是黄书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实在太累了。 他这一觉也是睡到这个时候才醒,就看见金承泽一个人,拎着两瓶酒还有点别的什么,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呢。 “承泽来了啊!”黄大忠起身,亲自把他迎了进来,“你来玩就来玩,拎这么些东西干什么?” 金承泽跟黄大忠其实不太熟,他跟黄大忠的爱人朱绮兰熟。 那是他干妈。 “大伯过年好!我给您拜年了!”金承泽嘴上客套着,顺手把东西放到茶几上,笑着客气了一句,“您别怪我来晚了就行,虽然我来的确实有点晚了。” “一点都不晚!”黄大忠把金承泽迎到沙发上坐下,“今天是你赶巧了,刚好我休息在家。”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和金承泽差不多大年纪的青年男子,穿着睡衣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个满身都是肌肉的糙汉子,就是黄大忠的儿子黄山。 说来也怪,黄山其实是个早产儿。就是黄大忠两口子在黄山旅游时早产的,所以就取了这么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老弟来了啊!”黄山也不管金承泽正在和老爸说话,一手搂住他的肩膀,冲着他眨眼问道,“带谁一起来的?” 金承泽已经今非昔比了,再听黄山的这句问候,就能听得出来,这句话其实真没有什么水平。 但是,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兄弟伙,也没办法计较。 “你回去把衣服穿上,搁我这里显摆你的好身材呢!” “就是说,等会儿有活动?”黄山一脸的惊喜,“好的,等我一会儿!” 说完,黄山一溜烟地冲进卧室,开始换衣服。 看着黄山飞快消失的背影,金承泽禁不住问道:“大伯,我说你们这是把他看得有多紧啊! 好家伙,这就像小鸟儿要出笼子似的。” 黄大忠在金承泽面前也不掩饰自己,没好气地说道:“不看紧点儿能行吗? 他又不像你,他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黄大忠这话,金承泽可听不进去了,说道:“大伯,你要是这么说话,可真没朋友了啊! 什么叫长脑子? 是心思细腻到跟您这样?还是说心眼多到跟李怀节一样? 跟您两位相比较,黄山大哥比我强,起码还长了一身肌肉。 我呢,是既没脑子,也没肌肉! 所以,我抗议啊,大伯,你这种指着和尚骂秃子的行为,太冒昧了啊!” 黄大忠正要辩白两句,家里的门开了,他的爱人朱绮兰跟保姆一起,买菜回来了。 “承泽来了啊!”朱绮兰看到金承泽来了明显很开心,“好好好!来了就多玩几天,让黄山陪你多转转! 我听你妈说,你不是对冷水养殖很感兴趣吗? 刚好,周国铭的冷水养殖公司开始全面投资,你实地看看,总不是坏事!” 金承泽在自己的干妈面前说话,倒不敢像和黄大忠这样随便,他笑着客套完了,这才把他来红星市的事情做了解释。 他也没有隐瞒,自己不是特意来给她拜年,只是被李怀节“留客”了的缘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黄大忠这样一位对政治高度敏感的人物,立刻就能从金逸贤把儿子派出来当联络员的举动中,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来。 省委这是要出什么大事吗? 黄大忠当然不会找金承泽打听这件事,那是在欺负小孩,会被人笑话的。 但他可以找李怀节、找金逸贤打听。 这可真不是黄大忠八卦,实在是恰逢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不久,正处在政治高度敏感期,不得不有所准备。 等黄山和金承泽两人一起出去浪的时候,黄大忠亲自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电话里,黄大忠对李怀节谈了他今年对市纪委反腐监督工作的安排,请李怀节这个省委委员,从常务副市长这个角度上,给自己提供点建议和意见。 这种试探很隐晦,完全符合组织纪律。 但李怀节还是很敏感地把握住了黄书记这个电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黄书记这么重视市纪委的监督执纪问题,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这引起了李怀节的警觉。 难道说,金秘书长和黄书记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亲密无间吗? 才通过金承泽传递过去的消息,金秘书长这么快就传给了黄书记,为什么啊? 至于为什么李怀节不是怀疑金承泽走漏了消息,实在是,金承泽真没有这个水平啊。 到现在为止,金承泽有没有搞懂这中间的曲折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李怀节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具体意见又咽了下去,改成强调市委对市纪委的领导权和市纪委履职独立权必须有机统一。 既然是试探,那就相互试探一下嘛! 李怀节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这种不同以往的说话风格,引发了黄大忠的更多猜测。 这里面还真有大事啊! 两人都没有想到,一次简单的试探,结果就是两人都差点暴露了各自的底牌。 第323章 艰难的会议筹备 挂断电话,黄大忠站在阳台上,也开始了长考。 远在星城的金秘书长,长考的结果就是,省委班子可能会有一场比较大的调整。 调整谁不调整谁,金逸贤没办法确定。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今后的日子要好过不少。 道理很简单,高层领导既然要维护省委书记的个人威信,当然也要对省委书记的权力边界做一定程度的限制。 不然的话,还讲什么民主集中制呢! 单单不让省委书记乱伸手这一点,对他这个省委秘书长来说,就已经受用无穷了。 所以,这当然是好事嘛。 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都要考虑擦屁股问题,连具体工作都给耽误了。 长考结束,金秘书长开始着手准备一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 这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也是他的应有权力。 衡北省委这场民主生活会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这场生活会的结果,很有可能直接对整个省委领导班子进行大手术。 这样一场对省委领导班子有直接利益关切的大会,它的基调必须是很严肃、很传统的。 严肃不但要体现在会议议题上,更要控制好会议时长。 至于什么一场生活会要开十几个小时这种事,能避免就一定要避免。 因为时间越长,讨论的内容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让民主生活会演变成讲空话、唱高调的地方; 甚至还会引发直接冲突,完全失去民主生活会的团结原则。 更何况,这次衡北省委召开的民主生活会,有上级纪委领导参与列席的。 真要拖上十几个小时,那不成了笑话,还有政治严肃性吗?! 不过,要想控制好会议时长,说容易也不容易。 除了做好议题选择、会前沟通这些基础工作之外,更需要主持会议的省委书记亲自设下一条看不见的预警线。 省委书记必须很清楚哪些发言是越线行为,具备做到贴线必警、越线必停的魄力才行。 这就要求这场民主生活会,必须主题清晰,边界分明。 如果没有李怀节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金逸贤的会议准备工作难度无疑是地狱级别的。 即使在基本明确了上级领导的会议意图之后,准备工作也丝毫不轻松。 首先是会议主题的选择,在联系中央近期部署的“金融风险防控”、“国有资产监管改革”等大战略,充分考虑纪委领导直接参与下沉式监督的大背景,并结合衡北省委政治生态的基础,似乎只有“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这一条会议主线,能够充分贴合上述需求。 于是,金逸贤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下了“衡北省委召开关于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的民主生活会”这一标题。 有了标题,现在就需要结合衡北省委现状,以及从李怀节那里探听来的信息,进一步拟定会议议题。 考虑到会议时长,议题最好控制在三个以内,最好不要超过四个。 议题一多,讨论范围必然更广,当然更容易让会议失控。 要想在寥寥几个议题当中,做到充分平衡各方关切,不但需要很灵活的政治手段,还需要很敏锐的政治意识。 这一点,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不但要有灵活的双手,还要有指挥双手运动的大脑。 所以,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秘书长工作水平的一步。 水平高的秘书长,他所拿出来的议题,省委书记必然是第一个能接受、不予修改的。 因为省委秘书长拿出来的待定议题,必然要为省委书记争取更多政治利益而服务。 这是省委秘书长和省委书记两个岗位的特殊政治关系决定的,无关个人感情。 但是,衡北省委书记褚峻峰刚来衡北省委时间不长,工作开局不利,这也是政治现实。 这就进一步加剧了金逸贤在会议议题选择上的难度。 金逸贤沉思良久,提笔写下了第一个议题:会议纪律问题。 第一个议题,也称之为首要议题,是这场生活会中最主要的议题。 这个议题金逸贤没有按照常规的“尊重上级”原则拟题,而是选择了维护省委书记的政治利益。 他毫不客气,直接拿出褚峻峰到任后首次主持书记会,遇到的会议纪律问题。 用“会议纪律”而不是“民主与集中”来归纳问题,这是金逸贤思考很久的事。 相对“民主与集中”的对立性,很显然,“会议纪律”就显得很中性,也温和很多。 既点明了韩英在书记会上的程序失范,又避免直接激化“民主vs.集中”的意识形态争论。 但是,千万不要小看“会议纪律”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它其实一点也不比“民主与集中”这个看上去很高大上的议题杀伤力小。 凡是涉及到纪律问题的,一律没商量,都是必须要加以惩处的。 再说了,“会议纪律”的泛用性也要比“民主与集中”稍微小一点,就显得更具体一些。 当然,谈到上次书记会的纪律问题,就不可避免地要谈到“回避制度”、“程序正义”,要谈到韩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服从性问题,要谈到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联系问题。 金逸贤很聪明地把“回避制度”和“程序正义”嵌入到纪律讨论当中,完全符合党内法规(如《关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对领导干部参会行为的具体要求。 而且,这个议题是有着非常强的现实性的。 上级纪委列席民主生活会时,会议纪律这个基础性的关键问题,是直接反映衡北省委班子政治生态现状的议题。 这个议题既能给当事人韩英一个自我批评的机会,也能对他提出批评,还能引申到班子整体的作风整改。 所以,金逸贤在拿出第一议题之后,感觉到用脑过度的眩晕。 他慢慢起身,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慢慢缓解了这种不适感。 干工作,尤其是秘书长这种服务性质的工作,真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 甚至,金逸贤都隐隐有些担心,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议题,褚书记能不能选择接受都是个问题。 看着窗外静寂的省委大院,金逸贤的心情沉重且压抑。 第324章 褚书记的辛酸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金逸贤把视线从窗外香樟树的翠绿上收了回来,走到办公桌前,拎起电话,开始接听。 整个过程结束,电话铃刚好响过三声,他的动作精准的就像掐过秒表。 “褚书记,您好!我正准备把生活会的方案准备完,找个时间一起向您汇报呢!” 对金逸贤的工作能力,褚峻峰是相当认可的,对他的处事原则也很欣赏。 他打电话来,是打听到一点纪委领导来衡北省委参加生活会的内幕消息,准备给金逸贤这个秘书长提醒一下,生活会上的议题材料要准备得充分一点、具体一点。 现在听到他说“一起汇报”这几个字,立刻意识到,可能金逸贤也打听到了什么。 那就不妨先听他说一说? “啊?事情不复杂的话,你也可以在电话里讲一讲。” “当然可以!”金逸贤知道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现在的压力很大,所以很急,“有确切的消息称,省纪委汪春和同志可能很快要被调离现职。” 褚峻峰的第一反应,不是金逸贤的消息如何灵通。对此褚峻峰早已司空见惯了,官场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科长,都能把天线搭上国家部委,更何况金逸贤本身就是一个副部长级的高级领导。 在某些方面,信息比自己灵通也是很正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下子冷锋必须立案了,要挟冷书记在地雨证券公司问题上帮着自己说话的条件,又少了一个。 紧接着,他就想到了省政府的马阳,他的副省长职务,在他没有经济问题的情况下,也干到头了。 更何况,凭他褚峻峰看人的经验,马阳要是没有经济问题才是一件怪事。 也就是说,衡北省的领导班子,一下子就掉下去两个副部。 实际上,可能是三个,省政法委书记韩英在书记会上的表现,上级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得很清楚。 所以,韩英的政法委书记一职,现在也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不用想,衡北省委省政府两套班子都出了问题,还是这么大的问题,不管是程云山,还是褚峻峰,都是要负责任的。 褚峻峰自己估摸了一下,虽然高层要把自己调走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自己的权力边界肯定要比现在更清晰,也更小了。 算完细账的褚书记,感觉自己比那窦娥还冤:我这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被吃了这么大一坨挂落呢! 还是得怪李怀节,没事找事搞个紧急提案,不但把自己整的两头不讨好,还让自己里外不是人。 “褚书记,你在忙吗?” 因为褚峻峰长时间的沉默,电话那头的金逸贤不得不提醒他,别走神,我们还在通电话呢! “哈!”电话里,褚峻峰苦笑一声,“我在想着汪春和同志调离之后,给我们衡北省委带来的负面影响啊! 这可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现在正是扫黑除恶专项治理活动中,衡北省纪委亟需汪春和同志这样经验丰富、大局观强的领导人,他怎么就要调走呢!” 面对褚峻峰这种毫无意义的感叹,金逸贤压制住心中的不耐烦,进一步提醒道:“褚书记,春和书记的调离让冷锋立案这件事成为了无可更改的现实。 如何授权省国资委去稳定康泰集团公司的日常运作,也很重要。” 说到这里,金逸贤一语双关地指出,“褚书记,我们再也损失不起了!” 金逸贤的一句“我们再也损失不起了”,差点没把褚书记的鼻子给酸到了。 “嗯!你尽快把生活会的大框架拿出来吧。涉及到政策、法规的,你只管组织专家开会讨论。 务必不能在这么一场严肃的政治会议上闹出笑话来!” 就在金逸贤为这场即将带来变革风暴的生活会,绞尽脑汁设计议题的时候,衡北省分管工业和信息化的副省长,进京了。 他进京要见的人,说起来有好几个,实际上主要是找冷书记汇报思想的。 说白了,他不过是打着公务的名头,找冷书记要保证来了。 他这么理直气壮地找冷书记,是因为他真心要把渚洲长风的股份,无偿地转让给冷家。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马副省长到达京城的时候,是晚上的九点多。 很显然,马阳不认为自己和冷书记有这份交情,能让他在这个时间上接见自己。 哪怕是自己即将和他产生一笔数十亿的交易。 所以,当晚他就找到了自己在京城党校担任常务副校长的同学,一起出来坐一坐。 这种纯粹的信息交流,很适合现在这个时间点。 京城党校虽然是正厅级架构,不过校长一般都是京城的常委兼任。所以,常务副校长虽然也是正厅级别,但其实上升管道比较窄。 尤其是马阳的这位同学,已经把仕途看得很淡。 能在党校这样一个竞争相对不是那么激烈的位置上退下来,对很多人来说,其实都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和每一届的进修班学生搞好关系,保持联络,这其实也算得上是一种政治资源。 所以,马阳的这位同学的信息面真的很广。 加上他的长相颇有些神似86版西游记中的土地公,喜欢和他打交道的人真不少。 虽然马阳是上午预约的,但现在他这位同学身边就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等马阳赶过去的时候,交际局已经开始了,场面上有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国家纪委的工作人员。 这位名叫左奎的处长,在听到马阳是衡北省的副省长之后,向他打听了几句李怀节的事情。 看到马阳好像对李怀节不怎么了解,兴趣也就逐渐淡了下来。 当然,官场上的人,表现不可能这么明显,需要当事人自己体会。 马阳需要找老同学打听冷家的事情,就一直跟到场子散了,这才寻找到单独谈话的机会。 “你问我冷家的事?还是冷书记的事?”马阳老同学下垂的眼袋抖了下,惊讶地说道,“这种事我上哪儿帮你打听去? 怎么啦?你该不会是和万成资产管理公司有接触吧?” 老同学的话让马阳有了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万成资产管理公司那不就是冷家的钱袋子吗? 难道说,冷家的钱袋子出了什么问题? 第325章 愿意脱一层皮 马阳好歹也是副部级的领导,说话水平肯定出众。 他当然不会直白的问,“万成资产管理公司有什么问题”这一类的话,那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关切嘛。 “我明天要找冷书记汇报工作,总不能干巴巴的直来直往吧?得找点冷书记或者冷家关切的话题,缓和一下严肃的工作气氛,递进一下感情。 所以嘛,这才找到你这个万事通这里来了。” 老同学的脸庞被柔和的水晶灯打上了一层淡光,平时嬉笑俏皮的神情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完全隐去,显得平静又肃穆。 “这种大事,我跟别人还可以吹吹牛。对你,我必须说真话,我怕我瞎说会耽误你。 我层次不够,接触不到冷家或者冷书记的这些信息。” 这是马阳第一次在老同学这里碰壁,以至于在回宾馆的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老同学真的接触不到这些信息吗? 马阳认为,这种可能性虽然有,但也无限接近于无。 众所周知,人性总是向上攀附的。在弱者身上找缺点,在强者身上找优点,这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逻辑。 这一点,不管是演艺圈,还是金融圈,包括官场小圈子,都是一样的。 在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眼光始终聚焦在权力金字塔塔尖上那一小众领导身边。 所有可以间接连接到领导身边人的通路,都是优质政治资源,冷书记就是这样的优质资源之一。 这样的人,他自身的任何信息都会被人收集、整合、分析,然后加以利用。 这是一个巨大又无形的权力放大器,编织着一个个魔幻又现实的故事。 这些故事经过加工之后,得以在街头巷尾流传。 以至于让那些在大会堂工作的服务员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千万富翁就是一个啥也不是的小老板。 靠近权力,沾染上权力的光芒,就自认高人一等,从而自觉维护起权力的心理,从来不缺。 放大权力、编制故事的这个群体,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政治掮客”。 讲得再通俗一些,就是官场黄牛。 当然,“黄牛”也是有区别的,而且差别很大。 黄牛的顶层阶级,就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家自己豢养的。 这一群黄牛党手里的隐形权力其实不小,某些时候,是真的可以帮一个人逆风翻盘的。 马阳对此中内幕非常清楚,因为他就在副厅级晋升正厅级的关键时刻,享受过这种逆风翻盘的经历。 这种绝处逢生的感受,是如此让人着迷,以至于马阳也和普通人一样,产生了慕强心态,从而自觉不自觉地产生了对权力高度崇拜的心态。 这种可以帮助自己完成不可能完成的阶层跃升的力量,被迷恋或者崇拜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你在利用政治掮客的同时,他们也在利用你。 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会像丢一条破烂的内裤一样抛弃你。 反过来,当从前的政治掮客帮不上你的时候,你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 如果其他政治掮客不在意他们在你身上贴的派系标签,你甚至可以像换一个经纪人一样,再找一个。 可惜的是,政治上的事情,尤其涉及到派系的时候,从来都不简单。 这些顶级的政治掮客,他们不但对自己的势力范围划分得很清晰,就连派系这种很唯心的形式也尽力坚守。 所以,马阳抛弃了帮助他从副厅升正厅的政治势力之后,就再也没能和其他政治掮客接触过,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这群势力一样。 马阳之所以要抛弃帮助他的势力,是因为他们帮不上马阳上副部。 所以,交易完毕,他们很自然地被马阳无声地抛弃了。尽管这个势力其实很大,大到可以跨省运作一名正厅级干部的选拔。 抛弃掉这个势力的马阳,现在只能接触到一些只谈利益、不谈其他的野生黄牛。 比方说,他的这个党校同学。 这些野生黄牛的活动范围很广,但力量微小,只能帮着办一些小而琐碎的麻烦事。 像今天这样,打听点最新信息、传个话什么的。 大事,特别是跑官要官的事情,他们是真帮不上忙,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老同学明明可以帮着打听一下,为什么要拒绝得如此干脆呢? 是冷家要出问题吗? 还是自己要出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马阳,搞得他在宾馆的高级床垫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坏消息总是结伴到来。 到了上午的十点钟,冷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领导最近有陪同活动,不方便接待。 汇报工作的事情就不必了,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请马阳直接找冷万成谈,效果是一样的。 冷书记秘书的这个通知,直接驱散了马省长的困倦,这是出了大问题啊! 专项调查组查不出问题,那是调查组失职;查出来问题,问题线索是要向上移交的。 这和把脑袋伸到铡刀下有什么区别吗? 怎么办? 人在危急的时候,爆发出来的能量其实远远超出自身预估。 马阳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头也不晕了,人也不困了,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想要让自己摆脱危机,只有一个办法,把问题掐死在萌芽状态。 虽然说,书记会决定由省委督查室对康泰集团等一批资产规模巨大的国企,进行改革程序是否合规的专项调查,但目前还处在调查的初始阶段,要把问题掐死还来得及。 至于怎么掐死,马阳认为,最主要的一点,必须得省委书记褚峻峰同意放松对自己的惩罚力度才行。 虽然他已经有了脱一层皮的觉悟,但他还没有做好要让自己身陷囹圄的准备。 背记大过的处分、调离省政府直接进二线的处分,他马阳都可以接受。为此,他愿意拿出价值数十亿的长风生物科技公司当筹码。 所以,他要找褚书记谈一谈自己的想法,汇报下自己的思路。 当然,必须在私底下。 现在摆在马阳面前的最大困难,是要找一个能请得动褚峻峰出来,并且愿意让他听完自己的“工作汇报”的人。 难吗? 确实难! 但是,谁都不是在真空环境中生长起来的,褚峻峰更不是。 copyright 2026 第326章 砧板上的鱼 目前这种状况,长风科技是给冷书记,还是给褚书记,真没有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给冷家了,自己心里头更踏实一些而已。 毕竟,金融部门出来的领导干部,在拿钱办事方面的口碑,其实不太好。 但是,都到了面临专项调查的程度了,纠结收钱的人口碑,实在是纯属多余。 马阳更担心的是,自己的长风科技,真未必能送的出去。 毕竟,是死了一名在职的正处级干部,事情可不小。 巧合的是,马阳的老毛病——偏头痛又犯了,不得不向衡北省政府请病假,在京城的医院住了下来。开始不停寻找和褚峻峰有关的人。 马阳毕竟是千万分之一的天骄人物,自有匹配其社会地位的社交圈子。同学故旧,可以联系的不在少数。 而且,他和褚书记都在同一个池子里游泳,真要托人请求私底下联系,其实并不算太难的事情。 住院不到两天的时间,马阳就通过各种关系,找上了褚峻峰的小儿子,就是那位股神。 股神很神秘,穿着打扮很普通,完全看不出来他这是一个年收入几十亿的大老板。 两人见面谈事情的地方也很普通,一处公园的茶楼。 不过,接待两人的地方不对外开放而已。 面对温和有礼的褚公子,马阳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弱势,只是淡淡的说,多年前家里人不懂规矩,背着他搞了个公司在玩。 现在组织纪律太严格了,听说褚公子认识一些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高管,麻烦你帮我推荐几家,我打算直接把这家公司托管了。 褚公子也是个妙人。 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呵呵”一笑之后,慢悠悠地说道:“领导您可能不清楚资产托管这里面的内幕,那可比嫁女儿风险还大。 万一嫁了一个浪荡子,三五个月就败光嫁妆的,我这个媒人也很难做。” 马阳听到褚公子这种半是谈交易、一半是调侃的话,心里头的憋屈,真的别提了。 没什么其他原因,马阳有一个独闺女;更难堪的是,他的宝贝闺女还真的离婚了。 所以,褚公子的这个比方,一下子就打中了马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痛到失声。 褚公子无所谓,好整以暇地看着马阳的表情,别提有多惬意了。 马阳的情绪平复的很快,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点点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嘛! 褚公子不用担心风险问题。 如果公司真的在三两月之内亏的干干净净也好,省得我总在组织纪律和家庭矛盾之间来回权衡了。” 褚公子来之前,对长风科技已经有了一点了解。 知道这个披着国有资产外皮的股份公司,其实际资产怎么都有接近四十个亿。 这么多钱,马阳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就扔了出去,确实有魄力。 这充分说明,他的经济状况可能要比自己预估的好。当然,这也说明,他存在的纪律问题,可能要比大家普遍预测的大。 不过,这和交易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 “领导您真是个直爽人!”褚公子微笑着起身,主动伸出双手握住马阳的手,感受着上面鱼一般的冰凉,诚恳地说道,“托管公司我这两天考察一下,总要找个合适的。 等我找到了,再向你汇报吧。今天先这样,我们保持联系!” 马阳很清楚,褚公子要把这个事情向褚书记汇报。褚书记不点头,他是不会自作主张的。 这么看,这个股神倒也是个规矩人。 高干子弟,尤其是出来混江湖的高干子弟,还愿意守着这份规矩的,可不多了。 股神褚公子的表现,给了马阳无限希望。 他不知道的是,表面上很守规矩的褚公子,其实半点都不讲规矩。 就说这次两人的见面吧,真守规矩的孩子就不可能不和家长通气,但,褚公子就没有。 对马阳的长风科技,褚公子当然心动,要不然他也不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谈。 可是,再怎么不守规矩,褚公子还是懂利害关系的。 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他愿意交几十个亿的“保护费”,这里面硬要说没问题,那才是骗寡妇开门——耍流氓! 犯了这么大的事,他老爸有没有能力护住马阳,褚公子心里头没有半点把握。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和褚书记商量着来才行。 褚峻峰是第二天的早上,一大早被小儿子给堵在家里的。 “什么?你是说马阳要把长风科技送给你?你和他面谈过?”褚书记看着小儿子一副啥都不在乎的模样,差点被他气笑了,“省委督查室在调查他。 你又不是白痴,应该知道这个钱不止是烫手,还是个点着了的炸药包。” 褚股神老神在在,“爸,我又不是真的要把长风科技吃下来!” “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想法是,长风科技我先收下来,专项调查继续查着,问题就这么拖上几个月。 如果几个月之后的风向不对,这个长风科技再交给纪检部门,您还可以赚个举报行贿的正面形象。 多好!” 褚峻峰没好气瞪了小儿子一眼,“你顺便在长风科技身上刮下一层油,你我父子来个名利双收,是吧?! 我告诉你,现在国家开始对金融部门进行成体系监督了。 你从长风科技身上刮下来的每一颗油星子,监管部门都能查得出来,不要想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好事。 倒是有一点可以考虑,就是把长风科技的问题线索向省纪委反映一下,这样还能弥补一下和纪检部门的紧张关系。 你那里暂时不要乱动,钓着马阳别松鱼竿,等我这里安排妥当了再说。” 说完,褚峻峰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三江省的书记是刘连海,你想好了要怎么把自己从证券交易的事情上摘出来吗? 我丑话跟你说在前头,你把自己玩进去了,别怪我不管你! 刘书记,那是我们大家都碰不得,更惹不起的干部。 儿子,你真的出事了,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一说到这个,褚公子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爸!别提这个事了,真闹心! 我找会计事务所算了一下,要想把自己完全从地雨证券这个烂泥潭里摘出来,起码也要14到15亿。 我现在正到处筹钱呢! 我打长风科技的主意,也是被逼无奈!” copyright 2026 第327章 后果逐渐浮现 马阳那位形象和“土地公”高度雷同的党校同学,其实接触的信息面很广。而冷家,终于没能过完这个太平年。 元宵节这一天,冷家老幺直接从机关里被带走。他的三处办公室、五处房产,甚至连远在西山的老家,都被查封了。 是谁率先出手来打冷家的,这个已经无从知晓。 尽管韩晓勇一再否认,在推动纪委调查冷老幺这件事情上,是他二叔率先发作的,但李怀节还是有些不信。 毕竟,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韩二叔前脚刚视察完国资委,后脚冷家老幺立刻就被留置审查了。 韩晓勇看着李怀节将信将疑的神情,摇摇头,禁不住的感慨道:“我们把康泰集团的周振邦介绍给你认识的时候,还没两个月吧,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周振邦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在拿地这个问题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李怀节虽然不会主动去探听周振邦的案子,但他牵头和康泰集团谈投资的事情,市纪委、省纪委里知道的人挺多。 像刘长春这样关系很好的,担心李怀节着急,也会透露一些和案情无关的信息。 比方说,周振邦有没有经济问题。 所以,据李怀节的了解,周振邦个人确实不存在经济问题。 但是,违法行贿、违规拿地的责任,他必须要扛起来。 所以,他的下场其实不会太好。 如果周振邦不能证明,对梅瀚文行贿是康泰集团领导层的集体决策,他可能要被判刑。 即使省纪委查出了行贿是集体决策,周振邦的领导责任也导致他连退休待遇都不能保留。 一个清廉一辈子的人,做错一件事,就落得晚景凄凉,这让李怀节禁不住有些唏嘘。 “老周这个人,尽管我和他接触的不多,但他对康泰集团的感情很深,这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 这种感情,甚至是畸形的、错位的。” “怎么说?”韩晓勇裹紧了风衣,感慨了一句,“红星市的春天真冷啊!” 两人刚从市政府的二号会议室出来,在院子里透透气。开了一天的会,感觉脑袋都缺氧了。 “他是真把康泰集团当成自己的企业在经营啊!”李怀节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邀请道,“晚上我不想忙了,晓勇哥,要不要喝一杯?” 韩晓勇伸手拍了拍李怀节的背,笑着说道:“许佳刚走,你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这谁能适应得了?!” 韩晓勇点点头,“我也适应不了!我都适应了快十年了,经验比你丰富。 我的经验就是,想老婆就喝酒的想法是绝对的错误。” 好吧,晚上没有酒局,李怀节还是踏踏实实地办公比较好。 他正要告辞呢,就听到韩晓勇问道:“说起康泰集团,这笔投资是不是黄了?” 李怀节摇摇头,说道:“不管康泰集团的掌门人换成谁,我也不管省里面是个什么意见,反正红星市是赖上康泰集团了。 我这里正和蔡荣盛主任密切沟通呢,甚至都找上了省发改委。 现在这两个部门的意见基本上都酝酿的差不多了。” “你知道我二叔是怎么评价你的吗?”韩晓勇说完,羡慕地看了一眼李怀节之后,不等他猜测,立即说出了答案,“你的那份紧急提案,在某些人眼里,是导火索、是炸药包,可他认为这是报国忧民的赤子之举。 所以,康泰集团对红星市的投资这一块,你尽可以谈。” “这个评价过于高了!晓勇哥,你替我谢谢二叔的盛誉,我诚惶诚恐,愧不敢当!” 两人在春寒料峭的晚风里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忙活着永远也忙不完的公务。 李怀节就不说了,常务副市长,听这个职务就知道他有多忙了。 韩晓勇是分管治安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又恰逢今年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开局之年,当然不可能有闲下来的时候。 好在前任书记廉克明有先见之明,早早地把段志宏这个有经验、有定力、有原则的老纪检干部调来红星市,担任红星市纪委书记,替韩晓勇挡了不少的麻烦事。 要不然,以红星市被武林恶意破坏的政治生态,“深挖保护伞”就挖不下去。 市政府今天的会,是陈市长亲自主持的政府重点工作调度会。 实际上,就是一个工作碰头会。 大家把各自分管领域内的大事小情,在会上进行交流。 涉及到多个领域、多个部门的重大事项,由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组织专班跟进。 以往专班跟进的项目,要在这个会上向陈市长、向大家汇报进度。 哪个领域卡住了,推不动,哪个领域的分管市长是要被陈市长会后谈话,或者会上点名批评的。 所以才啰啰嗦嗦的开了一整天。 光是新工业园区的选址问题,会上就讨论了四个多小时。 好家伙,那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简直是一个副市长就有一个主张,都想把这么大一个红包,放在自己人的地盘上。 不过,李怀节对此乐见其成。 如果不考虑建设成本、发展空间的规划,放在什么地方李怀节都不干涉,哪怕是放到红星市最为偏远的红坪县,李怀节也无所谓。 山区的交通就那么回事,路修的再好,时速提升也有限,反正距离高速公路的远近都差不太多。 本来呢,陈市长、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在工业园区的选址上没有明确要求,就是对分管工业的华兴副市长一个不小的面子和很大的支持力度了。 结果呢,不知足的华兴,总想着拿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来挡挡箭牌,抵御其他副市长的火力。 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不同于一般的常务副市长,是相当有政治分量的。 在某些政治分量不足的地市,大市长都不一定有省委委员这个含金量十足的政治身份。 华兴在会上,第一次拿李怀节当挡箭牌的时候,李怀节就用眼神请示了陈卫东市长,看到他微微摇头。 李怀节拿不准陈卫东的意思,到底是他不管,还是说暗示李怀节不要管。 copyright 2026 第328章 两份不满意的选址方案 因为陈卫东这个市长的灵活性比较强,他的行为准则让李怀节不好把握。不像对市委书记黄大忠那样,李怀节对领会他的暗示能做到十拿九稳。 第一次,自己又吃不准陈卫东的意思,李怀节也就忍了。 没想到,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分管农业的副市长钱喜来在提出自己的意见时,华兴又开口说“正如怀节市长所说”,李怀节果断不忍了。 当场要求他称呼自己为“李怀节同志”,这还不算,更是当场自嘲自己未老先衰,竟然忘记了自己对华兴同志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的会议现场,那气氛真有点僵,就连主持会议的陈卫东都有点尴尬,更不要说华兴了。 但是,李怀节的做法又完全挑不出毛病来,这让华兴哪怕是想效仿那位在会议室里打滚的副处长都做不到。 总之,李怀节和华兴都认为,他们之间这算是正式撕破脸了。 李怀节无所谓啊,红星市本来就不是什么工业强市,华兴这个分管副市长本来也不是什么干才,撕破脸就撕破脸吧,什么地方都需要反面典型。 华兴的年纪、资历和职务,当这个反面典型,不大不小,刚刚好! 华兴的想法就不是这样了。 我一个老同志,对你这名年轻的常务副市长百般配合,当然是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工作嘛,不然我图什么呢?! 结果倒好,我捧了你李怀节半天,一句不好的都没有,你给我来句这个,这谁能受得了啊! 更何况,我提出的工业园选择位置,那也是我亲自跑了好几趟实地考察过的,还参考了城市规划、发改等多家单位的集体意见,这才上报的。 怎么啦? 我的意见到了你李怀节这里,甚至还不如一个刚来红星市没多久的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市长受到重视?! 简直欺人太甚! 这个时候的华兴,是不考虑他选址的郊区区长是他的亲信;更不考虑郊区的选址占用大面积基本农田,已经触犯了国家严守耕地红线政策的事实。 会议结束,市政府一共拿出两个选址方案以供市委常委会备选。 一个是华兴的这个选址郊区方案;还有一个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郑志兴提出的,以钟家岗区原垃圾掩埋场为主体,向四周扩建的选址方案。 总体上来说,郑志兴的方案要明显优于华兴的方案。 这一点,郑志兴的专业水平值得肯定。 也正因为这样,华兴才倍感压力。 这个时候,他正枯坐在餐厅里,等李怀节前来就餐,准备凑过来陪吃。 当然,这不是华兴担心李怀节一个人吃饭没胃口,更不是他华兴对李怀节没有芥蒂,而是他要利用和李怀节一起吃饭这个方式,对外表示他这个老同志的胸怀,以及和李怀节之间的感情。 华兴苦苦等在餐厅里,他自己的定制晚餐已经热了一回。 更不要说,在他准点就餐的强大惯性之下,今天的突然晚点,饥饿感就更厉害了。 这种强烈的饥饿感,被他化作一种名为憎恶的感情转移到李怀节的身上。 当然,现在的华兴肯定是把它深深埋在心里头,半点儿也不敢拿出来的。 虽然大家都是副厅级,但政治地位却差距老大,这个时候表达出对李怀节的憎恶,那是自取其辱。 好不容易等到李怀节走了进来,华兴扶着餐桌,起身迎了过去。 “李市长,你也是才忙完?” 华兴的小动作,李怀节其实一眼就看穿了。但是,看穿了不等于能破解,更不等于非破解不可。 所以,李怀节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虽然很淡,但没有断过,“华市长,你今天用餐的时间可是不算准时啊! 这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华兴一看,有门!连忙按捺下心中芥蒂,笑着提出要求,“那,咱们边吃边聊?!” “当然好啊!”李怀节点头说道,“跟你学一学怎么既能照顾科学营养,又能照顾味蕾的晚餐搭配。 养生这一块,你算是半个专家!” 这就是大家纯粹的没话找话,算是对会议上的交手做一个总结:翻篇了啊,大家都不要提了! “李市长,您看,我的选址方案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们这两个方案都不是很感兴趣。” 李怀节夹了一筷子茶树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仔细品尝着这吸满鸭肉汁的茶树菇的鲜美和茶树菇本身的甘香,顿感满足。 “我不是不感兴趣,华市长,说实话,因为我在城市规划这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 你真要听我这个外行人的意见,我也可以和你闲聊几句我个人的看法。 我这个人说话直,华市长你不要见怪哈。 首先我认为,你们这两个方案都不好,都不接地气,都不大气!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呢? 就说你的这个方案吧,就没有结合新农村建设一起做,也没有整合城镇化建设一起做,导致丢了不少分。 而且,你这个方案里,耕地大量被占用,这肯定是市委要重点考虑的。 耕地保护红线,不是说说而已,执行起来相当严格。 我看,没有哪个常委敢在这上面帮你开绿灯。 当然,这个只是我的个人意见,而且现在说出来也有点马后炮。 所以,采纳不采纳的,都随便你!” 华兴想要辩驳一下,我这个选址方案就是结合了城镇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搞出来的,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但他毕竟还没有这么幼稚,而且,关于基本农田的占用情况也确实如同李怀节所说,真要常委们放行的话,就得看郑志兴的选址方案有多烂了。 “李市长,咱们就是闲谈,你谈一谈郑志兴的选址都有哪些不足?” 李怀节想了想,他认为很明显,郑志兴这是把红星市这个全国知名的贫困地区,当成长三角、珠三角这样的黄金区域来建设了。 大搞土地集约化,以至于忘记了垃圾掩埋场的污染治理成本、土地平整成本以及企业投资意愿等现实问题。 如果不做好污染治理、土地平整工作,别说招商引资了,就是免费让本地企业迁过去,都不会有人愿意。 而要做好污染治理和土地平整工作,需要花费的金钱,在李怀节想来,可不是红星市这点财政收入能干得了的。 copyright 2026 第329章 抢着买单的二陪 李怀节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郑志兴的方案要花多少钱,一边看着华兴那热切眼神里深藏的审视,忽然就没有了谈兴。 “不利于团结的话就不要讲了!”李怀节批评了一句,“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说你的方案中有哪些不足之处,这个叫提建议。 可我要是背着郑副市长讨论他的选址方案,这叫开小会!” 华兴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心里头的烦躁就别提了:尼玛,闲聊都能扯到团结与否上,你这个常务副市长比陈卫东还难缠。 “呵呵!是我考虑不周,您见谅!”华兴拿出副市长的城府,接着问,“既然不能谈郑副市长的方案,那,能谈谈您的考虑吗? 这两个方案您既然都看不上,为什么不在会上直接否掉呢?” 李怀节毫不隐讳地对华兴展示了他的鄙视,“你这是在我这里卖俄罗斯套娃?小手段一套一套的用!” 其实,下午的时候,李怀节是真想在会上直接对这两个方案提否定意见的。 但是,会议主持人是陈卫东,自己也不是普通的常务副市长。 如果他自己真这样做,那不是在维护陈卫东这个政府一把手的威信,而是在拆他的台子。 这也怪陈卫东工作经验不足,他在开会之前应该和李怀节这个副手做好会前沟通。 当然,选址方案的问题也好纠正。 因为这两个选址方案要上常委会讨论,李怀节就不相信,在上常委会之前,陈卫东都不找自己这个市委常委沟通。 如果他真不来找自己,那就说明他本身也不看好这两个方案,这才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上会的。 这些事情在政府部门当中经常发生。 很多事情,领导不愿意支持,但因为种种原因又不方便直接反对的,直接让程序卡死就行了。 而且,李怀节还隐隐有些担忧。 如果自己在市政府重点工作协调会上直接否决这两个方案,陈卫东来个顺水推舟,把选址这个活儿推到自己这里来,自己接不接呢? 接不接都有问题。 唉,当官当副,不当常务。常务副这活儿是真的不好干! 上面防着你,下面顶着你,不想活成夹心饼干,你的工作作风必须得硬朗才行。 总之,这顿晚饭在两人勾心斗角的较量中结束了。 华兴有没有吃好,李怀节不知道,但是看他本来就不多的晚餐,所剩的份量不少,想来应该是没吃好吧。 倒是李怀节,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一边大块朵颐、一边痛快怼人的经历,感觉那叫一个畅快。顺带着,晚饭也吃撑着了。 今晚吃不好的,除了华兴,还有市长陈卫东。 陈卫东今晚有一个招待活动,招待省卫健委的副主任鹿幼鸣以及专家组的专家们。 本来,省卫健委并不算是一个很强势的上级领导部门。按照对等接待的原则,由分管副市长石卉负责接待工作就很好。 再客气一点儿,陈卫东抽个时间接见一下副主任鹿幼鸣,关心一下专家组的行程什么的,这个接待规格就算很高了。 陈市长再要亲自举办招待,这就有点超出规格,不是那么合适。 可是,来的这位副主任鹿幼鸣是大有来头的,陈卫东不得不为。 鹿副主任的爸爸,和培养提拔陈卫东的老领导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而且这位鹿老爷子很要面子。 所以,陈卫东出于对老领导的尊敬和维护,不得不亲自下场,为鹿副主任举办了一个有相当规格的欢迎晚宴。 这是多好的事情,陈卫东怎么会吃不好呢? 主要是,鹿副主任并不领陈市长的这份人情。 她甚至偷偷跟陈市长抱怨,你这一下子把我抬这么高,我在红星市的工作要怎么搞? 大家不会说,陈市长这是客套。他们只会认为,这是陈市长对目前卫健系统的问题高度重视。 鹿副主任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不等她回到省卫健委,红星市卫健系统的经费报告就能摆到她的案头。 卫健系统的老规矩,要想表示你对这个领域重视,你就拿经费说话。 那种不拿一分钱就给底下布置一堆任务的领导,底下的卫健系统愿意陪你走过场,就算是给你这个领导面子了。 陈市长的基层经验不足,所以好心办了坏事,当然有些郁郁寡欢。 好在他的城府一流,若无其事的解释道:“你的担心是现实存在的。不要说你了,就说我吧,我要是不给底下那个县拨点钱,我都不好意思下去谈工作。 所以,当大哥的也没给你多准备,500万的见面礼,你在我红星市卫健系统随便花。” 鹿幼鸣听到陈卫东一个大市长,摆了这么大的谱,结果才拿出500万,这500万够干啥的? 买一台x光机吗? 鹿幼鸣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被陈卫东气乐了,还是被他逗乐了。 她举杯回敬了陈卫东,“陈哥,算了算了,你这么一说,我听着都觉得心酸。 感觉也太可怜了! 谁要是花你这500万,谁都跟有罪过似的!” 陈卫东应该借坡下驴的,可是,不知道是男人在美女面前自尊心作祟的原因,还是酒意上头壮了熊胆的缘故,他雄起了。 “这种临时经费,谁的手头都不多!”陈市长说了一句大实话之后,话锋一转,“如果是具体项目,那当然不会让你难做的!” 既然陈卫东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鹿幼鸣这才勉为其难地表示,如果红星市的卫健系统真要找我伸手,陈哥你可是要小妹我的坚强支撑啊! 大家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同志,鹿幼鸣仗着性别优势,借着这样看似玩笑的话,直接就把事情给敲定了。 回去的路上,陈卫东懊悔地直拍大腿:失算了!我这是别人请客,我抢着买单啊! 失算是小事,更关键的是,鹿幼鸣真要给底下搞个几千万的项目,他陈卫东上哪里去找这笔钱呢? 计划外开支呢,几千万呢,怎么办? 陈卫东可以为这笔即将到来的几千万计划外开支,去求爷爷、告奶奶,但他绝对不敢失信于鹿幼鸣。 真失信了,太伤自尊就不说了,关键是,他对不起老领导啊! copyright 2026 第330章 负责请客的东道主 陈卫东的这种懊悔,在时间的加工下,逐渐变成了惆怅。就像这早春的夜色一般,是浓稠的惆怅。 这种惆怅,并没有因为他那年轻的妻子曲意奉承而消散。 以至于在第二天的早上,陈市长对着满桌子的早餐,却完全没有了胃口。 他的整个心思,全都放在了怎么找钱这个事情上。 当然,陈市长不是没有想过,跟下面卫健系统的领导打招呼,让他们不要往省里瞎报项目。 但是,这种事情,自己想一想也就算了,还是别拿出来说的好。 第一,下级卫健系统找省里要钱,市一级政府作为下级政府和省政府之间的二道贩子,不管是从官场逻辑上,还是从生意场的逻辑上来讲,都只能是支持; 其次,自己要真敢打这个招呼,鹿老爷子第一个要和自己的老领导绝交。 尼玛! 我家鹿幼鸣和你陈卫东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搞这一套损人不利己的小动作呢! 所以,陈市长只能把焦点都放在怎么找钱上面。 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找李怀节了。 陈卫东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李怀节应该是有办法找到这一笔钱的。 别看李怀节的级别比自己低,年纪比自己小,但陈卫东承认,他的活动能力要比自己强。 强的程度还不是一星半点。 自己这里绞尽脑汁的找几千万,到了他那儿,可能也就是麻烦一点的事情,不至于像自己这样,毫无头绪。 想到这里,陈卫东剥了一个水煮蛋,三两口吃完,又喝了两口小米粥,匆匆起身,去找李怀节了。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市财政局的局长汪毅正在向李怀节汇报市财局学习成果,看到自家老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连忙打住话头。 李怀节一看,领导直接找上门了,也主动终止了汪毅的汇报,让他出去等一等。 “领导来啦!快请坐!”李怀节亲自给陈卫东泡好茶,递过去之后,接着问道,“您这是有什么安排?” “别提了!” 陈卫东懊悔地一拍大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点一滴详细地讲了一遍。 除了自己的老领导和鹿幼鸣老爸的这层关系没有说之外,其他的经过,他全对李怀节说清楚了。 那种一边求着别人帮忙,一边还在算计别人的缺德事,他陈卫东可干不出来。 李怀节直接听傻了! 不是,陈市长,咱们这么干,可是当副陪的抢着帮做东的买单啊! 不这么干行吗? “卫东市长,鹿副主任的台子咱们肯定要撑着。哪怕没钱硬撑,也得撑着。 抛开私人关系不谈,鹿副主任这么做,也是在支持咱们红星市的卫健系统发展。 但是,咱们不能这么被动!” 说到这里,李怀节打住了话头,给陈卫东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来思考。 计划外支出最艰难的地方,是没有合规的名义。 市政府的工作,确实有部分项目里头需要这种弹性极强的计划外支出来保障项目的推进运行。 但那个额度都不大,能有个三、五十万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几千万的计划外支出,谁都不敢批,谁都无权批。 相反,一旦有了合理合规的名义,那也就不是什么计划外支出了,是市政府的项目、业绩。 陈卫东想了没多久,也就明白过来李怀节的意思了:这笔钱上哪里找去先不谈,要怎么给这笔钱按上一个合理合规的理由才是现在要做的。 陈卫东想了片刻,说道:“省委多次强调,各级地市政府,干工作不能等、靠、要! 我看,这次省卫健委下来,对我市卫健系统的核心和关键项目进行审查检查,我们市政府有责任抓住这次机会,重新打造一个红星人民的健康盾牌。 根据省卫健委专家们的建言献策,我们对本市卫健系统进行改造升级,在当前是很有必要的。 李怀节同志,你认为呢?” 李怀节看着陈卫东眼睛里隐藏不住的兴奋,借着给他续茶水的小动作,隐藏了自己眼里流露出的那丝鄙夷。 你这个大市长当的,一天到晚的光琢磨人去了,琢磨琢磨事情才是你的主要任务好吧! “卫东市长的眼光很敏锐!整个红星市各个县区的卫健系统,因为财政紧张这个一直得不到解决的问题,确实存在底子薄、漏洞多的问题。 这确实是整个红星市老百姓的健康隐患问题。 公共卫生安全、突发公卫事件应急、疾控体系建设,以及医疗机构管理、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等等,包括安全生产和生物安全、廉政风险防控,这些个重大事项,都需要省卫健委的专家组给出指导建议。 对于不符合省卫健委的地方特殊规定的,一律进行彻底整改。 这样的话,势必会产生一笔不小的卫健系统改造专项资金。 这笔钱到底是多少,需要省卫健委的专家和石卉副市长一起进行初步核算。 有了这个初步核算结果,这笔专项资金才有可能提交市政府党组会讨论。” 李怀节耐着性子,把怎么办这件事的正常流程同陈卫东说了一遍。 一方面,李怀节有些担心陈卫东对具体流程生疏了,到时候会比较难推进;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陈卫东在和省卫健委打交道的时候,该张嘴的时候就张嘴,该伸手的时候就伸手。 不要装大款,更不要打着为某位领导好的主意来办这件事。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件公事,为什么非要套上点私人情谊在里面呢? 陈卫东当然能理解李怀节这段话背后的多层意思。 他仔细想了想,并不认为按照李怀节的做法,自己在鹿幼鸣面前就折了人情。 相反,这种把私人情分掩盖在公事里头的做法,才能说明自己昨晚开口帮衬她的500万,真不是哭穷,是出于私人感情。 起码,这么一搞,别的不敢说,鹿幼鸣一定是见识到自己会办事、能为她办事的诚意了。 起码,她可以把修复、提升红星市卫健委体系当成她的政绩了。 而这,不就是他陈卫东想要帮助鹿幼鸣的初衷吗? 当然,这对于红星市政府来说,也是一桩政绩。 所以,通过李怀节这么巧妙的一转变,自己就不再是那个抢着买单的傻缺,而是负责请客的东道主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一箭好几雕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李怀节搞出来的呢? copyright 2026 第331章 看了五遍的会议通知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人,还有常务副省长秦汉。 这份昨天下发的《衡北省委关于召开2018年度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民主生活会的通知》,被他看了不下五遍。 秦汉是宣传部门出身的干部,秦家也一直在宣传领域低调深耕。 这样一位领导,都要拿着这份《通知》仔细揣摩。由此可见,这份《通知》所体现、包含以及暗示的内容,有多么丰富了。 秦汉看公文,尤有独到之处。 他非常重视初读感受。 他认为,这种不带入具体背景,单纯感受公文信息内容所带来的反应,是最值得珍惜的。 因为,这种第一感觉是带着自身直觉的。秦汉把这种直觉称之为“危机感”。 假如一份公文让你在看完的第一时间就产生了不安,甚至有一种被针对的感受。不要怀疑,这就证明了你是这份公文的适用对象之一。 当然,有些公文看完了第一遍没啥感觉,并不表示跟你没关系。不过是说明,你并不在这份公文的适用范围内而已。 而看完这份《通知》的秦汉,第一感觉就是心跳加速。他的第一直觉,就是省委班子看来要进行大调整! 按照他秦汉多年的政务经历,一眼就能看穿这份《通知》里提到的三个议题,全都是在为省委班子调整做准备。 首先是第一议题,也是这场生活会的主题,说的是会议纪律问题。 民主生活会,是书记的天然主场。在自己的主场上强调会议纪律,由此可见,这是褚峻峰对自己的掌舵能力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书记会开成那种样子,韩英的表现在省委省政府都快要被传为奇谈了,这让任何一位书记都无法接受。 但是,你真要说韩英的行为存在多大的纪律问题,也没有。 最多也就是一个会议失范。 说人话,就是在会议上的表现不符合程序标准。 虽然勉强和会议纪律沾点边,但也根本谈不上违反会议纪律,根本不值得为此单独召开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活会来讨论。 更何况,这场生活会还是在上级纪委领导的列席参会监督的情况下召开的。 这个议题要谈的,绝不仅仅只是会议纪律问题。 秦汉很确定,这个议题是一定会在生活会上得到延伸,并展开深入讨论的。 这个议题选的有水平啊! 秦汉第一次看到这个议题,就认为这是一个对褚峻峰非常有利的议题。 有利在,这个议题让褚峻峰不需要考虑任何防御问题,全力进攻就行了。 因为这个议题从纪律、程序和形式上,都完全避开了褚峻峰的自身缺点。 纪律上讲,褚峻峰刚刚履职省委书记没多久,并没有违反任何纪律; 程序上,褚峻峰是这场生活会的主持人。在这场生活会中,发生任何跨过他底线的讨论,他都有直接叫停的权力; 形式上讲,褚峻峰作为省委核心领导中的核心,必须得到拥护,这是党的基本政策。 尤其是,这场生活会还是在国家纪委领导列席的情况下,褚峻峰身上的这几点优势,必然会得到充分保障。 这是一个既能维护书记权威,又能避开直接冲突的支点议题。 一个把这场生活会直接把“批评与自我批评”局限在具体事物上的平衡议题。 敢拿会议纪律当第一议题的人,真的是个鬼才。 目前来看,这个议题倒不太像是褚峻峰的手笔,更有点像金逸贤紧抓根本、步步为营的斗争手法。 生活会的第二个议题,《通知》上有明确,是省纪委监督执纪的尺度问题。 议题讨论的具体事务是,对康泰医疗集团总经理冷锋是否立案审查调查的问题。 这个议题,是国家纪委领导之所以列席衡北省委民主生活会的表面原因;也是和秦汉亲自抓的具体工作密切相关。 秦汉相信,如果不是考虑到政治影响,金逸贤是一定会把这个议题当作第一议题拿出来的。 如果金逸贤的政治敏感性再差一点,他甚至还有理由把这个议题当作专题拿出来。 就事论事,这个议题是国家纪委领导亲自督导的关键问题。把它拿出来当作专题讨论,似乎也没那么过分。 但是金逸贤始终很好地把持住了自己的政治站位,他是衡北省委的秘书长,一言一行都要契合衡北省委的利益,一举一动都要维护衡北省委的威信。 所以,他才把这个议题降格成为第二议题,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次要议题。 为褚峻峰在这个议题上,向国家纪委领导、向生活会作自我批评搭好了台阶。 为了能让褚峻峰在生活会上的自我批评不至太过火,这个议题甚至连讨论方向和自我批评范围都给划出来了。 议题明确,可以就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规范执纪与发展经济这两个大方向,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不用说,这就是在给褚峻峰的自我批评搭台子。 秦汉可以断定,在这场生活会召开之前,褚峻峰会亲自跑一趟省纪委,以交流工作为名,然后责成省纪委对冷锋进行立案审查。 看到这里,秦汉感觉省纪委这里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 能够把一位刚履职不久的省委书记,逼到在生活会上作自我批评,这件事显然不小。 现在国家纪委的领导都下来搞下沉式监督了,处理这件实事的代价,是一定要在人事变动上体现的。 “会不会是老汪挪一挪位置啊?!” 秦汉的自言自语没有人听到,他也不希望别人听到。官做到副部了还不知道藏拙,这人成就也很有限。 然后,秦汉就盘算开了。 汪春和这一挪位置,衡州市委就空出了一名常委。短时间内,常委会的秩序就要变一变了。 这种变化是不是可以稍加引导,把以前搁置下来的几件事情再往前推一推呢? 比方说,城市圈形成之后,其发展并没有达成省委当初规划时的目标。各个城市之间的区位协作并没有很好地展开,还在各自为战。 copyright 2026 第332章 高水平议题 这种情况在张汉良卸任星城市委书记之后,依旧没有得到好转。 秦汉在前一段时间向程云山提了一嘴,可程省长以各个地区的经济稳定点和增长点已经固定为由,暂时搁置了秦汉的提议。 现在星城市委书记换成了有前瞻眼光、有务实作风、有管理手段的袁阔海。在重新定位城市圈的发展方向和区位协作,已经具备良好的沟通基础。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自己不提议推动,袁阔海也一定会在这个问题上有所作为的。 这是秦汉在看完整个《通知》五遍之后的第一个想法,甚至这种想法很难得的还带着点冲动。 结合这份《通知》的最后一个议题,秦汉的这种冲动越发的难以抑制。 生活会的最后一个议题,一般也叫补充议题。 主要议题、次要议题和补充议题,构成了这场民主生活会的全部基础。 结合会议目标“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的要求,会议从形式上形成了党内民主生活会“以问题为导向,遵循‘团结——批评——团结’方针,充分发扬党内民主,扎实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完整闭环。 当然,学习性质的、上级党委指定内容的民主生活会除外。 所以,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的最后一个议题,虽然说是补充议题,但并不是说它不重要,它也很重要。 有一定政治站位的领导,都能从这个补充议题中,看出这场生活会的着力点在哪里,往哪里发力。 衡北省委这次的补充议题,是衡北省委常委班子,对副省长马阳的越权行为,进行集体反思并进行自我批评的一个重要环节。 议题明确规定,自我批评范围应当局限在怎样运用好自己手中权力的范围内,讨论内容应当局限在怎么抓“关键少数”的范围内。 秦汉的政治站位向来不低,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补充议题的积极意义,以及在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中,起到的画龙点睛的作用。 在这个议题里,省委常委们可以把康泰集团改制问题拿出来作进一步研究,讨论改制方向、以及是否对冷锋进行立案调查的问题。 这是对上一个议题内容的进一步拓展和补充,也是国家纪委的政治需要。 在这个问题上,马阳势必会成为这起改制事件的第一个牺牲品,用来平衡省纪委书记汪春和调离的政治影响。 这既是对上级纪委党委的交代,也是对高层领导关注的一个直接回应。 所以,省政府的领导班子,也必然会产生很大变化。 起码,分管工业和信息化的副省长这个职务,是一定要进行变更的。 通读《通知》五遍之后,秦汉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结合京城和衡北省两方面的形势推断出,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衡北省省委政府两套班子的直接领导,都将处在一个相对弱势的地位上。 甚至在褚峻峰彻底熟悉了衡北省情况之后,程云山会不会被调离现职,都很难说。 秦汉之所以断定要调离的是程云山,而不是褚峻峰,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褚峻峰来衡北省委履职时间太短了,如果在一两年之内把他调走,就会让上级组织决定失去了严肃性。 所以,上级即使是对褚峻峰的施政手段不看好,也不会将他直接调离,而是要求他认真把握好集体决策权。 第二,程云山的前秘书梅瀚文的落网,让他能干敢干的有担当形象在高层眼里一落千丈; 而目前审计出来的卫健系统的问题,也确实不少;涉及到的违规资金据秦汉所了解到的数字,已经超过了十位数。 虽然这些问题和程云山本人,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但这也暴露出他在管理干部、使用干部问题上的缺陷。 不得不说,廉克明的斗争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 他的一个随意的“临别挥手”,就直接把程云山摁在了正部级位置上,再不可能前进半步。 也由此可见,廉克明是一个多么有克制能力的领导。 他在和程云山搭档的这几年里,从来都没有这次出手这么重,表面上却保持着和程云山斗得有来有回的局面。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论起藏拙,廉克明已经是大师级的了。 再来看看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李怀节,虽然目前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藏拙的手段,但他斗争的意志是不容小觑的。 一个副厅级的常务副市长,一名刚刚被省委提名当选的省委委员,就敢拉着候补委员一起,搞联名紧急提案。 没有一定的政治定力和相当坚定的斗争意志,是不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不要说别人了,就把这件事情放在自己儿子秦道清身上,他也不敢。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秦道清身上还是缺了为民请命的担当。 而为民请命的担当,是进入高层视野的为数不多的基础条件之一。 所以,在得知李怀节提了紧急提案之后,秦汉就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李怀节的一举一动。 虽然当时的秦汉也没有想到,新的省委书记不喜欢节外生枝,想要淡化刘礼之死的政治影响; 他也没想到,上级领导对康泰集团改制一事的关注程度是如此之高。 而这两个条件,是促成李怀节搞的紧急提案大获成功的关键基础。 可以说,在这场康泰集团的改制风波中,李怀节算是唯一的赢家。 他通过自己不顾前途为民请命的做法,成功地让自己走进了高层视野。 这是他在这场改制风波中的最大收获。 其次,像康泰集团对红星市的搬迁、投资几成定局,对他的政绩有很大提升; 像他通过这次对省委的建言献策,维护了省国资委的根本利益,赢得了省国资委整个部门的好感,以及蔡荣盛这样一位有前途的正厅级干部的友谊。 这些收获当然是好事。 可以说,有了这几点收获,只要李怀节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他升正厅的障碍已经没有了。 当然,磨炼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褚峻峰对李怀节的磨炼,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李怀节你再怎么说是为民请命、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那也是踩在他褚峻峰的肩膀上,走进的高层领导视野。 我们,是有着私人恩怨的。 copyright 2026 第333章 什么是政治成熟 省委常委们的基础水准都差不多,谁也不会比别人高明太多,除了行事风格不一样之外。 秦汉能看得出,李怀节这一回是把褚峻峰利用完了、得罪死了,其他常委也能看得出来。 但是,大家在看到这份《通知》之后,也就都不怎么在意这个事了。 说实话,李怀节和许佳结婚的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省委省政府的班子成员,对许佳的家庭背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真要把人家李怀节欺负狠了,人家身后是有家大人的。 姜成林对李怀节的后劲在哪里就更清楚了。 他在看到这份会议《通知》之后,禁不住的摇头:衡北省委的秘书长从来都不是完全依赖书记的! 以前的盘石琪,被廉书记稍稍纵容一下,就自己把自己干掉了; 现在的金逸贤,也没有对褚书记多忠诚。这份《通知》只要有点水平就能看得出来,谁是赢家,谁是输家。 当然也能看得出来,谁将要被谁打压。 所以,金秘书长对李怀节还是很够意思啊,通过这份《通知》,直接把褚峻峰和李怀节之间的成败恩怨都给端上了桌面。 这下子,褚峻峰想要对李怀节搞点小动作,玩点小手段,怎么都会被人诟病以大欺小。 所以,他没有多做考虑,拎起电话,拨给了远在京城的老同学、李怀节的老校长。 电话里,姜成林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当前衡北省面临的复杂形势,随后提请老同学放心,“你的学生很聪明,主动接过廉克明和褚峻峰的恩怨,一份紧急提案,直接把这份恩怨给端上了桌面。 现在,真有人要调整他的话,也必须走程序了。 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 “他哪里有这份谋略啊!”电话里的声音很磁,带着点淡然,“不过是对赤子情怀促使他这么干而已。 他身上能吸引我们的,不也正是这种对党、对人民的赤子情怀吗? 不过,现在就放手还有点早。 廉克明同志在中央的支持下,最近连着对金融体系动了好几个小手术,刘连海同志也就快要履新三江省委书记,形势对你们不怎么友好啊! 特别是对李怀节,成林老兄,你看顾着点,别让他被人无故弄花了档案。” 有了老同学的这份嘱托,姜成林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褚峻峰在接过金逸贤这份《通知》的定稿时,心里头有多腻味了。 是的,褚峻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在拿到这份正式《通知》时,对金逸贤还是挺腻味的。 你要说这份《通知》政治站位不清晰,没有照顾到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政治利益,那才是胡说! 满篇都是为自己卸责揽权而搭台子呢! 你要说这份《通知》没水平,没有充分平衡各方关切,那更是瞎扯! 这份《通知》放在全国,都能当范本用了,还能叫没水平吗?! 让褚峻峰腻味的是,这份《通知》在对待李怀节这个紧急提案人只字未提的情况下,把他褚峻峰因为这份紧急提案陷入极大政治困境的事实,说了个明明白白。 这下子好了,今后要对李怀节进行调整,都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理由、完全合规的组织程序才行。 要不然,他对李怀节的调整行为就是打击报复。 这当然是对李怀节政治前途的一个极大保护。但是,褚峻峰还不得不捏着鼻子承受下来。 因为这是金逸贤的阳谋。 褚峻峰会因此而怨恨上金逸贤,怨恨他不维护自己吗? 也不! 起码在褚峻峰认为,金逸贤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在提醒,他要是打算调整李怀节,除了合法合规的手段,其他手段最好不要用。 因为他褚峻峰如果真这样做的话,会给他们——他褚峻峰和金逸贤两人,都背上很沉重的政治包袱。 不要说金逸贤和李怀节的私交还不错。就算没有私交,甚至是私下交恶,金逸贤都没有必要选择和他褚峻峰一起,去承担李怀节身后势力的打击报复。 所以,如果褚峻峰连金逸贤的明哲保身都要责怪的话,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表现出来之后,只会让更多的正常干部远离他。 当他褚峻峰的身周都被问题干部包围了的时候,也就是他谢幕的时候。因为现行的组织体制,不允许这样的领导存在。 这一点,褚峻峰在刚晋升副部级参加的党校培训班上,第一课讲的就是这个内容——“以规范权力运行为核心,构建风清气正的良好政治生态”。 这是一位领导的最基础职能,也是领导的最基础操守。 突破这个基础操守的每一步,都是无底深渊。 这一点,褚峻峰已经有所感受了。 不过,就像种庄稼一样,谁说要毁掉一个好苗子,就非得用锄头呢? 多浇水、多施肥,同样能达到毁掉这个好苗子的目的。 褚书记心心念念惦记的李怀节,这个时候正在和袁阔海通电话。 袁阔海虽然在嘴上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李怀节的老师,但并不妨碍他在李怀节身上用心。 刚接到这份通知的时候,袁阔海也被金逸贤的表现惊艳到了。 可他随即就反应过来,金逸贤此举更多的是自保,不想和李怀节以及他身后的力量产生直接冲突。 也是从这里可以看出,金逸贤有多担心褚峻峰要整李怀节了。 这种担心以至于让他,不得不在这份全省常委都要通读的重要《通知》上,亮明自己的态度意图撇清关系。 而且,袁阔海真心认为,如果一名省委书记真要调整一名副厅级干部的领导岗位,是没有人能拦得住的。 不过是调整时间的早晚而已,调整时机的好坏而已。 他给李怀节来电话的意图很明确,要求他务必抵御一切诱惑,在红星市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地干好,干下去! “怀节啊,目前对你最大的考验,不是上级领导给你的心理压力,更不是你自己工作上的业绩压力。 而是你对自己初衷的坚守、对党性原则的坚守。 政治成熟,从来不是你能平衡各方利益,而是你能给党和人民争取利益。” copyright 2026 第334章 省厅传来了好消息 对于恩师袁阔海的教诲,李怀节从来都是抱着“有则戒之,无则嘉勉”的心态来倾听的。 说实话,当初自己摸着胸前滚烫的党徽,决意要向省委递这份紧急提案时,就已经有了被省委领导误会、打压的心理准备。 正像他和许佳经常讨论的那样,不管在什么工作岗位,只要还能够为党、为人民做事情,这就足够了。 哪怕明天省委一纸调令下来,让自己到二线部门担任副职,李怀节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李怀节深信,目前的国家体制不是极个别领导能够一手遮天的。 哪怕这个别领导不但位高权重,而且还具备非常强的个人能力,也不行。 我们国家从清末以来,什么体制都尝试过,什么主义都拿来用过。结果就是除了我们现在正在用的这套经过改良的制度外,全部失败了。 我们用自己的发展成就,向全世界证明了这套制度的先进性,这是令李怀节万分自豪的。 他自豪于自己有幸出生在这样一个古老却又年轻的国家,自豪于自己有幸加入了这样一个充满了自我革新意识的政党,自豪于自己有幸成为人类史上最文明族群的一分子。 所以,李怀节经常在追溯往事的时候深感惭愧。 有因自己的不成熟而深感惭愧的,更多的是为自己曾经对组织产生的负面看法而惭愧。 以往一切对组织上的错误认识,都随着他的这份紧急提议得到省委领导的集体支持,而烟消云散。 事实证明,尽管褚书记不想按照紧急提案上的要求高调处理刘礼之死的事情,甚至不想用书记会这么严肃的方式来处理,但他还是不得不主动召开了书记会。 这就是我们体制优越性的最直观体现。 “叔,您的指点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坚信,我们党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热爱它的党员,我们的体制不会放任任何一名领导的打压行为,更不可能允许有人拿党和人民的利益做交易。 正如您所言,我的抗压能力其实一般。 在离开您身边的这两年里,我经历了许多。 我对自己失望过,对组织产生过误解,唯独没有放弃主动承受压力。 特别是在这次单独向省委提紧急提案时的思想压力,简直前所未有。 现在回头看,我当时的抗压能力真的很一般;从现在往后看,我的抗压能力还能提高。 所以,请您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对压力屈服的!” 袁阔海在电话里笑了起来,欣慰地说道:“嗯,你的成长轨迹很明显,我都看在眼里。 你的为官境界,现在已经到了比较关键的分水岭。 是更进一步,深深扎根人民群众之间,拓展自己的职能范围;还是循规蹈矩、尽职尽责地当一名官僚,都取决于你自己的认识。 这一步,没有人可以对你指点,因为这就是在给你自己的执政风格打基础。 但是,我相信你无论如何,都会做出有利于党和人民、有利于国家的选择。”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着车窗外寒雾迷蒙的山景,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自己是红星市常务副市长的最后一天来过吧! “领导,将军县徐明副县长反映了一个新情况,年前潜逃出国的金氏兄弟,在缅甸赌场被国内帮派人员绑架之后,又被缅甸警方解救并通知我国的国际刑警前去提人。 徐局长是金氏兄弟潜逃案的直接责任人,刚才接到省厅的要求,准备逮捕令和案件材料,通过外交渠道提交给缅甸警方进行审核。” “太好了!” 李怀节听到这个消息,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忙指示道:“小向,金氏兄弟如果能被移交回国,这对我们整个红星市的司法建设都有着很重要的正面意义。 你要向徐明讲清楚,这个案件的政治意义重大,请他务必亲自办理。 告诉他,遇到具体困难,要立即向市局求援,我会提前和韩副市长沟通的。” 向谨言听到这个好消息也很兴奋。 他激动地说道:“无论如何,随着金氏兄弟的归案,从责任认定、能力证明、工作成效和政治安全等方面,都将对您产生正面影响。 在这件事情上,也进一步夯实了您‘履职尽责、清白无过’的政治形象。 那些风言风语可以就此罢休了!” 李怀节这次没有对向谨言的话做出评价,主要是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到目前为止,对于金氏兄弟叛逃事件,李怀节作为直接责任人,组织上经过多轮调查后,认定他无责。 但是,无责不代表无过。 这也是柳奇志在明知道李怀节无责的情况下,还要疯狂地咬他的主要原因。 金氏兄弟叛逃的真实原因一天不能被彻底清查,李怀节这个主官就一天不能摆脱政治质疑。 这一点,尤其是在廉书记调离衡北省之后,会在一定的层面上,对李怀节产生直接影响。 甚至还可以被别有用心的人翻出来,旧案重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李怀节面对这种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然后见招拆招,其实相当被动。 现在好了,金氏兄弟有希望被移交回国,就能彻底洗清在他身上背负已久的“打击报复、迫使下属干部潜逃”的嫌疑。 到时候,不但能在红星市的同事面前,巩固省委调查组对自己定下的“无过错”结论,还因为自己采取的一系列补救措施,在下属心里能留下一个“处置得力”的形象。 当然,也可以在省委层面,进一步体现他李怀节“敢于动真碰硬”的工作作风,提升他在省委层面的认可度。 甚至还能化解潜在的政治攻击。 打个比方说,褚书记只要对外暗示一下,李怀节在红星市的工作作风过于强硬,不利于组织团结,需要敲打敲打,立马就会有很多人拿着各种莫须有甚至是子虚乌有的材料线索,对自己发起决死冲锋。 那么,金氏叛逃案就是李怀节最大的命门所在。 毕竟,省委调查组得出李怀节“无过错”的结论,不是金氏兄弟的直接供词,是间接推理。 既然是推理,当然是谁推谁有理嘛! copyright 2026 第335章 不谨慎不能成事 韩晓勇是在市局“扫黑除恶专项治理”专题工作会上,接到李怀节的这个电话。 得知将军县潜逃的金氏兄弟已经被缅甸警方抓获之后,韩晓勇也在心里头佩服李怀节的好运气。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这可是公安系统的事情,怎么李怀节知道这个信息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快? 不用说,这是有人刻意对自己采取了信息屏蔽的肮脏手段。 其目的不外乎两点,第一,让自己在这个涉外的大案中,表现失范; 第二点,无非是给这个涉外的大案制造点内部摩擦,便于控制这个案子的时效性,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敢在这一件事情上,同时得罪自己和李怀节的人,韩晓勇一时间想不出来,在红星市谁会这么不理智。 他很自然地就把嫌疑方向给转移到省厅,甚至在一瞬间,他连嫌疑人是谁都锁定了。 但他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推论,因为嫌疑对象并不能从这件事情上获得利益。 仅仅这一点,就足以推翻他的全部推断了。 体制内,真没有一点点政治资源是可以这样浪费的。 “怀节啊,我得知这个信息比你还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信息被人为屏蔽了!”电话里,李怀节的分析很客观,“这个人一定是市局内部的。” “就不可能是省厅的吗?” “一般来说,省厅如果想要对你、我做信息隔离,我们将很难接触到这个案子的任何信息。 而且,信息隔离的政治成本很高,我的身份导致省厅要对我做信息隔离,就必须向省委说明原因。 你知道的,这个难度其实一点也不低。 所以我的推测,就是市局某个没有素质、没有分寸的部门领导,出于恶心人的目的,一拍脑袋干出来的糊涂事!” 韩晓勇承认,李怀节的推测很有道理。 这样的结果让他更加郁结了:尼玛!我公安系统的干部素质,真的就这么不堪吗?! 事实证明,韩晓勇的郁结还远远不够。 当他挂断电话,在会上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分管办公室的常务副局长曹红阳也是一头雾水,深感莫名其妙。 不能吧,这样的大事是哪个傻子敢瞒报? 这不是在坑害韩局长,也不是坑害李副市长,这尼玛是要直接坑死我啊! 曹红阳在武康当局长的时候,就被黄书记安排着一直和武康斗。 斗争的结果,武康不但直接倒下,还可能因谋杀罪名被重判。 甚至在目前来看,韩局长有意要给武康戴上一顶“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帽子。 这顶帽子一旦戴上了,武康连争取死缓的机会都没有,会被重判死刑立即执行。 武康真的涉黑了吗? 在曹红阳看来,武康这个前任市局局长,不但涉黑,而且他自身就是红星市最大的黑社会头目。 直接枪毙了,一点都没有冤枉他。 不过,想多了!韩局长还在等着自己的答复呢! 曹红阳斗争经验丰富,自然不会在党委会上说“我不知情”,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我曹红阳这个常务副局长,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掌握市局办公室。 这也太没有水平了! “韩局,您看是不是等专题会结束了,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韩晓勇深深地看了一眼常务副局长曹红阳,那意思也很简单,不管金氏兄弟移交案的信息,是不是你曹红阳下令对我进行管控的,你都要给我一个交代! 韩晓勇的斗争理论和水平,真的要甩开在座的众人一大截。 他笑着点头,一语带过道:“嗯!‘扫黑除恶’的启动工作汇报,市局党委认为准备很充分。 对‘黄、赌、毒’窝点的重点封控打击,也取得了预期成效,在全市上下产生了强大的震慑效果。 这一阶段性的工作目前来看,党委认为,成绩是值得肯定的。 接下来,‘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将要进入‘深挖猛打’的攻坚克难阶段。 请今天参会的各个部门,务必拿出十二分的工作热情出来,对案件线索进行详细归类深挖。 对涉黑涉恶案件线索,必须在第一时间提交市局党委会进行案件研判。 必须把这次声势浩大的专项治理行动落到实处,抓出实绩。做到‘不漏打一个,不错打一人’,切实让红星市的老百姓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安全感。” 总结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宣布散会,而是笑着对常务副局长曹红阳,问出了和刚才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如此重要的涉外大案,要对他这个市局局长搞信息隔离? 韩晓勇就这个问题,在这场专题会上问了两遍,这是他在向曹红阳提要求,对信息隔离事件定性。 定性之后,就会内部立案,迅速进入调查阶段。 这已经充分说明了韩晓勇对信息隔离事件的态度——从快! 至于是不是从重处罚,要看曹红阳这个分管局长的配合程度了。 曹红阳如果坚持紧跟韩晓勇的领导,现在就是他表态的最好时机。 事实上,韩晓勇来到红星市局之后的一系列举措,已经让曹红阳对他产生了很好的服从性。 韩晓勇抓治安工作的态度和方法,完全不是前任局长武康能比的;甚至就连曹红阳也甘拜下风。 一个没有私心杂念的领导,工作能力和水平又很高,当然值得副手的服从。 “报告,我认为这是违反信息报送制度和工作纪律的错误行为。” 曹红阳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下,扫视了一眼其他人,在捕捉到一定的表情信息之后,接着说道:“对其错误定性,我认为,要结合其行为动机来判定。 我建议,局纪检组的同志们可以组成一个调查小组,来对这起信息报送错误进行调查。” 按照常务副局长管业务、政委管队伍这么一个职责分工,曹红阳的提议其实有些越权了。 但是,他是具体分管办公室的,而对上级领导搞信息隔离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负责公文流转的办公室。 所以,从分管领域上说,曹红阳似乎又没有越权。 这让市局政委很不好受。不在会上说几句吧,又显得自己挺软弱;说几句吧,似乎又不怎么占理。 这才是两难境地。 copyright 2026 第336章 纪委领导来了 “我同意曹红阳同志的意见!”市局政委李启民在心里头权衡了许久,最终还是认为,在这件事情上就不要感情用事了,大局要紧。 毕竟,维护局长的领导威信,是他这个当政委的职责之一。 “我认为,如果是那位同志的无心之失,那就说明这位同志的业务能力不足,必须要调岗; 如果这位同志是故意对上级领导搞信息隔离,那是失职渎职,必须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当然,市局政委到最后,也没忘记刺曹红阳一两句。 “在办公室这么重要的部门,出现失职渎职情况,那就充分说明办公室的同志们战斗力跟不上形势需求,思想素质整体落后,必须要加强学习才行。” 曹红阳脸上一红,这个“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老方法,如今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真叫人浑身难受。 市局的会议就这样,在韩晓勇的压力之下结束了。 省委的民主生活会,正在紧张准备中。 陪同国家纪委副书记虞青山来衡北省委的,果然是国家纪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许乐平。 衡北省纪委书记汪春和、衡北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一起,在机场迎接虞副书记一行人。 省纪委很低调,连安保人员算在一起,一共四辆车。汪春和、严劲松这两位,甚至连自己的秘书都没带。 虞副书记虽然面相富态,其实人很瘦,一米七五的大个子,体重连130斤都没有。 身上穿的黑色毛呢大衣,就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虞书记好!”汪春和伸手握住虞青山的手,感受着指尖上的凉意,“衡北这里倒春寒厉害的很,您要注意保暖!” 虞青山笑了笑,也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大概就是衡北春梅开得好的缘故吧!” 严劲松握住许乐平的手,笑着说道:“昨天很冷,今天要比昨天好多了。 可见,上级领导前来送温暖,这真不是白说的。” 许乐平神色平静,只是握着严劲松的手,多用了点力握了一下,“初春气候乍暖还寒,也是正常现象,谈不上送温暖。” 到此为止,迎接的礼仪算是完成了。 随后,汪春和邀请虞青山坐上自己的专车,坐上首长座;严劲松也是同样如此。 国家纪委的其他工作人员,统一上了跟来的考斯特。 本来,按照常规迎接方式,汪春和应该把虞青山和许乐平都迎上考斯特车,自己留下来陪同的。 很显然,汪春和这么做,是有话要单独对虞青山说的。 “虞书记,简单向您汇报下目前衡北省的纪检工作概况。 衡北省整体的纪检形势,呈现向好的趋势。 特别是纪律案件,17年的案件数量要比16年下降了29%;有重大影响的案子,审查速度也要比从前提升了三分之一。 这些成绩,既有省纪委的同志们共同努力的功劳,也有省委前书记廉克明同志大力支持的作用。 在纪检工作上,廉克明同志不但敢于担责,更敢于放权,对我们非常支持! 昨天下午,省委书记褚峻峰同志来省纪委进行调研,结合现有证据,批准了对某些特殊案例进行立案审查。 这也让我们一丝不苟的纪检作风得以保持下去。” 虞书记一口道破汪春和话里的埋伏,他直接问道:“这个某些特殊案例包括了康泰医疗集团公司总经理冷锋的案子吗? 如果是,这就充分说明了褚书记的工作积极性。 在经过西山能源集团被快速私有化之后,我们对某些势力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所以,我们对康泰医疗集团公司的改制进程,一直保持着关注。 这个事情,老汪你是知道的。 考虑到你在衡北省的工作氛围,组织上考虑给你换一个工作环境。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汪春和苦笑着点头,说道:“感谢组织对我的关注和支持! 我个人完全愿意换一个工作环境。 虞书记,您是知道的,我来衡北省已经七年多了,也想着换一个环境领略另一番风景。 但,人是感情动物。 七年多了,就算屁股底下坐着一块石头,也早就捂热乎了。 现在说走就走,我还是有些放不下的事情需要向组织汇报。” 虞青山神色平静,他扭过头,看向窗外的衡北大地上那些只能远看的一抹嫩绿,看到了这一抹嫩绿中蕴藏着的巨大生机。 许久之后,他才点头说道:“我个人能理解你的感受。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你的这种经历,我个人也经历过不少。 说说看,都有哪些事情需要组织上帮你考虑的?” 汪春和神色平静,听到虞青山的问题之后,眼神中的那一抹不舍顿时烟消云散。 “虞书记,只有一件事,就是关于衡北省纪委书记的人选推荐问题。 在这里,我厚着脸皮向组织推荐严劲松同志,为衡北省纪委书记的人选。 严劲松同志是一个对党忠诚、对纪检工作热爱的老纪检。 他能恪守纪检工作程序,在常务副书记任上尽忠职守,做出相当多令人满意的工作成绩。 最主要的是,严劲松同志的工作作风硬朗却又不失灵活,是和褚峻峰书记打配合的天然搭档! 请组织慎重考虑!” 虞青山看着汪春和眼中炽热的光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却把话题再次拉向康泰集团改制这件事情上来。 另一辆车上,严劲松和许乐平之间的对话,就完全没有虞书记这边如此严肃。 但是,也远远谈不上轻松。 “许老弟,你就直说吧,这次上面是不是有意要调整汪书记?” 许乐平轻声感叹道:“看来,这一回汪书记想要不调走都难了!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在发牢骚,毕竟连你自己都有了汪书记要被调走的直觉,衡北省委的其他同志也就不用说了。” 严劲松从许乐平嘴里听到的,永远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他都习惯了。 “这么说,衡北省委书记会上发生的事情,领导们都很清楚了? 即使是这样,领导还是执意要把汪书记调走,由此可见,由此可见···” 严劲松连说了两个“由此可见”,可下文就是说不出口。 copyright 2026 第337章 后手其实布置在先 许乐平在国家纪委党风廉政监督室干了好些年的主任,理论知识对他来讲,其实已经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大师之境。 他看到严劲松正在自己的理论库里,费劲巴拉地找那些可以表达负面情绪的正面词汇,既担心他的一时失语,又担心他的政治理论高度不足以支撑他担任衡北省纪委书记一职。 上级领导既然让自己这个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考察严劲松,就说明他肯定是领导们属意的第一人选。 而且,严劲松和自己虽然谈不上私交甚笃,但两人之间的来往并不全是政治利益上的交换。 不论是自己还是严劲松,两人都带着相互欣赏的情感。 “你就别挑词了,”许乐平想到这里,直接堵死了严劲松的下文,“无论衡北省委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纪检工作的独立性! 这是在党领导下的相对独立,从属于党的绝对领导。” 许乐平寥寥数语,直接道破了汪春和即将被调整的事实,以及为什么要被调整的原因。 虽然他的话,没有一个字和这两件事沾边。 在许乐平看来,严劲松适度地表达一点对汪春和被组织调整的不解,反倒是一种政治成熟的表现。 因为这份不解具体到事情上,是对省纪委书记不能对一个问题处长立案审查的不解,是对纪委工作独立性被侵犯的存疑。 但是,如果严劲松在这个问题上表达过度了,那就是他理论上不清晰,表现在政治上就是不成熟。 这个缺点是很致命的。 许乐平这个人,对自己在意的人的要求,首先是要对党忠诚,服从党的绝对领导。 比方说,他和李怀节初次见面,出政治题考女婿的事,尽管现在经常被自家的老丈人打趣,但他并不后悔; 比方说,他现在正在用这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方式,在提醒严劲松,要保持党的绝对领导。 其次,才是个人情感。 许乐平认为,如果一个人可以拿自己的信仰做交易,这个人将毫无忠诚可言。 和一个毫无忠诚可言的人,相处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严劲松之所以佩服许乐平的根本原因。 “是啊!”严劲松有些感慨,“‘在党领导下的相对独立,从属于党的绝对领导’这句话,不但要在系统内反复讲,反复学,更要融入日常,抓在经常。 目前来看,衡北省的纪检形势整体上呈现了向好态势。 但是,各个地市的纪委组织,还存在一些畏难徇私的思想。 说是说忠实执行‘两个维护’,其实是把党中央关于全面从严治党的决策部署拿来打折扣、搞变通。” 许乐平听到这里,干脆的一挥手,语气郑重地说道:“出现这种不好的苗头,衡北省纪委必须在第一时间掐掉。 这种打着‘两个维护’的幌子,回避问题、对错误问题搞妥协,是破坏一个地区政治生态的大事。 纪委组织部不可能不管! 你打个报告,我这次回京,就正式向领导请示,我们组织部门是否成立一个执行‘两个维护’的巡视专班,查找问题根源,开展批评教育,组织专班学习。” 许乐平在要求严劲松打报告的同时,心里对严劲松的政治敏感性和工作能力,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这是一个有水平、有信念的优秀纪检干部。 说他有水平,是因为在汪春和被调离衡北省之后,衡北省纪委内部,必然会出现关于如何执行“两个维护”的尺度问题。 在这个时候,由国家纪委下派专班进行巡视指导,既能从形式上体现出纪检部门,对“两个维护”这一最高政治原则的坚定维护,又能从具体实务出发,进行指导纠偏,维护纪检工作的独立性。 能看出问题只是领导干部的基本素质,但是,能预判问题带来的后果并有针对性地进行防护,这个才是扎扎实实地领导能力。 相互欣赏是建立友谊的重要基础。 严劲松也为许乐平严谨的工作作风和成熟的政治策略所折服。 一旦国家纪委专门针对衡北省纪检系统组建的巡视专班成立,到时候,如芒在背的人会有不少。 省委书记褚峻峰绝对是其中之一,而且会是最不痛快的那个人。 蛮横霸道的名声一旦坐实了,他后面的工作可不好做! 尤其是在这种本来就很有些弱势的状况下,今后他褚峻峰做什么事情都要思之再三了。 纪检系统,要是处理不好“两个维护”和监督独立性的关系,要是不能把“敢监督、会监督、善监督”的担当体现在行动上,不能真正发挥维护纪律、匡正风气的作用,那它就绝不可能成为全面从严治党、深化反腐败斗争的坚强柱石。 正是有了这方面的充分认识,作风严谨的许乐平才会主动提出,要求衡北省纪委打报告,请国家纪委派出专班进行巡视指导。 之所以说许乐平政治策略成熟,是因为他在汪春和被调整之后,立即派出专班巡视来维护衡北省纪委的监督独立性。 这种在无声无息之间,改变环境大势的政治策略,当然是成熟的。 严劲松甚至能想象得到,褚书记在得知专班巡视的消息之后,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事实上,褚书记现在的表情就很不好。 因为,冷锋投案了。 他昨天下午才去的省纪委,要求省纪委可以放宽立案标准,对冷锋进行立案审查。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冷锋自己在三江省投案了。 初听到省纪委那边传来的消息时,饶是大风大浪见识过太多的褚书记,都差点被冷锋投案这个事给震惊到了。 这个配合怎么就打得这么好呢? 我刚说要对你立案,你立马就跑过来自首。你这么搞,让我很难向外界解释,我当初为什么不允许省纪委对你立案的事情啦。 更恶心的是,冷锋你为什么还偏偏要跑到三江省投案呢? 你难道不知道,你哪怕是在京城投案,最终都还是要回到衡北省来,接受衡北省纪委的审查处理吗? 你这么做,就是摆明了不想和衡北省纪委的人好好配合嘛! copyright 2026 第338章 这是巧合吗?! 所谓“时来天地皆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自从元宵节那天和自己三叔长聊之后,冷锋开始考虑起自己在康泰集团私有化这件事情上的退路。 那时候,形势还不是特别紧张,这让冷锋还抱着很大的希望能够平安落地。 这也是他在那之前没有投案自首的主要原因。 但是,这个支撑他如此判断的重要载体——他小叔,在京城被留置之后,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没有人可以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 那时候的冷锋,主要考虑的,是要怎么样才能在监狱里少蹲几年。 毕竟,他还年轻,又懂得这个社会运行的基本规则,哪怕是在里面蹲几年再出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的成就也会远远超过一般人。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虽然他冷家确实倒下去了,但累世余泽还是可以让他冷锋的余生,富足无忧的度过。 冷锋的算计天分,当然是出类拔萃的。 虽然程云山的前秘书梅瀚文被三江省纪委留置审查,对普通干部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机密,但对于冷家来说,当然不算。 尤其是在那一段改制的关键时期,冷家也是舍得投入的。 他们甚至都能掌握到梅瀚文在三江省纪委的一些基本动态,知道他非常抗拒审查。 而冷锋之所以选择在三江省投案自首的主要原因,就在梅瀚文这里。 根据冷锋自己的统计,同一个案子中的关系人,不是指同案,是关系人,在纪检系统的审理过程中,被安排在同一处进行审理的概率很高。 虽然冷锋和梅瀚文的违纪性质和违纪事实并不一样,但在违规低价拿地这件事情上,两人是有牵连的。 所以,如果冷锋决定向三江省纪委投案自首的话,有比较大的概率会被留置在三江省。 而冷锋的算计就在这里,他要摆脱衡北省纪委的直接影响,让自己能接受到一个相对公正的审查调查。 按照冷锋聘请的专业律师团队的预估,冷锋在康泰集团改制这件事情上的违纪性质,应当不足以让他有牢狱之灾。 因为,康泰集团的改制并没有实现,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经济损失。这类经营性质的问题,不至于要入刑。 当然,被开除公职是一定的,可能还会面临一些罚款。 但是,冷锋最大的问题出在,操纵董事会作伪证这件事情上。 诬告陷害在职领导干部、妨害作证,这两个行为构成了两条罪名。 如果衡北省纪委迫于省国资委刘礼之死的政治压力对冷锋进行严查重处,移交司法后二罪并罚的话,法院最重可以判他有期徒刑17年。 如果没有政治压力,按照普通案子来预估刑期的话,因为冷锋有投案自首的从轻情节,二罪并罚,一般情况下也就在5到7年。 而且冷锋凭着自己的直觉认为,如果自己主动向衡北省纪委投案,不要说自首的从轻情节了,就算是对他进行正常判罚,检察机关和法院都会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 十年刑期这样巨大的差距,当然值得冷锋在投案自首这个环节拼一拼、搏一把了。 也正是因为这其中的种种算计,才让冷锋在昨天晚上主动到三江省纪委投案自首。 这一系列的巧合,就形成了对褚书记政治形象的致命打击,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和冷锋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这个巧合就爆发在上级纪委领导下沉式监督的民主生活会之前。 “我说,这都是巧合,你信吗?” 金逸贤面带微笑地看着褚峻峰紧锁的眉头,认真点头说道:“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冷家有预谋地报复您对他们的不配合! 这也就是一个‘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小手段,上不得台面!” 褚峻峰听到金逸贤这样说,眼神控制不住地温和了片刻,心里头对金逸贤的观感又好了一点点。 话还可以这么说吗? 话,当然是可以这么说的! 因为冷家已经彻底失去了解释权! 经过金逸贤的提醒,褚峻峰也反应过来,对冷锋投案自首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不闻不问。 把一切程序上的问题都交给省纪委去处理。 “唉!难怪组织上要处理冷家了。这种丧失理想信念的人,其行为逻辑简直不可理喻。” 褚峻峰说完之后,拿起办公桌上他将要用的民主生活会发言稿,递给金逸贤,笑着解释:“考虑到这次民主生活会的复杂背景和特殊意义,我这个党委领导必须要带头做好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示范作用。 所以,我的这篇讲话稿非常重要。 这篇稿子,麻烦你回去之后再润色一番。 第一个要求,这个会议开篇发言,一定要言之有物,一定要言之有度,一定要言之有信; 第二个要求,这个开篇发言,一定不能带半点个人情绪,必须讲政治格局;一定不能脱离‘实事求是’这个基本宗旨,要讲科学;一定不能脱离政治大方向,要讲政治信仰。 这个民主生活会,能不能开出符合领导期待、符合同志们期盼的高质量、有分量的效果,很大程度上要看这个开篇定调了。 那些党八股,可以休矣!” 说实话,金逸贤从来没有怎么钦佩过褚峻峰。金逸贤对他个人威信的维护,更多的是在维护省委书记这个位置。 但是,就在刚才,褚峻峰用他的政治头脑扭转了自己在金逸贤脑海里的印象。 每一个领导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一点在省委书记这个层面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在如此被动局面下,褚峻峰没有丝毫慌乱。一场上级组织针对衡北省委的民主生活会,硬是被他当作了展示自己政治理念的一个极好机会。 褚书记对这份开篇发言的第一个要求,是对参会人员发言的具体要求。 这个要求的意思很简单,虽然这是民主生活会,大家的身份是平等的,但是,这不代表大家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批评就怎么批评。 批评是为了更加团结,不是为了让你来破坏团结的。 第二个要求,是他要通过发言向党内同志展现自己,这是站在党性原则立场上的特殊自我介绍。 这充分体现了他是个有着成熟政治观、科学发展观以及坚定政治信仰的党内领导同志。 copyright 2026 第339章 雨夜座谈 正事说完,褚峻峰跟金逸贤扯开了题外话,“唉,看你对冷锋在三江省投案时的反应,你这是吃了多少‘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苦头啊!” “嗨!”金逸贤少有地感慨道,“从基层走上来的同志,基本上都经历过这种程度的打击报复。 尤其是我们这个年纪,经历的只会更多,也更残酷。 我还在岐县当县长的时候,我的对口联络员,肋骨被县委办主任打断了两根;我爱人买菜都不敢单独去菜市场买菜,怕被人当街泼了粪。 党内斗争从这样近乎野蛮的状态,经过几十年的政治生态治理,才走到今天文明有序这一步,才把党内斗争局限在规则之内。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谁都不能否认的巨大成绩。” “是啊,市政法委书记雇凶杀人的事情,就是发生在那一段权法不分的特殊时期。 可以说,取得这一成绩的过程是艰辛的,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说到这里,褚峻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热血满胸的青年时期。 他半是试探半是感慨:“长期治理下来的结果,确实如你所言,从野蛮进化到了文明;也确实树立了我们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的正面形象。 但是,付出的代价是我们的部分领导干部,也因此养成了不干实事、长期脱离群众的坏毛病! 把自己变成了庙里的泥塑,整天装作一本正经,什么事都不做!” 褚峻峰的谈话方式,再一次让金逸贤失望。 先不说严肃党内纪律,规范合理斗争所取得的成就,和脱离群众根本没有必然联系。就说懒政惰政,这本身也在党纪的约束范围之内。 所以,褚峻峰你这一番完全没有逻辑的话,其实只有一个重点,测试我的服从性; 你正在用“指鹿为马”这种落后的手段,寻找你的政治盟友。 对不起! 我可以维护省委书记这个岗位的权威,但我不能牺牲自己的政治站位来维护你褚峻峰个人的威信。 所以,金逸贤一语带过地说道:“在联系群众、深入群众这一块,我们广大的党员干部欠下的债,早晚要还。 起码一点,联系不够全面的债,早晚要还! 某些党员干部懒政惰政的根源有很多。 就像您指出的,怯于斗争不敢干活的党员干部也是有的,而且有逐步增加的趋势。 怎么为那些想干事、能干事的青年干部,提供一个良好的政治生态,让他们有能够承受一两次失败打击的政治底气,变得敢干事。 这,才是我们省委应该做的事!” 金逸贤的回答让褚峻峰有些失望。 虽然褚峻峰不清楚金逸贤的社交圈子,但是以金逸贤的个人能力和政治素质,是有很大可能性再进一步的。 这样的人,不能真心维护自己,加入到自己的社交圈子里,真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虽然试探结束了,但具体工作该安排的,还得安排下去。 “金逸贤同志,我今晚要和国家纪委的虞青山同志进行一场工作会谈,邀请你随行陪同。 还请你挤出一点时间来!” “当然!今晚八点,我准时到省委大院门口,负责迎接虞副书记!” 初春的天气,变化很快。 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候,雨丝开始在星城的光影里拉出细长的线,编织着各色缠绵的梦。 金逸贤身穿驼色羊毛大衣,面带微笑地站在省委大院门口,静候国家纪委虞青山副书记一行人的到来。 很快,有三辆车安静地驰入省委大院,在办公楼门口停下。 前面领路的,是省纪委书记汪春和的九号专车。 九号车的车门几乎和最后一辆专车的车门同时打开,汪春和、许乐平也几乎同时下车。 两人先后走到中间的黑色专车前,安静地站好,等候专车开门。 这时,金逸贤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了台阶,来到了专车前。 专车上走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干部,他应该是虞青山的专职秘书。 这位青年干部面无表情地从车后绕过来,冲着站在旁边的许乐平点头微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伸手拉开车门,请虞青山下车。 “虞副书记,这位是衡北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同志!” 金逸贤不等汪春和介绍,笑着问好:“虞副书记好!欢迎来到星城!” 接着,汪春和又向金逸贤介绍了许乐平。 虽然两人早已相互闻名,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也都维持着各自的矜持。 平淡地握了握手,意味深长的笑容替代了客套寒暄。 毕竟,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他们这些次要人物来寒暄问候。 虞青山微笑地等金逸贤和许乐平握手完毕,这才说道:“金秘书长,冒雨迎接真的太客气了!一起!” 说完,虞青山举步当先,步态沉稳地走进省委办公楼。 褚峻峰和虞青山举行会谈的场所,不是在省委小会议室,而是被褚峻峰别出心裁地安排在他的会客室。 相对小会议室来说,省委书记会客室,就要显得庄严得多。 在会客室门口,褚峻峰迎上了虞青山。 这一次,是虞青山主动伸手相握,笑容恬淡,语气平静地说道:“褚书记好!我是国家纪委虞青山。” 说完,他伸手对着许乐平示意了一下,亲自介绍道:“我身边的这位是国家纪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许乐平同志!” 许乐平作为虞青山的陪同人员,自然处处以虞青山为尊。 甚至在这样的春寒凉夜,他为了突出虞青山的领导身份,并没有穿上羊毛大衣,只穿了一件低调的深灰色夹克衫。 整个人显得非常低调沉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褚峻峰对视着许乐平那双明亮的眼睛时,总感觉到有一些不自在。 “褚书记好!”许乐平问候完之后,和褚峻峰主动伸过来的手握了握,随后就退回到虞青山的背后。 “虞书记,请!”褚峻峰满面笑容,亲自把虞青山迎进会客室的客座沙发前,看到许乐平和另一位工作人员全都被安排好座位之后,这才请虞青山落座。 copyright 2026 第340章 锋芒隐现 不过三十多平的小会客室,一时间竟被这阵仗衬得有些局促的味道。 摆在墙角的红木脚墩上,一株春梅悄无声息地开放着;红木茶几上的青瓷茶杯,淡淡地释放着一丝丝茶的清香。 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工作会谈的内容,首先是金逸贤代表衡北省委机关,向国家纪委汇报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的筹备情况和议题内容; 然后是褚峻峰代表衡北省委,向国家纪委汇报这场民主生活会需要达成的现实目的; 最后才是虞青山副书记代表国家纪委,对衡北省委关于“两个维护”政治原则的落实、民主集中制的建设提出步骤要求。 表面上看,这场工作会谈非常平静,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毕竟,一直都是衡北省委在自说自话,甚至有点把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变成了褚峻峰个人政治秀场的意思。 但是,参会人员在听完虞青山的总结发言之后,那种紧张感立刻就控制不住的弥漫开来,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迅速吞没了每一个人。 国家纪委副书记虞青山在作总结发言时,他神情严肃,语气坚定。 首先,虞青山着重强调了“两个维护”的极端重要性。 他指出,全体党员干部必须像爱护眼睛一样,坚决维护党中央的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这是最高的政治要求,是不可逾越的根本规矩。 说到这里的时候,虞青山落在汪春和身上的眼神,多少都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说实话,在对冷锋是否立案这件事情上,汪春和的表现其实是失分的。 既然省纪委掌握的线索完全可以支撑对冷锋的立案,哪怕是省委书记阻止立案,你也应该通过其他方式来据理力争。 哪怕是为此闹上常委会,都是合乎程序的,更是合乎党内监督根本原则的正当行为。 现在好了,你在还没有向褚峻峰亲自汇报,仅仅通过秘书长转述的情况下,就直接把官司打到了国家纪委这里,搞得国家纪委其实也很被动。 直接处理你汪春和是小事,可纪检部门的震慑力也就会被大大削弱了; 不处理你,不但在组织程序上不好解释,就是站在纪委自身执纪问责的层面上,也说不过去。 但是,纪委的领导也很清楚,地方党委领导的意志其实是不容违反的。 即使汪春和把对冷锋立案这件事情闹上省委会,最终的结局必定是按照褚峻峰的意志来决定的。 这也是纪委主要领导愿意原谅汪春和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些事情可以在几位内部会议上大讲特讲。但是在衡北省委,大可以点到为止。 因为不能助长某些领导独断专横的工作作风。 是的,在国家纪委领导眼里,褚峻峰的工作作风谈不上有多优良,起码在对冷锋是否立案这件事情上,是有些独断专横的。 虞青山审视了汪春和一眼之后,紧接着阐述了民主集中制的关键作用。 他说,我们党之所以有力量,就在于既能集思广益,又能步调一致。 说到这里,虞青山迎向褚峻峰投射来的目光时,眼神是淡漠的,语气也更为严肃。 “民主是为了更好地集中智慧,集中是为了更有效地统一行动,两者结合才能保证事业顺利推进。” 虞青山在盯着褚峻峰说完这段话之后,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揭开杯盖,扑鼻的茶香让他精神一振。 他浅浅地喝了一小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借助这个喝水的小动作,让大家的大脑短暂地休息一下。 因为他接下来要讲的话,才是今晚这场工作座谈会的主要目的。 放下茶杯,虞青山专门解释了纪检监察工作的定位。 他打了个比方:纪检监察机关是党的“纪律部队”,承担着维护党纪、清除腐败的重要使命。 为了更好地履行这份特殊职责,组织上赋予其必要的独立工作权限,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脱离党的领导。 恰恰相反,这份“独立性”正是为了在党的坚强领导下,更彻底、更公正地执行纪律,保障党的路线方针落到实处。 虞青山严厉地告诫参会人员,任何人都不应该、也不能把坚持党的领导和纪检监察机关依法依规独立履职对立起来,那在政治上是错误的,在实践中是危险的。 尤其在讲到“在实践中是危险的”这一句,褚峻峰听到后背居然有些发凉。 这一场耗时不到40分钟的短会,在越来越密集的雨丝中结束。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的想法各有不同。 许乐平在回到芙蓉宾馆之后,匆匆洗漱完毕,就拨通了女婿李怀节的电话。 自家泰山大人要来衡北,李怀节当然是想着要探望一下。 但是,体制内的规矩太多了,这种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的人之常情,放在许乐平和李怀节身上时,就是违纪。 许乐平作为国家纪委的中坚力量,必然需要带头执行纪委的制度和纪律。 尤其是在出差办事时,和谁谈话、谈话内容是什么,都必须要向上汇报。 如果他真要见一见李怀节,首先要得到这次出行领导虞青山的肯定才行。 而且,在回到单位时,还要向单位交一份会见亲属情况说明。 必须说清楚为什么要会见亲属? 会见时都谈了什么? 这是纪委这个特殊部门的纪律要求,和人道不人道的,没有关系。 但是,电话里可以说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这个就没有关系。 比方说,许乐平就可以在电话里,对李怀节的工作方向进行建议。 许乐平为什么在开完工作座谈会之后,连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就想着给李怀节打电话呢? 主要原因只有一个,他认为褚峻峰是个问题领导。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 体制外的可能不清楚,给领导背锅这个说法确实是存在的。 而且,这种背锅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你心甘情愿的。 是在你被逼无奈,或者是不知不觉之中,帮领导背了黑锅。 而这种喜欢逼自己下属背锅的领导,绝大多数都是有问题的。 当然,在许乐平看来,褚峻峰这样的领导,其问题肯定不止是逼下属背锅这么一个问题。 所以,他必须要让李怀节有所警觉,对褚峻峰的指示要多加警惕防备。 第341章 雨停了,开始开会 星城的春雨缠绵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丝慢慢收束。此时的星城,清新冷冽却又生机勃勃。 衡北省委于2018年度,主题为“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的特殊民主生活会,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 参会的有省委书记褚峻峰、省长程云山、省委专职副书记姜成林、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常委会排名调整)、省纪委书记汪春和、常务副省长秦汉、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常委会排名调整)、省政法委书记韩英(常委会排名调整)、省委宣传部部长齐博涛、衡北省军区政委顾镇涛、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常委会排名调整),以及人大、政协两套班子的领导。 因为历史原因,衡北省统战部部长很少进常委班子。 列席的有国家纪委副书记虞青山、国家纪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许乐平、衡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 今天参会人员身份复杂,座席安排很是费了金逸贤的一番脑筋。 最不好安排的是代表国家纪委进行下沉式监督的虞青山。 为了突出褚峻峰的核心地位,主位肯定不能让,那就只能把虞青山的座席安排在褚峻峰的对面,也就是通常说的副主位。 仅仅只是这样安排,倒也不需要伤脑筋。 但是,这样安排的话,并不能充分体现对上级领导的尊敬。 所以,对常委坐席也必须进行合理调整,把纪委书记汪春和的坐席从第五席调整到最低,紧靠虞青山的右侧。 这样一来,既突出了衡北省委对国家纪委监督的欢迎和尊重,又方便汪春和随时向虞青山汇报对接。 经过金逸贤认真调整之后,小会议室的坐席顺序现在变成:背靠主背景墙的主位前,摆放着省委书记褚峻峰的姓名牌。 在褚书记的右侧,是省长程云山的坐席;左手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姜成林的坐席。 其余常委按照党内排名顺序,从主位两侧向会议桌的远端延伸。 常委序列之后,是人大政协领导的座席,靠近虞青山一侧,体现了他们参与但不主导会议的意思。 程文谦作为衡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列席在会议桌的末端,许乐平的左手边。 金逸贤这样安排程文谦的列席座位,也是从配合上级组织部门监督指导、代表省委组织部接受会议相关精神并落实后续工作这两方面来考虑的。 当然,这场民主生活会,最终可能涉及到干部监督、选人用人等内容,安排程文谦坐上椭圆形会议桌,还是很有必要的。 速记人员和秘书,都被金逸贤安排在会议室两侧靠墙的位置,避免集中遮挡视线。 甚至连更换背景墙上悬挂的旗帜这点小细节,金逸贤也考虑到了。 重新更换的党旗和国旗,并列悬挂在背景墙上,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鲜艳。 党旗和国旗也把小会议室映衬得格外庄严。 上午九点,小会议室的门被工作人员再次打开,褚峻峰和虞青山两人,几乎并肩走进了会议室。 实际上,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出,虞青山要稍稍落后褚峻峰半步。 这半步,体现出了上级组织对衡北省委的极大尊重,也体现出了虞青山的杰出修养。 当然,褚峻峰在落座的时候,用稍晚于虞青山落座的行动,直接回馈了虞青山的善意。 褚、虞两人的互动虽然略显隐晦,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这个互动所蕴含的意思,都被他们一眼看穿了。 大家都隐隐有些担忧,上级领导会前表现得对下级单位越是尊重,会上的批评一般就会越是严厉。 虞青山会这样做吗? 大家从面沉似水的虞青山身上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到褚峻峰身上。 因为按照会议程序,他要开始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的开篇发言了。 定调讲话,当然十分重要。 褚峻峰今天刻意收拾了下自己的形象,整齐的发型,发青的胡茬,让他清瘦的脸庞平添几分儒雅。 洁白的衬衫,鲜红的领带,合身的西服,褚峻峰的形象在身后党旗、国旗的映衬下,更显威严。 他双手摆在会议桌上,眼神平和地环视了一圈,和每一个人都进行了眼神交流之后,才缓缓开始开篇发言。 “同志们: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民主生活会,是在国家纪委指导下进行的一次重要政治生活。 会议主题是‘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这既是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的具体行动,也是推动衡北省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的关键举措。 作为省委书记,我首先代表常委班子,对虞青山副书记一行莅临指导表示衷心感谢。 这次会议,我们要始终坚持问题导向,紧扣‘团结—批评—团结’的方针,严肃认真地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每一位同志都要把自己摆进去、把职责摆进去、把工作摆进去,深入查摆在遵守政治纪律、落实民主集中制、履行管党治党责任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 我在此郑重表态:常委班子和我本人将带头作对照检查,诚恳接受同志们的批评监督。 希望大家抛开顾虑、畅所欲言,既要直面问题、揭短亮丑,也要出于公心、与人为善,真正达到统一思想、增进团结、改进工作的目的。 要通过这次会议,进一步严明党的纪律规矩,压实主体责任,推动全省政治生态持续向好,为衡北改革发展稳定提供坚强政治保障。 现在,我先作个人对照检查发言。”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大家心里头都有了这个认识。 尤其是政法委书记韩英,对褚峻峰要求“三摆一查”的主要目的,更是心知肚明。 看来,今天的这场上级领导现场监督的民主生活会,真是在帮褚峻峰抓“集中”啊! 对此,韩英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也有了积极应对措施。 他的应对措施其实很简单,对检讨自己在上次书记会上的失范行为,采取就事论事的态度,对大会作基于事实的自我批评。 当然,拒不接受基于事实之外的、带有主观推断性质的批评。 第342章 提不起来的茶杯盖 想到这里,韩英瞟了坐在虞青山身边的汪春和一眼,发现他的嘴角紧闭,眼神淡漠。 这让韩英把昨天听到的传闻又放在心里头掂了掂,看来,老汪是真要调动了。 这个传言到目前为止,还只在省委机关这个层次上悄悄流传。但是,等今天的生活会结束,这个传言只怕是要传到满天飞啊! 随着这个传言的传播,褚峻峰的个人威信也会与日俱增。 外界的人不了解内情,多半都是从因果关系上来推测汪春和的调离。基本上都会认为,这十有八九是褚峻峰在暗中使的力气。 想想看,一位不动声色就能调整省纪委书记的省委书记,其运作能力是何等强大,其掌控力度是如何巨大! 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这也可能是好事,毕竟这种局面也是上级组织和衡北省委的共同需要。 汪春和对韩英投来的目光不做任何回应,不是他没有注意到韩英的目光,而是在这个重要场合,作为衡北省委常委成员,必须要严守会议纪律,维护会议秩序。 其实,汪春和的内心对褚峻峰的这段定调讲话,还是比较认同的。 褚峻峰的这段讲话,更注重精准定调,直接指出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是以“问题导向”为核心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这段讲话,语言高度凝练,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政治意图,完全没有一个字的空话套话。 可以说,如果褚峻峰真能把握住今天的民主生活会,让大家在坦诚相待的同志感情上,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那他这个省委书记就是称职的,甚至是服众的。 但是,这首先需要褚峻峰自己没有私心,他接下来的个人对照检查发言,要起到带头示范的作用才行。 他可以吗? 汪春和对褚峻峰有些信心不足。 通过他自己和褚峻峰的数次交道,总结下来,汪春和认为褚峻峰这个人,是有一定的不一致性。 比方说,会上和会下的表现就不是很一致,说的和做的基本上也存在一些不统一的地方。 想到这里,汪春和的嘴角稍稍松弛了一点,他微不可察地扭头,看向正在思考的虞青山。 虞书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向褚峻峰的眼神也很平和,只是一味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既没有审视,更没有欣赏。 民主生活会,不能说绝对不能有掌声,但确实不可以随便鼓掌。 哪怕褚峻峰的开场白,讲得很好,政治含金量超标,但是,虞青山没有带头鼓掌,会场是不可能有掌声的。 金逸贤放在会议桌上的双手,抬起来又轻轻放下去,可见他的心态其实是有变化的。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褚峻峰开始在衡北省委发表一场重要性不亚于他就职时的讲话。 “同志们: 根据本次民主生活会要求,结合前期学习研讨、征求意见和谈心谈话情况,我紧扣会议主题,对照党章党规、对照初心使命、对照上级要求、对照群众期待,深入查摆自身在政治建设、履职用权、作风建设等方面存在的问题。 现将个人对照检查情况汇报如下: 一、存在的主要问题 (一)在强化政治监督、维护纪律刚性上,敢抓敢管的韧劲尚有不足。 作为省委主要负责人,在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过程中,有时过于强调‘稳中求进’,对个别敏感复杂问题的处理,存在权衡多方因素过多、决策节奏偏缓的情况。 例如,在涉及省级国企改制等重大事项的监督环节,虽然始终坚持党的领导、严防国有资产流失,但在推动纪检机关依规独立履职、快速响应线索方面,未能做到‘零延迟、零容忍’,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监督震慑效应的及时发挥。 (二)在贯彻民主集中制、凝聚班子合力上,带头执行的标准有待提升。 在主持省委工作特别是常委会决策过程中,虽然坚持集体领导,但有时在议题酝酿、意见听取环节做得不够充分,未能最大限度调动每位常委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例如,在统筹全省改革发展稳定重大决策时,对不同意见的包容性、吸纳性可以更强。 在‘集中指导下的民主’与‘民主基础上的集中’两者平衡上,还需进一步优化方法,避免给同志留下‘主观决断’的印象。 (三)在深入基层联系群众、破解民生难题上,攻坚克难的力度仍需加大。 到任以来,虽多次深入市县调研,但对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系统性顽疾的跟踪解决,缺乏‘一竿子插到底’的狠劲。 例如,在卫健系统资金监管、基层‘微腐败’治理等领域,虽然部署了专项整治,但在推动制度性防范、长效化监管方面,措施还不够系统扎实,与群众的期待仍有差距。” 很显然,褚峻峰的讲话根本没有讲完,就被一声瓷器撞击的“咔嚓”声给打断了。 这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神,第一个把眼神投射过去的,就是金逸贤。 不管是谁,书记在讲话时都不应该被这样粗暴地打断,这是对省委的不尊重。 这“咔嚓”声是从褚峻峰的右手边传来的,金逸贤就看见程云山皱着眉头,看着翻倒在会议桌上的茶杯盖。 看样子,是他在打开杯盖喝水时,不小心没有拿稳,导致茶杯盖从手里摔在会议桌上,发出来的“咔嚓”声。 程云山的脸色不算平静,既有懊恼,还有苦涩。 但是,金逸贤可不认为,程云山是真的失手摔了茶杯盖。 因为这世上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褚书记刚刚讲到卫健系统的资金监管,你这里就失手摔了茶杯盖,谁不知道卫健系统现在是你程云山的逆鳞?! 但是,现在是什么场合? 岂能容你程云山在会上摔盘子打碗的! 不等金逸贤正要开口说话,坐在褚峻峰左手边的姜成林开口了,而且他一张嘴就是一句绝的。 “会议筹备有问题,什么时候这个茶杯盖也变得不能提啦?!” 第343章 试探结束,亮剑 姜成林的一语双关,让整个会议室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连空调出风口的送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普通人都知道,任何表达都需要承担责任,更何况是姜成林这种高级领导,更何况是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 但是,他作为衡北省的专职副书记,必须要坚定维护省委书记的领导威信,认真协助省委书记正常履职。 现在,省委书记在他主持的民主生活会上,被人无礼且粗暴地打断发言,不管是出于副书记的职责,还是为了维护会议秩序,他都必须站出来,对摔茶杯盖这种无礼粗暴的行为说不。 但是,他要批评的人是第一副书记,是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而程云山摔茶杯盖的动作也比较隐蔽,所以,姜成林的批评就不可能太尖锐。 不但不能太尖锐,在批评的同时,还要给程云山搭好一个自我批评的台阶。 当然,这既是个台阶,更是个陷阱。 现在就看程云山是不是愿意接这个话题了。 在这紧张的肃静中,程云山面无表情地拿起翻倒在会议桌上的茶杯盖,轻轻盖好。 顺手提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卫健系统不能提”几个字,就开始了沉思。 他用盖上茶杯盖的动作,回应姜成林“不能提”的责问;用记笔记的动作,缓解了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 程云山的冷处理,不但显示了自己失手打翻茶杯盖的行为是无心的,还凸显了姜成林这句语带双关的“不能提”,是有着很明显的针对性。 更是彰显了他身为省长,必须在复杂政治环境中权衡利害、避免和省委书记公开决裂、维持表面团结的政治考量。 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褚峻峰等了三秒,看不到程云山有任何表示,这才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虞青山。 面对褚峻峰投来的眼神,虞青山沉稳地端起茶杯,揭开杯盖,闻了闻茶香又被他放回原地。 褚峻峰明白,就在虞青山的茶杯一端一放之间,事情已经真正定调了:盖子能盖回去,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也就是说,纪委方面,一定不会放松对全省卫健系统线索的梳理和纪律监督。 这当然会加剧自己和程云山之间的摩擦。 这也是为什么以程云山的城府,在听到自己点名卫健系统的时候,都要失态的主要原因:国家纪委的领导就坐在会议桌上呢! 但是,这也不能怪我这个省委书记没有容人的气量,我需要具体事件来立威啊! 这是我的政治需要,对不起了程云山,你不能怪我! 想到这里,褚峻峰冲着沉思不语的程云山点点头,继续被打断的对照检查发言。 “二、原因剖析 深刻反思,上述问题的根源在于: 一是政治站位的高度有待进一步提升,对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极端重要性的认识,有时未能完全转化为‘时时放心不下’的行动自觉; 二是理论武装的深度有待进一步拓展,运用党的创新理论指导复杂实践、破解监督难题的能力仍需加强; 三是党性锤炼的强度有待进一步加码,在抵制人情干扰、顶住压力担当方面,仍需不断砥砺初心。 三、整改措施与努力方向 (一)铸牢政治忠诚,在‘两个维护’上作表率。 坚决扛起第一责任人职责,带头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确保中央政令在衡北畅通无阻。 全力支持纪检监察机关依规依纪独立履职,对腐败问题‘零容忍’,尤其对国企改制、资源分配等重点领域,推动监督关口前移、形成常态震慑。 (二)严守组织原则,在民主团结上树标杆。 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完善常委会决策前酝酿、论证、协商机制,充分听取各方面意见特别是不同意见。 带头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营造‘团结—批评—团结’的健康政治氛围,提升班子整体战斗力。 (三)强化宗旨意识,在为民尽责上求实效。 坚持‘一线工作法’,每年安排不少于两个月时间深入基层,聚焦医疗、教育、社保等民生痛点,推动解决一批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健全领导干部接访下访机制,对群众反映强烈的作风和腐败问题,亲自督办、一抓到底。 (四)扛稳主体责任,在净化生态上出实招。 以此次民主生活会为契机,带头整改自身问题,同时压实全省各级党组织管党治党责任。 重点加强对‘关键少数’特别是‘一把手’的监督,深化以案促改、以案促治,推动衡北政治生态持续向上向好。 以上是我的个人对照检查,可能还有认识不到位、查摆不深入的地方,恳请各位同志批评指正。我将虚心接受、坚决整改。” 褚峻峰的对照发言,讲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结束了。按照正常的民主生活会的程序,接下来就要进入相互批评的环节。 但是,因为刚才程云山的“失手”,他不但打翻了茶杯盖,也打断了会议进程。 在专职副书记已经就此提出“茶杯盖不能提”的双关批评之后,会议不可避免地进入到围绕第一议题——会议纪律展开。 褚峻峰放下了手中的讲话稿,环视了一圈,神情慢慢严肃起来。 摊在稿子上的右手,也慢慢攥成了拳头。 “谢谢大家耐心地听我的唠叨!因为个别同志耐心不足,定力不够,纪律不强,导致本次会议出现了短暂中断。 接下来的相互批评环节,我建议放到会议纪律这个第一议题之后。” 褚峻峰说完,看向坐在对面的虞青山。 虞青山面色平静,对褚峻峰投射来的眼神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小会议室再度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经过程云山失手打翻茶杯盖之后,金逸贤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程云山身上。 如果说,今天这个会议室里,有谁最希望褚峻峰掌控不住局面,当然是程云山。 当初廉克明还在衡北省的时候,程云山就不时地找点小毛病,和廉书记打的有来有往,一片火热。 由此可见,程云山是敢于斗争,也善于斗争的领导。 那么,在今天这个上级领导现场监督的重要场合,他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344章 权力是下面人给的 此时的程云山,就像是正在垂钓的老渔翁。 至少,他握着钢笔的姿势,是有点像握着鱼竿的。 他面色沉静,神态平和,除了不时地看向褚峻峰身后的旗帜,他基本上没有怎么挪动过视线。 到现在为止,程云山甚至和虞青山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过。 表面上老神在在的程云山,心里头其实早就盘算开来。 “失手”打翻茶杯盖这个剧情,是他程云山诸多计划中的一盘,目的除了在上级领导面前显示自己的委屈之外,更多的,是要打乱会议进程,让会议快速进入议题。 因为,一旦进入议题,褚峻峰的自我批评不管是怎样转换概念、大而化之,都会被议题批评给衬托、甚至放大出来。 到时候,他程云山根本不需要加入辩论,议题上大家的批评自然而然成为一面照妖镜,让褚峻峰显出原形来。 但是,褚峻峰的政治素养是很高的,不可能对此没有预案,更不可能放任程云山稳坐钓鱼台。。 褚峻峰一句满怀诚意的“程云山同志,你对这个建议有什么要说的?”,直接打乱了程云山稳坐钓鱼台的小算盘。 程云山听到褚峻峰的提问后,慢慢坐直了身体,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扭头,再次看向褚峻峰身后的鲜红旗帜,发出一声轻叹。 他语调略带感慨:“峻峰同志说的很对,会议纪律是政治生活的基石。 但我想说,纪律问题往往源自于思想问题。 比方说对议题的焦虑、对分歧的回避等等。 就像刚才,我听到‘卫健系统’这几个字时,确实有心绪波动。 这反映了我对相关工作的高度关注,也说明我们在重大议题上的沟通机制还存在优化空间。” 程云山说到这里的时候,把眼神从旗帜上收回,不着痕迹地转移到褚峻峰的脸上,只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丝丝抽动。 放在讲话稿上的手,却用力攥成拳头。 褚峻峰对于程云山把自己扰乱会议秩序的行为归咎于一时失态,甚至把“失态”的原因归咎于他自己“对工作的关切”这种春秋手法和无赖行为,很是失望。。 一省之长,就这么点担当吗? 但真正让褚峻峰在不知不觉中握紧拳头的,是他最后一句“说明在重大议题上的沟通机制还存在优化空间”。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也太专横了! 这么大的事情要拿到这么重要的会议上来讨论,你却没有半点会前沟通。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征求意见和谈心谈话”,根本就是胡扯! 这就把扰乱会议纪律的责任,直接推到了他褚峻峰头上不说,还在向上级领导暗示,他褚峻峰在执行民主集中制上的缺陷和错误。 褚峻峰当然很生气。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程云山反攻倒算的开始。 安静的会议室里,程云山那略带着点沉闷的声音继续说道:“在这里,我也提两条建议。 第一,会议纪律讨论不妨结合‘如何畅通班子内部意见表达’一并讨论,避免某些同志因为顾虑而失态; 第二,会议纪律讨论应该紧扣主题。 比如,如何确保批评与自我批评不被非理性的因素干扰? 如何避免个别议题被选择性回避?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既严肃纪律,又能回归到会议本意上来。” 程云山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窗外开始下起了雨。 这雨,不再是昨夜那般缠绵,更像是雪子,打在会议室的窗玻璃上,传出沉闷的敲击声。 对于程云山的补充建议,大家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第一条建议,是在实实在在地指责褚峻峰的独断专横,只“集中”不“民主”。 从而把今天这场特殊生活会的第一议题批评目标,从汪春和、韩英等人身上,转移到了他褚峻峰自己身上; 而他的第二条建议更损,一面高举“程序正义”的旗帜,把自己“失手”打翻茶杯盖的行为置于“保障会议依规”的框架之内,以削弱个人过错影响; 另一方面,他又通过“选择性回避议题”、“非理性干扰”等表述,影射褚峻峰对会议议程的操纵。 可以说,今天他提到的两条建议,只要大会采纳了任何一条,都对褚峻峰的个人威信是个沉重打击。 这一点,在座的各位,心里头全都跟明镜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缓解这个僵局,让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在上级领导的监督下,能够顺畅地开下去。 方兴华的眼神落在眉头紧皱的金逸贤身上,而姜成林的眼神则落在一直在做笔记的袁阔海身上。 方兴华的想法是,这个关键时候,金逸贤你身为省委秘书长,必须要站出来驳斥程云山的要求。 一方面,这个会议是你组织筹备的,像程云山这种指定议题讨论方向的事情,你有权驳回; 另一方面,姜成林已经在第一时间就表明了态度和立场,你这个省委秘书长,难道不需要向省委表明你的立场吗? 从当前的会议形势上来看,方兴华的这种想法真不能说有错。 但姜成林可不这么想,他从来都是料敌从宽的。现在还没有到需要金逸贤这个政治身份很敏感的秘书长冲锋陷阵的时候。 但是,他自己已经有过一次临时发言了,不合适再次对程云山提出批评,那样针对性太明显了。 尤其是在上级领导监督之下,不但显得自己不够沉稳,还显得褚峻峰这个书记没有掌控能力。 所以,他把眼光投向非常低调的袁阔海,希望他在这个问题上,能做出正确选择,坚决驳回程云山的提议,让会议走上正轨。 袁阔海虽然进入衡北省委常委班子的时间比较短,但他的排名上升的非常快,现在处在第四位。 应当说,他确实有能力也有义务帮助省委,把这场生活会从这种激烈斗争中,引导回归主题。 对于袁阔海来说,这场生活会朝着既定的方向开,是对衡北省全体班子成员都有利的一件大好事。 把大家的思想和行为,都关在制度的笼子里,才是上级领导要求举办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的直接原因。 为此,他袁阔海哪怕是得罪了省长程云山,也是值得的。! 第345章 炮声隆隆 对于过民主生活会这种形式的政治生活,袁阔海本人并没有抵触。 相反,他甚至认为,民主生活会这个制度是极其有优势的。 特别是在这个普通人信仰普遍缺失的末法时代,党内同志更需要相互警醒,保持坚定信仰不动摇。 但是,他对把民主生活会搞成炮火连天的战场很反感。 在这一点上,他对褚峻峰和程云山的态度是一致的,就是批评。 袁阔海把手放回到椅子扶手上,坐的更加端正一些,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褚峻峰抢了先。 因为姜成林已经替他开了第一炮,而现在还不到会议关键时刻,金逸贤的首次发言还需要保留。 所以,会议现场现在只有组织部长方兴华,可以帮着他褚峻峰维护一二。 但是,从方兴华看向金逸贤的举止来判断,他还没有做好发言准备。 基于这样的判断,褚峻峰决定赤膊上阵了。 反正我和你程云山级别一样,亲自上场也谈不上跌份儿。 至于袁阔海这名星城市委书记,说实话,在褚峻峰的眼里实在有些高深莫测。 就算他看在有上级领导监督的特殊情况下,愿意出面缓和一下会议气氛,褚峻峰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把会议方向带偏。 而且,一直被程云山追着打,自己一下都不还击也显得太斯文了一些。 无论走到哪里,斯文人都要吃大亏的。 褚峻峰目光沉静地看向程云山,语气平缓,但却听得出来冰冷之意。 “云山同志提到‘沟通机制优化’,我深以为然。但是,沟通的前提是相互尊重、遵守规则。 今天这个会议,国家纪委领导亲自督导,每一位同志都应该珍惜机会,把心思放在对照检查、改进工作上,而不是用‘失手’掩盖意图,用‘建议’包装分歧。” 说到这里,褚峻峰放缓了声调,稍作停顿后,开始环视会场,目光开始从冰冷变得严厉。 “卫健系统的问题,是省委集体调研发现的客观存在,是审计部门认真核查的重要结果,不是某个人可以隐藏的‘逆鳞’。 如果连提及一个领域都成了敏感动作,那我们还谈什么民主监督?! 还谈什么从严治党?! 这种‘失手’行为恰恰说明,有些同志把分管领域当成了‘自留地’,对组织监督产生了严重的抵触情绪。 这是要不得的!” 炮火连天啊! 这句话是在座所有人的共同心声,战斗来的太快了! 这场民主生活会,没有前奏,没有间奏,上来就是火力全开的总攻。 袁阔海看着程云山张大的鼻翼,听着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对今天的这场特殊会议该如何落幕,有了一些担忧。 宣传部长齐博涛,看向褚峻峰的眼神,明显有了一丝丝闪躲之意。 很显然,褚峻峰的突然发难,让会议进入到了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 只有金逸贤,他脸上的神情看似没有变化,但放在桌上的双手却非常放松,再也不像之前,把钢笔死死地捏在手里,捏到指节发白。 此时,褚峻峰的语速恢复了正常,眼神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虞青山,略微提高了声调。 “我始终认为,真正的团结不是回避矛盾,而是直面问题。 今天程云山同志的‘失态’,恰恰反映出个别同志对党内监督的不适应,对自己身边人监督不力的过度敏感。 我希望大家都能摆正位置: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不是用来维护自身形象和自尊心的工具,更不是用来维护个人领地、抵制集体决策的工具!” 虞青山听着褚峻峰的这段话,感觉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党内批评,已经上升到了全面攻击。 程云山的前秘书梅瀚文,还在三江省纪委留置呢! 尽管褚峻峰的讲话并没有完全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但已经有了一点点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苗头。 虞青山作为一名政治成熟、作风严谨的纪委领导,当然不允许这场生活会发展成为相互攻讦的恩怨战场。 所以,他首次回应了褚峻峰的眼神,第一次皱着眉头直视褚峻峰的双眼,审视的眼神里带着适可而止的警告。 面对虞青山不动声色的警告,褚峻峰立刻停止了继续放炮。 他收回目光,手指头下意识地点了点会议桌,语气低沉地说道:“关于会议纪律的讨论,我坚持原议。 如果连基本会议秩序都无法维护,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会沦为形式。 至于云山同志的两条建议——第一条,班子沟通机制问题,我会后可以单独与你深入谈; 第二条,关于‘选择性回避议题’的说法,如果云山同志坚持,请拿出具体证据! 如果不能,我提请全体同志评判:本次民主生活会所有议题都是经过常委班子酝酿产生,何来‘选择性回避’? 这种臆测性质的建议实在要不得,本身就是在破坏会议严肃性!” 褚峻峰的这句“提请全体同志评判”,真把拉拢群众斗群众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 他这是借着程云山的建议开始临场发挥,逼着大家选边站队,有破坏团结的嫌疑。 这种时候,不管是姜成林,还是袁阔海,都紧皱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要怎么把会议方向拉回到既定议题。 金逸贤这个时候也是眉头紧锁,心里有了一阵很不好的预感:要是让褚、程两人一直这么打下去,这个生活会就成了笑柄。 到时候,在座的每一位,都不可能得到上级组织的培养。 当然,负责监督的国家纪委人员除外。 这样的后果,大家都承受不起。 现在急需一位能够从正面引导会议走势的人,这个人还不用担心因为引导而同时得罪书记和省长。 现场还真有这么一位,而且由他出面,还能做到理论上的名正言顺,大家都不丢身份。 于是,大家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都把眼神投向坐在虞青山身边的汪春和,等着他的表现。 汪春和经过昨晚和虞青山的长谈,对自己即将调离衡北省的事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坦白说,他现在认为自己算是半个局外人。 第346章 不如归去 今天的这场民主生活会,算是他在衡北省所剩无几的重要活动。 所以,现在的汪春和是一个真正心无挂碍的常委成员。 说实话,看着褚峻峰和程云山两人的现场斗法,汪春和并没有感觉到惊艳之处,虽然两人的斗争手法其实相当高明。 但,越是高明,就越是让汪春和发自内心的反感。 把你们的精力和斗志转移一下,转移到民生上不好吗?转移到经济建设上不好吗? 和自己的同志斗成这样,是真的没有政治大局观。 还是廉克明在的时候好啊! 廉克明担任衡北省委书记的时候,每逢这样不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他都主动退让一步,以示对同事的尊敬和认可。 记得有次生活会,也是程云山主动发起攻击,而且攻击的态势要比今天这个更为猛烈,也更为直接。 但廉克明的处理在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艺术。 可惜,斯人已上青云巅了。 一想到这里,汪春和对褚峻峰和程云山这两位领导的政治大局观也越发感到失望。 都已经闹到上级组织直接监督了,还要把这么重要的一场生活会当成自己的政治秀场。 当作政治秀场也就罢了,但是你们俩秀的这是什么呢? 纯粹秀自己的“斗争手段”和“容人雅量”了! “咚咚!” 汪春和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仿佛战鼓一般的“咚咚”声打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氛围。 “涉及到会议纪律问题,我想我还是必须说两句。 我记得廉克明同志曾经在生活会上说过,‘能指出我身上真正优点的人,只有我的挚友;能指出我身上隐藏缺点的人,能当我的老师。 当挚友和老师的身份重合时,就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同志关系。’ 我不想在这里评价这句话的好和坏,正确还是错误,因为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份资格。 我只想把这句话拿出来,告诉大家,今天这场民主生活会的基本原则是‘团结-批评-团结’。 为了避免把它开成‘批评-团结-批评’,我有必要提醒大家,今天生活会的主题是‘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 会议应该围绕在政治纪律和班子团结展开,请大家放下执念,放弃争执,按原定议程进入第一议题。” 汪春和的讲话不偏不倚。不但拿廉克明的话来刺激程云山,也把廉克明的形象搬出来和褚峻峰做对比。 不分轻重,直接把这两个领导都给得罪死死的。 别人听着心里头是个什么感觉,汪春和不知道,但他自己在说出这段话之后,那些积压在心头的郁结,一下就消散了好多。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这一句,在汪春和的心头反复唱响。 汪春和的“归去”,不是对现实的妥协。 而是他真的感觉到了,在处理眼前纷繁复杂的局面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程云山在听到汪春和说出廉克明的原话时,心情更是复杂。 因为这段话,就是他本人在生活会上对廉克明发起猛烈又直接的攻击时,廉克明对大会说的话。 也是因为这句话,让大家对廉克明的气量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认识。 那时候的程云山,以为自己起码也是一个和廉克明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是,等到廉克明临走前的“轻轻挥手”,自己立刻就落到破鼓万人捶的不堪地步。 不但自己的前秘书被异省留置,就连自己的政治处境都陷入到了步步危机的艰困时期。 现在想来,自己在廉克明身上施展的那些小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跳兔子舞而已。 现在被汪春和还是在生活会上旧事重提,程云山心里头的别扭真不能提。 但是,面对汪春和这样赤裸裸的嘲讽,程云山只能默默承受着,并不能够有所作为。 本来,维持会议秩序就是他汪春和这个省纪委书记的职责之一; 二来,他都是要调走的人了,自己还要上杆子和他碰一下,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所以,大家就看到程云山放下手中钢笔,把手从会议桌上抽走,放到椅子的扶手上,一副听之任之的默认做派。 褚峻峰因为到任时间关系,对廉克明的往事并不了解,自然也不清楚汪春和提起的这句“名言”,发生在什么样的背景下。 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很舒服地接受汪春和在这种公开场合,明目张胆地表达对“前任”的“思念之情”。 心里难受呀! 褚峻峰看了一眼坐在汪春和身边的虞青山,见他面带微笑,仿佛是对汪春和提议的嘉许,也就把准备好的话,咽了下去。 在这一刻里,褚峻峰的内心波澜其实不小,都是省委书记了,还得要求自己闭嘴啊! 汪春和环视了一眼会场,看到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这才继续说道:“既然本次生活会的第一议题是讲会议纪律,刚好我这个管纪律的纪委书记,也在上次的书记办公会上犯了纪律错误。 因此,我请求褚书记同意我就会议纪律问题先行发言。” “汪春和同志,”褚峻峰冲着神情坦然的汪春和,点点头,“请讲!”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天色阴沉沉的。 两面鲜红的旗帜像是两根燃烧着的火炬,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明亮得刺眼。 汪春和作检讨的声音不疾不徐,神色泰然。 向大会坦承,他自己没有平衡好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之间的关系、对“两个维护”在联系实际工作中存在不足、没有协调好“坚持党的领导和纪检监察独立履职”之间的关系。 以至于在上次的书记会上,在是否对马阳同志执行回避制度的讨论中,他从纪检机关的本位出发,坚持认为执行严格回避制度,是防范任何可能的程序瑕疵、确保案件得到公正严肃查处的基础。 却也因此没有能坚定维护褚峻峰同志作为省委核心领导权威,影响到了省委班子的团结稳定。 对此,汪春和向大会作了“政治站位不够高,大局意识有欠缺”、“沟通艺术不足,方式方法欠妥”,以及“对复杂政治生态的平衡把握不到位”这样有着具体认识的检讨。 第347章 我作检讨的出发点 汪春和的自我批评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贬低自己,也没有过分强调自己的坚持。 他把自我批评的深度,始终控制在一个大会刚好能接受的范围内。 说实话,作为这场会议真正做自我批评的第一个人,如果真把自我批评的标准拉得太高,对班子成员后续发言的影响是很大的。 至于省委书记褚峻峰的自我批评,还是算了吧,连蜻蜓点水都谈不上,根本不能把他算成是本场大会自我批评的第一人。 按照惯例,汪春和在做完自我批评的发言之后,就要接受大家结合具体实例针对他的批评了。 不过,面对这样一位即将要调动的纪委书记,而且犯的错误也没有造成实际损失,针对性批评也就是走个形式。 更何况,虞青山就坐在汪春和的身边,仔细聆听每一位批评者的话呢。 即使真有那别有用心的,想要开口放炮,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以及可能引发的后果。 于是,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在汪春和现身说法的引领下,从炮火连天的激烈情形下,迅速转化到了风平浪静的正常会议状态。 因为是结合具体实例来谈会议纪律,今天的生活会焦点——省政法委书记韩英,直接被褚书记点名了。 韩英听到点名之后,放下了一直拿在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势小了很多,但天色更加阴沉,这让韩英的心情更加压抑。 他顺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汪春和。 汪春和看着韩英斑白的两鬓和疲倦的神情,轻轻点点头以示尊敬。 韩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表现,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出色。 他在洪瀚升把衡北省的政法生态破坏殆尽之后,被中央破格启用。 自他出任省政法委书记以来,不但从上至下地全面整顿了政法战线的不正之风,迅速扭转了政治风气,更是利用制度的约束力量,把党内监督和群众监督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防火带。 可以说,在省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上,韩英所取得的优秀成绩完全是他呕心沥血换来的。 现在,他要为自己在书记会上的坚持,付出政治代价。 这个代价很大,大到足以让他的政治威信全面破产,甚至连政治前途都将迅速黯淡下来。 结合韩英为人仗义、性格侠气的显着特征,大家都认为,今天这场民主生活会的关键节点到来了。 如果韩英在今天的生活会上,还要坚持自己的观点怎么办? 如果韩英在这场特殊的生活会上,拒不进行自我批评怎么办? 如果韩英在上级领导的监督下,对省委书记褚峻峰进行批评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直都在大家的心里压着,沉甸甸的。 甚至连会前已经找过韩英谈话的褚峻峰,在得知了韩英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也难免不有所担心。 “同志们: 根据本次民主生活会“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的主题要求,结合前期学习反思和同志们的批评意见,我紧扣会议纪律与政治责任,在此作对照检查发言。 首先,请允许我阐明一个基本的认识。法律从来不是主持正义的主体,法律从来都只是为了维护秩序而产生的。 而我,作为一名党员干部,除了要遵守普通百姓需要遵守的一切法律之外,还得遵守党内的规章制度。 这些党内的规章制度和法律的性质是一样的,都不能主持正义,都是在维持政治秩序。 我向大会作检讨的出发点,正是为了维持政治秩序。” 韩英的补充说明,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抽打在褚峻峰的脸上。 他这段补充说明,意思清晰明了:我检讨不是因为我犯了错误,是因为省委需要我的检讨来维护省委团结局面。 省委的局面之所以不团结,大家心里都有数,说破了就是有人在破坏团结局面。 面对混不吝的韩英,褚峻峰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句老话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 怎么办呢? 自己是不可能下场和他辩论的。如果自己这样做了,不管过程是输是赢,结果都是输的。 更何况,韩英的补充说明说的都是本质问题,他褚峻峰也没有能力进行反驳。 面对无可辩驳的指责,褚峻峰能做的,只能是让这种指责更少一点。 “请继续!”褚峻峰轻轻敲了下桌子,“但是,和议题无关的阐述就免了。” 褚峻峰说完,抬眼看向虞青山,看到他正端着茶杯喝水,没有准备说点什么的半点意图。 虞青山在听完韩英的发言之后,并不认为韩英政治格局低、政治素质差,会为了组织威信连这点委屈都不能受。 相反,他认为韩英敢在全体省委常委的面前,坦诚自己的想法,不但是对自己忠诚,更是对组织忠诚。 这才是民主生活会该有的样子! 至于韩英接下来的自我批评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虞青山认为,基本上不可能。 对韩英这种有魄力、敢担当的干部,虞青山了解得很深,他们的政治信誉相当可靠。 除非,褚峻峰会前没有和他进行沟通。 所以,面对褚峻峰投来的试探性目光,虞青山只是装作没看见,不予理会。 事实上,在座的诸多常委,除了对韩英人品还不了解的褚峻峰,其余人全都没有这种顾虑。 韩英就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他既然答应了褚峻峰,愿意在这次的生活会上配合省委要求作检讨,就不会食言而肥。 事实上,韩英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又开始在沉闷的会议室里响起。 韩英的自我批评,主要从“在程序坚持与大局把握上的不足”、“平衡纪律刚性、监督独立性与‘两个维护’关系的不足”、“对沟通强度的重视不足”这三个方面展开。 深度剖析了“三个不足”的原因,以及形成“三个不足”的思想根源,并进一步明确自己的整改方向。 他强调,在未来工作中,要“铸牢绝对忠诚,在“两个维护”上作铁军表率; 严守组织原则,在执行民主集中制上树标杆; 提升斗争本领,在维护政治生态上勇担当; 强化宗旨意识,在履职尽责上求实效!” 第348章 真的是错手吗? 韩英的自我批评很到位。他站在维护秩序的角度,把自己的坚持讲清楚了,也把自己的错误讲清楚了。 金逸贤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间已经来到九点二十九分。 半个小时过去了,但会议的第一个议题还没有正式展开。 时间,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金逸贤在看时间的同时,这场会议的主持人褚峻峰,也在看时间。 整个会议室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韩英的自我批评结束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平静。 这种平静只是表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褚峻峰和程云山之间游移。大家都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程云山不可能在被褚峻峰连番敲打之后不做反击,而褚峻峰也不允许自己精心拟定的第一议题,就这样在韩英轻飘飘的自我批评中结束。 既然时间不足,那就单刀直入吧! 褚峻峰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直视程云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云山同志,韩英同志的自我批评很深刻。作为副班长,你对班子成员这次的表现,有什么看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程云山抿着的嘴角慢慢放松,露出一个清冷的微笑。心里想的却是,战斗,这就开始了吗? 想到这里,他重新拿起钢笔,在稿纸上重重写下一个“稳”字,然后沉稳抬头,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问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场会议上的问题。 “韩英同志敢于直面问题,勇气可嘉。 但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样的问题才值得拿到如此高级别的民主生活会上来讨论?” 他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虞青山,诚恳地请教道:“虞书记,您是上级领导。 我想请教,如果一次书记会上的正常工作分歧,都需要用这种规格的会议来‘统一思想’,是不是说明我们班子的沟通机制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 谁都没有想到,程云山的斗争手段是如此老辣,斗争手法是如此的决绝,半点余地都不给衡北省委留,直接把问题捅到了上级领导这里来。 实际上,程云山的这一手突然袭击,直奔主题,虞青山相当反感。 虞青山相信,在筹备这么重要的生活会时,衡北省办公厅一定是经过充分请示的,会议议题也一定是经过充分沟通的。 现在,你程云山翻脸不认账事小,还直接把官司打到我这里来,逼着我在这个问题表态,你这个想法就不对头。 虞青山眼神淡漠地扫视了一眼程云山,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茶杯。 很显然,他这是在给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争取反应时间。 褚峻峰在听到程云山对虞青山开口求问时,就不自觉地眉头微微一皱。 程云山这一招很刁钻,表面上是在请教上级,实际上是把矛头指向了会议本身——如果会议没必要开,那主持会议的书记就是在滥用权力; 或者说,如果会议议题不适用,那也充分说明主持会议的书记在选择议题时的不严谨,是渎职。 此时的会议室,气氛达到了开会以来压抑的顶点。就连窗外的天色也是如此配合,变得越发的阴沉了。 就在褚峻峰要开口说话时,金逸贤抢先开口了。 他双手轻轻按在会议桌上,目光平稳地转向程云山,语气清晰而沉稳: “褚书记,同志们,云山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涉及会议本身的正当性。 作为本次会议的筹备负责人,我有必要向大会和虞书记说明两点事实。 请褚书记准许!” 褚峻峰看到了金逸贤眼神里的坚定,感受到了他维护省委权威的意志,也安心下来,点头嘉许。 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金逸贤这才继续说道: “第一,本次民主生活会的主题‘强化党内监督、净化政治生态’,是经省委常委会议集体研究确定,并正式报请国家纪委、国家组织部审核批准的。 会议的召开依据、议程安排,均符合组织程序。 第二,会议筹备期间,办公厅曾三次将议题清单及讨论要点送呈各位常委征求意见。根据记录,常委会成员均未对议题设置提出书面异议。” 金逸贤说到这里,将目光转向虞青山,微微颔首以示尊重,随即收回视线,语气转而略带提醒: “因此,本次会议并非因某次具体的工作分歧而召开,而是基于省委‘强化自身建设、落实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的年度计划安排。 议题本身也很清晰,一共三个。 首要议题是‘会议纪律’,就是通过在书记会上发生的会议纪律问题这一具体事实,探讨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之间的平衡问题,; 次要议题是通过对冷锋立案与否这一具体事实,来讨论落实‘两个维护’这一根本政治要求和‘纪检部门独立性’的联系问题; 补充议题是通过对马阳同志越权行为这一具体事实,来探讨如何加强‘关键少数’的党内监督问题。 至于班子内部的沟通机制,这本身就不存在任何问题,而且也不在本次会议的议题范围。 如果云山同志认为有必要就班子内部的沟通机制,进行深入讨论,我建议将其纳入下一次书记会或者常委会。 而不是放在今天这个会议上,逼着上级领导来当裁判员!” 大家听到金逸贤被逼着开始背会议议题时,都默默低下头去,开始研究稿子上的记录内容,好尽力让大会的气氛显得不至于这么滑稽! 是的,所有人,包括虞青山都感觉到了这次会议的滑稽之处。 一个省长,省委班子的副班长,居然连一场如此重要的生活会的议题都要刻意模糊,他这是要干什么? 一时之间,不管是虞青山,还是褚峻峰,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程云山,要看看他怎么解释。 程云山要求把班子内部的沟通机制拿到这场生活会上来讨论,不是他忘记了这场生活会的议题,也不是他不知道,这场生活会原则上是不可能增加临时议题的。 但是,他就要这么对大会提出这个要求,当然有他自己的用意。 第349章 一把揭开茶杯盖 当然不是! “面面俱到”程云山,如果只有这一点斗争手段,他也不可能有这么一个“雅号”! 当他抛出“班子沟通机制出现重大问题”的说法,并进一步请求上级领导表态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大家的表现。 包括金逸贤的“护驾”行为。 眼下这种会议局面,其实正是他程云山苦心经营的结果。 也只有在这种局面下,他才可以通过对褚峻峰进行不那么激烈的批评,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不得不承认,省委书记的天然优势实在太大了。 光是身边的天然屏障,就有两位常委成员,一个是副书记,另一个就是秘书长。 现在这两位在他程云山的精心设计之下,都已经破功了。 尤其是金逸贤,更是破了大功,直接下场。 接下来,他程云山对褚峻峰的批评,只要不是站不住脚,都会被大会认可并接受。 这一点,由不得褚峻峰怎么想; 这一点,正是程云山的需要。 所以,金逸贤的发言刚一结束,程云山就立刻接过话题。 “金逸贤同志的发言,以及姜成林同志的‘茶杯盖不能提’的揶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在维护领导权威。 姜成林同志的揶揄我可以理解,但金逸贤同志的批评我绝不认同。 同志们,我刚才发言的主要内容只有一句话,这句话就是在批评褚峻峰同志,在上一次的书记会前,为什么没有做沟通工作。 正是因为他没有做好会前沟通工作,才导致了书记会上出现削弱领导权威的违纪事件。 会前沟通,难道不应该成为会议纪律的一部分吗? 褚峻峰同志,如果会前沟通不能成为会议纪律的一部分,就充分说明我们的沟通机制有问题,这是可以拿到生活会上来说的; 如果会前沟通确实是会议纪律的一部分,那么你在会议开始的自我批评,就属于典型的蜻蜓点水,对错误还没有深刻认识。 我从你的发言中,没有听到你在这方面的检讨和自我批评。 我作为你的副手,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助你,对错误进行深刻认识。 我认为,纪律问题的根源来自于思想建设,批评与自我批评也不应该局限于具体事件。 我们有必要深挖‘回避矛盾’、‘顾虑发言’背后的思想倾向。 我想问大家一句,你们是否真正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尤其是在针对褚峻峰同志的批评上,你们真的做到了吗? 不能对班子成员,尤其是领导同志进行深化批评,因为担心分歧就采取回避策略,因为权威的压力就保持沉默,这是大错特错!” 程云山说到这里,从茶杯上揭下杯盖,重重放在会议桌上。 “咚”地一声闷响,震得褚峻峰眼角直跳。 “你们的这种行为,看上去是在维护领导权威,实际上是在破坏民主基础,扭曲‘两个维护’的本质! 这种行为给党内监督留下了死角,万万要不得! 必须纳入到本次会议主题‘强化党内监督’中来,进行严肃讨论!” 程云山的讲话,语气有些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冲,但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不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而是他讲的是事实,无可辩驳。 这一点,哪怕是褚峻峰,也只能干坐着一言不发。 当着虞青山的面,他不能也不敢打断程云山的发言。 会场唯一有权打断的虞青山,更不会打断程云山的这段讲话。 可以说,这场生活会开到现在才真的有点样子。 “要是一场民主生活会连民主发言都不能保障,那还谈什么会议纪律?! 还谈什么党内监督?!” 程云山那略显低沉沙哑的质问声,在会议室里犹如雷鸣。 这个不好回答,也不能回答。 最起码,作为算力段位颇高的褚峻峰,是想不出自己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不会在虞青山面前失分。 而且,这是制度性问题,不管他褚峻峰怎么回答,都必须要对现有制度进行解读。 而解读现有制度这种事,乡镇干部愿意干,县处级干部不想干,厅局级干部不敢干,省部级干部不能干。 这是雷池啊! 整个会议室,又陷入到了紧张沉闷的静默当中。 姜成林的内心很平静。 从职责上说,他这个副书记在这场时间不长的生活会上,已经对褚峻峰的个人威信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维护,已经尽职了。 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再次对程云山提出批评,那就脱离了这场民主生活会的本意,变成低级的帮派火并。 更何况,姜成林的内心其实也不愿意对褚峻峰的个人威信,进行过多的维护。 因为不值得! 姜成林通过和褚峻峰的有限几次长谈,已经认识到褚峻峰的权力控制欲望,要比廉克明高出太多。 廉克明在任的的时候,很多时候和他讨论的议题,都是怎么放权才能促进发展、怎么放权才能促进干部成长。 但是,褚峻峰和他的几次长谈,最终都会回到一个重要问题上来,这个权力要怎么收回来。 褚峻峰甚至还隐隐抱怨过廉克明,这放权放的也太彻底了,难怪下面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更让姜成林对褚峻峰产生不了太多敬意。 这就是会议刚开场,姜成林一反常态,立即对程云山展开攻势的根本原因:从场面上维持住一个副书记该有的局面就行了。 而揶揄程云山,是付出代价最小的维持方式。 至于金逸贤,他这个省委秘书长是从制度上和省委书记深深绑定在一起的,没有姜成林的主动选择权。 所以,他才被动和程云山正面打擂台。 是的,和程云山的这场交锋,金逸贤是不得不为之。 虽然是不得不为,但金逸贤还是把分寸掌控得非常好,会议进程一直没有脱离主题。 可谁也没想到,一直很配合的程云山,突然就掀了桌子。 让这场在上级领导监督下的生活会,出现了往“个体冲突”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 怎么办? 这一次,金逸贤是真没有能力力挽狂澜了。 因为他和姜成林一样,都被默认失去了替褚峻峰辩解的资格。 第350章 雷鸣般的定调 虞青山看着会议室里这种古怪的气氛,心里禁不住对褚峻峰更加失望了。 你瞧你这队伍带的,还没开始攻坚克难,人心就散了。 唉,还要自己来帮他收场! 虞青山正要开口讲话,就看见有人举手了。 他看了一眼举手的人面前的姓名牌:齐博涛,原来是省委宣传部部长。 你一个宣传部长,碰到这种情况不躲远一点,怎么还要往跟前凑呢? 你这是怕这场会议还不够热闹吗? 虞青山正在心里想着这些,就听见齐博涛开始讲话了。 “同志们,本次民主生活会旨在强化监督、净化生态,根本是为了巩固班子团结、推动工作。 程云山同志提出的沟通机制问题,确实是班子建设的重要一环,值得我们共同反思优化。 而褚峻峰同志紧扣主题、带头查摆,展现了省委核心的政治担当和务实态度。 我认为,两位领导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衡北大局,只是角度和侧重点不同。 我们应当在“团结—批评—团结”方针下,求同存异、凝聚共识,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决策部署上来,共同维护省委权威和全省发展稳定大局。” 齐博涛讲话完毕,眼神看向褚峻峰,两人的视线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有所交融。 特别是褚峻峰眼神里的那一抹感激,让齐博涛倍感振奋。 这就是他齐博涛要达到的目的,现在不费吹灰之力,仅凭借着200来个字的废话就达到了。 这是今天会场上,最升值的一次政治投资了。 不过,齐博涛的废话不但其他常委听不进去,就连虞青山也看不下去了。 会议走向不能歪,必须加以控制。 想到这里,虞青山抬手制止了褚峻峰的发言,起身离开会议桌,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里料峭阴沉的早春景色,神情沉郁。 整个会议室异常安静,空调送风和雨打窗玻璃的声音,异常沉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里,虞青山背对着大家,开始了讲话。 他的声音很磁,很稳,也很威严。 “我听了半个小时,只听懂了一件事——你们两位,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长,都在拼命证明对方是错的。” 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惋惜之情、不平之义。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两个都是对的呢?” 会议室里更加寂静,寂静到甚至能听到大家的心跳声。 “褚峻峰同志抓纪律、抓监督,是对的。”虞青山一字一顿,“程云山同志强调沟通、强调民主,也是对的。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 他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你们两位,一个只讲监督不讲沟通,一个只讲沟通不讲监督。好好的两个抓手,被你们掰成了两截棍,互相往对方头上敲!”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直白到褚峻峰和程云山同时脸色骤变。 “书记会上的违纪问题,当然应该拿出来讨论。但在讨论的同时,要不要考虑会前沟通?要不要考虑民主集中制?” 说到这里,虞青山看向褚峻峰,“褚峻峰同志,我问问你——如果你是韩英同志,一边要坚持程序正义,一边要坚持实体正义,在事先没有充分沟通的情况下,你要怎么选择?” 褚峻峰张了张嘴,喉结在鲜红的领带上滑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没有说话。 虞青山又转向程云山:“程云山同志,我也问问你——当你在省政府的领导威信受到了打击的时候,你的选择是什么? 别告诉我,你没有选择抓纪律、抓监督!” 虞青山的话,很重,也非常现实。 程云山在前任秘书梅瀚文被三江省纪委留置之后,确实一直在省政府抓工作纪律,抓组织监督。 没有办法,这是迅速挽回政治权威的最快方式,甚至没有之一。 面对这种不争的事实,程云山只能保持尴尬的沉默。 “我不是在调和稀泥。”虞青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我是在提醒你们,也提醒在座的所有同志——我们所有的工作,最终都要落到一个点上:为人民服务。”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争论吧! 书记会上的会议纪律有问题,该拉出来讨论;会前沟通不足也是实情,可以尝试着建立机制。 这些都不矛盾。 矛盾的是你们两位领导的思维方式——非此即彼,非黑即白。” 虞青山放下茶杯,看向两人:“我今天说句重话。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斗下去,不用等外部敌人,我们自己就把衡北省的工作搞垮了。到时候,你们两位——一个书记,一个省长,都是历史的罪人。”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春雷,那沉闷的声响似乎在宣告着严寒的苦冬终于过去,勃勃生机的春天正式到来。 虞青山说自己要“讲一句重话”,真不是他夸大,他的话确实很重。 “历史的罪人”这五个字,就像是那座五指山,压制住了在座每一位常委的心猿。 褚峻峰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程云山却抢先站了起来。 “虞书记批评得对。”程云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情绪失控,言辞不当,我向峻峰同志道歉。”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褚峻峰都愣住了。 程云山转向褚峻峰,深深鞠了一躬:“峻峰同志,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在破坏民主基础,更不该影射你扭曲‘两个维护’。这是我的错。” 褚峻峰僵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程云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握的拳头——这个鞠躬,这个道歉,显然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但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 只有少数几个人明白,虞青山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已经给这场争执定了性。 再斗下去,就是不顾大局,就是历史的罪人。 这个帽子太大,程云山戴不起。所以他必须低头,必须道歉。 第351章 好一对没有政治素养的翁婿 这不是认输,是止损。 褚峻峰当然也明白。他缓缓站起身,扶住程云山的肩膀。 “云山同志,言重了。”褚峻峰的语气也变得温和,“我也有问题。到任时间短,急于出成绩,有些工作的方式方法确实欠妥。以后我们多沟通,多商量。” 两人对视,眼神复杂。 有无奈,有不甘,有警惕,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妥协。 ······ 这次特殊的生活会,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但对衡北省委来说,影响很大。 生活会结束之后,虞青山没有按照惯例,接受衡北省委的宴请。 他以时间紧张为由,回到衡北省纪委主持了一个座谈会。 座谈会结束,他留下许乐平继续对衡北省纪委进行人事考察,单独一人回京城了。 他的拒绝参加宴请,固然有事件原因。但准确一点来说,是他对衡北省委主要领导最为直观的不满意和不看好。 这一点,在稍后的衡北省纪委人选问题上,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关于衡北省纪委书记的人选问题,衡北省委当然有推荐权,甚至就连褚峻峰个人,也有对许乐平主持的考察组进行建议的权力。 毕竟,纪委是双重领导,但地方党委在人事上的话语权并不大。 但是,只要有这份权力,就不会有人想着主动放弃。 所以,褚峻峰在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会见许乐平的时候,就提出了他的个人建议——调三江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王晓刚,出任衡北省纪委书记。 建议理由就不说了,零零总总的,褚峻峰一共说了十大条,许乐平是耐着性子听完的。 听完之后,许乐平表示,他会如实向领导反映褚书记的建议,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许乐平的表现让褚峻峰很有些不忿:你再是上级单位的代表,但你的政治级别就是个正厅,不应该表现得成熟一点吗?! 所以,褚峻峰下意识就认为,许乐平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和李怀节的告亲情状脱不开关系。 一定是李怀节认为,他在自己这里被威胁、受了排挤打击,这才找自己老丈人许乐平告的状。 你瞧瞧这一家人,都什么格局吗! 大家都在干工作,磕磕碰碰不是难免的吗? 为了这么点小事,一个是真敢告状,另一个是真敢甩脸子,都是没素质的! 你们没有素质,我也不能和你们一样没素质啊,上级单位的代表还是要尊重的。 所以,褚峻峰在接见许乐平时,虽然心里头不是很痛快,但在场面表现上,还是中规中矩。 许乐平是一个非常严谨,甚至严谨到无趣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见场面当然不好看。很标准的流程形式,整体氛围很干。 尽管如此,褚峻峰还是亲自把许乐平送出了会客室,陪着他在电梯口等电梯。 当电梯门关起来的瞬间,褚峻峰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像一块正在滴答水的拖布。 褚峻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很长时间,一直在思考,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要怎么开展工作。 最终,褚峻峰还是选择了从人事变动开始,逐步抓住主动权。 当然,一开始的人事调整,褚峻峰的选择是尽可能不造成太大的影响,调整的级别大多数也是以县处级干部为主。 当然,也会掺杂一些副厅级干部的任免。 掺沙子嘛,不让常委会适应他对副厅级领导干部的调整,常委会就不可能配合他对正厅级干部的调整。 如果一名省委书记,在任时连一名正厅级的干部都没有办法调整,那真可以说是个官场笑话了。 在褚峻峰要调整的副厅级干部名单里面,李怀节的名字是排在首位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褚峻峰真把李怀节给调整了,其造成的影响,要远远超过他后面要调整的五名副厅级干部的总和。 李怀节作为廉克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调整他,已经成为了褚峻峰当下的工作必须了。 当然,目前来看,情况要远远比他褚峻峰刚开始预演的时候要复杂,调李怀节进团省委的难度会非常大。 一方面,需要进团省委镀金的干部很多,其中不乏部委子弟。真要把李怀节安排进去了,这是堵死了那些部委子弟的进步通道; 另一方面,以李怀节清廉实干的良好政治形象,一下子把他摁在二线单位,打压的态势太过于明显,在舆论上很吃亏。 两方面相结合,褚峻峰得出的结论是,调李怀节进团省委的事情不能办,得不偿失。 既然不能把李怀节调整到二线单位,那就不妨把他放一线单位,放在一个事情又杂又多,还很不容易出成绩的岗位上。 这样的岗位说多不多,说少还真不少。 省卫健委副主任,就是这么一个职务。 更妙的是,整个卫健委的人,对前任省委书记廉克明的部下,天生就带着一种抵触。 原因很简单,廉克明在临走的时候,对衡北省整个医疗卫健系统,进行了大审计,查出了不少问题。 查出了不少的问题,当然会有不少人要为这些问题担责。而医疗系统相对封闭的特殊性,导致在医疗系统内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要远比系统外的更亲近。 这些担责的人,他们有师兄弟、有上下级、有亲朋故旧,而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在医疗卫健系统中,担任一官半职的。 可以想象,李怀节如果真的担任了省卫健委的副主任,那真是大象进泥潭——越陷越深。 到时候,他李怀节的省委委员这个政治身份能不能保住还要两说,更不要奢谈进步了。 想要把李怀节调整去团省委,其他常委还能发表点其他意见。可要是把李怀节调整去省卫健委当个副主任,就连程云山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正常的工作调动而已,你们为什么要反对? 想到这里,褚峻峰暗自下定了决心,今后一段时间,自己的精力要往省卫健委这里多投入一点。 不为别的,听说李怀节这个人各方面的能力都挺强,趁着他还没有被调进省卫健委之前,在省卫健委这里提前做点文章,给李怀节上点难度。 第352章 打埋伏的副市长 当然,褚峻峰掌控局面,也不仅仅在人事调整上做文章,他的治理水平还不至于这么差劲。 对他来说,人事调整是他掌控局面的直接表现之一。 还有诸如政策落实、班子协调、群众基础等等事项,只有在多个维度上建立自己的权威,才能说是初步掌控了局面。 总之,这场特殊的民主生活会之后,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掌控局面的难度,不是被缩小了,而是进一步被拉大了。 需要分配的资源也要从更多维度进行衡量。 这对褚峻峰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挑战。 需要面对挑战的,不是褚峻峰一个人。省长程云山、副省长马阳等人,都将迎来新一轮挑战。 甚至连远在红星市的李怀节,现在也面临着一个挑战——工业园的选址。 分管工业和信息化的副市长华兴、分管城建规划的副市长郑志兴,两人的方案被上报到市委书记黄大忠面前。 黄大忠个人比较看重郑志兴的方案,因为这个方案的优点太突出了。 在垃圾掩埋场上建设工业园区,既节约了土地资源,又解决了环保难题,可谓一举两得。 相反,他对华兴在郊区搞的工业园区不是很看好,耕地红线这道坎,就没有办法跨过去。 更不要说这中间因为拆迁而产生的巨量资金缺口了。 黄大忠作为一名老书记,对红星市的家底,真的是门儿清。 “钟家岗那个垃圾掩埋场,要花多少钱才能处理好?” 面对黄大忠的询问,郑志兴没办法做直接回答。 钟家岗那个50公顷面积的垃圾掩埋场,从改革开放之初,一直沿用到今天,事实上已经成为红星市一个强度很高的污染源。 如果按照最低标准来治理,十个亿是最保守的;如果把它建设成为一个工业固废处理园区,最保守的预算也要干到15亿去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要说15亿了,就算是5个亿,黄书记也会毫不犹豫地排除掉这个选址方案。 那样的话,自己的政绩从何而来?! “黄书记,具体要花多少钱,跟我们制定它的环保标准和土地用途直接挂钩。 如果我们制定的环保标准仅仅只是达标,属于治理性质的,那花不了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钱是多少钱?” “按照最低标准来算,如果成本控制得当,3个亿左右,一般不会到5个亿这样。” “什么!5个亿?!” 黄大忠的办公室比较朴素,又因为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就显得有些空,导致了说话声音大一些,似乎都能听到回音。 现在黄大忠的一声惊呼,还真让郑副市长听出了回音。 但是,郑副市长还是装作没有听出黄书记的不满和震惊,故作云淡风轻地点头说道:“嗯!也有可能到不了5个亿,一切都要看成本控制!” “郑副市长,你怎么看?”黄大忠转脸看向坐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李怀节,“这个治理成本也太高了! 我红星市现在好地块50公顷,才卖多少钱?! 这样的话,有些得不偿失啊!” 郑志兴没有点头,而是很认真地回答,“钟家岗周边的商业用地,土地拍卖价普遍在80万一亩。 50公顷的面积,没有污染的好地块,至少能拍到7个亿往上,甚至有可能达到8个亿。” “8个亿?”黄大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治理好之后,我们还能赚到部分资金?” 郑志兴很想说,那不可能! 要想把钟家岗这个垃圾掩埋场,治理到够搞商业开发,甚至建住宅楼,环保标准必须要比现在高几个等级才行。 到时候,不要说赚3到5个亿了,在8个亿的基础上再亏掉3、5个亿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根据市环保局的专家初步测算,要想把钟家岗垃圾掩埋场治理到可以进行商业开发的程度,其治理(包括防渗、地下水修复、渗滤液处理、封场等)是一个极其复杂且昂贵的环境工程,其治理成本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甚至是红星市财政不能承受之重。 但郑志兴还真不能直接这样对黄书记说。 因为只要他敢这么说,黄大忠就一定会亲手淘汰掉这个选址项目。 “黄书记,很抱歉!要想把钟家岗垃圾掩埋场治理成为可以进行商业开发的合格地块,其治理工程相当复杂,变量很多。 目前市环保局正在抓紧测算,但是具体数据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获得。” 黄大忠听到郑志兴这样说,心里头难免有些不高兴:郑志兴你这业务素质不太行啊! 这个事情如果是李怀节在办,不要说是本市的环保方案评估了,就连省一级环保方案他也能拿出来。 “郑志兴同志,我虽然理解环保部门的工作难度,但我不理解你的工作态度! 连一份完整的治理数据都没有,就把这个选址方案堂而皇之地搬上市政府的会上、拿到我这里,你这也太没有责任心了! 我甚至都怀疑,钟家岗垃圾掩埋场我们的环保部门是不是有能力治理。 你这样的工作态度可不行! 回去之后,必须尽快拿到环保部门的评估预算报告,重新讨论才行! 至于工业园区的选址方案到底该用哪一个,我的意见,就这么定下来倒显得我们太仓促了。 但是,给你的准备时间真的不多了!” 郑志兴走了之后,黄大忠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太对,感觉郑志兴有打自己埋伏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拎起电话,给李怀节拨了过去。 整个市政府,要说谁最值得他黄大忠这个市委书记信赖的,除了李怀节,不作第二人想。 李怀节接到黄书记的电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没办法,省委民主生活会已经结束,根据自家泰山的预测,自己在红星市的时间不可能长了,褚书记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所以,李怀节目前在红星市抓工作的劲头,就是把每一天都当作自己在红星市的最后一天来干。 第353章 是为GDP还是为老百姓 ? 李怀节看着黄大忠又把头上的假发给揭了下来,露出光亮的脑门子,就知道他这是遇到事情了。 “黄书记,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黄大忠亲手帮着李怀节泡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还不是刚才郑志兴同志说的治理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的事。 他的报告,我听了总是心里头不踏实。 你当时在一旁一言不发,我估计你是考虑到班子团结问题,没有说话。 现在就我们两人了,我想听听你对治理钟家岗垃圾掩埋场这个事情的看法。” “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李怀节有些担忧地看着黄大忠蜡黄的脸,“而且,这也不是一届政府就能完成的事情。 这个时间跨度,没有十年左右是很难达到标本兼治的。 十年,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深度贫困地区,要想彻底治理好钟家岗垃圾掩埋场,没有愚公移山的精神,难!” 李怀节愿意不愿意彻底治理这个垃圾掩埋场呢? 当然想! 这个垃圾掩埋场,其空气污染已经严重影响了周边市民的生活和出行,群众的意见很大。 正因为想,他才仔细调研过,知道要想彻底治理好,没有十几个亿的持续性投入,是不可能完成的。 要找来十几个亿治理城市环境,李怀节还能找老校长化缘一番,这样缺口不会太大,起码能解决大部分资金问题。 放在一般政治生态下,李怀节是肯定会主动向市委市政府提建议的。 但是,以他目前这种飘摇不定的政治处境,对这种持续上十年的项目,最好是不要过问。 因为,一旦李怀节调离了红星市,他找老校长化缘来的钱,说不定就会变成某位领导屁股底下的座驾,或者是豪华的办公楼。 甚至是某个看上去富丽堂皇,实则没有使用价值的地标建筑。 根本不可能投入到看不见政绩的垃圾掩埋场治理当中去。 更何况,目前李怀节要忙的事情就够多了,多到根本忙不过来。 哪又何必舍近求远、弃稳冒进呢? 黄大忠是一位既有政治定力,又有政治敏感性的市委书记。 虽然在处理实务、人事掌控上不是那么强势,容易被像前任副省长武林干扰、压制,但他对党、对人民始终保持着忠诚。 对李怀节的各项工作,支持力度从来都是空前的。 黄大忠的这一点,是李怀节很敬重的关键点。 “李市长,如果这个垃圾掩埋场,在你、我手上都不能得到根治,那红星市的老百姓还能指望谁呢? 至于持续性问题,交给继任者好了。 如果我们不相信继任者的能力和眼光,我们的事业就很难谈得上有光明的未来。” 黄大忠的批评虽然委婉,但却不掩严肃。 他是真的期望在他任内,能对钟家岗垃圾掩埋场这个污染源动手治理。 面对黄大忠意味深长的批评,李怀节没有抵触,也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说道:“因为技术、资金等原因,我现在还不能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最近一段时间,我会跑一跑这件事。” 听到李怀节把技术难度摆在资金难度之前,黄大忠禁不住问道:“难道说,治理这个垃圾掩埋场的技术难度很高?我们市环保局的专家难道不能出治理方案?” 李怀节带着点感慨地摇摇头,“根治的难度不小,全国成功根治这种大型垃圾掩埋场的示范案例不多,只有申城老港那里有比较成熟的经验。 请求国家环保部安排我们市环保部门的专家前去老港取经,在我看来,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环节。 而且还是第一环节、基础环节。 如果不在技术上下苦功,确保根治,以我们现有的财政能力,这样的治理工程真没有必要搞下去。” 黄大忠越是听李怀节的讲述,心也就越是往下沉。 他相信李怀节说的这些困难,都是事实。 因为,如果没有对垃圾掩埋场治理有一定的了解,他李怀节就不可能随口列举工程实例、圈定治理重点。 一个人要是能做到这一点,那他的知识储备量得有多大! “看来,你在钟家岗垃圾掩埋场这个事情上,也有过想要治理的想法啊! 不过,在我看来,技术难点还只是客观困难之一。 这样一个持续时间长、投入资金多的大型生态工程,如果没有制度性保障,真的很难避免工程中断啊! 而要建立制度性保障,不但要通过市人大立法,还要通过长期协议,把相关部门的管理责任和资金安排都要明确出来才行。 正如你所说,这可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黄大忠说到这里,脸上愁云更甚。 他起身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最终又回到沙发前坐下,显得失落又焦躁。 最终,他的目光从李怀节平静中略显忧郁的脸上,转移到那两面鲜红的旗帜上,眼神慢慢坚定,慢慢热切。 “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们不去推动的理由!” 黄大忠的声音铿锵有力,“李怀节同志,治理这个垃圾掩埋场,一没有政绩,二得罪人,三还要消耗宝贵的政治资源。 这些我现在都知道了。 但是我想说,这些不是我们可以选择不管的理由,一个都不是。 如果你选择不管,理由有千万条,包括你目前不稳定的政治处境在内; 可是,如果你要管它,理由只要一个就行了。 这个理由就是,‘老百姓需要’! 为老百姓办点实实在在的事,比你把Gdp提高一两个点更复杂。 但是,Gdp提高一两个点,老百姓感觉不到自己的钱包鼓了;可你为他们办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事,他们会感觉到政府在关心他们,在帮助他们。 要想不当影子政府,就要为老百姓办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李怀节同志,关于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的治理工程,我的意见是搞! 这个郑志兴同志在这个问题上,对我的汇报不尽不实,我不信任他。 我的意思,这个治理工程的前期工作,你先准备起来。 其他工作,包括班子成员的沟通工作我亲自来做。 你先把上会资料准备好,这是‘三重一大’范畴,必须要上常委会讨论的事情。” 第354章 “黄大忠”的选址方案 黄大忠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直接把市政府工作拉回到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之上。 李怀节当然会竭力支持。 但,李怀节也不会就此对黄大忠大唱赞歌、大表忠心,这不是一名合格党员的做派。 所以,在黄书记的眼里,李怀节的表现就是沉稳点头,答应争取在十天内,搞出一份初步的治理会议报告。 十天的时间,如果放在别的项目上,可能稍显拖沓。 可如果放在治理钟家岗垃圾掩埋场这个项目上,就不是拖沓,而是快如闪电了。 仅仅需要李怀节统筹联合的部门,就多达四五个。 像绿化市容局、发改委、生态环境局、规划资源局等部门,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要想把他们的思想统一起来,就不是一场会议、一个讲话能解决的。 可以说,李怀节向黄大忠保证的“十天之内”这个时间,真的很紧张。 但是,李怀节没办法不紧张,因为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红星市工作多久。 听到李怀节肯定的答复之后,黄大忠的表情也很欣慰,能和这样一位年轻、有冲劲又懂分寸的同志共事,真的很舒服。 “至于新工业园的选址问题,你的意见是什么?”黄大忠亲手给李怀节续了点水,“我总感觉你对这两个方案都不满意?” 李怀节道谢之后,点头说道:“您的判断非常准确,我对郑志兴同志、华兴同志的这两个方案都不是很满意。 郑志兴同志的选址方案,您知道的,在工业园筹建的紧迫性上来说,有些不切实际。 毕竟,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的治理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工业园等不及。 华兴同志的方案,做得并不全面,起码没有进一步结合城镇化建设来搞。 这样一来,他的方案不但存在违背耕地红线政策的错漏,还有巨额拆迁补偿款要筹措,在政策、资金上都有显着短板。 我个人认为,华兴同志的方案必须要经过修改,才有上会讨论的价值。” 看来,李怀节的政治素养很高、很成熟啊! 他这是为了照顾陈卫东这个大市长的威信,才选择在市政府会议上保持沉默,没有直接推翻华兴的这份选址计划,最终让这份计划书走到了自己跟前。 能够时时刻刻都在维护领导威信的干部,其政治素养都不差! “你给我交个底,你认为华兴同志的这份选址计划,要怎么修改才更加符合我们红星市的经济利益?” “华兴同志的选址计划书在您的办公桌上吗?” 黄大忠点头,起身,把李怀节迎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找到并摊开华兴的那份选址报告,推到李怀节面前。 李怀节起身,迅速找到选址界面,打开地图,指着山前镇这一块,说道:“这一块是郊区的山前镇,典型的丘陵地貌。四周零散的自然村落,一共179处。 我的意见,把新工业园的地址选在山前镇,而不是选在一马平川的孟家坪镇。 虽然山前镇的地形导致了我们在做‘五通一平’时的开支有所增加,但我们的耕地红线政策完全可以绕过去。 结合城镇化发展的现实要求,接着工业园选址这一东风,先把山前镇这散落的179处自然村落统统拆掉,集中安置到山前镇上。 至于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社会保障、就业扶持和住房保障,就需要市委市政府牵头,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统一商定后,形成文件报省政府相关部门批准了。 这样的话,我们不但给工业园的发展留足了空间,也为我们自己在农业生产集约化这方面,找到了一块试验田。 我们自己来试验一下,农业生产规模化、集约化的利与弊。” 说到这里,李怀节指了指星星高速山前镇出口,说道:“工业园距离高速公路仅两公里,交通便利; 还可以大量利用水源无法到达的山地、荒地,进一步节约土地资源,为园区企业摊薄、减少土地成本。 我认为,这是一个既省钱,又兼顾城镇化建设和长远发展的科学选址方案。” 黄大忠当然不会要求李怀节,立刻拿出这个方案所需的具体金额数字来,那是强人所难。 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各种补偿,都和地方政策息息相关。即使李怀节能拿出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大概率也不可能准确。 而且,又因为黄大忠对李怀节欣赏的原因,他更不可能当场要求他拿出具体数字来。 但是,黄大忠可以尽量减少李怀节的工作量,调动其他部门和人员来协助李怀节,完善这套方案。 说实话,李怀节的这个方案才是真正打动他的好方案。 每个地区都有城镇化指标的任务亟待完成,红星市就更不例外了。 能够做到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有利于工业园的未来发展,即使多花点钱,也是物超所值。 “这样的话,我明天找个时间和卫东同志坐一坐,就这个工业园选址碰一下意见。” 黄大忠说到这里,眼神在无声地询问李怀节,“这样可以吗”的意思非常明显。 李怀节也很清楚,黄大忠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把自己刚才对工业园选择的意见,当成他黄大忠自己的意见,并拿来和陈卫东市长交流。 他这么做的初衷,当然不是为了抢李怀节的功劳。 说一句大实话,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有什么功劳可抢! 他这么做的目的,既是维护三个省委委员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也是在帮李怀节维护和陈卫东这个大市长之间的关系。 “这当然好!”李怀节点头微笑,“卫东市长正在为城镇化建设和农业振兴这两大块愁掉了眉毛呢! 有了您的支持,我相信,他会迅速组织起相关部门,对这个方案进行进一步的调研、补充。”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敏锐又沉稳的李怀节,黄大忠总感觉,自己以后再也不可能碰到这样一位识大体、顾大局的下属领导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黄大忠轻轻地拍了一下办公桌,“我明天就找卫东同志说这件事。 倒是关于去南粤省搞招商引资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要催促华兴同志抓点紧? 等到工业园选址落地了,他那边的招商引资工作要是还没有动静,市委市政府都会很被动!” 第355章 不得不早做安排 黄大忠要求李怀节催促华兴,早日去南粤省进行招商引资,这里有一些不妥当的地方。 从行政级别上来说,李怀节和华兴是平级的; 从岗位性质上来说,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最好是在华兴主动求援之后,再插手华兴的本职工作,才勉强算符合程序; 从监督顺序上来说,这种提醒最好的人选不是李怀节,是陈卫东这个大市长。 黄大忠能不知道这些基础常识吗? 他肯定知道! 但他就是这么说了。 一方面原因,是他确实对市政府慢腾腾的节奏看不下去,借此来隐晦地表达对陈卫东这个搭档的不满;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李怀节的认同和支持。 在地市这一级,市委书记的支持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不过,李怀节也不在意这里面的弯弯绕,更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因此就得罪了谁。 自己都是一个说调走就调走的人,还要在乎这些个有的没的,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所以,他点点头,表态道:“还是您说的对!台子都搭好了,你连妆都不画,这出戏还唱不唱了?! 时机恰当的时候,我会提醒他。” 从黄书记办公室出来,感受着料峭春风里的凉意,李怀节定了定心神,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准备往星城赶。 李怀节之所以要如此匆忙地赶向星城,是因为在今天下午的时候,省发改委主任田钧州亲自来电话,主动约好明天上午和他见面的时间。 田主任的意思很明白,就康泰医疗集团搬迁的事情听一听红星市政府的具体意见。 先不说田主任所代表的发改委,在康泰医疗集团搬迁这件事情上的倾向如何。他能纡尊降贵亲自来电约谈,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康泰医疗集团搬迁,省政府已经成立了专项领导小组,分管工业和信息化的副省长马阳统筹领导省发改委、省国资委等多家单位协同推进。 不过,省委民主生活会结束之后,马阳因为在康泰集团改制这件事情上,因为存在越权行为,被省委专项调查组突然要求执行回避制度。 现在,这个搬迁专项领导小组,归属到常务副省长秦汉的直接领导之下。 马阳被执行回避制度这件事,李怀节第一时间就通过袁阔海的秘书乔武了解到。 不过,李怀节并没有仗着自己和秦道清关系好,立即向秦汉副省长寻求帮助。 他只是通过秦道清,寻求一个面见秦副省长的机会。 结果,面见秦副省长的机会李怀节没有等来,却等来了省发改委田钧州的邀约。 这里面的信息其实一点都不少。 最起码,秦汉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告诉了李怀节,感情归感情,事情归事情。 感情上,我愿意拿你李怀节当作自己的子侄,对你寻求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的事情,给你一个和其他地区公平竞争的机会; 在这件事情上,他秦汉作为副省长绝不插手干预下属机关的具体程序。 发改委也好、国资委也好,你李怀节自己和他们去沟通。 沟通不了,你也别找我,找我也不接见你。 李怀节理解秦副省长的做法,也尊重他这种公私分明的执政伦理,更是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公平竞争的机会。 所以,李怀节在接到田主任的这个电话之后,立刻放下了手里正在忙活的一大摊子事情,准备连夜赶到星城。 和省国资委侧重企业微观运营与资本效益不同,省发改委是宏观经济与规划部门,他们更侧重于区域发展中长期布局与公共资源配置。 省发改委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这么几个方面: 1、产业空间规划和区域协调发展; 2、项目审批、用地指标、环保评估等跨部门协调; 3、基础设施配套,重点包括交通、能源等等。 这几点,就是李怀节明天上午要和田主任重点沟通的地方。 只有在这几个点上,打消田主任对区域经济失衡、产能过剩和生态环境压力的焦虑,省发改委才有可能选择同意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 否则,免谈。 即使康泰医疗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总经理这两个人,对李怀节的印象都很好,都倾向于把康泰医疗集团部分搬迁到红星市,也不行。 “小向,我们红星市近五年工业生产总值的详细报告,你准备好了吗?” “领导,准备好了,和环保材料放在一起。” “这个项目落地了,你有什么打算?” 李怀节看着窗外的风景,看似随意地问了向谨言一句。 向谨言听到李怀节这么说,脸上的沉着一下子就没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向谨言最担心的,就是李怀节调离的事情。 一旦李怀节调离红星市,按照他的用人习惯,基本上不用考虑,他会不会把自己也带走的事情。 一方面,政策上确实不允许;另一方面,自己的秘书才能并没有多少惊艳之处。 具体业务先不说,就说自己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中,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 就拿自己和司机老张举例子,除了吃饭睡觉,自己和老张基本上是每个小时都待在一起的。 出差了住宾馆,一个房间;领导开会了,没有休息室的话,领导专车就是临时休息室。 而且,两人还是利益共同体。 就算这样,向谨言也不认为,自己和老张的关系真的很铁。 虽然说,自己也好、老张也好,都很清楚,职场上不可能有真朋友。 但是,一个良好的同事关系其实很重要。 可惜,自己在这一方面,其实并不够优秀。 也就是说,一旦自己离开了李怀节的身边,多半是再也没有什么机会给别的领导当秘书了。 即使有这个机会,别的领导也会嫌弃自己的业务水平。 跟在李怀节身边,形形色色的领导向谨言看的不少,真没有几个人愿意像自家领导这样,对秘书的教导不遗余力。 而且,自家领导足够优秀,不管是能力素质,还是道德品质,都是自己学习的榜样。 现在,自己就要被领导“安排”了,这种心情其实和被人抛弃差不太多,都有一种沉重的孤独感。 第356章 同学不再少年时 向谨言最近已经有了一些预感,领导可能要调走。 比方说,在去各个县区开会时,领导总是找点机会,让自己在县区领导面前有所表现; 比方说,领导最近在和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王政豪等领导好友聚会时,也会让自己执壶陪客。 人生在世,很多感情可以不用语言来表达。 表达香火之情的最高境界,就是这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不管是县区领导,还是领导的同事兼好友,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尽管如此,向谨言还是很彷徨,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仕途基础实在有点差。 在给李怀节当秘书的第二个月,组织上解决了自己的副科级别问题。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他向谨言就是一个副科级小干部。 哪怕是领导诸多关照,怎奈何自己级别太低了,利用不上啊。 这就是向谨言最为痛苦的地方:大运来得太早,我这个小身板有点扛不住啊! 好在向谨言跟了李怀节这大半年,别的事情虽然学的不多,但一心为公这种原则,还是牢牢扎在心上的。 “领导,我现在唯一的打算,就是服务您!”说到这里,向谨言声音低沉,但语气越发诚恳地补充道,“哪怕您明天走,我就服务您到明天!” 李怀节的本意,是想着在临走之前,把向谨言的岗位安排一下。 不是说要给他安排一个多清闲、晋升通道多通畅的职务,李怀节没有这个想法。 甚至在李怀节看来,向谨言在这个时间段,如果不能和具体事务打交道,他这一辈子在仕途上都走不远。 能当上处级干部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一个年轻干部,不和具体事务打交道,搞得跟那些“官几代”一样,浮在机关里当老爷,你能进步? 所以,李怀节准备给向谨言安排的位置,就是在市发改委,对接康泰医疗集团搬迁的专项工作组副组长。 康泰医疗集团搬迁的事很多,很复杂。不但考验一名干部的沟通协调能力,更考验他统筹全局的能力和大局观。 李怀节认为,如果向谨言在这个位置上能得到足够的锻炼,等到康泰医疗集团落地之后,给向谨言破格提拔一个正科级,是符合组织程序的。 当然,也更符合向谨言的能力素质要求。 至于向谨言在仕途上正科级之后的路,李怀节认为那不是自己需要操心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可以陪着别人走到底。不管这条路是仕途,还是人生路,最终的结局都是独自一人踽踽而行。 现在看来,向谨言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尊重他吧! 在李怀节看来,向谨言给自己当秘书的这段时间,也不耽误给他在市发改委专项工作组挂一个起联络作用的副组长。 想到这里,李怀节也没有再对向谨言加以劝说,只是要求他,在今后的工作过程中,对发改部门的职能权限多加留心。 告诉他,如果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的项目真的谈下来了,市政府和市发改委之间,需要一个既熟悉具体情况,又能迅速做出反馈的联络桥梁。 当然,李怀节对向谨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安排也已经尽了心力,也就不可能再去干涉他的选择了。 所以,说完之后,李怀节掏出电话,给自己在省发改委当副主任的中央党校同学邓春晖,拨了过去。 邓春晖也在往星城赶的路上。 他在省发改委的主要分管领域,是军民融合与技术双向转化这一块,直接领导经济与国防协调发展处。 除此之外,他还是副厅级单位——省委军民融合发展委员会办公室的主任,负责就军民融合事项,向省委汇报。 相比其他省份,邓春晖在全省军民融合领域的发言权之大,不作第二人想。 这也不奇怪,当初整个衡北省就他和李怀节两个人,被中央党校录取进的这个专班。 李怀节因为毕业论文风波,加上省委当时对全省扶贫工作进度的不满意,廉克明在方兴华和姜成林的建议下,直接把李怀节安排进了省扶贫办。 这就导致了邓春晖身兼二职的超常规现象。 不过,这并不影响李怀节和邓春晖二人之间的私交。 “老邓,听说你又到下界巡查了?”李怀节开着玩笑,“这一回,你又是哪个猴子的救兵?” 邓春晖很有些胖,加上面露猪相,“净坛使者”这个雅号早在省委省政府不胫而走。 面对李怀节这样含而不露的调侃,邓春晖也只能苦笑一声,“嘿,还‘下界巡查’呢,我现在就是孙猴子嘴里的‘土地老儿’! 不说我了,你那一份紧急提案,不也闹了‘天宫’吗?! 但是,不得不说,干得好!” 干得好吗? 李怀节看着窗外无言的青山,心里头百味杂陈,“干得好真谈不上! 老同学,组织上给了我提议案的义务,人民给了我提议案的权力,不是让我装哑巴的。 哪怕马上就要被五行山压着,我也只当是加强锻炼了。” 邓春晖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因为性格相近的关系,两个人走的比较近。 邓春晖很清楚李怀节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你被分配到扶贫办的时候,我当时还在心里头为你感到委屈呢! 现在看来,多经历一些锤炼,对自身素质的提高极有帮助。 我说一句大实话,我对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有了力不从心的感受。 这种力不从心,既有自身业务素质上的缺陷,但更多的是,面临着各个方面的压力。 都把军民融合当作新风口,都想从妈妈身上咬下一块肉!” 邓春晖的话,让李怀节心里的那点孤独感,不翼而飞。 任何时期,任何阶段,总有一些人为了自己的信仰,在不计代价的付出。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不通,”李怀节没有安慰邓春晖,而是提出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国家就好比是一座房子,我们这些官员就好比是管家。 你自己不愿意管事,不想当一名合格的管家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拆大家住的房子呢? 你把自己住的好好的房子拆掉,非要到隔壁家寄人篱下。 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天生的贱种?!” 第357章 遇到了“硬骨头” “是叛逃的金氏兄弟引渡成功了?” 邓春晖一语道破李怀节愤懑的原因,由此可见,他对李怀节的关注程度其实很高。 “是啊!引渡手续已经办完了,昨天将军县警方在省厅的带领下,已经去了缅甸接人。 我实在是想不通,我们党内怎么会混进这种政治白痴? 自己家好好的大别墅不住,非要住进猪圈里!” “唉!”电话里,邓春晖一声轻叹,“要我说,对金氏兄弟这种叛逃者,最大的惩罚真不是引渡回国,让他在国内监狱里享受平静的生活。 而是追回所有财产,让他们埋骨在异国他乡。” 感慨完之后,邓春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匆匆转移了话题,“怀节啊,你的运气真的好! 金氏兄弟一天不回国,就有人一直拿他们来说你的事。 最起码,在三、五年里头的政治影响都不会淡化。 现在好了,水落石出,一切臆测和谣言,都会戛然而止。” 李怀节打断了邓春晖的唠叨,趁着聊天的气氛不错,提出了要求,“老同学,我明天上午去拜见你们田主任,谈的是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的事情。 我和田主任不熟悉,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说到田主任,邓春晖的直接领导,邓春晖当然很熟悉。 而且,邓春晖和田钧州之间的关系,其实有一点小隔阂。 原因很简单,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除非缘分到了,一般这样的关系很难不产生点小隔阂。 好在邓春晖比较明智,这种隔阂都被他当作需要消化的反面教材,深深埋在心里头,表面上从来都是一团和气。 正因为有这些隔阂,邓春晖对田钧州的认识,其实很深刻。 “田主任这个人,和《人民的名义》中的陈岩石有不少相似之处。”邓春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给李怀节留出足够的想象空间之后,这才继续往下说,“他对自己的坚持也是绝不妥协的。” 李怀节心里“咯噔”一下,只怕康泰医疗集团落户红星市,还有波折。 这种预感就像山中的暮霭,在晚风中弥漫。 “那他,是不是也有一位正厅级的儿子?”李怀节试图用这种调侃来冲淡心中不安的预感,“是不是也才三十来岁?” “这一点都不好笑!”邓春晖的声音很严肃,“是的,他的儿子田登临同志和你一样,是一位32岁的副厅级领导同志,现任省气象局副局长。” 要不说省委里面藏龙卧虎呢! “看来,我非常有必要对田主任加强沟通了。” 邓春晖也不对李怀节作任何隐瞒,他直接说道:“你要加强的不是和田主任的沟通,相反,减少和他的沟通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我也不瞒你,我们就康泰集团选址规划问题的投票结果,其实是不一致的。 考虑到省国资委那边的具体要求,红星市才被纳入我们发改委的会议讨论范围。 总之,以我和田主任接触下来的看法,你和他保持正常接触就行。” 挂断电话,李怀节禁不住地在思索一个问题,邓春晖的说法可信吗? 良久之后,李怀节禁不住自嘲起来:真是关心则乱! 邓春晖说的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不耽误自己为红星市竭力争取这个项目。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接触无非是一个方式问题。 当官最怕的,就是轻信轻疑,这是自身政治素质不足的典型特征。 李怀节到达红星市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钟。 周国铭和新农大的唐副校长一起,在省委招待所旁边的兴东楼准备了一桌饭。 这桌饭,既是宵夜,也是晚餐,看上去颇为丰盛。 饭桌上,周国铭聊起了和康泰医疗集团合作搞大鲵肽冻干粉生产线的事情。 “李市长,现在的康泰集团有些看不懂了。这么重要的一个项目,居然没有一个领导能够做主谈的。” 周国铭的语气有些着急,毕竟人工养殖的大鲵生长的快。而听唐副校长的说法,这个冻干粉生产线从设计到制造安装,周期可不短,没有个一两年拿不下来。 总不能在一两年之后卖活鱼吧! 李怀节没有着急和周国铭解释,转而问向唐校长,“唐院士,如果红星市政府下属的公司出资,你们学校出工艺参数和技术支持,交给食品机械设计院来设计冻干粉生产线图纸,这条路可行吗?” 这个冻干粉生产线的设备制造,要求的微米级精密度也不算是特别高,国内的大型机加工企业是完全有能力吃下来的。 当然,这些都是李怀节这个技术门外汉查找到的资料,和唐院士这种业内人士,在认识上肯定有差距。 所以,他必须要在唐校长这里找到这种合作方式的现实基础。 唐校长沉思了片刻,郑重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您指出的这种设计制造方式,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既然可行,那就看周国铭的耐心了。 “周总,你看到了,如果你等不及和康泰合作,红星市政府愿意和你一起承担研发风险。和新农大一起,三方合作开发大鲵肽冻干粉的生产项目。 当然,监理、股权配置等等,这一系列的关键因素都需要我们重新谈判了。” 周国铭没有想到,李怀节居然有撇开康泰医疗集团的大胆想法,这对他的冲击很大。 周国铭认为,技术难度这么高的项目,其门槛当然是很高的。而康泰医疗集团是目前他能找到的,唯一一家愿意和他谈的有技术保障的企业。 现在突然要考虑另外一个风险比较大的合作方式,他的犹豫也就理所当然。 不过,在和企业家打交道的时候,李怀节从来都不会强人所难。 而周国铭对李怀节也是了解颇深,明白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的话也就说的很直白。 “李市长,您是知道的,这个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的技术难度,其实比较高。 这突然抛下康泰,我们自己另起炉灶,我这心里头不是很踏实。 你给我点时间,一方面再找康泰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最后的机会;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找相关部门了解下具体情况,看看我们自己搞,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第358章 真的有话直说 对于周国铭的合理要求,李怀节当然不会拒绝。 他看了唐校长一眼,笑着说道:“周总能这么考虑,才是一位成熟企业家的基本素质。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去找其他部门了解技术上的情况时,最好是请唐校长和你一起去。 不管怎么说,技术上的事情,真的很难和外行人说清楚的。” 唐校长也不矜持,他笑着答应下来,说道:“这个事情没有问题,我可以安排对生物工程这方面有研究的教授陪同周总访问。 有了他们的参与,一来可以让周总的拜访显得更正式,二来也避免了因为认知上的不同,而导致的沟通不畅问题。” 周国铭听到李怀节和唐校长都这样说,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陪着李怀节一行人用餐。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李怀节准时出现在省发改委的休息室,等候田钧州主任的接见。 田主任和往常一样,七点半到达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落实行程安排,然后开始批阅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急件。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各个部门急需批示的文件。 今天的文件有点多,而且里面有几个项目需要权衡。等田主任批阅完之后,时间来到了上午九点半。 和李怀节约好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 田钧州看了看时间,瞪了正在帮他整理文件的秘书一眼,“你不知道提醒一下吗?” 说完,他也不等秘书解释,连忙起身,走向会客室。 打开主任会客室的门,田钧州就看到一张异常年轻的脸,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姿态端庄,神情平和。 倒是个有城府的! 这是李怀节给田钧州留下的第一印象。 “李市长,你好你好!”田钧州热情地伸出手,一边握住李怀节干燥暖和的手,一边解释道,“被事情给拖住了,耽误了你的时间,抱歉啊!” 李怀节看着田钧州热情的眼光里,隐藏着的审视,大度一笑,说道:“都是为了工作,用不着抱歉!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过问康泰集团选址落户红星市的事情呢!” 田钧州被李怀节小小地刺了一下,也没有回击,而是伸手请他坐下,顺手帮他续了点水之后,才开始了这次艰难的谈话。 “不瞒你说,李市长,在康泰医疗集团投资落户红星市这件事情上,我个人其实并不看好。 不看好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搬迁费用太大。 这可不仅仅只是康泰集团的两个项目搬迁,紧跟其后的,还有一直以来,都在帮这两个项目配套的企业,也要跟着搬迁。 这些搬迁费用我统计了一下,初步估算,不下三个亿。 而且,把这两个项目搬迁到红星市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利于康泰集团公司在这两个项目上的发展和扩张。 在整体规划上,如果这两个项目真的落户红星市,对全省的经济布局都是失衡的; 对其他几个搬迁条件相对较好的地市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会客室很安静,窗外的飞鸟从冬青树上飞起的“扑棱”声,李怀节都能听得见。 面对田主任的开门见山,李怀节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难免还是有一些吃惊:这等于是直接告诉红星市,康泰集团是不可能落户你们那里的,死了这条心吧! 看着田主任两鬓的白发,看着他温和中又透出丝丝威严的眼神,李怀节再联想到邓春晖对他的评价,你别说,还真有点陈岩石的意思。 不过,李怀节也不会就此罢休,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离开省发改委,回去找领导诉苦。 这可不是李怀节的工作风格。 “田主任,感谢你的坦率!”李怀节仿佛为了坐姿更舒服,把手放到沙发扶手上,微微转头,直视田钧州,微笑着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耽误彼此宝贵的时间,来进行这一场结果已经注定了的谈话?” 这算是质问吗? 田钧州有些拿不准,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了,包括部分省领导。 这让他感到不习惯、不自然,非常的不舒服。 “李市长,你这是反应过头了啊!”田钧州虽然不习惯李怀节的这种谈话方式,但他的反击能做到随手拈来还不露痕迹。 “我只是坦率地告诉你,我发改委的看法和意见,是出于真诚沟通的必要,而不是要针对红星市进行打压。 如果你能拿出实实在在的理由来说服我、打动我,我当然也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嘛! 这就是我们沟通的意义之所在,你说是吧?!” 唉,真是遇到了老狐狸! 李怀节看着田钧州脸上的笑容,那种荡漾在皱纹上的温暖笑容,心里头的压力陡增。 不好对付呀! 我如果站在红星市的利益角度上,去谈康泰集团的两个项目,他一定会反驳我不顾大局,干涉发改委的全盘规划; 我如果从全省工业基础平衡这一块,去谈康泰集团这两个大项目落户红星市的好处,他一定会拿出省发改委的专业性和权威性来指责我外行干涉内行。 这个话题简直就是两头堵,怎么接他李怀节都吃亏。 想到这里,李怀节决定暂时放开康泰集团这两个项目的事,转而从“脱贫攻坚”这项政治任务开始谈。 “红星市是全国出了名的深度贫困地区,这个事实田主任你很清楚。 现在,红星市的‘脱贫攻坚’任务已经拖了全省的后腿,田主任你可能不是很清楚。 说到站在全省这个层次上,来对具体项目进行统筹安排、合理规划,我既没有这一份专业素养,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我信任你的说法,也同意你的看法。 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意见。 面对‘脱贫攻坚’这个最大的政治任务,你难道不应该有全省一盘棋的思想认识吗? 如果‘脱贫攻坚’任务只是某几个部门的事,只是某几位领导的事,你的这种做法我也能保持认同。 田主任,你认为‘脱贫攻坚’任务是这么简单、片面的吗?” 第359章 没有结果的会谈 田钧州看着李怀节这张年轻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心里头的压力陡然加重。 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说别的,就李怀节这份机变能力,没有良好的大局观和把工作吃透了的熟能生巧,是不可能有这一份良好的视野,更不可能有这么清晰准确的表达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拿自家在气象局的儿子和李怀节一比,总感觉这个副厅才是有含金量的。 “所以,我们才需要沟通嘛!”田钧州扯起了闲篇,“你看,从‘脱贫攻坚’这个角度来看这两个项目的规划,又是另一番远景了。 这才是我们沟通的意义所在!” 李怀节很清楚,田钧州扯闲篇的目的何在。 他既要为自己反驳李怀节的观点,找一些组织话语的时间;又想着通过闲聊,来寻找李怀节言语上的漏洞加以攻击。 但是,田钧州的这一招“拨草寻蛇”,显然用错了对象。 因为李怀节根本就不是来求他的。 毕竟,决定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两个搬迁项目花落何方的因素有很多。省发改委在这中间,只能是起到一个重要作用,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所以,李怀节这次应邀来发改委,是做说明性质的沟通,是争取发改委的政策倾向。 站在更高层面上讲,这次的会面也就是一般事务性质的,真谈不上有多重要。 你田钧州能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直接把一位省委委员晾在休息室半个小时,这已经很失礼了。 现在一看被晾的主儿不好拿捏,就准备云山雾绕一番,还想着让李怀节来求你? 真的想太多了! 所谓“人不求人一般高”! 你田钧州是正厅级领导又怎么样?我还是省委委员呢! 谁也不比谁更高一等! 在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落地规划上,有话语权的可不止你省发改委一家,能纠正你错误规划的上级单位也不止一家。 都是为了公事,都是为了衡北省的经济发展,你田钧州要是认为能用手中权力来扩张你的个人影响,那就大错特错了! 所以,面对田钧州有目的的“闲聊”,李怀节只是轻轻点头,并不出声,却一直盯着他看。 田钧州一看,这位年轻的副市长竟然意外地沉稳,不接招,不由得很是意外。 很难对付啊! 田钧州能感受到李怀节那隔着镜片带来的审视目光,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听老蔡说,刘礼同志的追悼会,你也到场了?” 田钧州的转场能力相当强,瞬间就找到了一个李怀节不得不发言的话题,还让你感觉不到突兀。 不过,也是从他的这一句“我听老蔡说”,李怀节断定,田钧州和蔡荣盛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起码,没有田钧州表现出来的这么融洽。 这样一来,李怀节的心理压力也就少了很多。 他坐正了身体,收敛了笑容,神情庄重地说道:“能参加刘礼同志的追悼会,亲自送我们的烈士最后一程,是我的荣幸! 田主任既然和蔡荣盛主任比较熟悉,那你应该很清楚,红星市和康泰医疗集团之间的复杂过往。 一个对红星市人民有感情、对红星市‘脱贫攻坚战’鼎力支持的国企——康泰医疗集团,对它落户红星市,是红星市200万人民的热切期盼! 请田主任在做落户选址规划时,务必要考虑到这一点。” 谈话进行到这里,对田钧州来说,已经完全失败了。 根本没有达到从李怀节这里寻找漏洞,进而扩大漏洞,给他不支持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落户红星市做支撑的目的。 接下来,如果真要把红星市从选址目标中踢出去,除非自己赤膊上阵,否则在发改委这个层面,真做不到。 太没意思了! 有了这个认识,田钧州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也就保持着不温不火的姿态,一方面竭力引导李怀节多说话,另一方面就是拿出其他地市的具体政策和数据,同红星市的做对比,试图说服李怀节主动放弃这个项目。 李怀节不认为田钧州的“说服”是真心的,他不过是想把他自己主动邀约的这场谈话,过场走完而已。 所以,接下来的谈话就进入到了“模板模式”。 两个人都在讲原则、讲担当之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讲规矩。 这种无聊的碰撞唯一的意义,就在于让对方在摸不透自己真实政治水平的情况下,又能感受到自己政治水平的高深。 说白了,就是在故作高深而已。 这场既没有成效也没有成果的谈话,终于在10点钟结束。 田钧州耐着性子,亲自把李怀节送到电梯口,亲眼看着他进了电梯,这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渚洲市的副市长朱云亭正在秘书间闲坐,等着向田主任汇报工作呢! “云亭老弟来了啊!进来坐进来坐!”田钧州热情地招呼道:“小魏,给泡杯银针!” “田主任,您这是太客气了啊!”朱副市长一边恭敬地在田钧州办公桌的对面坐下,一边笑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市针对康泰集团落户项目,修订后的落户政策,麻烦您给指正一二!” 田钧州接过材料,并没有当场看,而是郑重收起来,放到左手边一个红色文件夹里夹好。 这个红色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出稿方都是和他田钧州有私交的,有一些甚至可以说是私交甚笃。 比方说,今天朱云亭副市长递过来的材料,就是渚洲市委书记郭溢谦事先打过招呼的。 而郭溢谦和田钧州的关系,是很铁的干亲,郭溢谦是他在气象局担任副局长的儿子——田登临的干爸。 所以,干亲家打的招呼,他田钧州自然要有所偏颇、另眼看待才行。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僚,田钧州也不会在康泰医疗集团落户渚洲这个事情上,有着太过明显的关照。 那样容易被人诟病不说,成功的几率也不大,有省领导在盯着呢! 第360章 朱云亭不想当弃子 正确的做法就是田钧州今天上午和李怀节的会谈这样,想方设法让渚洲市的竞争对手知难而退。 但是,上午和李怀节的会谈,田钧州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相反,自己这个省发改委主任,居然被李怀节这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给拿捏住了。 因为真要把康泰医疗集团的这两个搬迁项目和“脱贫攻坚战”联系在一起,也算合乎情理。 哪怕他田钧州这个省发改委的主任,也没有办法否定这种联系的合理性和实际作用。 毕竟,谁都不敢拿政治任务开玩笑。 “云亭同志,你喝茶嘛!”田钧州客气了一句之后,转而说道,“在康泰医疗集团这两个搬迁项目的陆地选址上,省发改委的主要意见,还是基于长远规划这一块。 毋庸置疑,在符合长远利益这一块,你们渚洲市确实首屈一指。优势不是其他地市可以比拟的。 但是,决定选址的部门有很多,大家都有自己的考虑。 省领导考虑更多的,是集体意见。 所以,云亭同志,其他部门你还是要跑的勤快一点。 最起码,要让大家都能感受到渚洲市势在必得的决定嘛! 只有这样,大家才好帮你们渚洲市说话。” 天地良心,田钧州说的这番话绝对是真心实意。 可是,好话也经不住细琢磨。 朱云亭从田钧州的办公室出来,越琢磨田钧州的话,就越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不得已,他在魏秘书的秘书间打了个转身,向魏秘书了解具体情况,怎么田主任忽然就对渚洲市入选的事情产生了担忧? 魏秘书也很通透,加上最近李怀节的风头正劲,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自家领导没有在李怀节这里占到什么便宜。 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把李怀节今天早上来过发改委,刚跟领导谈过话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朱云亭一听,是李怀节这尊大菩萨在做法,也就熄了竞争的心思。 尼玛! 这位可是连着搞了好几位副省部级的高官,自己和他碰什么呢? 比谁更头铁? 笑话! 所以,朱云亭不等回渚洲市,在自己的专车上,就向市委书记郭溢谦进行了电话汇报。 郭溢谦是一位老牌的正厅级官员,历任教育厅、审计厅、岳北市市长、市委书记,现在担任衡北省的政治大市渚洲市的市委书记。 当初,洪瀚升倒台的时候,省委里的部分领导就推荐过他接任。 由此可见,他在衡北省的政治分量有多重了。 可以说,三个黄大忠的政治影响力加起来,都未必有郭溢谦的大。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牌厅官,他能接受的政治拉拢对象,肯定不会是在斗争中处于强势的一方。 他必然会选择处于相对弱势、但弱势又不是那么明显的一方,加以维护。 这样做的好处,第一是平衡了势力分布,对民主有促进作用; 第二是自己从相对弱势这一方能拿到的政治资源,肯定要比强势一方的更多一点。 所以,在廉克明主政衡北省的时候,郭溢谦自然选择了程云山作为主要维护对象。 现在,这种维护关系就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从这一方面来说,郭溢谦是省长程云山的坚定支持者,真不是夸张,是事实。 郭溢谦听完朱云亭的电话汇报之后,没有直接指示他做什么,而是在轻声慰问了朱云亭之后,请朱云亭跑一跑省国资委、环保厅等等其他部门。 整合好其他部门的诉求和意见之后,再回来开会研究一下。 朱云亭听完之后,知道自己已经陷了进来,正被某些人推着,和李怀节正面打擂台了。 他挂断电话之后,难免有些心浮气躁:尼玛!那可是李怀节啊,你让我这个啥也不是、啥也没有的普通副市长怎么打?! 人家李怀节客气一点,一手插兜就能把自己掀翻在地,当场出丑; 不客气的话,出手稍微重一点,自己还能不能在官场上站得住脚,都是个问题呢! 但凡做到副厅级的,就没有傻子! 朱云亭想到这里,干脆也不装了。他让司机把车在路边停一下,自己下车之后找到个僻静场所,拨通了金承泽的电话。 你们都准备牺牲我的政治前途了,那就不要怪我出卖你们! 这是朱云亭给金承泽打电话的唯一目的,他要跟李怀节示好! 他要“通敌”! 金承泽刚从红星市浪回来,在家里就像刚被套上紧箍咒的孙猴子,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他正在家别扭着呢,忽然接到朱云亭的电话,也没多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朱叔,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来星城了?” 电话里,金承泽的声音很热情,这让朱云亭内心的感慨又多了一些:瞧瞧,这才是值得自己真心维护的势力! “那个,小金啊,我是昨天来的星城。今天的事情办得挺顺,就节省了一点时间下来。 你今晚有空没有? 带上你的朋友一起聚一聚,叔请客!” 金承泽也在成长,早已不是在陋园要搞李怀节的那个混不吝。 现在的他,也学会了思考。 “朱叔,你和我们家真没必要绕圈圈,你就直说,要我带谁出来吧? 我认识的人,除了我爸,哦,现在多了一个大哥李怀节,其他人你随便点! 但是,你们之间要谈什么事,跟我无关!” 金承泽真不是纨绔,不过是不成熟而已。 正是他的这种真诚,让朱云亭感动到了。 “那个,小金啊,你要不帮我问问李怀节李市长,问问他晚上有什么安排没有? 我这里还真有点事情要和他说。” 金承泽听到朱云亭这么说,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帮着问一声,但不做任何保证。 金承泽的意思很清楚,在你“朱叔”和“李怀节大哥”之间,他选择听李怀节的。 李怀节接到金承泽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省委组织部,等程文谦的接见呢。 “你在家是吧?”李怀节问金承泽,“那就不要乱跑了,中午跟我一起吃个饭! 大鲵肽冻干粉的项目,最近有了些进展,我要跟你说一说这里面的事情。 至于朱市长,他要是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也欢迎和他中午一起坐一坐,这也不耽误什么!” 第361章 且看我驱虎吞狼 程文谦这个衡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当的有些累。 主要原因是,部长方兴华不怎么会放权。 在部长不怎么会放权的情况下,省委书记要是再对组织人事关系进行一些超常规的“微调”,工作难度可不就上去了嘛! 褚书记要准备的微调中,最不合理的要算对李怀节的调整了,把他调进省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 虽然他没有直接对方兴华提名,但是,“冲动有魄力、有相当政治身份”的“年轻干部”,这不就是在点名李怀节嘛! 卫生系统的官员,一般都需要相当精深的专业知识,最起码也需要相当的专业背景。 否则的话,是要闹“外行管内行”的大笑话。 而且,这种大笑话的后果往往很严重。 综合全国干部人事调整的实例,这般荒诞的情况,也实属罕见。 所以,褚书记准备把一个对卫生系统毫无了解的领导干部,调去担任常务副主任,很显然,他的人事调整出发点,根本不是为了卫健委的稳定和发展。 他这既是对李怀节进行打击报复,也是对省长程云山的掣肘。 往深一点想,省卫健委主任是谁? 曾经是程云山的秘书! 省卫健委又被廉克明书记在调离之前,进行过全面审计。 关键是,还真审计出来不少的问题。 甚至连前常务副主任吴芳,都是因为这场大审计落马的。 而众所周知,李怀节是廉克明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干部。 以卫生系统的排他性,李怀节真被调整到了省卫健委,他也不可能有所作为。 褚峻峰的这种人事调整,完全不是出于稳定省卫健委的局面来考虑的。 而是出于斗争来考虑! 不得不说,如果单纯从斗争手段上来谈,哪怕是城府和眼界强如程文谦,都认为褚书记调李怀节进省卫健委,确实是一步“驱虎吞狼”的好棋。 但是,除此之外,不论是从对人民负责的角度,还是从履职尽责的义务出发,褚峻峰的这种手段都让程文谦恶心。 尽管目前只是处在人选酝酿的前期,褚书记仅仅只是在和方部长的私下谈话中,提出自己对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人选的要求和看法,并没有直接提名。 不过,结合他提出的人选要求,其实和指名道姓也不差什么。 所以,压力全都放在了省委组织部这里。 方兴华听到褚峻峰的这个要求之后,并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作为衡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方兴华非常清楚组织人事的严肃性。 哪怕你是省委直接领导,对这种副厅级干部的跨系统调动,都必须要严格遵循组织考察、民主推荐等干部任用程序。 这个时候的方兴华,需要拥护的不是省委书记的领导权威,而是干部任用的程序正义。 不开玩笑,如果方兴华真的听从了褚峻峰的意见,真把李怀节当作省卫健委副主任的人选给报上常委会讨论。 后果就是,不管李怀节的工作调动与否,上级组织都会派专人下来调查这个事情的程序合规性。 但是,方兴华自己也不能在这个敏感时期,单独找李怀节谈话。 那样的话,褚书记这里真不好交代。 所以,这才有了程文谦这个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出面和李怀节谈话这个事。 程文谦是一个有着相当斗争经验的理想主义干部,他不可能就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人选问题,急吼吼地对李怀节进行组织谈话。 那是授人以柄! 毕竟连部务会都没上的事情,你这个常务副部长就搞组织谈话,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但目前这种情况,褚书记推动这件事情的意愿很强烈。方兴华和程文谦一致认为,有必要让李怀节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只要有体制内常识的人都清楚,省委书记要对一名副厅级干部进行岗位调整,哪怕理由不是十分的正当,也不是其他常委能够相抗衡的。 毕竟,他手里掌控的政治资源要比其他常委丰富得多。 随着他一点点的试探,拿着政治资源一点点交换,会一步步把组织部门逼到墙角上,会说服一个又一个常委。 最终会把李怀节调去省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这个事,形成组织决定。 只不过,在实际操作当中,手段更隐蔽一些而已。 程文谦找李怀节前来省委组织部谈话的名头,用的是汇报工作。 汇报的是,2017年将军县在人事改革方面的系列措施。 毕竟2017年度将军县的人事改革,是在李怀节的主持下搞的。组织部门以这个理由找他谈话,合情合理。 这场别有深意的谈话,是从别有深意的家常话开始的。 “怀节啊,你有段时间没有程雯熙联系了吧?”程文谦面色寡淡,“这丫头,出国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和家里人联系!” 李怀节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就像自己生命里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一样的难受。 甚至连眼神都有些空洞起来。 他这会儿已经忘记了管理表情,微张着嘴,近乎喃喃自语道:“她怎么又出国了呢? 在这之前,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程文谦看着李怀节失神的样子,禁不住有些疑惑:难道说,这家伙到现在才知道堂妹出国了吗? 幸亏自己提了一嘴,不然的话,这家伙说不定连个电话都不给她打的! 想想自家小堂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国外生活,程文谦就有点于心不忍。 不过,都已时过境迁了,说多了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于是,程文谦迅速转移了话题,问起李怀节在红星市常务副市长这个岗位上的适应性。 都说“当官当副,不当常务”。 由此可见,常务副职有多难当了。 更何况,程文谦自己就是个常务副。 “程部长,程雯熙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和我联系了,我今天找个时间和她通个话,了解下她的近况。 至于说,在常务副这个位置上的适应性,您看我这一份忙的,就连老朋友出国了都顾不上送一送的,就知道我其实适应的不太好!” 第362章 时机敏感得很 程文谦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怀节说道:“有没有换个环境的想法? 虽然还是常务副,但事情要少很多,压力也没有你现在这么大!” 程文谦通过这种毫无痕迹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提醒方式,来郑重提醒李怀节,有人要调整你了。 他甚至在毫无痕迹的做派下,连省委即将给他调整的岗位都透露出来了——还是常务副。 全省目前有多少跨系统的副厅级常务副岗位呢? 这就是相当于明着说了,省委领导要把你调整到省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一职。 程文谦的话,李怀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团省委常务副书记这个职务。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在衡北省,团省委一般情况下不设常务副书记。 特殊情况下,设常务副书记一职,这个职务也是正厅级领导兼任的,最起码也是享受正厅级待遇。 更何况,目前团省委副书记可能出缺的,也只有一位因为年龄关系要退出团省委体系的普通副书记,和常务副不沾边。 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了,省卫健委。 他再把省卫健委的现状和任命意图相结合,很容易就能揣摩出,这种跨系统的调动是出自于谁的手笔了。 然后,他的回答就非常符合程文谦的预估。 “程部长,我觉得忙碌一些,是对我个人能力的锻炼;协助领导管理全面工作,更是对我大局观的重要培养。 我很珍惜省委给我的这次锻炼机会,我个人对现有岗位也非常满意。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主观感受。如果组织需要,我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 接下来的谈话,就是今天谈话的主题,人事改革。 李怀节认真介绍了自己在将军县进行人事改革的总体规划,以及改革过程中遇到的种种困难。 程文谦也直言不讳地告诉李怀节,将军县的某些待岗干部,把官司打到了省里监督部门。 省监督部门的提案委员会认为,对于这种造成党内干部恐慌性改革的举措,有必立案进行专案讨论。 主要讨论在当前改革发展的大形势下,将军县的人事改革是否符合当下急需,规模是否过大,以及改革结果是否正面。 目前,省监督部门已经就此事召开了一次座谈会,甚至还邀请了省委组织部派观察员参加。 虽然生监督部门的讨论结果,哪怕是形成了决议,其性质还是属于监督建议性质,改变不了将军县的人事改革基本盘。 但是,一旦省监督部门真的形成了这个决议,李怀节的官声必然会差不少。 最起码,一个乱作为是跑不掉的。 在党政机关做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赢了一切的现象,其实是合理的。 毕竟,相对于乱作为,不作为其实危害程度相对没有那么高。 那么,不作为赢了一切也就说得过去。 当然,这是比烂心态。 李怀节是不屑于和别人比烂的。 所以,他对省监督部门如何让给将军县人事改革定性,完全不在意。 被指责“乱作为”又如何呢? 难道说,你李怀节还因为顾及别人说什么,就什么都不做吗? 那样的话,你对得起诸多长辈对你的厚爱吗? 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吗? 所以,从程文谦办公室出来,李怀节就把省监督部门立案讨论他在将军县的人事改革合理性问题,给甩到了一边。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被调离之前,做几件能帮红星市快速发展的大事。 就连自己被省委书记盯上了,工作岗位可能要变动的事情,他都顾不上了管,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些! 生活当中,巧合很多。 李怀节刚从程文谦办公室出来,在电梯口就碰上刚刚回来的省委副书记姜成林,和他的秘书一起出电梯。 “姜书记好!”李怀节恭敬地问好,这种公众场合,他的称呼也一板一眼,“冯处长好!” 姜成林看了一眼形色匆匆的李怀节,问了一句带着点责怪意思的话,“很忙?” “也没有!来组织部找程部长汇报将军县人事改革的事情。” 李怀节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姜成林的秘书冯振云,继续说道:“当前形势有些敏感,我就自作主张,没有联系您。” 姜成林对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还是相当认可的。 他既然说时机敏感,那当然是敏感的。 “嗯!”姜成林点点头,半是邀请半是玩笑,“下次记住,要找个不敏感的时机来省委。” 李怀节不知道的是,他今天在电梯口和姜成林的偶遇,居然在他调动岗位的关键时刻,帮了他一个大忙。 从省委大院出来,李怀节拨通了金承泽的电话,问他中午饭安排了没有,没有安排的话现在出来,跟他汇合。 金承泽接到李怀节的电话,一连声的说安排好了,在陋园,现在就等李怀节到场。 李怀节听到“陋园”这个名字,一时间禁不住有些恍惚,这么个小地方,居然也承载了自己不少的回忆。 尤其是和金承泽在这里的初次相遇,这个傻小子,那一顿酒给灌的,差一点当场就钻了桌子底。 今天的中饭是金承泽招呼,李怀节也不再避讳,把向谨言和司机老张一起领进了包间。 至于渚洲市副市长朱云亭,为什么也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李怀节不感到好奇。 体制内待得久了,好奇心早就被自己杀死了。 “朱市长,你好!”李怀节主动伸出手,握住朱云亭的手,笑着谦虚了一句,“渚洲市的工业发展非常快,这一点,我们红星市要向你们学习啊!” 李怀节的寒暄听着无聊,但这就是官员初次打交道,最为保险不容易出错的方式了。 朱云亭握着李怀节的手,感受着和传奇面对面的那种兴奋,笑着说了一句既是恭维也是大实话的话。 “红星市有您这样有眼光、有魄力的领导协助全面发展,工业发展的速度一定很快。 我们很期望和红星市一起,共同把工业发展起来!” 朱云亭敬称李怀节为“您”,其实不过分,毕竟李怀节虽然年轻,但他是省委委员,当然的省委领导之一。 第363章 谈归谈,打归打 对于朱云亭为什么要拉着金承泽来和自己见面,李怀节有所猜测。 说实话,干工作争争抢抢的,在所难免。 在康泰医疗集团搬迁落户这个事情上,李怀节认为,自己可以有必得的斗志,却不能有霸道的举措。 什么康泰医疗集团的项目只能自己谈,别的地市不能谈这种想法,李怀节从来没有; 至于别的地市领导进来谈了,自己就会记恨于他,准备打击报复的这种想法,他更加没有。 像朱云亭这样的做法,在李怀节看来,其实很没有必要。 所以,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李怀节开门见山,表示城市之间的竞争与合作,只会加深个人之间的感情,不会成为影响同志感情的因素。 而且,内部公平竞争其实也是体制活力的一种直接体现。 朱云亭说的也很直白,他和李怀节在政治地位上没有可比性。虽然说竞争这个项目的事情是他负责,但项目主导权不在他手里。 如果出现了不公平竞争,也不是他朱云亭的本意。在这一点上,他请李怀节理解一下,包容一点。 李怀节笑了笑,对朱云亭说的“不公平竞争”也不以为意。 不就是一些场外因素吗?! 他当场就表态说,只要你们渚洲市在竞争这个项目的时候,不突破原则底线,其他的都好说。 朱云亭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神情轻松不少,借着三分酒意,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们渚洲市领导真没有要突破原则底线的想法。 如果有的话,他也不可能执行。 大家都知道,朱云亭在这个场合上敢这么说,他就肯定不会违背自己的话。那样的话,等同于让金承泽在中间坐蜡。 但是,朱云亭说和不说,结果肯定不一样。 最起码,这顿饭让他和李怀节就有了直接联系,多了一点私人感情。 可惜的是,某些事情真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这顿饭还没吃完,大家还坐在饭桌上呢,渚洲市就直接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了。 就在朱云亭等李怀节吃中饭的这段时间里,株洲市委书记郭溢谦,和省发改委主任田钧州联系上了。 以郭、田两人这种干亲家的关系,田钧州当然是有话直说的。 他强调,因为李怀节把康泰集团项目落地和红星市脱贫攻坚政治任务做了绑定,导致了省发改委现在做决策很被动。 选择在红星市之外的地市落户康泰医疗集团的搬迁项目,有相当的政治压力和决策风险。 为此,田钧州有计划找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进行单独汇报。 两人都是扎根衡北省多年的正厅级干部,对当前衡北省的政治局势简直洞若观火。 他们都很清楚,随着廉克明的调离,不管是省委领导,还是省政府领导,都没有给李怀节当保姆的意愿和需要。 非但如此,这里面甚至还有一点点因缘纠葛。都说量小非君子,但这个量终究还是有个度的。 超过了这个度,人人都会产生报复心理。 所以,郭溢谦认为,田钧州主动找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汇报这件事情,是一手好棋。 棋是好棋,可是脱贫攻坚确实是当前形势下最大的政治任务,而红星市也确实是全国知名的深度贫困地区。 两位领导当然不可能对此明确表态说,这两个项目你们发改委自主规划就可以了。 这两位领导的水平还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 所以,要怎么把省委省政府两位领导这种不明确的态度对外明确,是渚洲市要做的工作。 要让领导不明确的态度对外明确,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让领导的秘书对外明确态度嘛。 但是,这里面真有不少的难处。 确实,在现有体制内,很多时候,领导的秘书真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毕竟,“二号首长”虽然略有艺术加工成分,却也没有夸张得太过头。 “秘书的表现是领导意志的放大器”这句话,虽然过于绝对,但还是反映了相当程度的事实。 当然,如果没有政治资源,就算你想到了这一步,领导秘书也未必就要配合你。 无论如何,领导还没有明确态度的时候,你一个小秘书敢先于领导明确态度,都是在消费领导信任度。 而且,谁又能保证这种事它一点点的风险都没有呢?! 这第一个难处也就衍生出了第二个难处,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秘书,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你? 没有对自家领导有利这个基础条件,任你们关系再好,领导的秘书都不可能帮着你,代表领导对外明确态度。 好在李怀节在两位省领导那里,早就挂着号呢! 有了这个基础之后,后面的事情需要的条件不过是政治资源的取舍。 而这个,恰恰是郭溢谦这个老派厅官的长处——资源丰富。 郭溢谦的政治资源真的丰富,丰富到在操作这件事情的时候,都能做到信手拈来的顺畅和从容了。 挂断田钧州的电话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这是一个给领导秘书通电话的好时间段。 于是,他直接拨通了省长程云山的新任秘书——杨用晦的手机。 是的,在梅瀚文留置期间,省委组织部经过慎重考虑,向常委会提名通过后,给程省长安排了新的秘书工作人员——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调研员杨用晦同志。 省委组织部任用杨用晦的考虑是,他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工作的时间长、业务精,在经济建设上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 另一方面,杨用晦是法学专业毕业的,知法懂法,有底线意识,能做到不踩红线、拒绝唯结果导向,自觉维护程序正义。 省委组织部之所以有这方面考虑,主要原因是梅瀚文的前车之鉴吧! 毕竟,梅瀚文的失足落马,给衡北省政府和省长程云山的形象带来了很坏的影响。 杨用晦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担任正处级调研员,这期间郭溢谦帮过他不少。 尤其是正科升副处的时候,如果不是郭溢谦伸手帮了他一把,他当年就会被直接刷下来。 之后的结局也就不用想了,肯定不会比现在好。 第364章 半点都不耽误 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加上这件事情确实对杨用晦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郭溢谦这才在电话里坦言事情的经过,以及里面包含的用意,然后请杨用晦自己衡量决定。 杨用晦认真考虑了一段时间,认为目前渚洲市和红星市的项目竞争,还处在一个正常竞争的范围内。 如果自己淡化身份影响,分别给省发改委和红星市副市长李怀节打电话,以了解项目基本情况为由,在不经意之中表现出对发改委自主规划的尊重态度,就能达到预期效果。 这种不算敲边鼓的敲边鼓,从任何层面上来讲,都没有违规违纪嫌疑。 这样的人情,其实值得做。 杨用晦先给省发改委田主任通的电话。 电话里,杨用晦详细了解了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的具体内容,情况和郭溢谦所说的,完全一致。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杨用晦这才从全省一盘棋的角度来谈省发改委的规划。 他认为,省发改委的规划是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也符合国家规划政策的,应当得到尊重。 这是他对省发改委最大力度的声援了。 对于省发改委主任田钧州来说,杨用晦这种力度的认可和声援,其实已经足够让自己找省领导汇报具体情况。 但是,田钧州认为,如果杨用晦在和红星市的沟通中,也是用这种力度的话,这压力只怕是远远不够。 但是,杨用晦是郭溢谦的关系人,他田钧州并不能直接对杨用晦提任何要求。 而且,反过来站在杨用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力度已经是他能发挥出有效作用的最大力度了。 就算郭溢谦在田钧州的提醒之下,要求杨用晦的表态力度必须提高,也于事无补。 田钧州一想到李怀节那份淡定从容的姿态,不由得就头痛。 除非真把省领导给说服了,否则的话,谁都不敢在脱贫攻坚战当中扯后腿。 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落户渚洲市的事情,哪怕自己这个负责全域规划的发改委主任赞同了,也很难办成。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落户红星市。 当然,如果省领导明确表态,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田钧州回拨了郭溢谦的电话,把杨用晦已经打来电话、表明态度的事情说了一点,随后话锋一转,谈到自己的顾虑。 郭溢谦倒不是这么认为。 在郭溢谦看来,省委省政府两位领导都对李怀节你有所不满的情况下,只要有人在他们面前有针对性的提出来了,搬迁项目落户红星市就不可能。 给你李怀节送政绩吗?! 至于李怀节把脱贫攻坚任务和搬迁项目深度绑定这个事,在他们这些厅局级的领导眼里,是个了不得的大事。 但是,放在两位省领导这里,一句“‘脱贫攻坚’不能讨价还价”就足够了。 到时候,如果李怀节还要拿着脱贫攻坚政治任务来胡搅蛮缠,两位省领导批评的话也在嘴边上。 “你还真拿脱贫攻坚当个筐啊,什么都敢往里装!” “你这是在把政治任务工具化!这是在借着政治任务搞形式主义!” 到时候,组织上要不要追究李怀节的政治责任都还不一定呢! 这可真不是郭溢谦太理想化了,实在是,人走茶凉是现实常态。 更何况,李怀节和两位省领导之间,直接的、间接的恩怨可不小! 就在郭溢谦和田钧州通话期间,省长秘书杨用晦也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当时,朱云亭组织的饭局还没散场。 杨用晦在电话里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调研员,负责省长程云山的秘书工作,想具体了解一下红星市对承接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的具体情况。 尽管杨用晦的声音很平稳,语气也很平缓,但李怀节还是从他那份公事公办的态度中,感受到了疏远之意。 不过,李怀节并不在乎这些。 他自己就是秘书出身,知道秘书的权力很小,秘书的政治重量也被神化得厉害。 说白了,权力这个东西的独占性特别强。 你一个领导秘书,要是敢给领导出主意、拿主张,你这个秘书要是能干满三天,那都是领导水平有问题,或者是领导要甩锅给你。 正是有这一份清晰的认识,李怀节从来不对任何领导的秘书假以辞色,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的杨用晦,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主动插手康泰搬迁项目落户这样的大事,虽然谈不上违纪,但不符合秘书行为规范。 李怀节不相信,一个在省政府政研室干到正处级调研员的人,会不清楚秘书行为规范。 那么,是什么让他冒着行为失范的风险,也要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呢? 李怀节甚至都不用动脑子,用脚丫子想一想都能想明白,肯定是渚洲市那边发力了嘛! 好家伙,什么是心口不一,这渚洲市敢说第一,真没人敢说第二! 不过,李怀节的应对方式还是很成熟的。 他告诉杨用晦,他现在在公共场合,说这些项目规划上的事情有所不便。 刚好,他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要去省政府拜访常务副省长秦汉。 到时候,如果杨秘书有时间的话,可以当面谈这个事。 电话里,杨用晦听到李怀节的这个回答时,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都想直接挂断电话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李怀节的应对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个省委委员,对你一个正处级的领导秘书,能够做到这样客气,主动提出到省政府直接沟通,够给你面子了。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表面上的漂亮过场。 实际上,李怀节的电话答复,还有着两层更深的考量在内。 第一,他试图把沟通场合转移到更正式的省政府,来弱化杨用晦以“省长秘书”身份施加影响的潜在效果,把问题拉回到正轨的行政协调轨道上; 第二,在保持主动和尊重的基础上,也保持了他对自身工作的主动性和节奏把握。 他的处理方式,充分展现了他丰富的政务经验和成熟的沟通技巧。 既严守程序,又注重场合,还能保持冷静克制,化被动为主动,完全符合一名高级官员在应对上级领导秘书涉及敏感事务时的操作标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第365章 两套数据 杨用晦用了三秒钟的沉默时间,然后直接举了白旗——他回答李怀节说,下午没有自主时间。 如果真把李怀节叫来自己的秘书间,不管自己和他谈了什么,对程省长管不好秘书这个事情的负面影响都会加剧。 再怎么说,一个正常履职的省委委员,省委领导之一,真不是你一个搞服务的秘书可以随叫随到的。 体制内还是要讲政治规矩的。 挂断电话,李怀节摇摇头,忽然觉得杨用晦的政治素质真有问题。 但愿他不是梅瀚文第二吧! 放下这些心头挂碍,李怀节跟金承泽聊了聊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的最新进展,要求他平时没事多跟周国铭学习学习,多往新农大跑一跑。 只有熟悉具体情况,才有能力进行监理嘛! 朱云亭坐在一旁,看着金承泽心甘情愿当小弟的乖顺模样,心里头的惊讶就别提了。 这个李怀节,就连驯服人心也是一把好手! 接下来的相处,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李怀节认真的向朱云亭请教,在南粤省招商的一些具体经验。 朱云亭在这方面并不藏私。 他认真地对李怀节分析了几个自己亲身经历的失败案例,让李怀节从中学习到了不少宝贵的招商经验。 看着在招商这一块谈兴很浓的朱云亭,李怀节拿他和自己的同事华兴做了一个简单比较,发觉华兴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真不是水平有多差。 他的毛病其实就一个字,懒! 华兴跟朱云亭最大的差距就在于,两人把那股不管不顾的钻研精神用在了不同的地方。 和朱云亭在招商引资上倾注心力不同,华兴对搞门面工程、政绩工程很上心。 这也是他在新工业园区选址上,拼尽全力的主要原因。 朱云亭自己这个副市长,他的招商引资能力其实并不算有多好,起码没有东平市分管工业和招商引资的副市长能力强。 但是,他胜在勤快。 一勤顶三巧,这话放在招商引资工作上,其实还算贴切。 从朱云亭担任渚洲市分管工业和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开始,他每年跑南粤省的次数不下于十次。 特别是最近两年,随着南粤省产能转移的进度加快,他跑的更勤快了。 “最近两三年里头,南粤省的经济调整速度明显加速。 很多劳动密集型、中低端制造、资源依赖型与部分高耗能企业,都被南粤省政府‘腾笼换鸟’给逼着迁出了大湾区。 所以,目前我市的招商引资工作其实难度不算太大。” 朱云亭说到这里,面色有些犹豫,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打住了这个话题。 可金承泽不管这些,他看到自家大哥正听得聚精会神呢,朱叔你居然卖起了关子,那不行! 于是,金承泽就催问了一句,“你们渚洲市的工业发展既然不差这点业绩,为啥还要在康泰搬迁项目上,和红星市这个深度贫困地区死磕呢?!” 李怀节有些意外地扫了金承泽一眼,心中禁不住有些感慨:人都在成长啊! 不经意之间,金承泽也成长起来了。 朱云亭被小金这么一催促,咬咬牙,把心一横,直接说道:“工业发展当然是越大越好、越快越好嘛! 有几个领导能经受得住像康泰集团这样巨型国企的诱惑呢! 不说别的,只要康泰搬迁项目能落户渚洲,至少房价下行压力会大幅缓解,你信不信?” 李怀节听到这里,心里一突:渚洲市的经济数据一直稳健向好,怎么也搞到需要“保房价”的地步? 他看向朱云亭有些阴郁的脸,问了一个核心问题:“莫非渚洲市的存量房数据,已经进入预警区?” “何止是进入预警区——已经进入到了危险区间。”朱云亭神情沉重,语带苦涩,“渚洲市这些年的发展动力全靠土地财政。 城区常住178万人口,存量房却积压超400万平方米。 去年的实际销量仅仅只有80万平方米,去化周期已经超过5年。 在现实压力下,单靠政策调整很难稳住市场价格。 一旦出现价格下行,谁也不能保证能在什么关口守住。 房价这东西就像是雪崩,现在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李怀节有些不解,根据《渚洲市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渚洲市2017年的商品房年均销售面积在320万-350万平方,这个差距也太大了。 “你们这是搞两套数据?”既然朱云亭能说出具体数据,李怀节也不介意问的赤裸裸一点,“《统计公报》的水分这么大吗?” “那个能叫‘水分’吗?”朱云亭反驳,“叫‘润色’! 想要稳房价,数据就不能太精准。 今年我们市政府准备通过政策刺激、数据‘润色’等系列措施,把渚洲市的商品房销售面积提高到550万-600万平方米之间。 虽然这组数据看着其实也不突兀,毕竟有去年的350万平方米打底。 数据哪怕是和去年持平都不行。 那样的话,老百姓就认为房子不好卖,房价就要有波动。 现在这个大环境,房价实在太敏感了,谁都不敢、也不愿意让它下跌。 那样带来的系列风险太大,谁也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金承泽这是第一次听到统计数据误差会这么大,禁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道:“朱叔,按照你们这么个搞法,渚洲市的房子要卖到什么时间才能卖得完?” 朱云亭摇摇有些发胀发懵的脑袋,声音萧瑟地继续说道:“房子哪有卖光的时候,根本卖不完! 而且,这些房地产公司当中,有几家是市领导的亲属创办的。 说白了,于公于私,株洲市都需要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这一剂强心针。 这也是我们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的主要原因。” 朱云亭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给李怀节透了底。 他要通过保房价这个事情告诉李怀节,渚洲市的志在必得,从客观事实上给李怀节施加压力。 反正领导亲属创办房地产公司这种事,在2018年之前,并不罕见,茶余饭后的说一说,也不算什么。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各种监管政策出台之后,这种现象得到了大力遏制,目前要好很多。 第366章 一手好棋 2018年之前的房地产公司,只要手里有用于商业开发的土地,各大银行真的会追着他放贷的。 这样的话,只要领导家的亲戚不是不识数的二百五,手里有土地就能躺着赚大钱。 朱云亭说与不说,更多的是在向金承泽背后的金逸贤表明态度而已。 李怀节刚才估计,渚洲市的领导之所以这么急吼吼地亲自下场,肯定和他们的直接利益相关。 但是,李怀节根本没有想到,问题的根子居然出在房地产市场上。 可以说,一旦渚洲市的房价稳不住,它崩盘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是要以“亿”为单位来计算的。 算经济账的话,站在全省一盘棋的大局上来看,康泰医疗集团的搬迁项目,落户渚洲市肯定要比落户红星市好。 但是,算一算人心账就知道了,康泰医疗集团的搬迁项目落户渚洲之后,只能给渚洲市的房地产市场带来短暂的活力,并不能起到去库存、稳房价的强心针作用。 甚至在房地产商人的推动下,借机抬升房价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对于房地产商人来说,怎么从银行里掏出更多的钱,这个才是最为主要的。 至于因为这个无良的商业行为带来的社会问题,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政府不就是帮他们擦屁股的吗?! 他们更不会想到,政府用来擦屁股的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 这就更加坚定了李怀节要把康泰搬迁项目落户到红星市的决心。 “小向,我们市里的统计数据准确吗?” 正在吃饭的向谨言听到李怀节这样问,也没有多做隐瞒,有一是一地说道:“肯定不会太精确! 很多数据都和领导政绩直接相关,很多时候都不会很准确。 不过,我们市在事关民生的关键数据上,还是比较精准的。 这一类数据谁也不敢造假。 因为这类数据造假的后果很严重,一旦出事就是丢官弃职的大事。” 李怀节点点头,他在嵋山市的时候就发觉,有不少数据和现实是脱节的。 只是想不到,到了渚洲市这里,会变得这么严重。 朱云亭看着李怀节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解,禁不住从心里头羡慕他,这得是被领导保护得多好啊! 数据造假这种事,已经成为各个部门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了。 现在所差的,不过是谁的“卫星”放的更高更多而已。 数据造假这个事,对李怀节的情绪影响,甚至已经超过了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选址的事情,让他情绪有点萧索。 很多数据,当下来看,仿佛没什么紧要,五万和五十万不过是数字的差异而已。 但是,李怀节很清楚,随着信息流通的加快,各种事物之间的联系会更加紧密。 到时候,这些原本互不关联的数据,就会被彼此一一印证,被搬上决策者的案头,为做重大决策提供数据支撑。 到时候,苦果可没这么好吃。 这种萧索的心情,一直被他带进了袁阔海的办公室。 “你这是有心思?”袁阔海看着李怀节一脸的郁郁,见面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领导,这不是刚和渚洲市的朱云亭副市长谈了一会儿,听到渚洲市的房地产数据造假,心里头有点不舒服。” 袁阔海皱着眉头,神情也严肃起来,“这种情况,星城也经常发生。 特别是敏感数据,基本上在对外公布的时候,都有适度‘润色’。 我个人看法是,必要的修正还是可取的! 毕竟现在的精算技术很厉害,国外的不友好机构,经常利用我们发布的公开数据,测算我们的下一波政策调整动向。 但是,欺骗国外不友好机构这个目的可以;以欺骗国内老百姓为目的,这个就不行! 以‘搞数据政绩’为利益核心,以欺骗领导为目的,这个就更加不行了。” “您在星城是怎么抓数据统计工作的呢?”李怀节诚心请教道,“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在关键数据上动手脚。” “这个就要凭个人经验了。”袁阔海摇摇头,“目前来看,在数据核实这一块,我们的关注点还是比较少的。 这里主要是靠个人经验判断。 重要数据吃不准的话,我会直接打回去让他们重新测算;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向省委申请异地审计。 你今天不是为了康泰集团搬迁落户的事情吗?” 李怀节点点头,把朱云亭所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道:“尽管他是想从客观事实上给我们红星市施加压力,但我没想着退却或者放弃这个大项目。 一方面,红星市的工业为基础实在是过于落后了,现在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夯实工业基础; 另一方面,如果渚洲市的房地产市场真的崩盘了,倒也算是给大家都敲响了警钟,让大家在数据‘润色’上都悠着点,别坑了老百姓的血汗钱,也害了自己的前程。” “可惜!”袁阔海摇头说道:“省委省政府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康泰医疗集团的搬迁落户选址,最终会落到哪里,还是要看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 当然,你把落户选址和脱贫攻坚绑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手好棋。 最起码,也大大延长了你呆在红星市的任职时间。 毕竟,和把你调走相比较,你完成不了‘脱贫攻坚’这一重要政治任务,对你的政治打击会更严重。 我如果是褚书记,哪儿都不给你调,就把你按在红星市主抓‘脱贫攻坚’任务。 完成得好,咱们没有话说;完成不了,咱们再来把细账算一算。 这个政治打击,可不是你一个常务副市长能消化的。” 李怀节听袁阔海说的认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领导!我真心愿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脱贫攻坚’上。 而且,我个人也非常有把握,能在总攻发起之后,不拖衡北省的后腿,完成整体脱贫任务。 前提是,省委省政府能够让红星市享受国家给的特殊政策。 像今年这样,被程省长明确要求省财政对红星市的转移支付减少10%这种事,只能说是省政府在增加脱贫难度而已。” 第367章 “动态监测”系统的效用 一个深度贫困地区的财政转移支付在短短一年内减少10%,若不触发特殊条件,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民生保障、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的运营维护、产业发展与巩固脱贫成果、基层债务与社会稳定压力等等,这一系列的重大事项,在市政府没有财力统筹之前,都会出问题。 所以,李怀节才敢在自己的老师面前直言,程云山这是在给红星市增加脱贫难度。 李怀节的这个指责其实相当严重。 这相当于在说,程云山的这个缩减转移支付10%的做法,是在破坏国家整体脱贫的大政方针,是在逆潮流而动。 李怀节的这个指责成立吗? 既成立也不成立。 袁阔海指出,“红星市的公共支出在全省十四个地级市里面,排在前五,一度超过工业大市——东平市十几个点。 现在省委把你安排在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就是要用你的精细化管理,把不合理开支降下来。 尽管说,一年时间之内财政支出突降10%这样的安排,确实有些反常。 但是,你是年轻干部,必须做好攻坚克难的心理准备,必须强化大家过‘苦日子’的意识。 你现在哪里来的时间发牢骚?” 袁阔海在批评完李怀节之后,开始提醒他完成减支任务的关键所在。 “扶贫问题是政治问题,‘三保’问题是稳定问题。 在财政支出被总体压缩10%之后,你不优先解决好这两个问题再谈发展,那就等着出乱子被省委领导收拾吧!” 袁阔海的指点,如果放到其他人身上是真有必要。 但是,李怀节在大局观上,从来都不弱,甚至要远比一般正厅级领导强。 至少,红星市的黄大忠、陈卫东两人,在这一块要比李怀节逊色不少。 “领导您放心~!”李怀节谈到这里时,神色总算是轻松了一点,“我在接到程省长下派的任务之后,就花大力气做好了资金统筹安排。 为此,我还特意请教了省财政预算处的朋友,并且请他到我们市财政局进行了实地指导。 目前,市财政在减支这一块,基本上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 我们市财政在‘扶贫’和‘三保’问题上的投入没有变化。 但是,在投入资金的管理上,加大了监管力度,更加强了监管纵深。 就拿‘扶贫’资金的使用来说,虽然镇一级层面的权力大大增加了,甚至连驻村干部都有一定的使用额度,但是监管力度也是空前的。 如果需要,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可以随时追踪每一笔‘扶贫’资金的落地情况。 这在‘动态监测App’没有上线之前,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 现在有了‘动态监测App’,就有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每一笔‘扶贫’资金的使用。 在资金的使用效益上,要明显强于往年!” 袁阔海摆手打断了李怀节的长篇大论,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亲自追溯了几笔资金去向?相比往年,资金使用率最低限度能高到多少?” 李怀节也不客气,把自己下乡进村的事情说了一点。 他重点强调,红星市如今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非常好。 虽然并不能保证每一笔扶贫资金,都能切实花在既定用途上,但能保证追溯清楚每一笔扶贫资金的使用去向。 这个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也正是因为有“动态监测App”这个监管大杀器,现在的红星市,不但基层扶贫工作人员的工作动态,市政府一清二楚; 就连扶贫资金被套用、冒用、挪用的现象也极大地减少了。 扶贫资金真正被用在扶贫事业上。 这样一来,扶贫资金的使用效益当然要远高于往年。 “资金使用效益这一块,我没有具体测算,只能说个大概。 同类型资金的使用效益,今年要比往年多办20%以上。 比方说在发放低保、特困供养、残疾人补贴等民生保障资金上,红坪县老牛岭镇去年全年发放的民生保障资金是2899万元; 今年的民生保障金有了‘动态监测App’进行监管之后,虚领冒领现象被杜绝,第一个月发放总计在195万元。 资金下拨减少了45万多元。预计全年下来,能够节省支出接近23%。” 袁阔海点点头,认为李怀节只要保证“扶贫”和“三保”投入,就不会出乱子。 剩下的工作,不过是修修补补,对于李怀节来说,真谈不上有什么难度。 “只要能保证‘扶贫’和‘三保’资金投入,剩下的,无非是开源节流了。 说说吧,在康泰集团落户选址这件事情上,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李怀节跟自己的老师从来都不客气,“领导,这件事被推上省常委会讨论才是合理的。” “你想向常委会反映,红星市在市财政转移支付被减少10%的情况下,还要面临艰巨的‘脱贫攻坚’任务,实在是力有未逮?” 李怀节毫不犹豫,直言说道:“当然!康泰搬迁项目落户我们红星市,是在夯实一个深度贫困地区的工业基础,是在给脱贫事业造血,是在给人民造福! 放到渚洲市是在给本来就很火的房地产行业添柴,是在给房地产商人送钱,是在滋长腐败风气!” 袁阔海看着眼前一脸义愤的李怀节,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成熟起来? 你的这段话,有前半段就很好了,足够用了,为什么要添上后半段? 就是为了显示你的不成熟吗? 体制内的很多事情,都是做得说不得的! 红星市的现房销售政策已经全面开始执行了,你什么时间看到过我对外放过炮? 现在只有房地产商人在满世界找人诉苦! 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个现房销售制度到底对谁有利! 等会儿你去秦省长那里汇报工作的时候,不要这样咋咋呼呼的,被人看不起!” 说完,袁阔海挥手就把李怀节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袁阔海的内心想法和李怀节不谋而合。 他非常清楚,李怀节说的是事实。 但是,今时不同以往。 廉克明调走了啊! 第368章 听取汇报的角度 李怀节从袁阔海的办公室出来,立刻开始往省政府赶。 虽然和秦省长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目前来看时间足够。但是,万一领导行程有所提前呢? 所以,一个这么重要的行程,提前半个小时到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在李怀节往省政府赶的时间里,省发改委主任田钧州已经坐在常务副省长秦汉的办公室里,正毕恭毕敬地向他汇报工作。 秦汉接见田钧州的时间,当然不是今天能定下来的。 省委常委不是隔壁邻居,不是想什么时候去敲下门都可以的。 为了能见到秦汉,在马阳被暂时停职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田钧州就一直申请向秦汉汇报康泰集团落户选址工作的预约。 早在大前天,这个预约就定下来了。 但是,田钧州偏偏就在昨天下午通知李怀节,要求他来星城汇报红星市承接康泰集团落户的准备情况。 由此可见,田钧州在康泰集团落户选址上的倾向性。 田钧州在见过李怀节之后,已经确定他不是一名知难而退的普通副市长。 既然不能让你李怀节在这个项目上知难而退,那就争取上级领导的支持,堂堂正正把你李怀节剔除掉! 田钧州作为省发改委主任,业务水平当然不会差,汇报水平更是出类拔萃。 他在向秦汉副省长做专题汇报时,把康泰集团搬迁项目落户选址,和“星城-东平-渚洲城市圈”功能规划紧密结合。 在“两型社会”示范试点基础上,以“不破行政隶属、打破行政边界”为起点,探索同城化路径,推进设施同网、产业同兴、生态同建、服务同享的一体化建设。 其中,星城侧重研发、金融、总部经济;渚洲做强轨道交通、航空动力、医药器材;东平发力智能制造、高分子材料、电子产业配套,形成“研发+制造+配套”协同链条,成为衡北省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 为全国城市群一体化建设,提供一份宝贵的可复制经验。 不得不说,抛开主观立场来谈,田钧州的汇报水平是相当高的。 他只是简单地把省委省政府布置好的全省经济发展大战略,和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做了一个捆绑,立刻就让他的规划选址变得有理有据,似乎无懈可击。 可惜,常务副省长秦汉虽然是搞宣传出身的领导,但这种程度的游说还不足以让他当场拍板。 秦汉认为,康泰集团的搬迁项目,因为不涉及到它的主体业务医药制造和医疗器械生产,仅仅只是保健品生产和家用日化,真谈不上对渚洲市的医药生产基础水平有什么提升。 自然更谈不上对“星东渚”一体化城市圈有多大的促进。 左手倒右手的事情,都被你田钧州说的天花乱坠,这里面要是没有文章才是有鬼。 你田钧州既然要掖着藏着,那也随你,反正等会儿问李怀节也是一样的。 所以说,千万不要在大领导面前卖弄自己的小聪明,他们的信息渠道实在太多、太通畅了。 当然,秦汉也没有必要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还是很认真地听完了田钧州的汇报,并从这份汇报中,提取到了很多重要信息。 比方说,发改委在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的规划上,态度就有些偏颇。 既没有具体说清楚项目落地给渚洲经济发展前景带来什么样的直观变化; 也没有把项目落地渚洲之后,企业发展前景有什么样的变化说清楚。 有点把省委省政府既定的发展大战略,当成一个啥都能装的筐的意思。 秦汉认为,这种态度起码是不端正的。 所以,秦副省长在听完田钧州的规划汇报之后,给出的意见其实并不算肯定。 “嗯!站在全省经济发展的整体上来说,你们出的这份规划,还是比较有前瞻性的。 要是能在科学发展上加以更加切实的补充,那就是一份能令人信服的规划。” 田钧州听到领导对他的汇报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不满,心中当时就是一慌。 不管怎么说,在马阳没有复职之前,康泰集团搬迁项目的事情,秦汉是有着相当大的决定权。 如果连秦汉这个主管领导都无法说服,这个事情也就别谈什么后续了。 在适当的时候,自己这个省发改委主任,就会因为某件事被省领导批评。 这就是发改部门的难处,不但要照顾各方利益,还要照顾到经济发展规律,进行科学规划。 “秦省长,请您再给我们两天时间,我回去之后就组织专班,对这个方案中的不足,特别是切实补充科学发展的落实成效这一块,进行深入研究并拿出解决方案。 您看,行吗?” 秦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 希望下次你们拿出来的规划,能做到既科学严谨,又能落到实处。” 贵人惜言! 秦汉不想在下属面前,尤其是田钧州这种想法多多的下属面前多说话。 所以,他就用抬起手腕看时间的直接方式,催促田钧州离开。 田钧州自然是心领神会,连忙起身离开。 他刚出副省长办公室,就看到李怀节从电梯口走来,两人在省政府办公楼的走廊上迎面碰上。 李怀节礼貌地稍稍让开,微笑着轻声问好:“田主任好!” 此时的田钧州,满脑子都是秦副省长的不满和批评,没有半点和人客套的心思。 他脚步不停,只是冲着李怀节轻轻点头示意,就迅速离开了。 李怀节一看田钧州的这副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迅速反应过来:这位田主任,只怕是汇报工作的时候,被秦副省长导批评了。 要不然,以他一位老派厅官的阅历,不可能会出现这种近乎失礼的举措。 这样一来,自己在向秦省长汇报工作的时候,可要注意一点了。 “怀节来了啊,坐吧!”秦汉指了指他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邀请李怀节坐下来之后,立刻开门见山,“说说吧,康泰集团搬迁落户的事,你们红星市是怎么考虑的?” 第369章 政治任务和经济规律的平衡 迎着秦汉审视的目光,李怀节坦然一笑,说道:“以红星市目前的工业基础,怎么考虑承接康泰集团的搬迁项目都有欠缺。 一个连工业园都没有的全国知名深度贫困地区,考虑得再全面、准备得再周到,都不值得某些领导信任。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说到这里,李怀节注意到,秦汉那两道卧蚕眉立刻皱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你这是要告谁的状?”秦汉的手指头,在红星市的《项目报告书》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我这里不处理纪律问题。” “这不是纪律问题!”李怀节的眼神没有一丝退让,面对秦汉的审视,他声音坚定地说道,“这是思想问题。 省发改委的田钧州同志认为,康泰集团的搬迁项目落户红星市,站在全省经济平衡发展这个角度来说,是失衡的; 站在其他几个参与了项目竞争的地市来说,是不公平的; 站在企业发展的角度上来说,是有着很强局限性的; 站在节约资源这个角度来说,三个亿搬迁费用的浪费是不可取的。 但是,田钧州同志唯独没有站在革命老区200万英雄人民的角度去考虑。 改革开放迄今为止已经搞了40年,红星市连一座工业园都没有,这个事情为什么省发改委不去考虑?” 李怀节的犀利回答,让秦汉犯了难! 李怀节把康泰搬迁项目的落户,和革命老区人民的公平发展权进行了直接捆绑,和“脱贫攻坚”的政治任务直接挂钩,这就是半点余地都没给别人留啊! 现在,摆在他这位常务副省长面前的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遵循经济规律,要么完成政治任务。 其他的手段,都不过是和稀泥而已。 “‘脱贫攻坚’是政治任务,不过,产业布局也需要遵循经济规律。 这样吧,我这里请省发改委的同志联合扶贫办、工信厅、国资委等部门,对你们红星市的这份《项目报告书》进行重新评估。 评估后的结果如果不能达成一致,那就上常委会讨论吧!” 秦汉是真的不拿李怀节当外人。 连省委常委会议题的保密性都不顾了,直接告诉了李怀节。 总之,秦副省长固然一直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处理康泰集团搬迁项目落户的事。 但是,他也在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上,对李怀节做了一定程度的感情倾斜。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省部级领导不偏不倚的平衡艺术。 等李怀节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秦汉安排省政府办公厅行文给省发改委,要求省发改委联合省扶贫办、省国资委、省环保厅以及省工信厅一起,对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落户红星市,进行专题研讨。 到时候,对接秦副省长的省政府副秘书长亲自参会。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的同志,听到秦省长的这个单位排名有点懵:这个排名先后不合规呀! 于是,秘书处的同志通过秦汉的秘书,把这个单位排名先后的问题,反馈到了秦副省长这里。 秦副省长当时正在办公室里靠着墙练静蹲,听到这个问题后,他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就按照这个排名顺序给省发改委发函吧!” 等第二天的一大早,田钧州接到这份有些“异样”的会议通知函时,总觉得这份通知函有些古怪,可就是找不到古怪之处在哪里。 没办法,他只好找上自己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熟人”,设法打听这份会议通知的由来,以及参会单位排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田钧州这样老派的正厅级大员,在省政府办公厅里的熟人,级别当然也不可能低。 这个熟人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的处长,正处级领导岗位上的天花板。 而且,这位名叫刘伟的处长很年轻,才33岁,可谓前途无量。 刘处长的父亲和田主任的关系很不错,这才有了这么一段香火情分。 但毕竟是隔了辈分,田钧州没什么大事,也不去联系刘处长。 所以,刘伟在接到田钧州的这个电话就有些诧异,“田叔叔,您有什么事?” “啊,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一份你们发来的会议通知函,”电话里,田钧州读了一遍通知函的名字,等刘伟确认知道这件事之后,他才问出了心中疑惑。 “这个单位排名我有点看不懂,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法?” 刘伟敢肯定,秦省长亲口要求就这么排名,这里面当然是有说法的。 但是,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这个说法是什么。 “田叔叔,这个排名单位先后的问题,我也向秦省长请教过,他的意思就这样排,不需要更改。 这里面有什么不妥当吗?” 秦副省长亲口要求这样排,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当然有! 最大的不妥,就是自己看不懂领导这样排名背后的深意! 但这个话,田钧州自然不会和刘伟说,也不能说。 挂断电话之后,田钧州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一番冥思苦想,就是不得要领。 不得已,田钧州再次拨通了渚洲市市委书记郭溢谦的电话,想从他这里听一点建议。 郭溢谦对这方面非常有天分。 他认为,省政府办公厅作为省政府的门面,基本上不可能犯这么幼稚的错误。 这肯定是领导的刻意安排。 至于领导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信息不够,暂时还不好推测。 郭溢谦等田钧州说到,省政府秘书处刘处长,就这个问题直接向秦省长反映过,得到秦省长亲口肯定“就这样排名”时,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秦省长的意思。 一般来说,像这种研讨性质的会议,最后都会把讨论意见进行整合。 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意见权重的衡量问题。 一般来说,衡量意见权重的标准都是跟着参会单位排名来的。 排名靠前的单位,其意见的重要性自然要比其他单位的意见高一些。 郭溢谦得知这次由发改委牵头召开的研讨会,专题研讨康泰集团搬迁项目落户红星市,而排名第一的受邀单位居然是省扶贫办时,心里其实很失落。 第370章 关系和原则的博弈 虽然郭溢谦不知道,秦省长在康泰集团搬迁项目选址上的标准是什么。但是,根据这份由他亲口指定的首要单位排名来看,他是要把这个项目选址和扶贫工作相结合的。 不然,秦省长违背常规排名,也要搞出这个暗示干什么呢? “老田啊,看来秦省长更多的是在考虑我省扶贫工作的压力。 我们想要把这个项目规划到渚洲市,现在看来,必须要直接向程省长反映情况了。 再怎么说,我们共产党人也不能做出违背基本规律的事情嘛! 就红星市那种山旮旯,再好的工业基础又能为国家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呢?!” 郭溢谦作为渚洲市的市委书记,他说这种话,多少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在这一点上,就连田钧州都有些不认同郭溢谦的说法。 但是,考虑到两人的关系真不一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田钧州就把想要劝谏的话收了回去。 田钧州认为,哪怕郭溢谦在康泰医疗集团项目搬迁这件事情上搞砸了,对他个人的政治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正经是一旦真把这个项目抢到了渚洲,对他郭溢谦的政治声誉、经济利益都有着不小的提升。 “老田,这个研讨会你正常开吧,把会议程序走完整就行了,别指望省扶贫办会帮咱们说好话。 我看啦,康泰集团搬迁落户这个事,最终还是要上省委常委会讨论。” 田钧州也很认可郭溢谦的安排,程云山这个一把手省长,虽然不会直接插手干预秦副省长的项目决策,可要是他愿意,把这件事情推上省常委会,那是轻而易举。 郭溢谦挂断电话之后,把后面的行程压缩掉一些,捡几个重要行程跑了跑。 跑完之后,他连午饭都没吃,就开始往星城赶。 他之所以要赶这么急,一方面是他除了康泰搬迁项目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向程云山省长汇报; 另一方面,小道消息已经传了出来,这次省纪委更换领导,极有可能是“六亲不认”严劲松高升省纪委主任一职。 严劲松这个人非常执拗,简直油盐不进。 一旦他真的上任省纪委主任,在全省范围内对纪检干部进行调整就是必然的。 到时候,渚洲市的纪检干部肯定也在调整之列。 这本来只是一个很正常的体制代谢,可郭溢谦就是有些放心不下啊。 因为,一旦渚洲市的纪检领导进行了调整,某些线索就很有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渚洲市都要人仰马翻,一片慌乱。 他这是去找程省长要定心丸的。 渚洲市不管是从名义上,还是从实际角度出发,都是省长程云山的基本盘。 这也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马阳,敢在渚洲市搞长风科技的底气。 尽管郭溢谦和程云山之间的私交很亲密,但正部级和正厅级之间的鸿沟,也不能让郭溢谦在到达星城的当天,就能见到程省长。 当天晚上,郭溢谦和田钧州两人单独坐了下,共同交流了一些高层信息。 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钟,郭溢谦才在省长办公室见到了程云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程云山那有些发灰的气色,郭溢谦有了一点点不安。 “溢谦来了啊,快坐!” 程云山把郭溢谦迎到办公室的会客区,把他请到沙发上坐好,安排秘书杨用晦帮着泡好茶,这才询问他的来意。 郭溢谦在程省长这里汇报工作的方式,和他跟其他领导汇报方式不太一样。 在其他领导那里,因为要考虑领导接待时间,以及领导接待时的注意力问题,一般都把最为重要的问题放在第一个时间汇报。 可在程省长这里,郭溢谦因为不太需要考虑时间问题,他汇报时的顺序刚好是反过来的。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那些不太好办却又不大的事情,程省长一般都不会不管。 这样一来,就能大幅提升他在程省长这里办事情的成功率。 所以,他手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把康泰医疗集团搬迁落户的事情,向程省长做了简单汇报。 最后,他抱怨道:“领导,李怀节同志在抢项目上还真不讲原则,居然拿‘脱贫攻坚’这个政治任务来压省发改委。 现在居然把官司打到秦副省长那里,搞得秦副省长又要重新召开调研会,来讨论康泰集团搬迁项目落户红星市的利弊。 省政府办公厅甚至还邀请了省扶贫办参会。” 郭溢谦认为,这件事情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程云山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事实上,程云山也是突然怔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着,这么点小事,帮郭溢谦一把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真不是郭溢谦矫情,实在是渚洲市的房价压力很大。 有了康泰集团的这个项目之后,房价下行的压力起码也能缓解一段时间。 他正想着要怎么跟秦汉暗示一下呢,听到李怀节把这两个项目和红星市的扶贫工作绑到了一起,立刻就纠结起来。 “老郭啊,康泰集团这个项目产生了太多波折。省委省政府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尽快搞好。 在这个事情上,谁来说情讲理都不行,必须按照程序走。” 这是程云山第一次驳了郭溢谦汇报工作的第一议题,让郭溢谦很不理解。 程云山面对郭溢谦那满是疑惑的眼神,心里头暗自说道:老郭啊,这回真对不住了,不能和你保持默契。 因为,就在过年前,是他程云山亲口下的命令,要求李怀节在担任红星市常务副市长期间,要把财政转移支付减少10%的。 现在这种情况,李怀节没有直接找到他这里,找他要康泰集团搬迁项目,就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李怀节要是真找上他的办公室,要这个项目,他程云山虽然贵为省长,也不是那么好拒绝他。 毕竟,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事情,说出去都不好听,是跌他这个省长身份的事。 所以,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回绝郭溢谦找他打招呼的要求。 第371章 田钧州认输 程省长的回答,让郭溢谦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虽然工作中难免有这种或者那种阻碍,但是,程省长的拒绝方式难免有些绝情。 郭溢谦怀揣着这种失落感,走出了省长办公室。 今天的工作汇报,或者说求援的事项,程省长一个都没有答应。 在郭溢谦担心因为纪检领导干部调动,影响渚洲市经济建设,请求程省长在适当的时候进行调解时,他甚至被程省长批评了几句。 等郭溢谦走出省政府大门,回头看庄严巍峨的省政府大楼时,这种失落感甚至转变成为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不安。 看来,自己这一辈子,厅官也就到头了! 回到车里,郭溢谦在第一时间给田钧州拨去电话,告诉他,云山省长无意干涉康泰集团搬迁项目的选址,请他自行斟酌。 郭溢谦并且拒绝了田钧州的午饭邀请,离开了星城。 田钧州很清楚郭溢谦这个电话的意思:康泰集团搬迁选址这个事,在领导层面的较量已经结束了。 剩下来的的较量,已经无关大局。 省发改委能做的不多。 最多,也不过是给红星市增添几个竞争对手,恶心恶心李怀节而已。 田钧州仔细回忆了下和李怀节见面的情形后认为,恶心李怀节其实是非常不值当的。 出力不讨好是小事,关键问题在于,搞不好还会坏了自己在省气象局当副局长的儿子的前程。 这可真不是自己瞎担心。 一来,连郭溢谦这种老牌正厅、老资格的省委委员,在和李怀节间接过了一招之后,立刻白旗高举,连饭都没吃就溜了回去。 这充分说明了李怀节在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政治影响力非常强大; 二来,在这种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事情上,和一个三十岁的省委委员赌气,不但显得自己格局不够,更显得自己蠢。 虽然说,他田钧州已经快到点了,“金钟罩”已经练到了无敌之境,但也不是没有“命门”。 他在气象局干副局长的儿子,就是他田钧州最大的“命门”。 田登临可没有李怀节的抗击打能力!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个当发改委主任的老子暗中帮着周旋,以田登临的自身素质,在气象局这种复杂的二级局里,连生存都是个问题。 一旦自己真在康泰集团这个项目上,把李怀节给恶心到了,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对田登临出手。 将良心比自己,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一定会这么干。 那么,为了平息李怀节的部分怨气,自己是不是要适度地做出点让步来? 田钧州在这个问题上,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还是决定,在康泰集团搬迁项目落地这件事情上,省发改委秉持公事公办的姿态不变。 但是,如果红星市有下一份规划,需要省发改委加以关照的,他田钧州不妨对李怀节施加援手。 田钧州的这个决定,如果李怀节知道了,难免不会感叹一声,盛名之下无虚士。 田钧州的这个手段,真的绝了。 李怀节这个时候正在省扶贫办主任办公室里,和汪志明主任在聊天。 汪志明作为李怀节实实在在的老领导,对李怀节的了解很全面,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全面型人才。 尤其难得的是,政治素养很高。 不客气地说,要比他这个正厅级干部高。 加上李怀节的省委委员身份,这让他在接待李怀节的时候,所用礼节都是平起平坐的。 实在来说,他这个省扶贫办主任还不是省委委员呢! “你说的这个《关于金融助推脱贫攻坚的实施意见》,我还真有所了解! 可能了解的不如你深刻,但你说的‘设立扶贫再贷款’的1600亿元,上头的解释是投放重点区域,也就是‘三区三州’吧?” 这1600亿元的扶贫再贷款,是人行专项金融工具,定向支持地方法人金融机构发放易地扶贫搬迁贷款。 同时,国家开发银行、农业发展银行作为承贷主体,提供长期低息贷款(利率约1.2%-1.8%),期限最长25年。 李怀节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详细,是他请托在人行工作的同学汪和暄,帮忙了解要怎么才能贷款一笔钱,把红星市郊区山前镇建设成为一个中型工业园区。 按照李怀节的规划设想,把整个山前镇散落的179处自然村落全部集中起来,彻底完成城镇化建设; 紧接着就是对土地进行平整,做到“五通一平”。 这两项加起来,红星市政府初步投资就超过8个亿。 其中,国家可以补贴的有搬迁安置房建设补贴,最多只能到1个亿,政策范围内的补贴在0.95亿; 安置区基础设施建设补贴,路网、供水管网、电网改造、卫生室、学校以及污水处理等等,加在一起,不超过0.45亿; 剩下的像是土地平整、旧宅基地复垦、产业配套等几项加起来都不到3000万元。 也就是说,红星市要想把前山镇整体建设成为一个工业园区,扣除国家补贴的1.65亿,剩下的六七亿,要自己去找。 红星市有这笔钱吗? 当然没有! 原本就是深度贫困地区,财政支出对转移支付依赖程度高达90%,上哪里找这么大一笔余钱来? 现在又被省政府以减支增效的名义,给砍掉了10%。 要不是李怀节反应快,立刻就找到自己在省财政预算处的兄弟帮忙,程省长砍掉10%财政转移支付的决定,就会变成一把18米长的大砍刀,直接砍在红星市稳定运行的大动脉上。 到时候不要说什么减支增效了,维稳都来不及! 尽管李怀节辛苦追回来,历年被挪用的那一笔扶贫款,但那都是有了明确用途的专款,李怀节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名义来动这笔钱。 这是他完成省委部署的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底气。 尽管条件如此苛刻,面对工业基础薄弱不堪的现状,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还是下了决心,把工业园区搞起来。 只有种下梧桐树,才能引来金凤凰。 如果工业园区不能建好,那招商引资的事情自然也就无从谈起,工业建设也就成了纸上谈兵。 第372章 汪志明嘴快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 没有工业基础的农业大市,即使在短期内打赢脱贫攻坚战,防返贫的任务也会异常艰巨。 红星市加强工业基础设施建设,是大势所趋。 面对这种形势,李怀节顾不上自己随时都会被省委调离红星市,开始抓紧时间布局工业发展。 为此,李怀节找上了自己在人行的同学汪和暄,和她讲了红星市的工业发展困境。 汪和暄在人行金融市场局再贷款管理处,担任扶贫再贷款基础额度审批的副处长。 听到李怀节找自己办这个事,说实话,她有点犹豫。 虽然汪和暄是人总行的副处长,但她真没有什么权力帮助自己的老同学,解决一座地级市建设一个中型工业园区的资金需求。 尽管她自己就是搞再贷款审批的。 但是,她所审批的扶贫再贷款,仅限于建档立卡贫困户,不能用于工业园区建设。 不过,贷款这种事,了解政策并运用政策非常重要。 汪和暄指出,红星市郊区前山镇的整体搬迁费用中,已将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搬迁费用纳入其中,可以由省政府申报政策性贷款,比方说易地扶贫搬迁、农村危房改造这些项目; 这些贷款额度整体算下来,不会少于2亿元。 至于剩下来的缺额部分,汪和暄建议红星市政府发专项债来筹集。 但是,汪和暄再三强调,这个工业园区的建设,一定不要和脱贫攻坚扯上任何关系。 因为国家正在严打用扶贫来包装打造工业园。 李怀节非常清楚这个政策的弊端,他自己就有亲身经历。 将军县的猕猴桃种植园区,就是一个典型的、用扶贫的名义包装起来的虚假产业园区。 所以,他一直很注意这一块,根本不允许红星市再次出现用扶贫的名义包装出来的“怪物”。 汪和暄的提醒和点拨,让李怀节对前山镇工业园区的建设费用,做到了心中有底。 为了建设这个工业园区,他的第一步,必然是筹措资金。 而目前最有把握能筹措到的一笔资金,就是前山镇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易地搬迁贷款。 尽管这笔贷款利息很低,甚至可以由省财政贴息。 但是,这笔贷款必须由省扶贫办、省发改委共同牵头,制定《年度搬迁计划》后,由省政府向国家发改委申报,之后再与国开行或者市农发行签订借款合同。 红星市连申报资格都没有,汪和暄自然也就没办法帮这个忙了。 “老领导,您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李怀节轻轻拍了拍扶手,“‘三区三州’就是因为被国家扶贫办评为深度贫困地区,才会有这笔特殊的贴息贷款政策。 我们红星市也是国家深度贫困地区,当然也可以向国家申请这笔贴息贷款嘛! 尽管这笔贴息再贷款总额度看着不少,有1600亿元。 但符合申请政策的额度,其实不多,我们红星市最多也只能申请2个亿。 人总行制定的这笔特殊贷款附加政策,其实并不少。” 李怀节拿着项目申报表,一点点地指给汪志明看。 看完之后,汪志明问了李怀节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省扶贫办能不能也以其他地市易地搬迁的名义,联合省发改委,向省政府提交申请,由省政府向农发行申请20个亿专项扶贫贷款。 汪志明的问题让李怀节一时之间,有点大脑缺氧,反应不过来:我在这里求人请托,不过才贷款2个亿。 好家伙! 你这上嘴皮和下嘴皮碰一下,就是20个亿! 但是,李怀节不可能就这件事情,责怪汪志明这个主任当的邪乎。 省扶贫办是个什么情况,李怀节非常清楚,真是狼多肉少。 下面地市就是一张张喂不饱的嘴,多少钱都不够花。 汪志明张嘴要贷款20个亿,真不是他把国家扶贫贷款当作唐僧肉。 实在是,衡北省扶贫办资金分配这一块,是真遇到了困难。 尤其是今年,各项监管措施到位之后,各个地方政府看到扶贫款不能挪用了,就都一反常态,开始搞突击花钱这一套。 这让省扶贫办在扶贫款项的筹集分配上,有了很大的压力。 这可真不是汪志明没水平,硬要挤红星市这趟车。 如果汪志明不借这个机会提出来,那他才是没水平。 “老领导,先不说我们衡北省其他地市符合不符合贷款条件吧,毕竟这笔贷款是针对全国深度贫困地区开设的。 我们就说这20个亿贷款,无论如何都属于‘三重一大’范畴,不上省常委会讨论那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但是,怎么把这个议题推上常委会呢? 你知道的,银行贷款,尤其是扶贫性质的贷款,没有人敢拍胸脯说一定能办下来。 这个事,你是不是还需要和财政厅、发改委一起碰一碰?” 汪志明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个见缝插针的举措实在操之过急,思虑不周,违反了办这件事的程序。 而且,先不说这20个亿能不能贷下来。就算贷下来了,以后还利息也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现在的贷款,是由省政府统贷统还的,是需要省长签字的。 在没有切实的还息措施之前,省财政厅肯定不会同意省扶贫办主张贷这笔款。 这和红星市贷这笔2个亿的款子不一样。 红星市这里款子用途明确、还息主体明确,也符合国家贷款政策。 所以,汪志明除了有些遗憾,没能搭上这趟贷款的车之外,并没有推辞,答应最近两天就和省发改委、财政厅联系。 他这是给李怀节跑这两家单位、做提前沟通工作腾出时间。 李怀节离开省扶贫办之后,开始联系红星市政府办公室,要求他们和省发改委、财政厅办公室预约好拜访时间。 最好是一家单位安排在今天下午,另一家放到明天上午 可能是李怀节在这些省厅单位的名气太大,不管是省发改委,还是财政厅,都按照红星市政府办公室的请求,定下了会面时间。 而李怀节今天下午的第一站,跑的还是省发改委。 第373章 创造一个增长点 田钧州这次没有给李怀节“学习”时间,一分钟都没有。 他甚至在预约的时间还差几分钟时,就先到会客室等着李怀节的到来。 一个堂堂省发改委主任,这么接待下面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可以说是纡尊降贵了。 虽然大家的政治身份一样,都是省委委员,但不管是职务上的差距,还是影响力上的差距,都很明显。 让田钧州纡尊降贵的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经过一次较量之后,田钧州认为,李怀节不管是政治素养还是斗争水平,都完全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 至于职务上的差距,说实话,其实真没有他们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大。 30岁的省委委员,真不可以用职务高低来衡量他的政治前途。 更何况,李怀节这次来省发改委,是向国家给红星市要钱的。 在田钧州这样老牌的厅官眼里,能向国家给本省要钱要政策的干部,那都是优秀干部。 没办法,这是老派干部典型的“跑部钱进”后遗症。 所以,田钧州认为,自己在会客室等李怀节几分钟,这是应该的。 当李怀节再次走进省发改委的会客室时,看到田钧州已经气定神闲地等在里面,心中也是有些感动:这个田钧州,身为领导干部,做人还是有些气量的! “田主任好,您久等了,受累受累!” 面对李怀节的主动问好,田钧州笑着伸出右手,神色可亲、声音温和地说道:“哪里的话!我也是刚到,谈不上久等,更谈不上受累! 来,请坐!” 说完,魏秘书立刻端上热茶,接待得既得体又周到。 李怀节这次找省发改委谈的事情不少,第一个就是落实山前镇整体搬迁、土地转用,建设成为红星市首个工业园区的规划。 这样整镇拆迁规划,不是市政府可以拍板的,需要省发改委的立项支持。 只有省发改委认为,山前镇项目符合国家政策、符合衡北省的整体工业产业布局,可以立项,红星市政府才有机会向省发改委提出贷款申请。 把山前镇所有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易地搬迁、住房改造等一系列费用,按国家标准折算成贷款额度,通过人总行的扶贫再贷款政策,从国开行或者农发行贷出来。 这部分资金,李怀节算了下,差不多2个亿。 如果省发改委认为,红星市郊区山前镇,整镇拆迁开发的条件不足,无法立项,那自然是什么都不要谈了。 不过,从常规上来说,红星市搞一个镇级规模的工业园区,还是第一个工业园区,省发改委无论如何也不会不予立项。 这还只是李怀节要谈的第一步,请求省发改委对红星市郊区山前镇整镇开发,建设成为红星市第一个工业园区立项。 “田主任,整个大湾区都在响应并积极执行国家产业升级政策。 现在,南粤省‘腾笼换鸟’的产业升级政策,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被转移的产能惠及西粤、东南亚,还有我省部分地区。 都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 红星市这个国家深度贫困地区,不发展工业确实富不起来。 现在有这么一个承接大湾区产能转移的大好机会。 我们这些红星市的领导,要是再不抓住这个机会,把红星市的工业基础打好,发展起来,我们就是红星市的历史罪人。” 在这里,李怀节有意忽略了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可能落户红星市的事情。 如果把康泰集团的项目,也放在山前工业园区内,那当然是更有说服力了。 说实话,就康泰医疗集团的两个搬迁项目,加上上下游产业链,完全可以达到一个中小型工业园的规模。 但,李怀节想了想,这个项目到现在为止,还被省发改委卡着,就不刺激田钧州了,这才选择了只字不提。 田钧州当然明白李怀节的言外之意,也领略到了李怀节这种细腻温和的谈话风采。 他说,“国家对大湾区产能转移的要求很严格,这里有‘两个必须’需要红星市严加贯彻、奋力落实。 第一个必须,讲的是产能转移必须符合降耗环保和产业升级要求; 第二个必须,讲的是贫困地区必须统筹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 结合红星市的具体情况,必须严格审核环保、能耗标准,避免高污染、高耗能项目盲目转移。 尤其是贫困地区,在承接产业时,必须结合本地资源禀赋和就业带动力,绝不允许单纯追求工业落地。 如果红星市能在以上方面,拿出具体措施来,省发改委对红星市建设自己的工业园区计划,是持支持态度的。” 田钧州的讲话,看似在给红星市立规矩、树门槛,实际上是在政策层面对红星市提要求,在程序上给李怀节提供合理路径。 没有一定的逆向思维,还是很难感受到田钧州的良苦用心。 好在李怀节的解析能力早已超越常人了,对田钧州的画外音,听得清楚,理解透彻。 他甚至对田钧州的这种“傲娇”行为,感到有点好笑。 “感谢您的支持和指点,我们能在工业园区立项这个点上达成一致意见,这对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几件事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李怀节借着良好的会谈气氛,把贷款、发地方债这两件重要的事情,和田钧州进行了坦诚的沟通。 在康泰集团落户选址这件事情上,渚洲市主动退出竞争之后,田钧州看红星市的有色眼镜也消失了。 在田钧州看来,红星市敢拿出一整个镇来建设工业园的规划,是有着超前眼光的,也是有相当胆魄的。 一旦这个工业园区真的建成,对于近在咫尺的南粤投资来说,还是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如果算上康泰集团的两个搬迁项目,也落户这个工业园,可以肯定,这个工业园今后一定会成为红星市乃至衡北省,一个新的税收增长点。 所以,红星市提出的,用工业园税收做抵押,由省财政厅来发行5个亿的地方债,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第374章 这个委员给的值 送走李怀节的时候,田钧州再次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仔细分析李怀节在建设新工业园区时的政策、制度设计的利弊。 分析完之后,田钧州不得不钦佩李怀节的大局观和执行力。 他这等于是平白无故给红星市、给衡北省构建了一个新的税收增长点。 如果一切政策都能按照计划落实下去,这个新增长点的税收水平,要远远高于其他地市所谓的“开发区”。 甚至不一定会输给星城的旧工业园区。 因为田钧州看出,红星市山前工业开发区决定发展前景的两条重要基础是:低廉的工业成本,以及良好的营商环境。 有了这两点基础,只要制定政策的领导集体不搞朝令夕改这一套,这个开发区的发展前景完全可以预期。 在这两点基础上,红星市的山前工业园甚至要比渚洲市的开发区,更有优势。 和其他地市那种圈地自肥的开发区相比较,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那种变相从农民手里抢地的开发行为,田钧州认为,李怀节是鄙视的、厌弃的。 就冲着他李怀节给衡北省带来一个新的税收增长区块这一点,省委给他一个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完全是恰当的! 一个如此年轻,又有着如此全面、如此高素质的官员,完全当得起一个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 李怀节在星城,花费了三天时间,终于在省委省政府层面打通了将山前镇整体开发建设成为工业开发区的所有关节。 他回到红星市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向市长陈卫东作了详细汇报。 陈卫东听到项目进展的顺利程度远超自己的预期,当然十分开心。 如果山前镇开发区搞起来了,谁能得到最大的政治利益? 不是辛苦奔走的李怀节! 更不是坐镇指挥的黄大忠! 而是他这个帮着敲边鼓的市长——陈卫东! 政绩这个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像是空气,是确实存在的。 他陈卫东有了这么大一笔政绩,不客气地说,可以一直躺到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 所以,李怀节现在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谁也不能给他使绊子、诋毁他。 李怀节从陈卫东这里出来,第二个汇报对象当然是市委书记黄大忠。 当黄大忠听到李怀节已经跑通了山前工业园区的所有关节之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自己这一届书记总算是没有白干,多少还是给红星市留下了一点政治遗产的。 黄大忠最近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山前工业园区立项这件事情上。 他的精力,更多的是放在钟家岗的垃圾掩埋场的处理上。 为此,他亲自跑了一趟钟家岗。 虽然是在早春,但垃圾掩埋场的那股子酸味,还是隐约可闻。 这要是到了夏天,味道当然更大,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边居民的正常生活。 为此,他还特意跑了一趟省环保厅,寻求治理上的技术支持。 但是,省环保厅表示,在红星市还没有拿出具体的治理政策时,省环保厅将无法提供有效的治理技术。 毕竟这种类型的治理,一般来说都需要市政府提供长期规划。 没有长期规划做依托,任何技术支持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达不到预期效果的治理行动,除了浪费财政收入之外,就是养了一帮子闲人,与治理本身没有半点好处。 黄大忠不得已,只好转头找陈卫东施压、谈心,要求市政府尽快拿出治理改造计划出来。 陈卫东并没有推脱的意思,也迅速行动起来,组织市政府多个部门开会研究,并责令市环保局尽快拿出整治规划。 但是,陈卫东的这些举措,黄大忠认为行动有些缓慢,和李怀节的办事效率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在李怀节汇报完之后,他立刻提出,开一场环境治理专项会议,针对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等环保问题,展开决策讨论。 “我要求开这场专项会议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全市的治理力量整合起来,把治理的心气和精神头抓起来,做好长期根治的思想准备,对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的环保问题进行彻底根治。 我的具体要求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所有准备时间必须加快! 市环保局必须赶在夏天到来之前,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经济实惠的治理规划出来,叫常委会讨论才行。” 李怀节听到黄大忠这么说,不由得有点挠头:自己已经和他说了,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的治理行为,是个长期行为。 治理必须建立在科学合理的基础上才行。 可是,黄书记这明显有点操之过急啊! “黄书记,这个专项会肯定有必要召开,我支持召开。”李怀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迎着黄大忠审视的目光对视了片刻,这才接着说,“但是,治理规划必须符合科学依据。 这种垃圾掩埋场的治理技术难度很高。 一个搞不好,就很容易造成地下污染。 地下污染的危害性,那简直是遗祸无穷! 我从来不担心您的工作热情,领导,我担心的是下面的治理单位,在提出治理规划时误解了您的意图,造成急功近利的局面。” 后面的话,李怀节没有必要再往下说了。 李怀节相信,黄大忠一定能听得懂自己的潜台词。 果然,就听见黄大忠一声长叹,神情愁苦地说道:“钟家岗垃圾掩埋场周边的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一到夏天,我能想象得到,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一分。 我们的同志当中,有很多人是有惰性的。 你不催促他,他永远只会按部就班地走,绝不走快半步; 就算是你拿着鞭子赶他们,他们也还是要找机会磨洋工。 我不这么着急抓紧进度的话,治理规划能在今年秋天出台就很不错了! 所以,我哪怕是被人诟病急功近利,也不愿意陪着他们磨洋工! 说起来,当初可是你说的,钟家岗的垃圾掩埋场治理,费用你可以帮着找门路解决的。 怎么样? 有没有找你的老校长化缘的胆量?” 第375章 都喜欢搞小动作 李怀节听到黄大忠说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他心里头的别扭简直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给这个项目找钱的?! 是的,治理钟家岗垃圾掩埋场需要很多钱,而且这笔钱并不是眼下的红星市财政能够负担的。 毕竟涉及到老百姓的居家生活,市委市政府又不能装作看不见,不闻不问。 可是,黄大忠虽然是市委领导,也不能像这样搞无中生有嘛! 好好说话真就这么难吗? 以李怀节的政治素质和思想水平,他绝不可能直接怼回去。 官当得久了,个人情绪要么被权势无限放大,要么被理智彻底抹杀。 李怀节属于后者。 “您考虑的治理经费来源,我也考虑过。找环保部沟通,请求资金支持当然是一个方法。 如果市里能够拿出科学可行的治理预算,我愿意为钟家岗的老百姓跑一跑环保部。 不管是中央环保专项资金,还是土壤污染防治专项资金,只要符合政策,环保部理应支持我们红星市这个全国出名的深度贫困地区。” 说话说“礼”,听话听“因”。 李怀节不想在这个事情上,被黄大忠用无中生有的手段困住。 所以他才直接化被动为主动,要求黄大忠先拿出科学合理的治理预算出来。 这个工作量可不小,而且有相当的技术难度。 市环保局想不去申城老港学习调研都不可能,甚至还要请求申城的环保专家来红星市,帮着拿出科学可行的治理方案才行。 但是,这些具体事务总不可能让李怀节亲自跑。 是的,他李怀节是常务副市长,本来跑这些具体事务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可是他忙不过来。 一个山前工业园区的落成,就有很多具体事务需要他继续奔走。 比方说,贷款、专项债这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除了他李怀节,换华兴上来是真不行。 甚至连中央部委的门都进不去! 更何况,还有康泰医疗集团搬迁落户的事情,必须得他李怀节去和其他地市争。 争赢了,落户之后的产业配套,都需要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在星城一点点挖。 让华兴干这个,他也干不了。 他要是能干得了这个活,红星市的工业基础早就搞上去了。 为康泰医疗集团搬迁项目配套产业在星城“挖墙脚”,除了李怀节,换个人去试一下看,不被星城市长分分钟教做人才怪! 哪怕就算是李怀节,在“挖墙脚”的时候,动作也要尽量小一些。 不然的话,星城市长真要说几句难听的话,李怀节你也只能忍着,甚至连袁阔海都不好说什么。 都说穷家难当! 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财政分管工作,本身就很有难度,今年又被省政府给砍掉10%的转移支付。 如果李怀节做不到精细统筹,真的很难做到“三保”事项不出乱子。 这可是影响稳定的大事。 现在的李怀节,不管是工作量,还是工作精力,真的已经到达了顶峰,无法再加担子了。 李怀节的回答让黄大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想给他加担子吧,不合规矩;就这样放过他吧,这个治理项目的推进速度又很难让他满意。 “这个钟家岗垃圾掩埋场的治理问题专项会,必须召开;召开的目的,就是要确定治理进度。 我也不怕跟你说一句丑话,这个治理项目我个人推动得很吃力,治理进度很难让我满意。 李怀节同志,请你站在更高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应该要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推进度,才能在夏天开始前着手治理。” 夏天开始前进入到实际治理环节,时间其实相当紧张。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想在夏天到来之前开始正式动工治理,必须特事特办!”李怀节抬眼看了看黄大忠,“市委市政府两位领导必须同时挂帅,担任这个治理小组的正副组长。 要有攻坚克难的思想准备,更要有以领导身份深入一线持续推进的动力。” 黄大忠听到李怀节这句“以领导身份深入一线”话,禁不住老脸一红:用会议来落实会议决定,这不就是他现在正在干的事情吗?! 看来,自己这个市委领导当久了,还真脱离了群众,变得有些不敢求真务实。 当天晚上,红星市委组织召开了一个临时书记办公会。 这场临时书记会,一共只讨论了两个议题:一个是山前镇整体搬迁进度安排,另一个是钟家岗垃圾掩埋场治理项目成立专项小组。 因为山前工业园区的整体规划,早在上个星期就已经在市常委会上全票通过,这次书记会讨论的整镇搬迁,主要放在搬迁资金来源与镇民落地安排上。 这两件事放在整个工业园项目里头,不算太重要。 但是,如果要单独拿出来的话,每一件都是大事,甚至完全不比钟家岗垃圾掩埋场治理的事情小。 书记会一致认定,山前工业园区作为红星市唯一一个工业园,承担着红星市工业化发展的重托,务必要从行政级别上高度重视。 市长陈卫东认为,只有给山前工业园区一个县区级行政级别,工业区才能有较高的自主发展动能和空间。 他建议,市委市政府应当联合行文上报省发改委、省编委等相关部门,按照县区级行政级别给山前工业园区定级。 他表示,市政府愿意在山前工业园定级这件事情上,“有所作为”。 说完之后,陈卫东的眼神立即盯紧了黄大忠,想通过他的神情变化,来判断他是不是识破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对陈卫东的抢功之举,黄大忠当然心知肚明。 虽然黄大忠对陈卫东这种看见好处就上的小动作有些反感,但他也不会明确反对。 毕竟,这个项目是李怀节在跑,陈卫东抢的功劳是李怀节的,和市委并没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黄大忠的眼神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李怀节,想要看看,他被人当面摘了桃子是个什么表情。 第376章 关系靠着缝缝补补 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能参加红星市委的书记会,并不奇怪。 首先一点,山前工业园区这个项目,可以说是李怀节一手搞起来的,他作为具体经办人列席书记会,完全没有问题; 其次,他的另一个政治身份是省委委员,参加一个与自身有关联的地级市书记办公会,完全不存在级别问题。 李怀节对陈卫东的公开抢功之举,没有半点的反感。 很简单,陈卫东就差没有在书记会上直接保证,山前工业园区行政定级的事情他来搞定了。 既然陈卫东愿意亲自出马,以市长之尊为山前工业园的行政定级奔走,李怀节当然乐观其成。 政绩这种东西对现在的李怀节来说,不可能独占。 很简单,凭他的官衔“常务副市长”,就不能独占任何政绩。 所以,黄大忠看到的,就是满脸沉静,没有任何不满表情的李怀节。 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他这个市委领导当然也会乐见其成。 于是,山前工业园区定级这个事,就被市长陈卫东包揽下来。 今晚最大的桃子被摘走了,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出力不讨好的具体实务,讨论的时间当然会比较长。 最终,山前镇整镇搬迁安置事宜,在李怀节的提议之下,成立了一个临时机构——安迁办。 安迁办主任人选,就是一个颇费衡量的事情。 这么大的搬迁安置项目,涉及到的金额,甚至高达十个亿以上。 万一发生点经济问题,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卫东的意思,这个安迁办主任,应当由分管农业农村、民政和扶贫工作的副市长钱喜来担任,因为搬迁安置正是他的分管范围。 但是,黄大忠提出了不同意见。 黄书记认为,钱喜来同志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对红星市的具体情况不了解,仓促出任这么一个需要熟悉具体情况、具备处理复杂问题能力的重要岗位,恐怕有所不妥。 黄大忠的这段话一说完,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并不是大家认为黄书记说的话没有道理。 相反,其实大家对黄书记的否决理由还是比较认同的。 真正让大家沉默的原因,是一、二把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明了完全不同的意见。 王政豪看了看市纪委书记段志宏,两人眼里都有着一丝丝沉重。 难道红星市好不容易保留到现在的团结局面,在这次书记会之后就要彻底破裂了吗? 两人同时很默契地看向李怀节,把挽回团结局面的希望,放在这位年轻的省委委员身上。 黄大忠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对当前的团结局面会产生不利影响。 但是,话说都说出去了,要怪也只能怪陈卫东这个市长的为政经验浅薄,提出了这么一个明显有问题的建议。 现在让黄大忠主动收回刚才的建议,这是不可能的。 真这么做了,才是更大的不团结。 那么,现场有谁有这个能力来调节呢? 只有李怀节! 黄大忠想到这里,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李怀节,想给他一点暗示。 没想到,陈卫东的视线也集中在李怀节身上。 小会议室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李怀节能感受到这种沉默的压力,但这不是他退缩的时候。 他必须拿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意见,才能挽回对团结的影响。 “黄书记,各位同志,钱喜来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在省扶贫办的时候,负责的主要工作就是具体事务,分管项目规划和产业扶贫。 可以说,钱喜来同志凭借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卓越的工作能力,担任安迁办主任这个职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我的担忧和黄书记一样,不熟悉具体情况。 我们红星市各项搬迁制度和其他地市有不小的出入,这就进一步提高了钱喜来同志的工作难度。 有鉴于此,我建议市政府秘书长方遒同志担任安迁办副主任,负责协助钱喜来同志完成山前镇整体搬迁安置工作。 请大家重点考虑!” 李怀节在这里非常聪明地用了“重点考虑”这个词。 他这是隐晦地向书记会提醒,不要在主任人选上斗来斗去,这个方案就是他个人拿出来的最终方案。 黄大忠仔细想了想钱喜来和方遒的搭档组合,虽然他对钱喜来的实际工作能力不了解,但他只要有李怀节说出来的一半能力,有方遒这个老牌子市政府秘书长协助,也不会闹出大问题。 想到这里,他看向陈卫东,想看看陈卫东是个什么态度。 其实,陈卫东提议钱喜来担任安迁办主任,真是出于一片公心,根本没有掺杂个人利益在里面。 虽然陈卫东和钱喜来比较熟悉,有一点私交。 但他没想到,黄大忠居然在书记会上直接翻脸,当场就否决了自己的提议,这让陈卫东感觉很有些下不来台。 还好,李怀节这半个自己人,还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保住了钱喜来这个安迁办主任的职务。 这在相当程度上,让自己保住了市长的威信。 虽然李怀节跟着提出,要把市政府秘书长方遒也纳入到这个项目中。 但是,方遒毕竟是自己人。 李怀节还是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自己这个市长的威信。 所以,在李怀节发表完意见之后,陈卫东一反常态地主动表示,刚才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完全没有认识到红星市当下局面的复杂性。 他感谢黄书记的及时提醒,也感谢李怀节同志对自己建议的完美补充,他完全赞同。 陈卫东的发言,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是质量非常高。 一下子就把黄大忠对他的驳斥意见,转变成为帮助性质的提醒,大大缓和了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的紧张气氛。 黄大忠对陈卫东做出的反应,也表示了认可。 他强调,市政府一定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千万不能在山前镇搬迁安置过程中,闹出政治问题。 就在红星市连夜召开书记会,讨论山前工业园建设和垃圾填埋场的治理时,省委书记褚峻峰也在会见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讨论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人选问题。 第377章 候选人的三个必须 为了给某个即将到任的省卫健委副主任增加工作难度,继续给省长程云山找难堪,廉克明调走前亲自叫停的卫生系统大审计,现在被褚峻峰重新启动。 只是审计规模没有前次的大,审计力度也没有前次的大。 这种审计力度,也是褚书记的设计安排,以防事态脱控。 所以,现在的卫健委,大麻烦隐隐约约,小麻烦天天不断,整个卫健系统的怨气当然不小。 这才叫钝刀子割肉——折磨人。 现在,褚书记感觉到卫健委这边的火候差不多刚好,是时候把李怀节调进来烤一烤了。 这就是他连夜找方兴华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了解卫健委常务副主任人选情况的出发点。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摆设,在褚峻峰手里重新做了调整。 以前那些沉稳厚重的猪肝红色家具,褚峻峰认为太沉闷,被他全部换成了象牙白的西式家具。 经过褚峻峰这么调整一下,现在整个办公室果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严肃,甚至有些压抑的氛围,气氛轻松了很多。 两张白色的会客沙发中间,摆放着一张白色云纹大理石桌面的茶几,茶几上的迎春花,开得正俏。 省委书记办公室氛围的突然转变,让方兴华有些不适应。 虽然还是那间办公室,沙发也还是摆放在老地方,可就是能感觉到明显的不一样。 虽说书记办公室的家具,都是省委办公厅后勤处的库存货,不存在纪律问题,但方兴华的内心还是有些不快。 褚书记这是借着更换办公家具来向外界表明,他要抹去廉克明存在的痕迹啊! 自己这个由廉克明向上级组织推荐的组织部长,身上当然也留存着廉克明的标签。 那么,自己也在褚峻峰需要更换的名单上吗? 这种情绪就像水果里面的霉菌,不断在方兴华的内心发酵。 “褚书记,这三名同志就是我们组织部门经过酝酿之后,一致看好的人选,请您过目!” 褚峻峰接过人选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名单上的资料,都是卫生系统的内部人选,名单上根本没有李怀节的名字。 这让褚峻峰略微有些失望:看来,方兴华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是不打算听从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调派了。 也是,如果廉克明推荐提拔的干部,都这样好调派的话,那他廉克明也就不以能培养干部出名了。 不过,对于调李怀节进省卫健委这件事情的难度,褚峻峰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能一次成功。 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拿李怀节这块“试金石”,来测试一下这些省委干部的服从性,其实也是低成本的试错,划得来。 褚峻峰有自己完整的一套计划,他会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把李怀节调进省卫健委这个事推上程序。 “嗯,这三名同志都挺不错,系统内部人员的优势很明显。” 褚峻峰微笑着拍了拍这份资料,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方兴华看了一会儿,希望他能接住自己的话茬。 方兴华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把组织部门推荐这三名人选的理由说清楚。 “一来,他们都是卫健系统内部人士,对具体情况熟悉,具备专业知识,在这个特殊时期,能够起到稳定作用; 二来,这些干部普遍不到45岁,符合您的要求,年轻化、有冲劲,政治素质高; 第三点最重要,这几位干部的政评分很高,对党忠诚,非常符合您的‘打铁必须自身硬’政治要求。 如果您对这三位候选人资格没有其他指示,下一次的部务会,我就拿这三个候选名单出来议一议,您看呢?” 方兴华见缝插针的能力一点也不差,直接就把褚峻峰对人选要求的指示,给歪曲成这样。 褚峻峰看着一脸淡然的方兴华,收回了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茶几上金黄色的迎春花,有些意兴索然。 “结合现在卫健系统杂乱不堪的现状,我对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期望,必须是有所作为。 最起码要做到以下三个必须:必须能快速纠正卫健系统当前的腐败风气,必须能迅速稳定卫健系统当前的慌乱局面,必须果断摆脱去年年底大审计给卫健系统带来的负面影响。 只有这样的常务副主任,才有能力协助卫健系统的领导,承担全省人民的健康重责。 你给我看的这三名候选人,能做到这三个必须的,我看有些困难。 从身份、经验和资历上来说,没有一个是适合的。 这样吧,你们下次的部务会我亲自列席,大家集思广益,在全省这么多的副厅级干部中好好筛一筛!” 褚峻峰的要求,完全没有超出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权限;他对省卫健委副主任的人选要求,也非常符合实际工作需要。 方兴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这让他心里的情绪,不由得更加烦躁。 你这是,非要把李怀节推进卫健系统不可吗?! 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方兴华有一种微微缺氧的昏沉感。 他信步下楼,准备在省委大院里透透气。 大院里的灯光布置得非常好,在不影响视线的情况下,尽量控制着亮度。 这些柔和的灯光,给庄严的省委大院披上了一层柔美的外衣。 方兴华感受着清新冷冽的空气,那种微微昏沉的感受立刻消散无踪。 在这静谧的省委大院中,方兴华掏出手机,拨通了廉克明的私人电话。 廉克明刚刚主持完会议,正在看会议意见汇总。 一看是方兴华的来电,禁不住皱了皱眉:方兴华这个人沉稳的很,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轻易给自己来电话的。 这是遇到了麻烦吗? “方兴华同志,你好!” “老领导好!打扰您了!”方兴华的声音在这清寒的早春夜色里,有些低沉,“一个有关组织工作上的事情,我有些困惑,想请您指教!” 这是适应不了褚书记的领导风格吗? 廉克明对方兴华来电的意思,有一些猜测。 第378章 看你们舍得不舍得 “只要不是具体事务,我随时都欢迎你的来电,我们可以相互探讨,共同进步!” 廉克明用一句“不是具体事务”,把自己和方兴华的距离拉开。 这不是他不在意方兴华,更不是他故作姿态,他的这种选择,全都源自于他的信仰。 也正因为他忠诚于自己的信仰,他才不愿意在具体事务上,对方兴华施加影响,这是在破坏组织制度,是违反纪律的事情。 虽然廉克明也很相信自己的眼光,认为方兴华不是那种没有坚持的人,一遇到困难就只知道求助的软脚虾。 但是,严格按照纪律规范来约束自己、要求自己,是廉克明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 方兴华听到这一句“不是具体事务”,心头的躁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眼里的春夜也变得分外清新起来。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对自己的要求时刻不放松! “没有具体事务向您汇报,老领导,纪律要求我是很清楚的。 我的困惑是,要怎么立正跳舞! 说实话,一边要贯彻省委领导意志,体现执行力;另一边要坚持组织原则,遵照制度要求,对我的工作水平是个考验!” 方兴华真不是在发牢骚。 就拿褚峻峰明着暗示,要把李怀节调进省卫健委这件事情来说,褚峻峰运用自己省委书记的影响力,在不违规的情况下,逼着省委组织部违背组织工作原则也要将此事落实下去。 否则就是不拥护省委核心领导。 这种事怎么办都是个错误,没有正确答案。 哪怕是他方兴华坚持原则,对李怀节进行组织保护,抵制褚峻峰借助调动岗位来实现他对李怀节的政治打击,也犯了和韩英同样的错误! 这才是他面临的最大困惑:在这种情况下,难道真的没有正确选择吗? 方兴华的难题,廉克明就没有遇到过吗? 遇到的多了! 所以,廉克明在面对方兴华的这个问题时,先是安慰了他几句,让他不要把这两个问题对立起来,而是要把这两个问题统一起来。 维护省委领导的核心权威,是制度要求;坚持程序正义,也是制度要求。 廉克明告诉方兴华,既然全都是制度要求,你按照制度要求,认真走好每一步就行。 他说,“在这个问题上,不存在立正跳舞这种滑稽的事! 我们党再三强调,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为什么? 就是从长期治理经验里总结发现,我们的某些干部因为种种原因,掌控不住手里的权力,需要通过制度来约束。 所以,方兴华同志,请你在任何时候都要把遵守制度作为基础规范。 你请放心,你在遵守制度上的任何付出,组织都能看见,都能理解。” 挂断电话,方兴华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是啊,现在到了自己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为了坚守组织制度付出的时候了。 也是在这一刻,方兴华才完全明白韩英在民主生活会上,做自我批评时的心情了。 这种心情,有一点点委屈和不甘。 但更多的,是自我奉献时的宁静和超然。 方兴华在大院里仰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省委书记办公室,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褚书记,咱们三天后的部务会见! 褚峻峰此时正站在窗前,俯视着收起电话的方兴华,心中的情绪并没有丝毫波动。 因为方兴华拿出的人选中,压根就没有李怀节。 甚至在他用三个必须百般暗示之后,方兴华还是无动于衷,这让褚峻峰对调整李怀节这件事情,有了充分的迫切性。 更何况,三江省的新任省委书记刘连海,到任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整顿三江省金融秩序,清查金融积案,现在整个三江省金融圈,都倍感压力。 在这个时候,如果能从衡北省传出,刘连海的晚辈、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委员,要被人进行政治打压的事情来,对三江省金融圈,起码能起到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 其实,褚峻峰是真不想对李怀节下死手,因为这不是他一贯作风。 但是,这可由不得他。 当去国家发改委担任常务副主任兼深改办主任一职,和他失之交臂,并改由廉克明担任之后,他就完全失去了和廉克明的政治遗留势力和平相处的机会。 廉克明担任的深改办副主任,主要任务是干什么,他褚峻峰一清二楚,是要在顶层制度设计上,对金融部门乱象进行统一清算。 而他褚峻峰,是靠着金融起家的干部。 换一句很直白的话,这一场金融改革需要祭品,他褚峻峰为了不当刍狗,必须要和廉克明的政治遗留势力斗下去。 斗赢了,有可能摆脱当刍狗的命运。 不斗,就等着上祭台吧! 所以,褚峻峰在衡北省这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里,表现得如此复杂的原因:有在领导同志眼下当个安静美男子的需求;更有要斗倒廉克明在衡北省政治遗留势力的需求。 他必须在更高层面,维持这种斗而不破的局面,才能平安着陆。 但是,随着刘连海空降三江省,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如果说,廉克明是在顶层设计上,对金融制度进行重新设计,刘连海在三江省对金融市场进行整顿,就是从基础层面对金融乱象进行深度清理。 褚峻峰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堵在窝里的兔子,所有的出口都安放了陷阱。 现在,就等着清理整顿金融秩序这一股子烟来熏自己了。 要想让这股子烟在熏自己的时候有所顾忌,目前最后的手段,就是拿李怀节的政治前途来做交易。 一个政治素养这么高、能力眼界这么开阔的省部级领导的胚子,换自己平安着陆,就看你们舍得舍不得了。 别人舍不舍得,他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真舍不得让李怀节出事。 尽管廉克明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不会主动去打听衡北省的事情。 但是,他的爱人在衡北省不但有闺蜜,还有个市长干女儿。 而且,这个干女儿夫妻俩都和李怀节的关系特别亲。 所以,廉克明对李怀节目前在衡北省的遭遇,是捏着一把汗的。 第379章 你是有护身符的 廉克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辉煌灯火,有些心绪难平。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李怀节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也是在这座城市,也是在冬天,他刚参加完一场金融会议回来。 当时因为会场上的老专家突发昏迷,耽误了接见李怀节的时间长达40分钟。 会客室里,站在阳光中的李怀节,气质沉静,神情沉稳。 谈吐中,他时刻体现对国家体制的绝对自信,面对纷繁复杂的党建工作态度从容。 他的理想,就像是披在他身上的那缕阳光,明亮却不刺眼。 那时候,廉克明就认为,李怀节在政治上是合格的,是值得他培养的。 后来发生的种种,也确实再次证明了自己的眼光,这个李怀节,确实是个优秀的省部级领导干部的接班人。 在大局观和前瞻性上,他要远比自己以前的秘书钟鸣更加优秀。 这也是他宁愿冒着被人诟病的风险,也要给还是副厅级的李怀节一个省委委员身份,而不给正厅级、感情上和自己更加亲密的钟鸣这个省委委员身份的原因。 因为相比起钟鸣,李怀节更容易被别有用心的领导打压。 现在,就要看李怀节会不会运用这张“省委委员”的身份牌了。 如果李怀节会打这张牌,局势将完全演变成另外一个极端。 收拾好心情,廉克明又埋头在会议意见汇总中,准备总结一些有突破意义的条款,再次上会讨论。 李怀节根本不知道,他的工作调动,居然惊动了已经调离的前省委书记廉克明。 他此时正在红星市书记办公会上,听市委书记黄大忠的发言。 黄大忠发言的主要内容是向书记会介绍他对治理钟家岗垃圾掩埋场增设专项小组的计划。 他的意见很明确,这个治理小组的组长就是他本人,负责治理计划的制定、监督实施以及人员安排; 市长陈卫东担任副组长,负责抓治理计划的具体落实、推进和项目问责; 李怀节作为常务副市长,负责专项治理资金的筹措和管理;专项治理资金的使用和发放,由治理小组领导按照项目进度,共同研究决定。 今晚的书记会,就是这个治理项目第一次计划会。除了确定小组成员之外,还要做好阶段性任务的制定和工作安排。 他建议,由他自己召集市环保局、市环卫局、市财政局、自然资源局、住建局、水利局和农业局等多个部门的领导,研究拿出具体的治理计划。 如果可能,应当尽快拿出治理计划中的阶段性实施方案。方案包括向其他地区学习科学治理理念、借鉴先进治理经验等内容。 黄大忠讲完之后,转而向书记会征求具体意见。 黄书记第一个征求意见的对象,就是李怀节。他担心自己的要求让李怀节有所误解。 毕竟,让一个人在外面千辛万苦地找钱回来,但找回来的钱又不让他花,这确实是一件很容易让人闹情绪的事情。 李怀节倒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委屈,都是为了专项治理工作的推进,而且,只有这样才符合资金使用规范。 但尽管如此,为了防止他找回来搞专项治理的钱被挪作他用,他还是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态度——专款专用。 倒不是李怀节喜欢在书记会上说废话,而是适当强调具有很明显的警示作用,对专款专用是一种保护。 大家都能理解李怀节的谨慎,一致认为,专款专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场比较成功的书记会,一直开到深夜十二点多才散会。 散会之后的李怀节顾不上休息,在自己的副市长办公室里,连夜批阅一些急件,把自己落后的工作进度往前赶。 他一直忙到凌晨三点钟,才迷迷瞪瞪回到市委招待所,稍稍洗漱,定好闹钟,开始休息。 第二天早上7点30分,李怀节在闹铃的催促之下,挣扎着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瞪着招待所的天花板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红星市,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经常出差的人都有过这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特别是熬夜之后,这种茫然的感觉会更加明显。 所以,等李怀节出现在餐厅时,时间已经到了8点15分。 向谨言和新任市政府副秘书长顾涛,已经在餐厅等了半个小时。 是的,在陈卫东和李怀节这两位省委委员一明一暗的联合推荐之下,顾涛以相当大的优势淘汰了另外两名竞争人选。 在前天,由市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为红星市政府副秘书长,业务上对接常务副市长李怀节的分管工作。 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明确顾涛的干部级别为副处级,属于低职高配。 这正是王政豪的厉害之处,这为尽快给顾涛提升干部级别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久等了!”李怀节这是在顾涛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之后,第一次见他,所以跟着客套了一句,“恭喜你踏上了新的工作岗位,祝你在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岗位上,能有更好的表现和发展!” 顾涛看着李怀节发红的双眼,压制住心中激动,点头说道:“感谢您的支持和鼓励,我一定努力当好您的左右手!” “嗯!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吃的,之后就落实今天的行程吧!” 这个时候的市委招待所食堂里,已经挤了不少人。 就在李怀节端着一碗牛肉粉走过来的时候,副市长华兴也端着他的养生套餐,跟着走了过来。 李怀节看他的意思,还想要在食堂里和自己聊工作。 这一次,李怀节没有再惯着他,听他啰嗦了。而是直接跟他说,现在食堂里有不少人,不方便聊工作上的事情。 如果可以,不妨具体约个时间,到办公室里谈。 华兴过来,其实是想着感谢一下李怀节的。 李怀节不但在领导层面,帮自己的选址提案中选,还在政策层面上帮自己的提案做了脱胎换骨般的修正。 第380章 机关老油条的恶心手段 可以说,有了这份政绩,任谁也不能称呼他华兴为“躺平市长”。 可惜,自己这回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人家李怀节根本就不领情! 华兴不得不有点尴尬地端着那份已经凉了的养生套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自己的餐桌。 等到华兴走远了,向谨言才小声说道:“领导,市机关管理局的金大成局长已经预约两次了,方便今天第一个见他吗?” 向谨言知道,金大成和自家领导好像有点误会,原因是金局长不顾规矩,安排领导司机老张的爱人扫办公楼。 领导后来给老张的爱人重新安排了一份工作,担任将军县农产品外销办驻南粤省的销售经理。 现在,这位被自己领导亲切称呼为“嫂子”的销售经理,销售业绩很是可观,她一个人几乎包销了整个将军县的高山番茄。 甚至把番茄种植园的特优产品打进了港澳市场,是将军县农产品的销冠。 从那次之后,金局长很少主动找李怀节。 当然,那时的李怀节还只是个分管农业农村和扶贫的常委副市长,和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有多少直接交集。 但现在不行了,李怀节担任常务副市长,主管财政拨款。像机关事务管理局这样典型吃财政饭的服务机构,少不了要经常和常务副市长打交道。 尽管如此,李怀节在和金局长接触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既不冷落也不敷衍。 至于金局长预约两次的事情,那是不赶巧。 就在他预约好之后,李怀节这里有紧急公务必须尽快出发去星城。 真不是李怀节有意要晾着金大成局长,尽管李怀节对机关事务管理局这个事务部门的霸道行为看不顺眼,但他还不至于要拿公务出气,那是政治不成熟。 不过,今年是深化机构改革的关键年份,对于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分别保有自己的机关事务管理局,李怀节其实有一定看法。 在李怀节看来,两套班子的机关事务管理局合并起来是大势所趋。 而且,由于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服务性质,改变它的行政属性也是大势所趋。 既然是从事服务行业,把机关事务管理局从行政机构,改革成为事业单位也是合情合理的。 尤其是机关事务管理局这种“大内总管”机构,总以为自己是为领导服务的“天子近臣”,在很多灰色地带发挥着他们的巨大影响力。 什么“论领导腹心,绝对不是秘书,是司机”的怪话,源头都是从机关事务管理局那巨大的影响力派生出来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对下次常委会的议题“机构改革”,有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受自己特殊的政治身份所限,在下次常委会召开之前,自己有义务告诉市委市政府的两位领导,自己真实的改革设想。 至于他们两位是不是赞同,李怀节不确定。 “嗯!”李怀节大口地吃着牛肉粉,点头说道,“只有十分钟,今天时间很紧张,所有会见的时间都要压缩!” 随后,顾涛和向谨言又开始在行程表上勾勾画画,显然是在压缩行程时间。 等李怀节回到办公室刚一坐下,金大成就被向谨言领了进来。 “小向,你这还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耽误啊!”李怀节随口调侃了向谨言一句,接着安排道,“给金局长泡杯热茶!” 金大成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常务副市长,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给李怀节的司机老张老婆安排扫地这个活的,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钱副局长。 这位钱副局长和在京城宾馆玩蹦极的女副市长有点亲戚关系。 他打听到安副市长的死,是李怀节这个扶贫办主任助理捅破了红星市扶贫现状引起的。 钱副局长心里头对李怀节有些仇视,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在钱副局长认为,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因为它拿不到台面上来讲。 所以,给李怀节的司机老张的老婆,安排个在市政府办公楼扫地的活儿,非常合规,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这就是典型的机关老油条整人的手法,不但恶心到你,还让你找不到把柄。 也怪金大成运气不好,恰巧那几天有几个项目在招标,他不得不亲自盯着,就疏忽了这件事。 等他想起来给李常委司机的老婆安排工作这个事的时候,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将心比心,换做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金大成认为,自己的处理手法应该和李怀节一模一样,重新给司机的老婆安排一份工作就是了。 但是,心里头的厌恶情绪肯定需要得到发泄才行! 所以,金大成最近一段时间,右眼皮一直跳,心里头总是静不下来,预感要有不好的大事发生。 连带着,他最近所有的行为都低调了很多。 甚至钱副局长都差点被他整成前副局长了。 可想而知,他现在面对李怀节时的压力有多大了。 还好,今天要办的事情领导都没有为难,基本上都给办了。 看来,还是领导气量大啊! 金大成走出李怀节办公室的时候,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解释。 但是,他心中的不祥之兆却越来越清晰,总感觉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要离开自己。 和金大成一样,被心头不祥之兆搞得不得安宁的,还有正在接受省委调查组调查的马阳马副省长。 他被停职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星期了,现在还看不到半点复职的迹象。 不但看不到半点复职的迹象,情况似乎正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首先是,渚洲市天风科技公司的几个股东,因为各种经营上的问题,被市场监督局一一调查; 其次,今天到现在,已经九点多钟了,自己的秘书还没有来报到,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难道说,自己的仕途大剧,真要开始大结局了吗? 马阳有些不甘心,他站在窗前,看着市政府的广场上,脚步匆匆的各色人群,再次陷入到惶恐之中,不可自拔。 第381章 被吓到紧急就医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马阳的身后传来,听着这熟悉的节奏,马阳知道,敲门的是他的秘书彭远声。 “进来!”马阳并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粘腻发虚,“今天怎么这么晚?” 马阳很想回头看一看秘书的表情,但是,他担心自己的心虚被秘书看破,只好背对着秘书,装起了深沉。 “在电梯口被调查组的郭淮来主任拦住了,澄清了几个工业项目上的事情。” 彭远声的声音很稳,没有那种心虚气短的“飘”,看来他说的是事实。 马阳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心头那股子忐忑不安的焦躁总算得到点缓解。 但,彭远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他在刻意停顿。 马阳哪怕是背对着自己的秘书,也还是能比较准确地判断出彭远声的状态。 “还有什么事?一起说出来吧,是麻烦也不在乎多你这一桩!” 彭远声听到领导这样说,只好带着犹疑,小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刚才上楼的时候,在电梯上扫了一眼停车场。 看到省纪委的严副书记下车,身边陪着杨用晦同志。” 省纪委的严劲松? 程云山的秘书专程迎接? 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的冲击力,就仿佛子弹,狠狠击中了马阳那原本还平稳搏动的心脏,让它产生了剧烈的悸动。 马阳没办法不恐惧。 天风科技股份公司那里,虽然在准备给冷家之前,马阳就已经做好了切割手续。 但是,现在科技是如此的发达,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科技手段,让他的大切割术完全失败,甚至变成一个笑话呢? 如若不然,为什么渚洲市监督局要对天风科技的几位股东展开调查? 想到这里,恐惧就化作一只大手,牢牢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马阳努力平复着这种悸动,但思绪却不再受到他的控制。 严劲松可是衡北省出了名的不讲情面,只要是掌握到的线索,他就没有不查的。 除非,被上级领导压住了。 马阳相信,自己在衡北省这么多年,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线索落在省纪委那里。 最关键的是,以自己的这个级别,真要动手抓人的话,好像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刚好合适。 那么,严劲松是来留置自己的吗? 一想到“留置”这个词,那股子冲击力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大。 大到马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可能在下一秒就会爆炸。 他一只手按住心脏,一只手扶住窗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个瞬间消失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送我去医院,我心脏有些不舒服!”马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想要它和以往一样的沉稳威严。 可惜,这声音在彭远声的耳中,是如此的无力和沙哑。 这是预感到大势已去了吗? 彭远声在马阳身边工作的时间不算短,对这位副部级的省政府领导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是一位极度在意领导形象的领导。 现在,他在听到“省纪委、严劲松”这个词条之后,突然主动要求送医院,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领导是真的需要“治疗”! 甚至彭远声都能肯定,领导需要“治疗”的病情,绝不可能仅仅只是肉体。 但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秘书需要关心的事。 彭远声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怎么才能把自己从马阳身边摘走,干净地摘走。 要想干干净净地离开马阳身边,档案上不留污点,第一步就是不能让马阳在自己离开之前出事。 包括生理上的出事。 因为,一旦马阳现在发生了什么意外,身为秘书的自己,是要被组织部门进行脱敏管理的。 脱敏管理,最客气的做法,也是直接调进档案馆,去做一些做不做都没有人管的事。 不客气的,就不好说了,也不能说。 但是,无论如何,政治前途是彻底断送了。 所以,当彭远声看到马阳发青、发灰的脸色时,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帮马阳在地板上躺好,立刻联系了省政府副秘书长,向他汇报病情。 副秘书长很沉着,第一时间通知保健医生到省政府办公楼,进行现场急救。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马阳还是被救护车送进了星城第一人民医院。 调查对象进了医院,这让省委调查组组长郭淮来倍感压力。 省政府小会议室里,郭淮来和调查组的另外两名同志,正在对马阳的秘书彭远声进行询问。 “彭远声同志,马副省长心脏病发的时候你刚好在他的身边。”郭淮来声音和缓地问道,“马副省长的病情你应该有所了解,他这是老毛病吗?” 彭远声自然不能对郭主任说,马副省长这是被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严劲松吓的,他之前根本就没有心脏病,连心律不齐都没有。 “我不清楚马副省长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病史。”彭远声说到这里面露苦涩,“领导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的私事从来都不告诉我这个秘书。” 郭淮来打心眼里对彭远声这种撇清之举不屑一顾:你这是看着这艘大船要沉,想要弃船求生吧! “没有诱因吗?”郭淮来面上温和的笑容一点都没变,“马副省长的体检报告显示,他没有心血管方面的基础疾病。 一个没有诱因的突发性心脏病,真的有点费解啊! 彭远声同志,你说呢? 当然,我们只是程序性的询问,如果你知道导致马副省长心脏病突发的诱因,那当然好! 如果真的没有诱因,那也没什么,天下奇事何其多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桩。 说吧,马副省长在前往康泰医疗集团召开工作检查会时,为什么好端端的工作检查会,就被开成了冷锋个人的集权会? 开成了康泰集团董事会成员一致否认低价拿地是集体行为的批判会? 马副省长在那场工作检查会上,为什么要支持冷锋对其他几位重要董事采取停职措施? 你认为,马副省长这样明显干扰企业自主运营的行为,其出发点是什么?” 第382章 停船停船,我还没下啊! 你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的问题,让我从哪里开始回答好呢? 其实,郭主任你根本用不着问这么多的问题。 你问的这些问题里头,随便哪一个都不是我这个小秘书能回答的。 当然,这些话彭远声也只能放在心里头想一想罢了。 他要是敢自言自语,那都是违纪。 所以,一阵沉默之后,彭远声的回答就只能是“不知道”。 怎么说呢,调查组其实询问马阳的秘书,既是在为调查任务服务,也是在为彭远声自己开脱责任提供基础条件。 这些个问题,彭远声如果实事求是地回答了,省委在处理“身边人”问题时,会对彭远声另有考虑。 可现在,既然彭远声拒绝了这个好机会,硬要把自己往领导“身边人”里头划拉,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组织上培养一个正处级干部不容易啊! 郭淮来看着彭远声那张布满了忧郁之色的脸庞,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彭远声同志,按照秘书行为规范,马副省长在晕倒的时候,你要做的,难道不是第一时间联系他的保健医生吗? 你为什么要选择上报省政府副秘书长?” 郭淮来之所以要这么问,就是因为他确定马阳的突发心脏病,一定是有什么诱因。 而这个诱因,很可能就是省委调查组需要深入调查的地方。 但是,审查调查工作有很严格的纪律要求,不允许他用这种很直白的方式提问,那样有诱导提问的嫌疑,不可取。 但是,从程序上进行提问就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这样提问并不耽误彭远声说出引发马阳心脏病发的诱因是什么。 可惜,一心下船的彭远声还在等那个传说中的“组织暗示”,根本没有领会到郭淮来的良苦用心。 他甚至都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回答道:“按照《秘书工作行为规范》,在特殊情况下,领导的一切异常都必须向上级领导汇报。 我想,马副省长突然心脏病发,这个应该算异常情况;而现在正值他接受省委调查期间,也应该算是特殊情况。 这就是我选择上报的原因,没有别的任何目的。” 彭远声可能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刚才他那句“没有别的任何目的”,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好的下船时机。 因为郭淮来认为,彭远声这种表现,太符合领导“身边人”的范畴:隐瞒领导犯错误的事实,对待组织调查态度不老实。 既然你彭远声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别人又能怎么帮你呢? 所以,接下来的询问,郭淮来始终严格遵守调查程序,就仿佛他的调查经过正在被无数人盯着研究一样,一板一眼。 整个调查行为,也就显得格外的死板。 彭远声并没有等来调查组的“暗示”,调查活动就在这种枯燥的程序中结束了。 这让彭远声非常失望。 他在送走调查组之后,把自己关在秘书间,反复琢磨调查组问的各种问题,以及问这些问题的目的。 彭远声其实一点也不笨,相反,他的反应其实相当快。 等他这一回过劲之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郭淮来主任在开场时问的那两个问题有些不对劲。 自己似乎等到了传说中的“组织暗示”,而且还是两次,可自己并没有抓住。 怎么办? 彭远声使劲在狭小的秘书间里转圈,大脑在飞快运转,要怎么自救。 彭远声作为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马阳的秘书,信息量不可能少。 尤其是在康泰医疗集团这件事情上的信息量,可以说是相当丰富。 他甚至连衡北省着名民营企业家周国铭,准备在大鲵肽冻干粉项目上,和康泰医疗集团合作的事情都有所了解。 然后,周国铭和出任调查组组长的省委督察室主任郭淮来私交甚笃这个事,就被他抓住了要点。 找周国铭向郭淮来求情! 彭远声在体制内都已经担任正处级干部了,当然明白体制内帮人办事的基本要求,必须得没有任何风险。 体制内的底层逻辑大家都清楚。 可以说,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体制内的绝大多数的运作逻辑,都是建立在怎么消除风险之上的。 如果不是为了坚持原则,体制内绝大多数的官员都不愿意做一些充满变数、后果不能预料的事情。 要怎么才能做到既不让郭淮来担责,又能给郭淮来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帮自己? 这是个大问题! 于是,省政府办公厅暗地里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彭远声的这间狭小的秘书间,想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就在彭远声绞尽脑汁,要为自己下马阳这艘破船的时候,李怀节正会同周国铭、新农大的唐副校长以及金承泽一道,前往申城精密设备设计院,准备搞出大鲵肽冻干粉的国内首条生产线。 李怀节之所以要抛下红星市那一大摊子,也要领着大家前往申城设计院,是因为这里面有人情在。 是老校长亲自帮李怀节打的招呼,请申城机密设备设计院按照参数来设计制造图纸。 因为大鲵肽冻干粉的加工精度达到微米级,而这个级别的精加工属于国家监管行列,没有老校长的打招呼,申城设计院是不可能接待他们的。 更不要说,帮着他们设计生产线的设备制造图纸了。 这个人情,李怀节是必须要亲自道谢的,不然就是折了自家老校长的面子——瞧你的宝贝学生,一点礼节都不懂! 这一帮人都是大忙人。 李怀节的忙就不说了。 周国铭是民营企业家,手底下好多家企业的。每个企业的负责人找他说一句话,他一上午就别想干别的了。 他的忙也是可想而知的。 新农大的唐副校长,手里头的科研项目十几个,加上他的行政身份,平时也是忙到脚不沾地。 就连待业青年金承泽,一天到晚的忙着浪,那也是相当忙的。 这么几个人组合在一起,难得有这么一段可以稍稍放松点的差旅时间,自然是抓紧时间休养精神。 李怀节接到给彭远声说情电话的时候,正在车上迷瞪着。 一看电话,居然是远方的大哥秦道清打来的,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第383章 秦道清说情 电话里,秦道清一点也不避讳,把彭远声和自己的私交说了说,然后就是解释彭远声的困局。 最后,是秦道清的拜托,请求省委调查组的郭淮来主任,在给彭远声进行“身边人”定性的时候,在条件适用的情况下,适当放宽定性档次。 原来,彭远声和秦道清有那么点亲戚关系,秦道清的老婆是彭远声的姨表妹。 这层关系很隐秘。 多年来,彭远声也只是通过老婆和表妹往来,自己很少和秦道清见面。 加上这层关系在组织政审范围之外,彭远声也好,秦道清也好,都不会向组织报备,也就导致没有什么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 更没有人知道,彭远声这个马副省长的秘书,其实是可以和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秦汉说得上话的人。 彭远声之所以求到秦道清头上,是他实在找不到人和郭淮来打这个招呼。 能和郭淮来搭得上话的人,彭远声能找到不少。 他毕竟是副省长的秘书,这点运作范围还难不住他。 可是,所有接到彭远声这个说情要求的人,无一例外,都当场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理由还出奇的一致:郭淮来这个人,油盐不进,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他办事成功过的。 尽管彭远声找的这些人都一口拒绝了,可也从侧面反映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彭远声这个人做人不坏,起码他找到的招呼对象对他彭远声都不坏,实话实说,没有半点坑骗; 第二个,也从侧面反映出郭淮来现在的职务含权量,简直炙手可热! 想来想去,彭远声不得不把脑筋动到秦道清身上。 自己做不了的事,看看秦道清这个常务副省长的公子有没有能力做得到吧! 彭远声甚至都不知道秦道清是不是和郭淮熟络,就拨通了秦道清的电话,把自己的困境和他交了底,并请求帮助。 秦道清骨子里头是个眼界很高的人。 世家子弟,听说的、亲见的,甚至是亲身经历的各种事情,要远远超过体制内的一般人。 所以,秦道清很清楚这件事情的轻重。 当时秦道清就直接跟彭远声说了,我能帮你向郭主任说明情况的基础条件,就是你必须把你自己掌握到的、有关马副省长违纪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向省委调查组讲清楚。 你能做到这一点,我才能帮你在私人层面上讨个人情,从轻处理你。 当然,也有可能不处理你,但这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我帮忙说情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秦道清的要求非常符合程序,也非常符合情理。 如果你彭远声在服务马阳期间,作风正派,没有和他同流合污,你当然敢这样向省委调查组反映; 如果你彭远声自己不干净,在这期间,利用马阳副省长的影响力为自己牟利,你当然不敢向省委调查组反映嘛。 但是,彭远声却从秦道清这短短几句话里,听出了一个方向性的大信息——马阳必倒无疑! 尽管彭远声对此早有预感,但首次被外界信息印证之后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大。 这冲击力,直接把彭远声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冲击得稀碎。 看来,自己的秘书工作算是到头了! 秘书工作到头之后的最大恐惧来了——下一个工作岗位肯定是虚职,这是所有服务过问题领导的秘书,共同的宿命。 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至于省委调查组对自己的审查和调查,彭远声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在给马阳当秘书期间,并没有任何违纪行为。 甚至就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他彭远声始终不能走进马阳的核心圈子。 “既然是这样,道清啊,你这个招呼打不打的,好像意义不是很大。”彭远声在电话这样说,“只要马副省长下马,我这个曾经的秘书不管是不是有问题,大概率都是要被边缘化的。 现在和组织争取的,无非是一个不被归纳为‘身边人’的政治定性。 这种政治定性,我相信组织会按照调查结果进行严肃认定,我相信我的所作所为,是经得起组织检验的。” 但秦道清不这么认为。 他说,“我听你跟我说的情况,你今天在配合省委调查组调查的时候,态度不老实,有配合马阳掩盖过失的不当言论。 根据你的表现,结合我了解到的省委调查机制,你是很有可能被归类为‘身边人’范畴的。 再者说,是不是被划进领导‘身边人’这一类,对你的影响很大。”秦道清纠正道,“不是‘身边人’,说明你只是机遇不好,不是品格不好。 你的党性原则是经过考验的,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脑子是混沌的。 你听我的,主动向省委调查组说明情况,我这里找个人向郭主任求情,争取先把你从领导‘身边人’里头摘出来。” 彭远声听完秦道清的分析之后认为,自己今天的配合调查是真的出了问题。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找省委调查组,把马阳心脏病发前的细节,向调查组说清楚。 这既是挽救自己政治前途唯一的机会,也是自己这个党员对党组织表现忠诚的唯一机会。 至于外界是不是说自己对领导不忠诚,彭远声已经不再执着这个名声了。 对他来说,这辈子大概率也不可能再干秘书工作了,对领导忠诚不忠诚的,其重要性远远比不上对组织忠诚了。 这才有了秦道清给李怀节通电话,为彭远声说情的事。 秦道清说情的方法很特别,他不直接对李怀节提要求。 而是把自己和彭远声的关系、彭远声的诉求和表现全部说完之后,任由李怀节自己选择。 这可真难为死了李怀节! 出于对秘书职业的敏感性,李怀节相信彭远声在马阳身边工作期间,在纪律上是清白的。 因为李怀节自己就当过秘书,现在也是一名领导。对秘书和领导之间的关系,了解得要远比一般人深刻。 第384章 李怀节讲理 领导和秘书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有一个,服务和被服务的关系。 在这样的关系定位中,秘书作为服务人员,始终处在被领导支配的地位上,他必须时刻保持和领导步调一致。 如果秘书不是领导核心圈子成员,领导可以轻易让他接触不到自己的任何私事。 真的有什么生活上的急事要处理,领导还有司机呢! 并不是所有的领导都信任自己的秘书。 相比较秘书的接触范围,司机的接触范围更小,更有利于保密。 所以,彭远声的清白与否根本不在李怀节的考虑之内,有什么能比组织审查更有权威性? 如果彭远声通过了组织审查,不属于领导“身边人”这个需要脱敏的范围,那自己和郭淮来打这个招呼就没有任何意义。 反过来,如果彭远声不能通过组织审查,确实属于领导“身边人”这个需要脱敏的范围,哪怕李怀节真的碍于情面,违背原则,和郭淮来打这个招呼,以郭淮来的个性,也是不可能听自己的。 那么,这个招呼就打得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李怀节简单分析了一下之后,把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地全都告诉了秦道清。 最后,李怀节补充道:“秦哥,我说一点题外话,虽然在组织审查彭远声这件事情上我无能为力。 但是,只要彭远声通过了这次组织审查,我不让他坐冷板凳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们红星市正在开发建设一个正处级工业园区,以彭处长的眼界、阅历,来我们这个正在筹建当中的开发区当个当家人,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这里跟你保证,只要彭处通过组织审查,我亲自拽着我们市委书记去找省委组织部,就算是撒泼打滚,也要把彭处调过来。” 秦道清被人拒绝的次数虽然寥寥无几,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唯独这一次,他被李怀节在电话里表示出的歉意和真诚给感动到了。 因为李怀节敢在电话里保证,只要彭远声的组织审查能通过,不需要进入脱敏环节,他就帮着给彭远声安排一个实职正处的岗位。 如果说,李怀节这种表现还不算是兄弟感情的话,秦道清真想不出来,真正的兄弟感情是什么表现了。 秦道清很感动,虽然被李怀节拒绝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在秦道清身上,可是很少见的。 既然自己的话,能被秦道清理解,李怀节也很感动。 有多少体制内的朋友关系,就是因为这种帮忙,闹到关系冷淡破裂,甚至反目为仇的。 所以,李怀节就透露了一点外界根本不知道的信息。 他说,“秦哥,你劝彭处放下不必要的顾虑,一定要对组织交心。 我们红星市这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说实话,市委市政府的两位领导对他都不是很满意。 这一点,从他担任分管领导以来,红星市的工业发展一直在原地踏步就可以看得出来。 彭处能在马副省长身边工作这么长时间,对于怎么发展工业产业,不管是政策方面,还是在眼界、资源方面,我相信,其经验肯定远超常人。 现在有这么一个正在筹建的工业园区供他尽情发挥,我相信,只要他干出了成绩,会有更大的舞台让他尽情释放自身才华!” 秦道清相信,李怀节是不会忽悠自己的,他缺乏这种忽悠人的基因。 那么,这就是在为彭远声的副厅级道路指了一个方向。 这对彭远声来说,是不折不扣的恩遇。 甚至可以说,今后在衡北省官场上,彭远声和李怀节的关系,要比和自己这种远亲关系更近。 秦道清挂断李怀节的电话之后,迅速给彭远声回了过去,把李怀节这边的意思一五一十给说了个透彻。 彭远声听完之后,沉重的心情慢慢有些放松,对组织制度不由得多了一些信心。 因为一名素不相识,甚至还有一定恩怨的省委委员,都愿意放下私人感情,接纳自己,帮助自己。 这就充分说明了组织生态是好的,组织审查是不会根据个人好恶来下定论的。 至于是不是非得请谁给郭淮来打招呼这个事,彭远声现在已经不奢望了。 连秦道清这名世家子弟都不好办的事情,换一个人就能办吗? 这不现实! 于是,彭远声揉了揉发闷的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省委调查组的联系电话,请求调查组对他今天上午接受的调查询问进行细节补充。 约好谈话时间之后,彭远声稍微收拾了下秘书间里,自己的私人物品,放进手提袋中,准备在下楼的时候带出去放进自己的车里。 这个狭小的秘书间,自己是来一天少一天了。 甚至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省政府大楼,自己还能进来几次,都是个未知数。 但是,彭远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板,那坚实的质感,以及心中的那份坚定。 彭远声主动对省委调查组补充了很多马副省长的工作细节。 这些细节补充为省委调查组,确定马副省长在对康泰集团进行体制改革时是否越权提供了不小的帮助,节省了调查组不少的调查时间。 当然,也为他自己彻底摆脱了领导“身边人”的划分。 事实证明,组织调查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结果。 当省委调查组这份详实可信的调查报告,摆上各个省委常委案头的时候,一个常委会重要议题就自然形成了。 那就是提请中央,对马阳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提请某大,对马阳的副省长职务进行罢免。 在这期间,省纪委会根据调查线索,对马阳采取留置措施,进行纪律审查。 这些工作做完,需要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出结果的。 但对于彭远声来说,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还能在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上班,虽然不负责具体事务,但这也表明,他不属于脱敏范围。 马阳的司机就进入脱敏期,从省政府消失了。 尽管如此,彭远声也不可能在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待多长时间,他会被调离。 第385章 组织部部务会,开了 对秦道清的承诺,李怀节真不是敷衍,他是真有心给即将开建的工业园区,找一个有能力、有眼界、有原则的领导。 在红星市这里,李怀节接触到的干部中,哪怕是已经调去将军县当县委书记的林深,都不符合他的理想要求。 但是,彭远声不一样。 他作为一名负责分管全省工业发展的副省长秘书,手上掌握的资源,不管是产业资源,还是信息资源,都远超一般干部。 这样的人才,简直就是为山前工业园区量身定制的,太合适了。 李怀节人在申城,电话里就已经和副书记王政豪、市长陈卫东、市委书记黄大忠,一一通报过自己的设想。 王政豪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出身,对全省处级干部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对彭远声的能力、水平和政治素质都很认可。 他甚至在电话里直接表态,如果市委市政府领导对这个人选有疑虑,他愿意亲自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王政豪在电话里这样和李怀节说,“这个彭远声在渚州市寿山县当县长的时候,三年里面,直接把寿山县的工业产值翻了一番。 也正是如此,他才被马阳一手调进省政府办公厅,担任马阳的工作秘书。 这个人才,我们红星市真损失不起!” 而黄大忠和陈卫东就没有王政豪这么敏感,他们说要等李怀节回来,再具体商量。 就在李怀节操心山前工业园领导人选的时候,省委书记褚峻峰也在操心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人选。 今天就是省委组织部的例行部务会,大家群策群力,对一些久拖不决的人选问题,在会上集体讨论研究,争取拿出更好更合适的方案来。 本来,像这样的部务会,会议规格就不低,毕竟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方兴华亲自主持。 今天就更加特殊了。因为今天,省委书记亲自列席参与讨论。 省委书记亲自参加省委组织部的部务会,这很少见。 而且,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省委组织部刚刚换将,局面有些凌乱的特殊时期。 很显然,衡北省委组织部今天的这场部务会,不属于这一特殊状况。 这就意味着,今天的部务会,是贯彻落实省委书记人事调整意图的定调会。 褚书记的这一点意图,不但部长方兴华心知肚明,就连常务副部长程文谦也是一清二楚。 当然,其他人是不是也很清楚,这一点无关紧要。 今天的会议需要讨论的人选有点多,但真正的焦点只有一个——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人选。 方兴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这个议题放到了会议的最后。 好在褚峻峰的涵养其实很不错,并没有因为枯坐在主席台上两个多小时就心烦气躁。 相反,他一直保持着很好的耐心,认真倾听各个部门领导的发言,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特征,争取把这些组织部的核心成员都记住。 “本次部务会的最后一个议题——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人选的进一步筛选。 我在这里强调一下,”方兴华刚说到这里,就被褚峻峰微笑着摆手打断。 “耽误大家一会儿,请大家听听我的要求,再考虑人选的筛选范围。” 褚峻峰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显示出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大家对此都有些吃惊。 一般来说,只有省委组织部部长和省委书记在人选问题上的分歧特别大,才有很小的可能性让省委书记绕过组织部长,直接在部务会上,就某个具体人选提具体要求。 严格来说,褚峻峰的行为不算违纪。 对组织人事工作进行合理合规的指导,本来就是省委书记本职工作的一部分。 但是,像褚峻峰这样采取直接举措的行为,仍然有干涉组织部门选人用人的色彩。 所以,所有的参会人员,都在心里头打起了鼓:今天的部务会,只怕很难平稳收官了。 褚峻峰仿佛没有看见大家脸上担忧的神色,他坦然自若地说道:“省卫健委的现状大家都看见了,形势不容乐观。 特别是领导层,都是一群专业知识很深厚,但行政管理上的知识严重跟不上当前形势需要的专家学者。 在我看来,这就是造成省卫生系统目前大问题不少、小问题不断的主要原因——缺乏具备深厚行政管理能力的领导! 当然,考虑到卫生系统的特殊性,我们应当尊重专业知识,尊重具备专业背景的领导制定卫生系统的政策规章。 可要是说,没有专业知识就不能担任省卫健委的副主任,这我可不同意。 我同意‘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个理念。 但是,行政管理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它也是专业知识! 而且,对现在的省卫健委来说,行政管理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还非常重要。 所以,我建议大家把这个副主任人选范围适当放宽一点。 毕竟,我们选拔这个常务副主任的目的,就是要他承担起精细管理、净化风气的领导作用。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和要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提出批评,并加以改正! 谢谢!” 这个时候,整个会场突然一片沉寂,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可怕程度。 大家都很清楚跨系统和专业背景任命领导干部的风险有多大! 外行指挥内行这种事,想象一下都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在人命关天的卫生系统,一个不好,是要出大乱子的! 于是会场上瞬间就分成了两方。 一方所有人的眼神,全都看向面色沉稳的方兴华,眼里有焦急,也有期待; 另一方人的眼神,全都看向神情寡淡的常务副部长程文谦,眼里同样有急切,但更多的是审视。 褚峻峰一眼就把主席台下这两派人员的心理,看了个干净。 在褚峻峰认为,看向程文谦的这一帮人,业务水平怎么样先不说,起码在政治素质上是过硬的。 他们看向程文谦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就是要程文谦代表省委组织部,对褚峻峰的意见和要求进行委婉的拒绝。 第386章 不同寻常的发言 为什么说这帮人的政治素质,要比看向方兴华那帮人的政治素质高呢,关键就在这里。 在这个关键时刻,真不适合方兴华亲自出面,来对他这个省委书记进行解释。 哪怕他解释得再委婉、再明白、再有道理,但是,拒绝就是拒绝,事实上的意见对立就是对立。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真要闹起来,方兴华固然要被调离衡北省,可他褚峻峰就能安然无恙吗? 不见得! 那个民主生活会刚开完还没几天呢,现在又闹出了幺蛾子,上级领导也受不了! 到时候,自己跟着吃牌头也是可能的。 这可不在褚峻峰的计划之内! 这个时候,最适合提反对意见又不会把会议局面闹僵的,只有常务副部长程文谦了。 第一,他的政治身份刚好够,“隐形常委”真不是假的; 第二,只有他提出反对意见,自己才好借着对他的批评,进一步说清楚自己在这个副主任人选上的具体要求。 至于自己说清楚之后,方兴华如果还反对怎么办? 好办,上常委会讨论嘛! 到时候讨论的可不是李怀节了,而是你方兴华的不配合省委书记对全省人事布局、不贯彻落实省委领导政治意图的原因了。 这种事,可是很严肃的。 后果当然也是很严重的! 说实话,褚峻峰不想走到这一步。 因为,一旦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在暴露了方兴华不服从领导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掌控不住大局的弱点。 所以,褚峻峰也看向程文谦,眼神里也满是期待。 褚峻峰在会前就在心里推演过这种局面。 他认为,一旦会议中发生了这样的情形,以程文谦丰富的工作经历和大局观,一定会主动为方兴华发声。 果不其然,褚峻峰就看到程文谦冲着方兴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这才用带着请示的眼神看向自己。 “褚书记,方部长,各位同事,在这个问题上,我想向褚书记汇报下我的个人想法。 褚书记,您看呢?” 程文谦的声音很温润,这让他有些寡淡的神情,看上去好像挺坦然。 褚峻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程文谦同志,你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你的意见在这个问题上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我当然愿意听听你的看法,也欢迎你、欢迎大家,对我刚才的意见进行批评。” 程文谦看着褚峻峰清瘦的脸庞,心中难免有些不适:还真是道貌岸然啊! “褚书记,方部长,各位同事! 褚书记方才对省卫健委现状的分析,非常深刻;指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 这一点,无论如何,是值得我们大家进行学习的。 褚书记您亲自关心卫生系统的干部选拔,体现了对全省人民健康的高度负责。 这一点,也值得我们组织部尊重和学习。” 说到这里,程文谦把眼神从褚峻峰的身上收了回来,看向会议桌斜对面的鲜红旗帜,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关于人选范围的问题,我们组织部一直严格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等相关规定,结合省委具体要求,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的原则。 在坚持上述原则的同时,我们也会充分考虑岗位的专业性和特殊性。 这一点,既是程序要求,更是原则底线。” 褚峻峰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想用这种不明显的举措,来打断程文谦的继续发言。 毕竟,允许你程文谦发言是一回事;可你这发言老是紧扣程序原则,让批评你都很难找到借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惜的是,程文谦仿佛没有看懂褚峻峰的这一不起眼的行为。 他只是把眼神从旗帜上收回,看向面色如水的方兴华,却没有看向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褚峻峰,继续放炮。 “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这个岗位,不仅需要出色的行政管理能力,更需要对卫生健康工作有着深入的了解和丰富的经验。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把握方向,协调各方资源,推动工作开展;才能不闹‘外行指挥内行’的笑话。 如果这个人选完全脱离卫生系统的专业背景,他有可能会在短期内难以适应工作,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政策的连续性和专业性。” 老实说,方兴华都为程文谦的“放炮”,偷偷捏了一把汗。 别看现在程文谦批评得过瘾,等下褚书记的批评肯定是火药味十足。 今天这个部务会,别想着平稳收官了。 搞不好,自己都要亲自下场! 至于褚峻峰,在听到程文谦这种看似谦和、实则犀利的批评后,心里头当然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学生这样说老师,当老师的心里头都会有些过不去。 更何况,以他褚峻峰和程文谦之间的身份差距,可比学生和老师的差距大得多。 不过,程文谦到底还是非常有分寸的。而且,他的批评说实话,也还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一点,又让褚峻峰心里好受一些。 就在褚峻峰组织怎么批评程文谦的时候,程文谦的发言还在继续。 这一回,他的视线从方兴华那张布满了忧色的脸上,转移到了褚峻峰这里,看着他这副略带思索的表情,继续说道。 “褚书记,这就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您看是否有不当之处? 我欢迎您的批评和指导,这样有利于我的成长! 或者您对这个常务副主任人选还是有什么更具体的指示,我们组织部一定会认真研究落实!” 程文谦的发言显得堂堂正正,又非常的委婉。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并没有直接反对褚书记刚才的提议。 可你仔细一分析他的这段发言,句句不离原则,事事紧扣程序,叫人辩无可辨、驳无可驳! 可以说,就程文谦这段临时发言水平,李怀节来了也要认真观摩。 会场里的各个副部长、处长,都听得非常入迷,越品越有意思。 可大家看向程文谦的眼神,却都带着担忧。 毕竟,你程文谦反驳的可是省委书记的话语权! 第387章 摘下眼镜,闭目不语 衡北省,在廉克明的领导下真没了规矩! 褚峻峰在心中一声轻叹:这下子想不批评得狠一点都不可能了! 这不但关乎自己的威信,还关乎自己的水平,真是避无可避啊。 “咚咚!”褚峻峰屈指轻轻敲了两下会议桌,这才声音清冷地说道:“组织部门的考虑是全面的,也是严肃的! 任何跨系统、跨专业的人事调动,都必须要有这种谨小慎微的心态,有这种如履薄冰的审慎。 这充分说明我们组工部门是有专业素质的,更是能坚持原则、有战斗力的优秀部门。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 同志们,我们做任何事,都必须要讲究一个‘度’! 所谓过犹不及! ‘本本主义’、‘教条主义’是怎么形成的? 你们大家比我这个老头子更清楚! 但是,对于‘本本主义’、‘教条主义’的危害性的认识,你们肯定没有我清楚。 在这两点错误认识上,我是亲身经历过的!” 说到这里,褚峻峰暂停了讲话,突然坐正了身体,认真打量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仿佛要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大家都清楚,褚书记这是在不点名批评省委组织部,如果一定要在省卫健委副主任这个人选上,坚持专业背景的话,就是在犯“本本主义”错误,在犯“教条主义”错误。 这样的批评,出自于省委书记之口,批评的还是省委组织部这样的核心领导部门,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最轻的后果,也是程文谦被调离、方兴华必须向中组部作书面检讨。 事情闹大了啊! 方兴华面色铁青,他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掌,正不自觉地颤抖着,眼神冷漠地盯着会议桌中间摆放的鲜花。 所有人都把眼神从方兴华这里转向了程文谦,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这样的炸裂场面,要怎么挽回呢? 程文谦神情平静,他唯一的动作,就是取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放到会议桌上。 然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褚峻峰看到程文谦这样的举止,禁不住又在心中感叹:小小的衡北省,人才何其多也! 你程文谦如此表现,让我想不批评你都难! 可我这里一旦对你开展批评,事情的定性就从省委组织部的工作全局,变成了对你个人的批评。 大事化小,只需要摘掉眼镜这个小动作吗?! “啪!” 清脆的文件夹开合声,在这间安静到可怕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众人听到这声音是从褚书记这里发出的,连忙正襟危坐,垂首观花。 “程文谦同志,你要充分理解,省委需要从年龄结构、专业结构和来源结构上,整体优化省卫健委班子建设的全局。 我不是批评你‘本本主义’、‘教条主义’,而是为了保证省卫健委经过人事调整之后,不管是在战略层面,还是在系统层面,更符合当前卫健形势的需要。 打破用人局限,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破除教条思维,才能真正做到‘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场看不见硝烟,却让人心脏超负荷运作的部务会,最终在褚书记意味深长的发言中结束。 虽然会议现场并没有就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人选如何选拔,达成一致意见。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在褚书记说到“打破用人局限”这句话之后,其实已经尘埃落定了。 省委组织部的“非暴力不合作”之举,其实只是无奈之举。 方兴华这么做的唯一目的,不是为了迎合褚书记,而是为省委组织部规避责任和风险。 虽然在这之后,省委组织部和褚书记之间,就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人选问题,还要较量几个回合。 可李怀节迟早会上省委组织部的调整名单。这一点,方兴华心知肚明,程文谦也一样心如明镜。 真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一点,李怀节自己也很清楚。 不要误会,不管是方兴华,还是程文谦,都是能严格遵守组织纪律的人,不可能把部务会上的内容跟李怀节说。 事实上,这场特殊的部务会,因为褚书记的出席根本没人敢跑风漏气。 李怀节清楚自己即将被调离红星市,是基于对整体形势做出的准确判断。 虽然李怀节并不知道,褚书记会对他进行跨专业、跨系统的调动,但他对自己即将面临岗位调动,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现在的李怀节,只希望省委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把手上的几件大事办个差不多,不至于让来接手的同志无从下手。 为此,他从申城回来的当天,就找上黄大忠,提出两人一起跑一趟省委组织部,请求省委给红星市支援一名发展工业的领导干部。 黄大忠最近几天,从省委秘书长金逸贤这里听到一些风声,关于李怀节的工作岗位即将调动的风声。 所以,黄大忠现在看李怀节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就带有相当部分的同情:多好的同志,在要调离之前还拼命给红星市拉人! 所以,黄大忠很准确地给出了答复,后天一早出发,一起去省委组织部求援。 之所以要把时间定在后天清晨,是因为和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预约,时间上当然要预留得宽裕一点。 再者说,这么大的事情,不好不跟市长陈卫东说一声,提前商量好。 最起码,这也是对自己搭档的尊重。 陈卫东知道李怀节即将调离红星市吗? 他知道一点点,而且这个信息还是很模糊不清的。 但他毕竟是省委组织部出身,对组织人事工作的敏感性还保留着。 这种看上去飘渺不定、模糊不清的信息,其实都是真实的。 之所以会飘渺不定、模糊不清,那是因为有组织纪律和领导在刻意掩盖这样的信息,防止流传出去,才会变成这样的。 陈卫东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头一阵轻松之后,随后立刻就变得失落起来。 他之所以感到轻松,是因为李怀节超强的工作能力,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第388章 东郭先生被批评了 尤其是在影响力上面,随着李怀节这个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越发的凸显,影响力正变得越来越大。 甚至在政绩上的影响,李怀节这个常务副市长已经压过了他这个大市长。 可是,失落感却更加明显。 原因只有一个,这么一个能团结、善于团结的副手,却即将离任。 今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人对陈卫东的权威进行无私地维护了。 在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的缓冲地带,也将随着李怀节的调离完全消失。 到时候,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市政府里面那些各有主张的副市长; 还要和市委这一帮斗争经验丰富的常委斗,和黄大忠这个威信很高的老市委书记斗。 好日子,随着李怀节的调离很快就会结束。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清醒的认识,陈卫东才对李怀节的调离万分不舍。 他甚至试探过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有没有可能把李怀节继续留在红星市。 但是,方部长反馈给陈卫东的信息,足以让陈卫东绝望。 虽然方部长的回答,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但其中李怀节必须调离红星市的意味,是那么明显和不可置疑。 那么,在李怀节推动市委市政府,请求省委组织部把问题副省长马阳的前秘书彭远声,调来红星市这件事情上,陈卫东当然不会阻止。 他不但没有阻止,甚至利用自己在省委组织部的特殊身份,对彭远声进行了详细的考察。 整体上说,这位彭处长确实是一位干实事的好手。 尤其是在发展工业上的眼光和手段,都堪称一流。 这样的人才,陈卫东当然不愿意让他流失。 况且,陈卫东和黄大忠在对彭远声的使用上,可没有其他顾虑。 马阳当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时,也没见得对红星市有多客气。 不要说政策倾斜了,就连红星市的既得政策都会被他以各种借口暂停掉。 所以,在红星市这个层面,李怀节推动市委市政府接纳彭远声的动作,很顺利。 去申城找精密仪器设计院办的事情,有老校长亲自打的招呼,加上李怀节有亲自上门感谢,事情办得很顺利。 现在主要是技术人员在搞参数对接,虽然大鲵肽冻干粉生产线的设计图纸成稿时间不能那么精确,但在100天之内,设计院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之后的生产线制造,有了图纸就好多了。 国内搞精加工的企业不少,精度控制在微米级的企业也好几家,李怀节不担心生产线制造的事情。 这一趟申城之行,也让周国铭对李怀节和金承泽的态度彻底改观了。 以前他对李怀节这样的火箭干部,多少还有一点不放心,毕竟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被调走了。 现在来看,这样的顾虑可以有,但也不用担心他调走之后,就一定会撒手不管。 根据周国铭自己的观察,发现李怀节做事情有始有终,不是那种虎头蛇尾的人。 哪怕说,之后的大鲵肽冻干粉生产有些麻烦,也还可以找他帮忙处理。 这样的官场新贵,值得他周国铭大力投资。 对于金承泽的变化,周国铭更是欣喜不已。 以前那个被宠坏了小混球,真的不见了。现在的金承泽,说话办事总算是有些官宦子弟的样子了。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还不值得周国铭欣喜:左不过一个官宦子弟嘛,喜从何来? 但说话算话,有责任心的官宦子弟,真是稀缺资源。 所以,从申城回来之后的周国铭,进一步加大了对红星市冷水养殖的资金投入。 原本红星市的农村建设,在李怀节没日没夜的奔走下,在大笔大笔的扶贫资金投入下,就已经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了。 现在加上周国铭这个典型的种养殖企业家的大力投入,农村经济建设的景象,简直热火朝天。 和农村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相比较,红星市区就显得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水一潭。 市政府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加快建设红星市山前工业园区的政策落实会,正在召开。 市长陈卫东,极其罕见地在会上,对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华兴,进行了点名批评。 原因是,华兴贪功冒进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提议,在郊区的城乡结合部新建安置小区,把山前镇人口整体搬迁到安置小区里进行安置,以完成城镇化建设。 先不说整体搬迁要花掉市政府多少钱了,就说这么多失地农民的安置问题,是不可能往安置小区一塞,发点拆迁安置费就能完事的。 他们的子女教育、老人医疗、中青年就业等等现实问题,都必须得到妥善安排才行。 否则的话,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这种事情,只要长了一颗正常的脑袋,就不可能忽视。 可华兴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 这就是他这种人的精明之处:你可以批评我考虑不周,水平有问题;但是,你不能指责我懒政怠政,思想有问题。 尽管他的这个建议,只要是有生活常识就能指出其中弊端,但是你不能说他不作为。 面对这样一个比尸位素餐更差劲的副市长,分管的还是全市发展的关键行业——工业,这种时候陈卫东当然要拉下脸,进行点名批评了。 本来,李怀节即将调离红星市的事情,就已经让陈卫东心情不好受了。 现在刚好,你华兴自己装上了枪口,那就是你撒气了。 于是,华兴感受到了陈卫东前所未有的严厉批评。 “华兴同志,这里是市政府的政策落实会,不是村委的政策宣传会! 你这个一拍脑袋乱建议的习惯很不好! 这不是你的业务水平有问题,是你的政治思想有问题!” 陈卫东在会上足足批了华兴十分钟,那语气的严厉程度,总算让大家认识到什么是组工口的干部风采了。 李怀节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半点也没有要为华兴缓和几句的意思。 他正在思考,要怎么尽快促成康泰集团落地红星市的事情。 第389章 简朴到草率的挂牌仪式 时间在李怀节的拼命压榨中,来到了花团锦簇的五月。 山前工业园区的挂牌仪式,放在了今天——五月一号。 这是一场非常简朴的活动仪式,因为挂牌场所连一栋像样点的建筑物都没有。 就连工业园区的单位招牌,都被草草悬挂在围墙的大门上。至于围墙里面,是工业园区办公楼的建筑工地。 主持仪式活动级别最高的,是市委书记黄大忠,省领导那是一个没来。 以至于让这场挂牌仪式看上去,还没有新增居委会挂牌来得隆重。 山前工业园区的批文,早在上个月尾省政府就批了下来。 导致它这么仓促草率地搞这个挂牌仪式,也不是时间问题。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李怀节的工作调动问题。 尽管省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之间,经过长达两个月、数次拉扯,但李怀节还是出现在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候选人的名单上。 这种跨系统的重要人事调动,特别是在有争议的情况下,上常委会讨论就成为必然。 这个议题原本在四月份就应该上会讨论了,因为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岗位已经空了快半年时间,必须尽快落实。 但是,就李怀节调动的议题,褚峻峰在和其他常委的私下沟通当中,听到了一些不同意见。 甚至连省委副书记姜成林都认为,这样的人事有些安排过于激进。 最起码,也应该给李怀节一定的业务培训时间。 再怎么说,这毕竟是跨专业、跨系统的调动,没有经过专业方面的培训直接上岗,那是对全省卫健系统的正常运转开玩笑。 毫无疑问,姜成林的这个带有反对性质的补充意见,属于绝对正确。只要他说出来了,想反驳真的不大可能。 如果姜成林没有说出这个理由,褚峻峰可以不管不顾,直接把李怀节放在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上,顺便还要塞给他一大堆活儿,逼着他犯错误。 但是,只要姜成林说破了,这个事情褚峻峰就不能这么干,那样的话就是明目张胆地违背组织程序。 哪怕褚峻峰贵为省委书记,组织程序他也必须遵守。 这是姜成林第一次在褚峻峰面前,表达了明确的补充意见。 姜成林之所以要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见,除了遵守组织程序之外,也有一点点帮李怀节拖时间的意思。 根据姜成林自己得到的信息,衡北省目前的整体表现其实不好,国家高层不是很满意,甚至可以说有不少意见。 特别是在民主建设这方面,某些领导认为衡北省是在开倒车。 在这种情况下,能为李怀节争取一点时间,等待事务发展产生出新的变化,其实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策略。 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真不站在褚峻峰这边,毕竟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岗位,空缺时间太长了。 但是,对于姜成林这个带有反对属性的补充意见,褚峻峰原本是不怎么在乎的。 一个和李怀节并没有什么牵连的副书记,补充意见的目的,无非是完善组织程序而已。 这叫公事公办。 只要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坚持意见,以姜成林的大局观和政治修养,多半是会妥协的。 毕竟,没有任何一位省委副书记,愿意和省委书记打擂台,那是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是,一个不起眼的信息在褚峻峰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李怀节曾经和姜成林在电梯口谈笑风生。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些私交? 忽视了啊! 在找姜成林就这个议题谈话之前,自己应该稍作了解一下的。 如果姜成林真的和李怀节有部分私交,自己就不能这么僵硬地处理了。 最起码,姜成林和李怀节在电梯口这种公共场合,这种谈笑风生的举止,都算得上是一种对外宣示——我们的关系很不错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还要这么粗暴地坚持自己的意见,一定要姜成林在把李怀节调进卫健系统上投赞成票的话,真不明智。 因为那是在剥夺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底线和尊严。 所以,尽管省委组织部已经把李怀节当作人选之一报了上来,但褚峻峰出于维护省委团结大局的考量,还是给压了一次。 照道理来说,像这种极其隐秘的消息,是不可能传出来的。 但是,这种消息还是被传了出来。 不但从省委大院里传了出来,还传进了省政府、传到了红星市。 总之,传得沸沸扬扬。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李怀节一手操持的山前工业园区挂牌,省领导一个不来,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领导真正的支持,从来都不是放在这些形式上的。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领导也愿意通过这种公开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支持。 这不矛盾。 所以,对于山前工业园区启动挂牌仪式是这样简朴,李怀节除了有点失落之外,并没有太多怨恨的情绪。 让他失落的是,这座工业园是他李怀节呕心沥血、求告打拼才搞起来的,居然会以这样一种草率的方式掀开序幕。 不过,这就是政治,不是吗? 好在第二天的上午,康泰保健、康泰日化以及星农国肽三家总投资超过20个亿的大型企业入驻园区仪式,总算是吸引来了常务副省长秦汉的亲自到场观礼。 这才把山前工业园区的名气,在全省范围内小小地推广了一把。 这也让李怀节那点失落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不管秦副省长这次观礼的目的,是不是收割政绩,对李怀节来说,都是一种认可。 因为,这三家企业的落地,李怀节在其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关键作用。 现在,这个工作成果被上级领导认可,这当然是好事嘛! 红星市委会议室,秦汉正在主持一场关于山前工业园区发展的座谈会。 发言的人是市长陈卫东。 但秦汉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陈卫东念稿子的声音上,他一直在看坐在陈卫东身边,面露倦容但精神爽利的李怀节。 第390章 迎接斗争的到来 这是一个党性纯粹、意志坚定的好同志啊! 这是秦汉在心里头对李怀节的评价,而且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评价过分。 根据秦汉掌握到的消息,李怀节自从来到红星市任职以来,从来没有休息过半天。 而且,每天的工作时长都超过16个小时。 所以,他面露倦容是很正常的。 根据秦汉自己的经验,如果不是李怀节的身体好、人年轻,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李怀节早就进医院了。 一个对自己的工作如此尽职尽责的优秀干部,在干出这么大的政绩之后,居然还要被省委书记惩罚性调岗,这对李怀节来说,实在有失公道。 对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来说,也确实有失厚道。 好在秦汉并没有从李怀节的表情上,看出他有一点点的怨恨或者说失落,有的只是奋发昂扬的斗志,和分秒必争的紧迫。 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强大的政治定力,太难得了! 秦汉转过头去,看向正在发言的陈卫东、正襟危坐的黄大忠,以及一个个表情严肃、情绪紧绷的市领导,越发感觉到李怀节的优秀之处。 这么优秀的省部级苗子,不该毁在某些人的私心上,更不该毁在某些别有用心的算计之上。 想到这里,最近一段时间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 这个问题就是,保下李怀节,坚决不让他掉进卫健系统的火坑! 散会的时候,秦汉主动叫住了李怀节,要求他陪自己在市委大院里走一走。 五月的下午三点钟,阳光很明媚,杜鹃开得热闹,市委大院里生机勃勃。 “怀节啊,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和道清联系了?”秦汉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怀节的肩膀,“他很担心你!” 李怀节看着秦汉发自肺腑的关心,心中很是温暖,笑着说道:“也没多久! 上个月还和他聊起西北那边事情,我劝他注意某些人利用仪式搞事呢! 再说了,我这好好的,谢谢他的关心。” 秦汉点点头,认真叮嘱道:“你脸上已经有病容了。 我不瞒你说,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也经常通宵熬夜,平均一个月就要进一次医院。 工作当然要抓,但身体也不能垮! 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允许你的身体垮掉!” 秦汉说到这里,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接着说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虽然你这一路走来,遇到过不少的考验和挑战,也遭遇到挫折和打击,但这一次不一样! 你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准备迎接斗争的到来!” 李怀节当然知道秦汉的意思,更明白他说的其实一点都不错。 哪怕是再牛的副厅,都不可能和省委书记一较高下,因为制度不容许。 李怀节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自己的境况甚至要比秦汉说的,还要艰难! 省卫健委那里,经过褚峻峰长达四个多月的铺垫,现在对李怀节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火坑。 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岗位对于李怀节来说,就是一尊烧得通红的铁王座。 只要李怀节敢上位,就一定会被这烧得通红的铁王座烤熟,绝无幸免! 不过,那又如何呢? 李怀节相信,只要自己严格遵守组织程序,严格遵守规章制度,任何人想要把自己打倒,都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谢谢秦叔关心!”李怀节的声音很坚定,“我相信组织能处理好一切,包括我的岗位调动问题!” 秦汉听到这里,霍然转身,眼睛亮得吓人地盯着李怀节,沉声说道:“记住!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组织意愿,任何人都不行! 你的调动议题已经明确了,后天的常委会要拿出来讨论。 你猜会有多少人赞同?” 李怀节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的这个议题在后天的常委会上,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暂时搁置!” 秦汉在结束和李怀节谈话之后,立刻专车离开了红星市。 但是,他随行的媒体队伍却留了下来,开始对山前工业园区的筹建、未来的规划,以及康泰保健、康泰日化和星农国肽三个项目的负责人进行实地采访。 星农国肽的全称是衡北星农国肽股份有限公司。 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怪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里面就包含了三家股东,分别是红星市城市投资管理公司、衡北省新农大和国铭实业有限公司。 这家名字很怪的公司,才是李怀节寄予厚望的公司。 为此,他甚至不惜发地方债,也要入股。 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并且还是只有分红权的小股东。但李怀节相信,一旦这个大鲵肽冻干粉项目正式投产,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会成为红星市的现金奶牛,能帮助贫困的红星市做不少的事。 目前来看,红星市山前工业园区的开局很不错,甚至可以说很梦幻,可李怀节却还是很忧心。 因为,尽管红星市这里已经调低了一点产能标准,但华兴主导的招商引资工作,目前看不到一点点进展。 如果只是靠着这三家企业以及周边配套,山前工业园区距离省级规模的税收增长点,还是差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没有继续发展的后劲。 这可不是李怀节想要的! 自己费尽心血才搞出来的工业园,怎么能让华兴这个老官僚,占着茅坑不拉屎呢?! 可是,自己并不是市长陈卫东,也不是市委书记黄大忠,没有直接批评华兴的权力。 虽然自己还是省委委员,可以利用这个委员资格对华兴进行批评指正,但这样做的话,会伤害到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威信,更加不可取。 无奈之下,李怀节只好敲响了市长陈卫东的门,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和陈卫东说清楚,并提请陈卫东,要给华兴压责任。 省委发生的事情,陈卫东肯定是知道的。 他本来就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省委里面当然有自己的人脉。 更何况,这次的消息还是某些人奉旨放风的,他就知道的更清楚了。 一想到李怀节这个政绩提款机将要离开自己的治下,陈卫东的心情就有些灰暗。 第391章 调动之前的征兆 “坐吧!”陈卫东起身,把李怀节迎到沙发上坐好,“山前工业园区的启动、三大项目的落地,李市长居功至伟。 现在总算大事鼎定,你要注意适当休息。 请几天假,去看一看你的爱人,怎么样?” 陈卫东作为大市长,不顾冒昧对李怀节说这些的原因,就是太清楚李怀节在红星市的时间,不多了。 鞭打快牛也不是这么个打法,适当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 面对陈卫东的关心,李怀节有些惊讶,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临别之情”吧! 人人都知道自己即将调走,在这个时候劝自己歇一歇,既有表达对自己付出的谢意,也包含劝自己做好收尾工作的提醒。 这就是岗位调动之前的冻结期。 李怀节不是不懂,只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冻结期就已经随着省委传出来的信息,毫无预兆地到来了。 陈卫东看着李怀节脸上的疲倦慢慢蔓延,昂扬之色渐渐消退,甚至就连眼神都有过片刻的灰暗,他是真的有点心痛。 在陈卫东眼里,李怀节此时的眼神,就像是一块滚烫通红的铁块,突然被液氮淹没一般,瞬间变暗。 “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李怀节的眼神慢慢变得平静,“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关心! 在大家共同努力之下,山前工业园区随着这三家大型企业的落户,总算是把骨架搭建起来。 可是,山前工业园区这个美女只有骨架也不成啊,那不成了白骨精嘛! 沿海的工业产能,尤其是轻纺产能,必须要快速填充进来。 只有这样,才能快速解决城镇人口就业保障问题,才能解决农村富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才能促进脱贫攻坚和防返贫的工作效率。 说一句大实话,红星市目前的脱贫攻坚工作看似已经取得了相当成效,但其实,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尤其是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更是来不得半点松懈啊!” 李怀节说这番话的角度,不是站在常务副市长这个角度上,是站在省委委员这个角度上来说的。 因为李怀节从来没有在陈卫东面前用省委委员的身份说过话,导致了他有点不适应。 但陈卫东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李怀节这么说没有冒昧,只有沉重的责任。 也是在这一刻,陈卫东亲身领略到了共产党人中理想主义者的风采。 也是在这一刻,陈卫东充分认识到,党的事业之伟大、个人得失之渺小是如何被李怀节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践行不逾的。 从陈卫东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独自一人前往市委大院,他约好了要和市委书记黄大忠见面的。 李怀节这次找黄大忠谈话,除了汇报工作之外,还有一点人事上的事情,需要黄书记点头。 毕竟,向谨言这个秘书跟了自己快一年,不但在思想觉悟上有所提高,就连工作水平也提高得很快。 在李怀节看来,这个时候把向谨言放出去,担任一个科级单位的负责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在临走之前,自己是有义务帮助红星市提拔一名有能力、有水平、有素质的正科级干部的。 李怀节到达黄大忠的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半了。 这个时间点确实有些尴尬。 不过,这不是李怀节定的时间,是黄大忠自己定的时间。 黄大忠在接到李怀节之后,没有把他往会客沙发上迎,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坐回办公桌后。 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之后,直接邀请道:“怀节啊,这就到饭点了,走,上我家坐一坐,中午陪我喝一杯!” 黄大忠来红星市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家里,招待过红星市的领导干部。 而且,他这个邀请其实很突然,根本不符合官场上的请客潜规则。 可李怀节的心,却在黄大忠的这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安排的邀请下,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他这是也听到了自己即将调离的风声,提前给自己饯行呢! 提前饯行倒不是黄大忠催促李怀节早点走,而是因为李怀节和省委书记褚峻峰的特殊关系,真到了调令下来的时候,就没有机会搞饯行仪式了。 即使是现在给李怀节饯行,也只能是心照不宣。如果放在市委食堂这种公众场合,有心人很难不把这件事情传到省委去。 所以,黄大忠顾不得什么忌讳了,直接把李怀节邀请到家里去。 这可真不是黄大忠多虑,实在是现在的风气就这样。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会发生姜成林不过是在省委办公楼的电梯口,和李怀节说了几句话,立刻就传进了褚峻峰的耳朵里这种事。 “我很荣幸!” 李怀节坦然接受邀请,半躬着身体道谢之后,提出去车上拿一瓶酒,不出意外的被黄大忠拒绝了。 “我家里好酒没有,德山大曲还是有几瓶的!”黄大忠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解释,“你能陪袁书记喝德山大曲,我们俩喝点也不算奢侈吧!” 袁阔海喜欢喝点酒,这个爱好知道的人不少;知道袁阔海不喝高档酒的人更多。 特别是去年过年前,袁阔海作为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宴请这一类的公务肯定少不了。 国人的酒桌文化是如此高深,哪怕是省委常委,想要和底下的干部打成一片,酒桌上也要尊重酒文化。 可是,这个喝酒它是有纪律要求的。 一个是工作时间禁止饮酒,第二个是禁止公款吃喝。 吃饭的事情,袁阔海控制不了;喝自己的酒这一点,袁阔海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的专车后面,长期摆放着一两瓶光瓶德山大曲,就是所谓的窖藏版,4、50块钱一瓶的低档酒。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这是和矿泉水瓶装茅台一个套路,有干部偷偷尝了尝,真是德山大曲,这才引起了轰动。 2018年,副部级领导参加下级单位的招待宴会,自带酒水,带的还是低档酒水,这种事情的冲击力很大。 从那之后,凡是需要搞宴请活动的单位,酒水,特别是高档酒水,基本上都是领导自掏腰包了。 第392章 市委书记的家宴 走进黄大忠的家,装修虽然老气过时,但收拾得非常干净。 明亮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客厅,一下子就把“明堂”这个古词的含义大写了出来,立刻让人浑身放松,感到舒适惬意。 餐桌上,鸡鸭鱼肉摆了不少的硬菜。 两瓶52°珍品德山大曲被摆在餐桌的东头,一下子就把家宴的气氛烘托了出来。 黄大忠的爱人和儿子,知道这是要在酒桌上谈工作,他们匆匆吃完饭,带着歉意离桌,把空间留给两个喝酒的人。 “怀节啊,你也知道,我和金秘书长的关系其实不错,他对你目前的状态可是很关心的!” 黄大忠这是借着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关系,直接把话题打开。 没办法,虽然是家宴,但是大家目前毕竟还是上下级关系,必要的官场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金秘书长对我帮助良多啊!”李怀节真心感慨道,“我这个人真的很幸运,能获得诸多领导的欣赏!” “他昨晚上和我通电话,说了一点省委内部的情况。 只能说,整体形势对你的岗位调动并不友好! 如果省政府那边要是没有作为的话,只怕这次常委会就能直接定下来。” 黄大忠这可不是瞎说,李怀节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就说省委这边,能坚持原则,不让李怀节调动的常委,目前只有一个新任的省纪委书记严劲松。 其他常委,各有各的原因,都不可能在常委会上对李怀节的岗位调动提反对意见。 先说姜成林,他身为省委副书记,已经在私底下对褚峻峰这位省委书记的提议,提出过自己的意见了。 现在,褚峻峰在答应给李怀节一段培训业务的时间之后,他是不能在常委会上提反对意见的,那是对抗领导。 只要褚峻峰满足了姜成林的补充要求,姜成林这个省委副书记甚至连弃权票都不能投,只有赞成。 再说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方兴华,他就更加不可能投反对票或者弃权票了。 毕竟,岗位人选是你们组织部自己酝酿出来的,现在你又在常委会上跳反,你们组织部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再下来,是袁阔海的这张票了。 如果褚峻峰提出袁阔海和李怀节之间的老关系,袁阔海甚至都要直接申请规避议题。 所以,袁阔海的这张票,只有可能是弃权票。 倒是政法委书记韩英这张票,根据他以往为人任侠的格调,倒是有一点点不确定性。 剩下的,不管是宣传部,还是省委秘书长,亦或是戎装常委的票,都只可能投赞成票。 所以,哪怕是省政府那边省长程云山和常务副省长秦汉,全投的反对票,只要进入到投票环节,调李怀节进省卫健委这个事就一定会多数票通过。 至于赞成优势微弱,有可能会引发后续的政治反弹这种事,和他这个已经被调离红星市的李怀节完全无关了。 所以,尽管李怀节已经收到了秦汉的暗示,但李怀节实在想不出来,秦汉让褚峻峰搁置议题的手段是什么。 这也是李怀节轻易就接受了陈卫东“冻结期”提醒的根本原因。 “先不说这个了!”黄大忠举起酒杯,敬了李怀节一杯,“哈~! 就说眼下吧,你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市委出面解决的?” “老领导,我还真有点私事要请您关照!” 李怀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次说道:“第一,我要请三天假去参加一个婚礼; 第二,我现在的联络员小向,各方面的素质都有了长足的成长。以他目前的能力和水平,提拔成为正科级领导干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黄大忠挥手打断了李怀节的话,笑着点头说道:“这个时候请假出去,是一个很好的回避方式。 你请假的事情我准了。 至于小向的事情,我可以请市委组织部对他进行考察。 考察合格的话,那当然没问题。 不过,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相信你的眼光,更相信你培养人才的方法。 组织部门对向谨言的考察,应该没有问题。 最后呢? 你最主要的要求是什么?” 黄大忠这么说,是因为李怀节提出的这两点,这都不应该叫要求,更谈不上是在找自己酬功。 那么,他的真正要求是什么呢? 黄大忠认真地看着李怀节的眼神,等待着他的要求。 “还是老领导了解我啊!” 李怀节也不客气,拎起酒瓶给两人满上之后,举杯回敬了黄大忠一杯,这才开始说。 “老领导,目前的山前工业园区只能说是骨架搭起来了。 真要说有所发展,能带动整个红星市的就业形势,目前的作用还不大。 你看,康泰保健、康泰日化的配套产业都要从星城那边引过来,只能解决若干就业问题,我们还把头三年的税收全搭进去了。 所以,目前工业园区的发展重点,还是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的重点方向,我认为还是要放在劳动力密集的轻纺工业上。 第一个,可以发挥我们红星市劳动力价格低廉的优势,有利于提高招商成功率; 第二点,也可以进一步激发我市沉淀的有价值劳动力,为城市就业、乡村富余劳动力就业提供一个健康的就业市场;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有多工业品类进驻山前工业园区,才能进一步激活红星市在衡北地区的核心区位优势,反过来促使工业园区的本地化工业发展。 现实已经对我们提出要求,我们必须尽快把南粤轻纺产能承接过来。 这既是现实要求,更是一道关键考题。 只有我们把这道考题做对了,才能对红星市200万老百姓说,无愧于心; 才能对省委省政府说,我们山前工业园区是衡北省新的税收增长点。 但是,您知道的,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 李怀节最后的要求,居然是工作上的事情,这让黄大忠在感慨之余,对李怀节这种一心为公的精神,更加钦佩起来。 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个满杯之后,仔细思量起李怀节的这个要求,思考该如何操作才能让他满足! 第393章 最后的改革建议 “看来,我需要和卫东市长一起,跑一趟省委组织部,向省委领导反映下华兴同志的问题了。” 黄大忠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愁苦,“唉!这回过去,又要被组织部斥责机构改革缓慢了。 他们就不能设身处地为我们想一想吗? 就2017年那个兵荒马乱的样子,正厅级领导干部直接倒下三个,这还怎么搞机构改革? 各种调查组络绎不绝,哪里来的精力搞机构改革?” 李怀节听着黄大忠诉苦,禁不住回想起自己刚来红星市的景象,真是一言难尽! “黄书记,好在这些个难关,都在您的咬牙坚持之下,带着我们渡过去了。 目前来看,尤其是今年,是机构改革的关键年份。 省委关注下我们红星市的改革进展,这也是可以理解并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黄大忠抬了抬眼眉,斜着瞟了李怀节一眼,轻轻地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闷声说道:“不理解、不高兴还能怎么办呢? 必须得搞啊! 但是,红星市这个机构改革,可不能按照你在将军县的那个搞法来搞。 按照你那个搞法搞下去,我怕截访的干部会挤垮了火车!” 李怀节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在将军县大刀阔斧地搞,毕竟政治环境不一样,将军县的改革经验真不能直接套用到红星市上。 他只是提了点自己的建议。 “黄书记,想好从哪里着手了吗?没有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意见供您参考!” “你说!” “我当常务副市长这几个月,打交道比较多的,就是机关管理局。 不管是市政府机关管理局,还是市委机关管理局,计划外开支很多。 当然,有鉴于机关事务管理的特殊性,有些计划外开支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种单位特殊性结合计划外开支,就会造成一个很大的问题——灰色区间过大,而且难以监管。 换一组监控设施就要花掉45万元的事情,不会仅仅只是某些二级单位的专属情况。 这种灰色区间如果我们不进行行政隔离,只会越拉越大,最终完全失控!” 李怀节说的45万元换一组监控的事情,发生在古荡县林业局,是后勤部门搞出来的腐败案例。 他就是要借这个例子,来劝说黄大忠,对机关管理局进行改革。 黄大忠喝了一点酒,思维反应不是很快。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要对机关管理局动手? 可这个部门很关键啊! 他们维系着市委市政府的正常运作,不好大动干戈啊!” 对于黄大忠的顾虑,李怀节没有加以劝解。 毕竟来说,自己都是快要调离的人了。还要坚持直抒己见的话,真的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何苦来哉! 看到李怀节的沉默,黄大忠终于反应过来,知道李怀节的顾虑。 可黄大忠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李怀节。 一般来说,李怀节只要指出问题所在,应该都有他自己的解决之道,这是黄大忠对李怀节的直观认识。 “不过,我们在这里谈一谈也没有什么,对吧?”黄大忠说到这里,提起酒瓶,给李怀节满上,“谈谈你对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改革思路,也好给我做个参考!” 李怀节有些挠头,“这个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黄大忠端起酒杯,敬向李怀节,一口喝完之后,菜也来不及吃,“你现在不但是我们红星市的常务副市长,更是省委委员,省领导之一。 对地方上的机构改革提出指导意见,是你的本职工作!” “那我可就说了啊!”李怀节也端起酒杯,一口干掉,“这个珍品德山,口感就是柔和细腻! 我的改革意见可能有些激进,您听听就行。” “你说!”黄大忠坐正了身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在我的设想中,像机关事务管理局这样服务性质的机构,还是不要具有行政属性比较好。 我认为,直接把它划进事业单位,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做法。 只有这样,才尽可能地弱化它自身那庞大到近乎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对它的灰色空间扩张,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且,市委市政府各有一个事务管理局,不但职能重合,管理上也很容易造成失衡。 我的意见是,把这两个管理局合并起来,统一成立为一个事业编二级局。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恰当的想法,仅供您参考!” 黄大忠初听之下,禁不住为李怀节的魄力所倾倒——两个正处级行政机构,100多号人,说改编就改编,这可真是铁腕啊!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在思考,这种改革方式带来的利与弊。 不能说黄大忠不礼貌,在请客的时候失神,只能说他这是犯了职业病。 良久之后,黄大忠禁不住地感慨道:“唉!你别说,你的这个想法我怎么越是考虑,它就越是对我的胃口呢?” “请允许我活泼一点,用一句台词来概括下?” “你说!”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吧!” 黄大忠听完之后,禁不住洒然一笑,点头举杯,“总结的好啊! 党的事业不但需要我这样的老黄牛,也需要你这样的年轻英雄。 来,为你的前程,为红星市的发展,我们干一杯!” “为了你的健康,为了红星市的发展,干!” 这场酒从十一点五十分,喝到下午一点四十分。 这才两个小时的时间,迅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至于散场时,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黄大忠站在窗前,目送着李怀节瘦高的身影在市委大院的树影里穿行,暗暗下定了决心:省委组织部的离任谈话,我这个市委书记可要好好为李怀节鸣不平! 是的,黄大忠是真心舍不得让李怀节就这样调离红星市。 他甚至为此特意跑了一趟省委,找到省委秘书长金逸贤,想从他这里打听一点省委调离李怀节的真实意图,想找到挽留李怀节的可行性操作。 但,金秘书长一句“这个事情连方兴华部长都没办法”,直接打碎了他的全部热情。 连省委组织部部长都没有办法的人事上的事情,他这个地方上的市委书记,能有什么办法? 第394章 我准备退出体制 办公室的窗户是敞着的,仲夏的山风带着丝丝凉意,也带着云锦杜鹃那淡淡的荔枝甜香,吹了进来。 这风吹开了办公桌上的几页文件,“哗啦啦”的响声仿佛带着回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 李怀节伸手按住那些吹散的文件,手指不经意地触及到光滑温润的办公桌面——这张桌子,他用了不到一年。 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向谨言,这个不苟言笑、谨慎稳重的秘书,和自己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才八个月。 如今,就要和这一切告别了,李怀节的心绪有些杂乱。 从黄书记家里回来,李怀节就叫来了向谨言,准备和他谈一谈自己对他未来工作的安排。 这是一位合格且负责任的领导应该做的事情。 “小向,秘书不能跟着领导调动,这是制度。” 李怀节的声音有些迟疑,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直接,会不会让向谨言产生误解。 毕竟,自己第一次和向谨言谈及对他未来的安排时,他推却了。 当时的向谨言直接表态,无论如何也为领导服务到最后。 这句话虽然很好听,对李怀节也很有利,但本质其实还是一种拒绝,拒绝李怀节对他的安排。 希望今天,向谨言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吧! 看着坐在对面公事椅上的向谨言,看着他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那双带着局促又有些犹疑的双眼,李怀节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和袁阔海在东平的谈话场景。 那时候的自己,恐怕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在这一刻,李怀节终于完全理解了袁阔海当时的心情。 既担心下属适应不了新环境会出问题,又担心他在熟悉安逸的环境中停滞不前。 这种颇为矛盾的牵挂,当真只有亲身经历时才能完全体会。 李怀节到现在都还记得袁阔海当时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如今全都重现在自己眼前。 一只凤尾蝶落在窗台上,似乎好奇这间关灯最晚的房间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它甚至还在清风的怂恿之下,在房间里飞了几圈。 最终落在向谨言的肩膀上,似乎也想听一听李怀节会怎么安排。 “将军县的林深书记,和我关系不错。你去他那里,发展的空间大,提级的机会也多; 山前工业园区刚刚草创,彭远声主任不管是业务水平还是政治水平,都很高。 你去山前工业园区锻炼两年,当个副主任的机会也不小。 至于市委市政府这两个办公室,事情多,也很杂,但胜在全面稳定,唯一的好处是离领导近。 你需要考虑一下吗?” 向谨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怀节,看着他眼眶里的红血丝,又慢慢低下头,这才开口说道:“领导~~~~!” 这副落寞的表情,这声沙哑的称呼,让李怀节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您身边工作了整整八个月。”向谨言说话的语速很慢,仿佛在嚼着一根苦瓜,“先不说您的工作效率如何,单单这工作量累加起来,就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李怀节静静倾听,只是那股子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他能猜得出向谨言接下来想说什么,他真的不想听到向谨言说出来,但是,他又必须听他说完。 “您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长,已经超过了十六小时。八个月的休假时间加起来还没有半天。 睡在车上的时间和睡在床上的时间差不多一半一半。 多少个夜晚,您的专车穿行在衡西大地上的群山里,星光伴您入眠。 在这短短八个月的时间里,您一共处理过一千九百多份公文; 亲自主持召开和参加的会议,多达三百四十四场; 到基层调研五十九次,行程两万五千多公里。” 说到这里,向谨言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些我都记着,因为我的工作记录本上,每一页都写满了您的行程。” 李怀节听到这里,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慢慢攀上双肩,他有些无力地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时钟的“滴答”、“滴答”,仿佛泪水滴落的声响。 向谨言抬起头,勇敢地盯着李怀节疲倦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如此地努力工作,并且取得了很多了不起的工作成绩。 不管是‘脱贫攻坚’,还是搞机构改革;不管是开辟工业园区,还是招商引资。 您取得的业绩都是骄人的! 您甚至还直面枪击的生命危险。 但是,组织是怎么回报您的? 是跨系统调动,是赤裸裸地针对!” 说到这里,向谨言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近乎叹息的声调说出了“这让我很寒心”六个字。 “小向,你听我说!” “领导,请您听我说完。”向谨言第一次打断了李怀节的话,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干涩,“我很清楚,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工作精力,我都不可能和您相比较。 试想,您这样一位一心为公的优秀领导都要被打压,被平衡,那像我这样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呢?” 此时,一直停在他肩膀上的凤尾蝶,似乎承受不了这种淡淡的绝望氛围,振翅而起,盘旋了几圈,飞向了窗外。 “如果我一直从政,未来我要走的道路肯定会比您更加艰难。” 看着向谨言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李怀节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组织有组织的考虑”,想说“个人要服从大局”。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喟叹。 体制内的人都明白,这些问题从来不会摆在桌面上。 它们就像海底的暗流,在会议记录的字里行间涌动,在领导们意味深长的表情里激荡,在人事调整的“综合考虑”中卷起漩涡,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工作需要”里碰撞。 要想不被这股暗流卷进海底,其难度不亚于鲤鱼跳龙门。 向谨言重新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道:“领导,请您原谅我的胆怯!我准备退出体制,出国读书去。 这种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的危机感,这种付出了却不确定能有回报的茫然,我真的承受不了。” 第395章 图一个心安理得 -李怀节的头深深后仰,靠在颈托上,慢慢闭上了双眼。 他准备了三种方案来说服向谨言接受新岗位,准备了五种不同的发展路径分析,准备了七条鼓励年轻人迎难而上的道理。 但他从没准备过,要应对“退出体制”这四个字。 清风徐徐,透窗而入,想要吹散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你。”李怀节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但你这种表现,让我很失望。” 李怀节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向谨言,看着这个曾经眼睛里闪着光的年轻人,现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灰暗。 那是一种认命了的灰暗,一种看透了什么的灰暗。 李怀节抬起双手,使劲地搓着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搓掉。 失望吗? 是的。 但更多的是无力,是一种人各有志的惆怅,也有歧路永别的茫然。 面对向谨言的沉默,李怀节收回了自己所有的规劝,问出了自己最深的疑惑。 “你是一名党员干部,一名有着坚定信仰的党员干部,怎么可以这样呢? 当然,如果你认为我的问题只是空洞的说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各有志! 但是,我还是要批评你,你这不是明智,是懦弱! 你回去之后再考虑考虑!” 向谨言深深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哭出声。这种压抑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李怀节难受。 “为了能把你的行政级别提起来,我都已经找了大忠书记。”李怀节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马上就会有组织部的同志对你进行考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打退堂鼓?!”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最终停在鲜红的旗帜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红旗,感受着上面的滚烫温度。 “我要求你,回去再考虑考虑。”李怀节背对着向谨言,声音突然疲惫了下来,“我这几天要去星城办点事,先放你几天假放松一下,顺便和家人商量下。有结果了尽快告诉我。” 他停顿了很久,才说出最后两个字:“去吧。” 向谨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大概三秒钟。这三秒钟里,李怀节多么希望他能回头,能说“领导,我错了,我留下”。 但向谨言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了。 李怀节仍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几分钟后,他看见向谨言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他走得不快,没有了往日里脚下带风的爽利劲。 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电动助力车旁,骑上车,慢慢骑向市政府大门口。 在门口,他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楼,深深地盯着常务副市长办公室的窗口。 李怀节下意识地冲着他挥了挥手,等放下手才意识到,他不可能看得见自己的不舍。 向谨言望了很久,然后转身,骑车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就像那只凤尾蝶,在参观完办公室之后,没有找到让它停留的理由,就选择了离开。 李怀节坐回办公椅上,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推荐信。 信里详细列举了向谨言八个月来的工作表现,用了“勤勉尽责”“思路清晰”“潜力巨大”这样的词。 信的末尾,他写道:“该同志完全具备担任更重要职务的能力和素质,建议组织重点培养。” 他想把这封信撕了,但最终还是把它折得平平整整,装进了信封里,放在办公桌抽屉的最上层。 这个信封里装的,不是一次推荐,是党的生命力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李怀节并没有真的责怪向谨言。 退出是他自己的选择,无关对错。 只能说,以向谨言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看透了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透的东西,说明他的政治天赋真的不差。 在这个体系里,个体的努力和成绩,在更大的棋盘上,可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挪动、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顾全大局这四个字的背后,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和牺牲。 但是,这也是身为党员干部应该有的、必须有的基本觉悟。 想到这里,李怀节关掉电脑,起身关上窗户,收拾了一点私人物品,起身离开。 他没有时间感伤,他要去星城,帮助自己的义兄弟袁逸飞筹备婚礼。 袁逸飞的婚礼本来安排在“五一”这天的,但李怀节真腾不开身,山前工业园区挂牌呢! 最后,还是弟媳妇于敏华主动要求把婚礼改期到“五四”这天。 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号了。 虽然婚礼的场地、宴席、宾客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但这种大事里头的各种小事简直千头万绪,多得不得了。 尤其是在袁家的长辈也要来星城参加婚礼的情况下,单单一个座位席次的排列,其复杂程度真不亚于一场大型的重要会议。 而且,许佳的假期也批了下来,她已经先李怀节到达星城,正做着原本应该是李怀节做的事情,安排新娘子的化妆、婚庆等等事项。 许佳的退役申请递上去快半年了,目前程序已经走到大战区,最快在今年的十月份就会出安置通知。 慢一点,也许要到春节期间了。 一想到再过半年,半年后的每一天都有许佳的陪伴,李怀节心里的压抑和烦闷不知不觉间就全部消失了。 “老张,开慢点,这大半年可是把你累坏了!” “累一点充实啊!领导的司机不能闲,闲下来不好!” 李怀节突然听到老张这么说,心里一动:看来老张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被边缘化啊! “但是太忙了也不好啊!我这一段时间经常头晕,调到星城修整一段时间也好! 你也跟我一起去,不许你推三阻四的啊!” 老张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只要你不嫌弃我手脚笨,我肯定愿意跟着你啊!” “跟着我,多累啊!还要被人戳脊梁骨,你图什么啊?!” 老张“哈哈”一笑,说了一句,“我图一个倒头就睡,心安理得啊!” 第396章 心有山川之险 就在李怀节专车赶往星城的时候,衡北省2018年第十三次常委会,已经筹备结束,进入到密集的会前沟通阶段。 这次常委会主要讨论的议题有两个大的方面,一个是围绕“落实2018年三农金融服务工作部署”“推进金融支农创新试点”制定的各项细则,这个是经济发展方向。 这个议题有一个很简化、很口语化的表述:金融下乡。 另一个议题是一系列的人事岗位调整,其中就包括了李怀节的岗位调整。 关于金融政策的理解和执行,省委书记褚峻峰是行家里手。 在金融行业深耕多年的他,对“金融下乡”这类经济政策的实施细则出台,甚至有能力对政研部门进行直接指导。 所以,“金融下乡”这个议题对褚峻峰来说,会前沟通其实可有可无。 但是,人事上的议题在目前形势下,褚峻峰还是要充分坚持民主集中制,才有可能在符合程序的情况下,贯彻自己的调整意图。 省委常委中,目前有几个很有分量的常委,对这次的人事调整有不同意见。 特别是省纪委书记严劲松、常务副省长秦汉,以及省委第一副书记、省长程云山,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对这次的人事议题作出正面反馈。 所以,会前沟通主要集中在这三个人身上。 至于其他常委,包括常委排名第四的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在内,褚峻峰都不是很担心。 因为这次的人事调整幅度本来就不大。 除了针对李怀节的岗位调整有点特殊之外,其他的人事调整都是有着充分合理的依据,褚峻峰也不担心不能通过。 对这次常委会的会前沟通,褚书记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李怀节的岗位调整上面,沟通的对象主要是严劲松、秦汉和程云山这三个人。 严劲松的赞成票,可能不是那么重要。但他的否决票,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尤其是在纪律问题上的否决票,真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虽然李怀节的党性原则,褚峻峰从来不担心会出问题。 可是,一旦严劲松投了反对票,李怀节的岗位调整势必会引起上级组织的注意:为什么省纪委要反对这个调整啊? 到时候,说不定会派专人下来调查的。 这种程序上的风险,褚峻峰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承担的。 对褚峻峰来说,把李怀节调离红星市、放进省卫健委的目的只有一个,等着李怀节身后的势力来找自己谈判。 油锅里养不活大鲤鱼! 省卫健委目前的混乱状态,可不亚于一锅热油,就等着李怀节这条“大鲤鱼”下来了。 可以说,只要李怀节进了省卫健委,褚峻峰就有一百种办法毁掉李怀节的政治前途。 一个省部级的苗子,其当筹码的价值不下于战国时期的质子,任何政治势力都不会轻易抛弃的。 而褚峻峰的所求,对李怀节身后的势力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平安落地而已。 在2018年的反腐败形势下,从表面上看起来,褚峻峰的要求其实并不算太出格。 当然,这是褚峻峰的自以为。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褚峻峰的预料:在自己放出风声并付出实际行动之后,李怀节身后的势力,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出来。 按照褚峻峰的计划,李怀节调岗的事情都进展到了这一步,别人先不说,李怀节的岳父——国家纪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许乐平,应该主动找自己了解一下情况的。 但是,并没有。 不但许乐平没有主动和自己联系,甚至连许乐平的妻舅刘连海,在三江省整顿金融秩序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已经快触及到自己的核心机要所在了。 褚峻峰在京开会期间,有过好几次试探,包括找刘连海寒暄、以三江省前任书记的身份找他聊天,但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甚至就连许乐平上个月的高升,褚峻峰以省部级领导的身份,特意电话祝贺。但他得到的,只是许乐平一份敷衍的客套话。 这也彻底让褚峻峰死心了:你们既然愿意让李怀节给我陪葬,那我还客气什么呢! 这才有了对李怀节工作岗位进行调整的不当议题。 毫不夸张地说,褚峻峰出的这道题,考验的不仅仅只是李怀节一个人的党性原则,更多的是整个衡北省委常委班子的党性原则。 这道议题一出,常委们是不是主动维护程序正义、坚守原则底线,对国家上层组织来说,真的一目了然。 当然,如果不把这件事情捅破了的话,上级组织自然也就无从得知。 所以,只要能在上级组织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李怀节调岗的事情落实了,之后的一切后果,其他常委想不承担都不行。 褚峻峰担心李怀节身后的势力,会把这件事情捅到上级组织那里去吗? 说实话,在这一点上,褚峻峰真不怎么担心。 试想李怀节身后的人物,不管是许乐平,还是刘连海,其政治站位都非常高,政治素养也非常高,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向上级组织汇报呢!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这句诗里头,深藏的悲凉意味很多人一辈子都品不出来。 这些深埋其中的因果,省委常委班子里有几个人会在这件小小的人事调整上,想得这么全面、这么深远? 出于对上级组织主动干涉的担忧,对于李怀节的岗位调整议题,褚峻峰的第一个沟通对象选择了省纪委书记严劲松。 严劲松突然升任衡北省纪委书记这件事,是褚峻峰始料未及的。 上级纪委并没有接受衡北省委的推荐人选,也没有从高层直接空降人选。这就充分说明,上级纪委对衡北省委选人用人方面的不信任。 而严劲松的省纪委书记任命,恰好是国家纪委组织部新任部长许乐平上任后的第一个重要任命。 这是不是一个巧合,褚峻峰很怀疑。 所以,今天的这场谈话,明面上是在说的李怀节岗位调整,暗地里褚峻峰是想通过严劲松和许乐平、刘连海进行间接对话。 第397章 口含圣贤之词 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人的侥幸心理不会因为官职大小而有所变化。 省委书记会客室,新任省纪委书记严劲松,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神情一丝不苟。 “劲松同志,在新岗位上的工作可还适应?” 这不是上级领导的关怀,更不是同事间的关心,这是一道头戴“关心”这顶帽子的大火球。 你严劲松敢说很适应,后面就会有一堆的问题要请你给出解释; 你严劲松要是敢说正在适应,那对不起,你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就要自己掂量掂量。 这种程度的弄权手段对于褚峻峰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种本能。 严劲松的回答也很妙,“谢谢领导关心,纪检工作的特殊性我早就适应了。” 我这一辈子就从事纪检工作,你说我适应不适应?! 短短的一句话,褚峻峰就试探出严劲松的政治立场。 这种政治意味很浓的谈话,在当前一段时间里面,对于褚峻峰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是啊!不单单是纪检工作具备特殊性,任何工作都有其特殊的一面! 这一点,在组织人事上表现得更为充分! 就说针对省委李怀节同志的岗位调整,有些同志就不理解,为什么要跨系统调一位没有专业背景的同志去省卫健委任职呢? 这就是有特殊情况嘛!” 褚峻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把自己准备调李怀节去省卫健委的意图,向严劲松表达清楚。 他正是要用这样近乎蛮横的态度告诉许乐平,赶紧抓住这最后的谈判机会吧! 面对褚峻峰的开门见山,严劲松丝毫不惧。 他换了侧姿,眼睛紧盯着褚峻峰,缓慢且沉稳地问道:“这种跨专业、跨系统的调动,一般来说,都是为了该系统的稳定出发。 您的意思,我省卫生系统目前有些不稳定?” 谁说纪检系统的干部不懂组织人事的,严劲松的表现其实很懂好吧! 褚峻峰坦然和严劲松对视,开诚布公地回答道:“当然! 很多同事不理解组织用人的底层逻辑,组织用人的第一目标,从来都只有这么三点:稳定、可控和可预测性。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专业精深,是不是系统内的权威,这些从来都只是附加条件。 像省卫健委目前的状况,必须要用跨专业、跨系统的人来充当压舱石,才能稳定局面。 真把系统内的专家放到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上,那才是坏事! 他们考虑的太多,牵绊的太深,能有什么作为?!” 外行人会觉得褚峻峰身为一名省委书记,居然会讲出这样反直觉的话,是水平不行。 但严劲松是个内行啊! 他清楚,褚峻峰对李怀节调岗的表述,从逻辑上来看完全没问题。 除非从道德层面来反驳。 但是,自己一个省纪委书记,从道德层面来驳斥省委书记的符合逻辑的言论,这不就是抬杠吗? 怎么办? 严劲松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要找出一套可以帮助李怀节避免调岗的说辞。 如果找不出来,最低限度也要为自己反对这个人事任命的提议找到正当理由。 “褚书记,您知道的,我长期从事纪检工作,对组织用人原则的领悟不是很深刻。 但是,我赞同您关于‘稳定、可控、可预测性’的深刻解读。 我能帮助省委在组织用人上的把关,只能是纪检工作的视角,也就是程序的严谨性和决策的风险防控。 您有意愿听听我的看法吗?” 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严劲松已经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他要借此机会,在省委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 “当然!这就是我们今天谈话的意义所在!” 严劲松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借着这点时间,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对李怀节的岗位调整,按照规定,必要的岗前培训或者过渡性锻炼应该有,否则就不符合《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精神。 这很有可能引发系统内部对组织公正性的质疑,这种质疑很容易成为不稳定因素。 第二点,就目前省建委的复杂局面,李怀节同志是否具备‘压舱石’的能力,这一点需要组织部门慎重考察。 一旦用人不当,所造成的风险巨大,不单是对年轻干部本人不负责任,更是对全省人民的健康不负责任,这严重影响大局稳定。 第三点,舆论导向问题我们是不是也需要考虑一下? 一名省委委员、常务副市长,仅仅因为自己有这份能力,就被安排进二级局担任副手,这件事情本身传递出来的信号就很消极。 它会向全省干部传递一个错误信号——鞭子不打懒牛,专打快牛!” 严劲松每说一点,褚峻峰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不等严劲松把话说完,褚峻峰就挥手制止,“关于你提的第一个问题,我和省委组织部一致认为,最好的培训就是实战。 以李怀节同志的工作经验,由他协助省卫健委主任维持省卫健委的稳定,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这完全符合《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条例》,不存在其他任何问题。 至于说李怀节的岗位调动,存在传递消极信号这个观点,我更不认同。 我们一直在讲,我们的干部必须具备‘既要上得来,更要下得去’政治素质。 更何况,我们调李怀节去省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完全是平级调动,不存在贬斥的意思。 所以,你‘传递错误信号’的理由、‘鞭打快牛’的指责都不成立。 是的,我们完全可以换另外一名更成熟稳重的老同志,去省卫健委从事‘压舱’性质的工作。 但这样一来,我们的年轻同志就失去了一个宝贵的锻炼机会!” 说到这里,褚峻峰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严劲松同志,培养干部人才是一项系统性的、长期性的工作。 而且,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自然界的风雨。 李怀节同志,应该主动接受组织考验。” 第398章 我明确反对 严劲松重新坐正了身体,眼神也从褚峻峰的脸上挪开,看向那幅挂在展架上的南湖红船刺绣画,神情严肃。 “褚书记,您知道的,纪检工作从来都是‘实事求是’,来不得半点虚假。 关于李怀节同志的调动问题,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我坚持认为需要更审慎的评估。 纪检工作的职责之一,就是审视决策背后的程序完整性与风险可控性。 这也是您征求我意见的主要原因。 我承认,您提出的‘实战即培训’这一理念确实有一定道理,但还是需要我们慎重考虑跨系统调任的专业壁垒和系统稳定性。 说实话,现在的卫健系统已经够乱的了。如果我们仓促行事,是很容易搞出大乱子的。 到时候,我们要怎么追究责任?追究谁的责任? 站在风险防控角度上来说,省卫健委目前的复杂局面需要的是‘专业压舱石’,而不是‘政治试验田’。 李怀节同志在基层的政绩有目共睹,但专业背景的缺失可能使他陷入‘外行指挥内行’的困境。 这不仅对干部本人不公,更可能影响民生工作的实质推进。 此外,我还是坚持干部调动传递的信号,应该清晰、正当、积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很容易产生误解。 目前整个红星市的经济发展,不管是脱贫攻坚工作,还是基础工业的发展,都处在关键时期。 李怀节同志如果在这个时间被调离,容易给基层干部造成‘干得越好、调得越远’的错觉,这与省委倡导的‘实干有位’的用人导向存在明显冲突。 因此,我建议暂缓此项议题,由组织部牵头对李怀节同志开展定向培训,并重新评估卫健系统的实际需求。 在条件未成熟前强行推动,既不符合程序正义,也可能衍生不必要的政治风险。这是我的明确意见。” 褚峻峰面不改色,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严劲松这段长长的意见说明。他心里头已经升腾起一股烦躁之意,觉得做点事情太难了。 什么“这是我的明确意见”,不过是“我坚决反对”的另一个并不委婉的说法而已。 可想而知,常委会上严劲松的这张票,一定是反对票。 难办啊! 褚峻峰张了张嘴,想要对严劲松再次阐明自己的立场。 但他想到严劲松和许乐平可能存在的私交,想到自己今天找严劲松谈话的主要目的是传话给许乐平,其次才是敲定议题,随即也就释然了。 “好的!严劲松同志,你的意见我会慎重考虑的!” 褚峻峰为了表现自己的风度,甚至亲自把严劲松送出了会客室,目送他进了电梯,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省委书记办公室的褚峻峰,并没有坐到办公桌边办公,也没有坐回沙发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欣赏着省委大院里的风景。 怡心湖边,水波荡漾,柳丝摇曳,有飞鸟起落其间,有繁花点缀其底,风光独好。 可是,褚峻峰却失去了欣赏的心境,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蕴藏着巨大的不安。 让他觉得心绪不宁的主要原因,是他还抱着万一的希望,等许乐平的谈判电话。 他相信,不管严劲松是不是和许乐平有私交,他都会把省委要动李怀节的事情反馈给许乐平。 因为一般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向许乐平卖人情的好机会! 事实上,严劲松也确实如褚峻峰所料,他刚出省委大院,还没有回到省纪委,就在专车上拨通了许乐平的办公电话。 不过,严劲松的汇报形式和褚峻峰想的相差甚远。 严劲松并不是以打衡北省委小报告的方式,告诉许乐平,李怀节即将被调岗的事情。 他是以请示工作为由,把褚峻峰准备调李怀节进省卫健委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严劲松请示道:“许部长,我不接受褚书记关于人事调整的解释,并且很明确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的这种做法,从‘拥护领导权威’角度上说,算不算破坏团结?算不算对抗领导?” 电话里,许乐平的声音很温和,语速适中,有条不紊。仿佛严劲松提到衡北省委要调整的人,不是他女婿一样。 “劲松同志你多虑了! ‘拥护领导权威’的核心是‘拥护组织权威、集体权威、岗位权威’。 会前沟通属于‘民主集中制’中‘民主’的那部分,谈不上破坏团结,更谈不上对抗领导。 这和上次你们衡北省委书记会上,汪春和同志公开反对褚峻峰同志意见的性质,有着一定的区别。” 说到这里,许乐平停顿了一下,看着办公桌上李怀节和许佳的合照,眼里温情流露。 他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给严劲松打气:“如果某些同志认为,这种方式的沟通也算破坏团结、对抗领导,那就再开一次民主生活会嘛! 不过,下一次的民主生活会就不是我们纪委来主持了!” 两人在电话中,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李怀节,仿佛那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政治素材。 这不是两人无情,而是受纪律约束,不能在李怀节调动这件事情上有探讨。 许乐平放下电话,神情寡淡,轻轻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你做梦!” 对李怀节在衡北省的处境,许乐平不但心知肚明,甚至感同身受。 因为许乐平自己也曾代人受过,遭受过这种程度的政治打压。 这种事情和制度的先进与否没有直接关系,这是组织自我代谢的功能,这是制度自我完善的过程。 这种程度的斗争,是我党一直永葆青春的秘密所在。 很多时候,人们不会刻意区分“才”和“能”的不同,甚至在岗位选拔的时候,更看重“才”的一面。 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相较于“能”的不稳定性、不安全性和发掘成本问题,“才”是可以预测、可控制和可比较的。 但是,“人才”的最高级别到正处级,就已经很高了,因为“人才”主要作用在于执行、保障。 到了厅局级这个层次,更多的是要从规则的角度出发,去完善、引导、保障政策的落地实施。 第399章 你又瘦了 一旦触及到了体制规则,就不是“人才”的能力可以做到的。 体制不允许“人才”的级别超过正处级,那会明显削弱制度的自我完善功能。 体制内厅级以上干部,需要的是比“人才”更高一级的“能人”,是能对规则进行理性思考并善加引导的“能人”。 这样的“能人”,只有从海量的“人才”竞争中,才能脱颖而出。 所以,体制内“能人”最显着的特征就是勇于斗争,也善于斗争。 每一个厅局级领导的脚下,都有一连串的人才基石。 那种极个别钻营进来的厅局级干部,一般来说,日子过得都会很糟糕。 上面的领导看不起你,因为你无“能”; 下面的同志不服从你,因为你无“力”; 中间的同事们排挤你,因为你的斗争手段很幼稚,欺侮你也是白欺侮,你也没有什么好手段来进行斗争。 顶着一个厅局级领导的名义,过这样的日子,精神上其实是很孤立、很痛苦的。 这也是那些钻营上位的厅局级干部,只能被挂在二级局当个木雕的真正原因——能力不足。 这种触及到规则的能力从哪里来? 只有一个答案:从斗争中来!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斗争是党内政治生态的自我净化机制! 党内生态维持健康的唯一方法,就是坚持斗争! 李怀节在嵋山市负责党建工作时,就已经体现出良好的斗争意识,和当时的省委副书记张汉良斗得不亦乐乎! 在省扶贫办的时候,更是直接跳出普通斗争范畴,从完善规则的角度出发,提出开发“线上动态监测App”的构想,一举提升了省扶贫办在脱贫攻坚工作中的重要性和主动性! 调到红星市之后,追缴挪用款项、清退假冒困难户、关闭整顿扶贫产业园等等,这一系列触及根本利益、纠正规则的斗争举措,对红星市的政治生态起到了去腐生肌的治疗效果。 正因如此,廉克明才破格提拔李怀节,使其当选省委委员。 这个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给李怀节带来的护身作用是相当大的。 它不但给了李怀节相当丰富的政治资源,更是把针对李怀节的斗争手段,局限在体制之内,局限在规则之中。 有这么好的斗争条件,现在的政治形势也需要李怀节去斗争,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 以许乐平的党性原则而言,他当然是放手,任由李怀节去斗争。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都没做,他还是拿起电话,给李怀节拨了过去。 “怀节,我是爸爸。你现在干什么呢?” “爸,佳佳已经到了星城,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我说,你听!”许乐平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孩子,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你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心理准备! 三江省那里,你小舅舅组织的调查工作组,正按部就班地推进调查工作;国家发改委那里,廉主任正在重新统计整理金融数据,也需要时间。 任何触及到个人利益的改革,从来都不会风平浪静。 你是这场金融改革的挡泥板! 是时候呈现出你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另一面来,让某个人、某个势力想要拿你当肉盾的做法成为痴心妄想。 碍于组织纪律,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 你记住一点,只要是在程序范围内的事情,该做的大胆做;一切超出程序范围的事,该管的坚决管。 别忘了,你还有另一层重要的政治身份——省委委员! 你在任何岗位上工作,都不会削弱这一层政治身份赋予你的影响力。 这就是你的底气! 佳佳已经在星城等你了吗?好好陪陪她,身体也要注意。 记住,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电话挂断。 许乐平望向窗外,目光深远。 这场斗争,是李怀节的考验,也是这个体制保持活力的又一次印证。 而真正的战士,从来都是在风雨中走出来的。 省委组织部的这份人事调整提案中,李怀节的岗位调整成为了焦点,不少省委常委都在暗中注视着他。 省长程云山就是这些关注者之一。 “李怀节到了星城,请他来我的办公室,我有事情要找他谈!” 杨用晦看了看自己领导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值得揣摩的地方,立刻点头说道:“好的,领导,我这就去通知他!” 回到秘书间,杨用晦并没有立刻给李怀节打电话,而是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拎起座机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李委员,我是小杨!” 电话里,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杨副主任,你好!我是李怀节,请讲!” 这个李怀节,永远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领导请你到达星城之后来一趟省政府,他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说到这里,杨用晦换了一个更和缓一点的语调,“方便告诉我,你大概什么时间能到?” “晚上的八点钟左右吧!你方便安排会见时间吗?” 杨用晦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晚上八点,领导还有一个接待任务呢! “好的!安排好会见时间我再通知你!” 事实上,李怀节到达的时间要比他预估的时间早不少,他晚上的七点十分就到了。 但是,杨用晦的通知电话一直没有打过来。 这种情况,在领导会见这样重要的场合很少发生。 李怀节也不去揣摩是不是杨用晦在中间做了手脚,他按照原定的行程,先和许佳汇合了。 袁逸飞的婚宴,安排在省政府旁边的新锦华宾馆。 许佳以及许佳的后勤人员,袁家的长辈都被安排在这家宾馆里住着。 华灯初上,灯影里的许佳,英姿飒爽。 两人紧紧相拥,思念在这柔媚的灯光里化作最温暖的甜蜜,滋润了这一对夫妻的心。 “你又瘦了!”许佳松开的同时,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下李怀节腰侧的肋骨,心疼地埋怨道,“一根一根的,缺少肌肉。 你这段时间忙着没顾上锻炼身体吗?” “嗯!”李怀节点头,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睡眠的时间有点少,只好停止了锻炼。 不过,这种时间不够用的情况,马上就会转好了!” 第400章 拿什么来和我交换? 许佳莞尔一笑,轻声说道:“大道理我不会讲。我只知道,春天播种,秋天收获。 你如果在秋天播种,那就是乱作为。 而你目前正处在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阶段。 所以,亲爱的,不要有负罪感,请心安理得地休息。 锻炼好身体,准备下一个阶段的冲锋!” 李怀节认真地听完,仔细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我可能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一边斗争一边做事的。” 许佳点点头,笑着说道:“不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我带你吃饭去!等你来吃饭呢,我都饿着了!” 两人就在新锦华酒店旁边,找了一家看上去挺干净的淮扬菜馆,准备尝一尝淮扬菜。 蜡染的桌布,实木的八仙桌,包了软垫的太师椅,让这家饭店处处都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这一餐不得要花掉我半个月的工资啊?” 许佳调皮一笑,“看看菜单嘛,要是价格太贵,你就接个电话走人!” 李怀节理所当然地点头,打开菜单一看,价格不算特别贵,招牌菜红烧狮子头也才138元一份,还不到接电话走人的程度。 可是,这世间的事情总是扫兴居多。 菜价虽然勉强可以接受,但电话是真的响了。 李怀节掏出电话一看,是省长办公室的,就估算着应该是杨用晦打来的。只好不情愿地按下了接听键。 一旁的漂亮服务员看向这一对夫妻的时候,眼神微微有变化。 估计电话遁的套路玩的人不少,小姑娘都有些敏感了。 “杨副主任,你好!领导接见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李委员,你到了星城之后,随时可以来省政府,领导在等你!” 李怀节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自己第一次和杨用晦报备的时间是八点左右,那就八点二十分吧! 花一个小时的时间陪久别的妻子吃一顿饭,这是李怀节能给许佳最大的补偿了。 “好的!请你跟领导说一声,我八点二十分准时到!” 许佳看着李怀节,带着遗憾也带着点骄傲地感慨了一句,“真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今晚确实很忙碌,很多省委常委都很忙碌,都在为李怀节的事情忙碌奔波。 首先要说的人,是省委常委排名第四的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 他放下自己亲儿子的婚礼不管,却单独约了省政法委书记韩英,在有间茶馆喝茶。 这家有间茶馆,是韩英最喜欢来的地方,虽然这里的服务档次一般、茶水设施一般,就连消费水平也很一般。 但韩英就是认可这家茶馆的名字,他觉得这种带着点侠气的随意,和自己很搭。 朋友聚会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在这里。 当然,韩英和袁阔海不算朋友,两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熟。 不过,这个位置是袁阔海挑的,韩英也只有欣然赴约了。 两人会面的包间不大,茶台是青竹制成的,椅子是藤椅,茶具都是紫砂的,倒是个正经喝茶的地方。 “袁书记,好闲情逸致啊!贵公子大婚在即,您这位主婚人是半点不着急。 今晚找我这个闲人喝茶,是不是想躲个清净?” 韩英不紧不慢地斟着茶,试探着问道。 当然,他的试探是带着小心的。 因为韩英很清楚,以他和袁阔海的私交,袁阔海根本不可能找他躲清静。 而且,以韩英的推测,袁阔海这次来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他的学生——李怀节岗位调整的事情。 对李怀节的岗位调整,以韩英被打压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来看,这绝对是属于典型的政治打压。 这就不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所以,针对李怀节的这个调动提案,韩英是有意见的。常委会如果要发起投票表决,他肯定不会投赞成票。 我韩英就这么没骨头吗?投票赞成你褚峻峰去欺负一个小副厅? 那不可能! 当然,让我韩英冒着政治风险去投反对票,也不可能! 省委常委的投票,通常都带着很强的政治意味,必须能经得起政治解读才行。 个中得失,当然要经过仔细衡量。 那么,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投一张弃权票,此可谓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尽管韩英的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试探一下袁阔海的做法。 毕竟,两个人之间并不是很熟,借此机会看清楚一个人,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如果你袁阔海是一个直爽人,是愿意拿我当自己的同志,你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然后说服我; 如果你袁阔海是欺世盗名之辈,今晚什么都不说破,就硬塞给我一堆利益,想要搞利益交换,那对不起,你看错人了! 哪怕反对褚书记的人事调整提案是合理的、正确的,可你袁阔海把我韩英看成唯利是图之辈,我还真不伺候你! 一张弃权票多好! 这就是韩英,一位骨子里有侠气、肚子里有算计的官宦世家精英。 面对韩英如此隐晦的试探,袁阔海的回应和他平常的表现一样,开诚布公。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谢茶之后,才沉稳开口。 “孩子的婚事,自有章程和年轻人张罗。我今晚来,是要替一个年轻人找你讨个公道。” 袁阔海说到这里,伸手端起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小口,沉潭古井一般的眼神,迎向韩英锐利如鹰隼一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发问。 “韩书记,你是管政法、讲规矩的人。我今天就想请教,这‘规矩’二字在有些人手里,是量人的尺,还是打人的棒?” 面对袁阔海的质问,韩英的手指在茶台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身体前倾,眼神由锐利瞬间化作了然。 “尺也罢,棒也罢,得看握在谁手里,又对准了谁? 袁书记,我韩英不喜欢绕弯子,您这是为您的学生李怀节而来,对吧? 常委会下面的那点小动作,瞒不过人。” 说到这里,韩英的身体慢慢后仰。 他昂着头,眼神坚定语气沉着,“让我猜猜,您是想说服我投反对票? 这个代价可不小! 或者,您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我这张反对票?” 第401章 提醒你划清界限 袁阔海听到韩英这样说,不禁错愕了片刻。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牛皮纸袋,轻轻推到韩英面前。 袁阔海欣赏了片刻韩英惊愕的神情,这才收敛笑容正色说道:“这里面没有钱财,更没有任何承诺。 这里装的是红星市各个县区的农业投资清单、贫困户就业清单,以及山前工业园区的整体发展规划。” 袁阔海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千钧。 “韩书记,我不是来‘换’你的反对票。我是来请你‘看看’。 看看一个年轻人,不用尺,也不用棒,就凭着一双脚、一颗心,能给老百姓趟出多实在的路,打下多牢固的桩。” 说到这里,袁阔海轻轻拍了拍牛皮纸袋,目光如炬。 “规矩如果是为了拦住这样的人,那这个规矩,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讲一讲了?” 韩英的目光从袁阔海的脸上收回,盯着茶台上的牛皮纸袋,足足看了五秒钟。 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一样,眼神里的热切真挚又炽热。 但他还是艰难地挪开目光,声音清淡地说道:“袁书记,在讲规矩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明天的常委会,你投什么票?” “反对票!” 袁阔海的声音坚定又清晰。 “哪怕褚书记要求你避嫌,你还是要投反对票?” “为后来者遮风挡雨,我袁阔海不怕担嫌!” 韩英的眼神紧盯着袁阔海,足足盯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把袁阔海脑子里的所有都看清楚才罢休。 忽然,他伸手端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他脸上的回味之色,仿佛刚才他饮下的不是冷茶,而是烈酒,是琼浆。 “哈!” 韩英短促地笑了一声,眼里那些伪装的算计和试探,随着这声短促的笑声一扫而空,满脸欣然快意,眼神清澈异常。 “袁阔海啊袁阔海,难怪你车里常年只备着德山大曲了。 你这人,比我想的更有意思,你也当得起‘德山’两个字!” 他一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茶台,“今晚这茶,喝得太值了! 明天的常委会,你请看好吧!” 就在袁阔海和韩英喝茶的这段时间里,衡北省常务副省长秦汉,也在和衡北省宣传部部长齐博涛喝茶。 不过,喝茶的地点不是在外面的茶馆,而是在省政府办公楼常务副省长的会客室。 是的,齐博涛是被秦汉邀请来喝茶的。 尽管齐部长本人和秦汉的私交一般,但秦家深耕宣传部门多年,齐部长和秦家也有不少的交集。 所以,齐博涛和秦汉之间,关键时刻交换意见的交情还是有的。 “博涛兄,自从廉主任调离衡北省之后,整体形势变化迅速,真叫人应接不暇啊!” 秦汉没有开门见山,而是从大形势上着手,准备点醒齐博涛,褚书记这条船不一定能到点靠岸。 但是,这种事情哪怕是再好的私交,也不能明着说。 好在齐博涛这个宣传部长听话外音的能力不差,他敏锐地感受到了秦汉的意有所指。 “秦汉老弟说的是啊!”齐博涛的眼神微微收缩,“何止是应接不暇,简直叫人手足无措! 就说上一次的民主生活会,我为了顾全大局,在发言中维护了褚书记几句,现在头上就多了一顶‘金刚鹦鹉’的帽子。 不少同志在背后批评我没有自己的立场,鹦鹉学舌呢!” “这个外号也太难听了!”秦汉皱了皱眉,“省委办公厅是怎么回事?” 齐博涛听得出来,秦汉这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心里头顿时舒服了不少。 “这可不是从省委办公厅里传出来的。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一时的口舌而已! 由此可见,现在我们省委的气氛真不是很好!” 秦汉再次点头,承认齐博涛说的“气氛不好”是正确的。 “你想过没有,这气氛为什么突然就不好了?”秦汉突然起身,慢慢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博涛,沉声说道,“是因为大家都不习惯! 不习惯民主氛围的突然转变,不习惯新领导的办公节奏,不习惯新领导的人事安排!” 秦汉的话,就像一颗炸弹,忽然在齐博涛的心里引爆,把褚峻峰在他心里头留下的那些光环,炸得稀碎。 齐博涛很清楚,以秦家的官场家教,以秦汉的官场素质,在没有听到某些明确的政治信号之前,是不可能对褚峻峰提出如此直接、尖锐的批评。 那是省委书记! 反过来说,褚书记这条船,要翻?! 一想到这里,齐博涛的心脏不可避免地开始剧烈跳动。 这个信息背后隐藏的东西,实在有点多! 紧跟着,另一个问题立刻闯进了齐博涛的大脑里:秦汉,或者说老秦家把这么一个有价值的信息告诉自己,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关于这一点,齐博涛深信不疑。 “老弟,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是茅塞顿开啊!”齐博涛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我们宣传部门要怎么做才不会犯主观错误?” 说吧,你要干什么?怎么干? “宣传部门一直以来都是我党的喉舌!”秦汉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它只能是党的喉舌! 它可以宣讲党的制度和组织纪律,但必须不能脱离实际,‘实事求是’是宣传部门唯一的指导方针!” 秦汉看着齐博涛若有所思的神情,摇了摇头,缓步走向窗前,看着夜空下安静祥和的城市景色,心潮起伏不定。 他对褚峻峰近期的不少举动,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意见。 其中意见最深的,要数省委对李怀节的岗位调整。 在秦汉看来,褚峻峰此举纯粹是为了政治斗争服务,完全不顾经济发展大局。 说实话,褚峻峰这样的领导,让秦汉无法去尊敬,更无法做到去自觉维护他的领导权威。 所以,他要用这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来提醒齐博涛,虽然你是省委的下属部门,但也不能和褚峻峰走得太近。 秦汉希望齐博涛能拿出实际姿态,甩掉他“金刚鹦鹉”这个外号。 第402章 电话沟通的微妙之处 齐博涛端起茶杯,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杯盖,感受着这份光滑和温润。 他用这种缓冲方式来消化秦汉话里的冲击力——这不是建议,而是一场事关立场的选择。 “实事求是……,太难了!” 齐博涛放下茶杯,缓缓摇头,目光与秦汉的视线撞在一起,“其难度一点都不亚于让瘸子走钢丝。 尤其在我们这个位置上,多说一句、少说一句,甚至一个量词用得过火,都很有可能在下面掀起风波。” 秦汉静静地看着齐博涛,安静地听着,没有催促。只是静立在窗前的身形,挺拔中又带着几分审慎。 齐博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我明白你的意思,秦汉老弟。 宣传部门是党的喉舌,但喉舌也不能只是传声筒! 它得有自己的判断,得说真话、讲实情。 褚书记最近的动作,我其实也看在眼里,只是……” 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竭力权衡着要用的词:“只是有些事,我们下面的人看得见,却未必能谈得上看得全; 就算是看得全了,也未必能说得破。 看破不说破,说破就是过。这是宣传工作的特殊性造成的。 但既然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齐博涛站起身,走到秦汉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宣传报道,我可以把握尺度,该强调的强调,该淡化的淡化。但若真要‘实事求是’,有些话就不能只是藏在材料里。 比如李怀节同志的调动,比如红星市的改革,这些如果完全不按照上面的意思加以宣传,领导会怎么看我们?”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试探: “你是想让我……在宣传口径上,给这件事留一点余地?还是说,你希望我用宣传的方式,表达某种‘不同的声音’?” 秦汉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齐博涛脸上,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个表情都收进眼底。 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你‘表达不同的声音’,那太刻意,也太危险。 宣传工作的生命在于真实,也在于分寸。 我只希望宣传部门在报道相关议题时,多看看基层的实际,多听听干部的心声,多反映一些真实的困难与成绩。 不是要和谁对立,而是要让报道内容贴合实际,报道题材实事求是! 而不是给领导唱赞歌,让干部群众学习党八股。” 齐博涛听懂了。 这不是要他公开唱反调,而是要在“实事求是”的框架内,给某些被刻意忽视的现实,留一扇窗。 让广大干部群众——也让上面的人——能透过这扇窗,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我明白了。”齐博涛缓缓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宣传不是粉过饰非,也不应该成为打击异己的武器。 它必须是一面镜子,照出该照的东西。这个分寸……我会把握好。” 秦汉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不耐烦,伸手拍了拍齐博涛的肩: “博涛兄,宣传部门的工作从来都不是照本宣科,更不应该成为个别领导的美颜滤镜。 一切文艺都是宣传,而一切宣传却并不全是文艺。 文艺可以虚构,宣传不行! 宣传,必须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说到这里,秦汉默默转身,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声音低沉却格外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廉书记已经成为了廉主任,再也不会有人、有这份能力,默默为宣传部门收拾烂摊子了。” 秦汉将“廉主任”三个字读得又重又慢,以此来提醒齐博涛——宣传部门在李怀节身上已经犯过一回错误了,不要一错再错。 甚至他还强调,这次可没有人帮你齐博涛擦屁股。 齐博涛这一回是完全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把那件沉甸甸的往事也一并吸进了胸腔。 “我知道了。”他停顿片刻,凝视着秦汉眸子里的灯火倒影,声音干涩地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茶——也谢谢你的提醒。” 秦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在窗边又静立片刻,窗外夜色渐深,星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刚才的对话中悄然改变——修正立场,改变角度;消除阵营,担起责任。 与此同时,就在秦汉会客室的旁边,省长程云山的办公室里,一场对话正在艰难进行。 这场对话不是面对面的,但其中的刀光剑影、步步为营的压迫感,一点也不比面对面来得炸裂。 电话是省委书记褚峻峰打来的,电话沟通的事情只有一个——李怀节的岗位调整。 程云山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还没有和李怀节见过面,更没有和李怀节本人交换过意见。 如果站在褚峻峰的角度上看,他的这个电话打来的很及时。 因为再晚打一会儿,就到了李怀节向程云山汇报工作的时间。 电话里,褚峻峰没有过多地客套,礼貌性地问候之后,立刻开门见山。 他语气平稳淡定,却又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一方大员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扑面而来。 “云山省长,明天常委会的议题材料,组织部应该已经呈送给你了。 这次的人事调整,尤其是涉及年轻干部培养和卫健委系统稳定的部分,我个人思考了很久,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毕竟,班子的共识很重要。” 程云山微微挑了挑眉毛,似乎这样就能淡化扑面而来的压力。 “嗯,材料我都看过了,褚书记。人事调整的大方向我理解,只是对于一些具体安排的考量,可能还需要再斟酌。” 褚峻峰的语速丝毫不变,但推进的力度却在不断加大:“你的慎重我很理解。用人育人问题是关键问题,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片刻,一下子就把程云山“再斟酌”的原意,上升到高度慎重的地步。 褚峻峰这种明升暗降的谈话艺术,程云山也懂,不过是在技巧上没有他的娴熟而已。 正因为懂,所以程云山此刻的情绪也就难免有些波动:这么早就想堵我的嘴,呵呵! 第403章 谈合作 堵住程云山可能的反驳建议之后,褚峻峰接着解释:“这次对李怀节同志岗位调整的核心目的,是想在‘压担子锻炼’和‘系统平稳过渡’之间,找到一个最佳平衡点。 云山省长,你对卫健委这一块熟悉,你觉得从大局和程序上看,这套方案还有哪些需要完善或者特别注意的风险点?” 面对褚峻峰这种含而不露,却又步步为营的胁迫式谈话,程云山应对起来并不轻松。 老实说,程云山不怎么喜欢李怀节,甚至因为之前种种阴差阳错,他和李怀节之间有着不小的嫌隙。 在这种情况下,放到任何一名缺乏格局和胸怀的领导身上,一句“保留意见”就能完美应对。 但是,且不说程云山的胸怀格局如何,在李怀节这个人身上,他另有打算。 这就是他要找李怀节谈话的主要原因。 所以,面对褚峻峰一手推出来的人事调整方案,他当然要借着李怀节调岗有违程序这个明显的理由,来和褚峻峰斗一斗。 不管输赢,起码也强调了自己在人事上的话语权。 想到这里,程云山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褚书记,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大局要紧?还是程序要紧? 这是个问题!” 程云山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就醒悟过来,自己又掉进了褚峻峰的语言陷阱里,选择了一个他给的问题来进行质问。 既然是他给的问题,他当然有标准答案。 没办法,这就是一把手的天然优势,很难抵消。 果然,电话里褚峻峰的声音还是这么沉稳坚定,语速还是这么不急不徐。 “云山省长啊,大局和程序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程序是保障大局的基石。 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 这次省委组织部安排李怀节同志去卫健委,既是给年轻干部压担子锻炼,也是为系统稳定考虑。 组织用人,讲究的是‘稳得住、用得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本身就是一种大局。” 褚峻峰认为,自己已经把话都敞开说了,程云山和李怀节之间还有些龌龊,应该没有反对的理由吧。 可惜,程云山志不在李怀节岗位如何,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来扞卫自己在人事上的话语权。 所以,程云山没有退路。 “褚书记,您是说卫健系统现在不稳定吗?它出了什么乱子?” 程云山的一句话,直接问到了问题的根源上。 因为从表面上看,卫健系统还真没有出什么乱子,尽管已经有不少的干部因为各种问题落马。 “云山同志,你是省长,卫健系统的情况你应该最清楚。 过去六个月里,平均每个月至少有十几名卫健系统的领导干部落马。 这种严重腐化的政治环境,如果不果断处理,距离职工罢工、人民上街其实真的不远。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省卫健委目前缺的不是专家,缺的是扛得起、镇得住的‘压舱石’! 李怀节同志处理基层复杂问题的能力有目共睹。 让他去,既是实战培训,也是解燃眉之急。 程序上,组织都有通盘考量,该走的步骤一步都不会少!” 程云山听到褚峻峰说的这么赤裸裸,立刻明白了,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李怀节的岗位安排,更不是省卫健委一个常务副主任的人选,是李怀节身后的政治势力。 既然褚峻峰没有淡化自己人事权的打算,对抗似乎也没有必要这么激烈,说出去影响不好,也不利于团结。 “褚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程序合规,理由合理,我没有理由反对。” 电话里,褚峻峰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语气轻快,但仍然明显带着提醒的意味说道:“咱们班子现在需要的是同心同德。 有些事,纠结细节反而容易耽误时机。 大局稳定了,程序自然也就有了运作空间;要是大局乱了,再严的程序也是空谈。 你说呢?” 逼我摊牌吗? 面对褚峻峰的提问,程云山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要在和李怀节谈过之后再做决定。 “我需要再仔细考虑考虑,一名省委委员的岗位调整,再怎么郑重其事都不为过,您说呢?” 挂断电话,程云山把褚峻峰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再次确认了褚峻峰调李怀节进省卫健委的目的。 逼着李怀节身后的政治势力出面和他谈判;如果不出面,他真会利用省卫健委当前的复杂形势,直接毁掉李怀节的政治前途。 真的心狠手辣! 但是,褚峻峰你对李怀节这名青年干部真的了解吗? 想到这里,程云山的嘴角禁不住地轻轻上挑:那是一颗不怕查、不怕打的铜豌豆,只怕你褚峻峰会崩掉大牙! 他正在想着这些事,秘书杨用晦领着李怀节走了进来。 程云山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分。 “坐吧!”程云山指了指他对面的公事椅,“来得挺晚的,晚饭吃吗?” 这个时候,杨用晦已经关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谢您的关心,已经吃过了!”李怀节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说破了自己来迟的原因,“和我爱人一起吃的!” 说实话,经历过柳奇志污蔑自己这件事情之后,李怀节很难对程云山产生出敬意。 程云山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微笑着问道:“知道我找你要干什么吗?” “不是特别肯定,但大概率是合作。” 程云山看着一脸淡定的李怀节,心中的欣赏之意油然而起,再也抑制不住。 “你仔细说说!” 李怀节笑着点点头,声音和缓,“您需要廉书记留下来的政治遗产,而我从某方面来说,算是有点代表性。” 程云山这一次是真的被李怀节的反应惊到了:这得是什么样的政治天赋,才能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得这么清楚明白! 是的,程云山通过上次的民主生活会发现,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的政治定力很一般。 如果自己能整合廉克明留下来的政治势力,只要让这股政治势力在关键时刻不反对自己,那么,自己就有把握当一任强势省长。 第404章 合作的诚意很足 说一句实在话,当一任强势省长其实真的很关键,这关系着他程云山未来的去向——是继续在一线岗位奉公,还是进二线等退休。 近年来,随着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省部级领导干部的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 如果自己在省长这个位置上并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下一届退居二线也很正常。 这也是程云山为什么要在廉克明调离前夕,对李怀节这个廉克明一手提拔的年轻干部极限施压的主要原因。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程云山承认,自己犯了操之过急的老毛病了,使得廉克明对自己产生了反感,被他摁在地板上好一顿摩擦。 而现在的省委书记褚峻峰,根据程云山自己的观察和分析,正处在政治低潮期,也不敢有所作为。 这就让程云山非常难受了,他熬不起。 要是再这么熬下去,下一站铁定是二线部门副职,准备退休养老。 程云山肯定不想自己的政治生命就这么结束,他必须要在衡北省做出亮眼的成绩来。 省长的成绩和地市级的干部考核不一样,Gdp的增长只能是基础数据,并不能决定自己下一届的出路。 更不能保证他下一届能晋升成为省委书记,或者其他部委一把手。 程云山要想更进一步,他必须要在保经济增长的同时,还必须执行好国家新的发展战略,发掘出新的经济增长点才行。 这势必和褚峻峰追求稳妥、平安退休的政治目标产生了根本冲突。 这就要求程云山必须当一任强势的省长。 程云山要当强势省长,他的政治势力就必须能压得住褚峻峰。 最起码,在“三重一大”问题的常委会得票数上,必须超过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才行。 这一点,以程云山目前的政治基本盘做不到。 要想做到这一点其实不难,廉克明遗留下来的政治势力到现在为止,还保持着中立态势,只要程云山能够和这股政治势力达成一致目标就行。 这就是程云山今晚找李怀节谈话的根本目的,对廉克明遗留的政治势力释放出合作信号。 天地良心,求合作的想法在程云山心里头产生的时间并不长,程云山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还是被李怀节一口道破。 这就是程云山对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惊为天人的主要原因。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程云山当然不会对李怀节藏着掖着,那没有意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需要李怀节把自己合作的意思和方式,传出去,传到方兴华、姜成林甚至袁阔海这些常委耳朵里。 “李委员谦虚了!”程云山坐正了身体,神情严肃起来,“你可不是只有一点代表性,你本身就是一个政治信号! 省政府副秘书长,正在改组当中的省农业厅常务副厅长,当然还有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这三个岗位你都考虑一下。 这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合作诚意。” 程云山说完,认真地看着李怀节的表情,想从这些细微变化当中,读懂那些隐藏在他心里的信息。 可惜,李怀节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刚开始听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随后就是一脸的平淡。 这让程云山有些失望。 “我能做到的,就是配合您的工作!”李怀节也调整了下身姿,让自己看上去更严肃一些,“除此之外,我没有资格做任何保证。 程省长,您应该是了解过我的,我并不是官迷。 对我来说,能有一个安全稳定的工作环境当然好。但是,哪怕是把我放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我也不惧。” 程云山欣赏地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道:“有个安稳的工作环境,难道不好吗?” “在任何岗位、任何环境工作,都离不开斗争!”李怀节看着程云山若有所思的神情,用低沉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不斗争,就很难干出亮眼的成绩!” “‘不斗争,就很难干出亮眼的成绩’吗?有道理!” 程云山在细细咀嚼了这一句话之后,深深地看了李怀节一眼,开始谈到今晚最主要的话题——李怀节调岗的常委会投票。 “李怀节同志,你是一个富有斗争意识的青年干部,应该很清楚,在当前形势下,明天的常委会我会怎么做!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在常委会上公开和褚书记唱反调,那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我能做到的,就是平衡一下你们双方的对冲力量,起到一个缓冲带的功能。 而且,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上常委会讨论,你的工作岗位肯定是要有所变动的。 这三个岗位,你回去之后仔细考虑清楚了,我们再谈。 记住了,别让我产生不如归去的念头,人都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而我顶的政治压力,一直都不小!” 程云山说完,起身把李怀节送出办公室。这是提前让李怀节享受到了合作者的待遇。 李怀节在省政府大门口,上了自己的专车。 车上,妻子许佳安静地坐在后排,有些担忧地打量着李怀节的神色,“怎么啦?谈得不顺利吗?” 李怀节没拿司机老张当外人,再说了,他今晚和程云山谈的事情,并不违反组织纪律,也就直说了。 “都是一群老狐狸!程省长的意思很清楚,要么和他合作对抗褚书记,要么他和褚书记联起手来压我! 省政府副秘书长和省农业农村厅常务副厅长这两个位置,我可以选,这是他合作的最大诚意。” 许佳笑着摇摇头,劝解道:“怀节,政治上的妥协和交换是相当频繁的事情。 再说了,程省长能把威胁之意表露出来,本身也是合作的诚意之一。 不管是合作还是对立,只要你把握住一个原则,对人民有利。 只要你把握住了这个原则,不管和谁,不管是合作还是对立,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的一个手段。” 第405章 不讲风度的常委会 第二天下午的两点钟,衡北省委常委会专用会议室,常委会还在继续。 这场常委会议民主氛围非常浓厚,各位常委对相关议题都展开了深入、全面的探讨,所以用时已经严重超出了预期。 今天的常委会是上午的十点钟开始的,十二点半休会进餐,到下午的一点钟继续召开。 现在讨论的是今天的重头戏——人事调整。 当程文谦向常委会解释完组织部对省委委员、红星市常务副市长李怀节同志新的任命考虑之后,褚峻峰立刻请各位常委发表自己的意见。 根据常委排名,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委秘书长金逸贤。 金逸贤的身份特殊,他的表态其实就是褚峻峰的意志体现。这一点,各位常委都很清楚。 而且,常委会上的赞成和反对,就是短兵相接的政治斗争。 一般来说,哪怕这个提案有点不合理,甚至是有点不合规,其他常委都会顺着金逸贤的态度来。 特别是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谁愿意自己的敌人变得更多、更强大呢? 但今天不一样! 金逸贤赞成的表态发言刚一结束,常委会排名第四的袁阔海,立刻举手请求发言。 褚峻峰作为主持人,他有允许还是不允许袁阔海插队发言的权力。 所有的常委,包括已经坐了下来、面色寡淡的金逸贤,都在默默地看着褚峻峰,看着他要准备怎么收场。 在座的常委当中,要说谁最反感对李怀节的人事调整方案,金逸贤要是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就连袁阔海都比不上。 为什么? 这个调整方案之所以险恶,是因为褚峻峰拿李怀节的政治生命相要挟,金逸贤对此一清二楚。 更不要说,自家小子的事业还在红星市呢! 现在突然把李怀节这个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的实际掌舵人调走,大鲵肽冻干粉这个超级印钞机,被人巧取豪夺也是很正常的事。 于公于私,这个人事提案都让金逸贤反感。 但是,他还不能提反对意见,甚至连表态弃权都做不到。 因为他这个省委秘书长就是组织给省委书记配备的大管家,只要不涉及重大原则问题,他必须无条件维护省委书记的威信。 褚峻峰调整李怀节的工作岗位涉及到重大原则问题吗? 完全没有! 所以,金逸贤只有忍着良心上的刺痛,对这个调整方案做出赞同发言。 说实话,发言质量太一般了,纯属糊弄场面的,不值一提。 在众目睽睽之下,褚峻峰的脸色慢慢变得有些阴郁。灯光下,看上去有些阴沉。 他轻轻摆了摆手,按照常委排名对戎装常委顾振涛说道:“请顾振涛同志按顺序发言。” 大家的眼神“唰”的一下,全都看向袁阔海,想看看被直接无视后的袁阔海,是个什么表情。 袁阔海自己也没有想到,褚峻峰完全不顾领导风度,这样迫不及待地对李怀节下狠手。 面对同事们或关切、或审视,甚至是隐含讥嘲的眼神,袁阔海轻轻点头,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腰和背更加贴合椅背,显得十分坦然。 戎装常委的发言完全符合褚峻峰的预期,跟着金逸贤定下的基调,言简意赅地表达完赞成意见之后,随即埋头翻看桌面上的文件,对整个常委会议室里微妙的气氛置之不理。 按照常委排名,现在轮到宣传部部长齐博涛开始发言了。 褚峻峰的注意力已经从袁阔海那里转移到了齐博涛身上。他双眼紧盯着齐博涛,就连眼袋下垂的弧度都透着审视。 褚峻峰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给了齐博涛很大的心理压力,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头都有些颤抖。 昨晚从秦汉的会客室回来之后,齐博涛在办公室里没待多久,就接到了省委书记褚峻峰的电话。 电话里,褚峻峰要求齐博涛,立场必须坚定一些。不能因为和某个同志的私下交流,就放弃立场、违背宣传部门是党的喉舌这一宗旨。 齐博涛当然明白褚书记的意思,这就让他犯了难,甚至连昨晚的觉都没有睡好。 尽管目前金融改革即将进入深水区,褚书记很有可能是改革对象之一,但齐博涛仍然没有违抗他的意志。 在齐博涛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使褚峻峰被改革了,退居二线,他也还是正部级领导,他的人脉圈子都还能发挥出巨大的影响力。 自己真的把他得罪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刚才褚书记无视袁阔海的发言请求,足以说明了他调整李怀节的决心和意志。 这时候,自己要是敢在前两名常委赞同的情况下,发表反对意见,自己势必会成为褚书记发泄怒火的靶子。 一想到这里,齐博涛情不自禁地挪了挪屁股,痔疮又犯了。 “我对李怀节同志并不十分了解。同时,我对他的现有工作情况也不了解。在这个议题上,我保留意见。” 这是变相弃权! 齐博涛的话音刚落,褚峻峰的双眼立刻看向秦汉,迅速捕捉到他嘴角那一抹正在收敛的苦笑。 秦汉是真的感觉到嘴角发苦! 合着昨晚自己苦口婆心地劝齐博涛半天,纯粹是瞎耽误功夫,没有半点作用啊! 说是没有半点作用也不对。看他刚才表态的样子,如果昨晚自己不找他谈心,他一定会投赞成票的。 到了这个关口,还想着砌墙,这个齐博涛,得有多天真啊! 这种人,今后必须远离;甚至还要和家里人打招呼,都要对他敬而远之。 这一点,秦汉真的没有预估错误,褚峻峰也对齐博涛的表态意见有些不满。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吸引来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沉声说道:“组织部的提案也不是昨天才发到各位手里的。 是没有渠道了解? 还是没有时间了解? 我看啊,个别同志是没有兴趣了解。 这是题外话,说出来是要大家引起重视。 常委会议题,其重要性和严肃性还需要我强调吗?! 借口不了解具体情况,就可以不履行常委义务了吗?!” 第406章 韩英“点穴” 常委会开到这种程度,在座的常委们每个人都有些疲倦。现在又被褚书记指责保留意见等于逃避常委义务,大家感受到的压力都不小。 尤其是正在被褚书记不点名批评的宣传部长齐博涛,和即将按顺序发言的政法委书记韩英,压力更是山大。 齐博涛的心理压力就不说了,看着他额角的冷汗就知道,他现在已经陷入了天人之战当中。 等到了投票环节,在这个议题上是投弃权票还是投赞成票,对于齐博涛而言,已经不再是态度问题,是立场问题。 当然,在褚书记如此重压之下,韩英在这个议题上也失去了“保留意见”的选项,要么赞同,要么反对。 随着褚书记的一句“请韩英同志按需发言”,各个常委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集中在他身上。 韩英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一个拳头,眼神犹如鹰隼,紧盯着方兴华,声音沉稳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在钉钉子。 “褚书记,各位同志,我先向常委会声明,我对李怀节同志的了解完全得自组织部的资料,我本人和李怀节同志几乎没有交集。 但是,对于李怀节同志岗位调整的提案,本着对常委会负责的态度,我必须提出明确反对意见。 我的反对原因主要只有一点:李怀节同志是省委委员,而省卫健委主任杨战同志目前连省委候补委员都不是。 这种身份落差在常务副主任与主任的配合上,极易造成指挥体系紊乱,不符合‘稳得住、用得上’的组织原则。 如果为了短期的稳定牺牲长期制度的严肃性,恐怕会衍生更多不可控风险。 请问方兴华同志,组织部在拿出这个提案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省卫健委主任杨战同志的政治身份?” 后面的话,韩英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大家都已经反应过来,全省仅有的85名省委委员,根本不包括省卫健委主任杨战啊! 他甚至连省委候补委员都不是! 这要是真把李怀节调进省卫健委,谁领导谁呢? 韩英的发言直指程序要害,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绷。所有常委都意识到,这不再是简单的人事调整,而是触及了组织程序的底线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省委组织部真的没有考虑到吗? 怎么可能! 程文谦在第一次和方兴华组织提案的时候,就提了出来;再说了,以方兴华多年的组工经验,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么明显的制度障碍。 但是,这个问题反映到褚峻峰这里的时候,褚书记并没有直接给出合理解释。 他通过金逸贤转告方兴华,“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组织用人要讲究灵活性。 目前的情况就很特殊。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空缺已久,且卫健系统的混乱急需一名刹得住歪风邪气、镇得住牛鬼蛇神的领导干部。 至于李怀节同志的政治身份问题,等时机成熟再行处理也不迟。” 这种“搁置争议、再行处理”是省委书记的天然权力,不是省委组织部可以制止的。 现在,这种程序上的瑕疵被韩英抓住了,还在常委会上直接要求省委组织部给予解释,事情在突然之间就滑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大家的眼神全都看向神情平静的方兴华,都在等着他的解释。 这种事情可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涉及到一个省委委员资格呢! 开玩笑,全省545名正厅级干部里面,一共才产生74名省委委员。 这个政治身份的含金量,完全可以抵得上一名强势的正厅级市委书记,哪个常委还没一点想法?! 要是方兴华解释不清,别人先不说,袁阔海第一个就不会放过省委组织部。 到时候,真把上级调查组招惹下来,省委组织部也好、省委书记也好,都要吃排头的! 方兴华面对这样的压力,照道理应当像齐博涛一样,不说冷汗直流吧,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面不改色。 可是,方兴华就是八风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带着笑意看向坐在c位上的褚峻峰,没有半点不妥。 就在大家都以为方兴华看向褚书记,是在搬救兵,只有方兴华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埋了这么久的雷,终于被人引爆了! 省委组织部在硬抗褚峻峰的人事调整方案之后,最终还是败退在巨大的权力之下,不得不把李怀节也端上了餐桌。 这件事情让方兴华非常痛苦。 碍于组织纪律,他不可能和李怀节通风报信。 看着褚峻峰一步步把李怀节逼进绝境,方兴华不但无力阻止,还被迫成为帮凶,这种过程当然是痛苦且痛心的。 为了不让李怀节真的被逼进绝境,在李怀节政治身份上对褚峻峰的策略性退让,就是他埋的一颗雷。 一颗足以把这个调整方案炸得稀碎的雷! 甚至连踩雷的人方兴华都已经挑选好了——他自己。 当然,每个人踩雷的方式都不一样。 如果是他方兴华来踩这个雷,动作当然会比韩英优雅一些。 方兴华会在赞同这个议题的同时,提醒常委会提拔杨战为省委委员,来平衡李怀节的政治身份。 但是,就目前衡北省的政治局势以及省卫健委这么一个烂摊子来看,杨战是真没有提省委委员的资格。 这样也就变相地阻止了李怀节岗位调整提案的执行,而且在制度上完全可以让所有人闭嘴,包括省委书记褚峻峰。 现在,方兴华就在等褚书记亲自向常委会解释。 褚峻峰扫视了一眼会场,又把眼神在方兴华身上停留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韩英同志提的问题很中肯,这也正是组织部和省委反复斟酌的难点。 关于省委委员身份的问题,我们需要明确两点:第一,省委委员是组织赋予的政治责任,不是岗位附属品。 李怀节同志调任新岗位,其委员身份依然有效,这要求他在卫健委工作中更要发挥宏观把握、政治引领的作用,这与杨战同志的专业管理并不冲突,反而是互补。 第二,干部的锻炼不能困于身份。如果因为身份问题就放弃对优秀年轻干部的压担培养,这反而是对制度精神的僵化理解。 同志们,以省卫健委目前的混乱状态,系统性的风气败坏,需要的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第407章 面面俱到程云山 褚峻峰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片刻,等待各位常委的反应。 可惜,在座的常委,包括已经被他镇住了的宣传部长齐博涛,都没有给出友好的掌声。 褚书记再次看向方兴华,屈指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笔记本,沉声说道:“请方兴华同志发言!” 方兴华看着褚书记三言两语,就想直接绕开自己辛苦布下的雷,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褚书记不要说你敲笔记本,今天你就是拍桌子,该说的话我也一定要说出来。 这不但是对李怀节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不过,方兴华的说法很委婉,也很中性,不像韩英这么直接强硬。 “对李怀节同志的岗位适应问题,组织部也有慎重考虑,并已经草拟了过渡方案。 方案包括为期三个月的岗前专项培训,以及建立主任与常务副主任的定期联席议事机制。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常委会认可此次调动的必要性。 如果多数同志认为程序瑕疵大于实际需要,组织部建议暂缓提案,重新评估。” 褚峻峰听着方兴华这种气度十足的讲话,心里头的膈应简直了。 你方兴华身为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就是这么配合我这个省委书记工作的吗?! 哦,是我自作多情了!省委组织部在李怀节的岗位调动提案上,一直都是被动配合状态。 在座的各位常委,都能听明白方兴华这段讲话背后,蕴藏着的深意。 他的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把矛盾交回了常委会——褚峻峰要么让步于程序完善,要么承担“重结果轻程序”的政治风险。 方兴华用制度语言编织了一张柔韧的网,既未公然对抗书记,又守住了组织工作的底线。 常委会在调整李怀节岗位这个议题上的意见分歧,越来越大。 按照正常的会议逻辑,会议主持人应当暂停对这个议题的讨论,节省大家的时间。 可是,褚峻峰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点名请常务副省长秦汉发言。 “我赞同韩英同志和兴华部长的意见。制度是长治久安的根基,不能因为短期需求就轻易弯曲。 李怀节同志如果调岗,必须解决身份衔接和程序完备问题,否则传递的信号将是‘规则可以因人而异’,这对全省干部队伍的负面影响远大于一个岗位的调整。”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央空调的微弱送风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在这片压抑的安静中,每个常委都在权衡——是支持书记的“灵活用人”,还是坚守程序的“刚性底线”? 秦汉已经把问题上升到了原则的高度。这已不仅是关于李怀节的去留,更是关于衡北省委行事风格的抉择。 就在此时,一直低头看文件的省长程云山,抬起头,看向褚峻峰,眼里的果决一闪而逝。 就在这个时候,他决定向褚峻峰亮剑,把会议方向拉回正轨。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用有点干涩的声音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方案,供组织部门参考。 既然李怀节的政治身份不好解决,省委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他调整到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岗位上来? 从培养人才这个角度上来说,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工作面更加宽广,更有利于年轻干部的成长。 至于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这个岗位,也不见得非李怀节同志不可嘛!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参考建议。 褚书记,关于李怀节同志岗位调整这件事,我建议还是暂缓表决吧。 哪怕省委坚持认为,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这个岗位非李怀节同志莫属,也应当由组织部牵头,拿出身份衔接与程序完善的补充方案,到时候再议。” 程云山的这一段话,告诉全体常委,那个“面面俱到程云山”,又回来了。 他用一个非正式建议,隐晦地向常委会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既主张了自己的政治利益,又给褚峻峰保留了足够的威信,更没有否定程序的重要性。 还顺便把矛盾后移,给大家都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不过,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程云山未经请示就直接发言,还是暴露出了他的强势态度。 褚峻峰在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程云山是否强势了。他环视一圈,从许多常委眼中看到了谨慎的保留态度。 他很清楚,今天强行推动表决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 韩英的突然发难、方兴华的制度性埋伏、秦汉的紧随而上,以及程云山的温和折中,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合力。 他们未必都想保护李怀节,但他们都想保护规则——因为规则是每个政治角色最后的庇护所。 “好吧。”褚峻峰强忍嘴里的苦涩,艰难地点了点头,语气寡淡,“就按云山省长的意见办。组织部抓紧完善方案,下次常委会再议。” 说完,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看似动作平稳,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方兴华垂下目光,在本子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雷已经炸响,虽然未能完全阻断提案,但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与程序空间。 他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下一次的常委会,不但褚峻峰势必会带着更周全的方案卷土重来,程云山也会把今天的参考建议变成一个新议题。 而那时,较量的将不仅仅是各自的政治智慧与底线坚守,还有赤裸裸的政治利益。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褚峻峰和程云山两人经过充分沟通之后,对李怀节的岗位调整达成一致意见。 不管怎么样,下一次常委会,都能直接决定李怀节的去向。 常委会一直开到下午的四点钟才结束。 省委副书记姜成林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思考程云山突然对李怀节示好的原因。 这种事情经不起分析,姜成林马上就估算出大概原因——程云山想要收拢廉克明遗留下来的政治势力。 这是一件关乎衡北省政治格局的大事,姜成林不敢冒险,万一自己的估算是错误的呢? 想到这里,他亲自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邀请他晚上来办公室汇报工作。 第408章 跳出派系倾轧的圈子 今天是五月四日,袁阔海的独生子、李怀节的义兄弟袁逸飞今天举办婚礼。 李怀节接到姜成林的电话时,正在陪同袁家的老一辈安排酒席座次。 虽然李怀节听得出来,姜成林是想让他早点去的意思,但他还是把时间推到晚上的九点半。 无论如何,李怀节也不想让兄弟在大喜的日子里受半点委屈。 好在姜成林这位“师叔”气量还算大,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吩咐他尽量早点。 酒席中间,袁阔海找了一个机会,匆匆忙忙和李怀节讲了几句今天常委会的大概情况。 尽管李怀节清楚,今天在会上保他的人,不一定全都出于公心或者喜好,更多的是出于自身政治利益考量,但这仍旧增长了李怀节对抗褚峻峰不公安排的信心。 不等酒宴完全结束,李怀节就匆匆赶到了省委大院。 夜晚的灯光,稍稍冲淡了省委大院厚重庄严的氛围。丝丝晚风,温柔地拭去李怀节身上的酒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等他走进姜成林办公室时,时间已经快到晚上的十点钟了。 姜成林正埋头批阅文件,看到进来的是李怀节,笑着收起了钢笔,合起文件夹,起身走向会客沙发。 “倒是我心急了。今天是袁书记的孩子结婚,我忘记你肯定要帮忙的!” 姜成林一边说这话,一边打量着李怀节的状态,还好,虽然脸色有些红润,但眼神清澈。 “连累师叔久等了!”李怀节等姜成林坐下之后,才跟着坐下,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两个项目落地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 姜成林听得很认真,仔细询问了环保评估之后,才把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和李怀节说了说。 “云山省长的心胸还是开阔的,会上提出要把你调进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呵呵,他是真不计前嫌啊!” 李怀节听到姜成林这样说,立刻坐直了身体,双眼直视着姜成林,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师叔,程省长的心胸开阔是真的; 收拢廉书记的遗留政治势力,也是真的。 不过是在常委会上说一句,并不消耗多少政治资源,立刻就在省委高层增加了自身的政治分量。” 姜成林听到这里,眸子里精光一闪,温和一笑,“虽然这些不过是常规操作,但也显示了云山省长的心胸境界嘛! 我怎么听你的意思,你有些顾虑?还是没有考虑成熟?” 听到姜成林关心的语气,李怀节心头一暖,实话实说,“我只是答应他,会认真配合他的工作。 其他的事情,不管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还是省农业厅常务副厅长的位置,对我来说,和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区别不大,甚至还略有不如。” 姜成林听到李怀节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趣,“你展开说说?!” “我去省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我的斗争对手,无非是卫健系统内部的那些人和事。 您知道的,我对此并不担心. 只要我坚持原则、恪守底线,最多就是没有政绩而已,其他政治风险不会太大。 但是,我一旦接受了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位置,我立刻就会成为程省长对抗褚书记的一线战斗人员。 说难听一点,对程省长的派系势力而言,我还属于临编,被牺牲的可能性最大。 我一旦接受了程省长的安排,不但直接改变我的政治属性,也会给我带来相当大的政治风险。” 姜成林此时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欣赏。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那你的处境就变得更加艰难了。有可能从单打变成混合双打,你一旦拒绝了程省长的邀请,就必须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才行。” 李怀节自信一笑,“师叔,扛着省委书记和省长混合双打,还成功把自己打进省委常委的领导,眼下就有一位。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但我相信我们的干部制度。 只要还能扛一天,我就绝不会轻言放弃,给廉书记丢人!” 李怀节说这段话时的神态,自信又坚定,让姜成林看得连连点头。 真是一名政治成熟的年轻干部! 不过,褚峻峰也好、程云山也好,你们这么使劲折腾我们学院派的种子,问过我们了吗?! “听到你这样回答,我很开心!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姜成林微笑着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我这里有个吃力不讨好的岗位,需要你自己争取。” 姜成林说到这里,神情慢慢严肃,“自去年开始,我省的环保问题就非常突出,屡次整改不到位。 为此,国家发改部门甚至都派下来调查组进行调解。国家环保部也一再要求我省对环保工作重视起来,必须建立一套新的自我整改机制。 省委政研室经过历时一年多的调研,拿出了一份关于‘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机制’的调研报告。 报告指出,当前我省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亟需建立一个跨部门、跨层级的协调机构。” 李怀节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姜成林点点头,坐直了身体,“这个协调机构,需要一个既有基层经验、又有宏观视野,既能协调各方、又敢于坚持原则的负责人。 这样的正厅级领导干部一来不大好找,二来也不好调派。 说起来,这个位置真不好坐。它要求领导必须接触具体工作,但决策空间又不大,属于螺蛳壳里做道场——用小手段做大事。 你在红星市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干得好好的,我们自然也就想不到你这里。 可现在,你面临着岗位调整,这个协调机构的领导岗位你倒是可以争取。 一来,环保问题多、任务重,入职之后可以更好、更全面地锻炼你的斗争能力; 二来,这也是你第一次担任一个机构的主官,对你的独立执政能力也是一个很好的锤炼。 你的意思呢?” 第409章 老校长的不愉快 虽然李怀节非常想一口答应下来,但成熟的官僚意识,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师叔,这个协调机构是不是临时编制?设在哪里?” “目前当然是临时编制,扩编哪有我们想的这么容易!这个可是正厅级的架构,扩编是要上报政务院的!” 说到这里,姜成林突然微微一笑,“你的这个省委委员身份,真是绝妙!看问题能看得长远,我远不如廉克明同志! 你有了这个身份,这个岗位又是个临编,而且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儿。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你争取这个岗位的资本。 加上你目前的政治处境,我要是向省委提名你,几乎没有阻力。 你的运气真的不错!很不错!” 李怀节一边听着姜成林的安排,一边在心里头快速权衡着这个岗位的关窍。 “师叔,您的提名绕不开组织部。您看,我是不是找方部长争取一下?” 姜成林点点头,“兴华部长一直很欣赏你,电话沟通就行了。 他和我不一样,我可以随时要求你来省委,谁都知道这是谈工作。 可你要是往组织部跑,说你‘跑官要官’的闲话就会很多,也影响兴华部长的威信。” 姜成林没有说破的是,小李啊,你现在在衡北省委省政府的地位,不说和过街的耗子差不多吧,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怀节倒没什么想法,但还是感慨了一声,“廉书记调走了啊!” 从省委大院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车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一本官场小说,说的是一个被打回凡间的神仙在官场闯荡的故事。 这本名叫《官仙》的小说,并没有多少官场那种等级森严的味道。相反,更多的是少年侠气、快意恩仇的江湖情怀。 司机老张最是听不得这种官场爽文,很容易就把自己带入进去。 “张哥,这小说你听了不下五遍,怎么还听上了?” 老张顺手关掉收音机,扭头过来,笑着说道:“领导,这小说挺有意思的,特别是用神仙手段收拾那些又蠢又坏的官员时,就一个字,讲究! 您是回省委招待所吗?” “去江边走走吧!” 李怀节的语气多少都有些落寞,干得好好的常务副市长,说没就没,现在要另起炉灶,他的心里多少都有些压力。 车在沿江大道上缓缓行驶,沿江风光带宛如画卷,在灯光的装饰下恍如仙境。 江边的夜风到底是大了一些,带着水汽,也带着夜的沉重。 “张哥,停车吧,陪我在江边坐一坐!” 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办公室,这个机构一旦成立,那么它的职责将涵盖环境评估、项目审批、政策协调、监督考核等多个方面。 它既要与发改委、生态环境厅、工信厅等强势部门打交道,又要直面地方政府的Gdp冲动和企业的发展诉求。 这是一个典型的“夹缝中求生存”的位置,却也是一个能够真正发挥省委委员政治引领作用的位置。 只有在这个位置上,自己的省委委员身份才不会被埋没;也只有在这个位置上,才能让自己摆脱派系之间的倾轧,全力以赴地做事。 甚至可以说,只有这个位置上的斗争才能谈得上是发展道路上的斗争,是在复杂利益关系中寻找最大公约数的智慧斗争。 而不是简单的权力对抗,改革也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在具体项目中推动绿色发展的实践。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与程云山的发展诉求并不冲突。程云山需要经济增长的新亮点,而绿色转型正是当前国家战略的重点方向。 如果李怀节能在这个领域打开局面,既符合程云山的政治需要,又能践行自己的理念,还能在褚峻峰的“特殊关照”下找到一条迂回前进的道路。 这是一个对当前的李怀节来说,近乎完美的岗位。 以副厅的级别领导这个正厅级的协调机构,还能让各方都自觉支持。想到这里,李怀节就禁不住地感叹:还是师叔姜成林的眼光独到啊! 李怀节看着平阔的江面上,灯影摇曳,心中豁然开朗。就连即将离开红星市的患得患失之情,都一扫而空。 接下来,他要加班加点,根据省委政研室的‘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机制’调研报告,开始规划这个机构的框架。 不过,这些都是事务性质的,精神压力不会有之前这么大了。 “回去吧,张哥,你这段时间也要养精蓄锐,后面的日子只怕要比我们在红星市更加忙碌。” 李怀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脚离开办公室,姜成林后脚就把电话打给了他的老校长。 电话里,姜成林把李怀节当前的政治处境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组织培养一名干部很难,培养一名像李怀节这样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干部,更难。 可是,要毁掉一名干部,在现有体制下,真的很容易。 这一次的打击报复我能护着,下一次,另外一个人的针对性报复,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还能护住他。” 电话里,老校长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磁性,也带着他特有的爽朗,说道:“你选的这个岗位非常好,不但有利于衡北省环保事业的健康发展,也有利于优秀后备干部的健康成长。 我在部里推动一下,建立特邀观察员制度,专职巡视环保政策的执行情况,向环保部汇报对接。 这也是部里对地方环保政策执行监督的一个新抓手。到时候,部里直接特聘他正厅级观察员。” 说到这里,老校长的声音里终于带着点情绪,“这个正厅级的荣誉就是给李怀节这个小同志的精神奖励。 一个个的,鞭打快牛就不说了,这个是普遍现象。但是,卸磨杀驴就不对了!” 姜成林听到这里,嘴角禁不住地泛起苦笑,自己的这个老同学,这么费劲巴拉的,也要给衡北省委一个大大的难堪呢! 无视衡北省委,直接聘请副厅级的李怀节担任正厅级的巡查员,这还不是给难堪,什么才是给难堪?! 第410章 给新机构搭架子 不过,这些幕后的事情,老校长也好、姜成林也好,都不会有意让李怀节知道。 这不是故弄玄虚,而是有保密的需要,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干扰。 再说了,外部的高压环境也有利于李怀节的快速成长。 第二天的一大早,姜成林刚走进办公室,就给袁阔海的办公室打去电话。他要把老校长的计划、自己的安排向袁阔海讲清楚。 不管怎么说,袁阔海都是李怀节明面上的恩师。 官场上,类似袁阔海和李怀节之间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姜成林需要和袁阔海商量,让袁阔海出面帮助李怀节,把这个还在筹建当中的临时协调机构的框架拉起来。 考虑到李怀节的工作经验和威信,让他去筹建一个正厅级的临时机构,真的勉为其难。 尤其是这种协调性质的临时机构,可以说,它所能争取的每一份权力,都必须上秤秤。 这是一件相当考验大局观和筹备水平的事情,没有省部级的政治站位,真干不了。 其实,姜成林自己也可以帮李怀节做到这些,但毕竟没有袁阔海这么名正言顺。 电话里,姜成林刚刚说完省委有意要成立一个正厅级的临时协调机构,为日益增多的环保问题搭建一个快速处理通道。 袁阔海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个正厅级临时协调机构的成立,必须上常委会讨论才行。 这属于典型的“三重一大”范畴。 “这当然是好事啊!有了这个临时机构,发现问题、处理问题以及善后的时效都能大大提高。 不过,这个临时机构的领导,恐怕只有在二线干部当中物色快要退休的老同志了。 毕竟,这个协调机构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儿,真有点自毁前程的意思。” 姜成林“呵呵”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人选,他就是李怀节同志。 你说呢?” 袁阔海迅速反应过来,姜成林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出于保护李怀节。 他缓缓起身,看向窗外,沉着的声调禁不住稍稍有些飘忽,“其实我也不想看着李怀节直接被人逼到一线去。 早早地被打上派系标签不说,牺牲自己的政治资源来为别人做嫁衣,何苦来哉。 但是,这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姜书记,由李怀节同志出任这个协调机构领导的议题,常委会上的意见只怕分歧不小啊!” 说到这里,袁阔海停顿了片刻,补充道:“省政府这边的意见还好办,政府所求的无非是亮眼的政绩。 不管这个政绩从哪里来,只要有政绩拿出来就行,还是具备说服基础的。 可褚书记那边,他如果真认定了李怀节同志去省卫健委,只怕很难说服他同意的。” “褚书记的说服沟通工作交给我,”姜成林的声音,自信中略带担忧,“倒是省政府这里,特别是程省长这一张关键票不好争取。 特别是,程省长也对李怀节同志目前的处境,表达过关怀之意。 至于其他常委的票数倒不用太担心。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只会袖手旁观。” “程省长吗?”袁阔海想了想,“他需要经济发展有新亮点,绿色发展就是当前政策下的最大亮点。 我想,他对李怀节的个人能力比较了解,应该不会意气用事的。” 姜成林考虑了片刻,也觉得有道理,这才把自己打电话来的目的,和袁阔海说了说。 同时,他也把李怀节的老校长的安排,透露了一点。 这让袁阔海在感动之余,又有些感慨:维护制度的人永远比破坏制度的人多啊! 挂断电话之后,袁阔海暂时放下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帮李怀节构思,这个正厅级的临时协调机构,框架要怎么搭建才能行稳致远。 首先要规划的是,这个临时机构的基本权力。 不管是什么机构,哪怕是服务性质的机构,它都必须具有权力基础才能运行。 所以,这个临时协调机构的核心权力是什么? 袁阔海从自己的工作经历中,一一对照,在纸上写下了环境治理的难点和重点。 他归纳为三个部分。 第一,治理难点,深层次矛盾亟待破解; 这些深层次矛盾包括结构性转型困难、区域发展不平衡加剧环境风险、地方保护主义干扰长效治理,以及治理技术和管理能力存在短板等关键性问题; 第二,治理重点,必须聚焦关键领域精准发力; 可以通过强化源头防控、严控新增污染,深化重点行业专项治理,创新监管机制、提升执法威慑,以及探索市场化治理路径等手段加以治理; 第三,制度保障,必须构建现代化环境治理体系; 建立健全协调机制,强化考核问责力度,畅通公众监督渠道,形成政府、企业、社会共治格局。 最后,袁阔海在“建立健全协调机制”这几个字上面划了一道着重号。 他紧盯着这几个字,进入到深层次思考当中。 良久之后,他在稿纸上重重写下“一票否决权”这五个字。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能让这个协调机构发挥实质作用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提升它的震慑力。 有了这个一票否决权,加上李怀节省委委员的加持,这个协调机构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尽管这种作为难度很高、收效寥寥,但总比什么都干不了的强。 假定了这个协调机构的基本功能和基本权力之后,剩下的,就是非常关键的一步,搭建组织结构。 也就是俗话说的,搭架子。 根据“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办公室(临时机构)”的主要职能描述,它的人事架构设计必须符合跨部门、高层次、临时协调机构的特征。 想到这里,袁阔海慢慢写下“决策层、执行层、支撑层”一行字,思考给每个层级规划人员来源、定义核心职责。 其实,这些事情本应该是省编制办的事。 但是,考虑到衡北省编制办主任调整为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兼任,提前锚定的好处太多了。 袁阔海这才费尽心血,帮助李怀节先把机构的大框架搭好。 袁阔海相信,以李怀节和程文谦之间的相互了解程度,这份方案到编制办手里一定不会大修的。 第411章 老岳父忍不住了 就在袁阔海为了这个临时协调机构的成立,而绞尽脑汁的时候,李怀节正在宾馆里,给岳父许乐平汇报情况。 对于李怀节的选择,许乐平很欣慰。 他认为,褚峻峰硬要把李怀节摁在省卫健委,是亮明刀枪大张旗鼓之举,虽然卑鄙却也不失为真小人; 而程云山利诱李怀节,把他摁在对抗省委书记的一线战场上的举措,既彰显了自己的气量,还能逼着李怀节身后的势力为他撑腰,这是典型的伪君子行径。 当然,真小人也好、伪君子也罢,都不过是许乐平的腹诽,他这种政治素质的干部,哪怕是在自家女婿面前,都不会说的这么直接。 “我听你说的情况,感觉你们衡北省的两位领导,真缺了点容人之量啊! 至于你姜师叔提出的任职方案,倒也不失为一种折中。 可是你要知道,这世间最不好做的工作,就是有名无实的协调工作。 我担心你经验不足,更担心衡北省委省政府舍不得放权。 到时候,你是真的会被卡在这个协调机构上不来下不去,很麻烦! 这样吧,我和你小叔商量下,如果你愿意,把你调进部委学习一段时间。 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副厅级了,在地方上晃荡也确实有些扎眼!” 许乐平上次来衡北省列席民主生活会时,就已经同时研究过褚峻峰和程云山两个人,对这两位衡北省的领导了解得很,他的担忧不无根据。 再说了,从女儿的家常话里得知,李怀节在红星市任职期间,忙到每天都睡眠不足,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要说他不心痛那也不可能。 既然你们衡北省委省政府要糟蹋人才,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是把人调走了。 所以,他今天看似和李怀节随口一说的话,其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李怀节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例行地向家里人报一声平安,汇报下近况,就要扯到被调离这么大的事情上。 “爸,您的建议有些突然,我从没有想过这些,您容我考虑考虑,好吗?” 许乐平是真宠自家女婿,听出李怀节有压力之后,连忙改口说道:“其实也不着急! 如果你愿意在这个协调岗位上试一试的话,我们家这点试错成本还是承担得起的,你可以大胆试一试。 总之,你怎么选择,爸都支持!” 挂断电话之后,许乐平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刘连海在三江省的金融系统大整治行动,进展算不得很顺利,只能说是在稳步推进当中。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三江省纪委的行动有些迟缓,反应也比较迟钝,对省委的清查行动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情况,身为国家纪委组织部部长的许乐平,很难不了解。 一直以来,许乐平就有心要推动纪委干部异地任职交流制度,准备把三江省纪委的几名副书记交流出去,以增加纪委的执行力。 但是,都被刘连海以“避嫌”的理由给制止了。 现在看来,三江省纪委要是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只会导致某些人给国家带来更大的损失。 而且,这种损失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还有人才上的。 下定了决心的许乐平,这次没有和自家小舅子通气,拿起放在文件夹最上层的一份交流通知,添上了两个人名,分别是三江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和另一名分管副书记。 签字完毕之后,吩咐秘书送到书记办公室,等书记审核签字之后,直接下发执行。 相比较自己的大舅哥刘连山,许乐平对“避嫌”这两个字的敏感性要差不少。 刘连山两次破格提拔,都倒在“避嫌”这两个字上。 这也是我们的制度优势之一。 当然,先斩之后,后奏也必须跟上。 忙完这一切的许乐平,拿起办公室电话,给三江省委书记刘连海拨了过去。 三江省委大院,省委书记会客室门口,刘连海正微笑着送别一队高级别干部考察团。 这个考察团的成员是由财政部和人行专家组成的,来三江省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三江省改革之后的金融体系的先进性。 挥手道别之后,刘连海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不等他回到办公室里,脸上的神情就完全恢复到了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乐平打来的,把自己的决定、李怀节的近况,简单说了说。 刘连海嘴角的苦笑一闪而逝:就是因为他在三江省对金融行业的清查力度大了些,才引来今天的考察团。 可现在许乐平直接调走了那两名反对清查的省纪委副书记,以后的清查速度可想而知,一定会更加快速,更加有效率。 到时候,来的只怕不是考察团,而是“找茬团”了。 不过,找茬就找茬吧,不过“奉陪”而已。 “就是苦了李怀节!”刘连海听着也很感慨,“我不担心他的斗争手段和斗争意志,小家伙在这方面是一块好材料。 我担心的是,随着这种无底线的打压和排挤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让他产生疲倦心理就不好了。 你知道的,有不少优秀干部,都倒在了心理这一关上。 他们根本不明白,政治可以有很多颜色,但底色必须也只能是一个——红色。 这种红色,可以是先烈们的鲜血,可以是广大党员干部奉献的赤诚,更可以是我们干部队伍自我革命的热血。 关于这一点,你要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电话里,刘连海没有一句责怪许乐平的话,更多是基于已经发生的现实,展开的新的调整安排。 甚至就连李怀节有意主导“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办公室”这件事,刘连海也明确表达出支持的意愿。 他在和许乐平的电话交流中指出,有鉴于当前衡北省委省政府处在特殊时期,不管是站在推进环保治理政策的角度上,还是站在保护人才的角度上来看,从外部给衡北省委省政府施加一点压力,确保这个协调性质的办公室有发挥自身职能的权限,是正当的,也是应当的。 第412章 混合双打来了啊 从外部吗? 挂断电话的许乐平沉思了片刻,认为自己今天把三江省纪委的两名副书记交流出去的做法,是应当的,也是提前对褚峻峰施加了外部压力。 许乐平相信,只要这个消息传进褚峻峰的耳朵里,他会领悟到,三江省纪委干部学习交流别有意味。 到时候,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现在的褚峻峰,就面临着这么一次选择——他正在听取姜成林对这个即将成立的临时机构的安排。 “你的意思,这个协调办公室交给李怀节同志去搞?”褚峻峰看向姜成林的眼神里多少有了点笑意,“这个活儿可是个纯粹得罪人的活儿! 我担心李怀节同志不理解,有情绪啊!” 姜成林的表情很严肃,语气肯定地说道:“这是省委交给他的任务,不理解也要执行,有情绪自己消化。 干建设工作,哪里来的挑三拣四。 再说了,年轻干部不冲锋陷阵,不在一线岗位上拼刺刀,怎么锻炼他们的执政能力?!” 褚峻峰听得出来,姜成林让李怀节出任这个岗位的意愿很强烈。 但是,为什么呢? 别人可能不清楚姜成林和李怀节之间的私交,但褚峻峰是清楚的。 你姜成林对待李怀节,一直以来都青睐有加的,今天怎么反着来呢? “你担心程省长调他进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是认真的?” 姜成林沉稳地摆了摆手,“褚书记,不瞒您说,李怀节这个小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的大局观向来不错。” 褚峻峰听得出来,姜成林确实很笃定,李怀节不会接受程云山递过来的这根橄榄枝。 太可惜了啊!一个光明正大下黑手的机会,就这么消失了。 “成林同志,关于李怀节同志的岗位安排,请容我再考虑考虑!”说到这里,褚峻峰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人才难得啊!” 姜成林不动声色地点头,起身,脚步稳健地离开了褚峻峰的办公室。 褚书记,这是拒绝了啊! 姜成林对褚峻峰都在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对李怀节的岗位安排松口,感到有点不可思议:难道说,褚书记对下一次常委会表决这么有把握? 其实,褚峻峰是真的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排李怀节。 因为对他来说,把李怀节安排在省卫健委还是安排在协调办公室,整垮李怀节的效果都差不多。 不过把李怀节安排在省卫健委,还能起到一个恶心程云山的作用,差别仅此而已。 对于褚峻峰来说,这种程度的差别约等于无。 既然如此,早一点做决定还是晚一点做决定,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姜成林一直在想褚峻峰最后那句话——“人才难得”。 听起来像是赏识,可姜成林明白,这恰恰是褚峻峰不打算放手的意思。 李怀节在他褚峻峰眼里,不是什么“人才”,而是“筹码”——一个用来牵制程云山、打压廉克明旧部、甚至是和许乐平、刘连海交换利益的筹码。 目前协调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其实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一般干部都不愿意接手。 而且,李怀节出任这个职务,已经得到了方兴华、袁阔海、自己的支持,褚峻峰如果硬拦,政治成本太高,甚至连一个合适的理由都不好找。 他没那么傻。 所以姜成林判断,褚峻峰会同意成立这个办公室,也会同意李怀节去负责,但他一定会往里面“掺沙子”——掺得又狠又隐蔽。 想得再远一点,在李怀节主动拒绝程云山递过来的橄榄枝之后,他未必就这样算了,掺沙子的成本其实并不高。 想到这里,姜成林禁不住摇头感慨:做点事情真难! 果然,当晚的书记碰头会上,褚峻峰松口了。 “成林同志提的生态文明协调办公室主任人选,我认为非常好。”褚峻峰端起茶杯,语气平和,“现在环保问题越来越突出,上面盯得紧,下面矛盾大,我们被动应付不如主动破题。 李怀节同志年轻,有冲劲,政治身份又高,放在这个岗位上锻炼一下,我看合适。” 坐在对面的程云山,目光一直停留在褚峻峰的脸上,看着他一脸平和地说出“李怀节”这个名字,根本没有上次在常委会上的坚持。 看来,不管是省卫健委也好,还是协调办公室也罢,只要能把李怀节这颗棋子推上棋盘,褚峻峰都乐意。 不过,这可是你李怀节自找的倒霉,怨不得谁。 “书记说得对。”程云山的语气和缓,“不过,这个办公室虽然只是个临时机构,但级别可是正厅,我建议归拢在省政府,便于管理。 而且,李怀节同志身上的优点鲜明,但缺点也同样鲜明——蛮干。 我建议省委在副职配备上,可以多考虑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形成互补,避免走弯路。” “云山省长有人选?”褚峻峰抬了抬眼皮子。 “省生态环境厅的副厅长赵守正,干了十几年环保督察,业务熟,规矩也懂,可以让他去协助李怀节。” 程云山说得自然,一脸从工作出发、公事公办的神情。 褚峻峰点头:“赵守正我有点了解,是个老环保。”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边也有个人选——省委政研室的副主任周晓芸。 政研室之前牵头做了这个报告,她对宏观政策把握得很好,协调办公室少不了和政策打交道。 周晓芸过去兼职一下,也能帮李怀节把把方向。” 其实,褚峻峰根本就不知道赵守正这个人,还是刚刚从程云山嘴里听到的。 不过就是掺沙子嘛,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周晓芸这颗“傻沙子”,可是褚峻峰精挑细选的。 李怀节走进体制的第一个岗位,就是在周晓芸的分管部门。 而且,周晓芸的姨侄女谢舞娉曾经和李怀节有过一段恋情的信息,都被褚峻峰掌握到了。 现在,就看这个场面你李怀节能不能站得稳了。 姜成林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不到几分钟,就把两个副厅级的副职名额给定了下来,心里头要说不反感,那真不可能。 针对李怀节的混合双打,来了。 第413章 上梁正,下梁歪? 一个赵守正,是环保系统的老油条。除了干正事差点意思,其他干什么都行。 这是一个连程云山都看不上的副厅级“滚刀肉”。 另一个周晓芸,曾经是李怀节的前上司,现在有褚书记的大力培养,还是个兼职,这样的副职要怎么管理? 饶是姜成林这样经验老到的人,都被这两位下狠手的毒辣劲给震惊到了。 这哪里是“协助”,这分明是去砸场子的! 但是,姜成林也没有办法对此加以改变。要么说,省委书记加省长,等于省内无敌呢! 书记会结束,姜成林电话通知李怀节,一周后,这个生态文明建设办公室就要正式挂牌。 电话里,姜成林提醒李怀节,尽快把组织框架递给程文谦,越快越好。 “怀节啊!省领导对这个临时办公室很重视,他们亲自帮你挑选了两位副手。 所以,你知道的,这个组织框架必须尽快给到省委组织部。” 这就是防止那两个副手往办公室里拉人掺沙子啊! 李怀节秒懂。 这个办公室的组织框架,在袁阔海的指点下,李怀节搞得很顺利。 但是,关于“一票否决权”这个事,李怀节没有按照袁阔海的意思,现在就拿出来说。 主要是,李怀节怕这个权力省委不敢给。 李怀节的意思,等自己入职了再向省委提也不迟。 省委要是敢不给这个一票否决权,自己就去环保部找校长去给自己撑腰。 袁阔海刚开始还觉得李怀节的这个想法有些幼稚,但仔细权衡之后,也觉得李怀节这种“上车补票”的做法其实也不错。 最起码一点,先顺利地把架子拉起来了。 书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李怀节再次走进程文谦的办公室,把协调办公室的组织构想递了过去。 程文谦当着李怀节的面,快速扫了一遍文件,架构清晰,职能定位完全符合省委意图。 这是一份合格的材料。 “你办事的效率就是高!”程文谦看一眼李怀节眼底的血丝,“又熬夜了!许佳都不好好管一管你?” “她昨天下午的班机!”李怀节脸上的不舍一闪而过,“程哥,另外两名副主任是谁啊?” 程文谦摇了摇头,“根据我的了解,一个是冤家,一个是对头。 开个玩笑,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 “程哥,您这个纪律性,没得说!”李怀节知道,程文谦能透露这么多,已经有违他的本意了,“我先走了!” 一周后,李怀节接到正式通知。 省委的文件标题很长:《关于成立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办公室(临时)的通知》。 后面附了组成人员:主任李怀节(省委委员,副厅级,主持工作); 副主任章文华(副厅级)、副主任赵守正(副厅级)、副主任周晓芸(副厅级、兼)。 “你这个正厅级的机构,看不到一个正厅级干部啊!”袁阔海在电话里苦笑,“这几个副职,真没有一个是来干活的! 这架子,还没搭起来就已经歪了。” 李怀节也有些心灰意冷,赵守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可章文华和周晓芸是什么样的人,李怀节清楚啊。 就说章文华吧,原本是对接前副省长马阳的省政府副秘书长。马阳被留置之后,对接新任副省长的工作,被省委安排给了别人。 目前的章文华,实际上处在待机状态,愿意把精力花在这个临时机构上才是有鬼! 至于周晓芸,李怀节的印象就更深刻了,张汉良一手提拔起来的女性干部,能说会道,干活搞笑。 这样的女性干部,还是自己曾经的上司,还是兼职的,这是来干活的吗? 不! 李怀节可以肯定,这就是来添乱的! “能成立起来就是好事。”李怀节叹了口气,“叔,现在只有慢慢磨了!” “磨?怀节啊,你真有点理想化了! 章文华还好一点,赵守正和周晓芸这两个人就不是来干活的,是两条捆住你手脚的绳子。 赵守正管过全省环保执法,而且一管就是十几年,人脉深,资历厚,你动那个企业,他都可能提前收到风声。 这个周晓芸的位置就更厉害了,办公室所有的报告、简报、汇总材料,都要从她手里过一遍。 她想让你看见什么,你才能看见什么。 更恶心的是,这么重要的位置,她居然是兼职的。 怀节啊,你懂什么是兼职吗?” “我知道,要么是来顶包的,要么是来闯祸的。” 说到这里,李怀节的语气已经恢复到很平静的状态,“叔,不管他们是不是兼职,他们总要做点事。只要他们做事了,我就能找到缝隙。 他们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我也好安排。 所以,叔,只要我这一根上梁正,就不担心下梁歪。” 话虽这么说,真到了办公室选址、人员抽调、经费申请这些具体事情上,李怀节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步履维艰”。 协调办公室的临时地点,被安排在省气象厅一栋老楼的四层,还有一半被堆满了旧档案。 李怀节带着新任秘书小郑去看场地时,差点没有被这一股子霉味给呛着,就连楼道的灯都是坏的。 向谨言终究还是对体制失去了信心,前几天离职去读书了。 李怀节仔细收好那封推荐信,一直提醒自己,看人不能光看才华品格,还要看他的意志是否坚定。 同时,也要借着这封信来时时警醒自己,坚定自己的意志。 现在的这个秘书,是程文谦从省委办公厅挑出来的应届生,一张白纸。 他虽然脑子活,但真没见过这个场面。 “主任,这···这怎么办公?”小郑偏着头,摸着后脑勺,“咱们这可是正厅级的架构啊!” “先收拾收拾吧!”李怀节卷起袖子,“桌子椅子这些起码的物品总该有的,归总一下。” 桌椅全是从省直机关后勤中心调拨的旧货,电脑是别的单位淘汰下来的,开机都得三分钟。 哪怕是归总完了之后,李怀节也找不到行政机关的那种厚重感,甚至这办公室连皮包公司都不如。 李怀节啥也没说,自己掏钱买了几盆绿萝,一来可以净化空气,二来也添点生气。 第414章 比草台班子还不如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的是“人”和“钱”。 人事这一块,尽管省编制办主任程文谦费心尽力,也只是给生态协调办批了29个编制。 这比李怀节的汇报要求少一半。 这也没办法,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编制卡得死。 就这29个编制,还有一半人是“抽调”来的。 人事关系不动,工资原单位发。 说白了,就是借调。 借调的人怎么管? 不好管! 原单位原单位领导不开心了,打个电话就能叫回去帮忙,生态协调办就办成了“培训班”。 至于另一半人,他们虽然不属于借调,但工作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想而知,能被组织部门调进这个临时机构的干部,多少都是有种种原因的。 说一个最简单的,如果他们不被原单位排挤,他们就不会出现在推荐名单上。 所以,这个生态协调办的主力军,一定是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牢骚的队伍。 可想而知,这支队伍的难带程度了。 就是这样的人事安排,也是在程文谦费尽心机手段才成就的。 毕竟,上层压力就摆在面前,阻力是相当的大。 人事上有程文谦帮衬,可在“钱”这一块,能帮上李怀节的,可就没有了。 李怀节报告的专项经费,每年不过450万元,初步启动资金150万元。 可是,就这么点钱,都要被程云山拦腰一刀,直接砍掉一小半。 每年的总经费250万元,初期启动资金变成50万元。 正厅级的生态办,挂靠在省政府办公厅下面,听起来是不是有违直觉? 其实这才是常态,是虚体机构实体化运作的典型。 一般来说,为了突出领导的重视程度,彰显这一类协调机构的影响力和运作能力,挂牌仪式自然是难免的。 分管省领导到场揭牌,各个强力厅局领导前来站台,是最快也是最直接提升新机构影响力的方式。 可惜,最需要这个仪式的生态办,注定享受不了这个常规待遇。 一来,经费有限。总共才50万的开办费,茶水费、车马费,再添置一点办公电器什么的,真的捉襟见肘; 第二点,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高层不支持的态度已经从经费数额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50万元说起来很多,在星城这个旅游城市里,只够修半边厕所的。 现在被省领导用来开办一个正厅级协调机构,这里面的含义,懂的都懂。 在这种情况下,李怀节自己也不考虑邀请捧场的宾客,那是给朋友出难题。 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办公室,正式挂牌成立了。 好在省委宣传部多少还是懂一点规矩的,《衡北日报》在第三版用大篇幅详细介绍了生态办的工作方式和主体职能,多少也弥补了一点点“花开人不知”的缺憾。 赵守正和周晓芸到岗第一天,就各自带来了“自己人”。 赵守正从生态环境厅调了一个副处、两个正科,专跑现场督察;周晓芸从政研室带了一个调研处副处长,负责文字综合。 章文华孤身上任,甚至连秘书都没带,一看就知道,这位来生态办,不过是打发时间之举,就没打算干活。 几张老旧的办公桌拼成的会议桌,上面铺着一层墨绿色的桌布,把这间采光不算太好的会议室,衬托得更加的压抑。 会议室里,四个人各坐一方,看上去不像是开会,倒像是四方会谈。 这是生态办的第一次主任会议,李怀节把调研报告复印件发下去,着重说明了三点。 “第一,我们这个办公室,核心任务是‘统筹协调’,不是取代任何部门; 第二,所有环保整改项目,我们要建立台账,跟踪督办; 第三,每周一例会,汇总情况,研判风险。” 赵守正低头翻着报告,忽然问:“主任,督办是需要权力的。我们现在一没执法权,二没审批权,企业不听我们的,怎么办?” 周晓芸接过话:“赵主任说得对。我们协调,靠的是文来文往,还是现场协调?如果现场协调,谁牵头?谁签字?责任怎么划分?” 问题都很实际,也都很锋利。 李怀节说:“权力一步步争取。现在先从建立台账开始,把全省所有环保督察反馈问题、群众信访举报、媒体曝光线索,全部归拢进来,摸清底数。” 章文华全程一言不发,默默打量着在场的三人,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在李怀节身上。 以章文华好几年省政府秘书长的协调经验,李怀节这种循序渐进的工作方式,是目前这种条件下唯一能用的方式。 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假以时日,是能让这个生态办发挥一定作用的。 可惜,赵守正和周晓芸这两个副主任,明显另有打算,根本不服从领导。 所以,这个临时机构最终的结果和绝大多数协调机构一样,风光开办,草草收场。 哦,这个可怜的生态办,连风光开办都没有做到。 会散了,赵守正和周晓芸各自回了自己办公室——他们俩各占了一间朝南的。 剩下两间朝北的,和锅炉房紧挨着。 章文华冲着李怀节意味深长地一笑,伸手示意他先选。 李怀节点点头,选了那间离锅炉房更近一点的办公室,这点风格李怀节还是不缺的。 章文华看着李怀节走进办公室的背影,禁不住地暗自摇头:到底是年轻人,风格是有,可惜不懂命理学! 李怀节选的那间办公室,按照《滴天髓》的理论,从风水学上来说,是绝对的三煞并聚火山局。 结合《滴天髓》五行平衡、扶抑得宜核心,及阳宅实操,在四楼属金,坐北朝南是典型的坎宅,属水; 北靠锅炉房(有火煞)的条件下,最佳办公室优先选东南向大间,也就是赵守正的那一间,那里是生气方; 备选是正东向的天医方,也就是周晓芸的那一间。 绝对避开的就是李怀节选的这间,它不但位在正北,而且紧邻锅炉房,是典型的三煞局。 锅炉房属火,火克水,又被楼层生的金煞助攻,形成“金助火攻水”,坐山气场受损,犯五鬼,招小人,导致心神不定,决策失误。 第415章 第一颗雷炸了 章文华在自己的办公室踱步片刻,决定还是和李怀节摊牌。 有时候,说实话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章主任来啦,请坐!” “李主任,今天来是向您正式报备一件事——家父最近身体状况不太乐观,医生建议需要专人长期陪护。 我这边琢磨了很久,生态办刚起步,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分心。 但‘百善孝为先’,老父亲年纪大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您也知道,我之前在省政府那边主要对接综合协调工作,对生态领域的业务不算精通。 本想着来生态办多学习、多补位,但目前看来,可能暂时无法全身心投入。 与其占着岗位却无法履职,不如先把精力放在照顾老人上,也避免给班子添负担。 关于请假的具体时长,我会按组织程序提交申请,麻烦李主任多费心协调。 生态办的工作方向您把握得很准,只要班子团结、方向明确,后续一定能打开局面。 我这边虽然暂时离岗,但如果有需要协调省政府层面的资源,您随时招呼,我一定尽力。” 李怀节看着章文华一脸无奈的微笑,知道他的请假,是给大家都留着体面呢。 可是,你章文华是我生态办的顶梁柱啊! 还没顶上,就这么倒掉了。 这一刻,李怀节的内心其实真有点不舒服,甚至有点绝望:要是大家都这么畏难不前,我们的事业不就危险了吗! 但他随即想起那封推荐信,立刻下意识地把这份犹疑排除在外。 李怀节听完章文华的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锅炉房斑驳的红砖墙面,以及房顶上的枯枝败叶。 房间里很安静,几盆绿萝在角落里勉强舒展着叶片。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明亮。 “章主任,我懂你的意思。生态办现在像个没扎根的架子,风一吹就晃,换谁都会觉得‘绝望’。 但你要说咱这生态办的架子,刚搭起来就歪了,我倒觉得未必! 它只是还没找到立得住的‘桩’。 这个桩,就是权力。 这阵子我确实要往省委跑,不为别的,就是你担心的‘权力’。 我要争的不是‘管人’的权,是‘管事’的权——环保整改项目的一票否决权。 你在省政府待过,知道这个权意味着什么:它能让我们在‘协调’的时候,不再是空口说白话; 能让那些捂着盖子的企业、打太极的部门,真正把生态账当回事。 你要请长假照顾父亲,我不拦你——‘百善孝为先’,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我们当干部的底线。 但我想和你做个约定:等我把这‘一票否决权’拿到手,你得回来。” 章文华听到“一票否决权”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长期在协调岗位上工作的章文华,太清楚这个权力的厉害之处了。 可以说,只要李怀节真把这个权力争取到手,生态办就一定会成为衡北省超级强势的协调机构。 其强势的程度,甚至能让地方政府低头。 可章文华太清楚了,在衡北省当前的政治氛围中,李怀节要争取这样的权力,无异于天方夜谭。 一个连开办经费都不满百万的协调机构,省委省政府怎么可能会赋予你这么大的权力?!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章文华神情上的细微变化,自然瞒不过李怀节。 但是,为了生态办将来的顶梁柱,李怀节只能继续劝解。 “章主任,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搭班子,是因为我信你心里还有点做事的念想。 权力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是用做事的结果换来的。 我李怀节在红星市的时候,手里的权也不是天上掉的,是啃硬骨头啃出来的。 生态办是临时机构,但生态治理不是‘临时任务’。 衡北的天要蓝、水要清,总得有人站出来扛着——我扛得住一天,就不会让它倒下去。 等我把权争来,你要是还觉得‘绝望’,我给你写推荐信,帮你调去你想去的地方; 但要是你心里还有点‘不甘心’,就回来和我一起,试试能不能把这‘歪架子’掰正。 章主任,你先去照顾老人,我等你消息。” 李怀节的回答,已经完全超出了章文华的想象:热情、坚定,又充满了蛊惑。 有那么一刻,章文华是真想改口留下来。 但是,他章文华已经不再青涩,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政客,这种感动也只是一时的,再也不能在他心里头持久澎湃了。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李主任,您最好还是换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光线,太暗了!” 说完,他没有逗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面临难题的,可不是李怀节一个,省委书记褚峻峰现在也面临着一个难题,还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三江省纪委的两名副书记,被交流出去的事情,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让他非常吃惊。 褚峻峰认为,刘连海这个省委书记,在执行政治纪律的时候,是一个非常讲规矩的同志。 哪怕三江省纪委的副书记完全符合交流任职条件,他为了避嫌,都会阻止许乐平提名推荐的,他自己更不可能向国家纪委推荐人选了。 现在,这两位副书记为什么会被交流出去? 三江省纪委四名副书记,另外两名一个没动,被交流出去的都是自己推荐提拔的,针对性这么强,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个局面,要怎么处理? 就在褚峻峰如坐针毡之际,他的老朋友李潮英打电话进来了。 李潮英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总资产在100亿上下,是褚峻峰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一个连自家保姆都帮着说好话的老总,褚峻峰没有理由不信任他。 而且,这个李潮英的能力也非常强,方方面面的关系都不浅。 这不,他在电话里提醒褚峻峰,三江省纪委即将被交流出去的副书记,都是自己人。 不但如此,他还告诉褚峻峰一个意外的消息:这两个交流人选,是在最后一刻才被许乐平添上的。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雷,一下子就把褚峻峰给炸懵了! 第416章 高规格的巡察组,来了 许乐平这种无声的回应,是褚峻峰在打李怀节这张牌时最坏的预料,没有之一。 这就意味着,李怀节身后的势力根本没有和他褚峻峰对话的兴趣。 难道说,刘连海及其背后代表的势力真这么庞大吗? 已经大到连和一个省委书记对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吗? 这样的势力,在我国现有体制框架内是永远不会存在的。这只能说明,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就像腐烂的牛里脊,既不能吃更不能闻。 这个时候还在自己身边打转的,都是苍蝇。 仅此而已。 让身处纪委中枢的许乐平这样冷淡自己的,只有一个原因,自己的政治地位已然不稳了。 褚峻峰清醒地认识到,衡北省,只是自己仕途下坡路的开始。 仕途的下一站是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还有几站车程,能不能平安到站。 褚峻峰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表现,结合当前的反腐政策,认为自己还是有一定的机会平安着陆的。 主要是看怎么操作了。 这一天,褚峻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好长时间,他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一直到深夜的一点多钟才离开。 安保人员能明显地从褚书记略显灰暗的脸上,看到了很深很深的疲倦。 也是在这一天,衡北省政府迎来了环保部的例行巡查工作组。 这次的巡查队级别非常高,带队的是一名姓安的副部长。程云山也是这时才知道,这位安副部长是巡查队的临时领队。 也就是说,环保部的全国巡查工作组,只有到衡北时,安副部长才被任命为临时领队。 由此可见,环保部对衡北省的环保工作,是相当重视的。 因为有副部长带队,按照对等接待的公务接待礼仪,中央部委加一级的潜规则,到机场接机的人选,当然是分管环保、交通、水利的副省长王道平。 严格来说,归口省政府管理的生态办,当然在王副省长的直接管理范围内,李怀节也算得上是王副省长的直属部下了。 可惜,从生态办开创到现在,王副省长因为工作原因,已经几次回避了李怀节的工作汇报。 也就是说,两人到现在还没有见上一面。 这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王副省长认为,李怀节的这个生态办主任的位置,就是省委省政府用来背锅担责的。 尽管王副省长很清楚,李怀节的岳父是谁,舅父是谁,这股势力有多大。 但是,在体制内还有一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 多大的势力也不能让李怀节摆脱成为官场弃子的命运。 正是因为王副省长很清楚,所以他才对李怀节避而不见,不见面就不招惹因果,也自然就少了许多是非。 但是,他的这个小算盘,随着安副部长的一句话,就彻底被打乱了。 “李怀节这个小同志没来吗?”安副部长随意打量了几下前来迎接的队伍,确认没有看到一个大个子年轻人,这才随意问了一句,“你们没有通知他全程陪同?” 王副省长的双眼神光乍泄,看向一旁的省环保厅厅长王湘美,等着她的解释。 “可能是联系上出了点问题,给耽误了。”王湘美微微一笑,“安部长,我这就催一催!” 安副部长笑意盈盈地点着头,仿佛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还帮着王湘美解围:“常有的事。 这种集体活动的安排工作千头万绪,难免有疏漏。” 王道平听到安副部长这样说,立刻明白,他就是为了给李怀节站台来的。 这下子好了,衡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算是自找麻烦。 王湘美虽然不是省委委员,但她可是不折不扣的正厅级领导,对于这点小场面还是能处理好的。 她根本没有打电话回单位去调查李怀节没来的原因,那没有意义。 她直接拨通了李怀节的私人手机,因为安副部长需要的,是让李怀节尽快到场。 李怀节接到王湘美的电话时,正在省发改委调取美宜化工基地的材料汇总。 “李委员好啊!”王湘美语气轻松,看似打招呼,“你现在在哪儿忙?” “在省发改委呢,王厅,有事你说!” 王湘美听到李怀节在省发改委,她也没在意,本来只是问下行程而已。 “是这样,上级领导让你迅速来省政府一趟,你多久能到?” 李怀节才不信王湘美的鬼扯,上级领导很少临时决定会见基层同志。 有,也不是好事。 但是,考虑到王湘美的职务,李怀节认为这可能与国家环保部有关。 国家环保部的领导要见自己?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省政府!” 李怀节没有多说什么,这一定是老校长想着法子帮自己站台呢! 那还不赶快过去?! 和王湘美一样,李怀节也没有纠结为什么会由王湘美出面,来打这个电话。 哪怕这是环保部的领导早就定下来的行程,哪怕这个行程安排确实是省环保厅给耽误了,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所以,现场打脸这种事,小说里看看就行了。看完一笑,图个乐呵。 现实中,绝大多数领导都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田主任,这次打扰您了,我要的资料麻烦您多费心!” 田钧州的表情要严肃得多,这份资料他是真不想就这样交出去,太重要了。 但是,考虑到李怀节省委委员的身份,这份牵扯到各方利益的资料,不给他还不行! 这就是李怀节不顾自己省委委员的身份,亲自上门讨资料的原因。 本来这种调集材料的事情,大多数情况下,自己的秘书出面就行了。 但是,美宜化工基地项目不一样。 第一,这个项目投资规模太大,超过200亿元,是经过国家发改委批准的特大型项目; 第二,这个项目所生产的特种催化剂和高端功能助剂,全都是我国目前无力制造,需要依赖进口的高端产品; 第三,这个项目是衡北省政府重点打造的精细化工生产基地,着重培育、孵化一批精细化工企业。 但是,投资方是美国老牌资本,他们根本不在乎环保问题。 第417章 巡查组这是要动真格啊 现在的局面是,一旦中方提到环保问题,投资方就闹着要撤资,局面一度僵持到现在。 就在去年年中,国家发改委的基础建设司司长方明就来过一次,叫停了这个化工基地的生产。 说是等环保设施建设完成,由国家环保部验收合格之后,再恢复生产。 这种处理方式在2017年的时候,可以说是相当严厉,环保部根本没有给地方政府和外资一点好脸色。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美宜化工仗着是省长程云山亲自引进来的项目,又有分管副省长马阳的袒护,停工的时间并不长。 他们甚至连正在建设的环保工程都停工了,就开始“偷偷”复工。 环保部下的停工通知又怎么样? 天高皇帝远嘛! 这下子好了,这让居住在美宜化工生产基地附近的老百姓,可遭罪了。 首先是暗中闻着就让人犯恶心的淡淡甜香,一到下雨天就让化工基地周围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居民不得安生; 其次是污水排放,渚洲市的东风河里不但鱼虾绝迹,就连河两岸都是寸草不生。 以前密密麻麻的芦苇丛,现在都化作了光秃秃的一片。 这样的水,老百姓连用来灌溉都不敢用。 面对这种严重破坏生态平衡的行为,程云山为了政绩工程,衡北省为了Gdp产值更高,选择了捂盖子。 这是李怀节所不能容忍的。 既然姜副书记把自己安排在生态办主任这个岗位上,他就不可能只从让自己摆脱派系斗争这个角度来考虑,他一定也是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的。 不过,干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 由于当前的政治生态对自己这样的干部不太友好,李怀节对怎么开展生态办的工作,是有过充分想法的。 明面上,李怀节准备通过从处理小问题、整改小企业起,一步一步地积累生态办的威信,逐步处理更高层面的环保问题; 暗地里,李怀节准备啃下衡北省环保问题最硬的一块骨头——美宜化工基地的整治工作。 在李怀节看来,小企业排放污水固然要整治,但要说整治他们的难度一定很低,这绝无可能。 小企业主的资金本来就不充裕,现在又要在环保问题上投入巨资,他们的抵触情绪绝对不低,反抗手段绝对强烈。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拿下块头最大、最硬的美宜化工,能产生的震慑效果一定远超杀鸡儆猴。 因为这是杀猴儆鸡了,“鸡”们能不怕吗?! 至于李怀节要整治美宜化工这件事,会不会从省发改委这里传出去,甚至是传进省长程云山的耳朵里,李怀节根本不在乎。 干工作,瞻前顾后的人一定搞不好。 在前往省政府路途中,李怀节拨通了老校长秘书的电话,向他请教,这次安副部长前来,是个什么章程? 老校长的秘书很忙,说话言简意赅:“安副部长邀请你全程陪同,主要是给你一个在巡查巡视过程中学习如何发现问题、处理问题的机会。 这是为了部里下一步的特聘监督员做准备,你抓住机会!” 李怀节听完之后,对老校长的孺慕之情又添了一份。 他在如此繁重的工作压力之下,在如此严峻的工作环境当中,还在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学生考虑的这么周到,真是师恩深重。 有了老校长的无声支持,李怀节对整治美宜化工基地的环保问题,更有信心了。 李怀节到达省政府的时候,在机场迎接安副部长的王副省长一行人还没有回来。 李怀节站在大厅门口,举着手机,仔细看着安副部长的相片,做好迎接准备。 照片里,安副部长的双眼格外有神,仿佛隔着照片都能看穿一切。 这是一个本质上非常严肃的人。 果然,李怀节看到真人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安副部长面对主动朝自己伸出双手的李怀节,微微点头,语气带着三分训斥、七分关心。 “来了就好!李怀节同志,接下来的行程你要全程跟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李怀节耳边:“多看,多记,少说。 环保督察是门学问,既要看到表面上的问题,更要摸清楚下面的症结。” 说到这里,安副部长转头,对王副省长微笑着说道:“王道平同志,我们碰一下头,看看下一步要去哪里?” 王道平点点头,一边伸手示请,一边打量了李怀节几眼,在心里头评估着这个年轻的省委委员。 碰头会开得很快。 会上,安副部长要求王湘美提供几处巡查地点。他的意思,好像是准备从王湘美提供的地点里挑一个进行巡查。 但是,等王湘美连着报了四、五个巡查地点之后,他突然表态,就去渚洲。 可是,渚洲根本就不在我的汇报名单里面啊!王湘美有些着急,她一对柳叶眉愁得都快要打结了。 王副省长看到这种情况,立刻反应过来,估计渚洲那里有什么情况,被国家环保部掌握了,这次借助巡查的名义要来搞一次现场整改。 这种情况当然是不发生最好了。 可是,安副部长平静的目光扫了过来,语气平静无波,直接说道:“这次巡查,部里的要求很明确——不打招呼、不听汇报、直奔现场。 就这么定了,第一站就去渚州市。” 王湘美的表情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到下级干部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时的恭谨:“安部长,渚州路途较远,是否先······” “不用。”安副部长抬手打断,“督察不是旅游观光,挑挑拣拣的还有什么意义? 王省长,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出发?” 王道平一脸平静,微笑着点头:“上级领导就是觉悟高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坐在速记员身后的李怀节,伸手一指,声量略微抬高一度,“李怀节同志,你要抓住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多跟上级领导学习,好好提升一下业务素质。” 面对王道平的找台阶行为,李怀节很识趣地小心附和了两句。 碰头会就这样结束了。 第418章 强硬,是我们唯一的态度 车队驶出省政府大院时,正是下午三点,仲夏的阳光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火辣。 李怀节在安副部长的邀请下,坐上了他的专车,不过是坐在副驾位置。 专车的后排,坐着安副部长和副省长王道平。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微妙到就连沉默都带着防御。 王副省长几次想开口介绍衡北环保工作的“亮点”,都被安副部长用其他话题扯开了。 “云山省长今天有会?”安副部长忽然问。 “省长在主持经济工作座谈会。”王副省长笑着邀请,“他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接待好部里领导,等会议结束后他亲自陪同。” “那要多谢云山省长的重视。”安副部长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只是,巡察工作有自己的节奏,只怕最终还是辜负云山省长的盛情。” 王道平压抑着嘴角的不安,把目光转向车外,看着高速两旁林立的高楼,以及高楼之间郁郁葱葱的田野。 车已经出了星城,可真快啊! 王副省长很清楚,渚洲——美宜化工生产基地所在——巡察组这个选择绝非偶然。 安副部长此行,显然是有的放矢,甚至是有备而来。 果然,安副部长说完这段话之后,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李怀节。 “路上看看。这是部里掌握的渚洲环保信访台账,三年来的记录都在里面。” 文件不厚,三十来页,但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李怀节翻开第一页,目光就凝住了。 2015年3月,渚洲市东风镇群众联名举报美宜化工夜间偷排废气,市环保局回复“检测结果符合国家标准”; 2016年7月,渚洲大学环境学院师生提交东风河水质监测报告,指出多项指标严重超标,省环保厅回复“数据采集方法不科学”; 2017年9月,东风镇渔民集体上访,反映河鱼大面积死亡,市里拨款“补偿”后不了了之…… 三年,十七次信访,十三次被“情况不实”“符合标准”驳回,四次以“补偿款”收场。 每一次回复的签名栏里,都有渚洲市环保局、衡北省环保厅鲜红的公章。 李怀节抬起头,正对上后视镜里安副部长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在说:看明白了? “真希望这些台账记录都是假的。”安副部长的声音略显忧郁,“可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副省长,美宜化工在环保设施没有通过验收之前,就擅自违规开工的事情,只怕渚州市不好向部里解释啊!” 王道平轻咳一声:“安部长,渚洲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美宜化工是省里重点引进的外资项目,投资规模大,科技含量高,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显着。 环保方面,企业也承诺会逐步完善设施……” “王道平同志,”安副部长转过头,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王道平下意识躲闪的双眼,很不客气地质问,“你分管环保多久了?” “四年零五个月。” “那你去过渚州市的东风河边几次?” 车内瞬间安静。 王道平一脸坦然:“前两年我每年都要跑上一趟两趟的,不瞒您说,最近两年我跑的少了。 尤其是今年,这是第一趟。 平时基本上都是在办公室里听汇报。” “那你一定没闻过那种淡淡的杏仁味的甜香,没见过寸草不生的河岸,更没听过老百姓怎么骂娘。” 安副部长的话就像冰冷的刀片,无情地一层层刮开粉饰的油彩,“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永远听不到真话。” 王道平并没有因为安副部长毫不留情的斥责而产生反感,甚至厌恶排斥的情绪。 相反,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来,以求教的姿态,请示的口吻,认真说道:“您说的很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颠不破的真理。 现在看来,中间环节应该是出了问题,省委省政府的领导被虚假数据蒙蔽了。 您认为,我们衡北省的环保政策在当前形势下,应当如何调整才能让我们这些远离一线的政策制定者,能不被蒙蔽,低成本获得一手资料?” 安副部长面对王道平的领导风度,稍稍收敛了一些不满情绪,但态度却更加坚决,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夯实责任、强化监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李怀节在前排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他手中握紧着文件,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位省部级领导充满刀光剑影的语言交锋。 安副部长好似一把重剑,把“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要义发挥得淋漓尽致,攻击得酣畅淋漓; 王副省长好似一方礁石,任你浪涛万丈,我自岿然不动,显示出高级领导的卓越定力。 不知不觉中,李怀节的视线慢慢上升,从安副部长和王副省长两人的身上上升到衡北省和环保部。 环保部是为了执行国家政策,给全国人民一方蓝天,一块净土,一个美丽家园; 衡北省政府是在尽政府义务,给衡北人民争取一个发展的途径,一个富足的生活,一个美好的将来。 他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的性质问题,更不是你赢我输的对立关系,而是一个谁先谁后的选择问题,一个孰轻孰重的衡量问题。 在这一刻,李怀节才深刻理解了现有制度的先进性;也是在这一刻,李怀节所有深藏心底的愤懑和不甘,都化作了一缕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见证过伟大之后,一切审美都将颠覆。 李怀节在亲身体会到现有制度的伟大之后,不但有了视角的提升,就连政治审美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在时代浪潮的日夜奔涌中,自己曾经的那点付出就像一朵浪花,简直微不足道。 根本不值得盘桓于心,更不值得组织如此关爱有加。 也是在这一刻,李怀节亲身感受到了组织的温度,从那方滚烫的党徽里、那面烈火般的旗帜上! 车上,两位副部级的领导还在探讨中争论;车外,大好的风光卷轴正徐徐拉开。 夕阳下的衡北大地,更显苍茫。 第419章 我到衡北省来 这就是老校长要他来学习的东西——不是督查的程序,而是督查者的姿态。 环境保护不是文来文往的文字游戏,是必须踩进泥土里、闻到臭味、看到真相的硬仗。 车队越靠近美宜化工,空气中的异样越明显。 起初是若有若无的甜香,渐渐地,空气中那股子苦杏仁味越来越明显,又有点水果腐烂的甜味,让人很难适应。 李怀节摇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却吹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怪味。 “关窗吧。”安副部长突然说,“这味道闻久了人会恶心,身体素质差的会呕吐。” 王道平脸色已经发白。 他显然没想到现场的异味会这样明显——这和他听过的“轻微异味,不影响生活”的汇报,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在距离美宜化工三公里处停下。安副部长下车,径直走向路边的农田。 五月本该是稻田满目翠绿的季节,可眼前这片稻田却是空荡荡的,纵横交错的龟裂在夕阳里像一道道伤口,述说着荒凉。 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抽烟,看到这群穿着体面的人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李怀节在安副部长的示意下,在老农身边蹲下,语气温和地问道:“嗲嗲,这稻田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种水稻啊?” 老农轻叹一声,摇头说道:“种不了,没有水啊!满伢子,没有水怎么种水稻!” 李怀节起身,四处看了看,不远处就有一条大河,河面在夕阳下荡漾着金光。 他指了指水渠,又指了指河流的方向,“嗲嗲,我看那边不远就有一条大河,怎么会冒得水源呢? 这个水渠不能用?” “水渠能用,新修的没好久。不能用的是河里的水,浇菜菜死,种水稻也死。 这一大片地,再有几年就从熟田变荒田了。真是败家!” “市里没人管?”王副省长忍不住,插话进来问道,“还是你们这里的干部瞒着市里?” “管?”老农嗤笑一声,“去年来了几个干部,拿仪器测了测,说水质达标。 当然达标嘛,他们拿回去化验的水,根本不是从这河里取的! 我这个老家伙一辈子了,连镇干部都少见,哪里分得清你说的市里的干部还是镇上的干部。” 李怀节心里一沉。老农的话像锤子,砸在台账上那些“检测合格”的结论上。 “环保局来过吗?”王道平忍不住再问。 老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来啊,怎么不来,化工厂一停工他们就来。 每次来之前,化工厂就把准备好的‘达标水’放进河里。 等他们走了,该咋排还咋排。 我们这些老百姓又不傻,可反映有啥用?镇上说我们破坏招商引资环境,要追究责任。” 安副部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去河边看看。” 东风河就在二百多米外。 夕阳余晖下,近看河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河岸两侧寸草不生,裸露的泥土板结成块,裂缝像干渴的嘴唇。 最触目惊心的是,河面上漂浮着一缕缕油膜,在斜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那是化工废液特有的标志。 李怀节拿出手机拍照。镜头里,这条曾经滋养两岸的河流,如今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横亘在田野之间。 虽然这样的场景冲击力并不大,更谈不上触目惊心,但那只是外行人的感受。 正经懂一点生态环保知识的都明白,这条河的生态已经被彻底破坏了,需要紧急治理。 靠自然恢复,没有50年,东风河这条大自然的“伤口”都不可能愈合。 王副省长脸色铁青,安副部长的双眼犹如利剑,在大家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李怀节身上。 “李主任。”安副部长使用了官方称呼,“如果你是渚州环保局长,看到这场面,你会怎么做?”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按照环保治理程序,第一,立即责令企业停产整顿;第二,封存企业排污口,采集水样送第三方检测;第三,启动问责程序,追究监管责任;第四,制定生态修复方案,向市委市政府专题汇报。 李怀节沉吟片刻,正想按照程序照本宣科,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安副部长要听的,更不是国家环保部要听的。 安副部长身为国家环保部的副部长,对环保治理程序难道还存在疑惑吗? 政策、程序就是人家制定的好吧! 那么,当王副省长的面,安副部长不问省环保厅的王湘美厅长,转而问起自己这个生态办的主任,他的目的是什么?! “安部长,实话实说,如果我是渚州市环保局的领导,我的压力也很大。 虽然程序上我是执法单位,可以对美宜化工进行环保执法,采取各种措施。 但实际上,对一个省级重点企业搞环保执法,不但地方政府会制止,就连省环保厅都不会明确支持。” 李怀节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一直装鹌鹑的王湘美,语气和缓地征求道:“王厅,我这么说,是不是太直接了?” 李怀节这是给王湘美创造一个向上级领导解释的机会,也是他在国家环保部和衡北省政府之间的平衡之举。 安副部长满意地点点头,把目光投射到王湘美身上。就连王副省长也对李怀节的成熟,深感惊讶,他默默点头。 因为,王湘美的解释在某些方面,其实也可以代表衡北省政府的意思。 王湘美冲着李怀节笑着点点头,伸手捋了捋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安部长,美宜化工作为省重点工程和省重点合资企业,地方政府在这环保治理方面的话语权,要远超我们环保机构。 一年多前,省环保厅曾经响应国家发改委的通知,对美宜化工做出过停工整顿的整改措施。 企业现在的复工行为,并没有得到省环保厅的许可。 至于是不是地方政府的灵活处理,需要调查。” 安副部长这个时候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王道平王副省长身上,神情严肃地说道:“我来衡北省,不是为了直接处理美宜化工的个案。 我既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精力。 我来只有一件事,在美宜化工的环保设施没有经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前,谁批准他们擅自复工复产的?!” 第420章 天价罚单说开就开 夕阳里,安副部长一手指着美宜化工基地里那几座正在冒着灰白色烟雾的烟囱,说:“王道平同志,经现场确认,美宜化工基地已经擅自违规开工,是不是事实?” 王道平很清楚安副部长为什么要这么问,他这是为接下来的现场约谈做铺垫。 环保违规中,从严从重从速处罚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是现场约谈直接定下来的。 看来,这次渚州市不拿掉几个正处级干部,恐怕环保部是不会同意的。甚至,还有可能波及到厅局级这个层次。 这一次的麻烦,太大了! 想到这里,王副省长格外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干涩地说道:“有目共睹,这是铁的事实! 我想说······” 安副部长摆摆手,很不礼貌地打断了王副省长的话,“既然是铁的事实,王道平同志,请你组织现场约谈吧! 简直无法无天了!” 李怀节看着安副部长半点情面都不留,当众指挥起王副省长,心中感慨更甚:这可不是安副部长不懂官场礼节! 他这么做,是因为太懂官场礼节的可怕之处了! 如果安副部长不拿出一副六亲不认的姿态出来,在王副省长的高超协调术之下,小事化了是不可能的。 但是,大事化小还是很有可能的。 到时候,他安副部长是把私人的人情赚回来了。可怜东风镇的老百姓怎么办?! 王副省长表面上半点都不在意安副部长的强势态度,他甚至还亲自电话通知株洲市委书记郭溢谦,请他马上组织相关人员,火速到美宜化工基地,开现场会。 分管副省长亲自打电话,要求自己带人到问题单位去开现场会。不用想,肯定是美宜化工擅自恢复生产的事情,被某位领导抓了现场。 这下子,麻烦大了啊! 因为,美宜化工美方投资人的态度很强硬,“如果你们政府内部再协商不好,还是要求我们停产整顿,我们立刻撤资!” 协商不成导致外商撤资的责任,真不是他郭溢谦背负得起的。 怎么办? 郭溢谦脑子快速运转,嘴却没有半点停顿,立即按照程序启动了现场办公会。 现场办公会是在美宜化工集团公司多媒体会议室召开的。 省、部、市以及企业代表,把这个中等大小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李怀节同志,请你坐到我的身边来!”安副部长笑着对坐在会议桌后排的李怀节招手,“我不能不尊重衡北省委啊! 真要是把你这个衡北省委委员给挤到台下去,回头就有人说我不懂规矩! 王省长,你说是吧?” 王道平看了看同样坐在自己右手边的环保厅厅长,人家王湘美还不是省委委员呢! 唉,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要被放大并拿出来公开讨论,安某人也不是个气量大的! 王副省长心里可以这么想,嘴上却热情相邀:“李委员,来来,快请快请! 今天可是你这个生态办主任初次亮相啊,你看你,怎么还躲到后排去了呢?!” 这话差点没让李怀节直接对王道平翻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躲了?! “王省长批评得有道理,放姓名牌的服务员素质不行啊!”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举步走到安副部长的左侧坐了下来,“安部长,我们衡北省怎么会有责怪您的意思呢? 您的批评指正,是我们衡北省委非常珍视且急需的! 王省长,您说对吧?!” 王道平淡淡地扫了李怀节一眼,眼中欣赏之情一闪而逝:你小子这太极拳打得,火候很足嘛! 但是,会议室的凝重气氛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随着安副部长的发言,连空气都近乎凝固一般。 安副部长发言的语气严肃而不失沉稳:“今天我们在东风河边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 一条河流的生态被彻底破坏,农田荒废,群众多年举报无果——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责任问题。 环保部对渚州美宜化工擅自复产一事高度重视,必须从严问责、彻底整改。” 王副省长认真听着安副部长的定调讲话,在心里头揣摩着“从严问责、彻底整改”这八个字的重量。 首先是对企业的处理,安副部长出示了现场采集的水样照片和历年信访台账,指出美宜化工在环保设施未验收情况下多次偷排、伪造监测数据、抗拒监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经过部委专家初步评估生态修复资金额度之后,他宣布: 渚州市环保局应当立即责令美宜化工全面停产整治,所有生产线在环保验收合格前不得重启; 对美宜化工集团公司处以1.5亿元惩罚性罚款,全额用于东风河流域生态修复和周边居民健康补偿; 要求美宜化工集团必须在三个月内提交全套环保升级方案,并接受国家级专家评审。 在宣布处理结果之后,安副部长不顾外资代表强烈不满,严正警告道:“请资方代表注意,包括罚款在内的所有整改措施,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如果资方因不正当理由故意拖延,对抗整改,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皆由资方自行承担。” 说完之后,在王副省长的示意下,资方代表被请出了会议室。 现在,整间会议室里全是体制内人员,这是要对地方监管部门开始问责了。 果不其然,等外资代表离开后,安副部长立刻把目光转向渚州市委书记郭溢谦,开始宣布。 “渚州市环保局对群众举报敷衍塞责,甚至配合企业造假,监管严重失职。 建议渚州市委立即对市环保局局长采取停职审查措施,市纪委介入调查其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分管环保的副市长负有领导责任,予以诫勉谈话并通报全省。” 郭溢谦抬眼看了下王副省长,发现他无动于衷,只好面色沉重地点头:“我们照办,明天就启动问责程序。” 就在大部分人都以为今天的现场办公会到此为止的时候,安副部长的视线却转向坐在王副省长身边的王湘美。 第421章 生态办会弱势吗? “咚咚”两声沉闷的声响,这是安副部长第一次拍桌子,“王湘美同志,请你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明明距离更远、信息接收渠道更窄的环保部,能接收到美宜化工的消息,而你们省环保厅却对此一无所知? 是真看不到、听不见?还是不敢看、不敢听? 作为守护一省蓝天净土的部门,没有大无畏的斗争精神怎么能行?! 省厅虽未批准复产,但对企业长期违规行为督导不力,对地方保护主义未能有效破除。 责成王湘美同志向省委、省政府作深刻检查,环保厅内部开展作风整顿。” 王湘美起身表态:“我接受批评,立即整改。” 就在大家都以为,现场办公会开到这里,可以说是完美收官了,等着宣布散会呢。 安副部长却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拿起桌上的纯净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同志们,通过今天的这个案例,大家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有? 今天这个案例暴露了环保执法中的深层矛盾:执法监督不力、监管执法不周。 环保执法存在左手监管右手的制度缺陷。 大家讨论一下,要怎么样改变现在这种被动状态!” 安副部长的话刚一落音,副省长王道平的眼神就看向了李怀节,那了然的眼神,显然是对李怀节有所误会。 王副省长误会安副部长是李怀节请下来,专门给他站台要权的。 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李怀节也顾不上王副省长的误会了。 他举手发言道:“安部长、王省长,今天这个案例提醒了我们,在重大污染项目上的监管制度存在缺陷。 为了赋予协调机构刚性权力,弥合监管制度缺陷,遏制地方保护力量,我建议,省委省政府赋予省生态文明协调办公室对重大污染项目的‘一票否决权’,避免此类事件重演。” 野心不小啊!王道平打量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李怀节,这是想要从我这里先打开缺口。 王道平在心里快速衡量着当前局势下,这个一票否决权的口子要不要给生态办开。 很显然,省长程云山对政绩需求是刚性的,高经济增长率就是他最直接的追求。 在这种情况下,牺牲环境资源自然在所难免。 那么,自己这个分管环境的副省长是要承担巨大政治风险的。 这次安副部长下来带队巡查,直奔现场的举措很难说不是给自己一个警示:渚州市分管的副市长都要被诫勉谈话并通报全省,自己这个分管的副省长这次可以不用担责,下次呢? 所以,还是很有必要在环保问题上,给程省长的经济策略装一个制度的减速带!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必须装。 再者说,他王道平作为分管领导,有责任也有义务在发展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 想到这里,王副省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调高昂地说道:“安部长的批评一针见血,直接指出问题症结所在; 怀节同志的建议很有现实意义,也有很高的可操作性。 美宜化工的教训说明,环保协调不能只靠‘文来文往’。 我同意在省级层面试点赋予生态办对严重违规项目的临时否决权。 但是,与此同时,生态办也必须明确使用条件和监督机制,确保权力不被滥用。 同志们,经济要发展,这事关国策;但是,环境保护更是直接关系到大家的生存基础。 鼠目寸光、砸子孙后代饭碗的事情,我们不能做!” 安副部长第一次露出笑容,他顺势支持:“王省长的意见很中肯,很有现实意义。 李怀节同志的建议很好地弥补了制度上的缺陷,和部里正在探讨的观察员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环保部支持衡北省探索制度创新,生态办的否决权可先从跨区域、跨部门的重污染项目审批开始试点,后续报省委审议通过。” 这场现场办公会的结果就是:美宜化工立即停产,被罚款1.5亿元; 渚州市环保局局长停职,副市长被问责; 省环保厅厅长王湘美作全省通报检查。 巡察组的处罚力度不可谓不大,处罚速度不可谓不快。 至于会议最后,原则通过生态办试点“一票否决权”方案,则由李怀节牵头细化之后报省委批准。 至于生态办能不能争取到这个特殊的权力,大家心里头没谱,毕竟形势就摆在这里。 散会后,一行人在株洲市委食堂匆匆吃了一顿工作餐,随后连夜赶回星城。 这次,安副部长没有邀请李怀节和他同车,而是按照行程安排,接受王副省长的全程陪同。 车上,王副省长看似随意地问道:“安部长,您刚才在会上说的‘观察员制度’,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啊?” 耳熟就对了! 安副部长笑着解释道:“这个制度,部里斟酌了好长时间,现在讨论的是观察员的行政级别问题,应该很快就会实施了。” “一个观察员的政治身份,总不可能要到厅级吧?政治身份太高,并不能直接接触基层,那还观察个什么?!” “呵呵!”安副部长笑着反问了一句,“就拿今天这个案例打比方,县处级能接触得到美宜化工集团违规复工的信息吗? 如果一名观察员连正确的信息来源都没有,这个观察员更不好当! 我告诉你,这个观察员的行政级别,部里大多数同志认为,必须到厅局级,最好还是正厅级。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有效利用观察员的政治资源,来为环保事业服务!” 王道平听到安副部长这样说,心中没来由的想到了李怀节,环保部的观察员会不会他呢? 如果是李怀节,生态办就不再是一个弱势到可有可无的协调机构了。 在环保方面的话语权,生态办甚至不会比环保厅低太多。 一个强势的生态办,符合自己的利益吗? 王道平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头,准备在合适的时间里,仔细斟酌要怎么和李怀节相处。 第422章 堕落的前一刻 星空下,车队在衡北大地上急速飞驰。 专车内,李怀节看着车窗外的旷野上散落着的万家灯火,微微出神。 一票否决权。 这五个字在会议室里说出来时,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静。 渚洲市委书记郭溢谦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环保厅厅长王湘美抿得发白的嘴唇,副省长王道平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警惕,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这个权力太重要了。 它直接关系着生态办的存续,也关系着李怀节政治前途的安危,更关系着众多污染企业的生死存亡。 围绕着这个权力的争夺,注定不会平静。 虽然目前已经在分管副省长王道平这里打开了缺口,可接下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省长程云山这里,阻力一定巨大。 “主任,”小郑从前排转过半张脸,欲言又止,“散会后大家都在传……您提的那个‘一票否决权’,真的能搞成吗?” 李怀节看了看一脸关切的小郑,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剪影。 良久之后,李怀节缓缓开口,沉稳的声音让他的语气更加坚定:“必须搞成,因为这关系着生态办的生死存亡。 一票否决权,是安部长不远千里,不辞劳苦,专程给我们生态办创造的机会。 我们必须抓住!” 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上射来一道远光,把车内照得一片雪白光亮,甚至连小郑嘴角上的胡茬都能看清。 相比较向谨言的寡言,小郑相对活泼一些,好在李怀节对此并不讨厌。 “你觉得现在的生态办,像一个行政机构吗?” 面对领导的怪问题,小郑愣了愣,迟疑着说道:“像……像个草台班子?” “比草台班子还不如。”李怀节笑了,笑意里没有苦涩,只有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草台班子至少还能唱一出戏。我们呢?” 小郑一声苦笑,“章副主任请了长假,赵副主任和周副主任都没有把心思放在生态办,29个编制有一半是借调来的,连办公桌椅都是别的单位淘汰下来的。 主任,这样的队伍您就算争来了一票否决权,还是掣肘太多,内斗也更厉害。” 李怀节点点头,相比较向谨言,小郑的政治天赋要好不少,值得自己认真培养。 “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必须争这个权。 生态办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没有权力,我们拿什么去协调? 拿什么去督办? 拿什么让美宜化工这种企业真正把环保当回事? 拿什么让生态办这一团散沙通过斗争凝聚起来? 小郑,机关里的内斗没有新鲜花样——有权争权,无权争名。 你只要把握住这两点核心,机关里再复杂的局面,再阴暗的盘算,你处理起来都会游刃有余。” 这个阶段的李怀节,斗争的段位已经很高了。他随口一两句指点,足够小郑这个刚踏进体制内的新人,揣摩很久、受用很久了。 “主任,我记住了!”小郑的声音略显犹豫,“我从现在开始,始终保持低姿态,多看、多听,多揣摩!” “嗯!在车上打个盹吧,回到办公室后今晚通宵。‘一票否决权’的试点方案细则,越快做出来越好。 这叫趁热打铁! 小郑,你摊上我这样的领导,作息习惯要调整,通宵加班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 今晚无法入眠的,可不止李怀节一个人,渚州市环保局局长尹相荣就是一个。 渚州市环保局局长办公室的露台上,夜风徐徐。在这怡人的夜风里,尹相荣看着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心底却是死灰一般的绝望。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是市委书记郭溢谦的秘书发来的简短通知:“明早九点,市委问责会。”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拿起那个夹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牛皮纸袋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尹相荣是红星市古荡县人,出生于贫苦农家,靠苦读考入国内顶尖环境工程院校,是当年渚州市环保局引进的首批硕士技术骨干。 他还记得刚入职时,自己蹬着自行车跑遍全市排污口,笔记本上记满了酸碱度、cod浓度、重金属检出值…… 入职一年半,骑坏了两辆自行车。最累的时候,一天骑了90多公里,只为了确认水体污染面积。 那时候的他相信,环保是良心事业,数据不会说谎。 高学历的加持,加上农家子弟特有的能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怯懦和狡猾,让他的行政级别很快就从副科晋升到正科。 当然,干的还是监测这个老行当。 而转变就来自这一年,来自亲自提拔他的局长,来自一场颠覆他三观的饭局。 一家多次超标排放的化工厂,屡次整改不到位,却能在每次督察前神秘达标。 这家公司就是已经倒闭的渚州市重点扶持企业——渚州祺祥日化。 尹相荣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西天上火烧云,景象异常壮观。他正在回去的路上,接到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相荣啊,晚上有个饭局,我要陪几位企业领导坐坐,你来一趟,结一点人脉资源,学习一下沟通艺术。” 那天的饭局设在渚州最豪华的饭店。 当尹相荣走进豪华包间时,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踉跄了一下——厚实的地毯让他下脚的时候踩虚了。 当他看到平时不苟言笑、威严无比的局长,此时一脸的谄媚,提着茅台酒瓶,笑嘻嘻地给客人敬酒时,他的世界观在那个瞬间彻底崩塌了。 局长敬酒的对象,就是祺祥日化的老板——郭祺祥。 以尹相荣的精明,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局长和郭祺祥之间,是个什么关系。 那一刻的尹相荣瞬间就陷入了天人之战——走还是留。 走,很容易。 但是,只要他尹相荣敢踏出这扇门,他此生的前途将会止步于此,岗位也会被调整。 从此后,风光二字和他再无半点关系。 留,就要和局长一起,为商人们服务,当资本的走狗,会有更好的生活,仕途也会更加顺畅。 从此后,良心二字和他再无半点关系。 第423章 又香又美王湘美 没有人给他留出充分思考的时间,局长一声“小尹,过来给郭总敬酒”的招呼,立刻把尹相荣从天人交战中惊醒,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尹相荣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很自然地接过局长手里的茅台酒瓶,就像之前已经做了千百回一样。 那一顿饭,自然吃的宾主皆欢。 也是从那一顿饭里头,尹相荣看到了商人的力量——郭祺祥一个电话,就喊来市长秘书过来陪酒。 酒局散场之后,他自行车后座的蝴蝶夹上,夹着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10万元钱,还有一张字条:“钱和权是两弟兄,我们不要太生分了”。 2005年,10万元,就为了让他尹相荣看到这句话,这就是郭祺祥这个省十大杰出青年的水平。 这句话,从此以后,一直都被尹相荣奉为圭臬。 那一夜,他是睁着眼睛看着那10万元钱,一直到天明的。 十万块钱堆在床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埋葬了他一直以来的技术尊严,以及曾经赤诚的信仰。 他想着老家破烂的老房子,想着老父亲的满脸皱纹、老母亲的叹息和愁云,想着酒桌上局长的那句“懂事”,想起自己那份随时可能被替换的科长职务。 第二天,他在监测报告上签了字,将企业送检的“替换水样”数据录入了材料。 至于被污染河流两岸,有多少老百姓因为水源污染而染上疾病,尹相荣不想知道。 局长荣休,而他尹相荣也因为“善于协调企业与环保关系”,一步步被提拔为副局长、局长。 每次收钱,他都告诉自己,“钱和权是两弟兄”;每次送钱,他都告诉对方,“两弟兄不能这么生分”。 直到美宜化工基地落地,省长程云山亲自督办,市委书记郭溢谦暗示“灵活处理”…… 他已经陷得太深,深到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个在实验室里滴定溶液时,会因为数据精准而微笑的年轻人。 要自救啊! 要赶快自救啊! 一旦等到纪委介入了,问题只会越查越多,越查越大。到时候,想自救都不可能了。 自救的迫切感,就像死灰里的火星子,在尹相荣的眼眶里明灭着。 ······ 和尹相荣同样殚精竭虑的,还有省环保厅的美女厅长王湘美。 不同的是,王湘美并没有尹相荣的高学历加持,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大专生。 她的成长全靠领导赏识,因为她确实名副其实——生得又香又美。 很多人以为,美女是稀缺资源,演艺圈最多,这其实是个误会。 美女是不是稀缺资源,得看你自己处在什么层次上。如果你的层次比较高,美女根本就不算资源。 富人只需要一辆豪车,就能让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予取予求,还不敢找他要一分钱; 穷人一家三代省吃俭用一生的积累,还不够娶一个普通女子的彩礼钱。就算娶回来了也是在赌运气。运气不好,大概率娶回来的也是一个吸血鬼。 这就是人性,也是财富的邪恶之处。 而且,美女最多的地方绝对不是演艺圈。 各个党政机关你进去看一看,随便从里面找一个女同志出来,哪怕不换衣服不化妆,也比演艺圈的女子看着舒服,长得干净。 所以,王湘美能够被领导不断赏识,是她具备别人没有的特质——有香味。 真的,王湘美是真的不用香水,身上都自带香味的奇女子。 不会做官不要紧,领导把她搂在怀里教;不会做事不要紧,领导会派自己的能干心腹去帮她做。 加上王湘美本身也聪明,有天赋,熟悉了官场规则之后,一路青云,一路干到厅局级领导岗位。 当然,这已经是她的仕途天花板了。 这一点,王湘美也很清楚。 而且,她也不再年轻了。给自己一个安逸富足的晚年生活,也算是对自己这一生操劳的一个补偿。 所以,王湘美渐渐地,也就放宽了自己的原则、降低了标准。 一些默许就可以换取经济利益的事情,有时候,王湘美还是会选择性地装聋作哑。 比方说,美宜化工违规复产这件事,王湘美身为省环保厅厅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是,为了海外的别墅,她完全可以选择看不见、听不到,这种事情的性质,最多也就是不作为,还谈不上违纪。 所以,王湘美干起来心里并没有多少负担。 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那有可能出台的“一票否决权”! 如果这个权力真的被生态办李主任给争取到了,到时候,自己的沉默将会一文不值。 谁也不愿意自己手里的权力被稀释! 在这一点上,男人、女人都一样。 怎么办? 王湘美现在琢磨的,可不是要和李怀节正面硬刚。 以王厅长的阅历,通过和李怀节的短暂接触,她立刻就明白,这是一个只有信仰才能征服的人。 其他的一切,权力、金钱、美色等等,都不可能让他臣服。 好在这也难不住王厅长,打不过就加入这种事情很难吗? 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怎么打碎自己的固有观念。 都这个时候了,一旦李怀节真的争取到一票否决权,以他省委委员的身份,自己与他合作可以说是地位完全对等。 至于政治级别这个东西,自己确实要比李怀节高一级,但这个东西在年龄面前,真的只能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你一个年近50岁的正厅,他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副厅,说你们俩政治地位平等都是在抬举你。 唉,我真是老了啊! 王湘美在心里头小小感慨了一句,开始谋划用什么方式来和生态办合作,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她甚至一点都没有考虑,李怀节会不会和她合作。 在王湘美看来,世间所有的合作都是由诚意决定的。 而她这里就有一份大礼,绝对会让李怀节满意的大礼——原环保厅分管执法的副厅长、现生态办副主任赵守正的某些不法线索。 严格来说,赵守正和她王湘美之间还有一段小小的恩怨未了。 第424章 何以守正,惟名惟利 当初,赵守正凭借着和省政府秘书长的亲属关系,在环保执法这一块,没少和她这个环保厅厅长对着干。 如果不是有省政府秘书长在他赵守正背后撑着,就他赵守正的业务水平和工作作风,早就出问题了。 现在好了,他赵守正终于被省政府秘书长给调去生态办,祸害李怀节去了。 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王湘美相信,能把前省委副书记张汉良给逼得提前退到二线的李怀节,一定会让赵守正这个官痞受到报应的。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王湘美厅长的筹码的赵守正,此时正在接待省属重点国企千山钢厂的厂长刘广启,接待地点在陋园的海天阁。 海天阁里的装潢只能说过得去,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大。 海天阁的大,根本不像是一个酒店的包间,更像是一个酒店。 这个包间面积300多平米,里面甚至连桑拿间、小型电影院都有,一股浓浓的东北洗浴中心风格。 赵守正此时正半躺在沙发上,享受着足疗师的足底按摩。 酸酸麻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这一刻,是他一天中最为放松的时候。 享受之余,赵守正还是要略微尽一点东道主的义务,关心一下客人的情绪。 “刘老弟,什么事情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吗?”赵守正打量着躺在他对面的千山钢厂厂长刘广启,“是不是吴笑来又在找你的麻烦?” 吴笑来是千山市环保局局长,在全省环保系统里,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为了千山钢厂的废气、粉尘和噪音污染,吴笑来多次把官司打到他这个曾经的环保厅副厅长这里。 结果嘛,当然是铩羽而归的多。 除非,刘广启没有满足他赵守正的朋友提出的要求。 “是啊!”刘广启强忍着脚底的酸痛,咧着嘴闷声说道,“可这一次,大哥你不在环保厅了,省厅执法队真要下来,谁也拦不住啊!” 赵守正这个人当然不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这个时候,他赵守正去和自己在省厅的部下故旧打声招呼,去千山钢厂执法时尺度松一些,标准低一些,当然也可以。 但是,这个招呼的性质和之前自己是副厅长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打这个招呼的时候,自己是要欠他们人情的,不然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所以,面对刘广启这种程度的求助,赵守正一语带过,“新上任的鲁副厅长好像是从水利厅调过来的,我和他虽然认识,但不熟悉啊!” 刘广启已经听出了赵守正的言外之意,当然也不会装聋作哑,那也太得罪人了。 他轻轻挥手,示意足疗小姐先出去,这才小声说道:“钢厂后勤中心过几天要对再生钢资源进行盘活,我想着这不也是一件很环保的事情嘛! 大哥你要是感兴趣,找个朋友参与一下,也算是对我们钢厂环保事业的帮助!” 刘广启的话说得很漂亮,其实就是送钱的意思。 千山钢厂后勤中心决定对收购废旧钢铁这个项目,重新招标,选取长期供货客户。刘厂长这是示意赵守正,安排自己人进场围标。 以千山钢厂的规模,一年吃进去的废旧钢材,少说也有70万吨,多的时候能达到90万吨。 别看这只是个回收废钢的项目,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大到惊人。 老手玩这个的,一般都不在价格上做文章,价格甚至可以比市场价略低卖给钢厂。 他们玩的是磅秤,玩的是质量,总之,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实在太多了。 一般人面对这些个弯弯绕可能会反应不过来,但赵守正是谁啊,吃过见过的主,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这个项目不小,如果操作得当的话,一年下来弄个千把万利润,真跟玩似的。 尽管赵守正已经动心了,但他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他现在已经不是省环保厅分管执法的副厅长了。 “不瞒老弟你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啥也不是的生态办副主任,算是退居二线在混日子呢! 现在的人,人走茶凉是人情世故,不过河拆桥就已经是讲究人了。 所以,我只能说,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帮你和鲁副厅长搭个桥什么的。” 刘广启也知道,这个事让赵守正一口答应下来,那确实是强人所难。 但是,你赵守正如果认为,只是介绍一下鲁副厅长,就要独吞这个废钢回收项目,那你是做梦! “我当然听大哥你安排嘛!”刘广启苦笑一声,“就是动作要快一点,真被他吴笑来搞到我停产了,我在单位里的威信也就扫了地!” 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话,赵守正正要起身,手机铃声响了。 赵守正一脸轻松地摁下接听键,还没有听几句话,脸上的神情就已经收紧,慢慢紧张起来。 这个电话是渚洲环保局局长尹相荣打来的,他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告诉赵守正,美宜化工集团的事情已经暴露,国家环保部副部长亲自下来现场办公。 他尹相荣已经停职了,现在,他尹相荣只想要一个平安落地,请赵副厅长帮个忙。 “赵厅,我这个人您平时看着好像胆子特别大,其实我是装出来的。”尹相荣的声音带着点尖锐,“我要是真进去了,一定兜不住。知道的不知道的,我会乱说的!” 操! 老子真的瞎了眼,看上你尹相荣这么个玩意儿! 早知道你尹相荣是这么个东西,美宜化工的事情我就不该插手,任你尹相荣被王湘美捏扁搓圆。 “尹老弟,事情哪里有这么严重啊!”赵守正狠狠按下心中怒火,竭力安慰道,“市委问责会,也可以是情况说明会嘛! 只要你不扩大范围,纪委介入的可能性就很小,毕竟问题不大;可你要是乱说一气,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最终收不了场。 再者说,美宜复产这个责任全在你诸州环保局吗?你想一个人背,上级领导还不乐意呢! 所以,别自己吓唬自己,问责会上你把事情说清楚,能解释得过去就行了!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第425章 权力三昧,得之久矣 经尹相荣这么一打岔,赵守正也失去继续宴客的心情。千山钢厂的刘广启也是个挑眉通眼的机灵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提出告辞。 回家的路上,赵守正找了不少人,打听今天发生在渚洲美宜化工现场会的事。 还别说,真给他打听出了不少的会议内幕。 甚至连王副省长赞同李怀节“一票否决权”的细节,都给他打听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守正,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渚洲环保局尹相荣那里的破绽还露着,还没想到遮掩的办法;这边领导安排的重大任务又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日子没法过了。 生态办作为一个协调机构,一旦拥有了一票否决权,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其权威性甚至还要超过省环保厅。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假如赵守正不是带着要搞倒搞臭李怀节这个任务来的话。 可现在,李怀节这个省委委员一旦手里掌握了实权,再想搞倒他简直太难了。 哪怕是把自己搭进去也很难做到。 赵守正虽然和李怀节接触的不多,但就是这短短几次的接触,李怀节给他的感觉是浑然一体,简直毫无破绽。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缺少斗争手段?! 本来自己是个副职,在斗争过程中天然就处在弱势地位。 现在他即将手握实权,再想要斗倒他简直难如登天。 但是,不和他斗还不行,斗不倒他也不行,谁叫自己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怎么办? 不行,我得找盟友!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只要我把生态办里几个副职全都团结起来,占据了人和,也不是不能一斗。 想到这里,赵守正顾不得已经是深夜了,直接拨通了周晓芸的手机号码。 根据给赵守正安排任务的领导透露,这个周副主任在怎么斗倒李怀节的立场上,和自己完全一致。 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出面,和她联合起来,想办法阻止李怀节拿到一票否决权才是最关键的。 周晓芸接到赵守正这个电话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没办法,女同志,尤其是四十来岁的女同志,雌激素正处在断崖式下降当中。没有一个良好的作息规律,会老得很快的。 有哪件事情能比让女人快速衰老更让女人重视的?! 答案是没有。 所以,接到这个电话的周晓芸其实是耐着性子的。 她根本没有专心听赵守正说话,一连声的“我知道了”、“好的”、“嗯嗯”之后,挂断电话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周晓芸的举措,可把赵守正愁坏了。 愁的他在天快亮时才迷瞪了一会儿,就急匆匆往单位赶,准备当面和周副主任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 省气象局资料库四楼,李怀节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一个通宵。 此时的李怀节,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正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右手握着的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 关于这一点,李怀节要比一般人理解的更透彻一些,因为他一度拥有过不小的权力。 尤其是“一票否决权”这样影响巨大,却又极易变现寻租的权力,更需要通过精密的制度设计,才能把它关起来。 这么大的权力只有关在制度的笼子里,才能防止它被滥用。 尽管李怀节对自己的政治素质很有信心,绝对不会滥用职权。但是,谁知道自己能在生态办待多久呢? 谁又能保证下一任生态办主任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时时刻刻都遵循程序制度办事呢? 所以,在“一票否决权”的试点方案细则的设计上,李怀节也是绞尽了脑汁。 这不仅仅是赋予生态办权力的工具,更是要在现有法律框架内找到合法合规的路径。 幸好,李怀节走进体制内的第一步,就是在省委政策研究室担任研究员。 他十分清楚像“一票否决权”这样的政策性文件,应当怎样起草。 李怀节在纸上列出核心要点: 一、适用范围界定: 跨区域、跨流域的重大污染项目(投资额10亿元以上); 已建项目严重超标排放,经三次整改仍未达标的; 群众信访集中、社会影响恶劣的环境问题; 涉及饮用水源地、自然保护区等生态敏感区的开发项目。 二、启动程序: 生态办日常巡查发现、政府各部门转交线索或接群众举报; 组织专家现场核查并形成初步报告; 报生态办主任(李怀节)签字同意启动“一票否决”评估程序; 成立由环保、水利、发改、自然资源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评估组; 现场采样、数据监测、社会影响评估同步进行。 三、否决程序: 联合评估组形成最终报告,明确“建议否决”或“建议整改”; 报告需经评估组全体成员签字确认; 生态办召开专题会议,邀请项目方代表、地方政府代表列席陈述; 会议形成决议,经生态办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 否决决定需在24小时内书面通知项目所在地政府、项目投资方、省级相关职能部门。 四、救济机制: 项目方可在收到否决决定15日内向省政府申请复议; 省政府需在30日内组织独立第三方重新评估; 复议期间否决决定不停止执行; 最终决定权仍归省政府常务会议。 李怀节特别在第四条加了标注:“救济机制是关键——既要给生态办刚性权力,又要防止权力滥用。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更重要。” 天色大亮的时候,李怀节终于完成了初稿。秘书小郑也到楼下买来了早点,不过是两碗很平常的牛肉粉。 “今天这家粉店的辣椒不辣啊!”李怀节一边吃着寡淡无味的牛肉粉,一边安排小郑的活儿,“吃完饭,把这稿子送到文印室,打印十五份。 上午九点,我们生态办先开个内部讨论会。” 小郑揉着眼睛,嘟囔着:“我吃着挺辣的,主任,您是不是熬夜熬的嘴巴木了? 我看您眼睛通红,要不要回宾馆休息几小时?” “等这个方案通过省政府政研室讨论再说。”李怀节捧着纸碗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的星城,“打铁必须趁热,现在每一分钟都重要。” 第426章 拼刺刀 吃完早饭的李怀节,血糖上来了,终究还是顶不住困意,扑在办公桌上睡到八点五十分,这才被秘书小郑叫醒。 醒来后,李怀节还是感觉注意力不集中,思绪很散,也很飘忽。 他走进卫生间匆匆洗了把冷水脸,这才回过神来,时间也到了九点钟——生态办第一次业务会。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几张桌面掉漆的办公桌被墨绿色的桌布遮盖着,便是会议桌。 会议桌边,副主任赵守正和周晓芸,已经就座;会议桌四周,七八张不同时期的椅子上,坐着各科室负责人。 参会人员中,只有章文华副主任请了长假没有到会。 李怀节夹着文件夹,面无表情地坐上会议桌的主席位置,开始正式主持这次对生态办来说,至关重要的一场会议。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题是,讨论《关于赋予省生态文明协调办公室对重大污染项目“一票否决权”的试点方案细则(初稿)》。 因为时间关系,这份初稿我不知道大家都看完没有? 如果没有看完也没有关系,会议允许大家边讨论边学习。 但是,请大家务必在发表自己意见之前,确保已经熟读弄懂了这份《初稿》的具体内容。 会议意见,办公室的同志是要汇总并上报的。 为了便于大家更容易搞懂这份《初稿》出台的初心,我负责向与会同志把《初稿》出台的背景,向大家介绍一下。 同志们可能都已经听说了,昨天国家环保部的巡察组在安副部长的带领下,在王副省长的陪同下,对渚洲美宜化工基地进行了突访。 突访结果就是,美宜化工基地无视国家《环保法》、无视国家发改委、国家环保部的联合停工整改通知,擅自大规模复产,造成了地方性生态灾难。 根据巡察组的现场调查,王副省长和安副部长一致认为,在美宜化工擅自复工复产这件事情上,地方政府相关部门监管不力,有明显地方保护主义倾向。 为了根治监管漏洞、遏制地方保护主义,王副省长和环保部安副部长在昨天的现场办公会上,明确表明原则同意生态办试点‘一票否决权’。 这份《初稿》充分结合我省环保治理实情,明确了权力边界、启动程序、否决流程和救济机制这四大主体程序。 当然,这些主体程序目前来看,还是比较初步的、粗糙的,需要得到进一步完善。 完善的宗旨,不是继续强化、扩大一票否决权的优势。恰恰相反,完善的目的是把权力关进制度笼子。 希望大家畅所欲言,热情讨论。” 会议准备工作,小郑是按照省委办公厅的标准流程完成的。虽然时间紧,但完全可以说是相当充分的。 大家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到通知后直奔办公室,领取《关于赋予省生态文明协调办公室对重大污染项目“一票否决权”的试点方案细则(初稿)》的复印件,进行阅读学习。 这份李怀节连夜起草的《初稿》,尽管内容详实,数据细致,但一共也才不到1200字,真难不住各个科室的骨干。 当然,更加难不住赵守正和周晓芸这两个副主任了。 赵守正拿到办公室送来的《初稿》,看完第一遍之后,眉头立刻紧缩起来:这篇稿子里的每一个政策都有依据,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太厉害了! 基本上可以断定,就算省政府政研室的那些笔杆子想要挑这篇稿子的毛病,也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行。 赵守正甚至可以断定,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政治要求,这篇稿子拿到省政府政研室,基本上完全可以直接用了。 带着挑刺的想法,赵守正又细读了一遍,但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唉! 赵守正一声轻叹,暗自摇头:想要在稿件本身找毛病,简直不可能! 这就很麻烦了啊,一旦放任这份初稿流出生态办,到时候除非是褚书记和程省长两人同时反对,否则这个“一票否决权”是一定会落在生态办、落在李怀节手上的。 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向下任务的省领导交代? 怎么向那些正在偷排偷放的污染大户们交代? 这两个地方自己一旦交代不了,他们一定会反过来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赵守正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发言。 “李主任,方案中‘重大污染项目’的定义是不是过于宽泛? 比如‘投资额10亿元以上’这一项,我认为隐患还是比较多的。 我省重点招商项目大多数都超过了这个门槛。 这样一来我们生态办一票否决的范围就很广,这对地方发展经济的积极性是个不小的打击。 另外,《初稿》中‘群众信访集中’、‘社会影响恶劣’这些表述,主观性很强,很容易被滥用,变成打击报复的工具。” 大家都被赵副主任这种刺刀见红的姿态给吓到了! 不是,会议才刚刚开始,你赵副主任是第一个发言的,一上来就火力全开,是和李主任有生死大仇? 还是“一票否决权”和生态办有不共戴天之仇? 从而导致你赵副主任连事实都不顾了,只顾着夸大其词来攻击领导? 赵副主任,你这是在犯错误的道路上焊死了油门一路狂奔啊。 赵守正当然清楚,自己的发言有多颠覆了。后果有多严重了。 但是,他没有选择。 这是他的悲哀,同时也是所有污点干部的悲哀。 “你担心‘一票否决权’成为打击报复的工具?”李怀节很诧异地盯着赵守正,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会议开始的时候我就讲过了,个人意见是要汇总交省政府政研室把关的。 你确定要这样?” 大家的目光自觉不自觉全都集中在赵守正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只见赵副主任双眉紧锁,一脸的忧国忧民表情,声音有点发虚,“是的,李主任,我刚才质疑一票否决权的权力边界太模糊了。 现在,我从权责对等的角度上质疑这份《初稿》的正确性! 请记录员做好会议记录。” 第427章 补刀(祝书友新年新气象,吉祥福安康) 李怀节笑着摇了摇头,态度轻松,语气和缓,“我个人非常感谢赵副主任的直言不讳。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所有的个人意见最终都会被汇总上报到省政府政研室。 省政府政研室,那可是讲政策的地方! 我希望大家都能在畅所欲言的基础上,保持一定的政策水准,不要让政研室的同志们看了笑话去。” 都这个时候了,赵守正根本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在省政府政研室“出名”。 即使在李怀节隐晦地警告之下,依然选择了对《初稿》中的合适内容,进行了无理地辩驳。 他说,“大家都清楚,我们生态办是协调机构,并非执法主体。 这一点,不单是上级领导机构清楚,地方政府清楚,问题企业也清楚。 难道我们自己还要装作不清楚吗? 环保执法权在法律上属于环保厅! 李主任,我们绕过法定执法部门直接否决项目,难道不是越权行为吗? 如果引发行政诉讼,责任由谁承担? 大家都是老机关了,对权力重叠部分一定要明确权责划分,否则是会造成部门对立的。 但是很遗憾,李主任,我并没有在这份方案中看到清晰的权责划分。 我看到的,只有一堆含含糊糊、表述不清的政策性词汇。” 李怀节自己也拿着笔,记录着赵守正发言中的某个点,听到他停顿下来,沉着地问道:“赵守正同志,还有什么其他意见,你可以一并说出来。 今天的这个会,目的就是为了收集大家的合理意见。” 这个时候的赵守正,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我还要再讲两点。一个是启动‘一票否决权’程序的复杂性,另一个是‘救济机制’的不确定性。 就说启动‘一票否决权’的复杂性吧,启动程序需要‘联合评估组全体成员签字’。 大家都知道,环保、水利、发改等部门各有立场,成分复杂,协调时间长、成本高。 在美宜化工违规复产这个个案中,地方部门甚至配合造假。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保证评估组不被操控?最终会不会导致‘该否的否不掉,不该否的拖死企业’这一遗憾结果?! 我看,在这样的启动程序下,这种情况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救济机制”的不确定性就更明显了。 方案规定否决后项目方可向省政府申诉,但‘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 这意味着什么? 同志们,这意味着企业可能会因为一个误判,蒙受巨额损失。 如果后续复议推翻了之前的一票否决,生态办是不是要赔偿企业损失? 怎么赔? 赔得起吗? 说一句心里话,这个一票否决权缺乏制衡,一定会滋生权力寻租空间从而导致腐败。 李主任,我这个人你可能不了解,我说话直,请你多理解。 我也理解你初次担任部门领导,为部门争权、为自己争功的急切心态。 但是,请你听我一句劝,李主任,我们生态办现有人员松散、经验不足。 突然被赋予了如此重权,就好比是细伢子耍大刀——伤人伤己啊! 我的意见是暂缓‘一票否决’试点,先强化同环保厅的协作机制,而不是另立山头。” 危言耸听! 大家都很不理解赵守正,其他单位领导都在拼命地往自家单位划拉权力,怎么到了老赵你这里就反过来了呢? 不但不和别的单位争抢,甚至连上级领导给我们的权力你都要推掉。 你特么的是不是傻子?! 其他人不理解,但是李怀节和周晓芸是理解的。 就看见周晓芸甚至都等不及李怀节主持,紧跟着赵守正,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周晓芸昨晚被赵守正的电话影响了睡眠,本来情绪就有些不稳定。 今天一上班就看到这个《初稿》,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了。 再怎么说,周晓芸也是省委政研室出身的,对政策制度更是高度敏感。 她只是稍稍推理了片刻,立刻意识到,一旦生态办拥有了一票否决权之后,其影响力会呈现几何级膨胀。 到时候,李怀节这个省委委员、生态办主任的影响力,更将会直接超过环保厅厅长王湘美,一举成为强势省委委员。 这完全不符合褚书记对李怀节的仕途规划——让他成为环保领域的牺牲品; 周晓芸更担心的是,李怀节一旦掌握了一票否决权,自己在生态办的地位将会立刻被边缘化。 没有哪一位领导愿意让自己单位的办公室,掌管在一个对自己敌视的人手里。 所以,周晓芸必须在今天这个讨论会上,从政策层面削弱这个一票否决权的可行性。 当然,是以“程序正义”来包装的。 “李主任,我有四点切实担忧需要您的解释。” “你请讲!”李怀节沉稳地点头,“可能我的解释不是你想听的,但我保证,会给你解释的!” 周晓芸伸手撩了撩额头上的刘海,动作柔媚却又充满着女性的知性美。 她这是在大家的意识中,强化自己的性别呢! 李怀节一眼就看穿周晓芸这么做的理由——利用性别优势,让大家放下对她的防范意识。 果然,周晓芸的这个小动作之后,大家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沉重的审视,多了一份好奇和期待。 “我从制度冗余、人员能力、执行风险以及小步快跑这几点上来展开讲。 首先给同事们讲一下制度冗余这一块。 大多数的同事可能不清楚,现有的《环境影响评价法》、《环保督察条例》已经赋予了环保部门审批监督权。 生态办再设‘一票否决’,大家考虑考虑,这是不是制度上的重复建设? 现有法律执行不到位,省领导和部委领导应当对环保厅进行问责,而不是叠床架屋。 李委员,您是省委委员,建议您向省委提案,先推动环保厅内部改革看看成效,再决定是不是另设权力载体。” 周晓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感觉大脑有点发懵,反应有些跟不上,不得不停顿片刻,缓一缓后劲。 毫无新意啊! 大家对周晓芸的讲话内容有些失望,不过是政策内的老调重弹。 不过,这次是直接“弹”在了自己所在单位的身上而已。 真痛! 第428章 都是副厅,差距很大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李怀节还是个相当年轻的领导干部! 在赵守正和周晓芸如此低级地攻讦之下,李怀节心里要是没有半点火气那是骗人的。 大家就看到李主任的表情从轻松慢慢严肃,讲话的语气都近乎严厉了,“周晓芸同志,请你清楚一点,省委成立生态办的初衷,就是对眼下环境治理的局面不满意。 按照你的逻辑,只要继续对环保厅进行职能改革就好了,连成立生态办这一举措都是多余的。 所以,你刚才的意见不是在质疑我拟定的《初稿》政策条款,是在质疑省委决策,而且是在这样的公开会议上。 我作为你的直接领导,在这里对你提出党纪要求,请你遵守党员纪律,遵守会议纪律,不要放空炮! 如果你在接下来的发言中,继续发布一些不当言论,我将会向组织上提出对你进行责任追究,请你自重!” 周晓芸知道李怀节的理论水平和辩才都很厉害,但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现在的李怀节,和当初在省委政研室的那个自恃才情清高不群的小年轻,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这种抓住逻辑漏洞并迅速扩大化的斗争方式,已经超出了一般厅局级的斗争思维,甚至已经隐隐有点省部级领导斗争的余韵。 一个人到底要经历些什么,才能让他的斗争水平在短短五六年里头,成长到这种惊人的高度?! 周晓芸是个女同志,到底还是感性的一面占据了思维上风,以至于在这个重要关口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大家都把眼光从周晓芸的身上收了回来,默默看着自己手里的《初稿》。 简陋的会议室里,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在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李主任,各位同事,我绝对没有质疑省委决策的想法。 而且,我刚才的意见也只是着重强调‘一票否决权’的重要性,但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生态办这个协调机构的承载能力。 有关这一点,请李主任和各位同事接着听我的阐述。 首先是人员执行能力。 我们生态办29个编制一半是借调人员,专业能力参差不齐。 章副主任长期请假,赵副主任和我对环保业务并不精通。 让这样的团队决定十亿级项目生死,是否儿戏? 方案本应增设‘专业资质门槛’,但是在短期内,我们生态办根本无法达标。 没有一定的专业能力,让我们生态办怎么衡量这个‘一票否决权’到底该不该用? 其次是执行风险。 ‘一票否决权’一旦使用,生态办立刻就会成为矛盾焦点。 地方政府、企业、群众三方压力会接踵而来,到时候我们生态办要如何应对? 大家可以通过美宜化工违规复产这件事,倒推一下协调压力。 就连渚州市委书记都协调不了的事情,我们一个协调机构何来底气? ‘一票否决权’这个方案没有建立行政风险隔离机制,势必会引火烧身。 这也是我明确反对生态办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根本原因。 我建议生态办应当主动向省政府提出权力降格,以减少协调压力和工作风险。 先试点‘建议权’而不是‘否决权’! 生态办可以向环保厅提出否决建议,由环保厅进行专家评估之后再依法执行。 这样做既体现了我们生态办的协调作用,又避免权责错位。 等待机制成熟以后,再考虑升级到‘一票否决’也还来得及。” 说到这里,周晓芸自己都被自己的发挥惊讶到了:不但站在事实角度上驳斥了李怀节批评自己对省委决策的质疑,还拿出了一套较为稳妥的主张建议。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翻动稿件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大家也多了一个解读《初稿》的新视角。 面对赵守正和周晓芸的直接而犀利的攻击,李怀节在略感意外之后,也就坦然了:明面上的敌人永远可以当作是自己的考卷。 就好比这份《初稿》,在听了赵守正和周晓芸的攻击之后,自己完全可以在拿到省政府政研室之前进行一定程度的完善,让省政府政研室的那些笔杆子找不出茬子。 就在李怀节想着怎么结合赵守正和周晓芸的反对意见,进一步完善《初稿》的时候,周晓芸的总结发言开始了。 “李主任,改革不能冒进。您的方案理想主义色彩过重,很明显忽略了基层执行的复杂性。 我以为,生态办当务之急是夯实内功,而非争抢权力。” 面对周晓芸这种带着挑衅和污蔑的批评,李怀节的当务之急,是要狠狠地回击,保持自己一把手的威信,维护省委委员的威严。 开什么玩笑! 什么时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厅级干部,可以在公开会议上对一位在职的省委委员进行污蔑挑衅了! 但是,这种程度的回击其实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不但要把握好回击尺度,更要维持住省委领导的高姿态,还要让人心服口服。 可以说,哪怕是换作渚州市市委书记郭溢谦这样的老牌子省委委员来,也很难三者兼备,真不是一般的难! 大家都合上手里的《初稿》,眼神下意识里都集中在李怀节这张年轻却格外沉静的脸庞上。 是百年一出的政治天才,还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典范,立见分晓。 说实话,李怀节对赵守正和周晓芸这两个副主任的政治水平,已经彻底失望了。 “一票否决权”对于生态办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大家其实都很清楚,那就是不被边缘化。 只要生态办拥有“一票否决权”,协调的力度、说话的分量将会完全不同,甚至不亚于云泥之别。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副职,甚至是一个正常的单位员工,都不会放弃“一票否决权”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 现在馅儿饼还没有砸到自己头上呢,你们就敢嫌弃这块“一票否决权”的馅儿饼太烫手?! 不只是李怀节一个人对赵守正和周晓芸失望,在座的骨干中,除了赵守正和周晓芸带来的两名处长之外,都对他们二人的行为深感不解,甚至非常失望。 第429章 从心里给判了死刑 生态办的领导要是全都是你们这样的,那不完了吗! 大家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会议桌正中的李怀节身上,眼神里有急切、期盼,当然也有怀疑和审视。 在众人的凝视中,李怀节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盛夏的繁华,细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草木味道,平复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到这个时候,赵守正也好、周晓芸也好,已经被李怀节从生态办领导的名单上划掉了。 这种人,纯纯搅屎棍,再纯洁的组织在他们这种人的带领下,都会整体变质、腐坏。 把这种人继续留在组织内部,本身就是对组织的不负责。 是时候拜访一下省纪委书记严劲松严伯伯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愤怒的情绪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扶着椅子,开始了他在生态办的第一次公开批评演讲。 “各位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听出来没有,从赵守正、周晓芸两位同志的讲话中,我是看出了根本问题所在。 这两位同志从组织结构、专业能力等多方面,竭力否决生态办拥有‘一票否决权’。 难道说,这两位同志都是我们生态办的领导同志,难道他们会害怕自己手里的权力太重吗? 我想不是的! 从他们的反对意见当中,大家可以明显感受到,这两位领导同志害怕的是承担行使权力带来的责任! 怕担责啊! 同志们,这才是问题所在!” 说到这里,李怀节感觉头有点晕,他停顿了片刻,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水,缓了缓。 只是再次讲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有点短促。 “赵守正同志、周晓芸同志,你们的发言,我全都逐条听了。 虽然表述不同,但诉求和质疑的角度都差不多,我就不一一回答了。 我挑几条具有代表性的问题来向与会同志做个回答吧! 你们刚才提到了这么几点:制度冗余、人员能力、执行风险,以及‘小步快跑’。 关于‘制度冗余’这个事,我已经简单解释过了。” 说到这里,李怀节的目光转向周晓芸,语气严肃:“我请问你一件事,环保部门为什么没能阻止美宜化工违规复产一年多? 为什么没能保护那片变成荒地的农田?为什么让那条河变成连草都不生的死水? 目前省内破坏环境生态的,仅仅只有美宜化工这么一家企业吗? 环保部门扭转了这个越演越烈的坏局面了吗?” 李怀节的质问,就像一记记重拳,打得赵守正低下头,打得周晓芸步步后退。 “制度挂在墙上,权力握在手里,但污染却一直踩在老百姓的田里! 这才是省委成立生态办的初衷——誓要改变我省环保现状。 昨天王副省长和安副部长现场定调的原话,我复述一遍给同志们听一听。 ——‘弥补监管制度缺陷,遏制地方保护主义’。 赵守正同志、周晓芸同志,你们现在公然质疑我们生态办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合理性。 请问,你们到底是在质疑我李怀节为生态办打开工作局面的能力? 还是在质疑王副省长和环保部对当前制度失效的判断? 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在质疑省委对任命我为生态办负责领导的合理性?” 参会的所有人,包括赵守正和周晓芸在内,都被李怀节这种大开大合的批驳方式惊艳到了。 哪怕这两人是李怀节的政治对手也不例外。 先认定赵守正和周晓芸的“不担责”,最后用三个这两人根本不可能回答的问题,进一步钉死两人的“不担责”。 不但将会议批评从个人层面的争论,拔高到对上级决策的质疑,更是直指问题本质——“不担责”。 所以,不管赵守正和周晓芸在这之后怎么样辩解,他们不肯担责的形象已经被固定在生态办所有中层领导心里,抠都抠不掉。 一个不肯担责的副主任,能给大家带来什么呢? 好像只有麻烦! 这就是李怀节的目的,先从心理上把这两人孤立起来,再从工作上把他们孤立起来。 最终的目的,就是让这两个副主任当两尊泥塑木雕。 当然,这还是在他们自身没有其他问题的情况下。 只要他们身上有那么点其他问题,比方说经济问题——而这基本上就不可能没有,等待他们的就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这么简单的了。 赵守正也好,周晓芸也好,都是副厅级干部,都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 所以,在这么一个绝对不利的局面之下,他们能做的只有闭嘴,不能反驳,更不能离席。 会议室里,李怀节的批评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再来说一说人员能力这个问题。你们俩说我们生态办一半是借调人员,专业能力不足。说得很好,这也是事实。” 说到这里,李怀节轻轻敲了敲会议桌,沉闷的“咚咚”犹如战鼓,“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一票否决权’! 请问各位,一个没有丝毫执行力的协调机构,靠什么吸引真正的专业人才? 靠情怀,还是靠我们这些被淘汰下来的、连收废品的都懒得看一眼的办公桌椅? 权力不是福利,不是工具,是责任! 生态办要想活下去、招能人、干成事,完成省委省政府下达的政治任务,就必须敢于担责,勇于争权! 没有这个工作意识,我们生态办永远只是一盘散沙,永远只能‘文来文往’,永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美宜化工’在光明正大的破坏环境! 同志们,如果你们连这一点基本的政治担当都没有,你们请长假吧,生态办不欢迎你们!” 李怀节的讲话,没有弯弯绕,更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更像是一把利剑,带着寒光刺向在座的所有人。 不少的骨干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挺起腰背,眼里的茫然、淡漠甚至是惶恐都已经消失,渐渐有了光。 他们听到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跟着李主任,生态办就不会边缘化,自己的政治前途就不会断送在这座上世纪50年代的老楼里。 在自己被彻底边缘化的时期,只要能紧跟省委领导的步伐前进,还用担心政治前途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紧接着,热烈的掌声迅速响起,在这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第430章 会议记录向上报备 这热烈的掌声就像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打在赵守正的软肋上,也砸在周晓芸的脑门上,痛得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李怀节摆摆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 眼下这种局面如果放在去年,李怀节也会即兴演讲一番,毕竟机会难得。 但现在的李怀节,已经超越了县处级领导这个层次,对演讲的态度变得非常谨慎。 他吃嘴巴上的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学会闭嘴远比张嘴卖弄重要得多。 但是,不即兴演讲,不代表李怀节会照本宣科。 掌声停歇之后,他索性放开了议题的局限性,站在省委领导的政治高度上,开始批评起生态办眼下的工作风气。 开玩笑,好好的一个新机关,怎么可能让你赵守正这样的官痞、周晓芸这样的官僚给带坏了风气呢! “同志们,大家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了一起,走进生态办这个临时协调机构。 我要说,这不是什么因缘聚会,这是斗争形成的必然结果。 那么,就有一个和大家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需要大家思考——我们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离开这个临时协调机构。 一旦大家把这个问题考虑清楚了,剩下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是暂时的困难。 在这里,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都能清晰地被上级组织观察到,记录下来。 生态办这个临时机构,是诸位向上级组织展示自身业务能力、政治素质的最后机会。 放弃你们那些固有的陈腐观念,放开你们被束缚已久的手脚,放下你们心中所有的犹豫不甘,大干一场!” 李怀节的临时“跑题”,起到的效果很好,这一点从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掌声就能感受得到。 效果好是必然的。 被排挤出来的干部可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但能力这一块一般不会差,否则你连被人排挤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有能力的人,最怕的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现在,他们的担心在这次会议上,被领导轻易打消了。 一方面这和生态办是临时机构有关,领导贪功的收益很小,负面影响却很大,划不来; 第二,以李怀节这样的政治身份,贪图他们这些中层人员的微末功劳也得不到什么实在利益,犯不上。 有了这两点,除非是真想躺平的,否则都愿意跟着新领导拼一回。 仕途上的沉沦客,有几个人活得心甘情愿? 赵守正、周晓芸两人,也跟着大家的节奏鼓掌。不过从鼓掌的力度来看,其实相当敷衍。 李怀节扫了一眼会场,认为今天的主要矛盾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对赵、周二人的不当言论加以驳斥。 这个工作其实相当重要,大军开拔还需要一个不长眼的来祭旗,这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李怀节当然不会就此放过。 “至于执行风险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对提出这种问题同志的政治素质,深感失望。 因为她连最基本的权力运行逻辑都没有搞清楚。 任何权力的风险都是来自内部的失察、程序的失控和原则的失守,而不是来自外部的压力。 这也是我召开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集思广益,打造一把坚固的制度剑鞘。 确保‘一票否决权’这把利剑,出鞘功成,还鞘必安。” 李怀节的眼神在赵守正和周晓芸两人身上来回转悠了一圈,看得这两人心里发毛,不自觉地低头看向桌面上的《初稿》,这才继续点名批评。 “赵守正同志、周晓芸同志,你们今天从多方面、多角度出发,提出一系列反对生态办掌权的意见。 虽然你们作为班子成员,有发言的权利,但我必须对你们这种‘怕’字当头、‘难’字当先的不良作风提出严肃批评! 省委成立生态办,是需要你们破旧局、打硬仗的,不是让你们畏难怕险、安心养老的!” 说到这里,李怀节轻轻地拍了一桌子,“咚”的一声闷响,炸雷一般在众人的心头响起。 “你们的短视,是对自己职责的逃避,是对人民群众环境期待的漠视! 这就是典型的缺乏政治担当,是渎职!” “渎职”这两个字,李怀节说得极重,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晓芸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赵守正在低下头避开李怀节的视线之前,和周晓芸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两人都非常清楚,今天这场针对“一票否决权”的突袭,两人完败。 被定性“渎职”的后遗症会非常多,虽然不至于引发纪检部门约谈,但组织部门如果要约谈他们两人,那也是完全符合组织程序的。 前提是,今天的会议记录有机会到上级组织部门手里。 李怀节自认为自己这种果断定性的行为,是合适的,半点也不草率。 从斗争层面上讲,尤其是新领导上任,对敢于挑衅自己权威的任何行为采取露头就打的方式,是正当的,也是必须的。 “作为省委委员,我必须提醒同志们,尤其是两位副职领导同志:政治站位要得当,不能只停留在个人得失、部门利益的层面。”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天的交锋到此结束,就在赵守正、周晓芸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李怀节的收官之战来了。 他缓缓起身,语气平稳,充满了程序化的淡漠: “基于本次会议讨论的性质和内容,现在做出以下安排: 第一,记录员同志,务必确保赵守正、周晓芸两位同志的全部意见以及反对理由,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记录在案; 第二,本次会议的完整记录将作为重要附件,连同修改后的《‘一票否决权’试点方案细则》一起,同步呈报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并抄报省纪委备案。 这既是对我们工作的监督,也是向省委表明,生态办全体同志——有决心、也有智慧,扛起这份沉甸甸的政治责任。” 嘶~! 会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是压都压不住。 李主任这一手“备案”的好活,玩得是真花呀! 第431章 好高明的政治棋 这种程度的“备案”在表面上,是充分尊重两位副主任的发言权。 实际上,这就是最直接的警告,利用组织程序把他们俩最具争议的言论单独拎出来并上达天听。 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而且在这个无解的阳谋里,李怀节还埋了一颗钉子,可以随时钉死赵守正、周晓芸二人“渎职”行为的钉子。 会议室里那些压抑的呼吸声、翻动纸张的哗啦声,甚至还有压制不住兴奋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李怀节说完,平静地拿起那份《初稿》,宣布散会。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强调道:“方案完善小组务必于下午两点钟之前,汇总完所有合理性、技术性的建议。 我们要拿出来的,不仅是一份经得起政策法规检验、经得起实践和历史评判的方案,更是一份能真正为发展保驾护航、为子孙守住绿水青山的方案。 核心就一条:权力,必须关进制度的笼子;利剑,必须精准斩向污染和保护主义!” 他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那不仅仅是一个勇士离场的姿态,更是一个扛起了沉重权力与期待的斗士,走向下一个战场的姿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重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大家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光,也看到了一种敬畏,一种直面强大政治意志的敬畏。 权力的重量,责任的枷锁,斗争的艺术,以及这位年轻的省委委员和他那深不可测的政治手腕,在这一刻,让这间简陋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斗志,都真正地、彻底地复苏了。 他们很清楚,生态办的故事势必会成为传奇;而他们,将有幸成为传奇的一份子。 因为,帮助生态办书写传奇的领导,本身就是一位传奇! 李怀节不知道,自己在生态办的众人心中,上升到了官场传奇这个高度。 他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省纪委书记严劲松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李怀节下意识地站起身,目视窗外,“严伯伯,您好!是我,李怀节啊! 我有些纪律上的事情拿不准,想要向您请教!” 严劲松一听是李怀节的声音,情绪立刻就放松了下来,“是怀节啊,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我听说你们生态办连你的专车一起,一共才两辆车? 干脆,我派车去接你!” 长者的心意,李怀节没有推辞,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下来。 一个电话,就能找省纪委要一辆车,这么好的事情真的值得李怀节高兴一会儿了。 “小郑,跟我一起下楼,到对面的德源吃包子去!”李怀节心情很好,“这一顿我请客!” 德源的包子可不便宜,一个瑶柱鲜肉包8块呢! “主任,我只想说,你今天在会上的风采,直接征服了大家伙!”小郑的心思明显不在吃的上面,絮叨着,“我偷偷打量了,赵副主任、周副主任,眼神都直了!” “他们眼神发直,是因为他们的心里头装的全是自己的那点小九九。 小郑,要想眼神清澈,就必须打开自身格局,时刻保持心胸开阔。 你心里装的东西多了,想法自然就全面了。” 德源的包子确实美味,李怀节一个人炫了六个。吃完之后,困意又上来了。 这个时候,省纪委来接李怀节的车已经到了。 上车之后,片刻的功夫,李怀节就已经开始打起了细碎的鼾声。 这是他在红星市下乡检查工作时练出来的技能,随时都可以睡一会儿。 严劲松其实是比较忙的。他自上任以来,一直在推进全省纪检干部的思想教育,狠抓纪检作风问题。 用他自己的话就是“刀刃向内,自我净化”。这样的工作其实难度不小,阻力很大。 但这是眼下纪检形势的需要,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纪检工作的合法合规,才能保证纪检工作的高效率。 目前来看,衡北省纪检队伍的整体风气,明显要优于王春和执掌时期。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一边啃着已经凉了的盒饭,一边翻看着一份份各地汇总来的工作简报。 “严书记好!”李怀节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轻声打了个招呼,“您这个时候才吃饭啊!” 严劲松抬头一看是李怀节,顺手把盒饭一推,笑着领他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说道:“到了饭点的时候忘记了,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你新到生态办,遇到什么困难?” 这可真是半点都没拿李怀节当外人啊! “被窝里有臭虫,烦人的很!”李怀节也顾不上自身形象了,“环保部好不容易给了生态办一个试点,结果自己人反倒不乐意了。 您说说,这叫什么事?!” 说到这里,李怀节就把今天上午生态办的会议,简单地向严劲松做了一个汇报。 严劲松听完之后,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看向李怀节的眼神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赏。 “怀节同志,你的处理完全符合组织原则,也展现了政治担当。 会议记录省纪委会严格按照程序备案,必要时可作为监督依据。” 李怀节听到这里,立刻起身,连连道谢。 只要省纪委办公厅这里对这份会议记录进行留档备案,按照程序,省纪委可以随时找赵守正、周晓芸进行纪律谈话。 这样的支持力度,可以说很大了。 只是,这只是意外之喜,并不是李怀节来省纪委找严劲松的本意。 “严书记,生态办草创,各项规章制度都还在完善之中。 特别是在纪律方面的监管,我们需要您的支援! 尤其是在‘一票否决权’落实下来之后,没有一支精干专业的纪检队伍坐镇,我怕生态办会迅速腐化。 为此,我想请您酌情支援几名纪检干部,驻扎在我们生态办,帮助我们扎紧制度的笼子,看好第三只手!” 这一回,严劲松脸上欣慰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了。 第432章 施压的部门来了 走出省纪委大院,李怀节浑身轻松,就连因为熬夜引起的头晕也好了很多。 因为严书记不仅答应了纪检小组驻扎生态办的请求,甚至还帮忙张罗了一批小轿车。 是的,就是一批,9辆,成色还不差的小轿车。 这可是直接给生态办装上了两条腿啊! 从此以后,束缚生态办主导业务的物理限制被完全解除。套用严书记的话就是,“从此后,就看你们生态办尽情腾飞吧!” 坐上从省纪委借来的“专车”,李怀节又开始忙活起来。 他一方面责成办公室联系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准备亲自把重新整理好的《关于赋予省生态文明协调办公室对重大污染项目“一票否决权”的试点方案细则(初稿)》,连同会议记录一并呈报上去。 另一方面,他亲自跑了一趟省环保厅,准备就大型企业环保问题处理建立台账,找省环保厅借资料。 李怀节在星城忙碌的时候,美宜化工的外方资本也没有闲着,也正在京城通过特殊渠道忙活着。 开玩笑,1.5亿人民币的罚款,折算美金2000万元,搁谁身上不肉痛?! 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本控制一切是必然结果。所以,资本家的运作速度当然很快,也很有效。 下午三点钟,国家商务部接到外交渠道反馈过来的美宜外资方面的申诉意见。 申诉意见大致有这么几条: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对罚款金额的异议; 美宜外资方面认为,1.5亿人民币的罚款金额过高,超出合理比例,违反国际投资中的“比例原则”以及“过罚相当”原则。 巨额罚款没有充分考虑企业整改投入、地方就业贡献等一系列积极因素,严重缺乏灵活性。 第二条,是对环保执法程序合规性的质疑; 在这一条里头,美宜外资方面绝口不提自己单方面复产的违规性。反而倒打一耙,质疑环保执法过程中,没有遵守事先告知、听证等法定程序。 按照《行政处罚法》和国际投资协定中的程序性条款规定,本次环保执法存在明显程序瑕疵; 第三条,是对渚州市政府“地方保护主义”的指控; 美宜外资方面指责渚州市环保局通过数据造假,默许纵容美宜化工复工复产。如今却让外资方面承担全部责任,不但有失公平,也存在“欺诈执法”嫌疑。 第四条,是对投资环境稳定性的担忧; 这一条援引双边投资保护协定,暗示巨额罚款一定会损害我国“营商环境”的国际声誉,影响其他外资的投资信心。 美宜外资方面主张,我方应该保障外资的“公平公正待遇”。 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是寻求妥协,并提出替代方案的要求。 在这一条款里面,美宜外资方面提出分期支付罚款、以环保技术改造投资抵扣部分罚金这两个替代方案; 并进一步要求与更高层级的政府管理部门直接对话,如国家发改委、生态环境部,绕过地方执法机构直接沟通。 对外方资本这种“以程序质疑对抗实体处罚”的小手段,商务部见的多了,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成熟的处理流程。 一般来说,如果外资方面的施压等级不高,这样的案子商务部会直接转发地方商务厅,由地方商务厅会同地方政府去协商解决。 美宜外资方面这次的施压等级绝对不算低,但也谈不上有多高,属于可以让商务部采取特殊措施处理,也可以按照惯例处理的这么一个范围。 这种情况下,商务部的做法基本上就是采取常规处理、但提高跟进人员等级的措施。 这个案子的跟进人员,是外资管理司的副司长钟放歌。 钟放歌是鲁西人,现年也才35岁,打虎英雄的故乡当真是人才辈出。 在接到领导的跟进指示之后,钟放歌通过商务部办公厅分别找环保部、衡北省环保厅以及渚州市环保局要来资料,仔细研究了一番,这才静等其变。 衡北省商务厅在接到商务部关于美宜化工外资方申诉意见的转办通知之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天就组织了专案小组。 开玩笑,美宜化工的投资方可是衡北省的大客户,美宜化工基地更是衡北省的重点企业。 保驾护航工作干不好,那是要掉帽子的! 专案小组的级别很高,商务厅厅长吴琪担任小组长,以示对这件申诉案件的重视。 经过专案小组和渚州市政府、渚州市环保局、省环保厅充分沟通之后,专案小组决定组织上述部门,邀请外资代表开展对话会议。 会议主要目的只有一个,讨论外商寻求的妥协方案的可行性。 小组的副组长,同时也是商务厅的一名副厅长提醒吴琪,是否邀请生态办的李委员一同参会讨论。 对于刚成立的生态办,吴琪虽然在之前并不怎么了解。但在接到商务部转办的美宜化工环保执法案之后,当然要去了解一番的。 生态办是个新成立的协调机构,这一点不难了解;李怀节是省委委员,这一点也不难了解。 了解完之后,吴琪立刻就意识到,李怀节这个省委委员正处在很不妙的政治环境当中。 要知道水利厅、住建厅,甚至连环保厅等一级厅局的领导连个省委候补委员的身份都不是,凭什么生态办一个临时机构需要一名省委委员坐镇呢? 这不是政治排挤、职务打压又是什么呢? 久经宦海的吴琪甚至能完全断定,打压李怀节的都不可能是个别省委常委。 那李怀节身上背着这么大的麻烦,敬而远之当然是最好的应对。 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到邀请李怀节的生态办参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面对副手的提醒,他笑了笑,解释道:“生态办本身也是一个协调机构,和我们现在干的工作没有多大区别啊! 我们诚心邀请了他们,他们来了之后会怎么想?要怎么配合我们的工作呢? 我觉得,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吴琪的解释让副厅长茅塞顿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连声低夸赞“还是领导考虑得周全”。 当然,至于这位副厅长的内心是个什么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甚至连吴琪都不知道。 第433章 有恃无恐的外资 商务厅组织的对话沟通会,连续开了三天,没有丝毫进展。 外方坚持认为1.5亿元的天价罚单数额太高,完全超出了合理比例,严重违反国际投资中的“过罚相当”原则。 如果罚款金额能调整到2000万元以内,外方愿意以环保技术改造投资抵扣。 否则,外方资本会提起国际仲裁。 “国际仲裁”一直以来都是外资屡试不爽的手段。在外方资本看来,只要放出“国际仲裁”这种狠话,中方很少有不妥协的。 也不能怪外资对国际仲裁有这么强的信心,先不说国际仲裁之下外资是不是能打赢官司,就算外资输了官司,衡北省也输掉了名声。 不只是输掉“营商环境恶化”这一个名声,还有“治理能力饱受质疑”、“环保政策执行失效”等多重政治压力。 可以说,只要外资真的提起了国际仲裁,上级领导对衡北省政府以及领导班子的评价必然下降。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渚州市环保局数据造假、纵容复产等事实。 仲裁过程会进一步放大地方政府的监管漏洞,最终形成对环保部“欺诈执法”的定性支持,这就更要命了。 但是,不管是渚州市政府,还是渚州市环保局、衡北省环保厅,都无权就国家环保部下的整改通知进行修改。 所以,会议僵持了三天,没有半点进展。 无奈之下的吴琪,只好把衡北省的调解情况,向商务部做了详细汇报,请求商务部的指导。 钟放歌副司长仔细分析了衡北省商务厅的情况汇报之后,认为沟通效果不好的主要原因,是衡北省商务厅的协调作风偏软。 衡北省商务厅对协调各方,尤其是对美宜化工的姿态,简直是一团面。 这样的调解态度怎么行? 这不是明着告诉外资,我们怕你?! 想到这里,钟放歌果断要求衡北省商务厅,暂时中止对美宜化工环保案的协调。他自己则联系上国家环保部,要求调看环保部对衡北美宜化工的处罚细则。 其实,钟放歌说要查看处罚细则只是一个官方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和环保部达成一致,形成对美宜化工的一致处理意见。 接待钟放歌的,是生态环境执法局的副局长李晓燕。 她给出了生态环境部处罚美宜化工的详细依据——前年国家发改委、环保部联合下达的停工整治通知; 前年时,美宜化工对渚州市东风镇造成的灾难性生态破坏的文字报告和VcR; 美宜化工在“停工整治”期间的群众举报信、图片、污染样品以及样品权威检测报告; 美宜化工从投产到现在,东风镇及周边群众不明原因发病患者数量,这里面光是癌症患者就多达190多人; 安副部长现场执法记录,以及现场办公会的录音录像。 最后,李晓燕发出了直面灵魂的拷问,“我们讲,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为代价。 现在,渚州市东风镇以及周边的人民群众正在付出的,是生命健康的代价。 面对这种令人愤慨的局面,我们环保部安副部长依旧保持冷静,根据事实采取了最低限度的处罚措施。 请问钟司长,我们对外资一再优渥雍容的姿态换来了什么?” 钟放歌面对李晓燕这个典型的江南女子,面对她这种看似柔弱、实则刚强的沟通方式,知道在环保部这里休想打开协调缺口。 “李局长,这样一来我们只好提醒地方政府,准备接受外资提起的国际仲裁诉讼了。”钟放歌的语气有些遗憾,“偏偏渚州市环保局又不争气!” 李晓燕才不上钟放歌的当,绝口不提不争气的渚州市环保局,反而再次重申了环保部的态度,“无论美宜化工是不是提起国际仲裁,无论国际仲裁是赢了还是输了,美宜化工想要复工复产都只有一个前提,环保达标! 否则,我们绝不允许这样一家危害人民群众人身安全的企业,继续生存下去!” 官面文章做完,钟副司长微笑着和李副局长握手告别。当然,李晓燕拿出来的那些资料,无论是影像录音,还是文字报告,都被他复制了一份,带走了。 回到商务部的钟副司长,开始通过亲朋故旧,找一个和李晓燕私交不错,可以让她说几句破局建议的人。 这种程度的迂回工作方式,近些年已经慢慢发展成为了次主流。作为工作手段的一种温和补充,目前来看,其实还算健康。 辗转迂回,钟放歌通过自己的姨父,找到了李晓燕的公公,这才和李晓燕搭上一点私人交情。 既然交情不深,李晓燕也不会对钟放歌掏心掏肺,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一把尺子在量呢! 李晓燕只是告诉钟放歌,衡北省那里,真正有希望破局的人,是他们刚成立的协调部门——生态办主任李怀节。 钟放歌早已不是官场初哥,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打发的。在他的一再追问之下,李晓燕这才把安副部长关于“一票否决权”的建议、以及部里正在制定的观察员制度,说了出来。 当然,关于李怀节是部长弟子这种事,李晓燕是绝对不会说给钟放歌听的。 除非是商务部副部长,通过这种渠道亲自来找她打听还差不多。 不过,眼前这些信息对钟放歌来说,也已经足够他发挥的了。 当天晚上,钟放歌又是好一通打听,收集李怀节的个人资料。 这资料收集得越多,钟放歌就越是感觉到李怀节政治背景的深厚、官场气运的梦幻。 尼玛! 31岁的省委委员,还是一个正厅级临时机构的一把手,这和正厅级别有什么区别? 想想自己,今年已经35岁了,这个副司长还是年初刚提的。就算是这样,都是他钟放歌全部亲朋故旧竭力推举的结果了。 还是别比了吧! 拿自己和李怀节比较,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和这样的年轻领导打交道,钟放歌真没有什么经验,这让他微微犯怵。 所以,当李怀节接到钟放歌的电话时,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得到他的拘谨和认真。 第434章 你下函,我办事 “李主任,你好!”钟放歌这个时候代表着商务部的形象,声音倒是不减威严,“我是商务部外资管理司钟放歌,接领导分派的任务,负责协调处理美宜化工投诉巨额罚单这件事。” 钟放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在等待对面那位年轻主任的回应。 李怀节这几天忙到直接起飞。 他在重新编写省环保厅有关重点企业环保台账的同时,还要责成办公室去全省各个地市环保局调集环保台账,以便让生态办在开展工作之前能做到心中有数,眼里有活。 另一方面,他还要时不时催促一下两办秘书处,请他们尽快审核完《初稿》并尽快下发到政研室讨论研究。 办公厅办事的原则,李怀节很清楚:催一催可能不会变快;但是,你要是敢不催,绝对会慢下来,慢到你怀疑人生。 不是说办公厅办事没有效率,实在是办公厅每天的工作量太大了,真忙不过来。 当然,省商务厅针对美宜化工巨额罚单这件事,组织了多个部门展开协调沟通的事,李怀节也有所了解。 对于商务厅没有请生态办共同参与进去这个事,李怀节要说心里半点疙瘩都没有,那不可能。 但李怀节也不是一个认死理的领导,更何况吴琪厅长这么做也不违反程序,所以他也就装作不知道这个事。 现在突然接到商务部外资管理司的电话,说的还是美宜化工被罚款这个事,李怀节的第一反应就是吴琪的调解彻底失败了。 第二反应就是,完了,这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十有八九要落到啥也没有的生态办头上。 哪怕是李怀节竭力推脱,程省长和褚书记都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来打压自己。 那么,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两位大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把握住所有有利条件,为自己接下来的斗争创造优势。 反应过来的李怀节,电话里的态度就很坦诚,坦诚到让钟放歌都有些吃惊的地步。 “钟司长,您好!”李怀节的问好既体现了对商务部的尊重,又展示了对钟放歌的友好态度,“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可不敢当,我是真心向您讨教。”钟放歌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美宜资方投诉到商务部,提出了几条申诉意见,衡北省商务厅也在积极协调沟通当中。 可能是专业不对口吧,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生态办作为一个环保问题专门协调机构,李主任,你们的意见弥足珍贵啊!” 这就是钟放歌的谨慎之处,先不提生态办是否加入调解队伍,而是先试探一下李怀节的态度。 如果李怀节不愿意接手这块烫手的山芋,他有很多理由推脱。到时候,自己也就有充分的理由向领导解释; 如果李怀节愿意接管这个案子,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清晰的信号,以免商务部产生误判。这样一来,自己也能减少大部分跟进责任。 “您说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您知道的,现在正值生态办草创之初,并没有参与吴琪厅长组织的协调沟通工作当中去。 要说有什么建议,那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切合实际,真谈不上弥足珍贵。” 这是事实,钟放歌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李怀节陈述事实的目的只有一个,还是在对钟放歌释放善意。 你看,商务厅都没有邀请我们生态办参与进来,我们就算是有什么好的建议,也没有合法合规的渠道向上反馈啊。 尽管李怀节的说法已经足够婉转了,但钟放歌还是一耳朵就听明白了。 “李主任太过谦了!生态办作为专业环保问题调解单位,你们的意见非常重要。”说到这里,钟放歌放缓了声调,“你们作为美宜化工申诉案沟通协调的后备力量,是时候发挥你们的专业能力了。 我在这里郑重邀请你们衡北省生态办,参与进来!” 李怀节没有半点犹豫,接到钟放歌的电话邀请之后,立刻郑重承诺,在接到商务部协作沟通调派函之后,会立刻投入到美宜化工申诉案的沟通协调工作中去。 请求商务部发函,这是必要程序,是对衡北省政府,尤其是对衡北省商务厅的一个制衡。 否则的话,生态办就这样参与进来,到底要听谁指挥?调解失败要替谁背锅担责? 主体责任对象就搞不清楚,工作干起来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乱了程序。 面对生态办的合理要求,钟放歌也没有多想,表示在请示完领导之后,立即让商务部办公厅出一份协作函。 但是,钟放歌再怎么有政治素养他也不知道,商务部的这份公函,帮李怀节的生态办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挡了多少子弹。 最起码,省委省政府那边想要对生态办施加压力,借口都被这份公函给堵死了。 就在钟放歌和李怀节通电话的时间里,衡北省长程云山也在和京城方面通电话。 很显然,经过衡北省商务厅三天的调解无果后,美宜化工的外资方面认为,必须给地方政府施加更大的压力才有可能扭转判罚。 这一次给程云山施加压力的,是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的主任。 作为一家国际仲裁机构,这名中心的主任还是非常称职的。 他在电话里对程云山强调,美宜化工被国家环保部开巨额罚单的事情,最好不要闹到开展国际仲裁这一步。 他指出,一旦展开国际仲裁就不会有赢家。 外资方面输掉了公共关系和企业形象;衡北省地方政府输掉营商声誉,甚至会直接输掉官司。 他要求衡北省政府加快推进协调进度,争取让美宜化工尽早复工复产。 面对仲裁机构的苦口婆心,程云山以并不了解具体案情为由,只答应了重点关注这个案子,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不得不说,程云山在这样的大事上,还是很有定力的。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让生态办顶上去。 这个处理方法有很多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有生态办李怀节参与的调解结果,一定会有利于衡北省地方政府。 对李怀节在这方面的能力,程云山从来都没有失望过。 第435章 拿不下来你自己请辞 于是,李怀节在挂断钟放歌电话之后不久,就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的电话通知,程省长今晚找他进行工作谈话,时间就定在晚上的九点钟。 接到这个电话通知的李怀节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程省长这是第几次在晚上找自己谈话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而且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说,晚上被领导找谈话还能有什么其他唯心的说法? 那么在这个时候,程省长找自己谈话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在李怀节看来,很有可能是为了美宜化工复工复产的事情。 毕竟美宜化工是省重点企业,又是程云山一手引进来的政绩工程,他不重视才怪。 至于说生态办刚刚成立,甚至连一个练手的案子都没有经办,现在就推着生态办上前线,是不是不合适。 哈,领导对你有了成见,他才不管你生态办是哪一天成立的,合不合适! 对他来说,这难道不是一次打击你李怀节的好机会吗?! 既然你生态办已经成立了,这个活他就有义务派给你,这非常符合程序。 所以,今晚的工作谈话对李怀节来说,对生态办来说,都是一次生死大考。 李怀节为此也做足了准备。 他甚至还和在谜国民间促使两国环保力量交流的程雯熙,就美宜化工申诉事件做了充分沟通。 程雯熙现在是谜国自然资源保护协会气候变化与能源高级顾问。 她带着一个团队的中国人,推动美国在气候政策、能源转型、清洁电力、工业脱碳、生物多样性、环境法等多个领域环保标准的提升。 一开始李怀节也不理解,程雯熙怎么会放弃发改委的工作岗位,跑到谜国一个民间机构工作。 直到程雯熙发来一篇谜国当前的环保现状之后,李怀节终于明白了她的目的。 就说一个简单的例子,谜国很多自来水是不能直接饮用的。因为自来水管道使用的是铅管,水管里流出来的水含铅量非常高。 但是,谜国的自来水公司就是不予更换。 实际上,谜国很多的环保法,对外国要求非常严格,但他们自己却拒不执行。 这样怎么行呢? 说好的“同一个地球,同一个家园”,你们谜国政府只卖嘴皮子怎么行? 这就有了很多谜国民间的环保组织出现。 其中,程雯熙所工作的自然资源保护协会,是谜国最大的民间环保机构。 程雯熙在接到李怀节关于美宜化工申诉意见的电话说明之后,建议他对美宜化工采取强硬的态度。 在维护环保部处罚的同时,必须加大对美宜化工环保整治的监督。 “这些化工企业在美国本土地方上的名声,其实已经臭到家了。 这几年新泽西州大量驱赶化工企业,就是一个很直接的信号。 昂撒资本的唯一特性,就是贪婪,无底线的贪婪。” 这是程雯熙对李怀节如何协调处理美宜化工这个案子的明确警告。 通过程雯熙了解到谜国那边的具体情况之后,李怀节立刻就感到底气十足。 晚上的九点钟,程云山在省长办公室接见了李怀节。 灯光下,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程云山,面容略显疲惫。 他对站在门口的李怀节招了招手,招呼他坐到自己对面的公事椅上。 不等李怀节主动问好,程省长的杀威棒就当头打下。 “你们生态办怎么不主动参与到商务厅这次组织的协调沟通会议中去? 你们这样做,是在主动自我边缘化,要不得!” 面对程云山的杀威棒,李怀节既没有表现得诚惶诚恐,也没有喊冤叫屈,而是不卑不亢。 “程省长,商务厅在处理美宜化工申诉案这件事情上,起到的也是协调沟通作用,和我们生态办有职能重合。 我们能理解吴琪厅长特意不通知生态办的用心。 而且您也看到了,如果只有协调沟通的权力,哪怕强势如商务厅,最终也可能协商无果,以至于一事无成。” 李怀节的回答让程云山差点气笑了——还学会了顶嘴?! 不但顶嘴,还在顶嘴这个过程中伸手要权! 小家伙,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不过,程云山身为一省之长,也不是气量狭小的人。 他虽然对李怀节有所算计,但那些都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的事情。 像褚书记那样,硬逼着李怀节出任卫健委副主任的事情,程云山不会干,那也太没品了。 “我党向来讲权责对等!上级机关赋予你多大的权力,你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程云山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也还正常,但那种冷漠的情绪还是很直接地传达了出来:“你们生态办一个协调机构,需要什么样的权力?” “一票否决权!”李怀节的声音不重,但有着异常的坚定和韧性,“拥有这个权力,我个人才有资格承担处理不力的责任。 对于大型企业,尤其是大型国有或者省级重点企业来说,没有一票否决权的生态办,是没有丝毫服务价值的。 关于这一点,程省长,请您理解!” 程云山的涵养已经很好了,都差点被李怀节的直接搞破防。 “呵呵!”程省长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你是说,没有‘一票否决权’的生态办,什么事都干不了,是这个意思吗?” 面对程云山突然射过来的咄咄逼人的眼神,李怀节没有退缩。 他尽力坐直身体,直视程云山的眼睛,表情严肃地说道:“生态办除了向省委省政府发出企业污染警报之外,将一事无成。 我想,生态办的这种境况,省委省政府当然是一清二楚的。” 李怀节的回答让程云山的批评之词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毕竟,小家伙说的是事实。 没有权力的生态办,除了向省委省政府打点小报告之外,能干点什么呢? 毕竟,环境污染这种事,是省委督察室都很难处理的棘手事,让无职无权的生态办去处理,这都不是强人所难了。 这就是明着欺负人。 “‘一票否决权’吗?”程云山冷冷地复述了一遍,“我会和褚书记商量的! 但是,你得先把美宜化工的申诉摆平了才行! 我不管你是让环保部更改处罚决定,还是让外资老老实实执行,只要你尽快处理完这件事,我就向省委提出赋予生态办‘一票否决权’! 否则的话,你自己请辞!” 第436章 商务部的公函来了 一名省委委员、国家专档培养的后备干部,真不是随便能请辞的。不但党纪不允许,组织程序也不允许。 面对程云山蛮横的要求,李怀节既不失望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在我没有拿到‘一票否决权’之前,拿什么去调解美宜化工的申诉要求?! 程省长,尽管我很想答应您的要求,但我很明白,您向来对信口开河的干部非常反感!” 灯光下,李怀节那张异常年轻的脸庞活力四射,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这让程云山莫名地有些焦躁。 他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心中的想法十分复杂。 人与人之间,无非因缘聚会。 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和李怀节走到现在这个必须斗一斗的地步? 是因为廉克明? 还是因为自己不断膨胀的私欲? 美宜化工的引进、投产,可以说,是他程云山的全部心血。 不管是从国家战略角度上看,还是从衡北省经济发展的角度上看,对美宜化工的环保要求适度放宽,都是合适的,也是必须的。 美宜化工所生产的产品,市场上几乎没有替代产品。一旦美宜化工停产,替代产品除了进口别无他法。 而且,即使是进口,进口的对象也只有一两家,产品价格势必会高到离谱。 再者说,给美宜化工做配套的生产厂家非常多。去年一年整个配套产业链的生产总值就达到四十个亿的规模。 现在都跟着停产了,这是衡北省经济承受不住的巨大打击。 可为什么某些人老是盯着一条东风河、一个东风镇的生态,却不看一下整体利益呢?! 现在好了,逼到外资要搞国际仲裁,这是在把衡北省的领导班子架在火上烤啊! “李怀节同志,你知道一旦美宜化工提请国际仲裁,会有什么后果吗? ······” “后果不好预估!”李怀节果断打断了程云山的自述,“但这是外资的权力,不可剥夺的权力。 程省长,老实人手里握着尖刀不一定会搞事,因为他不是流氓;但流氓手里要是握着尖刀,他就一定会搞事。 这和手里有没有握着尖刀没关系,和他是不是流氓有直接关系。 美宜化工要是一定要握着国际仲裁这把尖刀搞事情,我们除了奉陪到底,别无他法!” 面对李怀节铿锵有力的驳斥意见,程云山并没有去思考意见本身的对与错,而是开始考虑是不是把李怀节的生态办排除在调解单位之外。 很显然,如果就现在李怀节提出的这种条件,答应生态办主导这次调解,对生态办的影响力是一个极大提升。 “不承担后果的尝试,本身就不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程云山缓慢转过身,双眼紧盯着李怀节,“李怀节同志,这是省政府在商务厅主导调解失败的过程中,收获的最大教训。 我也明着和你说,省政府不想从生态办这里再吃一次哑巴亏。” “我能理解!”面对程云山的苦苦相逼,李怀节缓慢起身,微微躬身,语带歉意,“程省长,感谢您对生态办成长的关心。 生态办全体同志,敬候省政府的工作安排!” 谈崩了! 直接不谈了! 面对李怀节的微微鞠躬,耳听他的歉意解释,程云山的第一感觉是,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自己的要求居然就这样被丝毫不留情面地给直接拒绝了! 不过,以程云山的年龄和气度,早就过了发脾气的阶段。 一个人活到三十岁,发脾气的原因大部分是无知;到了四十岁还控制不住发脾气,那是无能;超过五十岁了还喜欢乱发脾气,那是典型的无用表现。 “今天就到这里吧!”程云山看到局面已经僵住了,果断冲着李怀节摆摆手,“你回去等省政府的通知!” 这场不欢而散的会见,无论是对李怀节,还是对程云山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明面上,这是李怀节第一次公开拒绝程云山的工作安排,而且拒绝得干脆彻底,连半点面子都没给程云山留; 暗地里就更加不好了,这是两人之间的冲突表面化。 没有了心照不宣的缓冲地带,两人都要重新考虑另一种相处方式。 很可惜,现实并没有给两人多少时间来考量。 随着商务部邀请生态办主导对美宜化工申诉意见调解的公函到达衡北省,程云山的选择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了选择。 要么同意生态办的“一票否决权”,最起码也是在这次调解过程中,让生态办拥有这个权力; 要么就等着迎接生态办调解失败后的一切后果,包括班子调整。 所以,程云山这个省长的当务之急,不是考虑打压生态办,给李怀节挖坑。 而是要切实帮助生态办创造一系列调解的条件。 程云山看着这份由省政府办公厅递上来的商务部邀请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不得不通知省政府政研室,尽快从政策层面落实生态办的“一票否决权”。 做出这个决定后的程云山,感觉到有些头晕眼花。 有什么办法呢? 在地方服从中央的大原则面前,自己那点小算盘还是别打的好,很容易给人看穿了。 但是,程云山的个性从来都是不吃哑巴亏的。 李怀节你既然争取到了商务部的支持,抓住了参与调解的主导权,这个我没有办法再和你争。 但是,调解到什么程度才算成功,才算你有功,这个标准商务部说了可不算。 于是,程云山纡尊降贵,亲自拨通了李怀节的办公电话,他要把省政府认为调解成功的标准,亲口说一说。 说白了,这就是个对李怀节提要求的电话。 电话里,程云山继续维持着一贯来高深莫测的形象。 “李怀节同志,关于美宜化工的申诉案,省委省政府已经注意到商务部的来函,也充分认可生态办在此事中的协调作用。 为了支持你们更有效地开展工作,省政府已经责成政研室加快研究‘一票否决权’的配套细则,确保生态办在本次调解中具备必要的决策权限。 当然,权力与责任从来相辅相成。 省委省政府对生态办寄予厚望,希望你们能以专业、审慎的态度处理好此事。 既要维护环保执法的严肃性,也要兼顾地方发展的实际困难。 你肩上的担子不轻,省里会关注并支持你们的每一步行动。” 第437章 前往部委寻求支持 挂断电话,李怀节安静地坐在老旧的办公桌边,仔细思考着和程云山“较劲”的全过程,查找自己的疏漏之处。 目前看来,自己通过商务部这么一个伏笔,暂时打了程云山一个措手不及,确实是为生态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发展空间。 不过,程云山刚才的电话讲话,通过政研室来制定修改“一票否决权”的细则,以及制定调解成功与否的标准,来对生态办、对自己施加压力,确实是符合体制内规则的。 如果自己不能找到高层次的、旗帜鲜明的支持,这次调解的结果即使是成功了,也不会被省政府认可; 如果稍微有一点点瑕疵,极有可能被追责。 不过,这也难不倒自己,尤其是环保方面的专业问题。别的部门李怀节不敢夸口,环保部门的掌门人,那可是自己的老校长。 李怀节相信,只要自己真的做出了成绩,以老校长爱才的特性,一定不会让自己被埋没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决定亲自跑一趟京城,去环保部当面向老校长请益。 身为生态办一把手,李怀节的出行手续其实相当繁琐。 他首先要向分管副省长王道平请示,王副省长同意之后,他才能向省政府总值班室、省委办公厅报备,之后才是向省委组织部备案。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饶是李怀节对两办和省委组织部都非常熟悉,但也拖到了第二天才获批。 第二天的下午,到了京城的李怀节还是没赶上和老校长当面请益,他出差了。 安副部长接见了李怀节,两人就美宜化工申诉案相互交换了意见和看法。 安副部长认为,针对美宜化工这种有前科的环保老大难企业,衡北省应当严肃执行环保部的处理意见,而不是夹在其中和稀泥; 李怀节则含蓄地表示,生态办会在充分考虑美宜化工的各项因素之后,决定是否继续允许美宜化工在衡北省投资生产。 至于这次环保部对美宜化工的处罚措施,李怀节表示,衡北省委省政府一致认为,处罚措施是恰当的,也是合适的,应当坚持。 安副部长在接见结束之后,亲自安排生态环境执法局的副局长李晓燕,拿出环保部这几年掌握到的美宜化工污染生态的资料。 特别是影像资料,李怀节看完之后如获至宝。 把东风河以及东风镇没有遭受污染之前的VcR和遭受污染之后的VcR放到一起观看,那种冲击力不亚于一个炮弹炸开。 拿到这些宝贵的资料后,李怀节第一时间就和程雯熙联系上,请教程雯熙应该如何运用这些资料,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逼迫美宜化工的外资方进行退让妥协。 “谜国是个宗教国家,信奉的还是新教。”电话里,程雯熙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不懂哲学,但是一个只对自己和上帝负责的群体,一个崇拜海盗的群体,他们永远不懂‘温良谦恭让’! 你把这些资料发过来,我会在谜国本土和欧洲一些有影响的环保组织中进行宣传,通过舆论给这些资本施加压力。 不过,你也不要想着资本会向舆论压力屈服,没有这种好事。 但是,这舆论可以确保国际仲裁机构不会偏袒谜国资本方,促使这场国际仲裁在公正的框架内进行。 站在我环保人士的角度来看,国际仲裁的结果有很大概率是我们赢,而且赢得非常彻底。” 尽管程雯熙的参考意见给了李怀节很足的信心,但他还是为此专门跑了一趟国家发改委。 就美宜化工违规问题向基础建设司司长方明,进行了专题汇报。 发改委的态度很明确,并且在前年的处罚通知中就已经有直接体现。 方明现在的表态,可以说是对发改委之前态度的重申。但这也足以支撑李怀节对美宜化工采取强硬态度的了。 李怀节从方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钟了。 在发改委门口接他的,是许佳的小叔——某知名饭店的经理。 车是八成新的大众帕萨特,许佳的小叔许乐安亲自开车,李怀节坐的是副驾,慢慢悠悠地往许家老宅开着。 “怀节啊,你怎么越来越瘦?”许乐安一直有些碎嘴,“你按时体检了吗?” “叔,我只是睡眠不足,身体挺好的。”李怀节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 我上个周末给爷爷打电话,奶奶说他在睡觉呢!” 说到许老爷子,许乐安神情有些低落,“老人家最近觉特别勤! 上午还好,下午要迷瞪两次。 我说,你和许佳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家里人可都盼着呢!” ······ 两人一路拉着家常回到了许家。 许老爷子精神头很不错,顶着满头的银发,在夕照中佝偻着身子,照顾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看到李怀节过来了,微笑着放下手中的剪刀,这才冲着李怀节招手。 等他走近了,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个省委委员的孙女婿。 “孩子,你这精神头我很满意,可你怎么又瘦了呢?”许老爷子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捏了几下李怀节的胳膊,撇撇嘴,“没有一副好身体可不行! 你爸爸妈妈身体怎么样?” “我今年工作走不开,只回去一次,看着还可以!”李怀节伸手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倒是外公的身体有些挂碍,脑供血不足,身边离不开人。” 一家人一边等许乐平回来,一边拉起了家常。 许乐平的仕途今年狠狠跨了一大步,从一名正厅级干部一举跨进副部行列,还是顶尖副部行列,工作压力当然很大。 国家纪委组织部部长,这个关键位置很考验人性和党性。 一个专门负责厅局级干部提名、选拔、考核的人事核心部门,尤其是在纪委这样的要害核心,他每天面对的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一个省份、一个部委,甚至到一个大型国企机关,纪委部门领导的竞争有多大,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地方上有推荐权,部委里也有建议权,上级部门中组部有自己的政策,纪委领导有自己的考虑,要把这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消化掉,本身就是一大难题。 更何况许乐平这个人,对纪委组织工作还是很有想法的,他要承担的压力就更大了。 第428章 泰山的提点 许乐平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钟了。他陪着家人随便吃了两筷子菜,剩下的时间都放在拉家常上了。 等用餐结束,就把李怀节拉进小书房,翁婿俩就最近的官场动态进行交流。 “你的老校长很快就要转任地方了,你知道吗?” 对此,李怀节当然是知情的。根据老校长自己的说法,去年的时候就应该转任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上面一直拖着。 “听说了!现在怎么就给调动了呢?” 许乐平听着女婿的回答滴水不漏,很是欣慰,“国家已经开始在组织层面上整顿金融系统的不正之风。” 李怀节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去年开始的干部调整,尤其是省部级干部调整,禁不住一声感慨,“这才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举措啊!让人不得不佩服!” “你能看懂了,在组织人事这一块,也算是入门了!”许乐平难得夸了自家女婿一句后,立刻调转话题,“面对混合双打,目前还能抗得住吗?” “爸,我现在没有硬抗。我就算有比现在更硬的身板,也经不起如此位高权重之人的打压。 我现在的策略有两个,在战略上,我目前属于‘打不过就跑’的避战期;在战术上,我目前能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拜访各个部委,就是寻找外援来的。” 许乐平理解地点点头,“目前是特殊时期,你寻找外援别人也无话可说,但还是不能做得太过分。 本位主义这个东西,脱胎于小团体主义,带着很强的小集体主义色彩,实质还是信奉局部利益至上。 这一点,你从程云山处理美宜化工污染这件事情上,应该能有所体会。 你能有所体会的根本原因在于你是当事人,可旁观者不一定能有你这样的切身体会。 他们会认为你寻找外援的行为,是对集体主义的破坏。” 面对自家老泰山的提点,李怀节当然是听在耳中,放进心里,准备慢慢体悟。 经验在自己没有切身经历的时候,永远都是别人的,“绝知此事要躬行”嘛! “爸,对这次寻找的外援部门的利益分配,我是这么想的。 商务部这里,我已经约好了明天早上和钟副司长谈一次。 我的意思,针对这次调解,生态办邀请钟副司长代表商务部,作为专案督导员参与进来。 他不一定要亲自参与商谈协调,但完全可以从政策层面进行远程督导。 我给钟副司长最大的承诺就是,在确保外资不提请国际仲裁的情况下,撤诉。” 许乐平想了想,点拨了一句,“‘承诺’用在这里是要担责的。 但你的工作关系不在商务部,即使你不能履行承诺,商务部也不好对你进行追责处理。 这样的话,还是用‘共同目标’比较好。” 李怀节想了想认为,只要能够达到让美宜外资在不提请国际仲裁的情况下撤诉,对钟副司长来说,就是一桩很不错的政绩。 这么看来,当然是“共同目标”更正式一些,预留的空间也更大一些。 “嗯,这个还真是我经验不足,疏忽了。您说的对,用‘共同目标’这个词就显得稳重正式得多。 至于环保部这里,我已经向安副部长提出正式要求,请环保部派出精干执法小组,在执法、技术改造等多个领域,对生态办进行技术支持,以确保生态办能在技术层面上不出漏洞。 我给安副部长的具体承诺就是,坚定维护环保部对美宜化工的判罚,哪怕为此不惜和美宜资方把官司打到国际仲裁机构。” 许乐平点点头,“环保部门这一块的利益,你的考虑是正当的。 不如此不能显示环保执法的意志,后来者一定会如过江之鲫。 环保部也需要这样一个执法样板,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得到岳父的赞许,李怀节并没有很开心。 相反,他皱着眉头,“爸,现在不好搞的,反倒是私交最好的发改委了。 我今天下午和基础建设司的方司长坐了下,发改委同意按照去年的处罚意见,重申一下这次的立场。 方司长这么做的原因我能理解,毕竟生态办拿不出什么利益来换取发改委更有力的支持嘛!” 许乐平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禁不住哑然失笑,“怀节啊,你这才是提着猪头进庙门——进错门也拜错神了。 你现在和方司长谈的,是怎么帮美宜化工争取好的优惠政策,而不是其他! 对发改委来说,能够扶持、孵化一个先进产业,让这个产业成为行业领头羊、区域经济发展的发动机,这才是他们实打实的政绩。 我的建议,你回头帮着美宜化工捋一捋,看看在资金、项目、平台、要素、市场、税收这几个方面,有哪些是可以请发改委出政策支持的,再邀请方司长派考察组实地考察一下就很好。” 这就是层次不同,站位不同了。 本来,发改委这一层关系李怀节也不是想不到。但是,他就是被美宜化工污染的后果给刺激了,没有从企业利益出发去考虑这个事。 “爸,听您这么一说,我的局限性还是很强的。” 许乐平摇摇头,“局限性是一回事,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暂时还谈不上是个问题。 但你还是没有完全克服自身情绪,一个不注意就被情绪带着走。 克服情绪躁动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和阅历,更需要一颗平静的心,以及安定祥和的环境。 就你现在的状况,爱人不在身边,政治环境也很恶劣,工作环境还是处在草创阶段,你心浮气躁一些,我能理解。 对了,说起这个,佳佳的转业申报部队已经批下来了,今年的九月份,落地单位是你们衡北国科大。 到时候,你们聚少离多的境况就会彻底改变。 不过,你们两口子也多了一项新任务,抓紧时间生个孩子。 佳佳的外公,我不说你也知道,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老人嘛,就想看看新一代人的模样。” 第439章 老友的邀请 翁婿两人对衡北地方上的部门,比方说环保厅、商务厅、渚州市政府只字未提。 事实上两人都很清楚,经过商务厅调解无果之后,地方调解已经沦为空谈。 甚至可以说,有没有生态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态办的领导是李怀节。 如果衡北省商务厅的领导不是吴琪,是李怀节的话,这场调解已经有了最终结果——要么调解失败,外资闹上国际仲裁机构;要么外资接受调解,全盘尊重环保部的处罚。 这其中,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也正是这个原因,衡北省政府的一把手程云山,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了商务部的协调函。 当然,程云山在帮助李怀节赢得调解这件事情上,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他要是破坏这场调解,其实手段还是很多的。 比方说,安排环保厅厅长王湘美同志,担任这个调解小组的副组长,就是他权力范围内的事。 安排王湘美来担任副组长,说白了就是大张旗鼓前来抢功。 就在程云山会见王湘美,安排她出任谈判小组副组长的时候,李怀节正在商务部外资管理司副司长钟放歌的办公室,商谈调解大方向呢。 “李主任,坚持环保部的处罚不改变,并以此作为谈判基础。这个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这里面的风险可不仅仅只是外资方面闹上国际仲裁这么一点风险,甚至很有可能会撤资啊!” 李怀节看着温文儒雅的钟放歌,点头同意他的观点,“您的担心是正确的,这种可能性确实有。 可是,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企业,就去修改一部法律。 您知道的,环保部的执法水平一直很高,我们不怕输了国际仲裁。 我们担心的是,因为国际仲裁而影响到营商环境; 我们更担心的是,国际仲裁主体内容不是环保部的判罚裁决,而是‘欺诈执法’。 为了防止国际仲裁机构偏离环保主题,我们生态办已经开始行动了。 为了调解工作,向您汇报行动事项也是应该的。” 李怀节就把自己从环保部得到的东风镇污染现状资料,并把资料递交给谜国环保组织自然资源保护协会的事情,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 谜国自然资源保护协会这个民间环保组织的公信力,在谜国首屈一指,绝对比谜国官方环保机构来得靠谱。 如果这个机构真愿意出面对东风镇的污染现状加以宣传,国际仲裁机构在执行裁定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偏离环保主题的。 这一点,李怀节清楚,钟放歌这名商务部的精英,就更加清楚了。 尽管如此,钟放歌还是很谨慎,“能不闹到进行国际仲裁这一步是最好的。 我们的调解目标就是奔着这个去的,你说是吧?” “当然!”李怀节的语气很淡定,“为此,我准备请求国家发改委在政策层面,对美宜化工进行一定的倾斜。 当然,这和交换无关,只是一个基于政策的帮扶举措而已。” 钟放歌听到这里,总算是放下了悬着的心,“胡萝卜加大棒,用资本主义的手法来治理资本主义的毛病,你这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既然是调解工作需要,这个专案督导的职责我就当仁不让了。 商务部这里尽快拿出一些可供国家发改委参考的扶持项目出来,以便于他们参考。 等发改委的帮扶政策有了眉目,我这里就直接约外资代表,在商务部进行第一次调解。 你看怎么样?” 这可不行! 第一场调解放在京城,会让资方感受不到他们给东风镇造成的污染,以及面对污染的压力。 另外,第一场就放在京城,无疑是给了美宜资方释放了一个有利于他们的调解信号。 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这谁也说不准。 “钟司长,您看这样行不行,调解开局放在渚州美宜化工基地的厂区,调解收官放在京城商务部。 这样一来,也便于我们把握调解进程。” 尽管李怀节说的很含糊,但钟放歌还是秒懂,“确实!调解开局放在京城的话,调子起高了,不利于我们把握调解进程。 那就按照你说的,调解开局放在渚州市美宜厂区。” 从商务部出来,李怀节手里拿着一沓不算厚的《重点企业政策扶持名录》,里面有比较详细的扶持政策归类。 李怀节手捧着《扶持名录》,直奔发改委,去找方明讨要针对美宜化工进行扶持的政策去了。 方明对美宜化工还算熟悉,看着商务部提供的《扶持名录》笑着摇头,“这个钟放歌,也是被你忽悠了。 论到政策制定这一块的力量,有谁能强得过我们发改委呢! 但是,善财难舍! 我们的扶持性政策必须要让被扶持的企业感受到难得,他们才会珍惜这个被扶持的机会。 否则,就算我们给了再多,那些贪得无厌之辈也只会认为理所应当。 这一块你不需要操心,我会跟衡北省发改委直接联系。” 紧接着,方明提出今晚宴请李怀节,“有几个挺不错的朋友,今晚难得有空,一起出来聚一聚?” 这里边就是方明的算计了。 李怀节敢保证,今晚能被方明邀请出来的朋友里面,一定有那么一位,有一件什么事情恰好是李怀节能帮上忙的。 这也没什么,任何资源只有在具备流通属性之后,才能实现自身价值。 在方明面前,或者说,在方家面前,李怀节从来都不含糊。 “能够结识到方司长的亲朋,是我李怀节的荣幸。方哥,今晚我听您的通知!” 方明深深地看了李怀节一眼,心中禁不住地想:这个李怀节,别看位置高了,级别升了,对老朋友的感情可还是一点没变。 “怀节老弟,你还是这么实在!”方明摆摆手,“不要想那么多,就是朋友聚会。 该迎的迎,该拒的拒,这叫‘君子守直’!” 方明的话还未落音,李怀节的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轻微的“嗡嗡”声,在这家安静的会客室里清晰可闻。 “晚上等电话,我就不送你了。”方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会客室外走去,边走边说,“你慢慢忙!” 第440章 省卫健委的新领导 电话是程省长的秘书杨用晦打来的。 他简明地通知李怀节,经省长办公会决议,为了妥善推进美宜化工污染整改与申诉协调工作,现决定成立“美宜化工污染整改协调工作组”。 然后就是要求李怀节明天上午找分管王副省长报到。 挂断电话,李怀节站在国家发改委的会客室里,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懵:调解工作还没有开始,你们就开始拼命来扯我的后腿了! 我在外面拼命地拉外援,以求对外资形成压力。你们不帮助我也就罢了,还试图通过这个工作组来架空我。 你们是党的高级干部啊,怎么能公私不分呢! 更何况,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国外资本,里外有别啊! 我们在这里搞内讧,这不是白白让外国人沾便宜吗?! 一时之间,深重的疲惫感沉沉地压上了李怀节的脖颈,让他浑身乏力。 他强撑着回到车内,关好车门,一头扑在方向盘上,闭上双眼,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他想躲一会儿清净,可是他现在的地位,怎么可能有那个空闲时间呢! 这不,省环保厅王湘美的电话打了进来。 “王厅长,你好!”李怀节的声音仿佛皮袋子里晃荡着的水声,发沉发闷,“有什么指示?” 面对李怀节的故作不知,王湘美“咯咯”一笑,性别优势在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李委员,李主任,我该称呼您‘李组长’了,我哪里有什么‘指示’嘛!” 说到这里,王湘美的声音非常自然地变得严肃起来,“我说,我们这个‘美宜化工污染整改协调工作组’成员,什么时候碰个面?” 生活中,每一个人都是扮演者啊! 难怪真大儒拼了命也要“守直”,君子不“守直”,“我”何以为“我”? “我很抱歉!”李怀节暂时放下了那些被人算计的不快,“明天吧!但是具体时间没办法确定,这里涉及到领导会见,还请王厅你谅解!” “理解理解!领导会见嘛,时间定不下来是正常的。对了,娄市长和你联系了吗?” 娄市长是谁?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联系? 这两个问题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就闪现在李怀节的脑子里。 “王厅,你说的是渚州市市长娄寅初同志吗?他也是我们这个工作组的成员之一吗?” “嗯,”一句“杨处长没有跟你讲吗”已经到了王湘美的嘴边上又被她改成,“既然是协调小组,当然要平衡地方利益嘛!” 王湘美的这句话刺得李怀节不是很舒服,你王湘美这么能协调,怎么不见上级领导把担子压在你肩上?! “欢迎娄市长的加入啊!”李怀节放开王湘美的故意挑刺,不接她的话茬,“有了地方主官的加入,我对调解工作更有信心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形势恶劣得很,自己万万不能被情绪牵着走。 等李怀节来到环保部的时候,又恢复了昂扬奋进的斗志。 这一次,李怀节没有见到安副部长,直接和生态环境执法局的李晓燕副局长进行了会谈。 对于现在的李怀节,甚至是生态办的人来说,环保部堪称“娘家人”,是绝对的自己人。 李怀节对自己这位女性本家也没有做任何隐瞒,他把自己的协调目标、计划步骤都对李副局长做了清晰的汇报。 最后,李怀节态度诚恳地邀请李副局长,出任这次针对美宜化工环保执法的技术监理。 李晓燕并没有当场拒绝,只是说需要仔细考虑后请示上级领导再做决定。 这就是部委的矜持了。 虽然心里头一千个愿意,嘴上也不可能答应的太快,怕你不懂得珍惜。 方明设的晚宴比较隆重,地点放在他妹妹方菲的公司餐厅。 方菲更是亲自驾车到许家老宅,登门接的李怀节,这就是主宾的待遇。 方菲公司的餐厅紧邻着一个小公园,装修很是简洁大气,金、白两色运用的恰到好处,贵气中蕴藏着富丽。 几处绿植鲜花,主打一个陪衬,把餐厅妆点得生机盎然,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手笔。 “这地方能养陶然之气啊!” 面对李怀节由衷地赞叹,方菲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地说道:“主体装饰是名师弟子的练手之作,你过誉了。 倒是后期的装点,请的是香江风水大师亲自布置的。” “命理风水这属于玄学啊,我是蛤蟆跳井——不懂!”李怀节活跃了下气氛,“身处其中觉得舒服是真的!” 这个时候,方明已经迎了上来,热情寒暄着,“怀节老弟一语中的,我也不懂,就是觉得在这里吃饭,心情舒畅!” “方哥您太客气了!”李怀节放下手里拿着的两罐茶叶,嘴里谦虚了一下,“红星市白塔县的白塔银针,属于深巷美酒,方哥您给评鉴一番!” 这两罐茶叶是今年白塔县白塔银针里质量最高的一批,李怀节一共也才买了十罐,除了给家里留了两罐,剩下八罐全都寄给了岳父许乐平。 今晚出来会客,岳母给了两罐当作随手礼,却也叫李怀节好一阵肉痛。 方明也不客气,笑着客气道:“有机会我给推荐一下,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方明身为发改委基建司的领导,他请客当然高朋满座。 不过,今晚的客人大多数李怀节都认识,不是方家的,就是程家的,甚至连程雯熙的弟弟都来了。 “怀节,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方明拉着李怀节的胳膊,引向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安静的谢顶男子,“这位是卫健委科技教育司的龙在田,我妻舅!” 李怀节一听是“妻舅”这层关系,立刻就放下了大部分戒备,这在圈子里就是所谓的“核心关系”。 从方明介绍自己的大舅子给李怀节认识的时候开始,就表明李怀节已经走进方家的核心圈子,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了。 “龙司长,久仰!”李怀节主动伸手过去,“早听方哥提过您,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请教,今天总算见着了。” “李委员太客气了!”龙在田说话的声音很沉稳,“请教可不敢当,是我当面请益。” 第441章 外资代表来了 李怀节听到龙在田这一声“李委员”的称呼,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位只怕是要主导衡北省卫健系统的。 特别是他的那句“当面请益”,真的很对李怀节的想法。 做人就是这样,坦荡坦诚一些,朋友之间才能处得好,处得久。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之后,龙在田主动问起李怀节,衡北省的卫健系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到现在一个常务副主任的任命都能耽搁大半年。 这个问题也只有李怀节来回答,才能面面俱到。 哪怕是换了衡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文谦来回答,都未必能做得到这么全面。 “衡北省整个卫健系统的中高层领导,都是省政府领导一手布置安排的。 包括现任主任,之前就是领导秘书。他并不是业内人士,所以专业性这一块是个天然短板。 目前衡北省的卫健系统处在审计—整治—审计的特殊时期。被审计出来的问题不少,有些还比较严重。” 说到这里,李怀节主动打住话题,因为这些消息不需要李怀节去说,龙在田自己就能打听。 李怀节要告诉龙在田的,就是衡北省卫健系统,当前仍然处在斗争的第一线,审计工作并没有完全结束。 廉克明临走之前,搞了一波大审计,查出了骗保、腐败等大问题; 等他调走之后,褚书记为了把李怀节推上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给李怀节的副主任工作制造障碍、增加难度,审计工作并没有停。 审计的窟窿越捅越大,搞到现在褚书记想放手都不敢了。 李怀节估计,国家在这个时候从部委里派出一名骨干司长去衡北省,就是为了稳定衡北省卫健系统来的。 一想到衡北省卫健系统的烂摊子,李怀节也觉得头大。这下子,他就更能理解龙在田为什么要托方明请客了。 这是提前布局,为自己去衡北省打开工作局面寻找助力。 “不瞒怀节老弟你说,我就是那个即将前往衡北省卫健委收拾烂摊子的倒霉蛋!” 龙在田说到这里,高举酒杯一边敬酒一边说:“到时候我要真碰上什么走不通的关窍,劳烦老弟你搭把手。 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都是为了工作!请!” 这就是龙在田的老到之处,把请托范围放在公事上,让被请托的李怀节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一顿饭吃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半。方菲和她的小助理一起,开车送李怀节去机场,搭夜班飞机回星城。 就在李怀节上飞机的时候,美宜化工的外资代表哈里森?范德比尔特,刚刚踏上星城机场的土地。 哈里森这次包机前来星城,就是为了彻底解决美宜化工的环保问题。 接机的是省政府一名副秘书长,迎宾车队倒是挺豪华的,这让哈里森不满的心情稍稍得到一点安慰。 迎宾车上,哈里森通过翻译,向接机的副秘书长了解到省政府最新的调解安排之后,心里的期望值一下子就跌落了谷底。 生态办?那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不是政府职能机构直接处理?”哈里森通过翻译质问道:“我们需要直接和职能部门谈判,而不是其他的、效益低下的方式。” 这位副秘书长对接的是王道平副省长的工作,和这位衡北省贵宾哈里森先生其实并不熟,也就不打算多做解释。 “生态办就是我们政府的职能机构,专司协调各种环保问题上的纠纷。” 哈里森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墙,质感更坚实了,“我不愿意相信你的这个解释,先生。 如果生态办真的很专业,他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就要和我们联系,而不是对我们不理不睬! 这样的态度真的不够专业!” 不专业就对了! 刚成立的部门,专业了才有鬼! 这位副秘书长一边腹诽,一边同哈里森打着官腔,“生态办介入并主导调解工作,是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的。 有审阅资料、现场核实、政策性调研等等程序要走,而走这些程序恰恰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哈里森先生,请保持耐心!” 当晚,哈里森下榻之后,通过省政府办公厅联系上了“老朋友”程云山,并在电话里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哈里森可不是那些没有来过东方大国的资本家,没有坐井观天的心态,很清楚程云山这样的官员,其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有多高。 让哈里森感到欣慰的是,程云山热情不减,对自己的到访表达了热情的欢迎,并邀请自己明天参加他的工作晚宴。 这又让哈里森的期望值略微上升,看,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还是需要我们的技术和资本的! 看到谈话氛围很不错,哈里森小小地往前迈了一步,请求程云山对协调谈判的进程关心一下,生态办这样一直拖着不谈,对美宜化工来说,每天都在产生不小的经济损失。 电话那头的程云山敷衍了几句,随即挂断电话。心里却对哈里森的不礼貌有些不快:你这可真是会使唤人! 不过,哈里森的要求其实也没有多过分,程云山还是耐着性子给王道平副省长打了个电话,要求生态办尽快投入到协调谈判中来。 所以,第二天的一大早李怀节就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通知,王副省长要找他谈话。 这个过程本就在意料之中。 省长办公会通过了成立“美宜化工污染整改协调工作组”的决定。但到现在为止,具体任务还没有布置下来。现在叫你李怀节去领任务,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李怀节一边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一边吩咐秘书小郑,通知办公室对全省各地环保台账进行汇总。 他正要出门,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李怀节拎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李委员,你好!我是渚州市政府的娄寅初,请问你什么时间能抽个空,我们坐一坐?” 这是省政府安排过来的另一名副组长啊! 但是,听娄寅初说话的意思,公事公办的态度居多,难道他不是来争功抢权的吗? “娄市长,我是李怀节,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第442章 金箍,你戴不戴吧?! 娄寅初是昨夜冒雨赶来星城的,正在省政府宾馆里吃早餐呢。 他连夜赶路来星城,除了要和李怀节这个工作组领导见面之外,还要跑省财政催款。 作为渚州市市长,美宜化工基地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生态污染事件,要说他没有压力那是自欺欺人。 娄寅初的压力其实很大。 一方面,美宜化工是国家发改委认定的特大型企业,受省领导高度关注。现在它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来自省领导层面的政治压力相当大; 另一方面,“客大欺主”这一怪相,不分中外,自古皆然。 美宜化工作为特种催化剂和高端功能助剂全球三大生产商之一,在渚州的总投资规模达到200个亿以上。所生产的产品,是填补我国工业目录空白的战略物资。 所以,美宜化工当然会对渚州市政府施加压力,这也是人之常情。 剩下的,像什么郭溢谦书记为了搞权力平衡,给市政府施加压力、市政府内部的矛盾和压力等等,都在大量消耗着娄寅初的工作精力,让他的工作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富有成效。 娄市长在和李怀节联系之前,就已经和省财厅联系过了,对口部门领导上午开会,请他下午过去商谈。 好吧,那上午就去生态办,和工作组领导见个面也好。 这就是娄寅初对待生态办的态度,他是打心眼里不认为,李怀节能够完成连商务厅都不能完成的调解任务。 “我在省委招待所呢,李主任,工作组的协调工作我们可都在等着你安排,什么时候我们大家碰一碰?” 虽然李怀节是省委委员,但他的级别毕竟还是副厅,平起平坐的相处就很合适。所以,娄寅初说话的语气还是比较随意的。 李怀节也没在意娄寅初是个什么态度。一个临时的工作组,能够相互学习,那当然好;不能,那就图个好聚好散。 当然,如果连好聚好散都成为奢望,那就斗争吧! 斗争是最彻底的学习过程。 “中午吧!娄市长您,还有王湘美王厅,我们三个人在省政府食堂搞个简餐会。您看怎么样?” 在省政府食堂搞简餐会? 娄寅初听到这句话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生态办自己没有食堂,又不能在社会场所谈这样的公务,可不只有省政府食堂可以选了嘛! “真是难为你了!”娄寅初一想到李怀节的不容易,心中有些不落忍,“我让秘书提前安排食堂的座谈间,我们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的李怀节有些微微出神,这个娄寅初,境界不低啊! 怀揣着这份意外的欣喜,李怀节踏进了王道平副省长的办公室。 副省长办公室不是很大,但是很整洁。除了一盆鲜花,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让王副省长的办公室看上去足够庄重,甚至有点压抑。 “坐吧!”王副省长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刚从京城回来?” 王副省长一脸的凝重。看得出来,美宜化工的协调工作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王省长好!”李怀节微微鞠躬,“正要向您汇报这次几个部委之行的结果呢!” “你说!” 李怀节也不保留,把他和环保部、商务部以及发改委的商谈成果做了详细汇报。 最后请求道:“王省长,您看是不是请省政府办公厅出几份公函,把省政府和各个部委之间的联动、生态办和部委各个司局之间的合作联动确定下来?” 王道平听到这里,脸上的微笑慢慢浮现,甚至连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一些。 “乐观积极,这才是我们青年干部应该有的样子嘛! 你主动出击,积极协调部委资源,为化解协调难题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省政府高度重视与部委的协同联动。你提出的公函程序是规范行政协作的重要举措。省政府办公厅会尽快协调出具公函,进一步明确各方职责。 你这次面对各个部委沟通的成果显着,展现了统筹协调的格局。” 说到这里,王副省长的面色重新恢复了凝重,他停住了话头,紧盯着李怀节的双眼,意味深长地说:“你向大家充分展示了生态办的专业性。 省政府对生态办这次主导协调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在外资不提起国际仲裁的前提下,尽快恢复生产。” 面对这样不切实际的协调目标,李怀节当然不会一口答应下来。 尽管他认为,通过程雯熙在谜国的一系列宣传炒作,美宜资本方面只要有一点点舆论风险意识,就不可能提请国际仲裁。 但是,事情哪有这么绝对的! “王省长,不让外资提请国际仲裁,最好是作为工作组的调解方向出现在公函里。 把这个作为调解基础放进公函的话,多少有些不严谨,也不严肃。” 李怀节就差没有明着对王副省长说,你这是开玩笑呢! 王道平也不生气。事实上,省长办公会上,程云山提出这样的要求时,他王道平也是这种想法。 不过他在会上提醒程云山的时候,说法更婉转一些而已。 “和部委之间的公函就不要体现这些了!”王道平现在回答李怀节的话,和程云山在省长办公会上对大家解释的话,几乎一样。 “省政府相信,只要工作组让外资代表感受到了你们的调解工作尽心尽力,他们是不会提请国际仲裁的。 这与他们的利益不符。” 不但给我设绊子,还要给我压担子,程云山这个省政府领导还真是“面面俱到”,生怕整不死我啊! 王副省长的话,让李怀节的一腔热诚瞬间冰凉——权力在某些人的手中,是可以肆意玩弄的。 “王省长,您很清楚,这个要求所牵扯到的不仅仅是环保执法问题,也不仅仅是资本利益和政策法规的冲突矛盾问题。 还有中央和地方的统属关系的大原则问题。 省政府如果不改变协调目标,对我、对您、对外企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决策。” 李怀节强忍着火气,但措词就不那么讲究了,多少有些冒犯了。 王道平完全没有想到,李怀节会这样直言不讳,甚至是当着他这个副省长的面,直接指责省政府的决策“不负责任”,是乱来! 第443章 我还就不戴! 省部级领导的威信和尊严,岂是你一个省委委员轻易可以冒犯的?! “李怀节同志,有意见你可以提,但是你不要破坏政治规矩!”王道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无端指责和据理力争,必须界限分明! 你对省政府制定的协调目标有意见,可以向我建议,而不是扣帽子、搞对抗!” 李怀节挺直腰背,面对王道平深邃的眼神半点也不退缩。 虽然自己的话有些过于直接,甚至可能被解读为质疑省政府决策。 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质疑了! 我如果在这个重要场合都不愿意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后面的调解工作也就别干了。 否则,到时候受连累的部门,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生态办。 “王省长,您很清楚省政府的目标导向,会同三部委产生什么样的直接冲突。”李怀节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为了一家企业而修改一部法律的事情,和为了一粒芝麻而丢掉一颗西瓜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我质疑省政府决策的根本原因! 而且,我既然愿意在您这里说出来,我也愿意承担这个政治责任。”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就像一位古代的剑客,剑出鞘,生死无惧。 王道平皱着眉沉默着,双眼不知从何时起,离开了李怀节的脸庞,投向悬挂在墙上的国旗。 他何尝不知其中矛盾? 但程云山在省长办公会上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暗示“若因生态办处理不当导致外资撤离,责任由李怀节承担”。 这种夹在上下级之间的困境,让他这位分管副省长也感到分外棘手。 是贯彻领导意志、维护领导权威? 还是贯彻国家意志、维护眼前这个优秀后备干部的政治生命? 王道平没有犹豫多久,就在鲜红的旗帜前做出了决定——维护李怀节! 大不了我在省政府大会上作检讨,背处分嘛! “既然如此,”王道平终于下定决心,“我给程省长再做一次汇报。 公函草案你先按你的思路起草一份,重点突出‘依法整改、合规复产’这八个字。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工作组内部的事情,你自己把握分寸。王湘美和娄寅初都是老同志,经验丰富,你要善于团结。” “是!感谢您的支持和厚爱,王省长,生态办会尽一切可能阻止外资提起国际仲裁!” 李怀节很清楚,王道平默许他以自己的方式开展工作,承担了多少政治风险。 投桃报李也好,虚应故事也罢,都逼着李怀节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政治表态。 “嗯!”王道平沉稳地点头,强调道,“省里的考虑,是从全省经济发展大局出发。 美宜化工产业链涉及四十亿产值、上万人就业,一旦停产时间过长,引发的社会影响不可估量。 而国际仲裁机构的裁决,旷日持久不说,还对国家营商形象有直接影响。 你们工作组尽力而为吧!” 李怀节听到这里,准备起身告辞,却被王副省长叫住,“美宜化工的资本代表哈里森先生,已经到了星城,下榻在文华国际大酒店。 省领导的意思,你们先接触一下,相互摸个底,也是个不错的交流方式,你认为呢?” 这不就是要我先把外资代表安抚住吗? 这个套路我熟啊! “好的,王省长。中午我和娄市长、王厅长碰完之后,会去和外资代表探讨一下企业需求的。” 从副省长办公室出来,已近上午十点。 李怀节快步走向电梯时,手机再次震动——是秘书小郑发来的消息:“娄市长已到食堂小会谈室,王厅长也在路上。” 李怀节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接下来的工作组内部会议,才是真正的第一场硬仗。 省政府食堂三楼的小会谈室,其实就是一个厅局级领导吃饭用的简包,装修简单却整洁。 一张不大的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几张木椅摆在四周,消毒柜、碗柜、小冰箱依次靠墙摆放着,和普通餐厅没什么区别。 娄寅初正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出神,黑色的公文包就放在手边,包带皮革上的漆被磨掉了少许,露出难看的黄白色斑点。 听见开门声,娄寅初抬起头,看到一个大高个的青年带着一脸的疲倦走了进来,心知这就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委员李怀节了。 他连忙起身伸出手,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笑容:“李主任,辛苦你了。” “娄市长客气,”李怀节与他握手,“您连夜赶路才辛苦。” 娄寅初大概52、3岁的年纪,相貌极好,浓眉大眼国字脸,根本演不了反派的形象,笑起来极具亲和力。 两人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门又被推开。省环保厅厅长王湘美穿着一身深蓝色套裙走了进来。 不到五十的年纪,加上保养得宜,让王湘美更像一块久经雕琢的玉石。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女性领导干部特有的温润与细腻。 “两位领导都到了啊,”王湘美笑容满面,“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发改委的同志,聊了几句咱们美宜化工的事——听说国家发改委那边对这次协调很关注?” 李怀节心中一动,知道王湘美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提醒——她在展示自己的人脉和消息灵通。 他坦然回应:“是的,我昨天在发改委拜会了基础建设司方司长,部里对美宜化工的产业地位是肯定的,但对环保整改的态度也很明确:必须达标。” 李怀节这么说,不只是坦诚,更是从一个侧面强调,这次调解的复杂性,每个和美宜化工相关的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像商务厅那种全面偏向地方政府的调解方式,根本行不通。这也是商务厅之所以调解失败的根本原因,环保部根本不答应商务厅的调解条件。 娄寅初瞟了王湘美一眼,心里有些不满:这合作还没有展开呢,有什么话不能敞开来说吗? 非要显摆自己的话术水平是吧! “李主任,既然说到这里了,环保部和商务部你肯定也跑了,有什么好消息说给我们听听?” 第444章 夹心饼干王湘美 娄寅初的坦诚和直接很对李怀节的口味,能降低沟通成本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当李怀节把商务部和环保部的核心诉求讲完之后,两人的神情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王湘美优雅地接过服务员递上的茶水,看似随意地问道:“那李主任这次协调,打算从哪里入手呢?” 会谈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娄寅初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两人的互动。 李怀节无意纠结王湘美这样迫不及待的出发点是什么,那没有意义。他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商务部、环保部、发改委的相关函件和意见摘要。我先向两位通报一下整体思路。” 在这里李怀节用了“通报”而不是“汇报”,主要是从自身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来考虑。 真要说干部级别,这两位都是正厅呢,妥妥的上级领导。 但是,正因为这样,李怀节才要突出政治定位——他是工作组组长,负有主导责任。 “协调工作将分三步走,”李怀节摊开笔记本,“第一步,明天在渚州美宜化工厂区召开第一次协调会,请外资代表哈里森实地查看东风河污染现状,并由环保部专家出示监测数据。 这一步的目的是确立谈判基础——环保部的处罚有充分依据。” 娄寅初点头附和:“现场看效果最好。不过外资方可能会带自己的专家团队。” “欢迎他们带,”李怀节语气坚定,“我们也可以邀请国际认可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参与,数据公开透明。 第二步,在确立污染事实的基础上,提出整改方案和时间表。这里需要环保厅的技术支持,也离不开渚州市政府的属地配合。 当然整改方案和时间表必须通过环保部专家工作组的审定。” 娄寅初的语气有些艰涩:“整改方案我们市里前期做过调研,初步估算彻底治理东风河污染需要投入八千万左右,周期至少六个月。这还没算厂区内部改造。” “资金问题可以通过多方筹措,”李怀节早有准备,“我向发改委汇报时,方司长暗示可以申请重点企业环保改造专项扶持资金。此外,美宜化工作为责任主体,必须承担主要费用。” “可是,这样一来外资方极有可能会以‘处罚过重’为由,拒绝承担全额费用。”娄寅初说到这里,看向一直埋头看资料的王湘美,“王厅,真的僵持在这个阶段,到时候省厅同意强制执法吗?” 王湘美听娄寅初这样问,心里很不舒服,你这不是逼着我现在就表态支持李怀节的调解原则吗? “我认为李主任的调解步骤构思得很巧妙,即使到了这一步,也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向上请示。 再怎么说,美宜化工都是省重点企业,真闹到了强制执法这个地步,就已经是收不了场。 李主任,你说是吧?” 其实,王湘美老早就想给美宜化工一点颜色看看,你偷偷摸摸复工复产不要紧,怎么就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向省委省政府作深刻检查的人是我。 你们美宜化工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你们的后果是什么我不好说,我这个环保厅厅长肯定是当到头了。 所以,内心深处,王湘美是一百个赞同李怀节的调解原则,不给这些吸血鬼似的资本家们上点手段,他们还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呢! 但可是,可但是,程省长的叮嘱又在她的耳畔回响着:让李怀节冲锋在前打头阵,到僵持阶段的时候,再把他换下来,换你们环保厅上。 这样既能保护李怀节,也能稳住美宜化工,不至于闹上国际仲裁机构。 程省长的考虑有道理吗? 当然是有的,不过是委屈了李怀节一个人而已。最多,也就是让环保部的某些人产生不快。 可一旦执行程省长的计划,自己这个环保厅就有机会强势起来,自己也很可能就此往前小跨一步——当选省委委员。 一旦自己真的能够当选省委委员,以自己的年龄和性别优势,仕途上再往前走一步,也不是没有半点希望。 这就是王湘美当前的心态,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要听程省长的指示,在工作组里当一块压舱石。 李怀节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王湘美,轻轻合上笔记本,笑着说道:“任何法律法规,其本身就带有不可否定的强制性。 王厅,没有强制性的法律,恕我孤陋寡闻,我还没有听说过。 所以,企业被执法部门强制执法是一件很正常、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场子是收不了的?” 娄寅初听到李怀节这种铿锵有力的回答时,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王湘美,“王厅,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什么时候顾全大局要以法律妥协为代价了? 别人都说美宜化工是大好政绩,是我渚州市的底气。而我要说,如果我渚州市的底气就是面对生态污染而无动于衷,面对老百姓受病痛折磨而不敢说话,那真不是底气。 是耻辱! 渚州市环保局多次公然违背市政府的决定,擅自更改环保数据,做假台账,这背后是谁给他的底气?” 说起渚州市环保局,娄寅初的火气就有些控制不住,这个尹相荣,真的太无法无天了。 他仗着市委书记郭溢谦的默许和支持,对他这个大市长在处理美宜化工这件事情上,一直采取阳奉阴违的做法,着实让他痛恨。 娄寅初看似发牢骚,实则是在质问王湘美,渚州市环保局的事情你们省厅怎么不管一管呢? 这可实实在在是业务上的事情,你们省厅是有指导责任的。 娄寅初对王湘美的变相指责来得恰到好处,让王湘美准备回击李怀节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毕竟,在美宜化工污染这件事情上,你王湘美可是对省委省政府做过深刻检讨的。 换句话说,是有责任的。 所以,目前的王湘美在美宜化工这件事情上的发言权,真的不大。 不过,王湘美王厅长的口齿也是相当灵便的。 正面进攻不行,改成侧攻怎么样? 第445章 斗志昂扬娄寅初 “两位误会我的意思了。”王湘美习惯性地捋了一把刘海,“我说的收不了场,说的是违背了省政府的协调原则——尽量不造成恶劣影响,尤其是国际影响。” 王湘美说完,娄寅初也只好无奈地点头承认,这确实是省政府办公厅通知的时候,强调的关键事项。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这一条不是以政治任务的形式布置下来的,但其实和政治任务也差不多。 这也是今天在王副省长办公室时,王道平为什么要跟李怀节再三强调的主要原因,要统一思想。 “这就是我们今天这个碰头会的意义所在,”李怀节端起面前的茶,连着喝了几口,“工作组内部必须统一思想,否则咱们这个协调工作就没办法开展。 我今天上午就这个问题向王省长请示过,他的意思是只要有利于生态恢复、有利于污染整改、有利于复工复产,尽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我以为,王省长的指示是全面的、及时的,我们工作组应当紧扣王省长的指示精神,落实协调工作。 娄市长,你的意见呢?” 娄寅初再次瞟了王湘美一眼,点头表态:“王省长的指示很明确,也很切合实际,这三个有利于可以作为我们工作组的行动指南。 王厅,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你都这么说了,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姓娄的,你今天是专门和我过不去是吧?! 王湘美在心里对娄寅初狠狠地啐了一口,还不得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王副省长的指示大唱赞歌。 没办法,这就是政治。 虽然省政府办公厅这个渠道更正式,但李怀节是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撒汪道平副省长的谎。 “好!既然大家都认为,应当尊重并执行王副省长的指示精神,我就来讲一讲这次调解的第三步。 在整改方案确定后,商务部将在北京组织最终协调会。 届时发改委、环保部、商务部将联合出席,一方面对整改达标的企业给予政策支持,另一方面……” 说到这里,李怀节有意停顿了片刻,这才掷地有声地表态道:“如果外资方面仍然拒不配合,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并提请环保部申请强制执行。” 会谈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娄寅初再次与王湘美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李怀节的方案不仅步骤清晰,而且将部委资源运用到了极致,几乎封死了外资方所有回避整改的退路。 这才是腹有锦绣、妙算无双! 外资方面想要规避环保处罚和整改措施,除了走国际仲裁之外,只能撤资了。 投资了接近三个亿美金,就因为环保问题撤资吗? 大家都很清楚,资本不会这么傻。 至于走国际仲裁这条路,对外资来说,也同样坎坷。 首先一点,在仲裁结束之前,诸州市政府也好、国家环保部也好,都不可能允许美宜化工开工复产的。 而国际仲裁的程序一走就是好几年,具体要走多长时间还真没人敢确定。 而这么大的企业停产几年的责任,真不是哪一个cEo能背得起。 到时候,衡北省损失了国际声誉,美宜化工损失了庞大的财富。 最坏的结局也就是两败俱伤。 搞清楚了这两点关键之后,娄寅初更加支持李怀节的强硬态度。 至于王湘美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反正她是再也不可能无条件地服从程省长的安排了。 “李主任考虑得很周全,”王湘美先开口,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们环保厅全力配合,专家团队可以随时就位。” 娄寅初也点头:“市政府会做好场地、安保等后勤保障。不过……”他略作犹豫,“省政府办公厅那边对协调进度有明确要求,如果按六个月整改周期来算,时间上可能……” “所以整改要分阶段验收,”李怀节早已想好对策,“我们可以设定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三个节点。 只要第一个月整改取得实质性进展,就可以申请部分复产,边生产边整改。 这样既能缓解经济压力,也能体现我们的合作诚意。” 这个折中方案让娄寅初神情一松:“这个思路稳妥,市里也好跟着整改进度做工作。” 李怀节看到会议已经初步达成共识,时间也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甚至连食堂大厅都传来了用餐的人声,连忙通报了最后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奉王省长指示,工作组在今天下午要去文化国际酒店,和外资方面进行初步接触,做一些简单沟通。 两位,一起?” 李怀节的邀请是不得已,因为有纪律要求,在涉外活动中,尽量保持团体活动。 “我下午约了省财厅的人,行程有冲突。”娄寅初摆摆手,“不过我会委托一名代表参加的。”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有些不把外资代表放在眼里的意思。 李怀节点点头,然后转眼看向王湘美,期待着她的答复。 “既然娄市长没空,我只好挤一挤了,”王湘美爽快地问道,“下午两点?可以吗?” 看到李怀节笑着点头,王湘美慢慢起身,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李主任,听说商务部要派督导员参与调解?” 李怀节坦然承认:“王厅你的消息可真灵!是的,钟放歌副司长将作为督导员全程跟进。 当然,这也是为了确保协调工作符合外资管理政策。” 这句话的潜台词三人都懂——有商务部督导,省级层面若想施加不当压力,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让王湘美的想法又多了一点变化。 送走两人后,李怀节独自在会谈室坐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烈,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拿出手机,给钟放歌发了条信息:“钟司长,工作组已就位,明日于诸州召开首次协调会。请您放心,底线不会退让。” 几乎秒回:“已收到。北京这边我会同步准备。记住,专业是你们最大的底气。” 李怀节收起手机,望向窗外。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明天才开始。 但是预演,就在今天下午。 美宜化工的资方代表,让我李怀节来秤一秤你的分量! 第446章 傲慢是资本的天性之一 下午两点钟,文化国际酒店最豪华的上午会客厅里,美宜化工外方代表团队,已经全部就座。 原本应该坐在主位的哈里森,此刻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真是一座活力四射的城市啊! 哈里森心中的羡慕和苦涩一并泛起,酝酿成一团名为嫉妒的情绪,慢慢在他的心中弥漫。 谜国的70年代,个别城市也曾像这座城市一样,行人脚步匆匆,街头车水马龙,耸立的烟囱是一杆杆枪管,枪口的各色浓烟肆意在天空间涂抹着,多么富有诗意的场景。 可惜,现在的谜国再也看不到这样充满活力的现代城市了。 烟囱林立的镜头,只能在电影中看到。 会客厅的门,被秀丽干练的服务员打开,哈里森第一时间回过头,淡蓝色的双眼鹰一样地看向门口。 一个高个子青年,面色沉静举止沉稳地当先走了进来。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成熟漂亮的女性干部,还有一位同样年轻的男子。 那位漂亮女干部,哈里森接触过一次,有很深很好的印象,她是省环保厅的厅长。 哈里森对东方大国的官场礼仪有过研究,知道一行人里走在最前面的,往往是最有权势的。 这么看来,这个沉稳严肃的青年干部,应该就是生态办的主任李怀节了。 这么年轻,就能获得如此显赫的地位,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对手。 哈里森脑子在飞快地转着,脚步也没停,稳步迎了过去,伸出左手行握手礼。 握手礼国际通用的标准是伸右手,可哈里森的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 李怀节看着伸过来的毛茸茸的左手,眼神从哈里森高耸的鹰钩鼻子上掠过,紧盯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甚至连哈里森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都捕捉到了。 用故意失礼来进行试探吗? 李怀节没有犹豫,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哈里森的手背,同时说道:“用无礼来展示自己的傲慢,你真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哈里森先生!” 李怀节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还有些抑扬顿挫,但却让现场翻译小姐有些为难。 直接翻译过去,会不会引起这位重量级外宾的不快? 可不直接翻译的话,自己是要承担翻译准确责任的。 怎么办? 这点短暂的犹豫在李怀节不解加催促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瞬间消散了。 最终,翻译小姐还是选择实事求是的翻译,“信、达、雅”这一套,在制度面前什么都不是。 然而,翻译小姐担心的哈里森先生暴跳如雷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甚至还笑得很开心。 “你真是个直率的年轻人,我很喜欢!” 这是哈里森对李怀节的回击。 不过,李怀节的反击也很精彩。 他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今天会谈的主位前,对着脸上堆笑的哈里森伸手示意,请他坐下来开始谈话。 这个反客为主的动作,既显示了李怀节对这种无聊的试探的反感,也进一步展示了他的攻击性。 看着沉稳依旧的李怀节,哈里森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东方大国的人才,果然层出不穷啊! 谜国的国务卿,哈里森是亲自接触过并打过交道的。 在哈里森看来,单论外交手段,自家的国务卿也就这样,一点也不比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东大年轻官员强多少。 试探结束,非正式会谈正式开始。 “请恕我冒昧,所以,衡北省派来了一位······生态办主任?” 哈里森的“生态办主任”这几个字的中文发音非常生硬,每个字都像是掂斤两,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在我的经验里,与贵国打交道的政府部门,至少也应该是发改委、商务厅的负责人。 生态办,真是一个新名词啊。” 以李怀节的语言水平,像这样几乎没有专业词汇的英文,他完全不需要翻译就能流利对话。 可是,他偏偏要等翻译谨慎翻译完后才接话。 王湘美自打走进这间会客室之后,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很明显,哈里森对这次以生态办为主导的协调根本不感兴趣,甚至还比较抵触。 这可怎么办? 王厅长的眼神不期然地落在坦然落座的李怀节身上,这一次,这位年轻的同事还能像之前的表现那般惊艳吗? 娄寅初的代表、秘书章瑞新也瞪着双眼,带着期待也带着忐忑,看向李怀节。 “哈里森先生,部门的名称熟不熟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授权和事实。” 李怀节的声音很稳,“我是李怀节,受商务部、环保部以及省政府的联合授权,负责主导本次美宜化工污染整改案的协调工作。 坐在我右手边的这位女士,是省环保厅王湘美厅长,在我左手边的是渚州市市长娄寅初先生的私人代表章瑞新先生。” “授权?”哈里森再次违背基本惯例,没有向生态办介绍自己的团队成员,反而慢慢转动指间夹着的雪茄,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谴责。 “李主任,我昨天与程云山省长通话时,他表达了对协调进程的‘关心’;对生态办一直没有和我们接触表示惊讶。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今天之所以会面的主要原因吧?! 在我看来,既然生态办接受了授权,难道不应该把这份荣幸体现在解决问题的效率上吗? 而你们生态办从接到任务至今,没有一次主动联系过我们,是生态办的调解业务很多,忙不过来? 还是生态办的专业水平,不足以支持你们参与这样高技术规格的调解活动?” 哈里森的语速不快,但非常流利,给人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面对哈里森的蛮横指责,李怀节收敛了笑容,双手压在桌面上,开始逐一驳斥。 “都不是!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贵公司在我国的违法记录太多,我生态办需要时间进行逐一核实。” 说到这里,李怀节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扔在谈判桌上,“从2015年开始,每年都有几十上百起的污染投诉;每年都有判罚。 更关键的是,这些判罚从地方到中央全都有,全都需要文明生态办逐一核实。 这不是办事效率问题,是办事态度是否严谨的问题。 哈里森先生,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第447章 任他刀光剑影 当然听得懂,这不就是在明着指责美宜化工污染环境、公然违反《环境保护法》嘛! 哈里森要是连这点话都听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成为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第四顺位继承人。 正是因为听出了李怀节的言外之意,他才对这次调解的结果有些悲观。 主持调解的官员能这么直白地表达倾向性,就已经充分说明自己担忧的正确性。 面对这个强硬的对手,哈里森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只好生硬地转变话题。 “生态办想从这些既成事实中寻找什么呢?”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夹,“处理美宜化工的新依据吗? 李主任,你要知道,美宜化工为贵国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战略产品,支撑着数十亿的产业链和上万个家庭。 而你们的环保分子,只是因为一条河的所谓指标波动,就想让这一切停摆?” 说到这里,哈里森忽然笑了,但是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李主任,我了解你们东方大国的规则。 地方官员的政绩源自经济增长,源自社会稳定。 各位,试想一下美宜化工全面停产甚至撤资的后果吧! 我不怕明着和你们说,程省长之所以支持你们,是因为他不得不遵从上层的意思。 可他也给了你们足够多的回旋余地和协调空间。 什么是具体执行中的‘灵活性’,这个就不需要我给你们解释了吧?!” “灵活性”三个字,哈里森还是用生硬的中文说出来的,显而易见,他这是有备而来。 当然,这也是他用中文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希望能给生态办、给李怀节带来一定的压力。 谁说老外不懂人情世故的?! 老外只是对他们不屑于讲人情世故的对象蛮横而已,在这里,哈里森的“人情世故”就像俄罗斯套娃——一套一套的。 说完,哈里森不等李怀节说话,径直起身,缓步走到会客厅的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背对着谈判桌,提出了美宜化工能接受的底线条件。 “李主任,各位,这样程序化的沟通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在这里代表资本方表个态:我们愿意配合整改,投入资金、技术。 但是,我们要求必须有个明确的时间表——不能超过一个季度;而且在整改期间,必须允许核心生产线继续运行。 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容商榷的底线。 要我说,这个条件可是要比之前好很多了! 李主任,各位,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代表资方不但全程配合各位的调解动作;在调解结束之后,还会另有一份惊喜等着各位。” 哈里森这样直白地亮明谈判基础,已经很清晰地向生态办、衡北省政府说出了外资的急躁和不耐烦。 协调工作还没有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王湘美看向自己身边的李怀节,深刻理解此时的他,身上所背负的压力有多大了。 “哦!”李怀节表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如果协调基础不建立在你们的构想之上呢? 你还有兴趣听一听我的时间表和底线吗?” 哈里森的淡蓝色眼睛里的凶光一闪而逝。他仰头一口喝下杯中淡黄色的液体,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宣布。 “如果协调基础不是建立在我刚才的意见上,那么,国际仲裁的申请程序将在四十八小时启动。 届时,程省长所面临的压力绝不仅仅只是经济层面的,还有来自更高层面的问责,以及国际舆论的谴责。 这是可以看得见的直接后果;看不见的间接后果一点都不比这个轻,甚至更为严重。 李主任,你们确定要和我们美宜化工赌一把? 还有,我个人对你的时间表和底线很感兴趣,但仅仅只限于我个人,和美宜化工无关。 这样的话,你还愿意拿出来说吗?” 哈里森话里的多重威胁之意,在座的三人都很清楚。 他用国际仲裁和上级压力来给协调工作组制造恐慌,又用“配合整改”的幌子给出看似合理的让步,实则架空彻底治理的可能。 面对哈里森赤裸裸的威胁,李怀节环顾了一圈会客厅,清澈的眼神坚定又平静。 “哈里森先生,各位美宜化工的同事,我在这里先通知各位一件事,明天上午九点,在渚洲美宜化工基地门口,环保部专家组将公示近五年来东风河水质监测数据,以及贵公司历次逃避监管排污的影像资料证据。 现场将有一批媒体受邀记录。 这是第一步——确立事实。” 哈里森听到翻译说到现场会出现媒体时,猛地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李怀节——你们政府部门不都是讲一个“捂盖子”吗?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掀盖子”呢? 不行,一旦美宜化工在东方大国造成污染的事情传回国内,不但家族利益容易遭到削弱;就连自己的利益,也会被那些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其他家族继承人鲸吞。 但城府过人的哈里森没有当场反驳,而是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准备再次找程省长沟通。 这个年轻的对手确实厉害,真是处处出人意料,十分的不好打交道。 “第二步,”会客厅里,李怀节清朗的声音继续,“在事实清晰的基础上,整改方案将由环保部专家组拟定,并提交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备案。 方案将按节点的方式配合监督程序实施。比如说,一个月内完成应急处理,三个月内建成临时处理设施。 至于全面达标排放的最终期限,由环保部拟定的整改方案来决定。 要求必须遵循我国《水污染防治法》实施细则,并经过环保部验收才能算全面达标排放。 很遗憾,哈里森先生,这里没有任何‘灵活性’!” 面对步步紧逼的美宜外资代表,李怀节的反击尤其凌厉,凌厉到让王湘美感觉到自己仿佛是在走钢丝,随时会从这张谈判桌上掉下来; 凌厉到章瑞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放在桌面上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捏成拳头,捏得指关节发白:这就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委员的风采啊! 第448章 什么才是大人物 哈里森完全听明白了,生态办的调解过程是完全遵照上层部委的要求,是一种法律之外的软执行; 也反应过来,这个李怀节一定不是程云山能够调动、掌控的干部,更谈不上是程云山的“自己人”。 这就是所谓的“派系斗争”吗? 事到如今,哈里森这个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第四顺位继承人,仍然不愿意相信,东方大国政府抓环境保护的决心和意志。 这不是哈里森笨,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所谓“环保问题”都是斗争手段;听到的所谓“人道民生”都是政客的自我标榜。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政府,愿意俯身下来,真心为普罗大众服务,而且无怨无悔。 这对哈里森来说,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所以,听完李怀节的底线和原则之后,哈里森是很悲观的——美宜化工不得不在环保上投入巨资。 这势必给美宜化工的生产成本带来一定幅度的上升,导致产品竞争力的削弱,国际市场份额势必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减。 家族的利润、自己的影响力都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 这让自己原本就不是很稳固的家族地位,经过这一次打击之后,更是摇摇欲坠。 一想到这些,哈里森的心情禁不住变得灰暗起来。 他猛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恰到好处地遮挡了他的面部表情,“李先生,章先生,王女士,还有各位,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要彻底整改环保设施,全面达标排放,需要高端技术、巨额资金,还有工艺改性。 我敢肯定地说,这些要求给企业带来的副作用,将完全超出你们的预期。 产品成本被大幅度拉升之后,国际竞争力、市场份额会跟着大幅度降低,美宜化工将要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大幅度减产。 朋友们,这不是我们愿意面对的,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哈里森的这番话,连王湘美都是第一次听到。但不需要细想就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这个时候的王湘美,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委员,想起了在省政府食堂里的三人谈话。 这种情况,李怀节早有筹谋和准备,这才是妙算无双啊! 也是在这一刻,王湘美对李怀节的大局观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的这个问题,就是我正要向你说的第三步,哈里森先生。 如果贵方在期限之内完成整改,商务部、发改委将依据《重点企业政策扶持名录》,在税收、技改资金、市场准入等多方面,给予美宜化工实质性支持,帮助企业转型升级。 这就是我国政府对待守法外资的诚意。” 说到这里,李怀节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哈里森,“但是,如果你要坚持所谓的‘底线’。 如果一定以国际仲裁为要挟,换取低于我国标准的整改方案或者继续排污的许可,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答复你: 任何人都不敢,也不可能答应你。 因为我国法律的底线,不容交易! 你申请国际仲裁的权利,我们尊重;但与此同时,环保部将立即提请法院强制执行停产判决,并依法追究企业负责人的法律责任。 哈里森先生,你猜猜,是国际仲裁程序走得快,还是我国法院的强制执行来得快?” 面对李怀节这种泰山压顶般的攻势,雪茄燃烧的淡淡烟雾再也遮挡不住哈里森脸上紧绷的肌肉。 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打法,让哈里森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这个李怀节,已经完全超出了大方大国地方官给他留下的“畏难求稳”的刻板印象。 这个冷静沉稳到超出年龄的对手,不仅对法律程序了如指掌,更是将各种资源、舆论引导、国际规则编织成一张毫无破绽的网。 他并不是情绪化地对抗,而是在执行一套哈里森从未见过的无法破解的战术部署。 美宜化工,就是这张网中的第一个猎物。 “唉!”哈里森的叹息是沉重的,也是抑郁的,“东方大国,人才何其多也! 李主任,感谢你为我们企业考虑得这么周到。你的时间表和底线,我愿意在第一时间反馈回总部,并就此和总部保持沟通。”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俯身收拾桌上的公文,做出离场姿态。 “那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哈里森的口气软化得相当明显,“我送送你!” 可能是有感于哈里森态度的软化,李怀节准备以另一种形式向哈里森表达支持。 “就到这里吧,哈里森先生!”电梯口,李怀节对亲自按着电梯按钮的哈里森说道,“明天我们渚州见。 另外,如果您乐意,请转告贵方决策层:我国政府欢迎一切守法经营的外资企业,并提供发展空间。 但是,对于无视我国法律、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我们的回应也将是明确且一致的。 这不仅仅是生态办的态度,也是商务部、环保部、发改委等一切政府部门的共同立场。” 哈里森收回放在电梯按钮上的手指头,微笑着说道:“我会转告的。 与此同时,也请李主任向程省长转告一句:发展经济的政策朝令夕改,这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贵国政府的国际声誉。” 恰好在这个时候,电梯门无声打开,李怀节举步走进电梯,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这是无端指责,哈里森先生,原谅我无法帮你转告!再见!” 电梯门在哈里森略显尴尬的神情中缓缓关上,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指示灯一路下行,哈里森面上的尴尬慢慢换成凝重,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去帮我收集所有关于李怀节的个人资料,今天是我大意了!”哈里森转过头,吩咐身边的女助理,“这个李主任,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大人物?”女助理并不理解哈里森这个单词的真实含义,“老板,他和程省长的地位比起来,似乎配不上‘大人物’这个词吧?” “但是,你认为程云山先生现在能照顾到我们的利益吗? 不能! 现在能照顾我们利益的人是李怀节先生,所以,他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大人物!” 女助理的眼神瞬间清澈,迟疑着问道:“老板,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生态办妥协吗?” 第449章 居安思危,处进思退 “大人物最不需要的就是妥协。”哈里森似乎失去了继续教导女助理的兴趣,“跟程省长的秘书约一下,我需要当面向他汇报今天的沟通结果。 另外,你问问渚州市委书记郭溢谦先生,他现在在哪里?我需要在今晚和他见一面。” 程省长的秘书杨用晦接到女助理的电话后,立即前往省长办公室请示。 “晚上的八点钟,把小会客厅腾出来,我就在那里接待哈里森。” 等杨用晦走出办公室,程云山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就一扫而空,甚至还十分罕见地露出一点点焦躁不安。 会谈刚结束,哈里森就这样急不可耐地联系自己,看来会谈的结果让外资很不满意啊! 自己已经做了诸多安排,比方说安排王湘美在工作组中担当减速带、给渚州市委书记郭溢谦施加压力,甚至连王道平这个副省长,自己都做了比较具体的指示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外资方面还要如此迫不及待地寻求自己的直接支持呢? 难道说,自己的那些安排全都作了无用功?! 一想到自己那些煞费苦心的安排全都作了无用功,程云山就有些恐惧:自己的领导威信真的已经掉落到这种地步吗? 这种突然之间的自我警醒,让程云山对自己近一段时间,尤其是在梅翰文被留置审查之后这一段时间里的所作所为,进行多角度的复盘审查。 他想找出问题的根子。 可惜,一个人怎么可能拽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呢? 沉思良久的程云山一无所获。 打断他沉思的,是省环保厅厅长王湘美的汇报电话。 王湘美在电话里,向程省长详细汇报了今天下午的会谈经过。 从她那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语气来推断,她一定是觉得这样非常解气吧! 挂断电话的程云山不由得不这么想。 调解工作组把美宜外资全权代表逼到墙角,对方不得不做出妥协的姿态,这当然是一种胜利。 当然值得亲身参与的王湘美兴奋。 但是,如果发生了停产甚至撤资的不良后果,将会由谁来承担责任? 那可是一整条产业链,上下游的年产值加起来接近百亿,能容纳多工人的头部产业。 真要把他们逼走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不管是李怀节,还是王湘美,甚至是渚州市委市政府全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最终被打板子的,还是无辜的省政府。 对分管副省长的处分将视责任轻重,从通报批评到直接退二线都是有先例的。 而他程云山这个省长,一个领导不力、缺乏大局观的印象,在高层领导心中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加上自己的前秘书梅翰文即将被法院审判,自己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甚至连下一步的岗位似乎都能提前确定下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正因为这些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才竭力阻止调解工作组用力过猛,避免导致外方资本不得不寻求国际仲裁机构的帮助。 但现实告诉他,这种程度的阻拦力度还是太小了,根本不够。 这才是最要命的,有力使不上。 苦思良久,程云山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先把自己从这个即将到来的大漩涡中摘出来。 如果不想保住美宜化工这个渚州市经济发展的发动机,单纯只是把自己的责任撇清,对程云山来说,运作流程还是比较简单的。 在这种情况下,程云山首先要做的,不是要求李怀节前来汇报工作,而是向上请示,转移矛盾。 最起码,也要拉上褚峻峰和自己一起承担责任。 所以,程云山亲自拨通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以“事关重大外资项目与国际声誉”这个重要理由,请褚书记腾出时间听他作紧急汇报。 省委书记褚峻峰这一段时间过得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压力比较大、精神状态一直比较紧张。 原因其实很简单,三江省新任省委书记刘连海,在三江省采取的稳扎稳打式金融反腐,让褚峻峰以前的布局正处在全面崩溃阶段。 这些问题干部,有不少是他褚峻峰通过各种方式安排进三江省的。 包括前一阶段在公开会议上,大讲“一切国有资产资本化,一切资本证券化”的三江省省长倪惜功。 褚峻峰在三江省布置的局面,如果不是倪惜功在苦苦支撑,早就崩塌了。 但是,面对刘连海不疾不徐的攻势,褚峻峰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来处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忠心耿耿的下属,一个接一个被纪委留置审查。 在这种情况下,褚峻峰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被三江省牵扯着,对衡北省内的事情,基本上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 甚至连美宜化工这样的国际化工巨头,在衡北省被环保部课以重罚的事情都拒绝关心。 但是,现在被程云山找上门了,褚峻峰想要再次装聋作哑自然不可能。 “明天上午吧,云山同志,上午的十点半,我们在省委小会议室碰一下。” 褚峻峰的态度在程云山的预料之中。挂断电话的程云山,开始规划起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上午十点钟的时间来。 盘算完毕,程云山习惯性地看了看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半。 他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独自前往王道平的办公楼层,敲开了王副省长办公室的门。 这个时候是公认所谓的“联络时间”,但在他的省长身份面前是不存在的。 “道平同志还没走?”程云山面色平静地走了进去,“刚好,关于美宜化工协调工作组的事情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王道平一看,进来的是程云山,连忙起身相迎,“程省长来了,快请快请!” 他把程云山迎到沙发上坐下,并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这才在他的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道平同志,你在给工作组布置任务的时候,考虑过一旦工作组调解失败,或者态度过于强硬,引发外资申请国际仲裁的一系列后果吗? 我无意干涉你的具体工作,我之所以找你,是外资把状告到了我这里。 从我的角度看,工作组初次和外资代表接触的全过程,堪称完美,给了外资方面极大的现实压力。 但是,对于一旦引发国际仲裁的后果,我们也必须早做准备。 你说呢?” 第450章 各有通幽手段 这是上门问罪?还是登门问计? 一时之间,就算是王道平这样多年的资深副部级干部,也听不出程云山的真正企图。 那就当你是登门问计好了。 毕竟,如果假设你是上门问罪的话,我的回答必然会出现软对抗,这不利于处理上下级关系。 电光火石之间,王道平就拿定了主意,快速在心里打腹稿,准备认真回答程云山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 “程省长,您在这个关键时刻亲自过来谈这件事,确实体现了您对全局的精准把握。” 王道平稍稍坐正身姿,坦然看着程云山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眼,借着说客套话的这点时间,迅速搭好这场重要谈话的骨架,好让它不要变得过于艰难。 “在您来之前几分钟,协调工作组的李怀节同志刚从我这里离开。 他把今天下午和外资代表初次接触的全过程,向我做了详细的汇报。 对目前协调工作组的基本情况和工作状态,我这里有一个比较清晰全面的了解。” 程云山端坐不动,神情严肃,“这么说,你是支持工作组这种强硬协调态度的? 我还以为这是工作组的自作主张呢!” 这种程度的压力对王道平而言,并不算什么,但他脸上那一丝一闪而过的紧张,还是被程云山犀利的眼神捕捉到了。 你紧张就好! 你紧张了,就说明我这个省长的基本盘还在。 王道平的这一丝紧张,让程云山紧绷着的内心情绪得到了一点点放松。 “是的,程省长,对李怀节同志和整个工作组,我支持他们采取明确、坚定的态度。 但这并不是出于冒进,更不是违背您的指示精神,而是基于这么几层考量,我才作出这样的决定。 第一点,协调工作组也好,我们衡北省政府也好,在环保部安部长亲自下达对美宜化工处罚通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因为这是依法执法的必然结果,也是维护国家环保法律权威性的底线。 而且,关于这一点,工作组上下,包括王湘美同志和娄寅初同志,已经在内部会议上形成了基本共识。 ‘法律的底线不容交易’这一点,既是李怀节对美宜外资代表的郑重宣告,也是协调工作组的集体共识。” 程云山听到这里,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一个无可指责的底线共识一旦形成共识,谁也不能否定,谁也否定不了。 大概,这就是王道平不得不支持李怀节这么干的重要原因吧。 这个时候的程云山,对王道平没有及时把李怀节的协调态度向自己汇报的不满,稍微下降了一些。 毕竟,这属于不可抗力。 王道平真要把这个事提前向自己汇报了,自己是支持还是反对?还是批评王道平的事事请示是不愿担责? “你继续!”程云山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一点,“不管我们愿意与否,工作组都已经对外资代表展示了自己的强硬态度。 我们现在要有忧患意识,要做好调解失败的准备。 王道平同志,你不要告诉我,对此你没有做任何准备?!” “这就不得不说我们年轻的省委委员李怀节同志,干工作是真有一套啊! 在接到省政府任命之初,他就已经主动赴京,寻求各个部委的支持,现在已经和商务部、环保部、发改委建立了联动机制。 我估计联动文件还在办公厅,您还没有来得及亲自过目。 在这里我向您简单汇报一下联动成果,几个部委答应在这次调解过程中,为我们提供几项关键支持: 第一,由环保部组织专家团队,为美宜化工的环保设施整改提供技术支持,这是整个调解的基础; 第二,发改委承诺,在美宜化工接受环保部全面整改方案之后,可以通过省发改委申请专项扶持资金,以帮助企业在整改中转型升级,减少企业升级成本; 第三,商务部将派遣督导员对这次协调会谈全程跟进,确保协调过程符合外资管理政策。 这一点,也算是对美宜化工要求直接和商务部对话,作出了礼貌回应吧!” 程云山十分耐心地听着王道平的汇报,听到这里,他打断了王道平的话,“道平省长,我看,协调工作组的汇报必须制度化才行。 刚才你汇报的这些信息,省政府就没有及时掌握,导致信息滞后,应对不及时。 我看,今后生态办的调解案例,必须实行汇报制度化、书面化,还要做好留痕处理才行!” 王道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程云山这是要给调解失败的责任找依据啊。 果然,自己和程云山比起来,在对程序运用的理解上差距真不小。 “好的!我马上就安排办公厅来处理汇报留痕制度化的事情!” “嗯!”程云山轻轻点头,“难怪李怀节同志在第一次和外资代表的接触中,就敢表明我方的支持政策了。 这既是给外资代表的压力,也是在给调解工作找一条出路,其目的还是引导外资方走合规整改的程序。 道平同志,你向来爱惜人才。碰上李怀节这样表现优秀的年轻干部,大力支持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我在这里要提醒你,支持也要注意把握分寸。要做到既让他冲锋陷阵,也要给他预留回旋空间。” 到目前为止,这场对王道平来说有些艰难的谈话还算正常。 但,程云山接下来的讲话,就让王道平难以揣摩且忐忑不安。 他说,“要控制并引导好舆论风向,不要被舆论牵着鼻子走。 道平省长,我建议省政府采取双轨并行策略。 一方面,让工作组继续依法推进调解工作,用专业的态度争取外资配合; 另一方面,省政府可以适时对外释放信号,强调‘我们欢迎一切守法外资,并愿意为其转型提供支持’。 以此来稳定外资信心,也呼应中央提出的‘问外资、优环境’的政治导向。” 程云山这是在不动声色地逼着王道平正式出面,而且王道平还没有一点可以推卸的空间。 接下来,程云山的绝杀来了。 第451章 局面稍有不同 斜阳透过玻璃窗,把余晖洒在墙角的龙血树上,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剪影。 这剪影像极了数支利箭,躲在墙角里遥指王道平。 “有鉴于此,道平省长,我建议你暂时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明天一早赶去渚洲,亲自主持第一次协调会。 你看呢?” 王道平虽然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程云山的话并没有毛病,自己代表省政府出面稳住外企信心,这是常规操作。 想到这里,王道平也就按下心中的那点犹疑,点头答应了下来。 到此为止,程云山逼王道平直接在调解工作中公开出面的目的已经达到。 而且,就凭王道平说出来的协调工作组这些个后备手段,基本上也足以打消外资撤资的念头。 也就是说,美宜化工最激烈的对抗手段,就是提请国际仲裁了。 现在这种情况,即使外资方面真的不听从调解,贸然提请国际仲裁,自己这个省长要背负的责任其实并不算大。 在经过自己的种种安排之后,他还不至于到被上级处分的程度。 想到这里,程云山和王道平客气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了王道平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程云山,根本顾不上吃晚饭,分别给郭溢谦、王湘美,以及他在商务厅、发改委的熟人通电话。 和商务厅、发改委的熟人通电话,目的只有一个:试探这两个部门针对衡北美宜化工这样的重点企业,是否还有其他可用于扶持企业的政策。 在给郭溢谦通电话时,要求郭溢谦必须给予娄寅初足够的压力,让他在针对美宜化工的调解活动中,要多考虑地方经济发展,不要做偏了; 在给王湘美的电话中,程云山要求她在针对美宜化工的调解过程中,必须时刻注意李怀节的态度。 一旦发现他的态度过于强硬,必须对他进行即时提醒,并保留挽救措施。 关键时刻,可以直接电话联系他本人。 做完这一切的程云山,总算把自己这颗忐忑的心安顿了下来。 立于不败之地,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看着窗外夜幕升起,华灯初上,程云山没有精力去感慨这些,他要去餐厅安抚住正在造反的肠胃。 就在程云山就餐的时间,哈里森正在用卫星电话和远在谜国的家族掌舵人通电话。 “你是说,温和的程已经被排除出行政调解程序之外,现在主持调解的李,是一个坚定且强硬的务实派? 哦,哈里森,这样一来,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因为,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一贯传统,花在非必要成本上的每一分钱,都是对上帝的亵渎。 而环保,从来就不在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必要成本之列。” 真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啊! 哈里森在内心怒吼,现在已经不是上世纪70年代了,谜国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我们再也没有支配他国的实力和权力了。 环保成本是不是产品的必要成本,根本轮不上范德比尔特家族来定义。 “叔叔,时代已经变了。”哈里森竭力压制着负面情绪,耐心劝解道:“东方大国的特殊制度,资本根本不可能去挑战法律。 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法律底线。叔叔,我们这是在进行危险的挑衅。”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漫不经心起来,“所以呢? 哈里森,任何体制下的经济形态只要想得到发展,它就不可能离开资本的运作。 离开资本,任何经济形态都只是一幅静止的画而已。 更何况,世界上有几个国家没有经历过修宪的? 当然,你的意思我理解,但请我考虑一下,和其他董事开个会,再做决定吧。” 放下电话的哈里森,心情很灰暗。 因为根据他对这个董事长叔叔的了解,最终决定必然是对抗,不大可能是妥协。 他的这个叔叔有一句口头禅:你可以用拳头打败我,但你永远不能用语言击败我。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妥协呢? 晚上八点钟,省政府小会客厅内,程云山和哈里森分宾主落座,两人的翻译各自忙碌着。 “程省长,恕我直言,今天下午与李主任的初次接触,让我对贵省在处理此事上的‘一致性’产生了疑虑。” 说到这里,哈里森刻意放缓语速,淡蓝色的眼睛紧盯着程云山的额头,“您曾经承诺过,协调会在‘灵活框架’内推进。 但李主任今天下午的态度,似乎与您的承诺并不完全……同步。” 面对哈里森这种委婉却不礼貌的指责,程云山面色不改,只是将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也从膝盖上抬起,放到沙发扶手上。 “哈里森先生,我国的法律和政策具有高度的统一性。 李怀节同志作为工作组组长,其工作正是在法律与政策的明确边界内展开。 所谓‘灵活’,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寻找共赢路径,而非无原则的退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深邃的眼神犀利看向哈里森,“这一点,我相信您在与我省的长期合作中,早已深有体会。” “共赢吗?”哈里森微微挑眉,“李主任提出的整改方案,不但时间漫长、而且成本高昂,甚至要求核心生产线在整改期间部分停产。 这对我方而言,不但意味着市场份额的流失,还意味着竞争力的下滑。 程省长,这真的是‘共赢’吗? 还是说,贵省更在意的是环保数据的漂亮,而非企业的生存与发展?” 程云山微微摇头。 虽然他承认,哈里森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但此刻的他不是评判对错的裁判,是一个对全省经济发展负责的省长,他不能显露出丝毫动摇的表情。 “企业的生存与发展,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之上。美宜化工的污染事实确凿,环保部的处罚决定具有法律效力。 工作组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帮助企业走上合法经营、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但声音却更加坚定,“当然,省政府也理解企业的难处。 因此,我们积极协调部委资源,争取政策扶持,力求在整改过程中最大限度地降低企业损失。 这一点,李主任在下午的会谈中应当已经向贵方阐明了。” 第452章 不得不支持李怀节 小会客室内明亮的灯光让哈里森有些不适应,他微微眯着眼睛,眼里的疲惫却再也隐藏不住。 “政策扶持?程省长,您和我都清楚,且不说扶持政策能否抵消产业升级带来的损失,就说国际市场的变化吧! 用‘瞬息万变’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几个月的停产,可能就意味着永久失去某些关键客户。” 说到这里,哈里森深吸一口气,带着最后的希望缓缓问道:“我今天来,是希望从您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程省长,省政府是否有意愿对工作组的调解方向施加必要的影响,确保最终整改方案不至于让我方无法承受?” 程云山心中暗叹! 哈里森的直白,恰恰印证了外资方的焦虑已至临界点。 然而,事到如今,他程云山哪怕贵为省长,也不可能公开干预工作组的正常工作——那不仅会授人以柄,更可能引发部委层面的反弹。 但另一方面,如果真逼急了外资,国际仲裁的启动将无可避免,那对全省乃至国家的声誉都是一记重击。 这么看来,自己下午的一番功夫并没有白下,有备方能无患啊! “哈里森先生,”程云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省政府对工作组的授权是明确的:依法、依规、依程序推进调解。 李怀节同志的能力与担当,我和王副省长都充分信任。 他的方案虽显刚性,却是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最具操作性的路径。我希望贵方能理解,在某些原则问题上,我们都没有退路。” 程云山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看了一眼哈里森,看见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灰暗。 看来,范德比尔特家族给了哈里森很大的压力啊! 想到这里,程云山语气柔和了一些,带着劝解也带着安慰道:“但我也承诺,省政府将持续关注调解进程,确保企业的合理诉求得到充分倾听。 如果工作组在技术细节或阶段性安排上有调整空间,我们愿意推动双方进一步磋商。不过——”他加重了语气,“一切调整,都必须以环保达标为前提。这是底线。” 哈里森再次听到“底线”这个词,抬头与程云山对视数秒,甚至连嘴角的微笑都僵住了。 最终,哈里森还是败在程云山的坚定眼光之下。 “非常感谢您的坦诚,程省长,我会将您的意思如实传达给总部。只是……” 说到这里,哈里森从沙发上站起来,俯身对程云山诚恳说道:“时间不等人。如果三天内我们不能看到更积极的信号,总部可能会考虑启动应急预案。 届时,局面或许就不再是我们可以轻松掌控的了。” 程云山亦起身相送,面色平静如常。“请相信,省政府与企业一样,希望此事早日妥善解决。 明天,王副省长将亲赴渚州主持首次协调会,这本身就是省政府高度重视的体现。 让我们给工作组一点时间,也给彼此一点耐心。” 送走哈里森,程云山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轿车驶离时尾灯划出的光弧。 他知道,自己的话未必能打消外资方的孤注一掷,但至少为明天王副省长的出面铺了路。 接下来,就看李怀节在渚州的第一次协调会上,如何将这盘棋走活了。 回到酒店套房的哈里森,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皱眉。 邮件来自家族总部,只有简短的一句:“董事会初步决议:不排除启动仲裁程序作为施压手段。你需在72小时内评估当地政府真实底线。” 哈里森合上电脑,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冰球在杯中轻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起李怀节下午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又想起程云山方才话语中那份难以撼动的原则性。 “这就是大国政治人物的决断!”他喃喃自语,将酒一饮而尽,“底线一旦明确,就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谜国的老朽们,时代真的变了啊!” 时代变了的感慨,不仅仅只有哈里森在抒发,生态办的两位副主任赵守正和周晓芸此刻也在相互感慨着这句话。 星城的一家茶馆内,周晓芸一边给赵守正添茶,一边感慨:“赵主任,时代变了啊! 明天是我们生态办开办以来,头一次参与省重点企业的调解工作,这是多么重要的活动。 可我们三位副主任全都被李主任排除在外,不要说组织主持了,连参与进去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这可叫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呢?” 赵守正连连苦笑,“李主任的责任心太强,这就导致了他的作风略显霸道。这个年纪的领导,这样的作风其实不是很正常的吗? 其实,我在李主任这个年纪的时候,工作作风比他还要霸道。后来被领导批评了,这才有所改进。 不过,时代真的变了!现在这个时代,只有‘霸道总裁’才能吃得开!”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打算,准备就此事找上级领导反映。 这两人,赵守正身后站着的是省政府秘书长,他甚至有条件把问题直接反映到省长程云山的案头; 而周晓芸更是直接受省委书记褚峻峰所托,在生态办牵制李怀节的。 所以,两人同时向上反映李怀节工作作风问题,当然会引起省委两位领导的重视。 虽然事情很小,就是李怀节阻止了赵守正和周晓芸明天前往渚洲参与调解的工作分工安排。 事情虽然小,不过一旦牵扯上工作作风问题,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事情要从李怀节从文化国际酒店出来之后,回到生态办说起。 明天渚州市的调解活动,是生态办创办以来的首次调解活动,而且调解规格还这么高,李怀节当然要谨慎处理。 虽然调解场地放在了渚州市,会务接待等等一系列的安排,当然有渚州市政府负责,但生态办各个科室的骨干,必须对此加以实时跟进,这是生态办的主要职责之一。 在李怀节看来,这样的跟进项目,根本不需要赵守正或者周晓芸参与进来。 这两人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李怀节都看不上,敷衍塞责不说,万一要是闹个笑话,那可就是国际笑话了。 第453章 请环保部的人吃闭门羹? 李怀节排除两人参与调解的理由也很客观,美宜化工环保处罚调解案,对生态办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大案要案,只能是主任一把手亲自跟进。 放给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跟进,都是对省政府不负责任,对各个部委不尊重。 这也是赵守正和周晓芸没有在工作安排会上直接对抗的现实原因。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俩给上级领导小报告。 这种级别的“工作汇报”来不得半点虚的,这才是两人连夜“喝茶对口径”的原因。 现在两人都同意,把向上级反映的主要问题放在李怀节的工作作风上,接下来自然就要各显神通了。 李怀节在生态办开完内部的工作安排会,就立即按照约定的时间,前往副省长王道平办公室汇报工作。 在向王副省长的工作汇报中,李怀节也简单说了说生态办明天前往渚州市参与调解的人事安排。 很多时候,并不是领导不想听,而是看你愿意不愿意说给领导听。 你可能觉得自己单位的内部工作安排向上级汇报,是在耽误上级领导的宝贵时间。 但实际上,上级领导碍于程序没有直接问你,就因为你的不作具体汇报让他感到不踏实。 尤其是,正处在全面磨合期的生态办和李怀节,汇报得详细一些不会出错,最起码能让上级领导认为,李怀节虽然年轻,但是办事情有板有眼,踏实可靠。 口碑这个东西,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王副省长听完了李怀节的详细汇报之后,对李怀节的全面能力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对美宜化工调解案,也多了一点调解成功的信心。 可就在李怀节离开省政府回到生态办不久,又接到省政府的电话,还是王副省长亲自打来的,这让李怀节心中一突:怕不是省政府这里又有点什么新说法?! 果不其然,电话里王副省长转达了程省长的指示精神,并表示,明天他代表省政府,前往渚州市主持美宜化工污染处罚调解案的第一次调解活动。 这才叫麻秆打狼——两头怕呢! 不过,李怀节在经过缜密思考之后认为,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是最为合理的。 第二天一大早,衡北省生态办一共出动5辆小汽车,组成了一个小车队,等在省政府门口,准备跟随王道平副省长一起,前往渚州市。 王副省长出行的场面不大,他自己的专车后面跟的一辆考斯特中巴,里面乘员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 考斯特后面,跟着一辆临时保障车。 等保障车启动,李怀节的专车开始跟上,整个生态办的小车队,都跟了上来。 最后面跟随的,是省环保厅王湘美的专车,以及技术专家的中巴车。 环保厅中巴车后面跟着一辆大巴车,里面乘坐着几家大型媒体的记者、摄像人员。 在王副省长的专车里,商务部专案督导钟放歌受王副省长邀请,和他一起坐在专车后排,聊着商务部的指导思想。 钟放歌是今天早上的六点多到的星城机场,是商务厅副厅长亲自去机场接来的。 休息不好,让钟放歌的双眼看上去红红的,“红眼航班”倒是形容得贴切。 本来,司局级领导干部出行都有严格规定,搭乘“红眼航班”的事情很少。 但这次因为时间问题,钟放歌只好破例了。 “钟司长,我对你这次代表商务部来我们衡北省参与督导工作,表示热烈欢迎。 昨天下午,生态办和美宜化工的外资代表哈里森先生,进行了简短接触。 生态办代表了衡北省政府,对哈里森先生进行了简单的调解交底。 但目前看来,外资方面侥幸心理很强,很有可能会申请国际仲裁,并以此来突破我们的政策底线。 总之,今天的第一次调解结果,只怕不能尽如人意。” 钟放歌已经接到李怀节的全情通报,自然是了解内情的。 听到王副省长这么说,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认真说道:“商务部之所以要对这次调解过程进行全程监督,目的就是为了促使双方能在政策框架内达成一致。 突破政策底线的事情,谁都无权去做。 我们当然期望美宜化工能够尽快妥协,早日恢复生产。 但是,我们商务部很清楚,这需要耐心。” 王道平听到钟放歌这么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下来:看来,李怀节没有在商务部的态度上跟自己打埋伏,商务部确实是在支持他的。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午的九点四十,渚州市美宜化工基地大门外,被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 提早一步到达的环保部专家工作组的车队,已经停在基地大门外,带队的环境执法局副局长李晓燕,此刻正站在专车旁边,看着这座绿意盎然的“绿色工厂”,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长长的车队不疾不徐地开了过来。 随着王副省长专车车门打开,“砰砰啪啪”一阵乱响,车里的人就跟下饺子一样,纷纷下车,按照体制内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排着队形,向前移动。 李怀节大步流星地赶到王副省长身边,把李晓燕介绍给他。 王副省长一听,这位三十来岁的曼妙少妇,居然是国家环保部执法局的副局长,心里少不得也是吃了一惊:看来,环保部这一次是要对美宜化工动真格的了! 果然是要动真格的! 李怀节这里刚把双方介绍完,李晓燕代表环保部的攻击就来了。 “李主任,你这个调解的会场选得特别好!”李晓燕饶有兴致地一指基地门口的大片空地,“就是简陋了一些,起码也应该摆上几张桌子嘛! 你这样搞,调解过程是透明了,可调解的严肃性也就大打折扣。 更何况,今天还有不少的媒体朋友在现场。” 王道平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打开的基地大门,再看看一脸认真的李晓燕,心里头一激灵:还没进入调解程序呢,第一个考验就来了。 渚州市是怎么准备的会务流程,连最重要的调解对象都敢把她关在门外吃闭门羹?! 第454章 开场火力不小 李怀节看着李晓燕深藏眼眶中的怒火,也对娄寅初领导下的渚州市政府,在这种重要场合犯下这种低级幼稚的错误感到恼火。 娄寅初看到这种情况,不等李怀节看过来,立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李怀节的身前,诚恳道歉:“李局长,一定是沟通衔接上出现了断层,才引发这种低级错误。 请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彻查,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会向您汇报清楚的。 我为我的接待不周和失礼之处,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李怀节连忙在一旁打起了圆场,“李局,您看基地里面的会场已经布置妥当了,您这就移步过去?” 李晓燕先是冲着李怀节点点头,示意他稍等,这才对娄寅初说道:“娄市长过谦了! 像今天这种会议规模,能够被您布置得井井有条,会议纪律更是被执行得一丝不苟,就您这个接待水平,放到各个部委都是超一流水平! 何错之有啊! 您也不要搞什么会后调查了,累得慌!” 这个时候,王道平看到基地大门已经完全打开,外资代表哈里森领着谈判团队正往这边迎来。 他连忙打断了李晓燕的话,笑容满面地说道:“李副局长,外资代表已经迎了过来,我们一起过去?” 李晓燕当然知道轻重,这个时候可不是她找娄寅初、找株洲市政府翻后账的时候,要一致对外,尤其不能让外国人看了笑话。 “王省长,您请!”李晓燕很机灵地站到王道平的身侧,和钟放歌形成了并列之势。 今天参与调解谈判的其他人,按照体制内的默认规则,一个个不声不响地跟在王省长身后,很快就形成了一条沉默的长龙。 红地毯的头前,西装笔挺的哈里森面带微笑,伸手欢迎正走过来的王副省长,寒暄了几句之后,这才带着长长的队伍走向渚州市政府办公室预备的会场。 考虑到现场有媒体的全程记录,会场被市政府办公室布置在美宜化工基地最大的多媒体会议室。 众人按照预先放好的姓名牌一一落座。这次总算是没有出错,看到大家都坐下之后,李怀节那颗忐忑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长长的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王道平和哈里森。王道平的左手边坐着李晓燕和钟放歌,右手边坐着李怀节、娄寅初和王湘美。 两拨人马隔着长桌相对而坐,中间仿佛划出一道无形鸿沟。媒体区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谈判桌,快门声此起彼伏。 会谈现场的气氛既严肃又紧张,大家都不自觉地紧绷着脸,一派庄重。 王道平作为调解主持人率先开口:“各位,今天我们在环保部专家组的见证下,就美宜化工污染整改事宜进行首次正式协调。 我希望双方本着务实、专业的态度——” “王省长,请您暂停片刻!”哈里森直接打断,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看向李晓燕,“在谈‘务实’之前,我想先请环保部的专家回答一个问题。” 他将文件推向桌子中央:“这是美宜化工委托瑞士SGS检测机构,于上周对东风河下游十个点位进行的抽样检测报告。 数据显示,除两个点位cod略微超标外,其余指标均符合国际饮用水标准。 请问环保部所谓的‘严重污染’,依据何在?” 现场一片哗然。 随着哈里森的助理将该文件的复印件投影到大屏上,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检测机构、检测结果都和哈里森说的分毫不差。 现场的哗然声随着助理的翻页声逐渐停止,只剩下“哗啦啦”地翻页声。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神情坦然自若的李晓燕,想听听她的解释。 李晓燕面不改色,对助手小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不紧不慢地对哈里森的攻击开始了拳拳到肉的还击。 “哈里森先生,”李晓燕指着另一个屏幕上显示的环保部文件,轻蔑一笑,“您这份报告采样时间是上周三,而环保部监测到的超标排污发生在上周一夜间。 美宜化工在夜间偷排,白天恢复,这种把戏我们已经记录在案的就有十七次。” 文件在投屏上一一摊开,上面是红外摄像拍摄的清晰图像——深夜时分,美宜化工三号排污口正涌出墨色废水。 “这是上周一凌晨2点47分的影像。 此外,我们还有近五年来美宜化工通过暗管、渗井等隐蔽手段排污的完整证据链,随时可以移交司法机关。” 随着环保部文件的逐一打开,哈里森的助理连忙收起这份瑞士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 哈里森更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夜间的图像可能有所误判。我们美宜化工作为国际标杆企业,怎么可能——” “哈里森先生,”李怀节立刻出声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我们不是来争论‘有没有排污’,而是讨论‘如何整改’。 环保部的处罚决定已经生效,这是法律事实。工作组的存在,是为了在法律框架内寻找整改方案,不是重开调查。 我代表生态办提请美宜外资方面注意,像刚才这种具有迷惑性、欺骗性的检测资料在未经调解工作组同意之前,请不要出现在调解会议上。” 现场气氛骤然紧绷。 王道平默默看着哈里森,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由些许慌乱慢慢转为可惜,在听完李怀节带着警告的告诫之后,可惜之情一扫而光,代之的平静,深不可测的平静。 就在这时,哈里森身后的法务顾问俯身在他耳朵边上轻轻说了几句。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郑重一些:“好,那我们来谈整改。美宜化工愿意投入资金进行环保设施升级,但我们有三个条件。” 他竖起手指:“第一,整改期间,核心生产线必须保持运行,停产造成的损失我们无法承受; 第二,整改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 第三,整改方案必须由美宜化工技术团队与中方专家‘共同制定’,而不是环保部单方面下达。” 第455章 难免国际仲裁 “不可能!” 李晓燕清脆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首先,污染源生产线必须停产整改,这是《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三条的明确规定; 其次,根据我们测算,要达到排放标准,工艺改造至少需要六个月; 最后,整改方案必须由环保部专家组主导,这是执法程序的必然要求。” 哈里森听到翻译说出“六个月”这个词之后,他对这次调解结果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因为如果这是中方底线,那么按照家族要求,这个案子必须要经过国际仲裁机构仲裁。 否则,就是他哈里森串通中方在吃里扒外,进行职务侵占。 一想到这里,哈里森对那些坐在谜国豪华办公室里的老古董们,就是一阵没有来由的愤怒。 “六个月?”哈里森的声音有些绝望,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李局长,您知道美宜化工每停产一天,损失是多少吗? 三百万美元! 六个月就是五亿四千万美元! 这还不算市场份额的永久流失! 您这不是对美宜化工进行整改,您这是准备通过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整改方式,整死我们! 李局长,我代表美宜化工的外资方面请贵方对此慎重考虑!” 李晓燕看了一眼王道平,又看了一眼李怀节,最后和钟放歌小声沟通了两句。等她再次抬起头时,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 这种无声无息的拒绝代表着环保部不容动摇的坚定执法意志。 哈里森看得懂。正因为看得懂,他才更感绝望。 他很清楚,中方预估六个月的整改时间是恰当的,美宜化工整体整改达标只用这么点时间,这已经是中方的宽容了。 但是,身在谜国的那些个老古董们不懂啊! 令人痛苦的是,自己这个海外资产董事局主席,还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哪怕这个命令是错误的。 哈里森转向王道平,语气有些萧索:“王省长,如果贵方不能就停产时间做出合理调整,我很遗憾地告诉您,美宜化工将会立即启动国际仲裁程序!” 整个会场都被哈里森的这一句“启动国际仲裁程序”震住了,会场一片静寂。 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媒体区的快门声瞬间密集如雨。 王道平脸色难看,正要开口缓和,李怀节却先一步说话了。 “哈里森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您刚才算的是经济损失,那我们来算另一笔账。” 李怀节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黄褐色的档案袋,递给随员席上自己的秘书小郑。 小郑接过档案袋站起身,走向会场一边的投影仪。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厚厚一沓文件,里面尽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数据。 “这是渚州市疾控中心近五年的统计。美宜化工投产后,东风河沿岸三个乡镇的癌症发病率上升了370%,新生儿畸形率增长了4倍。 仅去年一年,沿岸居民医疗支出增加了八千万元。” 他指着照片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这个孩子叫刘小宇,五岁,尿毒症晚期。 他家住在东风河畔,从三岁起就开始喝桶装水,但医生说,早年接触的污染已经造成不可逆损伤。” 会场死寂。 李怀节转身面对哈里森:“您刚才说,停产六个月损失五亿四千万美元。 那我请问,这五年里,沿岸三千多个家庭付出的健康代价、生命代价,值多少钱? 美宜化工该赔多少?” 哈里森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此时此刻,傲慢如哈里森,在这些鲜活的照片前夜不得不低下高昂着的头,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怀节看着低头不语的哈里森,眼睛里的冷漠犹如冰霜。 他环视了一遍会场,逐个审视着外资代表团成员,直到这些人全都低下头,这才继续说道:“调解的基础是承认事实、尊重法律。 既然贵方连‘必须整改’这个前提都要讨价还价······” 说到这里,李怀节转头看向王道平,小声说道:“王省长,调解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今天的调解会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 王道平没有急于出声,默认了李怀节对外资代表团采取的这种高压姿态。 他想要看看外资代表团在这种压力下,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谈判底线。 可惜,底线不是哈里森划下的。 说白了,他这个外资代表也不过是个执行者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哈里森不得不维持着强硬态度,用近乎蛮横的态度对中方协调人员发出最后通牒。 “很好。既然这是贵方的最终态度,那我正式宣布:美宜化工将依据双边投资保护协定,于四十八小时内向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提起仲裁。” 他缓缓起身,脸上所有的表情一扫而空,淡蓝色的眼睛冷冷扫过中方众人:“同时,我们将向谜国商务部、谜国贸易委员会提交贸易壁垒投诉,指控衡北省利用环保手段进行贸易保护。 各位,我们仲裁庭见。” 说完,他没有维持传统礼仪和王道平握手告别,而是转身就走。 外资代表团成员看向中方代表的眼神各异,都沉默着起身,纷纷离席。 一场筹备很久的协调会,就这样在各自的分歧中不欢而散。 “走吧!”王道平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同志们,我认为我们应该开个碰头会,讨论一下面对这种突发状况要怎么处理!” 说完,他冲着李怀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等李怀节坐上了王道平的专车,王道平这才发问:“怀节同志,现在这种状况是我预想到最坏的局面。 而且,这个局面对你来说可谓相当不利。 你在生态办的工作作风,有同志向省政府反映,相当霸道。昨晚就反映到了我这里,你要注意一点。 而今天调解失败,导致外资直接提请国际仲裁的局面,让你在处理这一问题的窗口期无限趋于零。 对此你要有心理准备!” 王道平没有就调解失败,准备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向李怀节问计,而是关心起他的政治处境。 由此可见,尽管他和李怀节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对李怀节的好感却一点也不少。 第456章 问责追责 面对王副省长这种既带着关心又带着警示的提醒,李怀节只是疲倦地一笑,有些无奈地向他表态:“请您放心,我会为调解失败负责。 至于工作作风问题,纯属子虚乌有。 一个开办不到两周,连主体业务都没有的部门,哪里来的工作作风问题!不过是某些人欺骗组织、打击异己的小花招罢了。 我是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这方面问题的!” 王道平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李怀节,心里想到更多的,却不是李怀节被人冤枉工作作风问题,而是调解失败的后果要怎么处理。 说实话,事情闹到这一步,他王道平自己也摆脱不了干系,是要跟着担责的。 毕竟,这场调解是他亲自主持的。 碰头会上,李怀节主动承担起调解失败的全部责任。 同时,他再次主张执法的严肃性,强调经济发展必须置于法律的框架之内。对美宜化工这种践踏《环境保护法》的外资企业,必须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同时,他还向会议透露,生态办会联合国际环保媒体,在国际上进一步揭露美宜资本方在环保问题上的恶劣态度,以及造成的环境灾难,从舆论上监督国际仲裁机构的公正性。 商务部代表钟放歌副司长也同时表示,商务部会派出代表进驻国际仲裁机构,确保仲裁程序在正常状态下运转。 环保部执法局的李晓燕副局长表示,无论美宜外资方面是否提请国际仲裁,都不影响环保部执法时间表。 面对商务部、环保部的程序压力,王道平代表衡北省政府对环保部依法依规执法表示了支持,但与此同时,还是选择了让省环保厅负责配合执法。 同时宣布,衡北省政府针对美宜化工污染执法的调解行动,就此结束。 调解失败的消息传播得很快,当天下午省政府机关就传得沸沸扬扬。 程云山早在王道平正式汇报之前,就已经通过多个渠道了解清楚了这个消息。尽管他对这次调解失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这种棘手的局面时,他还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愤怒。 “李怀节同志呢?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汇报这个事?他这是个什么工作态度?” 程云山的话让王道平生出很不好的感觉,看来这次李怀节是注定要为这次调解失败担责了。 不过,如果程云山要从程序上找李怀节的疏漏,那是很难的,这次调解的所有程序李怀节都走到了。 不管是书面请示,还是口头汇报,甚至是留痕工作,他都做到位了。 那么,现在就要从“工作态度”这个很唯心的层面来打击李怀节吗? 而且,从工作程序上说,李怀节也不应该直接找你汇报工作,那是越级汇报,是违反汇报程序的。 更何况,今天的调解会是我亲自主持的,我现在正在向你汇报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道平随即想到生态办的另一名副主任赵守正,从赵守正联想到省政府秘书长,联想到昨晚赵守正的“小报告”,关于李怀节工作作风霸道蛮横的小报告。 这让王道平有些不寒而栗:调解会议还没开始,这个程云山就已经把李怀节推到失败的悬崖上。 这种斗争手段,实在有些卑鄙! “程省长,您对调解进展的重视,我们都很理解。这次调解涉及多方利益,确实需要及时沟通。 按程序,怀节同志作为工作组组长,理应先向我汇报,再由我向您系统汇报。 这是为了确保信息经过梳理后更清晰,也体现对您时间的尊重。 怀节同志在会后的碰头会上,主动承担了调解未能达成一致的责任,并已经着手准备应对国际仲裁的预案。 他的工作态度是认真负责的,只是外资方态度强硬,这才导致了局面僵持。 这次调解虽然暂时未能成功,但工作组、环保部、商务部都坚持了法律底线,立场一致。 接下来如何应对仲裁,还需要省政府统筹指导,我们都在等您的指示。 您看是否需要召集环保厅、商务厅、渚州市政府等部门开个协调会,统一下一步的工作口径,我们好全力配合落实。” “你这个爱才的老毛病又犯了!”程云山指责了王道平一句之后,就把他话里对自己的冒犯扔到一边,“等等看吧!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镇定。 看看对手打什么牌再说!” 范德比尔特家族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的晚上,国际媒体开始报道“美宜化工遭政治打压”“东方大国营商环境恶化”。 谜国商务部发言人表示“严重关切”,贸易专员办公室宣布将启动调查程序。 这种打政治擦边球的做法,是这些老牌资本家的拿手好戏,而且屡试不爽。 衡北省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省委书记褚峻峰坐在主位,清瘦的面容毫无表情,显得沉稳从容。但他那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省长程云山坐在左侧,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神情沉重。 褚书记右侧的王道平则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道无意义的线条。 “说说吧。”褚峻峰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一个外资项目的调解,走到国际仲裁这一步也就算了,怎么还闹到了外交层面?” 程云山看了王道平一眼,发现他明显不在状态,甚至连眼神都有些飘忽,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褚书记,还是我来说吧!”程云山侧过身体,正面对着褚峻峰,摊开左手,屈起一根手指,“第一,省委省政府给调解目标的弹性空间太大,直接导致了调解工作组压力不足,调解尺度没有掌握好; 这一点,主要责任在我这个负责全面统筹的领导,是我没有分工好。 第二,省政府用人不当,把李怀节这么一个年轻的同志推上局面错综复杂、形势十分严峻的谈判桌; 这一点,省委和我都有责任; 第三点,也是关键一点,是调解工作组负责人李怀节同志的工作方法出了问题,导致他在调解过程中态度一直过于强硬,缺乏灵活性,导致外资方情绪激化,最终——” 第457章 岗位调整 “程省长,”王道平听到这里,猛地抬头,视线从笔记本上收回,盯着程云山强行插话。 “李怀节同志是在依法办事。环保部的处罚决定不是他下的,整改要求也不是他定的。他只是执行者。” “请听我说完,道平同志!”程云山淡淡地瞥了王道平一眼,随即就把视线转移到褚峻峰的身上,“但他可以选择更为温和的执行方式!” 说到这里,程云山的音量有所提高,“为什么要当着媒体的面展示那些患病儿童的照片?这是在煽动情绪,将技术问题道德化! 这是在逼外资方不得不走向国际仲裁! 所以我说,这次调解失败之所以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他李怀节是要负关键责任的! 第四点,王道平同志,你受我的委托亲自参与主持这次调解会议,为什么没有在关键时刻阻止李怀节同志的冲动? 他是个年轻干部,冲劲大点儿我们都能理解。 可你,王道平同志,你已经不再年轻了,你为什么要对此坐视不管?” 王道平哑口无言,组织上不会跟他谈过程如何,那是成功者的福利;对于失败者而言,组织只会从结果出发追究责任。 “唉~!”一声轻叹之后,王道平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我没有成功主持好调解会议,我愿意承担主持不力的责任,并向省委检讨。 但是,我必须要向两位领导说明的是,李怀节在会上向媒体展示污染过后的照片,只是在向外资方代表施加压力。 程省长,他这是一种谈判策略,和煽动情绪无关。” “策略?”程云山忽然冷笑,“道平同志,你所谓的策略,就是逼外资企业走上国际仲裁? 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省在环境治理上的严厉和苛刻?” 王道平正要说话,就听见褚书记轻轻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云山同志,你所谓的策略,就是让外资企业继续排污,让老百姓继续生病?” 面对褚峻峰的质问,程云山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看着一脸严肃的褚峻峰,程云山禁不住腹诽道:这个老狐狸,总想要当猎人! “褚书记,您知道的,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一名老党员,这一点党性原则还是有的! 我的意思是说,调解工作组的工作方法可以更圆融一些,比如先同意部分复产,再逐步推进整改。 这些观念我不但和王道平同志谈过,也和工作组负责人李怀节同志亲自谈过。 可遗憾的是,还是弄出了这么一个非此即彼的对立局面来。” 褚峻峰提高了音量,挥手强调道:“部分复产,他们还会整改吗?美宜化工这五年里承诺过多少次整改?哪一次兑现了? 所以,我认为道平同志的调解出发点是正确的。” 只是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应对国际仲裁。 云山同志,你牵头成立紧急应对小组,商务部、外交部那边要及时沟通。 道平同志,你继续跟进生态办的工作,确保省内环保执法不受影响。” “书记,”程云山忽然说,“我认为在应对仲裁期间,应该适当调整生态办的工作方式。 李怀节同志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是否可以考虑……暂时调整他的分工?” 褚峻峰深深地看了程云山一眼,那眼神里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你可算是亮出了正题! 王道平看到褚峻峰一副意有所动的样子,心里头为李怀节的拼命付出感到很不值得。 为了这次调解谈判,李怀节拿出自己的私人政治资源,竭力帮衡北省在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和环保部之间周旋,并且成功获得了这几个部委的支持。 现在,仅仅因为外国人的一纸诉状,就要对这个一心扑在工作上、任劳任怨的优秀干部进行政治打击,这是何等的无情! 也是何等的荒谬! 想到这里,王道平再也不顾程云山是不是会借机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猛地抬头,声音清晰坚定地说道:“程省长,这恐怕不妥。 调解失败并不是李怀节的责任,最起码也不能说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我们在这个时候调整他,就等于向外界承认我们做错了。这会让其他部委对我们省政府执行环保政策的态度,产生误解。” “不是调整,是保护。”程云山说得意味深长,“国际舆论压力很大,让年轻同志暂避风头,既是爱护干部,也是为后续谈判留出空间。” 程云山要说的话,正是褚峻峰准备要说的话。 不把李怀节逼到墙角里,逼到走投无路,怎么能找到机会和他身后的大人物们沟通?! 至于李怀节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等等一系列的政治光环,在赤裸裸的政治利益面前,都得让开。 褚峻峰盯着程云山看了几秒,这才缓缓点头:“我还听到生态办的某些同志反映,李怀节同志在负责生态办工作时,工作作风相当蛮横霸道,大有搞一言堂的趋势。 现在看来,这些年轻干部身上该有的毛病,李怀节同志的身上也一点不少。 及时纠正年轻干部的错误,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培养方式。 我建议,以省委名义,对李怀节同志进行工作约谈,提醒他注意工作方法和工作态度。 至于生态办的日常工作嘛,” 褚峻峰说到这里,打住了话头,看向程云山,“云山同志,是不是暂时交给省委政研室的副主任周晓芸同志主持比较好? 一来,生态办作为主抓生态环境的协调部门,今后和环保厅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和王湘美同志接触的机会也多,周晓芸有性别优势,沟通渠道通畅; 二来,周晓芸同志毕竟是省委政研室的笔杆子,在政策方向的把握上有着深厚基础,在政策执行上也会不打折扣。” 程云山心里头好一阵腻歪:我这里千算万算,这才把李怀节从这个位置上给挤下来,你顺手就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真是好大的脸! 不过也好,李怀节的因果你就一个人担下来吧!你褚峻峰真以为站在李怀节身后的那些干部是哑巴吗?! 第458章 约谈前夕 省委碰头会结束,不但没有制定该如何掌控当前被动局面的方案,反而定下了对李怀节这头替罪羊的约谈时间——三天后。 此次约谈由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主持,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龙思飞共同参与。 谈话重点从工作作风、履职态度方面,对李怀节进行警示诫勉。 这么高的规格,这么严肃的主题,这是要把李怀节一棒子打死吗?! 王道平在愤怒的同时,又有些悲凉。 对李怀节这个人,王道平在没有和他打交道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 这也难免,毕竟那时的李怀节,是廉克明书记面前的大红人,有些风言风语当然难免。 等到王道平避不开李怀节,不得不和他打交道的时候,王道平还是对李怀节下了功夫去了解的。 从李怀节在嵋山市搞了两个特大项目、主抓组织改革到他在省扶贫办过渡期间,搞出一个实时在线的扶贫监测App,可以说是精彩绝伦。 他的经济发展成绩、政治治理水平,完全对得起组织对他的破格提拔,完全符合组织对他的政治定位——后备领导干部。 从李怀节履职时间最长的红星市来看,完全可以说,是他李怀节一手把红星市这个全国着名贫困地区,推进到了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不管是在扶贫工作上的肃贪纠偏,还是着眼长远不遗余力发展农村经济,亦或是竭尽全力帮助红星市奠定工业化基础,还拉来了两条生物工程的全产业链。 这些政绩足以说明了他是一个政治忠诚、能力卓越、自觉维护原则的优秀党员干部。 现在,这名优秀的同志就在他王道平的眼皮子底下,被组织打压清算,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 但是,王道平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一旦王道平选择了把李怀节的事情向上级组织汇报,他就一定会被扣上串联避责的名头。 不但帮不了李怀节,反而会让他受到更重的打击,得不偿失。 就在李怀节等待组织约谈的时间里,两个地方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是谜国环保媒体,开始大篇幅揭露美宜化工在东方大国污染水源的人道后果。 从图片资料到影像资料,从水质检测报告到排放废水检测报告,一点点、一篇篇地在谜国媒体上呈现。 这当然是程雯熙在运作的结果。 因为时间关系,虽然目前还看不到这些环保媒体的具体宣传成果,但是,绝大多数的主流媒体已经就此闭嘴,停止了舆论炒作。 这也应当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吧。 当程雯熙兴冲冲地打电话回国内,想要找堂哥程文谦表功的时候,却被直接泼上一瓢凉水——李怀节要被组织约谈。 官宦世家出身的程雯熙不是官场白丁,很清楚组织约谈代表的意义——不管李怀节是否有过错,只要他接受了组织约谈,他的组织档案就会留下污点。 这就意味着,针对他的各种政审会比之前苛刻得多。 “哥,你是衡北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对此进行干预呢?”程雯熙有些没好气地解释了一句,“我们做的一点都不少! 安心等着吧! 可能李怀节会委屈一段日子,但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程文谦意有所指地放慢语速,“李怀节的爱人许佳,已经快办完转业手续,组织关系已经转到了地方。 他很快就能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了,这段沉寂的时间就算是组织奖励给他的假期吧!” 程雯熙听到“他很快就能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这一句时,感觉脑袋被人打了一棒子,发懵得厉害。 她在“嗯、嗯”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异国风景发呆。 另一个巨大变化发生在环保系统,老校长最终还是下地方了,成为京城代理市长。 接替他的人是环保部前副部长安云生,就是亲自来衡北省给美宜化工开出巨额罚单的这位。 据说,安云生能接替老校长主掌环保部,是受到老校长的大力推荐。 所以可想而知,国家环保政策在短期内,除了适当的调整之外,是不会有什么根本性变化的。 甚至很有可能会比之前更严厉。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安部长也不例外。他的第一把火,就是烧向美宜化工。 当然,安部长的施政手段是很温和的。在没有抓到衡北省消极执法的证据前,他不会大张旗鼓。 但是,这不代表他放任衡北省打压李怀节这个坚定的执法扞卫者。力量的积累很不容易,牺牲却很迅速。 至于要怎么样让衡北省吃个哑巴亏,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压李怀节,甚至还要让衡北省在已经对李怀节提出处理意见的前提下,不敢着手进行处理,环保部也不缺这样的手段。 早在校长调走之前,就已经为保护李怀节准备好了一张护身符——特邀高级督察的聘任书。 这样的聘任书各个省份都有一份。 大多数省份,尤其是沿海、沿江经济发达省份,环保部是直发给省政府秘书长的,让省政府秘书长在环保协调过程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其他省份都是发给环保厅厅长,更强调形式而非实际内容。 唯独衡北省,是作为国家环保部的特急公文,由专人直送直送衡北省委办公厅。 文件标题简洁而有力:《关于聘请李怀节同志担任环保部特邀高级督察的通知》。 内容明确:为强化重大环境污染案件的跨区域协调与督查,经部党组研究决定,聘请李怀节同志为环保部正厅级特邀高级督察(名誉职务,不占编制,不领薪酬)。 在涉及跨省或具有全国影响的重大污染案件处理中,李怀节同志可直接向部领导汇报工作,并提出独立督查意见。 聘期两年。 这份文件的副本在第一时间,就被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分发到其他省委常委手上。 第459章 安部长的态度很坚定 由此可见,这份名誉性质的文件背后所透露出来的意味,在金逸贤看来是很重要的。 他放下手里的原件,起身来到窗前,自言自语道:“看来,李怀节这次遭遇到的政治危机,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李怀节在生态办搞出来的一系列动作,金逸贤全都看在眼里。 他越来越娴熟的斗争手段、坚定不移的政治定力,以及着眼长远的工作作风,这些都让金逸贤欣赏有加。 加上儿子金承泽的关系,金逸贤的注意力就没有从李怀节的身上离开过。 对于省委省政府联手打压李怀节这件事,金逸贤作为省委秘书长,也曾在私底下数次对褚峻峰提过建议。 但是,一个人一旦铁了心,真想要改变他的往往不是规劝,而是现实。 于是乎,金秘书长由明转暗,开始用地下模式对李怀节进行帮助。 要不然,生态办的办公场所能有这么快就能拿下来?! 虽然说省气象局腾出来的资料楼又破又烂,但那好歹都是人家单位资产,凭什么就要让给你生态办? 真以为省气象局的办公场所很多很富裕?! 真以为省委政研室里面,就这么两个人和周晓芸相熟? 周晓芸再怎么说,都是省委政研室的副厅级干部,在政研室干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个心腹? 但是,在金秘书长的暗地控制下,她只能从省委政研室安插这么两个人进生态办! 真以为省环保厅天生贱骨头,一定要对生态办如此俯首帖耳? 这里面全都离不开金逸贤的暗中支持。 所以,当金逸贤看到环保部这份很“突兀”的特聘文件之后,立刻就领悟到了环保部的深意:这是环保部给李怀节画的一张护身符! 所以,当金逸贤拿着这张特聘书,脚步轻快地走向省委书记办公室时,心情是舒畅的。 可惜,看到这张特聘书的褚峻峰,心情可不舒畅。 明天就要开始对李怀节进行约谈,你在今天下午给他画一张护身符,这不是当众打我衡北省委的脸吗?! “你怎么看?”褚峻峰很没有礼貌地把特聘书往办公桌上一扔,抬头看向金逸贤,“环保部和李怀节商量好了吗? 时间卡得真准! 明天上午的约谈,今天下午来个特聘,环保部这是有意破坏地方团结吗?!” 破坏团结的帽子,环保部怎么都戴不上吧! 金逸贤腹诽了一句之后,这才提醒道:“褚书记,环保部这是对我省的环保政策执行力度非常不满呢! 这才亲自物色了一名敢说话、能做事的年轻同志,帮助省政府更好地开展工作!” 褚峻峰乍一听,还以为自己的秘书长在和自己唱反调呢! 仔细思索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金逸贤说话的水平真的高。 “唉!”褚峻峰冲着金逸贤点点头,“你说的对,环保方面的工作原本就是省政府的事情,现在就看省政府那边是个什么反应了。 不过,明天对李怀节的约谈,你是不是也参加一下?” 金逸贤笑了笑,“褚书记,我参加的话,规格太高了,对外界的舆论不好控制啊!” 金逸贤虽然在常委中排名最后,但那也是省委常委,不折不扣的省委主要领导之一。 这样的领导亲自约谈一名副厅级干部,如果没有谈出什么问题,对外界真不好交代! 褚峻峰想了想,虽然很有些不甘,但还是被迫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等金逸贤关上办公室的门之后,褚峻峰的脸色从云淡风轻迅速转变成为愤怒不甘。 他拎起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环保部安部长的电话。 电话里,褚峻峰首先恭喜了安部长的进步,接着邀请安部长来衡北省指导工作。 在被安部长委婉拒绝之后,褚书记跟着提出,环保部是不是就美宜化工执法问题给出指导意见? 他还开玩笑地说,“如果安部长吝啬对我们衡北省的指点,到时候可别怪我撵客打孩子——找你们特聘高级督察李怀节同志的麻烦!” 别在这里撇清关系,你们已经对那个孩子动手了!而且还是很无耻的无中生有! 安部长的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但他却不能这么说。 “这就是部里设立特聘督察的目的所在,就是为了提高我们和地方政府之间的沟通效率。 ‘撵客打孩子’,这也还是在沟通嘛! 只是这个沟通方法有些费孩子,不可取!” “不可取”三个字,把环保部硬保李怀节的决心暴露无遗。 环保部硬拦着衡北省处理李怀节,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全看环保部阻拦的力度。 褚峻峰亲自试探过之后,得到的是“不可取”,带着警告意味的三个字。 这里面深藏着的味道,足够褚峻峰细细品一天的。 但可惜,褚峻峰现在没有时间来细品,他必须尽快和李怀节身后的刘连海联系上。 哪怕联系他的不是刘连海,是许乐平也行啊! 都说“打草惊蛇”,可李怀节这棵小草已经就要被自己连根拔起了,草丛里的“蛇”们居然纹丝不动。 李怀节身后的人不出面也就算了,你干脆就一个大人都不出来帮助李怀节主持公道嘛,这样也好让我拿李怀节出口气再说。 可偏偏的,不是李怀节身后的势力却站了出来,把李怀节保护得严严实实。 这叫什么事! 褚峻峰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之后,还是拎起电话,召唤来了周晓芸,直接给她安排了新任务——掣肘李怀节的工作。 当然,对于明天的约谈作出新指示这种事情,褚峻峰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反正能“谈”出点什么事情最好,到时候谁来说情也没用;“谈”不出什么事情,那就让钱良惟说几句场面话,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无论如何,省委的威信还是要考虑的。 总之,在有了环保部的特聘函件之后,处理李怀节的主动权已经不完全掌握在衡北省委这里了。 那还指示个什么劲?! 和褚峻峰一样抱怨环保部多管闲事的,还有省长程云山。 不过,程云山就没有褚峻峰那些花花肠子,在打击李怀节这件事情上,主动权一直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既然环保部硬要护着李怀节,还能怎么办呢? 硬着头皮也要把程序走完啊。 第460章 别开生面的约谈(上) 约谈时间是上午的十点,地点在省委办公厅小会议室,约谈主持人是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李怀节轻轻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小会议室内光线明亮,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国旗党旗都没有悬挂。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位50岁左右神情肃穆的领导干部,在同一时间审视着这位年轻的后备领导干部。 钱良惟有点微微谢顶,厚厚的镜片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和李怀节的视线一触即分,家长式的居高临下遮都遮不住; 坐在钱良惟左手边的,是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三角眼、三角脸,甚至连头型都偏三角形,典型的奇人异相; 坐在钱良惟右手边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龙思飞,却是相貌堂堂,仪表端肃。 会议桌的两端,两台维海德视频采集器已经开始了工作。这是一场要入档的组织约谈,非常严肃。 三人面前都摊开着笔记本和文件夹,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听见视频采集器工作的“嗡嗡”声。 钱良惟指着对面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声音含混,“李怀节同志,请坐。” 李怀节很想一脚踹翻这把椅子,你们搞这么个形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审犯人呢! 但久经磨砺的他,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驾驭自己的情绪了,他只是抚摸了一下椅背,感受着椅背上漆面的光滑与冰冷,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李怀节的坐姿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长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三人,不带丝毫情绪。 对于今天约谈的规格和大致方向,李怀节已经从王道平副省长那里得知,对此心中已经有了准备。 环保部的“护身符”更像是一面盾牌,挡得住明枪,却未必能防得住暗箭和自由心证。 今天这场战斗的输赢,不在口舌之利,不在道理高下,而在意志较量和程序定调。 这次约谈的凶险程度,已经超出了李怀节从政以来所遇风险的所有层次:没有成败,只分生死,政治生命的生死。 “李怀节同志,”钱良惟率先开口,按照既定程序,“受省委主要领导委托,今天我们三人代表组织,就你在担任省生态办主任,特别是主持美宜化工污染处罚调解案期间的工作表现,进行一次正式谈话。 请你本着对党忠诚、对组织负责的态度,如实说明情况,回答提问。” 李怀节正要回答,就听见相貌堂堂的龙思飞笑着说道:“钱秘书长没有说清楚,我作为省委组织部的代表参加这场约谈的主要目的,是规范约谈中超出组织程序的问题,是代表省委行使约束监督权力的,本身不参与这场约谈。” 另一边,奇人异相的吴怀勇也跟着点头,声音沉闷地解释道:“我是代表省纪委来监督这场约谈的纪律问题,不参与其他讨论。” 两人这么直白的表态,这么公开的拆台,都没有让钱良惟的神情产生一点点变化,这让大家都有些吃惊:这位秘书长的城府可谓深不可测! “我们开始吧!”钱良惟轻轻翻动着面前的材料,那是周晓芸、赵守正煽动生态办个别人“精心准备”的关于李怀节“工作作风霸道、搞一言堂”问题的“反映”。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镜片,语速缓慢,自带审视感:“李怀节同志,生态办成立时间短,任务重,你作为一把手,工作有冲劲、有魄力,这本身是优点。 但有多位同志反映,你在决策过程中听取不同意见不够充分,有时过于坚持己见,甚至对持不同看法的同志态度比较生硬。 比如,在安排渚州调解会参与人员时,未经充分协商,就断然拒绝了赵守正、周晓芸两位副主任的参与请求。 你对此怎么看?这是否符合民主集中制原则?” 问题尖锐,却又不违反组织程序和组织纪律,在约谈规范之内,可见钱良惟确实是一把斗争好手。 面对这个直指“作风”核心的质问,李怀节早有腹稿。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份会议记录,分别递给对面三人后,这才缓缓开口。 “吴书记、钱秘书长、龙部长。关于生态办内部的工作安排,特别是涉及美宜化工这样重大敏感且具有国际影响的案件,我的首要考虑是确保调解工作的专业性、统一性和风险可控性。”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片刻,轻轻敲了几下面前的文件夹,似乎是在发泄着不满一样提高了音量。 “赵守正同志在担任省环保厅分管环境执法的副厅长期间,多次参与了对美宜化工的调解工作,结果有目共睹; 周晓芸同志从来没有接触过环保执法方面的调解工作,甚至也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任何调解性质的工作,可以说是毫无调解经验。 我承认,赵守正和周晓芸两位同志在其他方面可能各有所长。 但是,面对美宜案这种涉及环保执法底线、国际仲裁风险、多部委联动的复杂局面,我们可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作为生态办主任,必须对最终结果负全责。 让并非该领域专家、且此前并未深度介入前期部委协调工作的副主任,在如此关键的首次正式调解中担任重要角色,我认为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省委省政府信任的辜负。 这并非不听取意见,而是在综合评估能力、经验与风险后,做出的专业判断。 在生态办内部会议上,我也就此进行过说明。刚才的八分文件就是当时的会议记录。 如果这被理解为‘霸道’,我不接受这种带着不良目的的‘批评’! 我坚持,这是在当时情境下最符合工作需求的安排; 我不清楚钱秘书长是怎样理解‘民主集中制’原则的,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 我坚决反对的是,任何时候,任何个人,都不能把‘民主集中制’当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 第461章 别开生面的约谈(下) 吴怀勇听到李怀节这种掷地有声的回答,默默提起笔,在面前的会谈记录上写了一行字,随即默默合上记录本,继续保持一言不发。 龙思飞也迅速在会谈记录上记着什么,一边记,一边说:“按照组织程序,生态办内部的会议记录内容显示,李怀节同志的工作安排是合乎情理的。 根据谈话内容,我个人认为李怀节同志的工作作风目前正常。 吴书记,您怎么看?” 吴怀勇深深地看了李怀节一眼,三角眼笑成了一条线,“我会把今天的会谈记录带回去做研判。 但目前约谈的第一个问题,李怀节同志是向组织解释清楚了!” 钱良惟的表情依旧没有半分改变,他甚至都没有和吴怀勇、龙思飞进行眼神交流,就直接开始了下一轮攻击。 “那么,在调解会上,你未经请示,擅自向媒体展示患病儿童照片,引发外资方强烈反弹,直接导致调解破裂、对方宣布启动国际仲裁。 你当时是否考虑过这种做法的后果? 这是否是一种情绪化的、非理性的工作方式? 甚至……有无利用群众苦难煽动舆论、为自己博取政治资本的嫌疑?” 这已经不是问题,应该算是指控了,性质要比上一个问题更严重,直接扣上了“动机不纯”和“造成严重后果”的帽子。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龙思飞想从组织纪律的角度驳斥钱良惟的质问,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靠得住的依据,只好紧闭嘴巴,担忧地看着李怀节。 吴怀勇的表情很平静,轻轻地敲着桌子,三角眼里射出一道锐利的眼神看向钱良惟,语气严肃地提醒道:“约谈要合理假设,问题不能带着帽子,这不是同志之间的谈话!” 钱良惟面不改色,厚厚的镜片后面,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吴怀勇,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约谈基础是建立在李怀节同志调解失败的事实之上。 基于现实的推测和假设,都是合理的,更不是带着帽子的。 请李怀节同志就上述问题做出解释!” 连扣帽子都这么冠冕堂皇了吗?! 李怀节的心微微下沉,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更显坚定。 他迎着钱良惟冰冷死寂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钱秘书长,展示那些照片,绝非一时冲动,更非为了博取什么。 而是在展示一个事实,一个人道灾难。 一个美宜化工五年污染直接造成的、无法回避的人道灾难。 哈里森先生可以用瑞士机构的报告来质疑‘污染程度’,可以用美元来计算他们的‘经济损失’,但我们不能用冰冷的数字,去掩盖沿岸百姓真实的痛苦和生命健康的代价。 这是调解工作需要!” 钱良惟看向李怀节的眼神产生了一丝变化,一抹难以觉察的讥嘲在他的眼眶里一闪而逝。 这一闪而逝的讥嘲没有逃过李怀节的眼睛:不过是调动情绪的小花招而已。 李怀节略微降低了语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当时出示证据,目的有三。 第一,戳穿外资方试图在技术细节上混淆视听的企图,重申本次调解的基础是承认违法事实,而非重新辩论是否违法; 第二,明确告知对方,中方的底线不仅是法律条文,更是百姓的健康权益,不容触碰; 第三,这也是对在场所有中方人员,包括我自己的一种提醒——我们为何而战。 至于所谓‘煽动舆论’,媒体在场是事先经批准的安排,展示的是依法取得的证据。 如果揭露真相、扞卫百姓利益被视为‘煽动’,那我们的工作初心何在? 至于‘为自己博取政治资本’这种指控,我是断不接受的! 我个人的党性原则不允许我这么做,组织纪律也没有这样的空间给我发挥!” 真是一块好钢啊! 钱良惟看着眼前八风不动的李怀节,看着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城府,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了一条神话中的巨龙! 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理想丰满,更兼城府手段都不缺的天骄一般人物,怎么可能是程省长能收编的?! 连收编都没有办法,打击压制就更加不可能了。 虽然程省长力保美宜化工的出发点,是为了经济发展,为了Gdp,为了自己的政绩,可以理解。 但是,仅仅只为了这个目的,就把李怀节这条真龙一般的人物往死里得罪,其实真犯不上。 想到这里,钱良惟转变了今天约谈的思路,化打击为警示,改为对李怀节进行维护其威信的敲打。 “怀节同志,你的解释,我们可以记录。 但客观结果是,调解失败了,国际仲裁启动了,我省乃至国家面临了一定的外交和舆论压力。 省委省政府,包括程省长、褚书记,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作为具体执行者,你是否认识到,自己的工作方式,或许可以更……讲究策略和灵活性? 比如,程省长之前曾提示过的,是否可以寻求一种更渐进、更圆融的解决路径?” 这种敲打是最让人恶心却又难以反击的方式。 他不是否认依法办事的正确性,而是在“正确”的框架下,质疑你“办事”的“技巧”和“后果”。 潜台词就是:你坚持原则没错,但你把事情办砸了,给领导添麻烦了。 听到这里,李怀节第一次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是在组织词汇怎么反击钱良惟的“敲打”,而是再次设想另一种可能。 假设他当时退一步,同意部分复产,或者软化措辞,或许谈判不会当场破裂,他个人也不会立刻被推到风口浪尖。 妥协、迂回、以退为进……李怀节根本不乏这样的智慧。 但是,美宜化工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五年的“逐步整改”承诺,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偷排和更多受害的家庭。 问心之后,答案是永不后悔! 李怀节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吴书记、钱秘书长、龙部长,美宜化工的污染问题是个在相当长时间内一直没有解决的历史问题。 我研究过每次处理过程,发现处理方式都很灵活。灵活到可以重新解释法条、继续漠视民生,以此来换取退让处理的空间。 甚至滋生了利益输送,助长了腐败思想。 这一点,从渚州市环保局前局长尹相荣身上就可以很清晰地看清楚。” 就在这时,钱良惟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咚”地一声打断了李怀节的回答。 第462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 “怀节同志,不要翻旧账嘛!”钱良惟咧嘴微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翻旧账的话,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做?! 你就事论事,组织谈话也不是非要逼着你承认错误不可,也可以是工作谈心。” 龙思飞侧过脸来,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和居委会大妈一样的钱良惟,却禁不住脊背发凉! 吴怀勇却没有被钱良惟的表演迷惑,再次提笔,在会议记录本上写了几句话。这才抬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 面对钱良惟的太极拳,李怀节深深鄙夷:你给我扣帽子的时候,就是“基于现实的推测和假设”;我跟你说历史事实的时候,你就要我别翻旧账!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如果自己跟他在这个问题争来吵去的,其实是中了他的圈套——谈话态度恶劣这一句评语,足以弄脏自己的档案了。 更何况,我的心胸是你钱良惟能比的吗?! “钱秘书长,我只是向组织陈述历史事实。”李怀节看向钱良惟的目光,清澈坚定,“当然,您现在不允许我向组织解释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我只有服从。 毕竟,您现在代表省委省政府、代表组织找我谈话。 那么,我就试着从合法合规的角度,向您解释关于‘策略性和灵活性’的问题!” 钱良惟一边点头,却把眼神投向龙思飞,这是他在这场组织谈话开始以后第一次看龙思飞。 看到龙思飞并没有记录刚才的谈话,心里禁不住升起一丝遗憾:看来想要弄脏李怀节的档案,现在确实办不到了。 “你说!”钱良惟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李怀节身上,“你可以从任何角度去解释这个问题,只要不带着情绪就行。” 李怀节没有理会钱良惟血口喷人的小伎俩,神情淡定:“钱秘书长,我理解领导的难处和全局考虑。 关于策略和灵活性,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工作组其实一直在尝试探索。 我们争取部委支持,提供技术帮扶和转型资金,这些都是为了给企业出路,减少对抗。 但是,‘核心生产线必须停产整改’、‘整改方案由环保部主导’,这两点是环保法的硬性要求,是环保部专家组基于科学评估做出的决定,也是沿岸群众健康权益所系。 在这两点上,没有‘灵活’的空间。 如果为了暂时的谈判氛围而退让,不仅法律尊严受损,更可能让之前的污染悲剧重演,未来我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去纠偏。 我认为,在涉及法律红线和基本民生的核心问题上,清晰坚定的态度,比暧昧的‘灵活’更能减少误判,从长远看,也更有利于问题的真正解决。 至于给褚书记、程省长造成的压力,我深感歉意。 作为工作组组长,我愿意承担调解未能成功的责任。 但我必须向组织表明,我认为我们坚持的方向没有错。 国际仲裁固然是挑战,但也是我们向国际社会展示中国依法治理环境、保障民生决心的一个窗口。 商务部、环保部已经表明会跟进监督,国际环保舆论也开始关注美宜化工污染的人道后果。 我相信,正义和事实站在我们这一边。” 话已至此,李怀节的态度已经鲜明无比:承担责任,但不认错;理解压力,但不改变立场。 吴怀勇和龙思飞隔着钱良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欣慰:这样的组织谈话拿出去,只能给李怀节加分。 某些人处心积虑也要弄脏李怀节的档案,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是不可能得逞了。 李怀节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既守住了原则底线,又充分表达了组织观念,还把环保部、商务部的支持摆在了台面上。 尤其是最后提到国际舆论转向,隐约呼应了那份刚刚送达的“特聘高级督察”聘书背后的力量。 钱良惟很清楚,今天的约谈,很难达到某些人预期的“深刻检讨”或“低头认错”的效果了。 李怀节比他预想的还要坚韧。从他身上,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信仰的力量。 真是一块好钢啊! “你的态度和解释,组织上会认真考虑。”钱良惟最终做出了总结性发言,“怀节同志,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尤其是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干部。 坚持原则是好的,但也要注意工作方法,团结同志,更好地服务大局。 美宜化工案的后续处理依然复杂,生态办的工作也不能停摆。希望你回去后,认真反思,继续以高度的责任感做好本职工作。” 李怀节沉默起身,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想说。他不想自己的客套,在这场别有用心的组织谈话中被人利用。 约谈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波涛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李怀节回到办公室坐下,没有开电脑,只是静静看着墙上那面鲜红的党旗。 约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钱良惟镜片后那一闪而过的讥嘲,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他对今天这样的局面早有预料。 他很清楚,生态办主任这个位置对自己来说,就是一张烧红了的铁椅子。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坐上去了。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褚、程二人拿自己来斗法的局面。 不过,从今天这场别有深意的约谈来看,这种斗法自己并没有摆脱。 事关政绩、个人威信和话语权的背后较量会如此迅速、如此赤裸地压到台前。 赵守正与周晓芸的小报告、程云山的强推硬打、褚峻峰的挤压牵制……一张无形的网早已织好,只等他踩进去。 “你们想让我越陷越深,我就先给生态办主任这把铁椅子降降温吧!” 看着鲜红的旗帜,李怀节决定对生态办内部进行整顿,起码不能让周晓芸、赵守正之流把机关风气带坏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王道平打来的。 “谈完了?”王副省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刚结束。”李怀节语气平稳。 “他们没难为你吧?” “流程走完了。”李怀节顿了顿,“钱秘书长最后还嘱咐我‘注意工作方法,团结同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是要你低头。” 第463章 绝不低头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李怀节的回答非常冷静,“如果省委一定要追责,我就担责,但绝不低头!” 挂断电话,李怀节起身走到鲜红的旗帜前,轻轻扯平一处小小的褶皱。 只有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才能感受到轻松自在,浑身都是力量。 哪怕是当前这种糟糕的局面,都只是锻炼自己的一把野火,不足为惧。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远在谜国的程雯熙打来的。 通话时间很短,程雯熙只是向李怀节通报了范德比尔特家族这两天的股票走势,连跌了8%。 还有多家环保媒体,要对美宜化工在东方大国的污染情况进行客观的报道,其中包括不少欧洲大报。 老同学,你的处境我哥和我说了,很不好! 但是,为了自己的坚持,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的信仰,你再坚持坚持。 我们,就要胜利了!” 程雯熙的话里小心翼翼地藏着关切和温暖,掩饰着紧张和心痛。 此时的李怀节,心态已经完全成熟了。推己及人,他很清楚,程雯熙在海外要同时撬动这么多的媒体和资本对抗,有多艰难! “老同学,你辛苦了!”李怀节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变得温柔了许多,“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把自己暴露了。 你一旦感觉到自己暴露了,就立刻联系大使馆准备回国。 资本是血淋淋的,你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程雯熙故作轻松,“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 挂断电话的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锅炉房那被岁月侵蚀的斑驳墙面,久久不能回神。 国际舆论的风向,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转向。 谜国主流媒体对“衡北省打压外资”的炒作声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环保媒体连篇累牍的深度报道。 《纽约环境观察》用整整八个版面,刊登了东风河沿岸村庄的实地调查:枯瘦的农田、浑浊的井水、医院里挤满的呼吸道疾病患者。 高清照片中,那个叫刘小宇的尿毒症男孩睁着茫然的大眼睛,输液管像藤蔓缠绕在他细小的胳膊上。 报道标题刺目:《利润之血:美宜化工五年污染与三千个家庭的无声呐喊》。 欧洲环保组织迅速跟进。 瑞士SGS检测机构迫于压力,公开承认其采样报告“仅代表特定时间点的水质状况,无法反映长期污染累积效应”,并撤销了对美宜化工的“背书”。 德国《明镜周刊》挖出范德比尔特家族在拉美、非洲的多起环境诉讼旧案,直指其“跨国污染惯犯”本质。 压力如潮水般涌向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 仲裁庭的三名法官——分别来自英国、法国和新加坡——原本已排定听证日期,却在此刻收到了二十七家国际环保组织的联名信,要求仲裁庭“秉持人类共同价值,审慎评估案件的环境正义维度”。 更棘手的是,英国《卫报》曝光了主审法官詹姆斯·霍普金森曾担任范德比尔特家族法律顾问的历史,尽管那已是十五年前的旧事。 “这是有预谋的舆论围剿!”哈里森在日内瓦的酒店套房里摔碎了咖啡杯。 他的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平板电脑:“先生,IcSId秘书处刚发来邮件,要求我们就‘仲裁程序可能涉及的公众信任危机’提交说明。” 邮件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寒意:若争议方陷入重大道德质疑,仲裁庭有权暂缓甚至终止程序。 哈里森瘫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离开衡北前李怀节那双冰霜般的眼睛,想起照片上那个叫刘小宇的孩子。 五年来,他并非不知道工厂偷排——那些夜间操作的指令,有些甚至是他亲自批准的。 但他总能用“商业成本”“股东利益”来说服自己:环保升级太贵,停产损失太大,发展中国家对污染的容忍度本来就高…… 可现在,这些自我安慰在血淋淋的事实前碎成齑粉。 手机响起,是家族董事会首席顾问的电话。哈里森深吸一口气接通。 “哈里森,局面很难看。”老者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冰冷如手术刀,“《华尔街日报》今早的社论标题是‘范德比尔特需要洗刷污名’。 家族在纽约的股价已经连续下跌了11%。” “是你们坚持仲裁的,是你们说有投资保护协定的——” “是的!如果没有国际舆论的倒戈,我们走仲裁这一步棋是错误的吗?”老者不耐烦地打断了哈里森的抱怨,“现在舆论被你的对手操纵了,他们赢了! 懂吗?! 你的对手比你、比我们都聪明,从我们最擅长的地方击败了我们。 哈里森,现在轮到家族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董事局连夜开会决定:撤诉。” 哈里森愣住了:“什么?” 老者没有向哈里森解释,“立即启动撤诉程序。 但要和衡北省政府谈判,争取一个体面的台阶——比如‘基于双方重建互信的共识,暂缓仲裁,寻求协商解决’。 你明白吗?我们要看上去是主动的、负责任的。 这是唯一能挽救我们范德比尔特家族形象的机会!” “那整改要求……” “接受。”老者疲惫地说,“六个月停产,环保部主导方案,全部接受。 但你要争取到两个条件:第一,整改期间,非核心生产线可以维持低负荷运行,保住部分市场份额; 第二,整改完成后,衡北省要公开肯定美宜化工的环保投入,给我们恢复声誉。” 哈里森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他想起谈判桌上李晓燕斩钉截铁的“不可能”,想起李怀节那句“这五年里,沿岸三千多个家庭付出的健康代价,值多少钱”。 “哈里森?”老者催促。 “……我尽力。” 挂断电话,哈里森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家族的这帮老古董,想一出是一出,真以为东方大国的官员和其他国家的公职人员一样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那卓尔不群的身影、坚定不移的神情立刻在哈里森的眼前浮现——这是一位有信仰的干部! 而他们的信仰,无关上帝,不逐物质,其初心便是帮助自己的人民过上更好的日子! 现在,要利用好他们之间的矛盾,让美宜化工在撤诉后的损失最小化。 那么,从哪里开始呢? 第464章 嗟来之食 以哈里森跟大方大国地方政府这几年打交道的经验来推断,美宜化工的撤诉对某些人来说,是政治成绩,是政治利益。 比方说,环保部执法局的副局长李晓燕、衡北省生态办主任李怀节等等。 这一点,哈里森可以肯定。 事物都有两面性。反过来说,美宜化工的撤诉对另外一些人就不能算是好事。 而这些人,就是哈里森要寻找的交涉对象,以便为美宜化工争取更好的撤诉条件。 所以,整个衡北省第一个知道美宜化工要撤诉的人,不是一手引进美宜化工并一直对它照顾有加的程云山程省长,也不是主持调解的李怀节,而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渚州市委书记郭溢谦。 郭书记惊闻美宜化工准备撤诉,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张王牌,一张政绩王牌。 想想看,在省委、多个部委束手无策坐等打国际官司的时候,有个人主动向组织申请出战,并保证美宜化工撤诉,结果还真的一战成名了。 这是多么扎实的政绩! 这多像是小说里才有的英雄剧情! 而自己因为前副省长马阳的关系,正深陷长风科技国有资产流失案的漩涡中,目前政治地位岌岌可危,可以说是朝不保夕,真的需要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凭什么哈里森能找到自己,让自己第一个得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是有条件的。 “说说贵公司的利益诉求吧!”郭溢谦压抑着本能的反感,“如果是要求我出卖我方根本利益,哈里森先生,请免开尊口!” “见面聊吧!”哈里森是一把钓鱼好手,知道饵料的香味需要时间来发酵,“我现在就订去东方大国的机票,后天的晚上,我们在明哲云轩碰头吧!” 明哲云轩是渚州市的一处园林景点,坐落在半山腰。吟风揽月,碧瓦红墙,环境格外清幽。 悬崖边的听云咖啡屋,其实是明哲云轩的玻璃阳光房改造而成的。 灯光、鲜花和月色下的山景,让身处其中的人们短暂地忘却尘世之苦。 一间名为“末那”的包间里,哈里森放下手中鎏金的咖啡杯,目光从郭溢谦的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郭溢谦眼底那股子极力压抑的渴望。 看来,饵料发酵的香味已经彻底让这位东方大国的中层领导迷失了。 “郭书记,您比我更清楚,一旦美宜化工撤诉对衡北省意味着什么!”哈里森的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的后背更贴合这猩红的沙发,“但对你呢?” 说到这里,哈里森停了下来,闻着空气中的咖啡香味,看着郭溢谦那略带着挣扎的表情,觉得火候还不够。 “长风科技国有资产流失案还在发酵,你需要一个政绩支撑你摆脱这个泥潭。 而这份撤诉的功劳,足以让你从被审查对象,摇身一变成为解决国际纠纷的大功臣!” 翻译那略带生硬的话,让郭溢谦的手掌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 政绩,这个词就像是一颗生锈的铁钉,死死扎在他这些日子反复溃烂的焦虑里。 是的,郭溢谦承认,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一份政绩,需要很多政绩,需要一块足够厚重的盾牌,挡住长风科技资产流失案的组织处分。 马阳倒台时溅起的泥点子,至今还黏在他郭溢谦的档案袋上。 而哈里森递过来的这份调解国际纠纷的功劳,对于现在的郭溢谦来说,不是橄榄枝,是登云梯。 现在,只要他伸手接住,似乎就能从泥潭里抽身。 但是,浑浊的河水、荒废的农田、枯瘦的孩童和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村民,这些画面就像是走马灯,在郭溢谦的心头一一闪现。 心头的钝痛让郭溢谦抬起眼,竭力维持着一个市委书记的沉稳,语带沙哑:“直接说条件吧,哈里森先生!” 哈里森不紧不慢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纸公文,推了过来。 公文是用两种语言编写的,格式和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魔鬼契约”很像。 郭溢谦盯着草案上那句“认可我方积极配合、主动担责,并予以5000万元技改资金扶持”,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短,却充满了嘲讽。 “哈里森先生,你我都知道,5000万元真不算什么。但是,这算是给你们主动撤诉的奖励吗?” “不!”哈里森深深后仰,方形的下巴高高抬起,“这是给我方主动配合技术整改的一点补偿!” 面对哈里森的傲慢,郭溢谦没有计较,“哈里森先生,只要对美宜化工污染一案有所关注的人,都很清楚,‘主动担责’这四个字,美宜化工一个字都配不上!” “所以,我们需要你主动配合!” 郭溢谦轻轻敲着这份名副其实的魔鬼契约,平静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愤怒,“东风河沿岸三千多个家庭,等了五年才等到停产整改。 你现在要我以地方政府的名义,为你们的不人道涂脂抹粉?!” 哈里森慢慢从猩红的沙发上坐直,紧盯着郭溢谦的眼睛,用平静到不可置疑的腔调说道:“郭书记,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尽管你不是生意人,但是‘交易’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吧!” 交易——郭溢谦咀嚼着这个词。 官场何尝不是一场场交易? 但有些交易写在合同里,有些交易却是刻在良心上的。 他想起了长风科技案里那些“交易”的最终结局:马阳倒了,链条上的人一个个摔下来,没有一个能真正干净脱身。 眼前这份草案,或许能换来一时安稳,可一旦将来美宜化工再出问题,今天这纸公文就是钉死他的铁证。 更重要的是……他眼前闪过李怀节在调解谈话时挺直的脊梁,想起他面对组织谈话都不低头的传闻。 那个年轻干部连低头都不肯,自己却要弯腰去捡这沾血的筹码? 即使自己在帮助马阳处理长风科技资产重组时,犯了这样或者那样的错误,接受组织处分就可以了,这是内部斗争。 现在,只要自己弯腰下去捡起这副沾血的筹码,斗争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是欺民卖国! 第465章 突然袭击 欺民卖国啊! 一想到这四个字,郭溢谦顿时感受到心头一松:自己可以接受组织处分,甚至可以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欺民卖国的事情,自己是真做不了。 这种奇怪的解脱感,让郭溢谦产生了一种错觉:原来守住底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壮,反而像是卸下一副锈蚀的枷锁。 是的,自己现在依旧在政治泥潭里挣扎着。但至少今夜走出这间屋子时,脚步不会踩进良知的泥沼中。 “哈里森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李怀节赶在那种公开场合,把患病儿童的照片摊开给全世界看吗? 因为那是他的信仰所在! 不错,我现在确实需要政绩。 可这个政绩需是靠给污染企业披上‘主动配合’的外衣换来的,靠抹去东风河沿岸百姓五年的苦难换来的,我宁可坐牢也不要。 欺民卖国的名声,我背不起!” 哈里森感到很突然,也感到很不解,这个郭溢谦为什么要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利益交换,扯到“欺民卖国”这么严重的事情上呢? “郭书记,你这是不是对我方的方案有所误解?这和‘欺民卖国’扯不上半点关系! 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利益交换,是一场政治交易! 你利用自己的政治身份和职权,帮我们美宜化工减轻负面影响,我们汇报给你一个平息纠纷的机会。 这里面怎么就扯上了‘欺民卖国’呢?!” 郭溢谦坚定地推回桌子上的“魔鬼契约”,解释道:“哈里森先生,在你们眼中,这或许只是‘利益交换’或‘政治交易’。 但对我而言,官员手中的权力来自人民的托付。 用这份权力去掩盖企业污染事实、美化本该严肃追责的行为,等于背叛了那些因污染而受苦的百姓。 东风河沿岸的农田荒芜、孩童患病,是五年未决的伤痛。 如果我今天为了一己政绩,颠倒黑白,把‘被迫整改’说成‘主动担责’,那与亲手往受害者伤口撒盐何异? 交易可以谈利益,但不能出卖良知;政治需要智慧,但不能没有底线。 美宜化工若真有心解决问题,就该坦然承认错误、彻底整改,而不是用文字游戏逃避责任。 这样的‘合作’,我无法接受。 好了,我也彻底说服了我自己,我该走了!” 哈里森脸色沉了下来:“郭书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那就别让我插手。”郭溢谦拿起外套,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撤诉是你们和环保部、和省委的事。 我郭溢谦现在还是渚州市委书记,我的职责,是确保停产整改期间,没有一滴超标废水排进东风河,没有一个患病家庭被踢皮球。 至于功劳——”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哈里森一眼,“你就当我胆小,不敢要这种沾着血的政绩。” 哈里森目送郭溢谦略微佝偻的背影,直到他专车的灯光划破这山林间的月色,向着灯火辉煌的渚州市疾驰。 “哈里森先生,需要再找一名官员沟通吗?”翻译在一旁小声问道:“比方说,那位环保厅厅长王湘美女士,就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哈里森从窗前转身,脸上的表情有着掩藏不住的痛苦,“不用了!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这样只会让他们的官员更加不喜欢我们! 因为,我们这是在替他们的制度考验他们。 可惜的是,连我们认为最应该动摇的人都经受住了考验。 这样的体制,太先进了! 先进到令人害怕!” 第二天下午,省委小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省委书记褚峻峰看着手里刚收到的外交照会抄送件——谜国驻华使馆正式通知,美宜化工将向IcSId申请撤回仲裁请求,并“期待与衡北省政府重启建设性对话”。 他淡漠地扫视了一圈,把每名常委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这才沙哑着声音发问:“都说说吧。人家撤诉了,我们该怎么接?” 大家神情各异。 省长程云山轻轻抚摸着茶杯盖,面色平静。 他原本盘算着借仲裁压力逼环保部让步,甚至幻想过中央出面“协调”,让美宜化工部分复产。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虽然美宜化工的这份撤诉请求超出他的预料,而褚峻峰又是在省委碰头会上搞突然袭击,突然抛出这个议题,但程云山还是很淡定。 不管美宜化工为什么要突然撤诉,但总归是我们赢了,这就行了。 现在唯一不好处理的,是李怀节! 所以,程云山在云淡风轻的外表下,正在急速推断要怎么处理李怀节,才符合自己的政治利益。 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率先发言:“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坚持是对的,国际社会还是讲公理的。” 我们应该高调欢迎美宜化工的撤诉决定,展现开放包容的态度。” 高调欢迎美宜化工的撤诉决定?你姜成林想干什么?是要给省委约谈李怀节这件事情重新定调吗?! 想到这里,程云山轻声一笑,看向姜成林:“包容吗?姜成林同志,美宜化工撤诉是因为舆论压力,不是因为他们认错了! 现在他们想回来谈判,必然要提条件。如果我们姿态太高,人家转身就走,舆论反过来会说我们得理不饶人。” 姜成林正要发言,却被常务副省长秦汉打断了。 没办法,很多时候,常务副省长这个角色在政府事务中,不得不维持着将相和的局面,尽管秦汉对程云山的意见很深。 “程省长的担忧很现实。但原则问题不能退:停产整改必须执行,方案必须由环保部主导。 只有美宜方面认同这两个底线,工作组才有谈具体细节的基础,比如整改期间的技术协作、资金安排等等。” 你秦汉是泥瓦匠出身吗?这个稀泥和得,真没谁了! 方兴华看了看程云山,举手发言:“我同意。” 但这里有个问题:之前调解失败,省委已经初步定了调子,要追究工作组特别是李怀节同志的责任。 现在外资撤诉,直接证明了工作组的方向没错。 这个责任还追不追?怎么追?” 第466章 那是我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程云山,都那么意味深长。 程云山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他当然知道李怀节没错——甚至可以说,正是李怀节的强硬,才逼出了外资的撤诉。 但这话他不能说。 一旦承认李怀节正确,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初的“灵活处理”路线错误,等于承认赵守正、周晓芸的小报告是诬告,等于承认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彻底输了。 “责任当然要追。”程云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外资撤诉是多方因素的结果,不能简单归功于某个人。 而且,调解破裂是事实,国际仲裁启动也是事实。 虽然现在撤诉了,但造成的国际影响、给省委省政府带来的被动,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我认为,李怀节同志在调解中的工作方法问题,依然需要严肃对待。 这和他坚持原则是两回事。 一个成熟的领导干部,既要守住底线,也要讲究策略。他在这方面的欠缺,导致局面一度失控,这个教训必须汲取。” 会议室陷入沉默。 谁都听得出程云山在强词夺理,现在就看有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 政治有时候就是这样: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队和面子。 “我提个方案。”一直没说话的袁阔海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既然外资撤诉,美宜化工案就进入了新阶段——从对抗转向谈判执行。 我建议省委召开专题常委会,重新研究此案,明确下一步工作方针。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要对前一阶段的工作进行总结评估。” 说到这里,他看向程云山,目光平静:“至于李怀节同志的责任问题,我的意见是:让他自己在常委会上做全面汇报,既讲工作,也讲反思。 常委会集体讨论后,给出组织结论。 这样既体现了对干部的负责,也避免了个人主观判断。” 褚峻峰的眼神在袁阔海的正视下,微微一缩,低头喝水。 袁阔海这一手很高明:把问题抛给常委会集体决策,程云山就不好再一个人咬着不放。 而且让李怀节当面汇报,以那年轻人的能力和口才,大概率能说服绝大多数的常委。 如果再把钱良惟主持的约谈资料在常委会上加以选择性的公布,到时候省政府真会颜面扫地。 不过,省政府颜面扫地和他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无关。 正经是,既然强逼不出李怀节身后的势力和自己交流,那换一种方式,换成利诱试试看,反正筹码是现成的。 就赌上你程云山的威信试一试。 赢了,自己什么都不消耗,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了缓冲空间;输了,输的也是程云山的威信,自己什么损失都没有。 想到这里,褚峻峰直接拍板下来,“可以!明天下午召开专题常委会,议题就是美宜化工案后续处理。通知李怀节同志列席汇报。” 他特意强调“列席”而非“出席”——这意味着李怀节只有汇报权,没有发言权。 但这已经够了。 程云山听到褚峻峰这样说,顿时有点失态,猛地抬头看向褚峻峰,眼神里的疑惑不解十分明显:说好的混合双打呢?说好的默契呢?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议题里,程云山十分罕见地没有多做发言,一直保持着不正常的沉默。 散会后,程云山在走廊里拦住了袁阔海。 “袁书记,借一步说话?” 这是袁阔海担任星城市委书记以来,第一次被程云山当众邀请谈话。 袁阔海神情淡漠地点头,那种对上级领导的尊重并没有很好地体现出来,更像是在对待一名普通同事。 李怀节被省委书记和省长混合双打的事情,袁阔海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师徒谈心时,李怀节把这里面的渊源都向袁阔海讲得清清楚楚。 这让袁阔海对褚峻峰、程云山这两名省委主要领导的印象很不好。 自私刻薄,不顾大局这八个字,就是袁阔海给这两个人的评语。 两人走到露台。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和浮躁。 “袁阔海同志,我知道你想保你的学生。”程云山先开口,直言不讳却又语气复杂,“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想把他怎么样。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必须有台阶下。” “我明白。”袁阔海轻轻点头,“你们给他的磨砺,就当作是他成长的代价吧! 希望他在明天的常委会上,能够坚持底线,继续保持务实求真的工作作风,实事求是地做好汇报工作。 至于台阶,那是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说完,袁阔海冲着程云山微微点头,也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转身离开。 事实上,以袁阔海的政治素养以及他与李怀节的师徒关系,完全可以避开程云山的锋芒,替李怀节答应下来。 但袁阔海深知,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打了我的学生,还要逼着我绑住我学生的手脚不让他还手,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现在,我就当着你的面跟你说,要么,你连我们师徒一起打;要么,你就等着我们师徒一起打你! 看到袁阔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程云山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太直接了。 这种直接要比当着和尚骂秃子更难听,这是当老师打学生。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无益! 程云山对袁阔海还是比较了解的。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反过来也一样。 李怀节这个徒弟都这样倔强,当老师的袁阔海只怕在这方面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想到这里,程云山禁不住在心中微微一叹:好嘛,手忙脚乱之下,又给自己招惹了一位强敌! 明天的常委会,真的会是自己的一道考验。 让程云山犯如此低级错误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前秘书梅翰文今天被法院判了。 四项罪名加在一起,加上贪腐所得超过一个亿,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一个死缓犯曾经是自己的工作秘书,一想到这里,程云山就禁不住地头痛:这样一个连身边人都管不住、管不好的领导干部,让大家怎么看?! 让领导怎么看?! 第467章 常委会前夕 结束了常委碰头会,褚峻峰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喝口水,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褚峻峰端着水杯的手,不由一颤,险些把茶水洒了出来。 他连忙放下水杯,定了定心神,这才拎起电话起身接听。 电话是他的一位交情还不错的朋友打来的。 他的这位朋友叫曾凡,现在担任国家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 和许乐平一样,都是副部级领导。 在争取担任国家纪委组织部部长这个职位时,他曾经和许乐平是短暂的竞争对手。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许乐平是部务委员,是国家纪委的领导之一,也是曾凡的领导。 曾凡打电话来,是要告诉褚峻峰,国家纪委因为“身边人”问题,要对程云山进行问责谈话。 启动问责谈话的程序正在走。问责时间就在这一两天里,届时会由纪委组织部许部长代表国家纪委对程云山进行问责谈话。 曾凡的这个电话,并不违反组织纪律,更谈不上跑风漏气,是合理的提前通知。 毕竟,褚峻峰是衡北省的省委书记,同时也是程云山的班长,有权力在问责谈话之初就知道实情。 而曾凡作为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严格遵循了组织程序,在问责谈话启动前按规定通知省委书记褚峻峰,属于职责范围内的正式沟通。 保密电话的留痕管理也确保了通话的规范性和可追溯性。 即使如此,这对褚峻峰来说,依然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人情。 褚峻峰在电话里客气了一番之后,才试探着问道:“是许部长直接下来啊,看来程云山同志的问题主要还是集中在组织管理上?” 曾凡“嗯、嗯”两声,并没有详细回答,这毕竟是在打擦边球,力度不好掌握。 一个不小心,就能构成违纪,那多冤! 挂断电话,褚峻峰有些微微出神:程云山被纪委问责所传达出来的信号,既敏感又模糊。 敏感的地方在于,不少领导都因为“身边人”问题而受到牵连,甚至直接落马; 令人费解的是,仅仅一个问责程序就需要部务委员出面,规格有些高了。 国家纪委这个政治动作,让褚峻峰有些看不懂。 尽管揣摩良久依然不得要领,但这并不耽误褚峻峰转变打法,要以政治利益来缓和自己和李怀节之间紧张的上下级关系。 褚峻峰并不指望政治利益能够让李怀节站到自己这一边来,这一点都不现实。 他只是用这种姿态向李怀节身后的人表示一下自己的低姿态,以此来换一些缓冲的空间。 人总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在自己对李怀节的多方打压之下,对方居然对此不闻不问,他们强势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放下身段,玩软的。 刚好,这次来衡北省对程云山进行问责谈话的,是许乐平,这难道不是一个让自己表现的好机会吗? 想到这里,褚峻峰不由得对明天下午的专题常委会有了期待。 生态办的“一票否决权”被省政府一直卡着,现在就看李怀节有没有这个胆量和眼光,敢在常委会上伸手要权了。 常委会上发生的这些事,李怀节很快就知道了。是省委办公厅的通知,告诉他明天下午要去省委会做列席专题汇报。 这有点莫名其妙,李怀节到现在还不知道,美宜化工正准备就撤诉问题和衡北省要条件呢。 他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的老师袁阔海打去电话。 电话里,袁阔海的语气有些低沉,只是叫他晚上去家里吃饭,并没有说其他的。 这让李怀节更加重视明天的专题汇报了。 晚上的六点半,李怀节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了袁家。 今天是星期四,袁逸飞和他老婆于敏华都在嵋山,家里就师母陈爱华和保姆在忙活着晚饭。 看得出来,袁阔海已经有阵子没在家里吃饭了,今晚的晚饭很丰盛,六个菜一个汤。 “阿姨,你们搞这么多菜,我怕吃不完啊!”李怀节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刚买的一箱精品德山大曲。 “吃不完就倒了嘛,都是些个素菜!”陈爱华看着黑瘦黑瘦的李怀节,有些心痛,“瞧你这官当的,人越来越瘦了。” 佳佳什么时候转过来?” “下个月9号,还有25天呢!” 看着李怀节一脸的期盼,陈爱华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到时候,你们两口子住哪里? 总不能一直让佳佳跟你住省委招待所吧!” 李怀节却满不在意,“我们商量好了,等佳佳来了之后,就在国科大边上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先住着再说! 等我这边稳定下来了,再看看要不要把京城的房子卖掉,在星城买一套。” 陈爱华知道,生态办只是一个临时机构,连办公场所都是找的气象局临时征用的,更不要说单位宿舍了。 “也只有这样了,但租房子住总不是个办法。” 李怀节只是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细说。 李怀节把话题一转,笑着说道:“阿姨,我听逸飞说,您这儿过完年就能当奶奶了,先恭喜您和叔叔了!” 陈爱华听到这个话题,立刻眉开眼笑,满眼期望地看着李怀节:“嗯!明年我们家双喜临门,佳佳明年一定能给我添一个干孙子。 怀节啊,你要多吃点,把自己调养好,你还有任务没完成的!” 两人正谈笑风生,袁阔海的秘书肖武推开门,走了进来。 浓眉大眼的肖武显然也很得陈爱华的喜欢,不见外地招呼他洗手上菜,准备吃饭。 袁阔海换完鞋子,仿佛脱去了一身的疲倦和束缚,热情招呼着李怀节在他身边坐下。 “这白酒啊,你以后就不要再买了!”袁阔海指着那箱精品德山大曲,“这一箱就差不多600块! 佳佳来了之后,你们还要置办许多东西,省着点花,钱才花不完!” 倒是李怀节对此不怎么认同,“袁叔,多几百块、少几百块的,真不影响我们过日子!” 袁阔海摆摆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只是强调了一句:“过日子哪有这么简单的! 你们也要准备孕育下一代,尤其是你,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照顾。 任何时候,手上有余钱,才能说话气不短!” 第468章 家国一念间 当官的,尤其是像李怀节这样的高位,要说缺钱用,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个人生活方式腐朽。 就拿李怀节来说,他一个月的各种补贴算在一起,税后也有多,这还不包括年终绩效。 这些钱,基本上就是个人净得的,因为没有花钱的地方。 对李怀节来说,他不抽烟,没有其他费钱的爱好,除了给长辈买点礼品尽尽孝心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开销,完全够用了。 所以,他是真不在乎给袁阔海买酒花的这点钱。 但是,既然长辈都这样说了,大不了以后买酒让许佳提来就行了,没必要在这里和他解释。 “嗯!”李怀节点点头,“您说的对!家里有老人,存点钱应急是应当的。” 酒桌上,家常话其实很少,官场上的家宴,真不是拉家常的地方。 这不,才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就又被拉回到了官场上来。 “袁叔,明天常委会的专题汇报,”李怀节放下筷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怎么感觉很荒诞呢!” 袁阔海听到“荒诞”这个词,微微一怔,“你说说看!” “我这里刚被省政府组织约谈了,处理结果还没下来,现在又要上常委会做专题汇报。 到时候,会不会发生常委会做出的处理决定和省政府的处理决定打架这种情况?” 袁阔海摇摇头,端起酒杯示意李怀节陪他喝一个,看到李怀节干杯了,这才说道:“在省政府对你进行约谈这件事情上,你受了委屈。 你难道就没有觉得有一些奇怪吗? 约谈这种纪律上的程序,一般来说都是由组织部或者纪委来主持进行的。 什么时候,一个省政府秘书长要亲自主持这种问责性质的纪律约谈呢?” 李怀节摇摇头:“这只能说明,省政府这次针对我的问责约谈,没有得到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支持。” 但这并不能说明,省政府的决定就违背了组织程序。” “嗯,你的想法是对的!”袁阔海点点头,对自己的这个学生成长得如此之快,很感欣慰。 他继续说道:“如果美宜化工不及时撤诉,你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可现在,美宜化工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撤诉了。 这个时候再看省政府组织的对你的谈话,就不能定性为‘组织约谈’,这会让省政府犯程序错误。 为了纠正这个程序错误,也是为了更好地协调美宜化工污染治理一案,在我的建议下,褚峻峰书记决定开专题常委会。 而他让你列席汇报的意思很明了,就是要纠正前不久省政府主持的、针对你工作冒进、作风霸道的纪律约谈。” 李怀节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感觉,并不是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反而满嘴苦涩。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昨天他还在约谈中被钱良惟敲打“注意方法”,今天对手竟主动撤兵? 什么时候,体制内一名副厅级干部的浮沉,要看外资的脸色了。 “真是一言难尽!”李怀节再次举杯,敬了坐在一旁的肖武,语气幽幽,“叔,我总感觉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说!” “您看,不管是程省长还是褚书记,他们的政治智慧如果放到国外,不知道要比那些国外议员们高出多少倍! 哪怕是欧洲的一些国家领导人,在这一方面也必然不是这两位的对手。 这一点,您应当承认!” “瞎说什么呢!”袁阔海呵斥了李怀节一句,“酒后口不择言! 这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其实没什么意义!” “叔,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急躁?”李怀节认真地看着袁阔海,“叔,我们国家的发展计划每五年一修订,我们这些政策的执行者,按部就班地跟着计划走就行了。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急躁? 我们急躁的目的只有一个,超额完成既定任务,以此来增加自己的政绩。 叔,这对吗?” 袁阔海摇摇头,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很久,对与不对他不知道,总没有坏处。 “那么你说,这么做的坏处是什么?”袁阔海诚心讨教,“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星城周边县区的领导,攀比之处,开口Gdp,闭口城镇化。 比起那些需要鞭打才肯挪开步子的懒牛们,难道不好吗?” “我不知道,叔,我接触这个问题的时间并不长,还达不到察其害、溯其源的水平。 但我这个副厅级领导的政治处境,居然要被外资掌控,这才是我们应该警醒的地方。” 听到李怀节这样说,袁阔海也陷入了沉思。 看到袁阔海爱沉思的老毛病又犯了,李怀节连忙岔开这个话题,“叔,美宜化工的外资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撤诉的,您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变故吗?” “国际舆论反噬,范德比尔特家族股价连跌,可能还发生了什么其他让哈里森掌控不了的事情吧!” “国际舆论反噬我知道,这是我同学程雯熙在谜国干的;范德比尔特家族股价连跌,这个我也有所耳闻,是他们的对手乘虚而入干的。 可是,要让哈里森这么傲慢又偏执的人主动撤诉,这里面一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可惜了,如果我们知道了这个原因,在接下来的沟通协调中,就能更为主动!” 袁阔海看着李怀节一脸惋惜的表情,心中很欣慰:这样一个一心为公的人,才算得上是自己的衣钵。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肖武,这个肖武也不错,虽然在能力方面不如李怀节,也算够用了。 但在德操方面,他其实要高出一般干部。 袁阔海笑着喝了一杯酒,主动为李怀节解惑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过于追究就会落于下乘,有匠气。 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们抓住自己的诉求不松手,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你想好了明天的专题汇报,要怎么说了吧?” 李怀节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叔,向省委进行专题汇报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 我当然是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把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常委会说清楚。” “你想过没有,”袁阔海带着提示,也带着审视,问道,“你这么做,是在扩大和程省长之间的矛盾,还把这个矛盾公开化了! 值得吗?” 第469章 阳谋 李怀节看了一眼身旁的乔武(上一章是笔误),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在眯着眼沉思。 “叔,您就不要考我了!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这是敢不敢说真话的问题,这是党内生活民主与否的问题。 任何时候,领导的个人威信都不应该凌驾在组织原则之上。 特别是不能通过损害党内民主来建立或维护领导权威。 任何时候,对领导人格的尊敬、对领导意见的尊重、对领导威信的拥护,必须建立在严格遵守党内民主和集体领导原则的基础上。 否则,就是搞个人崇拜!” 乔武听完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和李怀节在思想境界上的巨大差距。 当自己还在为讲实话是不是和领导对着干而纠结的时候,这位前任就已经在为他自己规范讲实话的准则了。 这就是领导挂在嘴边的理论思维吗? “美宜化工要求‘体面退出’。整改期间部分生产线维持低负荷运行,整改后省政府须公开肯定其‘环保投入’。”袁阔海没有打哑谜,“程省长有些慌了阵脚!” “理解!”李怀节随口秃噜了一句,“梅翰文被判了死缓,负面影响正在扩散。 他现在更不想在常委会上公开承认自己‘灵活处理’的战略性错误了! 但这可由不得他!” 袁阔海看着李怀节,目光深邃,“按照组织上的一般程序,上级部门应该会就‘身边人’问题,找程云山谈话。 这个趋势所有的常委们都很清楚,褚书记更是可能接到了上级部门的直接通知。 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在这种引发了国际纠纷的案例中,程云山领导下的省政府犯了程序性错误,他是要负责的。 所以,明天的常委会你不用担心什么领导威信,有很大可能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李怀节眨了眨眼,随即明白了袁阔海的提醒之意,“叔,明面上是我在打头阵,暗地里是褚书记在趁机削权。” 说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地请教道:“省政府一直卡着我们生态办的‘一票否决权’,导致我们现在无法开展正常工作。 我想明天在常委会上捅破这层窗户纸!” 袁阔海听完李怀节的话,欣慰的神情慢慢化作沉思,良久之后他才说道:“你想过没有? 梅翰文都被判了死缓,可程云山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被组织约谈,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 在我认为,最起码说明了一点,在梅翰文所犯的那些案子当中,程云山是清白的,最起码经济上是清白的。 一个政治动机正确、经济清白的高级领导干部,哪怕是在小事上有些过错,组织还是会在选择批评教育之后,继续重用的。 你在常委会上如实汇报,这是你的党性原则,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但是,如果你明天借机要权,其他常委会认为你是落井下石,政治上不成熟。” 李怀节的反应很快,“您的意思是,等组织找程省长谈话之后,通过正常渠道争取?” 袁阔海点点头,解释了一句,“那时他威信受损,省委明确了他在美宜化工污染处理上的程序错误,他也就没有能力来阻拦生态办拿到‘一票否决权’。 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袁阔海没有说的是,明天大家的火力都集中在程云山的程序错误上,你突然提出要权,这不是分散火力,给了程云山以喘息之机吗! “所以我明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如实汇报美宜案全过程,不邀功,不推责。”李怀节看袁阔海神色不变,知道这样的力度还不够。 他想了想,这才补充道:“尤其要点明:调解破裂的根本原因,是外资方始终拒绝承认违法事实。 而省内部分同志曾试图用‘灵活性’取代法律底线。 这一举措也给了外资方一个错误的信号,这才是促成外资方提起国际仲裁的主要原因。” 袁阔海这一次是真的老怀大慰:这都不能说是一点就通了,这可以说是师徒默契的最高境界——心意相通了。 既然决定要跟李怀节一起打程云山,他当然不会放过对方一点错漏了,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李怀节说完之后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有些担忧:“叔,我在常委会上这么做,褚书记会配合吗?” 袁阔海看了坐在一旁听得入神的乔武,点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这种段位的斗争手段,真不是靠语言来教导的,要靠个人悟性。 走出袁家,一阵习习凉风吹散了李怀节的酒意,他徒步徜徉在路灯下,拨通了远在边疆的秦道清的电话。 这个时候还不到晚上的9点钟,秦道清那边天色刚黄昏,他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晚饭,看到是李怀节的电话,不由会心一笑。 总算是还记得给自己打电话。 对于李怀节最近比较糟糕的政治处境,秦道清当然很清楚,他爸秦汉没少在他这里夸李怀节怎么坚忍、怎么沉着。 作为一个知心的朋友,不但要与朋友分享自己的快乐,还要让朋友分担自己的挫折。 那种只让朋友分享快乐,却不让朋友分担自己挫折的人,永远交不到朋友,起码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连患难与共都做不到,凭什么能做到有福同享呢? 享乐比患难更考验人性啊! 秦道清一直是这种看法,这也是他对李怀节的这个电话会心一笑的根本原因。 “在吃饭?”李怀节喝了酒之后嗓子很磁,“你那边天还没黑吧?” “大盘鸡啊!”秦道清忍不住在李怀节面前吐槽了一句,“吃不完的大盘鸡!” “呵呵!”李怀节听到秦道清的吐槽,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槽点了,“我这里是吃不完的牌头啊! 你要不要回来尝一尝天天被混合双打的滋味?!” “敬谢不敏!”秦道清果断拒绝当树洞,“不要说我还没有上牌桌的资格,就算我能坐上牌桌,天天吃牌头我是浪的啊!” “好吧!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缺乏同情心!”李怀节收起了玩笑,“秦哥,帮我跟你家老爷子约一下,明天下午的常委会前,我想向他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 第470章 镇虎 秦道清不知道衡北省的具体情况,听到这里禁不住头痛:“我说怀节啊,你这是惹了多大的祸事,居然都闹到省委会上了?” “没有多大的事情,明天镇虎!”李怀节的声音隐隐作金石之响。 “镇虎?!哪只老虎?”秦道清立刻反应过来,既然李怀节通过自己来约常务副省长,镇的自然是省长程云山这只老虎了,“你胆真肥! 等着老弟,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 这个时候的秦汉还在办公室,忙着永远都忙不完的公务,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还以为他在那边有什么急事呢。 一听到是代李怀节来约见的,眼神顿时凌厉,“你倒是什么都舍得掺和! 以后小李要见我直接给我联系就行了,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有啊,搞什么形式主义! 还有,他跟你说了,是什么事?” “他说‘明天镇虎’呢,我听着挺带劲。爸,你还是见一见他吧!” “哼,还‘镇虎’?!”秦汉轻松一笑,“他这是喝了多少假酒啊? 你让他上家里来,我这就回去! 还有,你在那边做事情也要放开手脚。我叫你收着点,没叫你躺着缩着! 你要是有人家李怀节一半的斗争意识,早就出头了!” “爸,您别扯上我,我这个小身板扛不住啊!” 李怀节接到秦道清的通知之后,使劲揉了揉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 等李怀节来到省委大院的秦家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多钟。 保姆赵妈给开的门,秦汉正斜倚在沙发上,举着一张报纸在看。 “秦省长好!”李怀节微微鞠躬,“深夜打扰您,还请您原谅!” “来了?”秦汉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道清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什么‘镇虎’? 你先跟我交个底,明天的常委会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怀节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弯下腰,语气清晰而沉稳:“秦省长,我今晚来,主要是向您汇报两件事。 第一,是关于明天常委会上,我将如何就美宜化工案进行汇报; 第二,是想请您以一个老领导的视角,帮我研判一下,我的汇报思路是否符合组织原则,是否有利于问题的真正解决。” 秦汉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关于汇报内容,”李怀节这才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大幅度前倾,“我的核心只有八个字:陈述事实,厘清因果。 我会从事实层面、因果层面,以及反思与责任层面来汇报。” 秦汉听完,沉默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你只陈述事实,不主动提及省政府之前的约谈,也不提‘一票否决权’?” “是的。”李怀节目光坦然,“约谈是组织程序的一部分,其性质应由常委会基于全面事实进行集体研判和重新定性,不应由我本人来定义或申诉。 至于‘一票否决权’,我认为当前的核心是彻底解决美宜化工案,并借此案确立依法办事的范例。 生态办的权威,最终应来自于法律授权和履职实效,而非一次会议上的争论。 待此案尘埃落定,规则明晰后,再按正常程序向省委省政府申请明确职权,我认为更为妥当。” 秦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李怀节这番思路,既守住了原则底线,展现了担当,又避开了在敏感时刻直接“要权”可能引发的“落井下石”或“政治不成熟”的观感。 他把球踢给了常委会,用事实逻辑引导集体决策,这才是高明的斗争艺术。 难怪他敢自称“镇虎”了,他这是要借省委会来镇程云山这只老虎啊! “那么,你希望我明天在常委会上持什么立场?”秦汉直接问道。 李怀节非常诚恳:“我不敢对秦省长您的立场,有任何期望或要求。 我只希望我的汇报,能让包括您在内的所有常委,对美宜化工案的真相、对其中涉及的法治与民生原则、对后续处理应坚持的方向,有一个基于事实的清晰判断。 我相信,只要事实清晰,组织就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符合法律和人民利益的决定。” 秦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怀节。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语气平和却十分郑重。 “你的汇报思路,是端正的,是符合党内实事求是原则的。 作为常务副省长,我主管经济工作,深知发展不易。但也更清楚,没有法治和民生的发展,不过是海市蜃楼。 美宜化工案,教训深刻。 你明天就按你想的,如实、全面、有重点地汇报。只要你的话站在事实和法律一边,就不用担心其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把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讲清楚,就是对组织最大地负责,也是对工作最好地推动。 至于其他,组织自有公断。” 李怀节心领神会,秦汉这番话,既是对他汇报内容的默许,也是一种高级别的支持——支持他“用事实说话”的策略。 这已经足够了。 “我明白了,谢谢秦省长!”李怀节起身,郑重说道,“我一定会本着对党忠诚、对事实负责的态度,完成明天的汇报。” 秦汉点点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一送你! 回去之后好好准备。记住,沉着比聪明更重要。” 李怀节连忙推辞,这个深夜,要一位长辈亲自送自己,这像什么话!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秦汉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李怀节的肩膀,笑着说道:“我这可不是在帮你遮风挡雨,我这是在给自己挡住那些风言风语。 走吧!就让我这个老汉送一送你这个胸藏猛虎的后生!” 省委大院里,灯影婆娑,夜风微凉,怡心湖畔,两人脚步从容。 走出省委大院,李怀节的情绪很奇妙,镇定却又亢奋。 他的镇定建立在充分准备之上,建立在公理和正义之上;他的亢奋是冬笋破土时的悸动,是号角吹响时的壮怀激烈。 他已经明确了明天的“打法”:不做情绪化的控诉,不做功利性的索求,只做一名忠诚的“事实呈报员”和“逻辑梳理者”。 他相信,真理和正义,本身就拥有最强的力量。 第471章 专题不专 朴素庄重的省委大院,庄严肃穆的常委楼,李怀节夹着薄薄的文件夹,经过三道安全门,把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交给内卫保管,这才走到常委会议室门前。 会议室那厚重的大门已经打开,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妥当。李怀节沉着地走到自己的列席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这次专题会议的开始。 片刻之后,程文谦也走了进来,坐在李怀节不远处。 两人虽然很熟,但在这个场合,也仅仅只是微微点头以示招呼,并没有说话寒暄。 紧跟着程文谦进来的,是省委秘书长金逸贤。他的眼神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神情十分严肃。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常委是省委宣传部长齐博涛,他小声问秦汉,千山钢铁厂的污染现状已经被央视记者成功暗访,接下来的舆论方面要怎么控制。 秦汉正要说话,程云山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件熨烫过的白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戴着林德伯格半框眼镜,显得很有精神头。 他走进来的第一眼,就直勾勾地看向列席的李怀节,眼神意味深长。 几乎是前后脚,褚峻峰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看向参会人员的眼神,就略显疲惫。 “同志们都到齐了!”褚峻峰的目光扫过全场之后,向李怀节看了过来,“现在开始专题研究美宜化工污染案后续处理工作。首先请生态办主任李怀节同志汇报案件情况。” 专题会的程序基本上都这样,开门见山更加高效。 李怀节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清晰沉稳:“感谢常委会给我汇报机会。我将从三个层面汇报美宜化工案的实际情况。” 李怀节翻开文件夹,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第一,事实层面。 今年4月5日,环保部专家组认定美宜化工存在重大违法排污行为; 5月14日,环保部安部长率队亲临美宜化工污染现场,认定该企业核心生产线必须停产整改,并现场下达处罚通知书。 5月19日,省委省政府随即成立协调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 5月25日,在省政府王道平副省长的主持下,举行了首次调解会。 会上,美宜化工代表哈里森先生出示瑞士SGS机构的水质报告,称污染‘未达危险标准’。我出示了东风河沿岸37名患病儿童照片及医疗记录。” 常委们静静听着,不少人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宣传部长齐博涛抬手打断了李怀节的汇报,在征得褚峻峰的同意之后,问道:“李怀节同志,你在刚才的汇报中指出,你出示37名患病儿童照片以及其他医疗记录,并没有向上级请示?” “是的,齐部长!”李怀节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问题?” 齐博涛看了一眼袁阔海,见他神情坦然,态度温和;又扭头看了一眼程云山,发现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他不再犹豫,直接说道:“在涉外场合,尤其是有媒体在场的情况下,对公共事件信息的披露是要征求上级机关同意的。 外交方面,你征得同意了没有我不知道;但在舆论宣传这一块,你显然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李怀节同志,就程序而言,你至少是没有走全程序。” 褚峻峰看了看齐博涛,又看了看程云山,心里头有些不解: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这个时候,程云山微笑着请示褚峻峰,自己要发言。 “你说!”褚峻峰发出清晰的同意指令,“不要脱离会议主题!” “好的,褚书记!”程云山轻轻摘下眼镜,一边揉着鼻梁,一边问道:“李怀节同志,你同意齐博涛同志的意见吗?” 这个时候,各位常委的眼神都集中在李怀节身上。 政法委书记韩英,看着笔挺站姿的李怀节,心里头禁不住有些愤恨:这么优秀的后备干部,现在被人拿着放大镜在挑刺,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看过来的眼神充满着鼓励;而省纪委书记严劲松看过来的眼神则充满了关切。 就在这个时候,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的声音突然响起。 “褚书记,齐部长的这个问题,我可以从组织程序上向常委会解释。请您准许!” “你说!” “程省长,还有博涛同志,”方兴华坐直了身子,侃侃而谈,“从生态办的组织架构上来说,它虽然只是个临时架构,但它的组织规格是正厅级。 一个正厅级组织的领导,在处理一般性低等级涉外事件时,在不违反国家政策法规、不违背组织规定的情况下,可以代表该组织行使公权力。 而且,生态办是省政府授权,主导协调美宜化工污染整治案的经办单位。 这种特殊情况下,李怀节采用的是应急处理手段,不管是在外交层面,还是在舆论宣传层面,都完全符合组织规定。” 方兴华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涉外,屁大一点事情都恨不得捅上天的做法,只是潜规则,并没有明文规定。 现在就看你齐博涛,有没有胆子敢把潜规则拿到桌面上来说了。 齐博涛愣愣地看了方兴华差不多两秒钟,心里头有些莫名其妙:你方兴华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政治站位天然就应当和省委书记保持一致。 怎么忽然就偏移到了袁阔海这一边呢? 他正准备发言辩解,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开口说话了。 “程省长,还有方部长、齐部长,你们讨论的程序问题因为没有明文规定,我建议先放一放,让我们听李怀节同志汇报完。 褚书记,您说呢?” 褚峻峰再次扫视了一眼会场,看到大家都自觉地保持沉默,这才宣布道:“李怀节同志,你继续汇报!” 李怀节点点头,表情严肃,声调不变,继续汇报道:“美宜化工外资方代表哈里森先生当场表示,若坚持停产整改,将启动国际仲裁。 5月28日,美宜化工正式向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提交仲裁申请。”李怀节顿了顿,“这就是调解破裂的全部事实过程。” 在座的常委,包括褚峻峰在内,都是从基层干部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常委们从李怀节这短短数语的汇报中,看到了外资傲慢甚至嚣张的姿态,也看到了协调部门的辛苦努力。 第472章 刀刀见血 包括褚峻峰在内的所有常委,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把眼神投注在程云山身上。 那些眼神里的意味晦涩莫名,程云山不得不低头喝茶,以维持镇定表情。 “第二,因果层面。”李怀节目光平静地扫过程云山的脸,对方正低头喝茶,“根据会谈记录和往来文件,外资方始终拒绝承认违法事实。 他们提出的‘灵活方案’是:部分复产、自主整改、时间表自定。” 秦汉抓住时机,举手请示褚峻峰,表示有疑惑需要提问。 在征得褚峻峰的许可下,在程云山有些吃惊的注视下,适时问道:“环保部的部委领导直接出面,亲自下达处罚通知书。 这种情况下,一般投资人都应该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么,外资方为何还敢如此强硬?” 这个问题是各位常委心中共同的疑惑,包括褚峻峰在内。 说实话,虽然褚峻峰一直在盯着李怀节,但他对美宜化工污染一案的细节,了解的其实并不多。 只有程云山,在听到秦汉的问题之后,看向秦汉的眼神里情不自禁地多了一丝忌惮和怒火。 你这么问,不是在给李怀节递刀子吗? 但是,这还真怪不了秦汉。生态办对美宜化工的调解工作,一直由分管副省长王道平主导,程云山在暗中推动。 秦汉作为常务副省长,现在想要了解清楚具体情况,这不但是他的当然权力,也是人之常情。 谁也不好阻止。 面对各位常委审视的眼神,李怀节回答的语气很稳,语调很平。 他毫不掩饰地直视着程云山,缓慢说道:“因为我们在沟通过程中对外资方面发出了矛盾信号。 在正式调解前,省政府有领导指示工作组‘适当灵活’、‘考虑企业困难’。这被美宜化工解读为‘底线可谈’。” 程云山握着茶杯的手指头,微微发白。 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皱眉:“具体是谁的指示?有书面记录吗?” “有。”李怀节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5月24日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2017年程云山同志关于美宜化工问题的几点意见》,第三条标红明确:‘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可探索渐进式整改路径,为企业争取缓冲空间。’”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声。 在即将举行协调会谈的前夕,省政府办公厅转发这样一条去年的指导意见,其含义不言自明。 秦汉看向一脸平静从容的李怀节,心中的赞叹犹如潮涌:镇虎第一招,就这样以堂堂正正之势,向着程云山压了过去。 甚至就连一向和李怀节没有什么接触的省政法委书记韩英,都被李怀节这种堂皇正大的攻势所倾倒:这才是优秀的后备干部! 不但敢于斗争,更善于斗争。 大多数常委都相信,在李怀节亮出省政府办公厅的标红指导意见之后,即使褚峻峰和程云山再次联手,也不能把调解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李怀节头上了。 安静的常委会议里,李怀节的汇报还在继续。 “第三,反思与责任层面。”李怀节合上文件夹,“调解破裂的直接原因,是美宜化工拒不认错、挟仲裁以自重。 但根本原因,是我们在原则问题上发出了错误信号。” 他转向程云山,神态从容,语气依旧平静:“程省长,您曾多次强调‘发展是硬道理’,这完全正确。 但在美宜化工案中,‘发展’被误解为‘可以牺牲环境、可以突破法律’。 这种误解,不可否认的是,与省政府前期不断传达的‘灵活性’导向有直接关系。” 你这是在汇报还是在问责?褚峻峰看了李怀节一眼,暗自想到,之所以出现眼下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还是省政府在调解过程中姿态过低造成的。 想到这里,他也就熄了维护部级领导威信的心思。 毕竟,这是在省委常委会上,所有人的所有行为都有留痕措施,就不要自找不自在了。 程云山看了看褚峻峰,等不到他的发声制止,心里头禁不住有些气馁:他褚峻峰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层级意识的人,真不应该指望他的。 没办法,他再把求解围的眼神看向秦汉,希望他能从团结一致的角度出发,为维护省政府形象发声。 秦汉终于还是没有敌过程云山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李怀节同志,工作方法可以探讨,但你不能把责任全推给上级。” 袁阔海听到秦汉这样直接的解围,差点没有笑出声来:不愧是宣传世家出身,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能做好大一篇文章。 果不其然,李怀节立刻抓住秦汉制造的机会,开始了更直接的攻击:“秦省长,我从未推责。作为工作组组长,调解失败我负执行责任。 但战略方向的偏差,应当由制定者承担主要责任。” 在座的常委,不管他们其他素质如何,在语言水平上那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当然都明白过来一件事:这个秦汉,是不是有意在和李怀节唱双簧呢?! 程云山当然也明白过来,秦汉的解围没有解到绳结上,却又给自己的脚脖子缠上了一圈绳子。 这才是得不偿失! 这个时候,褚峻峰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二个的,当着我的面拿正部级领导使劲涮,有意思吗! 他强势插话进来:“程省长,那份《几点意见》的文件,是否代表省政府正式立场?” 这是一把手对二把手的优待,给他向常委会解释的机会。 程云山沉默片刻:“那是省政府一贯来处理美宜化工污染问题的立场。我之所以让省政府办公厅转发给生态办,是在给他们提供工作思路,并非正式决策。 褚书记,同志们,你们可以理解为是我的个人思考,不代表这次调解工作中省政府的立场。” 这个解释很合理,也很官方,让人找不到毛病。 对生态办提供工作思路,对生态办的工作方向加以引导,这是他程云山身为省长的天然职责,谁也不能就此说三道四。 但是,偏偏就有人对此加以指责,而且还是在常委会上,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这么干。 “褚书记,就这个问题我想说两句!”袁阔海举手请求发言,眼神坚定,语气执着。 第473章 一剑封喉 褚峻峰瞟了一眼程云山,又扫了一眼李怀节,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袁阔海发言。 如果放在昨天之前,褚峻峰当然要强力阻止袁阔海在这个问题上的任何发言。毕竟,李怀节是你的前秘书这种关系,大家都很清楚。 但是,奈何形势变了,容不得他褚峻峰继续我行我素。 “袁阔海同志,请讲!” 袁阔海冲着大家点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在外资方看来,省长‘个人思考’就是政府态度。 我这不是‘基于事实的推测’,是有录音证据的。 这就是为什么哈里森敢在调解会上说,‘程省长都说了可以谈,你们为什么不能谈?’ 这是5月25日,王道平同志主导调解会的现场录音结果。 程省长,需要会务人员现场播放吗?” 一剑封喉! 没有任何铺垫,一剑封喉! 程云山脸色控制不住地一白。 袁阔海这话一说完,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场面? 这已经不是师徒联手对抗程云山的打压,而是师徒联手反击程云山。 袁阔海甚至都没有做任何的遮掩,就这么在常委会上堂而皇之地展开了对程云山的攻击。 关键是,人家这样展开攻击,还让参会的诸位挑不出半点毛病。 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一对师徒所说的话,全都是有据可查的事实。 在事实面前,一切掩饰、谎言、辩解都是浮云。 程云山握着茶杯的手都隐隐有些发抖。这个时候的他,想到的不是后悔对李怀节的打压,政治人物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让他后悔的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失态,平白无故地招惹上了袁阔海这个强敌; 更让他后悔的是,因为自己醉心于保政绩,一个不小心让袁阔海抓住了铁证。 现在的自己,在今天这场常委会上,在美宜化工撤诉之后的应对处理上,已经失去了任何干涉的理由和辩驳的权利。 也就是说,袁阔海用一个会议现场的录音带,彻底让自己在这场专题会上失声。 这一对师徒,真是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啊! 大家都明白,袁阔海提到的录音让程云山在今天这个问题上失去了发言权,所以全都把眼光看向了秦汉。 这毕竟是政府事务,还是要政府领导来处理。 褚峻峰冲着皱着眉头的秦汉问道:“秦汉同志,请你站在政府角度来和常委会明确一下,政府接下来在这个问题上,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秦汉拿眼神请示了程云山,看到他无奈点头之后,这才缓缓开口:“既然问题清楚了,我建议常委会明确三点。 第一,重新定性省政府此前对李怀节同志的谈话性质; 第二,明确美宜化工案中的责任归属; 第三,研究如何避免类似问题。” 秦汉的三个建议,就像是三把尖刀,每一刀都准确地砍在这个问题的症结之上。 第一,不解决政府谈话性质问题,不但无法纠正省政府谈话的程序错误,也无法明确美宜化工案的责任归属; 第二,只有明确了责任归属,才能谈美宜化工调解后续,才能对联合的部委有个直接交代; 第三,如何避免此类问题的再次发生,正是各个常委的主要职责,制度建设一直是各位常委们的重点工作。 秦汉的发言,站在公事的立场上确实无可挑剔。 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 在公事上是无可挑剔,可在私人层面上,对程云山这个政府首脑威信的打击,简直致命。 他这是运用组织程序逼着程云山现场认错,并主动承担责任。 褚峻峰这个时候已经深深感到:所有的常委,全都是斗争好手。他们平时的低调,不过是在寻找对手的疏漏而已。 一旦被他们抓住了漏洞,下场不要猜了,看看现在的程云山就一清二楚。 今天的程云山,不想向常委会主动承认错误都不可能。 果然,一直以来都温文尔雅的姜成林,也放下了风度,开始了类似盖棺定论的“盖棺”行为。 他举手请求发言。 作为专职省委副书记,他的发言常委会是必须要认真研究的。 得到允许后,姜成林微笑着说道:“我同意秦汉同志的意见。首先,省政府钱良惟秘书长主持的组织约谈,谈话记录和谈话录像我都看了。 从程序和内容看,不怎么符合组织约谈规范。更像是……政府工作流程监督谈话。” 秦汉第一次佩服姜成林的理论水平,一个现编的“政府工作流程监督谈话”,不但给了省政府足够的台阶下,还给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也解了围。 面对一场不合规的组织谈话,你们这两个分管程序和纪律的部门,不但不予阻止,还派人监督,你们要干什么!? 褚峻峰再次见识到自己副手的理论水平和反应速度,这个词用得真妙! “工作流程监督谈话”比“组织约谈”低了至少两个层级,而且不涉及干部评价。 加上姜成林是前任省委组织部部长、现任省委副书记的政治身份,这种组织定性方面的论述,自然是有相当的权威性。 现在,能在这场会上驳斥姜成林这么下定义的人,只有他这个省委书记。 因为程云山已经被袁阔海封住了嘴。 那么,褚峻峰会驳斥姜成林的定性词吗? 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褚峻峰,而褚峻峰则意味深长地看向程云山。 那眼神的意思别人不明白,只有程云山明白,那是责怪! 你看你,得罪了多少常委? 一个袁阔海也就算了,他和李怀节的关系特殊。 可是,方兴华、姜成林,甚至连秦汉这个你自己的副手都在打击你。 更不要说,连省委秘书长金逸贤都悄无声息地站在李怀节这边。 要不然,李怀节的汇报都完了这么久,金逸贤还没有请他离开常委会议室,就这么让他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呢! 不算不要紧,一算下来连褚峻峰自己都心头一紧:袁阔海、方兴华、姜成林、秦汉,还有金逸贤,11名常委当中,就有5名站在他李怀节这边。 得了,李怀节一直惦记的“一票否决权”,省政府那里肯定卡不住了。 而且,李怀节组建生态办之初,就协助了几个重要部委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逼着外资方面撤诉低头,这又是一大功劳。 照这个形势,李怀节这个副厅级只怕是真当到头了! 第474章 水到渠成 这个李怀节,中央部委愿意托举;他省委委员的政治身份与干部级别不符,显得失衡;就连生态办主任的岗位级别也不符,高配。 现在他在生态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又做出了这么显着的成绩,还有这么多的常委支持,想继续把他压在副厅级别上真的很难。 省委真的不提拔他,其他的副厅级干部想要升正厅可就难了。 不看别的,就看今天这5名重量级常委的政治站位,用脚丫子想一想也知道结果。 短暂的思考迅速让褚峻峰陷入了迷茫:我和程云山这么死劲地打压他,他怎么越是被打压就越是蹦得高呢?! 这家伙,难道是传说中那个属弹簧的吗?! 褚峻峰正在思考李怀节的将来,这引起了程云山的不满。 他看着褚峻峰魂不守舍的样子,禁不住提醒道:“褚书记,李怀节同志的汇报已经结束了,是不是请他先离开?” 褚峻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李怀节说道:“李怀节同志,汇报得很全面,也很客观。 常委会接下来要讨论的事项和你有直接关联,你先去休息,会后我要找你谈话!” 程云山听到褚峻峰对李怀节的态度如此之好,立刻意识到,褚峻峰转向了。从对李怀节不遗余力地打压,转变成为暗中维护。 趁着李怀节离场的间隙,程云山自己盘点了一下今天的局面,发觉自己除了在会上认错担责之外,没有任何侥幸。 大势已去啊! 程云山从来都不是一个纠缠不休的人。 他喝了一口水,这才平静地说道:“成林同志的提法很准确,也符合当前的政治逻辑,我赞同。 钱良惟同志在主持对李怀节同志的谈话时,在程序上确实有些走样,不够规范。 这一点,从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谈话记录上,可以很清晰地反映出来。 在这里,我提议,把省政府上次针对李怀节的约谈定性为‘工作监督谈话’。 这次谈话记录作为省政府办公厅内部工作台账,仅用于美宜化工污染治理调解目的,不对外公开,不纳入干部个人档案以及组织永久性文书档案。” 程云山的这一通讲话,连谈话记录的处理方式都对常委会做了交代,不可谓没有风度。 但是,风度不能当饭吃!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袁阔海的第二剑立即杀到。 “程省长,请问省政府要如何厘清这次引发国际仲裁的责任问题? 事实很清楚,美宜化工敢于启动国际仲裁,根本原因是他们认为我们的环保政策可以更‘灵活’!” 一剑穿心! 没有瞻前顾后,更没有手下留情,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绝情。 所有人都为袁阔海的绝情所震惊,为了自己的好学生这都赤膊上阵啦! 大家感叹之余,目光再次聚焦到程云山身上。 程云山这时已经无力在心里抱怨什么了。 不过是工作失误,你们这些人居然都站在一旁看笑话。 尤其是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居然带头看笑话。 这真不是同志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哑:“我承认,在美宜化工问题上,省政府前期的政策导向确实和上级环保政策存在偏差。 过于强调经济发展,过于强调Gdp增速,忽视了环保的刚性约束。 这个责任……主要由我承担。” 他这就公开承认错误啦? 在座的常委都有些难以置信,程省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脆了?! 就算无法辩解,也可以把这个责任推到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身上。 省政府秘书长,不就是天然为省长背锅的吗?! 大家都有些不解地看着程云山,会议室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省长公开承认政策错误,这在衡北省政坛极为罕见。 只有褚峻峰知道,程云山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和美宜化工这档子破事做个切割,好腾出精力全力应对国家纪委的纪律谈话。 不是程云山不想推卸责任,不想找人背锅,实在是时机太不巧了。 不管他是推卸责任,还是找人背锅,袁阔海都会闹到国家纪委那里去,到时候国家纪委会怎么做呢? 所以,程云山这一回说得好听一点,叫壮士断腕;说难听一点,这是典型的断尾求生。 你“面面俱到”程云山已经走到眼前这种难堪的地步,为了迎接许乐平的到来,我做一个顺水人情似乎也是应当的。 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这个顺水人情,就是被省政府卡了有一段时间的“一票否决权”,一个被国家环保部推荐试点的新方式。 今天这个场合,只要他褚峻峰把这个话题提出来,你程云山就算是再不情愿,也要答应下来。 否则,就是在对抗组织决策。 “为了避免今后再出现‘政令矛盾’,我建议明确生态办在重大环境问题上的职权。”褚峻峰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程云山,“这也是常委会当初为什么要设置生态办的初衷嘛!” 程云山痛苦地闭上眼睛,褚峻峰的这个提议,不亚于两把刀子,狠狠地插在自己的腰上。 我们的默契呢? 我们对李怀节采取混合双打的默契呢? 李怀节身后的势力不过是出动了一个许乐平,你一个堂堂省委书记,居然就这样直接滑跪。 你这算什么呢?! 可惜,没有人给程云山答案。 而且,也没有人会给他多长的时间来衡量利弊。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主动给出去,怎么都要比被动剥夺掉来得体面。 想到这里,程云山也就彻底放了下来。 他微微一笑,很坦然地说道:“褚书记的提议很中肯!很符合实际需要! 环保部不久前曾建议我省在环境治理上,试行‘一票否决权’模式。 我一直在犹豫,这个权力是直接下放到省环保厅合适,还是给生态办比较好。 说实话,如果这个‘一票否决权’放到省环保厅,这让原本就有执法权的省环保厅权限有些不好控制。 通过美宜化工撤诉这件事来看,生态办这个新成立的机构,已经具备了很不错的独立调解能力。 为了和省环保厅形成相互监督、竞争的态势,我建议授予生态办重大环境问题‘一票否决权’。 今后凡涉及重大污染项目立项、审批、复产等,生态办出具否定意见的,相关程序自动终止。 省政府不再进行‘协调’或‘复议’。” 第475章 鲜花丛中的刀光剑影(上) 走出常委会议室的李怀节,找褚峻峰的专职秘书刘汉章说明了情况,随后被安排在小会客厅等候。 这次的常委专题会在李怀节看来,他在美宜化工这个案子上的责任应该算是厘清了。 最起码,那次由钱良惟主持的“组织谈话”,应该不可能入档。 最主要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是要对生态办的政治风气进行整顿。 对赵守正和周晓芸这两名副主任,必须采取制约措施,要大幅度削弱他们在生态办的存在感才行。 李怀节把这两位副主任视为障碍的主要原因,不在于他们越过自己,擅自对上级领导打小报告,而是他们的工作作风和自己格格不入。 尤其是生态办这样刚刚开办的机构,机关风气很受第一任领导的影响。 虽然说生态办只是一个临时机构,但这不妨碍李怀节把它办成一个风清气正的部门。 更何况,从组织角度上来说,生态办是他为官以来,第一个独立领导的单位,以前的很多想法急需进行实践。 带着这个想法,李怀节决定在接下来和褚峻峰的谈话内容里,必须加入自己整顿生态办的内容。 这种工作作风的整顿最是容易得罪人。 虽然李怀节对周晓芸、赵守正两人并不在意,但如果能花一点精力,尽量不给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难堪,他也愿意试一试。 这一点,就是体制内的微妙之处。 事情是一个事情,你说了,叫“师出有名”;你不说,那叫“蛮横霸道”。 周晓芸的背后是谁,李怀节并不十分清楚,但一定有褚峻峰的影子。 所以,借着这次难得的直接谈话,把话说明白了最好。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刘汉章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李主任,褚书记来了!” 李怀节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迎向门口,这是当然的礼节,李怀节做得很到位。 就看见走廊上,褚峻峰正和程云山说着什么,程云山连连点头,随后微笑离开。 他在离开的瞬间,还看了一眼站在小会客室门口的李怀节,眼神里的欣赏意味非常直白。 真是好涵养! ······ 李怀节侧身相迎:“褚书记好!” “久等了!我们进去吧!”褚峻峰当先一步跨进小会客室,边走边说,“今天的专题会开得很成功,事实是解开疑惑的根本依据。 坐吧,小李。 我们需要谈一谈!” 李怀节等褚峻峰坐好之后,才在他指定的沙发上稳稳坐好,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说道:“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请您指示!” “第一,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美宜化工这个案子,对程云山同志个人产生抵触情绪。”褚峻峰开门见山,“他身为衡北省省长,是要对全省经济发展负责的。 因此,在对环境保护问题的态度上保守一点,对你激进的调解态度进行压制,都是正常而且正当的工作行为。” 李怀节听到这里,神情严肃,点头说道:“用‘唯结果论’来评判自己的上级领导,这不是我党的传统。 请您放心,我对程省长的尊重从来都没有改变。” 才怪! 褚峻峰瞟了一眼神情肃穆的李怀节,心里头却暗自可惜,程云山这颗钉子算是埋不下去了。 “嗯!识大体、顾大局,是一名优秀干部的必备素质。在这一点上,我是相信你的! 接下来,省委要给生态办压担子了。 你离开之后,常委会通过了对生态办在重大环保问题上,赋予‘一票否决权’的决定。 省委要求你履职尽责,带好生态办,切实维护好我省经济发展大环境,精准解决我省环保领域的钉子问题。 你们生态办的任务不轻啊!” 这倒是意外之喜! 生态办的“一票否决权”,真的就这么拿到手了?! 李怀节稍稍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决定还是按照既定的思路对褚峻峰汇报。 “我代表生态办向您、向省委保证,一定慎用‘一票否决权’,尽心竭力为全省经济发展护航,为全省人民的环境健康尽责!” 说到这里,李怀节停顿了片刻,“我个人向您、向省委保证,一定从思想作风上带好头,把生态办锤炼成为一把拿得出手、打得出去的铁榔头,为省委省政府解决一切环保上的钉子问题!” 褚峻峰听到“把生态办锤炼成为一把铁榔头”这句话时,微微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对生态办搞整改吗? 那你搞吧! 我倒要看看你李怀节是怎么逼赵守正、周晓芸这两个老官油子就范的! “你的政治素质是可靠的!”褚峻峰神情稍缓,“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省委对你带领下的生态办,期望相当高! 回去之后,统一思想,搞好班子团结,争取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谈话进行到这里,按照常规逻辑,已经到了尾声,李怀节可以顺势做一个结束汇报的发言,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这其实是褚峻峰的另一个小小考验。 考验李怀节是不是真的重视他这个省委书记,会不会把他准备整顿生态办的事情,进行如实汇报,而不是用“把生态办锤炼成一把铁榔头”这种套话来敷衍他。 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真的不一般。 褚峻峰那句“期望相当高”的尾音刚落,李怀节立刻就听出其中未尽之意:这不是谈话结束的信号,而是一道需要他主动接住的考题。 省委书记的“期望”从来不是空头支票。这期望的背后一定连着考核、连着压力。 当然,也有可能连着未来的资源倾斜。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节才意识到,褚书记对待自己的政治态度正在转变,而且还是一个不小的转变。 要不然,他是不可能费心机来考自己的。甚至连这场谈话都不可能有。 李怀节顾不上思考褚峻峰的政治态度为什么要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他要先把今天谈话这个关口过掉再谈其他。 “褚书记,我理解省委的期待。”为了让自己的态度更严肃一些,李怀节坐得更直了,目光沉稳地迎着褚峻峰带着审视的眼神,“更加感谢您的信任! 生态办刚刚获得‘一票否决权’,这既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接下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这项权力不被滥用,也不被架空。” 第476章 鲜花从中的刀光剑影(下) 褚峻峰审视着眼前这个沉稳老到得完全超越年龄的年轻干部,心里禁不住地泛起各种滋味。 这种天才政治人物,他身后的势力居然敢放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政治自信! 与李怀节接触越深,对他了解越多,褚峻峰就越是有一种身不由己的宿命感:这样的政治天才,自己对他的打压只能是促进他的成长,这就是命。 带着这种认命的心态,褚峻峰微微颔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两下,示意李怀节继续说。 “我初步设想,生态办将在一个月内完成三件事。”李怀节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第一,重新修订《重大环境问题一票否决权实施细则》,明确启动条件、论证程序和问责机制,报省委常委会审议; 第二,对全省在建、拟建的37个高污染风险项目进行摸底排查,建立‘红黄绿’三级预警台账; 第三……”他略作停顿,“开展内部作风整训,重点解决‘指挥链不畅’、‘信息孤岛’问题,确保政令从生态办发出后,能直达一线执行层面。” 你这是要向我交底,交怎么整顿生态办的底吗? 算你有眼力! 如果你真的准备用“锤炼成一把铁锤”这种含糊不清的话来糊弄我,我就继续支持周晓芸在生态办闹腾,我看你怎么办?! “指挥链不畅?”褚峻峰有意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怀节,“具体指什么?” 李怀节知道,自己详细汇报整顿计划的这一步棋,目前来看是走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仍保持汇报的克制,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打磨的钉子: “褚书记,请允许我直言。生态办成立时间短,人员来自不同单位,工作理念和作风尚未完全融合。 例如,在美宜化工案前期,办内出现过同一事项多头汇报、关键信息迟报甚至瞒报的现象。 这种‘内耗’不仅影响效率,更可能让‘一票否决权’在关键时刻失灵。” 汇报的顺序很讲究,褚峻峰在心里给李怀节的口才做出了中肯的评价:先打招呼,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虽然李怀节没有直接点名赵守正、周晓芸,但褚峻峰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看来,自己当初主张周晓芸去拖他李怀节的后腿这个事,他是知情的。 这一份敢当面和省委书记对着干的勇气,在体制内真的太难能可贵了。 “褚书记,您知道的,如果要把生态办锤炼成为一把‘铁榔头’,它必须每一寸都是实心的。” “你的想法我原则同意。”褚峻峰抛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终于表态,“但要注意方法。 整顿不是清洗,团结不是一团和气。 省委支持你建立权威,但也要求你把握好尺度——生态办毕竟是临时机构,人员将来还要回到原单位,不要结‘死仇’。” 褚峻峰这话说得极有水平,表面上看既给了尚方宝剑,又画出了红线。 实际上,“不要结死仇”这句话才是今天他找李怀节谈话的私人目的:他希望李怀节能把这句话传达给他身后的势力。 至于李怀节会不会传达,褚峻峰相信李怀节的政治敏感性,绝对会的! 果然,李怀节很敏锐地抓住了“不要结死仇”这句话,立刻心领神会:褚峻峰这是通过自己的嘴向小舅刘连海传达这个意思。 虽然李怀节听懂了,但他也只是负责传达而已,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表态。 “请您放心,我会把您的指示精神贯彻落实下去。我的目的是打造一个能战斗的集体,不是搞‘山头’。 整训会以业务能力提升和流程优化为主,对事不对人。” “好。”褚峻峰确认李怀节听懂了之后,看了看表,谈话已持续二十多分钟,该进入尾声了,“你回去抓紧落实。 另外,下个月初国家环保部有个座谈会,点名要听美宜化工案的经验教训。 你代表衡北省去,准备一份扎实的发言材料。” 这是又一个信号——褚峻峰正在把他推向更广阔的舞台。 李怀节郑重应下:“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省委信任。” 走出庄严的省委大院,夕阳给星城镀上了一层金。 站在晚风中,李怀节定了定神,这才坐上专车。 “会生态办吗?”司机老张小声问道,“还是先找个地方垫吧垫吧肚子?” “中午那几个包子真扛不住啊!”李怀节一边感受着腹中空虚,一边掏出手机,“今晚可能要请客,等我一小会儿!” 快速翻过通讯录,迅速找到“章文华”,李怀节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 把一直请假的副主任章文华叫回来,是李怀节开始整顿生态办的第一步。 章文华这个前省政府副秘书长调来生态办,完全是受到前副省长马阳的连累,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纪律问题。 刚成立的生态办,权无权、责无责,纯属混吃等死放养闲人的“流放之地”,章文华请长假,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李怀节二话没说就批了,这不是章文华不重要。对一个机构来说,不管它是不是临时的,任何一个在编的名额都弥足珍贵。 更何况,章文华还是生态办的副主任。 现在生态拿到了“一票否决权”,全省那么多的环保钉子户需要生态办去处理,章文华这个生态办人脉最广、接触层次最高的副主任,当然要回归生态办啦! 可以说,章文华的回归不但能有效提升生态办的政治影响力,提升生态办办案效率,对章文华自身也有好处。 作为副厅级的政治人物,一直不在舞台上晃悠,其影响力就会出现断崖式下滑。 不知情的,还以为你章文华也有纪律问题,被处理了。 电话打通,铃声足足响了五声才被接听。 这让李怀节的心情略微沉重:看来,章文华可能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单位了。 不然,这种怠慢自己上级领导的行为,是不可能出现在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身上的。 “李主任好!”电话里,章文华的语气很平淡,“您有什么指示?” 第477章 好饭不怕晚 看着车窗外的夕照,感受着比这暮色更沉的压力,李怀节轻叹一声,“哪里来的指示! 就是想请你出来坐坐,喝一杯。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意味深长。 章文华,前省政府副秘书长,因受已落马的前副省长马阳牵连,被“流放”到新成立的省生态办任副主任。 他来报了个到,象征性地露了两次面,就以“照顾家中老人”为由请了长假。这一请,就一直没露面。 生态办那摊子事,章文华比谁都清楚:临时机构,空壳子一个,顶着个“正厅级”的虚名,实则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唯一的任务就是去啃那些存在环保问题的硬骨头。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省委省政府两位领导给李怀节挖的坑,谁沾上谁倒霉。 所以章文华躲了。 躲得干脆,躲得彻底。 他甚至已经开始通过秦汉副省长的关系,私下运作调往省政协某专门委员会,图个清闲安稳,等待平安退休。 现在李怀节这个电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今晚吗?”章文华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为难,“李主任,我这边家里老人确实有些情况……” “理解。”李怀节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力度,“不过,今天常委会刚开完,有些关于生态办的最新决议,褚书记特别关照,需要向班子成员通报。 章主任,你看……?” 搬出了省委书记褚峻峰,这就不再是私人邀约,而是工作传达了。 章文华在电话那头暗自苦笑。 这李怀节,年纪轻轻,手腕倒是老辣。 他沉吟了两秒:“那……省政府宿舍区里的‘三杯食堂’吧,环境简单些,菜也还地道。我订个包厢。” “好,待会儿见。” 三杯食堂门脸不大,藏在宿舍区一排老式居民楼底层,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两节,勉强拼出个“三”字。 正是晚饭时分,店里人声嘈杂,多是些穿着纯色t恤或衬衫的熟面孔,三五成群,喝酒聊天。 李怀节带着秘书小郑走进来时,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个子高,模样也出挑。更重要的是,一直以来,“李怀节”三个字在省直机关里早已不是陌生符号——硬顶洪蜘蛛、搬到盘外招、逼省委副书记提前退居二线……桩桩件件,每一件事情都透着传奇色彩。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刚被省政府秘书长“约谈”的全国最年轻省委委员,到这里来会见谁? 章文华早已等在名为“白露”的小包间门口。 他穿了件半旧的poLo衫,下身是宽松的休闲裤,打扮得像个即将退休的闲散干部。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李怀节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审视。 “李主任,久违了。”章文华伸出手,笑容标准,距离恰当。 “章主任,叨扰了。”李怀节握手有力,目光坦诚,“老爷子身体好些了?” “劳您惦记,老毛病,养着就行。”章文华侧身引李怀节入内,对跟进来的小郑点点头,“小郑秘书也辛苦了,外面大堂我让加了两个菜,你和司机同志将就用点?” 这是要支开旁人,单独谈话了。小郑识趣地应下,退了出去,带上了包厢门。 包厢狭小,只一张圆桌,四把椅子,空调嗡嗡作响,驱散着夏末的闷热。 墙上挂着幅印刷的山水画,墨色都有些淡了。 两人落座,章文华提起茶壶斟茶,动作不疾不徐。李怀节也不催促,拿起菜单扫了一眼。 “三层套鸡?”李怀节点了头道菜。 章文华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道菜费工费时,是典型的功夫菜,如今少有餐馆愿意做。 点这个,要么是真懂吃,要么……是别有深意。三层套叠,环环相扣,像极了官场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李主任好眼光,这里的套鸡算是招牌,不过要等些时候。” “好饭不怕晚。”李怀节笑了笑,又将菜单递过去,“剩下的章主任安排吧,简单点,重点是说话。” 章文华接过,快速点了凉拌海蜇、白灼菜心、小炒黄牛肉,最后添了道“麻仁香酥鸭”。 点完,他合上菜单,看向李怀节:“李主任,常委会……还顺利?” 试探来了。 李怀节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结束了。美宜化工,今天正式向国际仲裁中心撤回了仲裁申请。” 哐当。 章文华手里的茶杯盖子没拿稳,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撤诉? 外资主动撤诉? 在已经启动国际仲裁程序、甚至被一些内部人认为是“外交事件”的情况下? 这几乎颠覆了他三十多年官场的认知。 “为……为什么?”章文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没道理的事情,终究站不住脚。”李怀节的语气依旧平淡,“环保部的处罚决定是依法作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们原本指望省里‘灵活处理’,给个台阶下。但这个台阶,我没给。” “他们……就这么认了?”章文华仍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跨国巨头,背后是复杂的国际资本和外交关系。 “不认也不行。”李怀节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事实层面,他们违法排污、造成污染的证据链完整; 程序层面,我们每一步都合规合法; 舆论层面,”他顿了顿,“我们也没给他们留下太多操作空间。” 章文华听懂了。 这不仅是法律和事实的胜利,更是一场精心策划、多维打击的战役。 李怀节不仅顶住了压力,还打赢了。 “那……之前的‘组织谈话’?”章文华想起另一个关键。 李怀节被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主持谈话,在很多人看来,那几乎是政治生命的“黄牌警告”。 “常委会重新定性了。”李怀节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认定为‘工作监督谈话’,不入个人档案,不对外公开。 属于省政府内部工作流程中的一次普通沟通。” 第478章 同舟共济 轻描淡写几句话,背后却是惊涛骇浪。 把一次严肃的、带有问责性质的组织谈话,轻飘飘地化解为“普通工作沟通”,这需要何等能量? 又意味着程云山在常委会上遭遇了何种压力? 章文华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润润,却发现手有些微颤。 李怀节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还有,生态办一直申请的那个‘一票否决权’,今天常委会正式通过了。” 啪! 章文华手里的茶杯这次彻底脱手,摔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溅了一片。 他顾不上擦拭,猛地看向李怀节,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一票……否决权?”他重复着这个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常委会通过了?授予生态办?” “是。”李怀节点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今后全省范围内,重大污染项目的立项、审批、复产,生态办拥有一票否决权。 省政府不得进行二次协调或复议。” 章文华接过纸巾,胡乱在桌上抹了两下,脑子里却像有惊雷滚过。 一票否决权! 这不仅仅是一项权力,更是一种政治地位的象征。 它意味着生态办这个“临时机构”,从此有了在环保领域说“不”的终极底气,有了与省环保厅甚至省政府相关决策叫板的合法武器。 这简直是从程云山手里硬生生剜下的一块肉! 他忽然明白了李怀节今晚找他真正的目的。 生态办拿到了尚方宝剑,但这把剑太沉,需要能挥舞它的人。 生态办现在那两位副主任,赵守正油滑世故,周晓芸背景微妙但能力有限,且都与李怀节不是一条心。 整顿内部,重塑队伍,是必然之举。 而自己……章文华心绪翻腾。 自己这个前省政府副秘书长,熟悉全省各厅局运作,人脉深厚,又因马阳事件被边缘化,与程云山那条线已无瓜葛。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无主”,急需一个能重新证明价值的平台。 李怀节这是在招揽。 “章主任,”李怀节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菜还没上齐,话也还没说完。 我今天来,是代表生态办,正式邀请你结束休假,回来工作。” 终于挑明了。 章文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怀节:“李主任,感谢你的看重。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请讲。” “我当初请长假,原因你大概也知道。”章文华语气低沉,“马阳出事,我作为他提拔过的人,避嫌是必要的。 但更主要的是,我看不到生态办的出路。 一个临时机构,去和全省的污染大户死磕到底,还要顶住省府压力……我觉得,那是条死胡同。”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怀节的表情。 对方只是平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不悦。 “但现在,你把这死胡同走通了。”章文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叹服,“不仅走通了,还拿到了‘一票否决权’。 李主任,我佩服你的胆识和手腕。真的。” “那么,章主任的意思是?”李怀节问。 “我的意思是,”章文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认真,“我可以回来。 但回来后,我要做实事的权力,而不是挂个虚名。 项目审核、跨部门协调、对上汇报,这些必须由我主导。 赵守正和周晓芸,必须被限制在他们的分工范围内,不能干扰核心业务。” 这是开条件了,而且开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他要的是生态办内部的实质二号位,是李怀节之下最重要的那把交椅。 李怀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权衡。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单调的送风声。墙上的仿古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清晰可闻。 良久,李怀节放下茶杯,看向章文华,嘴角微微上扬:“章主任,我找你回来,不是要一个摆设,更不是要一个和稀泥的和事佬。 生态办现在就像一把刚刚铸成的剑,剑刃要开,剑柄要稳。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握紧剑柄、看准方向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要的权限,我可以给。 但相应的,责任你也得担起来。 全省37个高污染风险项目的摸底排查,红黄绿三级预警台账的建立,‘一票否决权’实施细则的起草论证……这些,你都要牵头。” 章文华目光灼灼:“责权利统一,这很公平。” “还有,”李怀节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生态办内部,需要一场整风。 作风要拧过来,人心要聚起来。 这件事,我需要你配合。” 章文华心领神会。 整风,整的是谁?首当其冲就是赵守正和周晓芸。 李怀节这是要借他的手,来清理内部的不和谐音。而自己刚回归,也需要立威。 真是算无遗策啊! “我明白。”章文华钦佩地点头,“赵守正习惯搞小圈子,汇报告小状; 周晓芸……背景有些复杂,但工作飘忽,不接地气。 这些问题不解决,‘一票否决权’就算拿到了,也落不了地。” 正说到关键处,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三层套鸡进来了。 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汤色清亮如茶,可见炖煮功夫。 整鸡、整鸽、鹌鹑层层相套,形态完整,寓意深长。 “菜来了。”李怀节拿起汤勺,亲自给章文华盛了一碗汤,乳白的汤面上点缀着几粒枸杞,“章主任,尝尝这汤。火候到了,味道才能醇厚。” 章文华双手接过汤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热。 他看着汤中倒映的自己略显模糊的面容,又抬眼看向对面沉稳如山的李怀节。 他知道,这碗汤喝下去,就意味着他章文华,这个曾经的“马阳旧部”、被边缘化的前副秘书长,正式上了李怀节的船,驶向一片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海域。 官场如炖汤,火候、材料、时间,缺一不可。 而李怀节,显然是个极有耐心的厨师。 他端起碗,送到嘴边,喝下第一口。 汤味醇厚,鲜香直透胸臆。 “好汤。”章文华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看向李怀节,眼神已变得坚定,“李主任,这活儿,我接了。” 第479章 利剑需藏锋 麻仁香酥鸭上桌时,包厢里的气氛已悄然转变。 最初的试探、权衡、条件交换,随着那碗三层套鸡汤下肚,似乎都融化在了鲜香里。 剩下的,是逐渐升温的务实讨论,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章文华用公筷夹了一块鸭腿肉,放到李怀节面前的碟子里。 跟着介绍道:“这鸭子,选的是洞庭湖放养的麻鸭,吃小鱼小虾长大,肉质紧实,没有腥气。 腌渍入味后,先蒸透,再油炸定型,最后淋上炒香的芝麻仁。工序繁琐,但味道值得。” 李怀节尝了一口,外皮酥脆,带着芝麻焦香,内里鸭肉却鲜嫩多汁,咸淡适中,果然不俗。“好手艺。看来章主任不仅是官场老饕,也是美食家。” “在省政府办公厅待久了,迎来送往,别的没学会,这张嘴倒是养刁了。”章文华自嘲一笑,也给自己夹了一块,“不过话说回来,李主任,这‘一票否决权’是道硬菜,食材金贵,做法更考究。 火候过了,肉就老了;火候不到,腥气压不住。” 他这是把话题又引回了正事。 李怀节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手:“章主任有什么具体顾虑?尽管说。” 章文华也正色起来:“第一,权限边界。‘一票否决’听起来威风,但否决的依据是什么? 标准谁来定? 是只看环保指标,还是要兼顾地方经济、就业、税收? 这个尺度如果把握不好,要么变成环保激进主义,四处树敌;要么束手束脚,形同虚设。 第二,执行阻力。 全省三十七个高污染风险项目,我大概有数。 每一个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投资,是地方主官的Gdp和政绩,是无数人的饭碗。 你这一票否下去,否掉的不仅是项目,可能是一个县的财政指望,一个市的发展规划。 到时候,来自地方、来自省里相关厅局、甚至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程省长今天在会上认了错,丢了面子,但你真以为他会坐视生态办拿着这把尚方宝剑,到处砍他的招商成果?” 说到这里,章文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子也前倾了些:“第三,内部隐患。 赵守正和周晓芸,暂且不提。 生态办现在的人员,都是从各个单位临时抽调拼凑的,心思不齐。 ‘一票否决权’是柄双刃剑,用好了所向披靡,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如果有人阳奉阴违,或者被外界收买,在关键材料、数据上做手脚,导致我们做出错误判断,那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权力越大,风险越高,对内部的纯洁性和掌控力要求也越高。 李怀节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重新提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章主任考虑得很周全。”李怀节缓缓开口,“这些问题,也正是我一直在思考的。 所以,拿到否决权,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给它套上‘剑鞘’,装上‘剑镡’,让它既锋利,又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被敌人轻易夺去。”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像是定下调子。 “关于权限边界和标准,我已经责成办公室,启动《重大环境问题一票否决权实施细则》的起草工作。 但办公室归口副主任周晓芸管理,起草工作一直磕磕绊绊,进度停滞不前。 你回归生态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的管理工作抓起来。 另外,这个细则,我们不能闭门造车。 要邀请省人大法工委、省政府法制办、省环保厅、相关高校和研究机构的专家,共同参与。 标准要量化、要科学、要经得起法律和专业的推敲。 什么情况下可以启动否决程序,需要经过哪些论证步骤,否决后的补救和补偿机制是什么,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我们要做的,不是凭个人好恶‘枪毙’项目,而是建立一个基于数据和法律的‘裁判规则’。” 章文华眼睛一亮。这个思路,跳出了简单的权力争夺,上升到了规则和制度建设的层面。 一旦这个“细则”通过法定程序确立下来,“一票否决”就不再是李怀节或生态办的个人意志,而是成了省级层面的制度性安排,其权威性和抗干扰能力将大大增强。 “至于执行阻力,”李怀节继续道,“我同意你的判断,压力必然巨大。 所以,我们不能孤军奋战。 ‘一票否决权’的行使,必须与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审计厅等部门建立联动机制。 目前省纪委已经派驻工作小组进驻了,重点监督生态办的纪律和风气问题。 至于组织部和审计厅这两个部门,只能是专案专办。 对于明显违背环保法规、背后可能存在利益输送或渎职行为的项目,生态办在启动否决程序的同时,要将线索同步移交。 我们要让那些人明白,否掉他们的项目,不只是环保问题,更可能是政治问题和法律问题。” 章文华听得不停点头:“想不到,很多事情您已经做到前边去了! 您把基础夯得这么牢固,我肯定尽职尽责地协助您搞好生态办的日常工作。” 就在这时,李怀节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秦省长的!”李怀节对章文华打了个招呼,立刻按下接听键。 章文华一听,在这个时间段秦汉居然还打电话来,连忙起身向外走,准备守在包厢门口,防止有人闯进来,也能有效回避开。 秦汉打电话来,主要说的事情就一个,千山钢铁厂的污染现状,被央媒记者成功暗访,准备在近期的《焦点访谈》栏目中播出。 这个事情可以很大,一个不好,在程云山借题发挥之下,千山市新任市长钟鸣就要跟着吃挂落,被省委处理; 也可以很小,处理得当的话,也就是厂领导更换、分管市长做检讨。 但是,不管怎么处理,千山钢铁厂的停产整顿,看来都是不可避免的。 这才是秦汉今晚来电话的主要目的,他要求李怀节想办法避免千山钢铁厂突然停产。 第480章 整顿会议开始 毕竟,在我国钢铁产能过剩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一旦千山钢铁厂停产,再想着重新投产,那个难度不亚于重新办一座钢铁厂。 除非进行产业转型。 可千山钢铁厂是千山市的支柱产业,真正的就业支柱。 全厂七千多职工,四千多个家庭都依靠着这个老钢铁厂。如果突然停产,这些家庭的生计该怎么维持? 所以,尽管秦汉的要求有些不近人情,但李怀节是非常理解的。 “秦省长,我明晚连夜去千山市做调研,调研结束会在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秦汉听到李怀节的答复有些拖沓,禁不住皱了皱眉,“单位里的事情绑住了你的手脚?” 在秦汉这个长辈面前,李怀节也不做隐瞒,“嗯!我准备明天白天开会,对生态办进行整顿,把章文华副主任放在重要且突出的位置上。 明天晚上赶去千山市,后天开始全面调研!” 秦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现在确实是整顿生态办的好时机,打铁要趁热嘛! “嗯!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夜色如墨,李怀节送走章文华后并未直接返回住处。 他站在三杯食堂门口,看着章文华那辆半旧的帕萨特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明天要开会整顿生态办,这场仗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他需要再推演一遍。 章文华的回归是重要一步,但生态办内部的问题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复杂。 赵守正这个老油条,在省环保厅干了二十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边缘游走。 美宜化工案前期,他背着李怀节向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汇报“工作进展”,表面上说的是协调困难,实则暗指李怀节工作方法过于强硬。 这些事,李怀节手里都有记录。 当然,李怀节对怎么纠治赵守正,也有着一个比较全面的计划。 现在,就看赵守正能不能真的“守正”了。 让李怀节感到麻烦的是周晓芸。 除去她是省委书记褚峻峰推荐来的,背景微妙之外,她的侄女儿谢舞苹还是自己当初的恋人。 尽管当初是谢舞苹主动提出来的分手,但她现在还没成家。 如果周晓芸挑唆她来生态办闹一闹,影响就坏了。 毕竟,群众吃瓜可以,让他们当侦探,甚至当判官,这不可能。 不过,这些顾忌也只在李怀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真的闹到了这一步,李怀节相信,就算自己可以放过周晓芸,自己的爱人许佳也不可能放过谢舞苹。 不要低估任何一位军人保家卫国的决心和意志。 让李怀节感到麻烦的是,周晓芸来生态办这一个来月,工作不温不火,但也没有明显错误。 办公室、人事、后勤这几块都抓在手里,虽然她管理的不是那么井井有条,但也还能勉力维持运转。 表面上看,她周晓芸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要是对她的整顿力度大了,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会认为自己欺压女同志,没有同情心。 做官的口碑就坏了。 但是,李怀节一想到生态办《一票否决权实施细则》的起草工作交到办公室后,好几周过去了,不要说初稿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就逼得李怀节不得不动手整顿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点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明日会议要点”。 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快速打字: 一、会议主题 正式通报常委会决议,宣布章文华同志结束休假回归,部署生态办下一阶段重点工作。 二、核心议题 《重大环境问题一票否决权实施细则》起草工作移交章文华同志牵头,办公室配合。 全省37个高污染风险项目摸底排查启动,成立专项工作组,组长章文华,副组长赵守正。 启动生态办内部工作流程优化与作风整训方案。 三、需要埋下的伏笔 赵守正:强调组织纪律,明确“重大事项必须按程序请示报告”,为后续处理其越级汇报问题铺垫。 周晓芸:强调工作实效,提出“办公室工作要服务于业务核心,不能成为信息壁垒”,为后续调整其分工铺垫。 四、章文华的定位 明确章文华为协助自己处理生态办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在自己外出期间主持全面工作。 授权章文华负责跨部门协调、对上汇报等核心业务。 在领导班子分工中,将项目审核、政策研究等实权领域划归章文华分管。 打完这些,李怀节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专车前。司机老张正靠在车旁抽烟,见他过来,赶紧掐灭烟头。 “主任,回哪儿?” “回办公室。”李怀节拉开车门,“有些材料要再看一遍。” 次日上午九点整,省生态办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拼凑起来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生态办的二十九名在编干部,除两人出差外全部到齐。 领导班子坐在主位一侧:李怀节居中,左手边是刚刚回归的章文华,右手边依次是赵守正、周晓芸。 会议室里有些嘈杂。 天蓝色的吊扇旋转的“呼呼”声、压抑的咳嗽声、椅子拖动的“咯吱”声以及偶尔翻动笔记本“哗啦”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浮气躁。 气氛也很微妙。 章文华的突然回归,让不少人暗自揣测。 这位前省政府副秘书长,在生态办成立时挂了个副主任的名,报了到就请长假,大家都以为他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不会再回来了。 可现在,他就坐在李怀节身边,神情平静,目光沉稳,看不出丝毫“流放干部”的颓唐。 更让人意外的是,赵守正和周晓芸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守正端着他的紫砂茶杯,慢慢喝着茶,眼睛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但余光不时扫向章文华。 周晓芸则低头整理着面前的文件,动作有些机械,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显得格外正式。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 李怀节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他环视会场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半秒,像是要把所有人的状态都收进眼里。 第481章 赵守正公开发难 “首先,通报一个重要消息。”李怀节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昨天,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美宜化工污染案,做出三项决议。”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第一,美宜化工已正式向国际仲裁中心撤回仲裁申请。 这标志着,在省委省政府坚强领导下,在各相关部门通力协作下,我们成功处理了这起涉外环境纠纷,维护了法律尊严和人民群众环境权益。” 不等李怀节说完,会议室里已经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几个年轻干部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他们知道美宜化工案棘手,但没想到李怀节能让外资方主动撤诉。 还有几个科室领导,听到这里,眼神第一时间就放在赵守正、周晓芸这两位副主任的脸上。 尽管这两位副主任竭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那种僵硬和不甘,还是出卖了他们的心境。 “第二,”李怀节继续道,“常委会对生态办在美宜化工案中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 同时,为加强全省环境保护工作,常委会决定,授予生态办在重大环境问题上的‘一票否决权’。” 随着李怀节的话音落地,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安静了。 就连赵守正端茶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周晓芸手里那支一直旋转的笔也停了下来。 一票否决权?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懂。 生态办这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临时机构,从此后不再是帮环保厅和省政府背锅的背锅侠,而是有了在环保领域说“不”的实权机构。 “第三,”李怀节的声音依然平稳,“根据工作需要,经省委同意,章文华同志结束休假,即日起正式回归生态办工作。” 他的目光转向章文华:“章主任,欢迎回来。” 说完,李怀节带头鼓掌。 顿时,整个会议室里,掌声热烈。 章文华站起身,向会场微微欠身:“感谢省委信任,感谢李主任和同志们的支持。我会尽快进入状态,尽职尽责。” 简单的仪式后,李怀节进入会议核心。 “下面,我宣布几项工作安排。”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关于《重大环境问题一票否决权实施细则》的起草工作。 这项工作此前由办公室负责,但进度滞后。 经班子研究决定,即日起,由章文华同志牵头负责,办公室全力配合。” 赵守正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更冷峻了:李怀节这是明目张胆地弄权! 他侧脸过去看向周晓芸,发现这位“搭档”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地摁着那支一直在手掌上转动的笔,挤出一丝微笑,对着李怀节说道:“李主任,办公室最近人手紧张,但细则起草我们一直在推进……” 可惜,李怀节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断然打断:“周主任,我不是在追究责任。 这项工作事关重大,需要更强的统筹协调能力。 章主任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熟悉政策法规制定流程,由他牵头更合适。 办公室的任务是配合——提供前期资料,组织会务,做好后勤保障。这也是办公室的本职工作。” 李怀节的声音平和,话说得也很婉转,既肯定了办公室的“努力”,又明确了调整的必要性,还给了周晓芸台阶下——配合工作也是重要工作。 正因如此,才凸显了他调整分工的坚定意志。 赵守正听懂了,周晓芸也听懂了。 办公室被剥离了核心业务,从此变成了纯粹的服务部门。 周晓芸看着李怀节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并没有低头妥协:“李主任,不谈客观原因,办公室在细则的起草上确实投入了大量精力。 目前已经完成了省内相关案例的梳理和兄弟省份经验的汇编,原计划在本周内形成初稿提请讨论。 如果现在调整牵头部门,前期工作衔接可能需要时间。” “请等一下!”李怀节轻声制止了周晓芸的发言,“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下,现在调整的不是牵头部门,是牵头领导! 章主任现在统筹整个细则起草工作的方向、步骤和流程,办公室负责配合。 这样既能发挥章主任的经验优势,也能保证细则起草工作的效率和连续性,避免进一步浪费行政资源。” 李怀节说的这些,正是周晓芸原本要说的。 她没想到,李怀节不但抢了自己的台词,还直接把“调整的是牵头领导”这种话放到了桌面上来说。 自己能怎么办呢? 毕竟,自己领导下的办公室,确实没有把《细则》的初稿做出来。 这才叫有口难言! 周晓芸这个时候才深深感到,论到办公室政治,自己也远远不是李怀节的对手。 就连坐在一旁的赵守正,也被李怀节这种堂堂正正的攻势给吓到:别说周晓芸了,就是换做自己也顶不住啊! 周晓芸的脸色发白,她脸上那点不自然的微笑忽的收敛起来,板着脸点头:“我明白了!” 李怀节没有在意周晓芸的神情,继续说道:“第二,立即启动全省37个高污染风险项目摸底排查。 成立专项工作组,组长由章文华同志担任,副组长由赵守正同志担任。 工作组要在两个月内,完成所有项目的现场核查,建立‘红黄绿’三级预警台账。” 赵守正突然听到这个议题,禁不住暗自感叹:这个专项工作组,其实就是进一步彰显章文华地位的放大器,他赵守正就是那片陪衬的绿叶而已。 “一票否决权”《细则》的撰稿负责人、高污染风险项目摸底排查专项工作组组长,就是李怀节抬高章文华政治地位的台阶。 可以说,只要章文华真的踏上了这两级台阶,那他章文华在生态办的政治地位,完全就是没有被组织部宣布的“常务副主任”! 想到这里,赵守正举手请求发言。 “赵主任想说什么?” 面对李怀节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赵守正也收起了老资格那种高高在上的心理,开始发难。 “李主任、章主任、周主任,还有各位同事,我不是反对领导布置的工作。我想说的是,这样的工作步骤既不合理,也不科学! 生态办成立的时间很短,还不到两个月;生态办的人员组成复杂,环保方面的专业人士很少。 磨合期内,在极度缺少专业人士参与的情况下,搞高污染风险项目摸底排查专项工作组的条件,我认为还不是很成熟。 李主任,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第482章 冷酷无情的批评 赵守正的话刚一说完,这个简陋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是在探讨工作,这是当众和领导顶牛,这是直接让李怀节下不来台。 李怀节扭头对正关心地看着自己的章文华点点头,意思让他不要担心;又扫视了一眼周晓芸,周晓芸连忙挪开自己的眼神,看向铺在会议桌上的墨绿色桌布。 “赵副主任,”李怀节轻轻地敲着桌子,“发动机只有启动运转了,它才会磨合,生态办也一样。 高污染风险项目摸底排查专项工作组的工作,就是大家磨合期的工作。 至于科学性问题,这当然是不能违背的。 但是,组建一个高污染风险项目摸底排查专项工作组,建立高污染项目的台账,设立一个三级预警机制就违背了科学性吗? 赵守正同志,你这就有点耸人听闻了。 专业人士不够,这是肯定的。 省环保厅每年都要去京城请技术专家来协助工作,更何况我们这个刚刚成立的机构了。 赵副主任在省环保厅当副厅长的时候,知道去京城请专家,怎么到了生态办,就不知道去大学里请环保专家呢? 我认为,这不是科学性问题,这是工作作风问题,是工作心态出了问题。 赵守正同志,还有今天参会的全体同志,我跟你们提个醒,生态办容不下闲人。 要找个地方养老,不管是谁,请打报告上来,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批。 我要借今天这个会,跟大家说一声,生态办不是养老院,想要在这里养老,你是走错门了!” 这是李怀节在生态办第一次提出批评,一开口就是冰雹一般的冷酷无情,根本没有给赵守正留半点情面。 赵守正被李怀节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反驳和批评,给整不会了: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同志留的吗? 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赵守正的脸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给了他很大压力。 这可不是在酒桌上,理屈词穷了还能耍赖皮。这是在会场上,打哈哈肯定过不了关,只会迎来更直接、更犀利的批评! 一想到这里,赵守正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眼神看向墨绿色的桌布:“李主任的批评,我接受。 关于专业人士的问题,是我考虑不周,生态办确实不能等靠要。摸底排查的工作,我会配合章主任全力推进,绝不再提条件。” 李怀节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赵主任在环保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熟悉情况,正是发挥专长的时候。” 至于人手和经费问题,章主任会统筹协调。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章主任汇报。” 汇报给章文华,而不是直接向他李怀节汇报。 赵守正的假笑僵住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好的,我一定配合章主任,把这项工作做好。” “不是配合,”李怀节纠正道,“是共同负责。章主任牵头,你协助。 但我要强调一点,工作组的所有工作,必须按程序进行。 现场核查要有记录,发现问题要及时上报,重大情况必须经过班子集体研究。 绝不允许个人擅自做主,更不允许越级汇报。” 最后八个字,李怀节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栓动步枪射出的子弹一样。 赵守正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听出了李怀节话里的敲打。 美宜化工案前期,自己绕过李怀节直接向程云山汇报的事,李怀节果然还记着。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几个中层干部低下头,假装记录,实则竖着耳朵倾听。 “第三,”李怀节直接无视了赵守正难看的脸色,继续推进,“关于生态办内部工作流程优化和作风整训。 章主任,这项工作也请你牵头,尽快拿出方案。” 章文华点头,表情严肃:“我接受领导的安排。初步考虑,我准备先从三方面入手。 一是梳理现有工作流程,消除梗阻环节; 二是建立信息共享机制,打破部门壁垒; 三是加强纪律教育,明确请示报告制度。 具体方案我会在一周内提交班子讨论。” “可以。”李怀节点头,然后看向全场,“同志们,生态办拿到了‘一票否决权’,这是省委对我们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权力越大,要求越高。我希望大家都能认识到这一点。” 他停顿片刻,让话里的分量沉淀下去。 “最后,宣布一项班子分工调整。”李怀节翻开另一页文件,“经研究决定:章文华同志任生态办副主任,分管项目审核、政策研究、跨部门协调、对上汇报工作。 在我外出期间,主持生态办全面工作。” 这不就是常务副主任吗? 李怀节的这个通知一出来,赵守正和周晓芸的脸色都变了。 生态办成立时,班子排序是李怀节、赵守正、周晓芸,章文华虽然级别一样,但因为请长假,实际排在最末。 可现在,李怀节虽然没有明确章文华为常务副主任,但懂的都懂,这就是事实上的常务副主任,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地位当然在赵守正和周晓芸之上。 这让小肚鸡肠惯了的两人,在一时之间心里头酸的不行。 “赵守正同志,继续分管执法监督、信访处置工作。周晓芸同志,分管办公室、人事、后勤保障工作。”李怀节念完分工,合上文件夹,“各位对分工有什么意见吗?” 还能有什么意见?一把手在班子会上宣布的分工,除非有人当场撕破脸,否则只能接受。 好在李怀节还是照顾了他们俩的面子,明面上没有调整他们俩的分管范围,还算不难接受。 赵守正挤出一个笑容:“没意见,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周晓芸的声音更低:“服从安排。” “好。”李怀节站起身,“散会。章主任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鱼贯而出。 不少人经过章文华身边时,都主动点头致意。从一声声“章主任”的称呼里头,可以感受到大家谨慎的欢迎之意。 赵守正走得很快。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离开生态办。 而是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用养了好多年、包浆温润的紫砂茶杯重新泡了一杯茶,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起生态办眼前的局面来。 第483章 选择真的很重要 官至副厅级的领导,真没有几个笨蛋。 赵守正当然不是笨蛋了,相反,他不但不笨,反而相当聪明。 省常委会上直接授予生态办“一票否决权”这样的大事,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都没有和自己通气,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牵制李怀节的作用。 你对领导没用,领导当然没有时间理会你,那不是在给他自己找麻烦吗! 至于钱秘书长为什么会判断自己对李怀节已经完全失去了牵制作用,这只能说是大势所趋了。 现在的问题,自己要不要请病假? 赵守正相信,只要自己敢请,李怀节一定会批。 想到这里,赵守正端起紫砂茶杯,无意识地摩挲着这一份温润,权衡起利弊得失。 请假的话,自己可以做到让别人眼不见、心不烦,不容易让别人翻旧账; 不请假的好处很现实,自己可以在千山钢厂这里再捞一笔。 听说千山钢厂的污染现状,已经被央视媒体给盯上了,这一块还是有文章做的。 最起码,上次在陋园海天阁洗脚的时候,千山钢厂厂长刘广启答应的废钢回收项目,自己可以插一脚,赚两年“干净钱”是没问题的。 两年,这个项目就算自己占三分之一的股份,赚三四百万还是挺轻松的。 问题来了,自己要不要为了这三四百万的钱财当显眼包? 一时之间,赵守正得不到答案。 同样回到办公室的周晓芸,却没有赵守正的纠结。 她一个政策研究部门的领导,纯粹搞理论的,没有那么多的机会权衡经济上的利弊。 她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褚书记秘书刘含章的电话,她要请示一下,自己在生态办的工作应该如何开展。 这就是周晓芸明智的地方,既然自己做不了主,为什么不请示好呢? 刘含章明白周晓芸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对于要不要让周晓芸继续在生态办牵制李怀节,褚峻峰并没有什么具体表示,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既然连“一票否决权”都批下去了,还要牵制他干什么呢? 那都不是找麻烦,是想不开! 刘含章可以这么揣摩褚书记的心思,但他不能这么对周晓芸说:无事献殷勤干嘛?! 所以,刘含章在电话里就说的含糊:“领导最近忙着其他事情,没有顾得上生态办这一块,你这里保持联系就行!” 刘含章这么说都已经够露骨了,周晓芸当然能听懂:自己在生态办这一块的所谓牵制,可以告一段落了。 放下电话,周晓芸自己也不由得松一口气。 她曾经是李怀节的老上级,自己的姨侄女儿曾经和李怀节有过那么一段露水情缘。按照国人骨子里的规矩,自己勉强能算得上是李怀节的半个长辈。 可自己这个长辈在李怀节面前,却没有半点心理优势。 一份对整个生态办都至关重要的《细则》起草,自己硬生生地卡了半个多月,够对得起褚书记了。 想到这里,她从容起身,径直前往李怀节的主任办公室,她要请假。 李怀节正在办公室里和章文华商量着事情,看到周晓芸来了,下意识地起身相迎。 这让周晓芸心里头痛快了不少。 “李主任,章主任,在谈事哈!”周晓芸制止了秘书小郑泡茶,“我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章主任,幸亏你来了,你要是不来,我都有心强拉着李主任去请你了。” 章文华听到周晓芸这么说,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可能是要甩锅,也笑着问道:“结果我是不请自来啊! 周主任,说说看,有什么事情非我不可?我很愿意跑个腿!” “谁敢请您跑腿啊!”周晓芸笑着打哈哈,“跑腿成本太高了! 是这样,李主任,省委政研室这边的议题任务太重了,最近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可能就要有所侧重。 生态办这里的活儿,我只要顾得上,一定不耽误;真要是忙不过来了,您两位还请多担待担待! 请章主任您理解一下! 也请李主任您支持一下我的工作!” 周晓芸说得很委婉,一点也没有在会议上那种斤斤计较的做派,让和她接触不多的章文华摸不着头脑。 还是李怀节反应快,立刻意识到,省常委会通过授予生态办“一票否决权”这个事,周晓芸一定是刚从会上听到的。 反应可真快啊! “周主任,我当然支持你的工作啦!”李怀节半真半假地说,“可你也不要欺负我年轻,把这么大个摊子一扔,自己当甩手掌柜啊!” 你巴不得我这么做! 周晓芸一边腹诽,一边笑着解释:“就这一段时间,等议题任务少点了,我肯定会两头兼顾的。这一点,请领导放心!” ······ 等周晓芸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怀节和章文华两人。 章文华提着水壶给李怀节添了点水,又给自己添了点,这才斟酌着说道:“李主任,今天这会开得很及时,统一思想的效果也很好,超出预期啊。” “猛药才能治沉疴。赵主任越级汇报的事,我今天在会上点了一句,他必须听懂。 否则,后面的事情就会按照程序,一步步走下去。 所以下一步动作很关键。 摸底排查工作组,赵主任是副组长,他肯定会想办法掌握主动权。 章主任,你要注意两点:第一,所有现场核查必须派我们的人去,不能全用执法监督处的人; 第二,核查报告要集体研究,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看来,李怀节对这个年轻领导,对赵守正这个老官僚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啊! “我明白。”章文华点头,“我已经联系了省环境科学研究院,他们会派专家组参与核查。 另外,我准备从政策研究处抽调几个年轻骨干,全程跟组。这样既能保证专业性,又能避免信息被垄断。” 李怀节由衷地感叹:“还是你想得周到。 还有细则起草这件大事,周主任目前来看很配合,但办公室那帮人都是她带过来的,统一思想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其重要。” 第484章 记仇的王厅长 “接下来,又一块硬骨头在等我们!”李怀节没有打哑谜,“章主任,千山钢厂因为污染超标问题,被央媒记者成功暗访了。 现在案子被秦省长压着,随时都能上《焦点访谈》。” 章文华脸色一沉,“千山钢厂,这可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四年前,千山钢厂的刘广启就向市政府打报告,要求省政府批拨一些技改资金。 可是,当时的副省长马阳,采取了“撒胡椒面”的策略。结果钱花了,不见半点效果。 要是千山钢厂真被曝光,恐怕停产转型在所难免。 到那时,一个处理不当,真会酿出社会危机,毕竟涉及7000多名职工、4000多个家庭的生计。” 李怀节听得出来,章文华是在用这种比较隐晦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要把千山钢厂和美宜化工混为一谈。 这是当然的。 “这样吧,章主任,你从省环境科学研究院请几名专家。 我跑一趟省环保厅,拜托王厅,请她给调两名钢铁冶炼行业的环保专家一起,组成一个现场调研评估小组。 今晚就出发去千山市,明天开展调研活动。” 说到这里,李怀节顿了顿,补充道:“考虑到千山钢铁厂的国营属性,我还得找省政府请两名审计口的同志一起,先把经济上的责任厘清才行。 真是麻烦!” 章文华仔细思考了一下组织流程,再次建议:“李主任,审计口的同志顶上去了,财政口的、纪检口的也不能落下。 我们生态办出的调研报告,不仅要回答‘污染有多重’的问题,还要回答‘为什么会这样’、‘谁来负责’的问题。” 李怀节想了想,再次点头,“嗯!这次调研还是由我牵头,章主任,你在家里搞好后勤,尤其是要尽快把《细则》草案拿出来,供相关部门审核修改上常委会。 总之,这件事我已经授权给你了,我就撒手不管了。” 这就是李怀节的领导风格。在他眼里,自己能做好的事情,一般人都能做得好,甚至有些人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离开生态办之前,李怀节电话预约了省环保厅王湘美厅长,王厅长爽快答应见面。 事实上,王湘美对生态办能拿到“一票否决权”这么大的事,也有心要和李怀节沟通一下。 王湘美知道生态办马上就要拿到“一票否决权”这个事,是从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嘴里得知的。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出力气干活、背锅的人,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的结果。 所以,赵守正等不到钱良惟的电话通知,而与此不怎么相干的王湘美却能提前知道。 在省环保厅干净整洁的小会客厅里,王湘美接待了李怀节。 香浓的顶级银针,仿佛还带着初春的气息,在洁白的瓷杯中浮沉。 “两名冶炼方面的专家?”王湘美没有试探,直接问道,“李委员,是不是千山钢厂的案子?” “是啊!”李怀节不动声色,“受省政府秦汉省长的委托,对千山钢厂的污染整治情况做一个整体调研。 这次调研力求客观公正,我们生态办还将从省环境科学研究院请几名专家一起,组成一个技术可靠、研判可信的调查队伍。” “是啊!千山钢厂是个老大难问题,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我支持秦省长的决策,支持生态办这种力求客观公正的调研态度。 这两名冶炼专家,我等会儿就安排,请他们随时听你的工作安排!” 说到这里,王湘美顿了顿,柔美的双眼紧盯着李怀节,“李主任,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今后生态办的案子能不能也给我们环保厅留个底?”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程序问题,并不是王湘美借机难为李怀节。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让李怀节感到不可思议:“王厅长,我听您这么说,美宜化工这个案子留痕工作,我们生态办的赵守正同志没有和你们联络吗?” “据我所知,没有!” “哦,感谢您的及时指出,我回头就把这一课补上。”李怀节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赵守正同志分管环保执法很多年了,可能对交接留痕程序不太清楚。 这样吧,今后这方面的工作,由章文华副主任直接和您这里的办公室交接吧!” 赵守正也好、章文华也好,王湘美都熟悉。 尤其是赵守正,在他担任分管执法的副厅长期间,有过那么几次对王湘美的工作安排很排斥。 都知道女人是一个很记仇的生物,更何况赵守正还有点经济上的小问题,被王湘美抓在手里头。 这个时候的王湘美,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报仇机会。 “嗯!老赵这个人,表面马大哈,心里头倒是有杆秤的。 就是秤砣的政治重量有时候有欠缺!” 你这说怪话的水平也没谁了! 这并不是王湘美没有水平,把对赵守正的针对性搞这么明显,而是她真没有帮赵守正隐瞒的义务。 一个实权在握的正厅级领导,会在意你一个被边缘化的副厅级问题干部吗? 李怀节对王湘美的这种心态还是比较了解的,在给袁阔海当秘书的时候,当时的老市长廖四清就是这么处理和他不睦的副厅级干部的。 “政治分量不足,这可是个大问题!”李怀节的反应非常快,“政治意识薄弱,这可不是学习就能解决的。” 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因为赵守正的缘故,距离感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对于生态办拿到“一票否决权”,势必会削弱省环保厅自身核心权力这种事,王湘美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一来,全省37家污染企业的后面站着多少大小菩萨,王湘美一清二楚,她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二来,这是省委常委的决定,不是她抵触就能更改的。真正需要做的是和李怀节处理好关系,这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不但彰显自己的气度,还能让省委领导明白,我环保厅是顾全大局的,是有政治站位的。 所以,向来不怎么送客的王湘美,这次还特意亲自把李怀节送上车。 第485章 我劝你相信体制 李怀节刚坐上专车,手机铃声响了,是千山市市长钟鸣打来的。 “怀节啊,我钟鸣,你在哪里?是不是在省气象局?” “钟鸣兄啊,我刚从环保厅王厅长这里出来,正在去省政府的路上!”李怀节换了个姿势看向车窗外,“你在星城?” “嗯!形势紧急,不得不赶来星城求援啊!” 钟鸣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李怀节想了想,自从廉书记调走之后,自己和钟鸣、闻江声还有省委办公厅的那帮子人,联系就在减少。 以至于现在和钟鸣聊天都有点隔阂了,这可不行! “是为了千山钢厂的事吗?”李怀节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脓疮不是一夜长起来的,着急也得找到病根子才行! 这样吧,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钟鸣很理解,李怀节这是去找省领导汇报工作,时间上自己做不了主,只好答应下来。 李怀节在省政府办的事情很顺利,秦汉非常支持李怀节在调研组里添加上审计、财政和纪检口的人。 他亲自指示省政府办公厅抓紧调集这三个口上的精干同志,连夜出发去千山。 由此可见,千山钢厂的事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了。 这让李怀节的压力更大了一些。 在省政府旁边的茶室,李怀节和钟鸣碰面了。 几个月没见,两个人都看出了对方的变化,都变瘦了。 钟鸣的气色也不好,黑眼圈、大眼袋,让他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注意休息!”李怀节一边给钟鸣斟茶,一边感慨,“我刚调到红星市的时候也这样,总是找不到时间好好睡一觉。 现在这种情况好了不少,具体工作必须张弛有度才行。” 面对李怀节这种略带说教的方式,钟鸣并没有感到冒犯,尽管他要比李怀节年长了十多岁。 但在具体工作上的经验,说实话,钟鸣不觉得自己要比李怀节丰富。 尤其是在面对复杂而具体的事务时,他更是没有李怀节那份气定神闲的风度。 “你也是在苦难中磨炼出来的!”钟鸣回忆道,“我记得廉书记听到你被人打了黑枪的时候,第一次拍了桌子。 不瞒你说,老哥哥我在千山,在处理千山钢厂这个事情上,也等于被人打了黑枪,而且还打中了!” 李怀节很惊讶,在他的印象中,钟鸣不管是在官场阅历、反应速度,还是韧性意志上,都要比自己强。 他怎么可能在千山市、在小小的钢铁厂污染问题上翻车呢? “怎么回事?谁有这种手段?” “这个事怪我自己,太信任理想主义者了!”钟鸣自嘲一笑,开始解释。 原来,千山钢厂的污染问题,老早以前就已经被千山市环保局给盯上了。 整改通知书下了不下5次,处罚通知单更是开了数十次。 局长吴笑来更是公开把千山钢厂的污染监督问题,列为重点检测对象,可以说监督非常严格。 这一点,和渚州市的尹相荣的做法完全相反。 钟鸣这个市长在政治层面上的高站位,导致他不可能像前任市长一样,对环保事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心只求Gdp增速。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吴笑来利用他对环保事业的重视,多次从组织程序上推动对千山钢厂做出停业整顿的处罚决定。 这是钟鸣不能忍的。 钟鸣比谁都清楚,全国现在的钢铁产能已经严重过剩。 谁敢停业,谁就要准备转型转产。 再想重新投产,发改部门第一个就不允许! 可是,千山钢厂7000多名职工,4000多个家庭,这么大的就业维稳压力,不是千山市可以自行消化的。 你吴笑来把我钟鸣当傻子玩? 于是,在一次环保问题专题会上,钟鸣借题发挥,对吴笑来这种极端环保主义进行了点名批评。 在事后的工作谈话之中,钟鸣郑重警告吴笑来,如果环保局真把千山钢厂给逼到停产了,他吴笑来要承担全部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央视记者来到了千山市,不但掌握了千山钢厂的一手污染资料,还成功暗访了千山钢厂的污染现场。 这里面要是没一点说法,不但钟鸣不信,就是李怀节也不信。 一切巧合都这么刻意,怎么可能没有人在这中间操纵? 听完之后,李怀节能理解钟鸣的愤怒,因为他自己也很愤怒。 在李怀节看来,不管是什么主义,一旦走进极端,都会给自己或者给别人带来危害。 换句话说,不管是什么主义,一旦走进极端都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不过,李怀节还没有和吴笑来正式接触,所以他不会只听钟鸣的一面之词。 “钟鸣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除了堂堂正正地面对,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还是要再劝你一句,不要着急上火。 你要相信,我们的制度可以很好、很从容地处理这一切。” 这句话既是安慰之词,也是李怀节的心里话,他真是这么认为的。 98年的大洪水厉害吧? 天灾! 最终还是败在全军动员的体制之下。 目前千山钢厂的困境,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钟鸣听到李怀节这样说,焦虑稍稍缓解了一点。以他对李怀节的了解,只要他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是有一定把握能处理好的。 “那就拜托老弟你了!”钟鸣的回答很郑重,“在千山市,不管你有什么事,都直接和我说,市政府我绝对配合!” “嗯!真遇到困难了,我肯定不会舍近求远的。”李怀节笑着邀请,“调研组今晚就出发,前往千山市。 你这个地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钟鸣很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摇摇头:“我回去要安排好各个部门配合调研组工作。 有些事情,提前打好招呼和临时抓差,效果真不一样。” “理解!我很理解!”李怀节再次点头,“那你先回去吧! 我这里人到齐了就出发!” 把钟鸣送上车之后,李怀节禁不住地陷入了沉思:这个吴笑来,为什么非要把媒体扯进来监督不可? 他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径向省里反映了吗? 想到这里,李怀节决定问一问王湘美,这个吴笑来有没有通过省环保厅反映千山钢厂的问题。 第486章 打的一手好埋伏 王湘美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要查一下汇报材料。 李怀节顿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省环保厅是吴笑来向上反映问题的最便捷通道,如果吴笑来真打算停千山钢厂的产能,他就不可能绕开省环保厅。 违背组织程序,擅自利用媒体搞舆论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吴笑来这个正处级的领导干部是一清二楚的。 没有特殊原因,他不可能偷偷地把媒体拉进来。 那么问题来了,王湘美现在要查找汇报材料是个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可能,要么是吴笑来压根没有向省环保厅汇报;要么就是这份汇报材料被扣住了,没有到王湘美的案头。 现在就看省环保厅那边的回复了。 省环保厅的回复时间,是晚上的七点多;回复人员不是王湘美,而是办公室副主任。 回复的信息让李怀节很是难为情,事情居然被扯到了生态办自己身上。 吴笑来的多份报告,都被当时分管监督执法的副厅长赵守正给压了下来。 偏偏的,赵守正调走之后的个把月时间,吴笑来再也没有给省厅汇报过千山钢厂的情况。 这才是,有点尴尬啊! 李怀节这下子特别能理解,为什么王湘美不亲自回复了。 她除了尴尬之外,还有一份算计在里面:攻打赵守正的弹药我给你提供了,是不是开枪就看你李怀节的。 李怀节摇了摇脑袋,下意识地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一切都要等摸清楚千山那边的情况再说。 调研组集合的效率很高,下午五点钟,就全员到齐了。 李怀节作为调研组的领导,主动张罗一顿晚饭自然是应该的。 晚饭是在省气象局华云大酒店吃的,丰盛却不浪费,更不奢侈。 吃完饭,大家在华云大酒店的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这才上车出发。 车队是在夜里十点钟下的高速公路,进入千山市界的。 三辆越野车,一辆考斯特中巴,车灯划破夜色,安静地在柏油路面上行驶着。 国道两侧的行道树,在夜色里难以分辨是什么品种,只一味地直,像一排排列兵,无声守护着。 李怀节坐在考斯特前排,看着窗外掠过的昏黄路灯和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次调研的分寸。 车上很安静。 除了发动机的低吼,只有后排几位专家偶尔交谈的说话声。 省环境科学研究院派来的三位专家,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资格,话不多,戴着眼镜,神情和蔼。 可眼神里透出的专业人员的严谨,让人一言难忘。 省环保厅来的两位冶炼专家,年纪稍轻些。 上车前和李怀节简单交流过几句,知道这次调研的背景复杂,神色间不自觉地涌上一丝凝重。 至于省政府审计局、财政厅、纪检组派来的三位同志,就要更沉默寡言一些。 他们近乎全程沉默,不主动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更愿意观察、记录,以在必要时给调研领导提供程序支持。 调研组的这种组合,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信号:这次调研,既是技术评估,也是政治审计。 千山市委市政府的接待安排,低调得近乎刻意。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横幅标语,只在市郊的“千山迎宾馆”安排了几间普通套房。 早早赶回来的钟鸣,亲自在宾馆大堂等候调研组的到来。 陪同他的,有分管环保的副市长费立群,以及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高启帆。 钟鸣身上的白衬衫有些皱,脸上有些油,这让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精神萎靡。 一行人看着考斯特车门打开,一个大高个年轻人率先下车,都意识到这位就是衡北的官场传奇人物李怀节。 很高,很瘦,很精神,这是李怀节给千山市一众领导的第一印象。 看见李怀节下车,钟鸣快步迎上来,伸出双手:“怀节,辛苦了。” “钟鸣兄,久等。”李怀节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力度和细微的汗意。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钟鸣开始介绍起自己身边的两位副市长。 在欢迎调研组的礼节上,千山市做得无可挑剔。 钟鸣引着李怀节和调研组主要成员进了宾馆的会议室,服务员端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九个人:钟鸣、费立群、高启帆、李怀节以及调研组的五位核心成员。 “情况我就不兜圈子了。”费立群第一个发言,开门见山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推到李怀节面前,“这是千山钢厂过去三年的环保监测数据、技改申请报告、以及市政府几次协调会议的纪要。” 李怀节翻开第一页。 数据很详细,从二氧化硫排放浓度到废水cod指标,每月都有记录。 确实如他所料,千山钢厂的污染问题存在。 但是,是不是达到“必须立即停产”的严重程度,李怀节不是专业人士,仅凭常识他无法断定。 “郎教授,您几位看一看,这个数据是不是到了必须立刻停产的高危程度?” 郎教授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目录,便将材料拆散,发给了其他两位专家。 专家们看得很快,毕竟这些数据在普通人眼里确实宛如天书,可在他们眼里并没有什么难度。 材料里大多数指标都在国家标准线上下浮动,偶有超标,但很快会整改回落。 “首先我要肯定一点,这些数据指标并没有到了非停产整改不可的危险程度。 但是,超过国家排放标准是肯定的。 而且,通过这些浮动的数据来看,千山钢厂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技术改造停滞不前。 当然,具体停滞不前的原因是什么,是环保技术问题,还是环保设备质量问题,要现场调研才能知道。” 郎教授的第一句话,就让千山市的一众领导,包括李怀节本人紧张的心情,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放松。 不需要立刻停产整改就好。 这个时候,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高启帆,向调研组反映了另一个具体情况。 “李委员,各位专家,请允许我把千山钢厂的技改情况向大家做个简单汇报,好让各位心里大概有个底。 四年前,钢厂向省里申请了八千万元的技改专项资金。” 高启帆指着其中一份报告,“当时马阳副省长分管工业,批了五千万,但要求‘分步到位’。 第一笔两千万到账后,钢厂启动了高炉煤气回收项目。但项目进行到一半,后续资金迟迟没下文。” “为什么?”省环保厅的冶炼专家张工问。 第487章 是关停还是改? “马阳落马之后,”钟鸣声音低沉,“他批的很多项目都被重新审计,千山钢厂的技改资金也在其中。 审计结论是‘程序合规但效益存疑’,后续拨款就被冻结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投资巨大的技改项目,中途断粮,成了烂尾工程。而钢厂的生产不能停,于是只能沿用老旧的环保设施,勉强维持。 “钢厂自己没钱吗?”财政厅的同志问。 “有,但不多。”钟鸣苦笑,“千山钢厂是老国企,负担重。 七千多名职工,四千多个家庭,养老、医疗、福利等等,每年光这些刚性支出就要吞掉绝大部分利润。 剩下的钱,能维持生产运转就不错了,根本拿不出几个亿搞彻底技改。” 李怀节放下材料,看向钟鸣:“钟市长,千山钢厂的这种情况,市环保局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这次见面会因为深夜的缘故,市里没有通知环保局。 不过,李怀节的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吴笑来亲自回答。 “老吴这个人……是个纯粹的环保主义者。”费立群斟酌着措辞,“他认为,污染就是污染,超标就是违法,没有什么‘可接受范围’。 对于这次央视记者的成功暗访,吴笑来在多个场合公开表示:就是要引起上级重视,逼钢厂彻底整改,甚至不惜停产。” “爱之深责之切嘛!”李怀节才不会这么容易上当,转而问道,“我的意思是说,面对千山钢厂这种较为特殊的环保现状,市环保局就没有什么切实的意见和建议吗? 比方说,帮着千山钢厂想办法筹措三千万技改资金,把技改方案执行下去? 比方说,从技术上动脑子,投入更少的钱以减少污染物的排放?” 真要说起来,市环保局作为全市环保盾牌,做这些事也是分内的事情,李怀节的这个问题真不过分。 但,就这两个问题已经让费立群感到如芒在背了:不要说市环保局吴笑来没有做到这一点,自己这个分管副市长也没有做到啊! “李委员,您提出站在务实的角度对千山钢厂提供帮助,我们都想过。”尽管吴笑来也好、自己也好都没有想过,但费立群就是这么说了,“可难度太大了。 您知道的,千山市还有三个深度贫困县要脱贫摘帽,财政上真没有半点富余来做这件事。” 对费立群的回答,李怀节是不满意的。 你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时候发展工业和扶贫脱贫成了对立矛盾呢?! 所以,李怀节开始表露自己的不满:“吴笑来难道就没考虑过停产的社会影响?” 钟鸣太清楚李怀节的谈话风格了,他很清楚,费立群的话已经成功引发了李怀节的反感。 于是,钟鸣摆手制止了费立群的发言,亲自解释起来:“考虑过。不但吴笑来考虑过,费市长、高市长和我,都很认真地考虑过。 吴笑来认为,千山钢厂停产的社会影响,应当由政府出面解决。 环保局应该解决的问题永远只有一个,掐掉污染源。” 高启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进来:“‘环保不是我的职责,是我的生命’这句话都成了吴笑来的口头禅了!” 这个时候,李怀节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吴笑来,突然产生了兴趣:哪怕他真的是别人嘴里的模样,那也算得上是一个纯粹的党员,起码尽职尽责了。 于是,李怀节再次把议题拉到千山市政府这里。 “市政府的考虑是什么呢?如果千山钢厂不得不停产整顿,面对这种灾难性的社会影响,市政府做好了防范消化的准备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面对李怀节这种诛心之问,不但费立群、高启帆回答不了,就连钟鸣也回答不了。 真到了那一步,毫无疑问,钟鸣这个大市长一定要承担主要责任,一定会被省委处理。 但是,费立群和高启帆也不可能有好结果,他们被停职检查是最起码的。 所以今晚来的这几位,都不想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 几位专家也没有说话,相互交换着眼神。 这种理念冲突,在环保工作中太常见了:一边是严格的法律标准,一边是复杂的社会现实。谁对谁错,往往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政治艺术。 “明天上午,我们先去钢厂现场。”李怀节合上材料,“钟市长,请你安排一下,让钢厂领导班子、市环保局、还有吴笑来局长,都到场。” “好的!”钟鸣一点也不犹豫,“哪怕他明天挂着吊瓶也要到现场来!” “嗯!”李怀节神色平静,语气笃定,“这是省委省政府派下来的联合调研组,无论牵扯到谁,都有义务配合。 如果谁敢坚持不来,我会在调研报告里如实记录。” 这话说得很直白:谁敢不来,谁就要在这件事情上负责。 钟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李怀节是在用这种强势为自己的安排提供便利。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没人愿意往前凑。 千山钢厂的大门很宽敞,足足二十多米宽。不锈钢的伸缩门已经完全收起,钢厂领导班子早早地等在门口,一个个愁容满面。 他们的愁容真不是装出来的。 像钢铁厂这一类制造业领导想要转型,就不可能有好岗位,对个人的影响其实很大。 所以,要说千山钢厂的领导不想着钢厂继续办下去,那才是瞎扯,他们真的想,比谁都想。 可是,现实条件让他们束手无策。 厂长刘广启用的最多的办法,就是找省环保厅求情,吴笑来要是逼急了,就把省环保厅的执法队请下来,走个过场。 不过,现在分管环保执法的领导换人了,鲁直仲副厅长和刘广启并不熟,千山钢厂已经请不动这把尚方宝剑了。 更何况,还被央视记者暗访了,据说准备上《焦点访谈》节目。 一旦千山钢厂污染的事情上了《焦点访谈》,钢厂停产整顿是必然的。 这个时候钢厂突然停产,破产自是必然的。 所以,对千山钢厂的领导集体来说,现在是空前团结的时候。 团结起来,一定要把钢厂维持下去,这已经成为了钢厂领导集体的共识。 第488章 头痛医头也要改 调研组到得很准时,八点钟不到,车队就到了门口。 厂长刘广启带着领导班子,穿着簇新的工作服,迎了上来。 李怀节扫了一下,整个班子里几乎没有年轻人,年纪最小的那位都已经四十好几了。 不用想,这是一个思想保守的领导集体。 这是千山钢厂的领导班子给李怀节留下的初印象。 刘广启带着七八个副厂长、总工,看到李怀节和钟鸣下车,立刻围了上来。 他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了,双手紧紧握住李怀节的手,连声问好:“您是李主任吧?!欢迎欢迎啊!可算是把上级领导给盼来了!” 李怀节很想说一句“你认错人了”,这种自来熟真的让人反感。但是,他下来是处理问题的,还是不要在意这些小节的好。 “刘厂长?”李怀节一边拉着刘广启的手,一边转头看向陪同的钟鸣,似乎是在确认刘广启的身份,实际上是在给钟鸣台阶下。 钟鸣笑着点点头,在旁边补充道:“是我们的优秀企业家刘广启同志。” 李怀节得到确认之后,松开刘广启潮湿发凉的手,笑着说出了不容置疑的话:“刘厂长,我们直接去现场吧,边走边说。” “好,好!”刘广启连忙侧身引路。 这个时候,刘广启身后的领导班子成员,立刻贴向李怀节身后的专家队伍,准备随时接受专家的咨询。 看到一个团结的领导班子,让李怀节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千山钢厂的领导班子还要勾心斗角的,这个钢厂领导集体的素质真就要不得了。 钢厂厂区很大,占地近千亩。 高炉、转炉、轧钢车间……一座座庞大的钢铁建筑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烟囱里冒着淡黄色的烟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铁锈的味道。 李怀节走得很慢。 他时不时停下,指着某个排放口问数据,或者走进车间,查看除尘设备的运行情况。 几位专家更是专业,拿着便携式监测仪,现场测二氧化硫、粉尘浓度,翻看设备运行记录。 他们时而和陪同的领导确认某个数据,时而和车间工人交谈,询问生产工序过程。 刘广启一直跟在李怀节身边,半步也不敢离开,生怕这位衡北省委的传奇委员问话时找不到人。 李怀节走到高炉煤气回收项目工地时,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心痛地看着这个已经停工的施工现场,很明显,这是一个半拉子工程。 钢结构骨架已经搭起来,但管道只铺了一半,核心的回收装置还没安装。 现场堆着锈蚀的设备和材料,几个工人蹲在边上抽烟,看见领导来了,慌忙起身。 “这就是技改项目?”李怀节问。 “是,是啊。”刘广启擦擦汗,“前年启动的,设计处理能力是每小时回收十五万立方米煤气,能解决厂区百分之六十的能源自给,还能大幅降低排放。 可是……” “资金断了?” “嗯。”刘广启低下头,“第一笔两千万,只够完成前期土建和部分设备采购。后续三千万一直没到位,项目就停在这了。” 李怀节从工地上收回视线,紧盯着刘广启,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自己没想办法?” “怎么可能不想?!”刘广启苦笑,“厂里开了好几次会,想从流动资金里挤,可实在挤不出来。 去年钢材价格下跌,厂子利润少了三成,能保住工资就不错了。 市政府、省政府、省环保厅,一年下来怎么都要跑上十趟八趟。 但是,没用啊,没有钱!” 不要说衡北省财政本身就紧张了,哪怕能够灵活调剂,就你这么生拉硬要的,谁敢给?! 李怀节没说话,走到那堆锈蚀的设备前,弯腰摸了摸管道接口。 铁锈沾了一手。 他直起身,看向身边的冶炼专家张工:“张工,你看这个项目,如果继续做完,需要多少资金?多长时间?” 张工推了推眼镜,和另一位专家低声交流了几句,才开口道:“按现在的物价,要完成全部安装调试,至少还需要三千五百万元资金。 当然了,这个金额可能不是那么精确,但上下误差不大,在100万之内。 如果金额需要精确到万元以内,需要时间进行核算。 工程时间的话,这些都是成熟技术,只要资金到位,一般情况下,六到八个月可以投产。 全力推进的话,工期不会超出六个月。” “投产后,排放能降多少?”李怀节不得不强调一遍,“如果投产后的排放依旧不达标,技改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张工听到李怀节这样问,再次和其他几名专家现场交换完意见之后,这才给出了严肃的答案。 “根据现有数据,高炉煤气回收后,厂区自用电可以解决大半,外购煤量能减少百分之四十,二氧化硫和粉尘排放预计能降百分之三十左右。 不过,这仅仅只是治标。 钢厂的核心污染源是烧结机和转炉,那些需要更彻底的技改,需要更精细的测算才能知道具体投资额度。” 一直站在旁边的钟鸣听到专家这样说,认真问道:“也就是说,目前只要把高炉煤气回收项目按照整改计划搞完,就能大幅度减少钢厂的污染,可以继续生产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张工又补充了一句,“但这只是治标,随着环保要求越来越严格,钢厂的核心污染源必须得到彻底根治才行。” 李怀节听到这里,冲着钟鸣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调研组又看了烧结车间、炼钢车间、废水处理站。 情况大同小异:设备老旧,运行勉强达标,但隐患不少。 工人们操作熟练,但看得出是在“伺候”这些老设备,稍有不慎就可能出问题。 整个调研过程,千山市环保局局长吴笑来都保持着安静,全程配合调研组的工作,没有节外生枝。 十点左右,调研组结束了现场调研,在厂区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开现场会。 会场已经布置好,收拾得一尘不染。 大家落座之后,刘广启开始向调研组做情况汇报。 汇报内容很详细,从生产规模到环保投入,从困难诉求到未来规划,足足讲了四十分钟。 第489章 硬骨头吴笑来 李怀节静静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几位专家则不断翻看手里的监测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吴笑来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在刘广启提到“排放基本达标”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总之,刘广启的汇报还是老一套,强调困难、突出客观原因,请求上级支持。 唯一让李怀节感到欣慰的是,刘广启并没有推卸责任,钢厂的领导集体也没有。 这让李怀节对怎么解决千山钢厂的污染整治难题,又多了一点信心。 虽然钟鸣是正厅级的大市长,但今天这个会议的实际主持人还是李怀节。 当刘广启的汇报结束,李怀节没有耽搁,立即要求专家组谈看法。 “单纯从技术角度看,千山钢厂的问题很典型,设备老化、技改停滞、环保投入严重不足。 可要说立即停产,根据今天现场调研看到的实际情况判断,我们专家组一致认为,没有必要立即停产。 只要千山钢厂能够及时把高炉煤气回收项目整改完成,可以帮钢厂争取一到两年的彻底整改时间。” 钟鸣有些为难地问道:“窗口期这么短吗?” “两年是我们的乐观估计。”张工接过话头,“千山钢厂的烧结机等一系列核心设备,在这个期间必须启动核心污染源的彻底改造。 否则随着环保标准的提高和核心设备老化程度的加重,污染还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完全停产。” “吴笑来同志,”李怀节直接点名,“请你站在环保层面,对刘厂长的总结汇报、专家组的建议提出自己的意见。” 现在必须统一思想,要把市环保局的诉求纳入到会议讨论当中。 这就是李怀节的工作方式,不偏不倚。 吴笑来起身感谢了大会给他发言的机会,声音平稳,但充满情绪:“李主任,各位专家,千山钢厂的污染问题,不是‘基本达标’的问题,是‘持续违法’的问题。” 上来就对问题定性,这不是一般正处级干部犯的低级错误,可见他对千山钢厂的怨气有多深。 李怀节没有阻止,相反,在吴笑来请示需要使用会议室里的白板时,李怀节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过去三十六个月,钢厂二氧化硫月度超标十一次,粉尘超标八次,废水cod超标五次。 每次超标,我们都下发整改通知书,钢厂也都承诺整改。但结果是:整改了,又超标;再整改,再超标。” 吴笑来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一条起伏的曲线。他强调道:“这是典型的‘猫鼠游戏’。 钢厂利用整改期拖延时间,利用数据监测的滞后性打擦边球。 他们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不愿意投入真金白银进行彻底技改。” 刘广启听到这里,脸色涨得通红,举手请求发言。 本来,面对这种直接冲突的场面,李怀节应当制止刘、吴二人的直接对峙,否则不好控制场面。 但是,吴笑来的话说得很绝对,李怀节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帮刘广启开脱。 而且,李怀节的内心也想听听刘广启的解释。 “刘厂长,发言注意控制情绪!” 刘广启点点头,开始对大会解释:“我不能同意吴局长‘猫鼠游戏’的说法。 但凡钢厂自己要是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谁也不想当耗子。 请李委员和各位领导理解,我们不是不愿意在污染治理上进行整改,是我们自己确实没有能力做到。 我们既没有技术能力,也没有经济实力。 吴局长,您这么关心我们千山钢厂的环境污染问题,怎么不见您对我们钢厂提供过任何支持?” 刘广启的问题让站在白板前的吴笑来很愤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并向大会主持人李怀节看了过来。 李怀节没有做任何表示,实际上是默许吴笑来开始反驳。 吴笑来转身,看向刘广启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子:“刘厂长,你的三个问题我一个一个来回答你。 先说技术支持,你们厂的高炉煤气回收项目的技术来自哪里? 是你们自主研发的吗? 是我们环保局从省厅请的专家组帮你们设计的!” 李怀节的眼神迅速看向专家组,大家都微微点头,示意李怀节真有这样的事情。 “我们再来说说钱的事情,刘厂长,你们厂去年的招待费是多少? 领导班子出国考察花了多少? 厂区新建的那栋办公楼,又花了多少?” 会议室里空气一窒。 刘广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我不是审计部门,无权干涉你们的考察、招待和办公楼建设的预算。” 吴笑来说到这里,李怀节就看到审计厅的本家处长嘴角直抽抽,这家伙是真会得罪人! 吴笑来没有适可而止,他还再次提高了音量,“刘厂长,做人要将心比心。 把你换到我这个位置上,你看着我在其他地方大把花钱,却对环保投入抠抠搜搜,你会怎么想? 所以,你说的‘没有经济实力’,在我这里没有半点说服力。” 这话说得很重,近乎撕破脸。 钟鸣不等李怀节表态,赶紧打圆场:“老吴,冷静点。今天调研组在,我们是要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吴笑来看着钟鸣,脸上多少带着点愧疚,“钟市长,对不起,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说到这里,他一咬牙把头低下,拒绝和钟鸣保持眼神交流,寸步不让地说道:“千山钢厂的污染,已经影响到下游三个乡镇的水源,影响到城区空气质量。 老百姓的投诉信,我那里有一抽屉。 我是有责任的。 如果这次再轻轻放过,我这个环保局长也当到头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怀节和钟鸣交流了下眼神,又跟几位调研组成员交换了下眼神,看向吴笑来。 “吴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认为,钢厂必须停产整顿,对吗? 至于必须停产整顿的原因,不是技术上的症结,而是制度上的问题,是钢厂在环保局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可信度。 是这样吗?” 第490章 藏不住的80亩地 “是。”吴笑来直视他,“不停产,他们不会有真正的压力。不停产,技改永远会拖延。” 刘广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开口:“李主任,不能停啊……一停产,银行会抽贷,供应商会断供,订单会违约。 就算以后恢复生产,市场也丢了。 到时候,就不是污染问题,是四千多个家庭吃饭的问题……” 以钟鸣为代表的一众市政府领导,脸色都很难看。 好你个刘广启,敢拿全厂职工的饭碗来要挟市政府。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就凝固了。 虽然刘广启讲的情况确实带着点要挟的意味,但这也是实情。 可问题是,站在环保法的立场上,吴笑来作为市环保局的领导,同样也无可指责。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了李怀节身上。 这位年轻的省委委员、生态办主任,此刻成了唯一能打破僵局的人。 李怀节没有立即说话,他在仔细筹划着一种可能。 这个筹划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安抚吴笑来、监督钢厂,更是要借此机会将市环保局、审计、纪检等力量捆绑进来,为后续钢厂可能涉及的更深层问题,提供制度上的快速处理。 如此同时,还要突出地方政府在处理钢厂污染整治这件事情上的主观能动性,帮助钟鸣完成从有过错到有功劳的自然转化。 这已经不是什么一箭双雕了,这都数不清楚有几雕。 这种谋划的难度简直逆天。 怎么办? 李怀节第一个想到的,是构成一个完整的监管体系;第二个想到的,是必须要用到制度的力量来给这个体系护航。 对我们的体制优势,李怀节是绝对信服的。 而集中力量办大事,就是我们这套制度中优势比较突出的那部分。 于是,一整套操作性非常强的方案,瞬间就浮现在李怀节的脑子里。 在大家的期待中,李怀节平静地开口:“刘厂长,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理解。 七千多个家庭的生计,这确实不是小事。” 刘广启抬起头,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充满着热切和希望。 千山市政府的领导听李怀节这样说,心里头顿时就踏实下来:看来李委员还是很在意社会稳定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李怀节会站在钢厂这一边,帮刘广启说话时,李怀节却又话锋一转:“但是,吴局长说的也有道理。 环保不是儿戏,法律不是摆设。千山钢厂的问题,已经拖了太久。 吴局长,你说钢厂在环保局这里失去了可信度。 我想说的是,如果调研组建议市政府就钢厂整改现状,建立一种全新的监督机制来监督钢厂的整改过程,并要求是环保局全程参与进来,你还坚持要求钢厂停产吗?” 吴笑来愣了一下:“我们下过整改通知书,定期检查过,可~” “那是事后监督。”李怀节打断他,“我说的是全过程监督。 比如,钢厂要完成高炉煤气回收项目,环保局可以派专人驻厂,监督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个工程节点的进度。 甚至可以要求钢厂开立专项账户,专款专用。” 这个提议让会场安静了几秒。 吴笑来眼睛一亮:“李主任,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虽然环保局人手有限,而且还涉及到企业经营自主权。 但是,非常时期,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如果调研组能够让我们环保局参与这样全程性质的监督改造工程,我们愿意再给钢厂一次机会。” 李怀节点点头,示意吴笑来回到座位上。 等他坐好,这才看向钟鸣,“钟市长,如果市政府支持,能不能从审计、财政、纪检抽调人员,和环保局组成联合监督组?” 钟鸣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完美的台阶,不但让钢厂得以继续生产,还让市政府彻底摆脱了“不作为”的被动形势。 他十分肯定地点头,承诺道:“完全可以!我回去之后就安排!” 多部门联合全程监督这个提案,在钢厂一众领导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这么顺利地决定下来。 这让李怀节因为用脑过快而产生的头晕不适,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光有监督还不够。”李怀节转向专家组,“张工,你刚才说完成高炉煤气回收项目需要三千五百万,六到八个月。 如果资金充足,有没有可能把烧结机的脱硫脱硝初步改造也纳入这个周期?” 张工和几位专家快速交换意见。 “理论上可以。”张工谨慎地说,“但需要追加投资。 高炉煤气回收是节能项目,本身能产生经济效益。 烧结机改造是纯投入,而且技术要求更高。如果两个项目同时启动,总投入至少要翻两番,1.4个亿。” “1.4个亿?”刘广启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千山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二十多亿,1.4个亿市里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 李主任,我们钢厂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您看,是不是把针对烧结机的环保改造方案先放一放?” 就在这时,吴笑天再次举手请求发言:“刘厂长,你今天就算是恨我,我也非说不可。 你们厂在市中心有块闲置土地,八十亩,是二十年前的老厂区。 现在那里是商业区,估值至少两个亿。 这个事情你们要对市政府和调研组隐瞒到什么时候?” 刘广启脸色变了:“吴局长,这话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那块地之前确实是我们的,但现在已经抵押出去了。 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吴笑来直视刘广启,“刘厂长,你说没钱搞环保,那我们看看钱去哪儿了。 你们厂在市中心有块八十亩的闲置土地,估值近两亿,为什么不动起来?” 刘广启脸色一变:“那地已经抵押给银行了,动不了!” 钟鸣之前不知道,钢厂居然还有这么一笔地产,现在他立即抓住关键,不等刘广启解释,直接说道:“抵押不是死结。 老刘,当务之急是盘活资产。 散会后你立刻和银行沟通,市政府可以牵头开协调会,用这块地的开发收益来解决技改资金。 但前提是,卖地的钱,每一分都必须进监管账户,专款用于环保!”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块被突然揭开幕布的八十亩土地,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刘广启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这块地牵扯的,远不止银行抵押那么简单。 第491章 治就标本兼治 “钟市长,李主任,”刘广启努力组织着语言,“这块地确实在市中心,但情况很复杂。 三年前,厂里资金链紧张,为了维持生产,我们把它抵押给了星城发展银行,贷款八千万。” “贷款用途?”财政厅的同志立即追问。 “补充流动资金,支付原材料款。”刘广启说得很快,“按照合同,还有两年到期。 现在提前处置,违约金就要百分之五,四百万。” 是被央视曝光停产整顿的后果严重?还是赔这点违约金重要?钟鸣想到这里,当然有点不满:“然后呢?” 面对市长的明显质疑,刘广启苦笑着解释:“钟市长,这块地的手续有点历史遗留问题。 老厂区在搬迁时,土地性质变更程序没走完,现在还是工业用地。 要开发,得先补办变更手续,这需要时间。” 想拖着? 钟鸣听出了刘广启的弦外之音。 他看向吴笑来:“吴局长,这块地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吴笑来看着市长探究的眼神,禁不住扭头去看李怀节,李主任的眼神满是鼓励和支持。 他把心一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递给了钟市长:“这是我在市规划局查到的档案。 二十年前,钢厂老厂区搬迁,新厂区建在这里。 当时市里承诺,老厂区土地由钢厂自主开发,补偿搬迁成本。但后来因为钢厂经营困难,一直没启动。” 吴笑来指着文件上的关键段落补充解释:“2002年,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明确,‘支持钢厂盘活存量资产,土地性质变更事宜由市国土局、规划局特事特办’。 白纸黑字,程序上没有问题。” 钟鸣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钟鸣没有城府,作为廉克明的专职秘书,怎么可能没有城府? 但是,这个事情实在有点欺负人,欺负他这个市长初来乍到呢! 他抬头看向分管副市长高启帆:“老高,这个会议纪要,你知道吗?” 高启帆擦擦汗:“知道是知道,但后来……后来钢厂没动静,这事就搁置了。土地性质变更要省里批,程序复杂,钢厂也没再提。” “所以你们就装不知道?”钟鸣的声音里压着火气,“然后就把官司打到省里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怀节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都跟着节奏紧绷。 他深邃的目光从市政府的每个人身上掠过,决定还是单刀直入,先把主要矛盾解决掉。 当然,他也庆幸自己刚才的选择,用组织程序来保证、用制度的力量来促使钢厂污染整改。 在利益链条还没有形成之前,就斩断了所有节点。 “刘厂长,”李怀节的声音异常平静,“抛开所有程序障碍,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把这块地变现,能拿出多少钱用于环保技改?” 一针见血! 刘广启沉默了:看来这80亩地底下埋着的肮脏事,终究还是要见天日的。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看到钟鸣严厉的目光,看到专家们审视的表情,看到吴笑来毫不退缩的坚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李怀节脸上,四目相交。 刘广启抵挡不住李怀节那种洞穿一切的平静眼神,不自觉地微微眯眼。 “报告李主任、钟市长,只要这块地能顺利开发,按现在的地价,净收益至少一亿五千万。 我们厂前段时间找了好几家评估公司进行预估,得出的数字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这个数。 到时候,我们会拿出一个亿进行环保改造,剩下的钱先解决一部分职工安置和历史欠账。” 李怀节没有给千山钢厂当家的意思,更没有给钟鸣这个大市长当家的意思。 他没有说“行”或者“不行”,却转而向钟鸣请确认:“钟市长,千山钢厂这样做合规吗?” 钟鸣深深地看了李怀节一眼,点头说道:“一个亿,够吗?” 专家组的张工迅速计算:“高炉煤气回收需要三千五百万,烧结机初步改造需要七千万,还有废水处理站升级、除尘系统更新等等。 千山钢厂的环保欠账太多,一个亿也只是勉强够启动,后续投入起码还要一个亿。 有鉴于当前的急迫局面,专家组提议千山钢厂的污染整顿分步实施。 这一个亿可以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能够帮助钢厂争取三到五年的缓冲时间。” 三到五年吗? 李怀节盘算了一下,觉得专家组的提议实际上也还是马阳的老路子,本质上还是在治标。 他想标本兼治,因为谁都不知道吴笑来这样的环保局长,还能干多久。 他再次征求钟鸣的意见:“钟市长,你的看法?” “当然要标本兼治!”在这个问题上,钟鸣没有丝毫犹豫,“但是,李主任,你也要帮着千山钢厂在省里争取部分专项资金。 哪怕是一年1000万呢,五年下来也解决了资金缺口的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钢厂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我们地方政府哪怕是发专项债也要解决!” 不等钟鸣说完,李怀节第一个带头鼓掌,他为钟鸣的敢担当而鼓掌。 虽然李怀节和钟鸣的接触不多,了解也不多,但在这一刻,在如何处理千山钢厂的污染问题上,两人都体现出理想主义者的无畏情怀。 这就是同志! 这是李怀节第一次在工作中,真切感受到了同志之间的坦诚和信赖。 钟鸣做了个停止鼓掌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我表个态。 第一,市政府全力支持钢厂盘活这块土地,国土、规划、住建各部门开通绿色通道,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手续。 第二,成立土地变现资金监管小组,我亲自任组长,审计、财政、纪检、环保派人参加,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环保技改上; 第三,” 他眼神锐利,直视刘广启,语气斩钉截铁:“老刘,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钱到了,项目还推不动,你这个厂长就不要当了。 千山市七千多名职工要吃饭,但千山市一百多万老百姓更要呼吸干净的空气,喝干净的水。 这个道理,走遍天下都能说得过去。” 第492章 水深足以淹死人 现场会一直开到下午一点。 最终形成的方案条理清晰:土地变现、资金监管、工程推进、公开监督,四个环节环环相扣。 钟鸣当场指定了监管小组成员名单,要求三天内到岗。 散会时,刘广启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但眼神里有了光。 他握住李怀节的手,用力摇晃:“李主任,谢谢您给钢厂一条活路。我们一定……” “不是我给你活路,”李怀节打断他,“是制度、是老百姓、是你们自己,给了钢厂最后一次机会。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车队离开钢厂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李怀节没有立即回宾馆,而是让车开到千山市区,在那块八十亩的土地附近停下。 雨中的老厂区一片荒芜。 锈蚀的龙门吊矗立在杂草中,破败的厂房玻璃残缺,墙上还留着二十年前的安全生产标语。 但地块的位置极好——紧邻市中心主干道,对面就是新建的购物中心和住宅小区。 “这么好的地,闲置这么多年,真是犯罪。”钟鸣撑着伞站在李怀节身边,语气复杂。 “现在盘活,还不晚。”李怀节看着雨幕中的废墟,“土地变现的过程,就是群魔乱舞、黑手乱伸的过程。 钟鸣兄,你肩上的压力一直不小啊!” 钟鸣摇了摇头,“一个亿的专项资金,够很多人眼红了。 但是,谁也别想在这一块动歪脑筋。 那是在叫花子碗里抢锅巴——不给我活路。 谁不给我活路,我就和谁拼命。” “钟鸣兄,以我的经验来看,自己赤膊上阵,其效果远不如把制度的篱笆墙扎紧了。” 李怀节说到这里,转身看向钟鸣,“我建议,从省里借两个人填充进监督小组。” “是哪两个部门的?”钟鸣闻弦歌知雅意,“采用高压态势加强监管力度,是这么个意思吧?” “嗯!”李怀节点点头,“省政府审计局的赵处长今天就在调研组里,他对资金监管有经验。 不过,他这里你需要和秦省长说。 你知道的,在审计厅我没什么影响力。 不过,另外一个纪委的名额,我回去就跟省纪委协调,请他们派个处长过来应该问题不大。” 夏天的雨,越下越大。 李怀节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一片荒芜,再次提醒钟鸣:“市里的干部关系盘根错节。 如果没有人监管,再好的制度他们都能给你执行歪了。现在,有省纪委和审计厅的同志坐镇,能直接挡掉很多麻烦。” 钟鸣感激地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回到车上,李怀节拨通了章文华的电话,要求他去星城发展银行查一下千山钢厂的土地抵押情况。 这不是李怀节没事找事,以他的经验,凡是这种涉及上千万的巨额经济往来活动,里面总不免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奇葩状况。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四点钟,章文华的电话就打来了,而且不出意外地出现了意外情况。 电话里,章文华的声音有些急促:“李委员,您让我查千山钢厂的土地抵押情况,我通过省银监局的朋友问了。 星城发展银行那边……反馈有点奇怪。” “怎么说?” “他们承认有这笔抵押贷款,但拒绝提供详细合同,说是商业机密。 更奇怪的是,我朋友侧面打听,银行内部有人说,这笔贷款的实际资金流向……可能不是钢厂。” 李怀节的眼神骤然锐利:“具体点。” “八千万贷款,合同用途是补充流动资金。 但同期钢厂的银行流水显示,到账后三天内,有六千万分三笔转到了三家不同的公司。 这三家公司,注册地都在沿海,主营业务都和钢铁无关。” “空壳公司?” “疑似。”章文华压低声音,“而且这三家公司,在过去两年里已经注销了两家。 剩下一家,上个月刚变更法人,新法人是个……是个刚从监狱出来的刑满释放人员。” 雨点声突然变得刺耳。 李怀节握着手机,目光投向雨幕中略显清冷的千山市,眼中一片冰冷。 如果章文华查到的问题属实,那么这块地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深到一不小心就会淹死人的程度。 “查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怀节声音平稳,“不要惊动银行,先从工商、税务的关联信息入手。 另外,查一下星城发展银行负责这笔贷款的业务经理和审批人,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明白。”章文华顿了顿,“还有件事。赵守正副主任今天下午请假了,说身体不适。” “什么时候请的?” “一个小时前。我打电话表示关心,但他手机关机了。” 李怀节看了看表。现场会一点钟结束,赵守正三点钟请假。 这时间卡得真有点说法。 “知道了。你继续查,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李怀节挂断电话,转身走到专家组正在整理方案的会议室,找到审计局的赵处长,请他陪自己走一走。 赵处长五十出头,瘦削精干,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人。 他听完李怀节对贷款流向的怀疑,推了推眼镜。 “李委员,如果章主任查到的信息属实,那这可能涉嫌骗贷。” 赵处长说话一板一眼,“但我们需要证据。银行流水、转账凭证、收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些都要坐实。” “所以想请你帮忙。”李怀节直言不讳,“你是审计专家,又代表省政府。由你牵头查资金流向,名正言顺。” 赵处长沉吟片刻:“我可以试试。但需要市审计局配合,调取钢厂近三年的全部账目。 如果真有猫腻,不会只在这一笔贷款上。” “好。我让钟市长协调。”李怀节起身,“赵处长,这件事可能涉及某些人的利益。 查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更要注意安全。” 赵处长笑了:“李委员放心,我干了二十多年审计,什么阵仗没见过。 真要有人敢动歪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送走赵处长,李怀节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再次拨通了钟鸣的电话。 第493章 这个手法很典型 千山市市政府,市长办公室,钟鸣挂断李怀节的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千山市,久久未动。 钟鸣当然听得出来,李怀节这个电话里的警告意味。 就一个赵守正,他最高光的时刻也只是省环保厅副厅长,接触土地抵押骗贷是可能的。 可硬要说是他一手操作的,这也太牵强了。 就算千山钢厂这边他赵守正利用自己的职权能搞定,银行那边也不可能搞得定。 这笔贷款的负责人不是傻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要担责的。 所以,赵守正的身后一定会站着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是谁? 给省委书记当了好几年秘书的钟鸣,此时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猜测,那个戴着厚厚镜片的忠厚形象,不期然地在钟鸣眼前浮现出来——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 根据钟鸣对省政府那边的了解,已经落马的程省长前秘书梅翰文,在关键提拔时就受到过钱良惟的影响。 现在梅翰文落马,钱良惟还能稳坐钓鱼台,可见他的手段真的很高明。 而且,如果真是他,这个问题一定会变得复杂无比。 对省长程云山来说,前秘书落马、对接工作的秘书长有经济问题未能及时向组织反映,这个性质真的很坏。 在一定程度上,这件事甚至会直接牵动程云山的政治基本盘,甚至可能让他调离衡北省。 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正部级领导,就不可能简单处理。 钟鸣相信,自己都能这样考虑,审计厅、省纪委的领导们,他们只会考虑得比自己更专业,也更复杂。 所以,他对李怀节单枪匹马要去挑破这个脓包的行为,感到有些悲观。 不过,钟鸣还是振作精神,亲自通知市审计局的局长,要求他组织工作组,连夜进驻钢厂,对钢厂近5年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 这种审计行为,本来也在这次的整改范围内。 不把老账算清楚,新账又会成为一笔糊涂账。 希望千山钢厂的这笔抵押贷款,不要真的出问题吧!钟鸣近乎祈祷地想着,钢厂真的禁不起折腾了! 不仅是钟鸣这样想,李怀节也这样想,千山钢厂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现在回想昨天秦省长的话,其实意思也很直白了:如果这次还调解不好,问题解决不了,那就关掉。 这不是无情,就像钟鸣在会上说的,到底是4000多个家庭的生计重要,还是千山市100多万人口的生存环境重要? 如果没有千山钢厂土地质押贷款这个事情,李怀节还要在千山市待两天,直到调研组拿出具体方案才会离开。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改变了,从单纯的环保问题转变成为可能的经济问题。 所以,李怀节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冒着大雨,带着秘书小郑一起,连夜赶回星城。 并且在赶回星城的路上,电话约了向秦省长汇报工作的时间,明天上午的十一点。 车窗外,雨点密集地敲击着玻璃,高速公路上的车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李怀节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八千万贷款,六千万流向三家空壳公司,其中两家已注销,剩下一家的法人是刑满释放人员。 这些特征与典型的骗贷手法高度吻合,李怀节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清楚,最终定性仍需确凿证据。 眼下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这笔贷款的水,深得异常。 如果千山钢厂的八千万质押贷款真是骗贷,那质押的80亩地钢厂和千山市政府想要收回来,只怕官司要打到上头去。 央视的《焦点访谈》随时都有可能播出,时间不等人啊! 李怀节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小郑,”他轻声开口,“你催一下章主任,让他尽快把那三家公司的详细资料发给我。” 说完,李怀节掏出电话,拨通了袁阔海的秘书乔武的电话,请他帮个忙,查一下星城发展银行三年前的领导结构,以及工作调动记录。 这种事情,要想在不惊动官方渠道的情况下快速厘清,这是最快的一条途径。 果不其然,前后还不到半小时,乔武就发来一条不长的银行人事变动信息。 其中,让李怀节一眼就注意到的,是分管信贷的副行长汪波。 他在办完这笔业务之后不久,也就是三个月后,提前半年退休了。 退休理由冠冕堂皇,出国看病。 但是,他这一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 再联想到千山钢厂三年前退休的老厂长赵宜公,李怀节更加确定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骗贷案。 结合今天会上刘广启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李怀节甚至都有些怀疑,刘广启是不是知道些内情。 当然,这只是猜测。 更有可能的是,刘广启知道部分内情,但是没有切实证据,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汽车在雨夜中疾驰,抵达星城时已是凌晨两点。 老张直接把车开到了省委招待所门口。李怀节刚走进大堂,就看见正在沙发上打盹的章文华,连忙走了过去。 看到是李怀节,章文华笑了笑,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说了一句“这里头有点东西”之后,就告辞了。 这就是有搭档的感觉吗? 李怀节看着章文华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回到房间里简单洗漱后,李怀节开始翻阅章文华搞来的资料。 文件很详细,甚至有些超出预期。 章文华不仅查到了三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变更记录,还通过税务系统的朋友,调取了它们近三年的纳税申报表,当然全部为零。 让李怀节深为警觉的是,其中一家已注销的公司,曾经的法人代表叫“钱小伟”。 这个被章文华标红的名字让李怀节瞳孔微缩。 钱小伟,是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的侄子。 章文华之前就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他点出的这一点信息应当可信。 李怀节继续往下翻,看到章文华特意标注的一行备注:“钱小伟,32岁,无固定职业,曾因赌博被治安拘留。 其名下曾注册五家公司,均在三年内注销。 目前居住在星城市锦绣花园小区。 该小区属于高档小区,房产均价为4.2万元每平方米。” 李怀节放下文件,起身走到窗边。 不知道何时,雨已经停了。 号称“不夜之城”的星城,仿佛闹够了的调皮娃娃,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沉沉睡去。 陪伴他的,只有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还在不甘寂寞地闪烁着。 第494章 这才是顾全大局 黎明之前,站在窗前的李怀节感到分外的孤单。 他想老婆了,想许佳了。 拿起手机,李怀节没有拨电话,这个时候的许佳应该还在休息。 而是打开日历,看着被他标记的日期,又滑过去一天,距离许佳转业到国科大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精神上的生命将不再处于缺失状态。 想着这些,李怀节放下了千山钢厂,放下了骗贷案,也放下了生态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想着自己和许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沉沉睡去。 上午十点钟,李怀节提前一小时到达省政府大楼。 在省政府办公厅的休息室里坐下,静静等着秦汉的接见。 时间到了十点半,秦省长的秘书来到休息室门口,微笑着邀请李怀节去会客室。 会客室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全省地图和“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 李怀节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内参上——标题是《关于部分国企环保技改资金挪用情况的调查》。 他拿起内参翻看,发现文中虽然没有点名,但列举的几个案例特征:土地抵押贷款、资金异常流转、空壳公司、快速注销等等手段,与千山钢厂简直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怀节放下内参,恭敬起身。 秦汉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连夜奔走一定很辛苦!”秦汉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千山的情况怎么样?” “秦省长,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李怀节开门见山,“我们发现了新的问题。”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李怀节详细汇报了千山钢厂的现场调研情况、与市政府达成的整改方案,以及章文华查到的贷款疑点。 秦汉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全程没有打断。 李怀节说完之后,他才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陷入沉思。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秦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良久之后是一声叹息。 “这么看来,千山钢厂那笔8000万元的贷款,是真出了问题啊! 怀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不,你可能不知道全部。” 秦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怀节,“三个月前,中央巡视组在反馈意见中,专门提到‘个别领导干部亲属利用影响力插手工程项目’的问题。 当时省委常委会讨论过,但因为没有具体线索,只能作为一般性问题要求自查自纠。” 李怀节心中一震。 秦省长转过身,脸色凝重:“如果千山钢厂的贷款问题真的牵扯到钱良惟同志,那就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而是触犯了法律。 更重要的是,这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秦汉是在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后果,考虑到省长程云山现在的政治处境,这很有可能让上级领导彻底失望。 至于上级领导彻底失望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钱良惟同志在省政府工作二十多年,从科员到秘书长,经手的项目、协调的资金、接触的干部太多了。” 秦汉来回踱步,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一旦启动调查,牵涉面会非常广。 而我们正处在全省环保整治的关键时期,整个大环境都经不起这么大的动荡。” 李怀节听懂了秦省长的潜台词:查,一定会影响大局;不查,就是纵容犯罪。 他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职权范畴。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凝神倾听,等待秦省长的决断。 他没有出声,视线跟随着秦汉的步伐,一刻不曾离开。 秦汉此时正处在天人交战当中。 说实话,从整体大环境上看,现在正是程云山这个省长政治环境最为恶劣的时候。 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成为程云山调离衡北省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何况,一旦查实犯罪的是钱良惟,省长的对口秘书长,这对程云山来说,可就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吨“稻草”! 那么,这样的政治环境对衡北省的经济发展有好处吗? 秦汉作为常务副省长,很清楚这样剧烈的震荡,会给整个衡北省的经济发展带来的冲击。 而且,如果是自己出面组织调查钱良惟这个省政府秘书长的话,自己的官声也就坏了。 上级领导一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足以让他秦汉此生再也不能有丝毫进步的可能。 就因为自己是常务副省长,是最有可能接替程云山这个位置的两个人之一。 组织鼓励斗争,但那必须是在规则之内的斗争。 想到这里,秦汉坐回沙发,看着李怀节安排道:“生态办牵头,联合环保厅、千山市政府,立即启动千山钢厂的整改监督机制。” 土地变现、资金监管、工程推进这些具体步骤,就按照昨天现场会确定的方案执行。 生态办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解决眼前的环保危机。 我也跟你说一句大实话,央视那边我压不了多久! 至于千山钢厂的那八十亩地怎么处理,是企业、地方政府和银行的事情。 你要相信,如果星城发展银行死抱着这80亩地不放手,千山市政府会有办法来处理的。 那时候,才是处理的最佳时机!” 这就是常务副省长的政治智慧,在千头万绪中总能抓住那根主线。 但是,秦汉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钱良惟的错误不管,那是纵容犯罪。 所以一等李怀节离开,秦汉就亲自联系程云山,要求向他汇报工作。 秦汉准备以千山钢厂贷款问题为切入点,由省审计厅牵头,对全省类似国企的土地抵押贷款进行一次专项审计。 这种牵扯到全省层面的工作部署,当然有必要向省长报备。 而这种报备式汇报,本身就能给程云山一种提醒:这个领域出了问题。 再结合上次中央巡视组的反馈意见,程云山就不可能对这次土地审计加以阻挠。 这样,到时候对审计厅的同志暗示一下,要求他们在审计的时候抓住重点,也同样能暴露千山钢厂的土地质押贷款问题。 这样一来,不仅针对官声的负面影响完全消失,还能在全省范围内起到很好的警示和震慑作用。 第495章 “一对一”核实谈话(上) 常务副省长在和李怀节谈话的同时,省长程云山正在省纪委接受上级纪委代表许乐平的组织谈话。 衡北省纪委办公楼三层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铭牌只有编号的普通实木门。 门后面,是很多正厅级以上领导干部看到都发愁的“核谈室”,是纪检组织进行核实谈话的场所。 今天,这间“核谈室”迎来了它设立以来,级别最高的领导,衡北省委副书记、省长程云山。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做了软包处理,灰色的吸音材料让这里格外安静。 安静到能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桌两椅,固定在地面上,桌面没有任何装饰。 摄像头无声地亮着红灯,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党旗垂在东墙,红色在这样克制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庄重。 就连旗帜上的褶皱纹理,都像被无数次的注视打磨过。 许乐平已经坐定了。 他的面前是一本深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支钢笔,一摞码放齐整的档案材料。 桌面上没有水杯,没有装饰,只有这些。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指针恰好重合在九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节奏克制而规矩。 门开了,程云山走进来,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 他的动作有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但指尖微微收拢的弧度,泄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许乐平看了程云山两秒:整齐利落的发型,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整体精神其实不错。 除了镜框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程云山同志,”许乐平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受中央纪委领导同志委派,今天我们就反映你任职期间有关问题的线索,与你进行一对一初步核实谈话。 这是组织程序,请你以党性保证,如实陈述。” 说到这里,许乐平停顿了片刻,给程云山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根据《党的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初步核实谈话是了解情况、核实问题的环节,尚未进入立案审查程序。 你既要说清情况,也不必过度紧张。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组织给你说清问题的机会,是信任,也是考验。请你务必实事求是。” 程云山微微颔首。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漂浮上来:“我明白。我会如实向组织陈述。” 许乐平没有说话,而是从档案袋中取出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轻轻推向程云山。 纸张很薄,推到桌中央时,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晾干的叶子。 “梅翰文担任你的专职秘书,长达四年。” 许乐平的语速不快,沉稳地陈述着事实:“他在你身边工作期间,利用与你密切接触形成的特殊地位,大肆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涉案金额特别巨大。 不久前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不等程云山回答,许乐平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程云山同志,请注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 梅翰文的违纪违法行为,绝大部分都发生在担任你秘书期间。 也就是说,他是在你身边工作时作案的; 甚至可以说,梅翰文是在你身边工作时腐败堕落的。” 程云山的眼神避开那份薄薄的判决书。 他的目光直直地迎向许乐平,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组织需要你讲清楚三个问题。” 许乐平的语速变得更加缓慢,更加沉稳,“第一,作为其直接领导,你对梅翰文的违纪违法问题是否有过觉察? 是否有人向你反映过? 第二,在秘书选拔和日常管理监督中,你是否存在失察失管? 第三,你和梅翰文之间,除正常工作关系外,是否存在经济往来或其他非正常交集?” 谈话室安静极了。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清晰可闻,秒针的每一次走动都像是一枚石子掉进深井。 程云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里,他的目光从许乐平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沓档案上,又移回到许乐平的脸上。 他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这让他起伏的胸脯看上去像是在长跑。 在这一刻,他无比地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或者说自命不凡。 梅翰文的腐败堕落当然不是一天之功,他程云山也有过耳闻。 但是,都在自己这该死的省长自尊心作祟之下,轻轻警告就放过了他。 现在看来,自己对梅翰文的警告不是爱护,是纵容,害了他。 “许部长。”程云山的声音比进门时低了一个调,“梅翰文在我身边工作期间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是我从政以来最大的教训,也是我心中最沉重的愧疚。” 程云山从来都没有想过在组织面前回避责任,那是傲慢的自以为是。 “我对梅翰文的违法问题,在他案发前确实没有察觉具体线索。 我反思,有三条是必须向组织说清楚的失职之处。” 他双手交握,指节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其一,秘书选用上,我过于看重他的文字能力和办事效率,对他的社会关系、业余交往考察不深不透。 事实上,他早在担任我的专职秘书第二年,就开始被别有用心的人‘围猎’,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每个字都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一样。 “其二,日常管理中,我偏重于交办工作,对他的思想动态关注不够,廉政提醒流于形式。 他长期利用‘领导身边人’的身份谋取私利,而我作为领导竟然毫无觉察。 这说明了我的监督意识严重缺失。” 说到这里,程云山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变得有些苦涩。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是我没有真正把‘身边人’的廉洁管理,上升到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的高度来认识。 秘书岗位特殊,他的言行就是领导意志的影子。 他的问题,本质上是我监督责任的失守。” 许乐平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像蚕食桑叶。 忽然,他停下笔,抬起头。 “第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和梅翰文之间,有无经济往来或其他非正常交集?” 第496章 “一对一”核实谈话(中) 这一次,程云山沉默了三十秒。 这三十秒的沉默长度,在这间密闭的谈话室里,长到足以让他心中那些往昔的浮光掠影都沉淀下来。 程云山的回答干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没有!” 但紧接着,他补充道:“逢年过节,他作为秘书,曾有过礼节性的拜访问候。 他带过来的普通礼品,我全部按组织规定交办公室统一处理。 除此之外,我和他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没有一起参与过任何营利性活动。 更没有为他个人的事情打过招呼、递过条子。 这一点,我愿意接受组织任何形式的核查。” 许乐平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程云山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读一本合上的书,试图透过封面揣摩内页的字迹。 良久,他点了点头。 “这一点,组织会核查。你继续谈教训。” 程云山的手慢慢松开,交握的十指重新平放在膝上。 他的声音虽然比之前更沉稳了,但也多了些干燥的质感,像是砂纸在打磨木头。 “教训极其深刻。 第一,‘身边人’管理必须纳入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不能当成事务性工作。 选拔必须穿透式考察,政治关、廉洁关一票否决; 第二,日常监督必须制度化,不能只问工作不问思想,只交任务不管风险; 第三,领导干部自身必须以身作则。” 说到这里,程云山抑制不住地一声轻叹,“秘书出问题,领导的教育管理监督责任不可推卸。 这个教训,我愿向组织作深刻检讨。” 许乐平停下笔,注视着他,那眼神仿佛朝阳投射在湖面上的波光。 有审视,有探究,也有关心,唯独没有斥责。 “梅翰文在你身边工作时就案发了。作为直接领导,你对自己当时的监督缺位,如何评价?” 程云山的下颌微微收紧。他的目光落在党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 “这是严重的失职失察。” 程云山的态度非常肯定,尽管他的声音里有着克制不了的沉痛。 “如果当时我能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多问几句、多看几眼,或许能早发现、早制止。 既能挽救一名年轻干部,也能避免组织蒙受更大损失。 这个责任,我无法推卸,也不打算推卸。” 许乐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几个字,笔尖顿了一顿,抬起。 他翻过一页,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第二个问题。” 许乐平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节奏明显放缓了。 “美宜化工违法排污,被依法处罚后,外方借投资协定中相关条款,扬言提起国际仲裁。 虽然最终撤诉,但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不良国际影响。 你作为省长,在前期协调中曾批示‘探索渐进式整改’、‘争取缓冲空间’。 这些表述被外方误读为政府立场松动,成为其施压的筹码。” 说到这里,许乐平的语速突然变快,声调突然恢复正常,甚至就连眼神都变得不再温和,而是带着解剖式的锐利。 “在涉外事务中,哪些底线是不可逾越的? 你当时寻求‘中间路径’的出发点是什么? 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根源在哪里?” 面对突然加大的压力,程云山摘下了眼镜。 他不急不缓地用衣角擦拭镜片,指尖在玻璃表面画着小小的圈。 谈话室的光线在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一闪,又一闪。 这不是表演。 这是程云山在重大压力下形成的惯性动作。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漂浮的木头,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让自己稳住。 可惜,这也让他的黑眼圈彻底暴露,精神状态仿佛瞬间萎靡了。 “许部长,美宜化工这件事,是我工作中的一次重大警示。 您问底线,我认为三条绝不可动摇:一是国家法律尊严和执法权威不容挑战; 二是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和生态环境红线不容交易; 三是国家核心利益和政治原则不容妥协。” 程云山的声音虽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被压紧的弹簧。 “在这件事的前期应对中,我的认识确实出现了方向性偏差。 偏差在于,我在‘稳外资、保增长’的惯性思维下,一度把‘灵活性’放在了‘原则性’之前,试图在执法刚性与投资环境之间寻找所谓的‘中间路径’。 我没有第一时间旗帜鲜明地强调依法处置,而是给出了可以被多方解读的信号。 这给了外方误判的空间,也让一线执法干部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 许乐平的笔尖停了一瞬。 他控制着自己,没有抬头,他不愿意让程云山看到自己眼里的怒火:深处一线的李怀节当时承受的,仅仅只是压力吗? 是政治生命随时终结的巨大威胁! “这个偏差的根源,是认识问题,还是政绩观问题?” 程云山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长达三分钟,像一个迷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徒劳地寻找着自认为对的方向。 “两者都有吧。” 程云山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但深层原因是政绩观出了偏差。 潜意识里,我把个别重大项目、短期经济指标看得过重,担心严格执法影响‘招商形象’,担心涉外纠纷影响‘发展大局’。 在复杂局面下,我对环保政策的理解和执行没有做到一以贯之。” 说到这里,他再次寻找着和许乐平对视的机会。 可惜,许乐平只是埋头记录。 程云山只好继续反省:“同时,对涉外问题的复杂性存在‘息事宁人’的心态。 总想着尽快把事情平息下去。 却没有认识到,在事实清楚、法律明确的情况下,依法依规的坚定态度,才是维护国家形象和法治尊严的唯一正确选择。 这次事件让我深刻认识到,在涉外涉法问题上,任何所谓的‘灵活性’,都必须建立在法律框架和原则底线之内。 妥协换不来尊重,模棱两可只会助长误判。 地方政府处理类似事务,必须彻底摒弃‘法外施恩’的旧思维,必须树立底线思维和法治思维。” 他说完了。 谈话室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平稳,一个略沉。 第497章 “一对一”核实谈话(下) 许乐平缓缓合上笔记本。 他的身体后仰,紧紧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桌面,越过程云山的脸庞,最后落在程云山身后的墙上。 墙上的那面党旗,那片鲜红,那些被无数次注视的目光打磨过的褶皱。 以许乐平的办案经验,他相信程云山今天说出来的话,不是在敷衍组织,大多数都是他的心里话。 正因为如此,才让许乐平的心情更为复杂。 程云山作为一名高级领导干部,无意识地抗拒更新自己的理论知识; 处理涉外问题更依赖个人经验,而不是政策法律。 这,才是最要命的。 至于政绩观问题,目前纠偏的政治条件还不成熟。 许乐平认为,政绩观是个更大范畴的执政方向问题,他本人不具备进行探讨的理论知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房间里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程云山同志。”许乐平组织好语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深井中打捞上来。 “初步核实谈话的目的,是听取你的说明,核实有关线索。 今天你的陈述,组织会认真对待,综合研判。”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这次的停顿让程云山直接体会到许乐平的复杂心情。 那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程云山在对其他同志的工作谈话中也曾有过。 他安静地等待,等待组织这杆公平的秤,秤出自己的真正重量。 许乐平没有让程云山久等,也没有因为自家女婿被针对的事情对程云山有所迁怒。 他很客观,也很直接地指出:“我要明确告诉你的是,这两条线索的错误性质都很严重。 梅翰文就是在你身边工作时作案的。 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也讲的很清楚,你的监督防范意识很薄弱。 你的监督防范意识为什么会松懈? 这一点恐怕不能完全责怪梅翰文之流的虚伪和狡猾,你自己查摆到位了吗? 美宜化工污染案中,你的‘过期批示’在客观上造成了不良影响,这一点也是你承认的事实。 这说明在重大原则问题上,你的立场和判断出现过摇摆。 你说是政绩观的问题,这一点我不予评价。” 说到这里,许乐平的眼神终于聚焦到程云山的脸上。 那眼神里,严肃中带着惋惜,宛如不可逃避的洪水,瞬间就把程云山全部淹没。 “高级领导干部的岗位,权重责大。 身边人腐化、涉外底线失守,都是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大隐患。 这两件事,一个指向监督管理责任,一个指向法治底线。 共同指向的是你自身的思想防线是否牢固,以及责任担当是否真正到位。” 程云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想要苦笑,却怎么都咧不开嘴。 在许乐平这种犹如潮水的眼神重压下,程云山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凝固。 他甚至连咽唾沫这个小动作,都做得生涩无比。 许乐平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从容起身。 椅子向后移动,与橡胶地板摩擦发出低哑的声响。程云山随之起立,动作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今天的谈话记录,将原原本本上报中央纪委领导同志。 下一步是否转为正式立案审查,由组织研究决定。” 许乐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却很有穿透性的平静,“程云山同志,你要做好两种准备:既要继续配合组织核查,也要在现岗位上尽职尽责。 组织的处理会综合考虑事实、性质、后果以及你的认识态度。 功是功,过是过,这一点你很清楚。” 程云山听到许乐平这样说,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倍感失落。 他很清楚,接下来自己在衡北省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至于自己的前路在哪里,程云山不知道,可能病休,更可能直接被组织要求“请辞”。 在这一刻,程云山想起的不是提拔自己的老领导,老领导真的老了; 也不是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爱人,更不是那个大肆挥霍自己信任的吴芳; 而是廉克明那双藏在镜片后面,充满智慧的双眼。 事实证明,一个领导集体的班长有多重要。 廉克明调走的时间也就大半年,自己就从政治坦途上一步步冲上了满是荆棘的悬崖。 程云山禁不住自言自语:“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许乐平听到程云山这一声充满后悔的感慨,转过身来,在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魂不守舍的程云山,补充了一句:“回去之后,静下心来再想一想,还有什么要向组织说明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程云山扶着桌子站在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地说道:“许部长,我向组织保证,今天的陈述句句属实。 我会继续深刻反思,全力配合组织核查。 无论组织最终作出什么决定,我都诚恳接受。” 许乐平微微颔首。那个颔首的幅度很小,但足够被看见。 门开了,又关上。 程云山独自站在谈话室中央。 荧光灯的冷光均匀地铺展在党旗上,鲜红的颜色在这冷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或者一片绚烂的朝霞,在默默展示着它所代表的伟大力量。 程云山强迫自己把眼神从这面神圣的旗帜上挪开,再次打量着这间谈话室,这个自己政治生命终结的地方。 一种荒谬的熟悉感不顾阻止地涌了上来,仿佛他早已来过这里一般。 工作人员轻轻推开门,没有出声,恭敬地做了个手势。 程云山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面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是许乐平坐过的痕迹。 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在光里,影子跟在身后,像另一个沉默的自己。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不是终点。 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来路,也照见去途。 回到省政府的程云山,刚刚坐定,才喝了两口茶,秘书杨用晦就走了进来,说是秦汉副省长有事要汇报。 这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由程云山不这么想,以他对秦汉的了解,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总会在两人默契的时间汇报工作,而不是搞突然袭击。 “请秦省长进来,泡一杯茶!” 第498章 土地抵押大摸底 秦汉并不知道,程云山刚刚接受了组织上非常严肃的“一对一”核实谈话。 不过,从他脸上的倦容可以看出,他此刻的精神不佳。 秦汉正要客套几句,却被程云山摆手打断,“秦省长,直入正题吧,什么事?” 那就直入正题?! 秦汉犹豫了一秒钟,决定和程云山实话实说。 不管是从组织程序上,还是个人感情上,钱良惟可能涉案的事情,秦汉都不愿意瞒着程云山。 “是这样,《内参》经济版上有一篇文章,说的是土地财政期间,如何厘清地方政府和金融部门之间账目不清的问题。 我看了下,问题具有很强的现实性和普遍性。 我的意思,是不是出动审计部门的力量,在全省范围内对土地抵押之类的举债情况做个摸底?” 程云山的反应非常快,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想到,肯定又是什么地方出了大问题。 不过,能让这个向来强势的常务副省长,如此拐弯抹角地向自己反馈,只怕十有八九还是牵扯到自己。 想到这里,一种“时来天地同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悲怆感油然而生。 “秦汉同志,直接说吧,这次又牵扯到谁?”程云山伸手搓了搓有点麻木的右脸,“你不要有顾忌,自从梅翰文被判死缓之后,我已经脸面全失了。” 秦汉果断摇头,“您多虑了,领导!仅仅只是我对全局的担忧而已。” “那就让钱良惟牵头,组织审计、财政、银监部门的同志,对全省土地抵押运作来个大摸底!” 秦汉对程云山的了解其实很深,他在找程云山报备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是这么个结局。 尽管这不是秦汉想要的,但他没有办法反对。 首先在组织程序上就没有办法提反对意见,让省政府秘书长牵头,足以显示程省长对你秦汉提的这件事情的重视了。 “嗯!”秦汉点点头,“省长,钱良惟同志对财政、审计和银监部门不是特别熟悉,他负责牵头再好不过了。” 这是一句标准的废话,但又是一句再正确不过的真话,不过是评判两者的时间维度不一样而已。 程云山今天受到的刺激很大,他虽然觉得秦汉的这句话有点怪,却又理不清怪在哪里。 “嗯,就这么办!”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厚重的实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程云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雾气出神。 “对全省土地质押情况大摸底?” 程云山不自觉地咀嚼着秦汉说的这句话,手指头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竭力揣摩这个副手的真实想法。 梅翰文案的影响力正在发酵,中央巡视组的反馈意见中,那句“个别领导干部亲属利用影响力插手各个项目”的话,像是扎在程云山指甲缝里的一根刺。 一碰就痛。 现在,这根刺还没有挑出来,秦汉就要搞土地质押大摸底,这真的是巧合吗? 恐怕不是! 不管是从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出发,还是以程云山对秦汉这个副手的了解,都不可能! 那么,秦汉的这一刀将要砍向谁? 这才是程云山不得不慎重的地方。 现在他这个省长的地位,和正在下坡的石磙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过是一个已经往坡下滚,一个脚底下还有最后一块石头垫着。 说不定秦汉这个“大摸底”的举措,就是要抽走自己脚下最后一块石头垫子呢? 程云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心里。 许乐平在谈话室里的眼神,那种审视中带着惋惜的目光,不期然地又浮现在眼前。 “身边人腐化、涉外底线失守,都是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大隐患”的批评还在他的耳旁回响。 言犹在耳啊! 如果再出现一个“梅翰文”,组织是否给自己请辞的机会都不一定了。 程云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 省政府大楼的窗外,星城的天空被昨夜的雨洗得一片澄澈。 蓝天下,随着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缓缓转动,这座省会城市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土地财政。 这四个字在程云山脑中反复盘旋。 衡北省这些年经济发展快,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背后离不开土地抵押贷款的支撑。 国企用土地向银行贷款搞技改、搞扩张;地方政府用土地收益搞基建、补财政,银行靠土地抵押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这本该是三赢的局面。 但如果这里面有问题呢? 如果像梅翰文那样,有人在里面上下其手呢? 程云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康泰集团那两万亩地。 难道说,秦汉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线索,自己这个圈子里又有谁犯了跟梅翰文一样的错误?! 一想到这个处境,程云山真的不寒而栗! 那么,自己这个圈子里,有谁具备操纵土地规划、批转、抵押这样的条件呢? 程云山真的不傻,他迅速锁定了怀疑对象,那就是和自己配合得相当默契的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 一想到这个名字,程云山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带着厚厚镜片的脸,甚至连脸上自然流露的厚道气质都十分清晰。 会是他吗? 程云山枯坐办公室很久,仔细捋了一下,将这几年自己任命钱良惟主导的项目逐一梳理。 直到杨用晦进来提醒,有日程要跑,他才收敛了思绪。 但是,下午的这个行程,程云山也是一直不在状态。 行程刚一结束,程云山就让杨用晦通知钱良惟来一趟,他甚至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钱良惟没有让程省长久等,不到五分钟,就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省长办公室。 程云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第一次认真审视着他。 审视着他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审视着被黑框眼镜放大的谦逊谨慎,审视着这份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稳重气质。 真的挑不出毛病啊! “省长,您找我?” 程云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一声。” 钱良惟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个放大他谦逊谨慎的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第499章 省长在防守 不知道为什么,钱良惟摆出的这个姿势,平时能让程云山感受到充分尊重,可现在却好像带着压迫感。 甚至让程云山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紧紧贴在椅背上。 “秦省长提议,对全省土地抵押运作情况做个摸底调查。” 程云山有意忽视了自己的微微不适,开门见山,“我提议由你牵头,组织财政、审计、银监部门的同志一起搞。 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当然是不搞! 可我的想法在你这里一点都不重要。 钱良惟很镇定,一边在心里快速推演着秦汉要搞大摸底的政治意图,一边还在评估自己在这场大摸底中的风险系数。 表面上,他习惯性地表演着:“这是好事啊!最近《内参》上这类文章可不少! 秦省长是懂宣传的,您是懂秦省长的。 我认为,土地质押是这些年的热点,这里面难免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系统地摸个底,让政府做到心里有数,手里有账。既便于统筹规划,也响应了中央对热点的关切。” 面对钱良惟这种隐藏很深的恭维,程云山却更有点心虚了:在土地质押中做手脚的人,保不齐就是他了。 “你继续!” 程云山的强势来得有点突然,钱良惟不得不暂停心里的那些盘算,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这事牵涉面广,涉及的部门多,协调起来可能需要些时间。” 说到这里,钱良惟斟酌了下用词,“而且地方政府一定会紧捂着账本,不让咱们查他们的私房钱。 所以,这就耗时间了。” “时间不是问题。”程云山盯着他,“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实。你的想法呢?” 把工作做实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一定要查出问题。 这种话外音,钱良惟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就明悟了:看来,这次摸排任务,还必须扎几只刍狗来祭天才行啊!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成什么了呢? 成了自己的屁股血淋淋,却帮别人医痔疮的小丑?! 至于自己在土地质押里做的那些手脚,钱良惟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会暴露。 第一,这些个手脚非常隐蔽,而且钱良惟切割得非常干净,就算调查组查出问题了,自有替死的鬼; 第二,自己本身就是这个调查组牵头的组长,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模糊一下摸排方向,也就能避免暴露。 所以,钱良惟表面上认真点头:“那是自然。不把工作做实了,怎么回应中央关切呢! 不过省长,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土地抵押涉及的法律问题、金融问题都很专业。 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请省高院、省检察院也派人参与? 这样既能保证调查的专业性,也能为后续可能的法律问题提前做准备。” 程云山看着钱良惟,看了很久,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地明显。 这一回真不是自由心证,是有着明显征兆的。 因为钱良惟的这个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考虑周全。 但程云山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在试探! 试探这个调查的深度,试探秦省长的真实意图,也在试探自己这个省长的态度。 分析到这里,程云山心中的不祥之感越发地强烈。 一种发自骨髓的疲倦感,瞬间就占领了全身,让程云山不得不强撑着身体,认真应对。 因为面前的这位看上去谦逊忠厚的秘书长,实则是个极其善于伪装、工于算计的问题同志。 自己可不能露了破绽! “可以。”程云山点了点头,按照以往的习惯吩咐道,“你拟个方案,把参与部门、工作步骤、时间节点都列清楚。 下周一上班前交给我,上会讨论一下。” 程云山这里一如既往,但钱良惟却认定这里面一定有算计。 他瞬间就决定,拿自己的侄子钱小伟来打窝,试探一下程云山的真实态度。 对于钱良惟来说,钱小伟的存在不过是他拥有的众多替死鬼之一,不足惜。 “好的省长。”钱良惟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一边慢慢起身,犹豫之色溢于言表。 这个时候,如果程云山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他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果然,就听见程云山带着深深的疲惫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一起说出来!” “还有件事……我侄子钱小伟,最近在找工作,想到审计厅下面的事业单位去。” 钱良惟说到这里,表情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怒其不争的神色,“我知道这事不该麻烦您。 但那孩子实在不争气,我这个当叔叔的担心他闯祸。 您看?” 和往常一样,程云山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按规定程序走就行。 只要符合条件,该录用就录用。” “谢谢省长。”钱良惟心甘情愿地深深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云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拿自己侄儿的事来试探,这个钱良惟,其心可诛! 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他可能涉案。 这可怎么办才好? 也是在这一刻,他深深领教了秦汉的厉害之处,这是逼着想办法处理钱良惟啊! 一个由人大任命的省人民政府秘书长,一个如此善于伪装的正厅级领导干部,是这么好处理的吗? 且不说钱良惟的个人问题,就是查出土地抵押里存在的经济问题,好处理吗? 更不好处理! 程云山陷入了苦苦沉思当中。 钱良惟走出省长办公室,脸上的谦逊和恭谨一扫而空,变得十分平静。 你如果细看,甚至还能在这份严肃中看到一丝丝威严的神态。 他冲着打招呼的杨用晦,微笑着点点头,脚下速度没有慢下半分,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钱良惟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己的秘书说,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都推掉,省长这里有紧急任务要处理。 钱良惟的秘书经常更换,有时候半年,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季度。 他这样做的目的,除了不让秘书掌握自己的思维习惯、工作逻辑之外,更多的也是在“播种”,播下人脉的种子。 钱良惟相信,这些有能力的年轻人,最终一定会走上省政府这个舞台的。 能结一段缘分,还不需要任何成本,何乐而不为? 第500章 秦汉在进攻 等秘书走出办公室,钱良惟立刻拎起电话,站着给常务副省长秦汉的内线拨了过去。 秦汉的秘书接的电话,钱良惟说自己刚从程省长这里出来,关于土地抵押大摸底这个事,有一点新情况要向秦省长汇报。 说完,就挂断电话,等候秦汉的通知。 从表面上看,钱良惟的动作是走接见流程的标准动作。 但实际上,这又是钱良惟的一次试探。 他要从秦汉同意接见的时间上来判断,秦汉对大摸底这个事的基本态度。 要不然,他一个省政府秘书长,见省长都不需要这样预约,见其他副省长当然更不需要。 秦汉听到秘书的汇报之后,浓眉皱了皱,思考了两秒钟,吩咐秘书晚点通知秘书长,请他晚上的八点钟过来。 这里就体现了信息的重要性了。 秦汉接收了李怀节给的全盘信息,对程云山、钱良惟都有着高度防范心理。 尤其是对钱良惟,秦汉其实已经从心里认定他是问题干部,对他的任何举动都保持着警惕,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钱良惟得到这样一个中规中矩的答复,感觉自己的试探就像一拳打中了棉花,浑然不着力。 这种感觉其实真不好。 这种不好的感觉甚至直接影响了钱良惟的食欲,以至于他的晚饭只喝了一小碗汤。 晚上的七点五十五分,钱良惟推开自己的办公室,向秦汉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请秦汉的秘书通知,这种试探意义不大,却又落下痕迹,不可取。 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那声充满威严的“请进”时,才推门进去。 秦汉看到推门进来的钱良惟,笑着起身,“秘书长来了,沙发上坐!” 随后吩咐秘书去泡茶。 他的一切动作在钱良惟看来,都和过去高度一致。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钱良惟不由得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钱良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这个姿势他演练过无数次,既显得恭敬,又不失稳重。 “谢谢!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还请您多包涵!” 秦汉爽朗一笑,“老钱你这也是为了工作嘛,没有打扰,更不需要我包涵! 说吧,是个什么情况?” 钱良惟轻轻推了推眼镜,强行记下秦汉的举止神情,为自己回去复盘做准备。 “您提议在全省范围内搞一次土地质押大摸底行动,省长要求我牵头组织。 我是来向您请教具体意见的,请您指示。” 秦汉的神情逐渐严肃,他很认真地看着钱良惟的双眼,“你有什么初步设想?” 一时之间,压迫感陡然增强,无形中让钱良惟多了些顾忌。 “这件事牵扯面广,专业性强。”说到这里,钱良惟打开被他放在沙发腿边的公文包,一边继续往下说,“我建议从审计厅、财政厅、银监局抽调骨干,组成联合工作组。” 说完,他双手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列出的单位名单,请您过目!” 秦汉接过来扫了一眼,这份名单上的参与单位可不是他说的那么几家,连省高院、省检察院都有列名。 这是有备而来啊! 而且,最妙的是,这份名单其实只列了单位名字,组织成员的名单那是一个也没有。 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组织成员是他这个牵头秘书长的事情,其他人无权置喙。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可以这样吗? 秦汉没有思考很久,在钱良惟看来,他仅仅是扫了这份名单一眼,随后就放了下来。 “考虑得很周到。老钱,你把省高院、省检察院也添加进来,应该是在为后续的司法介入做准备吧?” “您过奖了,我这么做其实是受到了程省长的启发。 至于是不是需要司法介入,这要看摸底的具体情况。 但是,程省长的意见是有备无患,把工作做在前面总是没有错的。 您说呢?” 呵呵,好赖话都被你一个说完了! 但是,你想在这个问题上,用程云山来堵我的嘴,你是打错算盘了。 “整体上来说,你的准备还算是充分的。”程云山说到这里,语调一缓,“毕竟准备时间有限嘛! 我的意见,你这份单位名单上,还得加上省发改委、省自然资源厅。 发改委熟悉项目审批流程,自然资源厅掌握着土地权信息,加入进来之后,会让整个摸底工作更具有权威性。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可以补充进去,让省长办公会去讨论吧!” 钱良惟一边记录着,一边好奇:秦汉对组员名单问都不问,是彻底放任不管吗? 另一方面,钱良惟巴不得加入进来的单位越多越好。 只有这样,他这个组长才能浑水摸鱼,能够刻意掩盖一部分问题。 钱良惟记录完,正想着起身告辞,却被秦汉一句话给留了下来。 就听见秦汉满是关心地说道:“老钱啊,小组成员都有谁,你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真的全部交给办公会来讨论,我担心你这个队伍不好带。” 钱良惟真有冲秦汉翘大拇指的冲动! 能把反话说得这么义正词严的,秦汉是他钱良惟见到的第一人。 “看来,秦省长对大摸底这件事情的关切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啊!”钱良惟摆出一副惯常的恭顺,“我正想在这个问题上准备向您请示呢!” 秦汉听到钱良惟这么说,也是“哈哈”一笑,随后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各部门推荐的人,要懂业务、能协调,还得扛得住压力。 最主要的是,还能完全领会省政府的摸底意图。 你是牵头人,提几名合适人选来充当骨干成员,无可厚非。 到时候,我会在办公会上投赞同票。” 钱良惟心中警铃一阵轻响:秦汉是放权吗?还是在试探? 通过自己推举的人选,来试探自己对摸底小组掌控程度的期望? 试探自己会不会趁机安插的都是哪些人? 但是,这个事情本身就在秦汉的职权范围,他这么“关心”没有一点毛病。 哪怕他真的是在试探,自己还是要主动配合他。 唉,一个能干的常务副省长,对于省政府秘书长来说,真不是好事! 这个秦汉,其手段谋略,一点也不比程省长逊色啊! 第501章 许乐平的公开敲打(上) 许乐平对程云山的核实谈话结束以后,没有立刻离开星城。 他要求衡北省纪委组织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开一场主要传达中纪委最新指示精神的传达会。 会上,许乐平非常严肃地重申了纪委内部的纪律要求。 时间是下午的四点钟,传达会已经过半。 但省纪委的会议室里,氛围依旧紧张,空气凝滞到仿佛能拧得出水来。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满了副厅级以上的纪检监察干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许乐平身上。 这些聚焦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一丝丝忐忑。 毕竟,衡北省纪委这两年来,好事没有几桩,坏事倒有一箩筐。 大家要说心里头不虚,那真不可能。 虽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在拼命往外送风,但是,大家的额头依旧微微出汗。 许乐平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并没有立刻去看。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有的严肃,有的紧绷,有的则刻意垂下目光。 他知道,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正在心里揣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也在暗自掂量着自己与“纪律”二字的距离。 虽然说,纪检干部也是人。 但是,他们是一群荣誉感、使命感更高的人。 这个群体,普遍对自身要求都很高。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钟必须长鸣。 更何况,当前衡北省的反腐形势还是如此紧张。 想到这里,许乐平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开始了脱稿讲话。 并不是他的讲话稿不够好,也不是这份早就准备的讲话稿不合时宜,而是念稿子带来的程序化反应,并不能引发参会者的深度思考。 “同志们,”许乐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细微的响动,“今天这个会,不只是传达精神,更是敲钟,更是照镜子。”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在寂静中沉淀下去的同时,他再次巡视了一圈会场。 “中纪委反复强调一句话:打铁必须自身硬。 我们纪检监察机关,不是什么‘避风港’;我们的干部,更没有什么天生的‘护身符’。 纪律面前,人人平等;刀刃向内,从不手软。” 说到这里,许乐平坐得更直了,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众人脸上。 “我代表中纪委组织部,在这里,向大家重申六条纪律。 这六条,不是纸上的字,是心里的高压线,是脚下的万丈悬崖,谁碰了,谁踩空了,结局自己清楚。” 大家听到这里,包括衡北省纪委书记严劲松在内,全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地聆听。 “第一条,忠诚。许乐平的声音陡然加重,“我们是党的‘纪律部队’,忠诚是灵魂,是根本。 对党中央的决策部署,绝不允许阳奉阴违,搞选择性执行。 那些栽了跟头的,往往都是从思想上松了第一颗扣子开始的。 刀刃向内,我们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的!” 许乐平的话点到即止,毕竟前任省纪委书记的处理结果,就摆在眼前。 不过是反应慢了一点,手段怀柔了一点,就直接被调离了。 以在座参会人员的政治水平,完全能领会这其中的深意。 如果把话说透了,这就不是敲警钟,是在侮辱他们的荣誉。 果然,许乐平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就有不少同志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二条,保密。”他的语气转为冷冽,“保密是我们的生命线。 谁打听消息、泄露风声,谁就是在拿组织的信任当儿戏,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下赌注。 中纪委的最新精神很明确:泄密失密,从严从重,绝不姑息! 我希望会后,大家结合具体案例深入学习保密条例,时刻保持脑子里有保密这根弦。” 严劲松听到这里,顺手在会议记录上记下了这一条。 不管怎么说,在加强纪检人员的保密意识这方面,怎么做都不为过。 “第三条,办案。”许乐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切案件必须依规依纪依法。 线索处置、审查调查,权限、规则、程序,一步不能乱,一环不能少。 严禁个人恩怨掺和进来,严禁为任何人开口子、递条子。 回避制度必须落到实处。 办案子,要经得起历史检验,更要经得起道义良知的检验。” 这一条要求让严劲松有点尴尬,毕竟许乐平的女婿李怀节,还在眉山县当县委副书记的时候,就被东平市纪委违规调查了一回。 事后,虽然东平市纪委书记被留置审查,查出多起问题,最后移交司法被判了十一年。 但是,这种事情由许乐平公开讲出来,谁心里头还能没点数呢! 尽管许乐平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第四条,廉洁。 我们不是活在真空里,‘围猎’无处不在。 八项规定更是高压线,谁碰谁触电。 利用职权谋私利? 收礼吃请? 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桌子,声音有些激昂,“我们监督别人,首先自己要站得直、行得正。 自己身上都不干净,拿什么去要求别人?! 自己身上都不干净,拿什么去震慑别人?!” 参会人员的神情更加严肃,一个个全都把眼神从许乐平的脸上收了回来,投射到面前的笔记本上。 他们不是心虚,是糟心。 正如许乐平所说,纪检干部也是人,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中,被人围猎实属常事。 甚至可以这么说,能坐在这里参会的人,都是围猎场中的胜者。 失败的人都已经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更不可能参与这样高级别的会议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糟心:在外面被围猎,信仰时刻都在被考验;现在在党内会议上,还要就这个问题被敲打。 是个人都会感到糟心的。 不过,许乐平没有在意大家的心情如何。 你一旦干上了纪检工作,私人情绪什么的,基本上也就和你关系不大了。 如果没有这种认知,被人围猎得手,甚至最终锒铛入狱的下场不可避免。 第502章 许乐平的公开敲打(下) “第五条,担当。”许乐平的语调沉缓下来,却更有力量,“遇事不躲,碰硬不退。 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要不得,‘慵懒散拖’更要不得。 特别是领导干部,关键时刻,你得豁得出去、顶得上来。 职务不是你屁股下的椅子,是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在座的各位,你们当中,谁要是觉得累了,没有这份担当,趁早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千万不要觉得我只要保持自身廉洁,剩下的就是熬资历了。 我在这里跟大家提个醒,‘没有担当作为的干部一定要严惩’是中央精神。 我们广大纪委干部更是要在这方面,走到大家的前面去。 你们作为监督部门的领导干部,你们都不带头,还有什么资格查处其他干部这方面的问题?!” 严劲松再次提笔,在会议记录本上写下了“担当”两个字。 他对许乐平这个领导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领导。 他今天在会上这样强调担当,就意味着今后纪委的案子当中,“渎职”会继“贪腐”之后有一个热点。 “第六条,生活。”许乐平说到这儿,声音里的告诫怎么都掩饰不了,“八小时之外,也不是法外之地。” 社交圈、生活圈、朋友圈,都得干干净净。 赌博酗酒、奢靡享受、不正之风等等这些,和我们的身份半点也不配。 别觉得这是小节,多少干部出事,就是从这些‘小节’上裂开了口子。” 六条说完,许乐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会议室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他吞咽的声音。 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显示着这场会议还在继续。 许乐平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依旧笔直。 “这六条,是红线,碰不得;是底线,退不得。 会议精神,必须传达到每一位同志,一个都不能少。 省纪委干部监督室要动起来,日常监督要严起来,廉政档案要建起来! 动态管理,全程留痕。” 他最后起身,在大家凝重的目光里走到身后的党旗前,侧身扫过全场每一双眼睛。 “严管,才是厚爱。 信任,不等于放任。 组织的‘探照灯’,既照别人,更照我们自己。 谁要是砸了纪检监察机关这块招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组织就摘掉谁的帽子。 希望大家以程云山同志的问题为镜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散会。”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云山? 程省长出了问题?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个从外面突然闯进来的球形闪电,把大家雷得不要不要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大家下意识地屏气凝神,全都震惊地看向端坐不动的省纪委书记严劲松。 “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严劲松的声音很冷冽,“许部长主持的这次会议,在性质上是在传达上级纪委的精神,对我们进行警示教育。 许部长一再强调,纪检监察系统领导干部要加强自我监督。 程省长作为省政府领导,因为工作等原因,疏于自我监督,导致了‘身边人腐化’、‘监督责任失守’等问题。 这对我们纪检系统高级领导干部,具有最直接、最深刻的警示意义。 目前,组织上对程省长的问题虽然还没有最终定性。 但是,他的这些问题已经被上级组织正式提出,并要求作出说明和核实。 这个性质,是适合在内部警示教育中,作为具体案例引用的。 这也属于组织处理过程中的合理运用。 大家要严守保密纪律,不要乱传!” 严劲松的话讲完很久,大家才从震惊中醒来。 会议室里的寂静,才被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轻微的叹息声和低语声打破。 干部们神情各异地陆续走出会议室。 许多人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仿佛那上面记着的不是文字,而是滚烫的烙铁。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惨淡的亮,照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 那份被许乐平推开的文件,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纪律要求”四个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会议精神将以文件形式迅速下发。 而这场传达会的重量,以及那六条铁律的回响,已悄然渗入这座大楼的每一个角落,也压在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严劲松顺手收起这份文件,最后一个离开会场。 他很清楚,从许乐平公布程云山问题的那一刻起,衡北省政府就已经进入到了风云激荡的后程云山时期。 也就是说,许乐平用这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正式宣布了程云山在衡北省的执政倒计时。 没有任何前兆,就是这么突然。 不过,严劲松在仔细想了想程云山的所作所为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许乐平的做法是正常的,也是正确的。 许乐平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一直走到长廊的尽头,推开了窗户,一轮夕照投射进来。 他掏出电话,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 “大哥,我这边事情办完了,随时可以去东平!” “嗯!要我说,你要是还没有请假,就不用来看咱爸了。 你现在这个位置,请假挺难的!” “还好吧!”许乐平被温暖的夕阳晃了眼,“我已经快两年没来看咱爸了。 组织上还是挺通情达理的,请假也没有你想的这么难!” “我是担心对你的影响不好!”刘连山在电话里解释道,“你这样,算是有私心的一种表现。 日积月累下来,组织上对你的印象就不会好!” “不会!”许乐平摇摇头,“而且,我感觉自己的能力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些不足了。 再进一步的话,其实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就算组织愿意,我自己也不会同意的,那是误国。” “好吧!”刘连山没有再劝,“你把怀节也带着,咱爸已经念叨过几回了!” “嗯,我这就和他联系!” 许乐平这次来衡北省搞“一对一”核实谈话,虽然行程本身不属于保密范围,但他还是对自家亲属进行了保密。 所以,李怀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泰山来了星城。 许乐平眼看事情办完,也向组织进行了报备,这才准备往东平看望自己的老岳父。 第503章 可能的高层人事变动 李怀节接到许乐平电话的时候,正在生态办找办公室的几个科室领导谈话。 《细则》的初稿需要精修,有些程序上的细节如果不好好抠一抠,到了政研室那里会闹笑话。 他原本的计划,生态办内部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连夜赶到千山去,明天落实千山钢厂的设备整改方案。 方案既然在秦省长这里报备通过,接下来就是如何落实到位,这才是最主要的。 李怀节相信,只要自己稍微松懈一点,不要说千山钢厂这边,就是千山市政府,筹款的步子一定也会跟着慢下来。 这不符合李怀节打铁要趁热的理念。 接到自己老丈人的电话时,李怀节有些惊讶,因为许乐平几乎从不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爸!您还好吧?” 许乐平听得出来,女婿似乎在担心自己,“挺好的!我在星城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想着去东平市看看你外公。 你能抽得出时间吗?” “是不是外公的病情又犯了?”李怀节有些紧张,“我前几天给大舅妈通过电话,她说外公挺好的。” 不是李怀节不给刘老打电话,实在是,刘老耳朵背,已经听不清楚电话听筒里的声音了。 “瞎担心什么!”许乐平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就是单纯地看望。我们已经多长时间没去看望他老人家了? 当然,你要是工作忙走不开,就改到下次也行。” “哦!那就好!”李怀节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我有时间啊,有时间! 您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您!” “你到省纪委来。”许乐平解释了一下,“我现在这个身份,想要私自行动,后面都要跟着人才行。 你来了直接上我的车,我们在路上谈一谈!” 等李怀节赶到省纪委的时候,许乐平的车队已经等在省纪委的大院里。 说是车队,其实也就三辆车,一辆保障车,一辆随行人员用车,还有一辆是许乐平的专车。 这种场面对比许乐平的政治身份,真可以说是轻装简从了。 李怀节坐上许乐平的专车,车队在严劲松的目送下,离开了省纪委大院,驶入熙熙攘攘的车流中。 专车上,除了许乐平,就只有司机,连秘书都被许乐平安排到随行人员车上。 “怀节,美宜化工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虽然手段粗糙了一些,但原则和底线的把握很不错。 经过这一回,你也算是在处理外事方面积累了一点经验。 不过你要记住,咱们家可是欠了程家一个不小的人情!” 许乐平的话里,没有不满,更没有指责,只有鼓励和警醒。 程雯熙在谜国冒险调动舆论力量,这当然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这一点,就算许乐平不提醒,李怀节也会放在心上的。 但是,许乐平为什么把这个事情放在谈话之首? 而且,对于自家老丈人的谈话习惯,李怀节再了解不过了,他这么说一定意有所指。 “爸,您批评得对,我接洽美宜外资方面的手法确实过于粗糙了。 这和您这次来星城有什么关系?” 许乐平瞪了李怀节一眼,“没事别瞎打听!倒是程文谦同志,从边区调来衡北省也有一年多了。 他适应得怎么样?” 要说程文谦这个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把握全局的能力,真没得说。 在把握全局、调动协调这一块的能力上,以李怀节的了解,他应该是姜成林、方兴华这几个组织部长当中,最强的那个了。 不说别的,自从姜成林荣升省委副书记、方兴华就地提拔当上省委组织部部长之后,整个衡北省的人事组织结构其实不那么稳定。 加上省委省政府的高级领导接二连三地落马,人事结构的不稳定状况更加严重。 而程文谦的表现,就像是一块压舱石,稳稳地镇住了局面。 向上,他做到了精准识才、知事择人,圆满完成省委会人事安排; 向下,他也做到了系统育才、严管厚爱,扎实推动干部队伍培训考核。 不夸张地说,衡北省正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政治水平,在程文谦担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这段时间里,普遍有着一定程度的提升。 对自家岳父,李怀节选择实话实说。 他把自己了解到的、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组工口的转变,一一向许乐平作了详细的汇报。 许乐平总能在关键点上问一两句,这让李怀节在汇报情况时,也学到了不少的组织经验。 听完之后,许乐平作了一句最直白,却也是最深刻的评价,“梅花香自苦寒来! 程文谦同志能有这样高的组织素养,是他在祖国边区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 虽然程文谦的年纪要比李怀节大上不少,但许乐平在李怀节面前的家长心态,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拿李怀节和程文谦作比较:“哪儿像你! 都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干部了,还整天围绕着程序逻辑打转转,一点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人事上来的意识。 人事的根本是什么? 是人! 你得多想想,程序之所以是这个程序的根本原因。 悟透了,你就可以前进一步;悟不透,你就在副厅级上干到退休吧!” 面对自家长辈的批评,李怀节向来是抱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心态来处理的。 不管这个批评他的人是许乐平、袁阔海,还是刘连山、刘连海。 再说了,老丈人的批评也不是完全脱离实际。 李怀节在主导生态办这个临时机构的时候,也对人事上安排有了很直观的感受。 同样是那些人,在周晓芸放手之后,在章文华主导之下,《细则》的精修版进展得就很顺利。 这里面甚至有着超出许乐平现在强调的“人的因素”。 但具体是什么,李怀节还在揣摩。 说不定到哪一天,他忽然就开窍了,一下子就把这里面的事情悟透了。 到了那个时候,李怀节相信,自己的治理水平应该已经达到并超出一般正厅级领导水平,能和现在的程文谦持平。 “爸,您怎么一下子对程文谦这么关注?”李怀节在自家岳父面前,当然直来直往,不懂就问,“是不是省的高层领导有什么变动?” 第504章 一年8万元的房租 许乐平这回没有批评李怀节,相反,他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欣赏。 这才是政治天才应有的敏感性。 从上级领导对程文谦动态了解这个点出发,马上就能对整个高层局势有所触动,这不是一般政治人物具备的政治素质。 相反,一般政治人物即使偶尔有这种联想,他也会随便找个理由说服自己,说那不过是牵强附会。 但在这件事情上,许乐平不可能夸奖李怀节,那样做违背组织纪律。 “你这个瞎打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许乐平苦恼地语气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幸福,“要我看,你就是闲的! 一天到晚的,守着生态办这么好的单位,也不知道去那些污染企业实地走一走,对他们的组织程序进行调研; 对他们的关联部门进行走访,查找问题不好解决的深层次原因。 你现在的工作水平在我看来,还处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层次。 多看、多想、多接触之后,还要学会问题分类、经验归类。 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解决矛盾的规律,才能提升自己的工作水平和政治水平。” “嗯嗯!”李怀节连忙点头附和,根本不解释自己只要一有时间就跑现场的事情,“爸,我现在所承担的职责更多的是解决直接问题。 整个生态办,其实就是省政府拿来专敲环境污染企业的榔头。 但我尽量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对我现有的工作做一个重新审视。” “嗯!越快越好!” 许乐平说到这里,关心起李怀节的私生活来:“佳佳后天就能到星城工作,你们夫妻也算是团圆了。 住处都落实好了吗?” 李怀节点头,认真说道:“爸,我们现在还不想背上房贷,买房的事情我跟佳佳商量了,还是再等等。 倒是在国科大旁边租了一套很不错的联排别墅,年租金在8万元。 我和佳佳都有住房补贴,我的购房补贴和租房补贴加一起,一个月1515元,佳佳也有1200元,房租压力不算大。 这样我经常深夜到家,也就不会怎么打扰到其他人。” 许乐平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想了想,这才补充道:“还要添置一些家具。 像床、沙发这些天天接触的物件,你们还是换成新的要好一些。 新家多少要有点新气象! 我回头让你妈给你转点钱,你们两口子也要省着点花。 一年的房租8万元,好家伙! 这要是再搞点人情往来,你这一年也存不了什么钱!” 李怀节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您的钱我们肯定不会收。 现在生态办是没房子,租房子只是临时办法,以后换单位了,能分到房肯定还是要搬出去的。 再说了,爸,就我们现在的收入和福利水平,存钱只是为了应急而已。 就安全感来说,国家已经给得十分富足。 所以,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金钱不过是躺在银行账户上的一个数字,实际意义真不大。” 许乐平使劲瞪了李怀节一眼,批评道:“所以你就不把钱当钱花了? 你们两口子现在存钱,不是说你们自己要怎么花。 你们两口子的福利待遇都相当好,哪怕银行账户上是零,也能生活得很不错。 但是,你父母呢? 他们老了。 人一老,病痛就找上来,你们是晚辈,有义务要照顾他们的老年生活。 现在国家在养老这一块的基础投资很少,都得你们俩自己扛着。 你要是没有存钱的概念,到时候给他们请保姆的费用你都凑不出来! 那时候,你就会成为资本的优质围猎对象,也势必会被组织纳入重点考察范围。” 李怀节想了想,并不认为许乐平说错了。 相反,当时自己为了住宿环境更好一点,选择租一套这么贵的房子,确实欠考虑了。 “嗯!一年的租金已经交了。爸,我们住完一年我们再搬出去。” 许乐平只是点点头,租房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车就到了东平。 由于许乐平没有通知东平市,省纪委更没有通知东平市纪委,所以迎来送往的这些官场礼节,自然是没有的。 哪怕东平市纪委的李宪高,知道许乐平来到了东平市,他也不敢来凑热闹。 有纪律要求呢! 许乐平的车队,进了岳麓小区外就分开了。 保障车、随行人员的车,自觉停在绿化带边上。李怀节的专车也跟着他们停在一起。 只有许乐平的专车开到了刘连山的家门口。 这栋老别墅一点变化都没有,刘老也仿佛没有变化,不过没有坐轮椅,改坐在藤编的卧椅上。 看到门口停了车,他这才转过头,看到李怀节这个大个子的时候,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冲着李怀节直招手。 李怀节连忙上前问好,许乐平也跟着问好。 这个时候,刘连山和他的爱人也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笑着相互问候。 一时间,这间老旧的别墅,焕发出无限生机。 “外公,身体还好吧?”李怀节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刘老身边,大声问道,“最近胃口怎么样?” “好的很!”刘老摆摆手,“除了耳朵背了点,那哪儿都好! 听说了,你在省里抓环保,干得不错,把美国人都治服了,有魄力!” 李怀节谦逊一笑,大声说道:“外公,这都是组织上给的机会。 处罚决定和政策执行都是上级安排好的任务,我负责冲锋就行,也就是有点牛犊之勇。 魄力的话,是大舅和您对我的鞭策!” 刘老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着李怀节的胳膊,大声说道:“机会是组织给的,干得好不好是你自己的事。 环保这个事情,牵扯面广,阻力大。 你能顶住压力往前冲,怎么就不是魄力呢。 值得我奖励你!” 许乐平在一旁补充:“爸,怀节这次处理美宜化工的事情,虽然原则把握得不错,但手法上还有些生疏。 您别把他惯坏了!” “一瓶老酒而已!哪儿就把孩子惯坏了呢!”刘老连细节都没兴趣听许乐平说,转头过来问道,“你这次来衡北,是公干?” “是的,爸。”许乐平回答,“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刘老也不追问,转而对刘连山说:“连山,吃饭吧! 把我藏的那箱老古井打开,开两瓶好好庆祝庆祝!” 第505章 钱良惟早就挂上号了 欢乐相聚,时间总是跑得飞快。两瓶酒喝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钟。 刘老今晚的兴致很好,陪大家喝了一小杯,硬是坐到了八点多,才去休息。 他一走,酒席的气氛就稍稍变得有点沉闷。 “乐平,省委组织部找我谈话了。”刘连山的神色有些淡然,“让我准备准备,过段时间可能要到省政府出任副秘书长。” 这个事,李怀节也是刚刚才知道。 嵋山市现在的经济发展增速,可以说,在全省省直管市中是最快的。 去年的Gdp,已经达到东平市五分之二,在全省县区排名第二。 作为嵋山市委书记,刘连山可谓政绩斐然。 虽然省政府副秘书长也是副厅级,但不管是影响力,还是向上空间,都要比他的现职小一些。 不过,在李怀节看来,刘连山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大舅,您同意了?” “嗯!”刘连山点点头,“不过,我也向组织推荐了齐秋云同志接替我的职务。 说实话,说到发展经济,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有眼光。” 许乐平插话进来,“大哥,调过去其实也不是坏事。 哪怕是按部就班,你在退休之前也能走上正厅级岗位。” 他的话刚说完,刘连山和李怀节全都向他看了过来,眼神里全都是若有所思。 许乐平对自家大舅哥,还有女婿的表情看得真真的,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端起酒杯,喝了一个。 其实,在许乐平看来,自家大舅哥现在可以说是时来运转了。 他调进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这个职务,就是一般人口中“人算不如天算”的“天算”。 因为,程云山的调动已经提上了日程。 一个管不好身边人的领导,还不能坚持底线原则,组织凭什么信任你呢? 而且,根据巡视组的信息反馈,程云山的“问题身边人”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梅翰文,还有现在的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 根据巡视组掌握的线索,这个钱良惟非常狡猾,所有的涉案线索,不但隐蔽,而且在法律上都做了很干净的切割。 这也是许乐平为什么要在衡北省纪委大会上,直接点名程云山问题的另一个原因。 许乐平相信,衡北省纪委的中层领导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对程云山的身边人线索加以关联。 讲得现实一点,程云山只要一天是省长,钱良惟这个省政府秘书长除非证据确凿,不然没人愿意去查他。 但是,如果程省长有问题,还是很敏感的“身边人”问题,那就对不起了,不查你钱良惟查谁?! 纪检人员也是有政治任务的! 在这种情况下,钱良惟倒台之后,空出来的省政府秘书长,只要新任省长点头,刘连山基本上就没跑。 因为不管是资历,还是政绩口碑,刘连山与其他几个副秘书长相比,都遥遥领先。 这不是“天算”是什么呢! 李怀节一看,有点冷场,连忙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 “爸,大舅,我正在办的千山钢厂污染整治案,目前来看,有被卡住的风险。 今天中午,千山市长钟鸣亲自跟我通电话,说整改资金启动方案受银行方面限制,可能要拖上一段时间。 省政府这边,秦汉省长直接表示,千山钢厂污染现状随时都有被央视曝光的可能。 一旦压不下来,后果只有一个,千山钢厂直接关停。” 这种高耗能、高污染、低增效的企业,本来就是国家淘汰的目标。 所以,许乐平也好,刘连山也好,都知道秦汉讲的是现实。 基于现实而言,李怀节如果够聪明,就应该顺应大势,一纸通知直接关停来得更好。 与其吃力不讨好地组织人力物力,出方案、筹资金、监督整改,承担莫大责任,真不如一关了之。 “你是看千山市消化不了这么多失业家庭,引发社会动荡?” 面对许乐平的提问,李怀节坦然一笑,“爸,大舅,老实说,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也犹豫过。 别人我不敢说,在秦汉省长面前,我还是能够说一点心里话的。 我相信,我真要主张关停,省政府这里也不会对我有什么意见。 但是,一关了之,我是省事了,可那4000多个家庭怎么办? 4000多个家庭,多人口,从此就要在失业潮里挣扎。 这不是为人民服务,这不符合党性原则。 所以,在还有一线生计的情况下,我还是决定拼一把。 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是为了那4000多个家庭,拼一把。 成功了,我解决问题的能力会进一步增长,我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自信心会进一步增强。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进步和升华; 失败了,我至少扞卫了自己的党性原则,践行了对信仰忠诚的诺言。 而且,我也会从失败的过程中汲取经验教训,这也是一种成长。 所以我才决定不顾风险、不记得失地拼一把!” 许乐平看了看刘连山,两人同时点点头,就听见刘连山说道:“你的选择尽管艰难,但我认为是对的。 这才是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的态度! 你现在遇到的困难,是没有地方帮助千山钢厂筹措技改资金? 还有,你刚才说的是银行不愿意给贷款了?” 李怀节苦笑着摇头,解释道:“大舅,银行早就不给千山钢厂贷款了。 现在是土地抵押这一块出了问题。 一块价值两个多亿的土地,被前任厂长8000万就给抵押出去了。 然后,这8000万元的抵押贷款,在放款流程上还出了不少问题,千山钢厂实际到手的款项加起来还不到500万元。 7500万元的款子,甚至都没有进钢厂的户头。” 李怀节的说法让许乐平很吃惊,理论上来说,抵押贷款的钱不进抵押合同的账户是不可能的,银行违规放款,要承担全部责任。 但是,这里面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 “你给解释一下!银行为什么违规放款?抵押贷款都到了哪里?” 李怀节叹了一口气,“爸,和银行签抵押贷款合同的,是千山钢厂的三产公司。 这个三产公司在完成了抵押合同签署之后不久,就因为资不抵债,破产了。 破产程序看似合法合规,这里面的猫腻实在太多了,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第506章 线索移交省纪委 许乐平干纪检工作是半路出家,但这类型的案子他也接触过,知道这里面的水确实很深。 他提醒道:“能够把价值两个多亿的土地资产,压低到8000万元这个超低价的,这里面没有大人物插手,是很难想象的。 这个案子的线索要移交当地纪检机构,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对你的个人威信是个很不好的长期影响,甚至会让组织认为,你缺乏斗争精神。” “爸,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而且移交到千山市纪委也很难查明真相。” 说到这里,李怀节停了下来,把到了嘴边的“这事还牵扯到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的侄子”这句话,生生地咽了下去。 说出来就违反组织纪律了。 但是,许乐平见过太多李怀节这样的表情了,立刻就明白,这个案子只怕还要和省里某些大人物扯上了关系。 “那就移交给省纪委!”许乐平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果决,“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在千山市一手遮天!” 话题聊到这里,喝酒的气氛就完全没有了。 许乐平喝了大半碗汤,起身告辞,他要连夜赶回星城。 定下来的行程,他明天上午和省委书记褚峻峰座谈之后,就要回京城,行程很赶。 李怀节被他安排着回家休息了。 一方面,女婿黑瘦了不少,许乐平要说不心疼是假的; 另一方面,你这个当儿子都回到家门口了,也不回来看一眼,会招人闲话。 李怀节到家的时候,时间刚好十点多一点。 夏天,大家睡得都比较晚,老两口都在看电视节目呢! 看到儿子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各种嘘寒问暖的。 李怀节现在要比过去更成熟了,处理家事的手段要圆润得多。 按照老两口的说法,自打李怀节成亲之后,家里的亲戚来往就频繁了很多。 也不怪,又是娶飞行员,又是当副市长的,家里的亲戚要是没有一点想法才是怪事。 好在都是一些办个证、转个学什么的琐碎事,牵扯不到经济利益。 这种事情,在李怀节还是处级干部的时候,当然是能推多远就推多远。 因为那时候的李怀节,在办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被传闲话的。 现在可不一样了。 现在的李怀节,哪怕是让秘书小郑给办事单位打个电话协调一下,多少都有些政治任务的意思在里面。 这些办事的人不但不敢乱传,甚至还主动为领导保密。 身份地位不一样,处事的手法当然也就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他和父母关系得到一定缓解的基础,当然,更多的是他成家了。 在老一辈人眼里,没成家的都是孩子,家庭发言权是不存在的。 但是,成家了,你就是一家之主,自然要当家作主的。 “你在星城租了套那么贵的房子,你岳父没有说你什么吧?”李父有些担心,“上面会不会认为你生活腐败?” 这话问的,李怀节有些哭笑不得:“爸,被批评了。不过,不是生活腐败,是我乱花钱。 我这自己掏钱租房子住,又没有多花国家一分钱,和生活腐败什么的,不沾边! 也就是这一年,到了来年,肯定是要退的。 如果不是为了佳佳,我才不会租这么贵的房子! 一年8万元的房租,也确实够肉痛的!” 李妈妈一想到许佳的生长环境,也就熄了再念叨几句的心思。 毕竟,许佳从小就生长在一个相对富足的环境中,像自家这种公寓楼,估计许佳还没有长期居住过。 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小两口过二人世界,也是应当的。 说不定就在这套房子里怀上了呢?! 那样的话,这8万的房租花得就很值! 如果李怀节知道自家老妈是这么个想法的话,他只怕真要无语! 人就是这样,心境开阔之后,家长里短就不再是耗人心神的是非,而是调剂相互关系的润滑剂了。 李怀节紧绷着的脑子,在这个仲夏夜,在父母的唠叨声中,渐渐松弛下来。 一夜好睡。 李怀节难得地睡过头,等他起来,看到餐桌上他以前惯吃的早点,久违的温暖又在他心头萦绕。 回到星城,时间已经到了上午的十点钟。 在从家里出发之前,李怀节就和钟鸣通了电话,要求他把千山钢厂那80亩地的抵押贷款流程全部文书,送到星城来。 钟鸣立刻就反应过来,李怀节这是准备把线索移交到省纪委去。 这不由得让钟鸣更加焦虑起来,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一旦纪委立案,到时候这块被抵押的土地很有可能直接被封存一段时间。 当然,案子办完之后肯定会解封的。 但是,那个时候解封也晚了,千山钢厂筹不到改造资金,必须停产。 于是,电话里钟鸣直接和李怀节说明了自己的担忧。 “钟市长,如果你能确定千山市可以自己处理这个问题,并在一周内能够拿到启动资金,我完全可以等一周后再向上级纪委移交线索。” 问题是,你、我都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及时移交线索呢? 至于启动资金,社会募股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如果千山市政府愿意财政担保的话,效率不比银行贷款慢!” 钟鸣没有说什么,只是说社会募股这个事,他个人要考虑; 市财政担保的话,更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李怀节理解钟鸣的处境。任何时候,二把手都是二把手。 哪怕是政府事务,这种大事都需要市委书记点头才行。 不过,钟鸣同意马上派人专车送千山钢厂的抵押资料来星城。 所以,李怀节到生态办不久,就等到钟鸣的秘书亲自送来的资料。 资料袋很厚实,材料应该很详实。 “小田,你跟我走!”李怀节很果决,“材料我就不过手了,我带你直接去省纪委!” 同时,李怀节也把章文华整理出来的抵押款去向资料,装进文件夹里,准备同步移交。 千山钢厂污染整治案到了这里,已经彻底偏离了常务副省长秦汉的部署方向。 从先治理后整顿、最后执行纪律的方式倒过来,变成了执行纪律、治理与整顿三管齐下的局面。 第507章 双双立案 省纪委案管室的一名副处长接待了李怀节一行人。 李怀节先于千山市政府移交线索材料。 线索材料的移交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必须全程录音录像,询问举报原因和材料来源。 “赵处长,我们生态办在督导千山市重点污染企业整改过程中,发现千山钢厂存在一起疑点重重的土地抵押贷款事件。 这涉及到巨额国有资产可能流失,并且与钢厂当前污染治理、职工安置的资金困境直接相关。” 说到这里,李怀节把自己的这份材料推了过去,“我们认为其中可能存在违纪违法问题。 根据相关规定,特将该线索及相关初步材料移交给省纪委。” 钟鸣的秘书也适时地把自己面前这一堆材料推了过去,补充说道:“这里是千山市政府提供的,关于钢厂80亩工业用地抵押的完整合同、评估报告、银行放款凭证。 这是千钢实业发展公司作为抵押主体的破产清算法律文书副本。” 我们市政府之所以选择上报,主要是抵押银行是星城发展银行,而评估公司也是省属企业。 关于这一点,还请上级领导理解!” 监察员戴上手套,接过材料,并没有当场翻阅具体内容,而是首先进行形式审核和登记。 他仔细核对了材料清单,标注了来源、接收时间和移交人。 都记录清楚之后,他才严肃点头:“李主任,感谢您和生态办同志对纪检监察工作的支持。 案管室收到线索后,会立即进行编号、登记,并按照《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启动初步研判程序。 请问,你们是否还有需要补充说明的情况,或者认为需要紧急关注的风险点?”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这才谨慎答道:“从工作层面看,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千山钢厂重大污染治理项目能否启动,直接关系到4000多个家庭能否正常生活。 这个整改案社会影响面广,时间紧迫。 从线索本身看,抵押评估价值与市场价值严重偏离、贷款资金未进入抵押人账户、关联公司快速破产等环节,疑点集中,可能涉及多个部门和环节。 我们已按行政程序要求千山市尽快解决企业现实困难。但其中的疑点难点问题,已经超出了行政协调范围。” 监察员迅速记录着关键点,搁笔后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们会将这些情况一并纳入研判。 请留下您的有效联系方式,后续如果核查工作需要,可能会有同志向您进一步了解情况。” “没问题,全力配合。”李怀节留下了办公室电话和秘书小田的联系方式。 整个过程历时约四十分钟,专业、冷静,完全符合组织程序。 但是,身处其间的压抑足以令人情绪低落。 从省纪委出来,李怀节没有去考虑千山钢厂的整改启动资金要怎么去筹,而是去了省环保厅,和约好的王厅长谈一点赵守正的事。 根据千山市环保局局长吴笑来提供的信息,他在省环保厅分管执法局期间,曾多次来千山钢厂考察调研。 每次都是考察调研一结束,整改合格通知就下来了,然后钢厂就又可以全面复工复产。 就在去年的年底,他还亲自到千山钢厂去过一趟。 为什么面对钢厂这么严重的环保污染现状,他赵守正要竭力隐瞒? 当时,千山钢厂因资金问题暂停了整改,李怀节便产生了让生态办练“内功”的想法。 昨天中午约的王湘美厅长,王厅长很爽快就答应下来,把时间定在了今天的中午。 这是个比较敏感的时间,看王厅长愿意不愿意留饭了。 当然,也要看李怀节愿意不愿意接受王湘美的好意。 两人是在环保厅的食堂里吃的饭,具体谈了什么,李怀节没有说,王湘美也没提。 但是,王湘美下午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电话预约省纪委,递赵守正的违纪线索。 可能不是巧合,接待王厅长的,还是上午接待李怀节的这位监察员。 同样的手续,差不多长的时间,赵守正违纪线索就被正式移交到组织手里。 这位监察员还问了王湘美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不早一点移交这些线索?” 王湘美的回答也很有意思,“赵守正同志还在环保厅任职期间,这些线索都没有一一浮现。” 就在王湘美离开省纪委的同时,案管室已经按照内部流程,将这份标注为“千山钢厂土地抵押异常问题”的线索、初步材料,连同王湘美刚提交的这份标注为“关于生态办副主任赵守正同志在省环保厅任职期间的履职异常问题”的线索和材料一起,形成了标准化的线索呈批单。 根据线索涉及的可能金额、国有资产可能流失的风险、可能与金融机构及地方政府人员有关联等因素,省纪委案管室在初步研判意见中,将其列为“重要问题线索”,并附上李怀节提到的“时间紧迫、社会影响大”等情况说明。 这份呈批单在第一时间,就报送给了分管案件监督管理室的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 吴怀勇仔细审阅了简要报告之后,意识到这可能不仅是一起简单的企业纠纷。 其资金规模、操作手法的专业性以及牵涉的停产企业职工稳定问题,都意味着整个案件的复杂性和高度敏感性。 尤其是举报线索提供人,王湘美就不多说了,多年的正厅级领导,人脉资源当然广泛; 其次还有李怀节,他虽然是火箭干部,但能成为省委委员的火箭干部,全国也仅有他这么一个特例。 可想而知,李怀节的各项素质水平有多高了。 再说了,他可是和李怀节打过交道的,知道那是一个连钱良惟都敢打、还打赢了的狠人。 所以,他在签署意见的时候,不得不更加慎重。 良久之后,他才郑重批示:“请第三监督检查室及时进行初步核实,注意方式方法,并将相关情况及时报告。” 第508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批示完之后,吴怀勇看了看时间,下午的四点钟。 他没有耽搁,拿起这两份批示完毕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三室在楼下,吴怀勇夹着文件下楼,直接找上了三室。 他先找来三室的主任,了解了几个三室正在跟进的案子。 了解完之后,看似随意地把这两份厚厚的材料递了过去,随口说道:“今天刚收到的线索,有点急,我就顺道给你们带来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三室,找五室谈其他案子去了。 这两份文件的正常流转流程,应该通过办公室下达到三室来的。 吴怀勇这么做当然也不违规,但是他就这么微妙地传达了自己对这个案子的高度重视。 室主任王斌对此心知肚明,接过材料后,立即召集副手和两名骨干开会。 王斌四十出头,办案风格细致缜密。 经过他手的举报线索,很少有用不上的。 此刻他看着“千山钢厂”和“赵守正”这两个信息量很大的词时,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钢厂,不是正在搞污染整治吗?”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赵守正的线索材料,“这位赵副主任,之前是在环保厅分管环境执法的吧?” “嗯!钢厂这边,是生态办的李怀节主任在督办。” 王斌轻轻点头,“赵守正同志,现在应该是在生态办担任副主任。 现在这两份材料一起出现,还真有点意思。” 副主任查看了一下线索受理时间,“王主任,这两份材料,一个是今天上午由李怀节同志会同千山市政府代表亲自送来的; 另一份赵守正同志的材料,是今天下午由环保厅王厅长亲自送来的。” 王斌点点头,大家立刻明白,这看上去是三份材料,实际上是一个案子。 “要并案吗?” 王斌摇摇头,“等案情自然关联了再合并,否则并案程序不好走!” “明白!”副主任点头,“从哪儿开始入手?” “两条线同时启动。”王斌的办案经验是真丰富,立刻安排了下来,“一条线是明线,查评估公司。 既然评估公司敢这么肆无忌惮,恐怕他们也不会在意在千山钢厂的评估过程中,搞得那些小动作了。 只要痕迹没有擦干净,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另一条线索是暗线,一定要注意影响,就是核实赵守正同志在环保厅履职期间的举报线索。 第一,我们要主动注意案件的关联性,查一查赵守正和钢厂的关系; 第二,我们要把握好现有线索,务必认真核实,深挖细究。” “需要调取银行流水吗?” “先不用。”王斌摇摇头,“你以调研的名义去星城发展银行,了解一下他们关于工业用地抵押贷款的内部规定。 记住是三年前的规定,不是现在的新规。 评估公司那里,就说是省纪委在核查机器土地评估纠纷案,需要调阅相关报告底稿。” “明白了。”副主任会意点头,“不直接点明千山钢厂,让他们多付出点精力来防范。” 散会后,王斌主动找上了吴怀勇副书记,汇报了自己的调查安排。 汇报完之后,王斌随口说道:“领导,环保厅举报赵守正在环保厅任职期间履职不规范,而赵守正又牵扯到千山钢厂污染整改。 偏偏千山钢厂的污染整改,又是李委员一力督办。 这里面?” 吴怀勇摆摆手,打断了王斌的推测,笑着说道:“合理的推测有助于我们办案。 话虽然不假,但具体办案还是要从线索出发嘛!” 吴怀勇没有说出来的是,赵守正是谁的人,他背后的领导是谁,知道的都很清楚。 是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啊! 而钱良惟背后的领导又是谁? 是省长程云山啊! 那么,结合昨天下午的传达会,今天上午李怀节举报动作背后的意思,就已经很直白了。 倒程! 好一个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个布局,没有足够的算力,看也把人看晕了。 就在省纪委紧锣密鼓地调查时,省政府大楼里,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刚刚审阅完一份文件。 自从程云山让他牵头土地抵押大摸底工作以来,他表面上按部就班地推进,内心却时刻紧绷着。 程云山不露痕迹地试探,秦汉那天晚上的谈话,都让钱良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桌上的电话响了。钱良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生态办副主任赵守正。 钱良惟接起电话,语气沉稳,语调平淡:“老赵,什么事?” 赵守正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领导,没打扰您吧?” “你说。” “是这样,关于千山钢厂那笔抵押贷款的事……”赵守正有些不安地试探,“我听说省里最近在搞土地抵押摸底?” 钱良惟眼神一凛,但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都在传。”赵守正含糊其辞,“领导,那笔贷款当时是合规操作的。 但是放到现在的环境,它肯定有问题。 这让我有点担心。” “合规操作有什么好担心的?”钱良惟反问,“时间是一切问题的敌人。 所以,什么事情都要讲一个时效性。 某些事情在昨天还是不合规的,但在今天它就合规了。” “合规是合规,但评估价和市价差距太大,就怕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而且我听说,李怀节在对千山钢厂污染设备整改时,就被卡死在启动资金上。 当时通过的方案中,这80亩地的收益就是环保设备整改的启动资金。 现在好了,想不让他注意到这块地都不行了。” 这可真是个麻烦! 钱良惟快速思考着当前的局面,要怎么断尾求生才能保自己平安。 在千山钢厂这80亩土地抵押贷款这件事情上,从头到尾钱良惟都没有出面。 但是,从头到尾又都有他的影子。 关键评估公司“伟业”的总经理,曾经短暂担任过钱良惟的秘书; 星城发展银行分管贷款业务的副行长,是自己情妇的大哥。 他这个副行长如果没有自己出力,根本就不可能被选上; 至于千山钢厂的前任厂长,是赵守正出面拿下的。 所有的事情,不管是在表面上,还是在程序上,甚至是在资金流动的痕迹上,都和自己这个省政府秘书长没有半点关系。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稳住赵守正。 第509章 去秘鲁买铜矿 “老赵,我让小伟到南美去找你远房堂哥赵宜公,他想在那边收几个矿玩玩。 你给赵宜公大哥去个电话,请他当好小伟的领路人。” 赵守正听到钱良惟这样说,心里头立刻踏实了不少。 当初钱良惟准备对这80亩地动手的时候,策划当然是从上到下的。 但是,纪委办案不一样,它一般是根据线索从下往上倒着查的。 而钱小伟就是唯一能接触到他们的底层关键节点,钱最终的流向是钱小伟的公司账户。 如果钱小伟躲到南美去,一躲就是几年,不但会让部分线索失去时效性,就连这件案子的重要性,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向前推移而弱化。 赵守正认为,这是一个很稳妥的决定,心里头也就踏实了不少。 钱良惟可不这么认为,认真起来的我党有多厉害,他这个省政府秘书长是深有体会的。 不要说少一个钱小伟,就算“伟业评估”的总经理厉无咎也跟着逃到国外,也不能够让这个案子成为无头案。 再说了,南美就是法外之地吗?! 放下电话的钱良惟,手指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茶杯盖,发出悦耳的“叮叮”声,陷入了长考中。 千山钢厂这80亩地,目前来看,确实是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当初操作时,他自认为天衣无缝——评估公司、银行、钢厂,三层防火墙,每一层都做了切割。 但现在秦汉要搞土地抵押大摸底,李怀节又卡在钢厂整改资金上,这颗隐藏了三年的炸弹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 钱良惟现在考虑的,是直接引爆,还是把这颗炸弹的引信拆掉。 目前看来,直接引爆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 只要自己在土地抵押大摸底过程中,把赵守正和赵宜公的关系翻出来,再拿出一点赵守正在这个案子里的重要证据,赵守正这个老部下,就一定要进去,甚至可能老死在监狱。 说实话,这一点都不难办。 比方说,像银行流水、关键签字什么的,赵守正可以防备其他人,唯独不会防范他这个主谋兼老领导。 这样的话,这个案子也就翻篇了,自己的损失也就是侄子钱小伟在国外漂泊几年。 至于赵守正进去之后,会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全都咬出来? 这一点,钱良惟是半点也不着急,因为即使赵守正想咬他,也得有切实的证据才行。 赵守正有自己的不法证据吗? 在这一点上,钱良惟可以拍着胸脯说,没有! 所以,这个时期的钱良惟真的顾不上自己的组织形象了,暗自决定,在合适的时机把赵守正交出去。 结束了长考,钱良惟拨通了侄儿钱小伟的电话。 “小伟啊,上次跟你说的事情,秘鲁那边有信了,你还想不想去做一番事业?” 钱小伟的长相随钱良惟,也是生了一副猪相,却是个心思灵动的。 至于他赌博被抓进去的事情,没办法,那是被别的公子哥给算计了。 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 他叔钱良惟再怎么大权在握,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正厅级的秘书长,和副省长,尤其是常务副省长当然没办法比。 是的,把钱小伟送进去的,就是秦汉的儿子、李怀节的好大哥,秦道清。 “叔,你说的是秘鲁南部的万卡韦利卡吗?”钱小伟挠挠头,“那里大多数是一天产出3、500吨的小矿,纠纷多啊!” 钱良惟“呵呵”一笑,指点了一句:“小伟啊,你记着,稀有金属这个东西,涨十跌五是正常行情。 所以,只要你能拿下几个这样的小矿区,三、五年之后你就摇身一变,成为实业家。 你手上掌握着几个这样的铜矿,它们不但能直接给你带来利润,还能让你的社交圈子向上提升不止一个层次。 再说了,华人在秘鲁这边,社会地位还是挺高的,安全上也有保障。” 这是非去不可了?! 钱小伟立刻反应过来,连声说道:“叔,我这就收拾收拾,这一两天就过去,行吗?” 钱良惟想了想,说道:“也没有那么急!亲戚朋友的,道个别也是应该的。 这样吧,一个星期,这个准备时间应该够了!” 唉,连道别这种事情都被自家老叔想到了,看来这次去秘鲁,要待的时间只怕不短。 “好的,叔。我今晚回家和我爸说一声,明天就订机票。” 就在钱良惟在秘书长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时,李怀节也坐在自己这个简陋的办公室里,对着已经有些蔫了的绿萝,愁眉不展。 原因很简单,不管反腐怎么反,都没有办法解决千山钢厂整改资金不到位,导致整改方案无法启动的窘境。 摆在李怀节面前的,有好几个选择,但是全都各有利弊。 第一个选择,就是找在省发改委担任副主任的党校同学邓春晖。 由他牵线,找几家有实力的企业谈一谈,以入股千山钢厂的手段,来对整改项目注入启动资金。 好处就是大家都是国企,属于公事公办。 他李怀节最多也就是欠下同学邓春晖一个人情,别的都没有牵扯。 坏处也有,首先是资金到位的时间可能很长,毕竟涉及到一系列的企业运作,每一步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就导致了一种可能:千山钢厂的污染现状都上了《焦点访谈》,整改却还没有开始。 这样的话,即使后期拿到了启动资金,对省里来说,也算是没有完成任务。 这对刚开张没多久的生态办、对刚拿到“一票否决权”的李怀节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另一个办法,就是通过远在京城的方菲,由千山市政府提供一定程度的财政担保,在京城给千山钢厂贷款。 这样的好处就是时间上能得到基本保证,但坏处是,金额上没有办法得到保证。 毕竟,就千山钢厂这个破败的现状、就钢铁产业目前的国家政策而言,真没有几家银行愿意贷款的。 贷款给房地产公司都来不及呢,说有空理你! 所以,银行就算给方菲面子,能贷出来多少也真的不好说。 第510章 花茜请客去不去?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找周国铭,让他给张罗张罗。也不用多,先张罗个5000万,启动了再说。 剩下的钱慢慢再找,时间上总没有现在这么仓促了。 对于千山钢厂来说,这个办法全是好处。 但是,这个办法相对于出面找周国铭想办法的李怀节来说,那就全是坏处,没有一丁点好处。 所有风险,全都被他李怀节一个人扛着呢! 随便哪里出点意外,最后担责的,一定是李怀节。 这让向来果决的李怀节,罕见地犹豫不决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妻子,一边是千山市4000多个家庭的生计,两边的分量一样重,选择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难! 太难了! 直到夕阳铺满了窗棂,李怀节也没有做出最终的决断。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一个久违的联系人名字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英秀”! 花茜的秘书,英秀! 她找我干什么? 难道是和程省长有关? 实际上,李怀节想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铃声已经响到了第三声,不容他再想下去了。 “英秀女士,你好!” “李委员好!”电话里,英秀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爽朗利落,“我们小姐说,没有坐上你的青云宴,很是遗憾。” 这是要找我聚一聚的意思?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而且对方说的这么隐晦,只怕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面谈的。 不过,李怀节一想起花茜的做派,心里面就有点不舒服。 但是,官场可不是江湖,不可能让你快意恩仇。 “花总客气了!”李怀节客气了一句,“谈不上青云宴。不过我们聚一聚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个时候,话筒里传来花茜懒洋洋的声音:“李主任,别光说不练啊! 我报地址,你敢来吗?” “不敢来!”一个敢当众抽外国公使耳光的女子,李怀节自然要躲着点,“有纪律要求呢!” “纪律能要求你不能去省长家吗?”花茜的声音还是这么慵懒,仿佛根本不在意她说出来的信息有多劲爆,“今晚把应酬推一推,来程省长家陪我吃个饭。” 这就是世家子弟,出剑从来堂皇正大,让人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接受花茜的邀请,尤其是涉及到省长家宴,考虑到自己的特殊身份,这种私下接触其实是有着一定代表意义的。 尽管李怀节还不知道,程省长已经被自家老丈人公开点名了。但是,这不代表李怀节不清楚这一顿饭意味着什么。 当初你程云山和褚峻峰联合起来,对我进行混合双打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我的难处呢? 可要是直接拒绝,不但把自己的政治倾向暴露无遗,也让自己和程云山之间,完全失去了缓冲地带。 省长请你去他家吃饭你都不去,你这都不是不给省长面子了,简直是有仇啊! 而且,一旦自己的拒绝方式不正确,就会把花茜也给得罪死了。 这两头堵的,怎么回答都得罪人。 不过,对于程云山也好、花茜也好,甚至就连花茜代表的势力也好,李怀节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感。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想讲原则,就不要怕得罪人,因为甘蔗没有两头甜。 “我很感谢程省长的高看,也很感谢你的邀请,但我们的制度你是知道的。” 李怀节说到这里,语气诚恳中透着严肃,“我身为纪检领导家属,还是国家公职人员,必须对自己严加约束。 不过,如果是为了欢迎老朋友的到来,今晚我愿意在鹿鸣山庄给两位接风洗尘。” 电话那头,花茜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轻叹一声:“倒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许部长这层关系。 好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接受你的邀请! 我们鹿鸣山庄见!” 鹿鸣山庄在星城的餐饮企业当中,其实并不算有多豪华,但地方很大。 整体由九座小型别墅构成,一栋楼就是一个菜系。 李怀节邀请花茜,定的自然是南粤菜系的广南楼。 包间里的装修风格,是很罕见的南粤实木风格。 一张红木餐桌,几张高背官椅,木纹墙面上挂着微微泛黄的仿古山水画。 整个包间看上去给人一种比较淡雅的感觉。 李怀节特意选择了靠窗但侧对门口的位置。 这个角度既能观察整个房间,又不显得过于防备。他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左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刚刚坐下来,服务员立即摆上四个果盘,并给他斟了一杯茶水。 南越红茶里特有的甜香,慢慢升腾,渐渐变淡,仅仅只是闻着茶香就让人精神一振。 李怀节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英秀。平底皮鞋、深色西裤、宝蓝色丝绸衬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一副典型职场女性的打扮。 她冲李怀节微笑着点头,随后侧身让开。 花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和电话里慵懒的语气不同,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外搭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颊边。 她走进来时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怀节身上。 “李主任守时。”花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比电话里要温和些。 “应该的。”李怀节起身示意,“花总,请坐。” 花茜选了李怀节正对面的位置。 英秀则在她右手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和钢笔,规整地摆放在桌上。 服务生开始上菜。 都是一些家常菜式:干炒牛河、烧鹅皇、窝烧溏心鲍鱼、清炒时蔬,外加一人一盅云腿瑶柱清汤。 没有酒,只有茶水和果汁。 花茜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笑着一指桌面上的干炒牛河:“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吃到正宗的牛河! 意外之喜!” “花总,你还没动筷子,敢这么肯定一定是有缘故的吧?” 看着李怀节坦然相问,花茜原本还有些不快,也隐隐消散了不少。 “现在的牛河粉都很窄,像这样两公分宽的河粉,只有手工能做,也只有懂这道菜的老师傅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到这里,花茜禁不住感慨道:“这算不算是‘劣币驱逐良币’呢?” 第511章 劣币驱逐良币? 花茜问完这句话,大眼睛一直盯着李怀节,似乎要把他的每一丝表情都要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就连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英秀,此刻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包间里的氛围不再明快,有一丝丝滞涩。 “花总,你的意思‘劣币驱良币’是一种常态?” 花茜再次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怀节。 “这不是常态!”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如果事物发展的根本规律是‘劣币驱良币’,社会就不会有进步。 这是由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决定的。” 花茜和英秀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眼里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之色,还是被李怀节敏锐地捕捉到了。 “李委员,您能补充一下吗?”英秀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怀节,“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那我就简单说一下,相互学习啊!”李怀节一点也不客气,“首先我要说的是,‘良币’自身具有不可替代的竞争力和生命力。 就像花总刚才提到的手工宽粉的例子,它之所以还能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正是因为它的品质、匠心和独特价值无法被那些机械制造的河粉替代。 同样的,在政策执行、企业治理、干部任用中,真正科学的方法、廉洁的干部、可持续的模式,也许会因为环境复杂而暂时受挫,但其内在的生命力和长期效益,一定会让它脱颖而出。 这不是理想主义,而是经过实践反复验证的现实。 花总,这一点你愿意承认吗?” 花茜展颜一笑:“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如果我不承认这一点,我就等同于直接否定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 李怀节笑了笑,“花总是懂得总结和归纳的。 从这个小小的例子里,就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从历史规律看,良币从来不会被真正驱逐。” 说到这里,李怀节主动打住话头,邀请她俩品尝云腿瑶柱清汤。 不得不说,这家馆子的粤菜做得真不错,汤色清亮,味道鲜甜。 以至于李怀节都在想着,什么时候带许佳过来尝一尝。 可惜,花茜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妥协的人,她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怀节,按照你的逻辑,既然‘良币’不会被淘汰,我想问的是,忠勇仁义礼智信这些到现在依旧是标杆一般美好的品德,为什么救不了封建社会? 而冰冷、逐利、丝毫没有人情味的资本主义,却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并取代拥有这些美好品德的封建社会? 在我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劣币驱良币’!” 听到花茜这样说,李怀节摇摇头:“花总一定读过‘翻开历史,每一页都写着吃人’这句话。 这才是对封建社会的正确认识。 封建社会统治阶层,不过是把忠勇仁义礼智信这套道德体系当成思想镣铐,目的是稳住静态的、等级森严的农业社会而已。 忠:忠于君主、朝廷,维护皇权统治; 礼:严格区分尊卑等级,不能僭越; 义:更多是小圈子义气,维护宗族、乡里、师徒关系; 仁:更多是统治者对百姓的‘恩赐’,而非平等权利。 历史已经证实了,这套被扭曲的道德体系,在资本主义倡导的‘自由、平等、契约、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制度面前,一触即溃。” 花茜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耐心地等李怀节说完,这才笃定地来上一句:“所以,你果然不一样,你是愿意承认资本主义制度先进性的。”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其攻击性不亚于在指责李怀节“贪污受贿”。 李怀节摇摇头,他注意到英秀一直摆在桌上的公文包,那里面一定有录音设备在工作吧! 跟这些世家子弟打交道,真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行。 “花总,我从来都不认为,现今世界上还有什么制度能比我国现有的制度更优越。 这种制度的优越性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你甚至可以不用动脑子去认真比较,就能得出结论。 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 花总,你经常出国,接触过日、韩的政客,也接触过他们国家的底层老百姓。 这些人给你最大的印象是什么?” 花茜愣住了,想了片刻才说道:“吃饭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很神圣,这个印象说明了什么?” 李怀节点头,笑着问道:“花总,在我国,连农村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现在对待食物的态度也不那么神圣了。 以前,饭桌上洒了米粒,家长总是教育孩子捡起来吃掉; 饭碗里的米粒没有吃干净,是一定要呵斥甚至被责骂的。 现在呢? 现在甚至连央视都出来说,从碗里掉出去的饭菜就不要再捡起来吃了,会沾上细菌。 哪种制度更先进、更优越,是不是一目了然?! 所以,我们现有的优越制度,是‘良币’。 它虽然暂时被资本主义这个‘劣币’所驱逐,但它最终一定会取代歪曲‘自由、平等、契约、私有财产’的资本主义制度。 就像资本主义制度取代封建主义制度一样。” 李怀节说完,花茜也放下了手中的汤盅,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今晚来的目的,可以不用说了!” 李怀节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我很遗憾!” 这四个字很轻,却有着斩钉截铁的果决。 “我也很遗憾!”花茜脸上遗憾的表情很明显,甚至都有那么一点点的惆怅,“看来,我们之间的友谊还是不够深啊!” “花总,这和友情无关!”李怀节已经没有和花茜继续猜谜的心情了,“这事关组织原则。所有党员干部的选择都会像我一样。” 花茜摇摇头,“怀节,我看到的阴影面积要远超你的想象。 但我尊重你,尊重你的信念和理想。 说实话,我虽然远在京城,但自从盘石琪那件事情之后,我对你的关注一直没有断过。 你在别人眼里,是火箭干部,甚至是关系干部。但在我眼里,你不是。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认为,你是被几个高层领导推出来打擂台的棋子。” 说到自己,李怀节当然有兴趣问一句:“哦?为什么?” 第512章 给你两个亿 花茜眯了眯眼睛,带着回忆说道:“那个准备从海南出境的柳奇志,你还有印象吗? 你们省委组织部原干部二处的处长,就是在舆论上抹黑你的那个人。” “我有印象!”李怀节在点头的瞬间,有了一种时间很久远的错位感,“这事过去还不到一年呢!” “你知道吗?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在舆论上抹黑你,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吗? 如果你后来没有被廉主任选拔进了省委,哪怕你小舅把你调走,你的政治前途在两届之内别想进步一点。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家人身上,别人先不说,方兴华第一个要站出来为你说话。 否则,他就是在毁人前程! 我们家是不会放过他的!” 是挑拨离间吗?还是真的义愤填膺? 这两种念头在李怀节的心里一闪而过,挑拨离间又如何,义愤填膺又怎样? 都不能改变我和方部长之间的良好私交。 “当时的情况还是挺复杂的。”李怀节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太危险了,因为这是在品人。 “呵呵!”花茜意味深长地笑着,“‘他怕查吗?!’这是方兴华部长在常委会上,当众说的话! 好了,不提这个了。 人孰无过呢! 说真的,我对你当时的精神状态很好奇,在这样不公的政治环境中,还能保持着兢兢业业的态度,日夜为红星市的脱贫工作奔波。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感觉到不公。”李怀节说得很认真,“工作中产生什么样的误会都有可能。 如果我没有坦然接受这一切的心胸,组织也不可能把我提拔到这么高的位置。 你看,从我身上你能感受到我们组织体制的先进性吧?!” 花茜点点头,爽朗一笑:“好了,不要一直给我上课,我接触的理论家不比你多吗?! 为了补偿今晚的打扰,也是为了加强我们之间的联系,促进我们之间的友谊,你在千山钢厂的困局,就由我来把它解开吧!” “花总,你想帮我一把,我非常感谢;你想让千山钢厂4000多个家庭能够继续安稳生活,我很佩服你的心胸。 不过,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千山钢厂有些经济问题,而且牵扯还不小。” “能有多大?”花茜很随意地问道,“到副部级还是正部级?” 李怀节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花茜轻声说道:“部级以下,也叫干部吗? 怀节,虽然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不过是处级。 但你摸着良心说,哪怕到现在为止,我在意你是什么级别吗?” 李怀节的脸色,不期然的有点绿:你要是这么说,我这个副厅级干部在你眼里,恐怕啥也不是! “所以,只要不是牵扯到部级领导,千山钢厂的那点事,在我这里都不叫事。 英秀,你今晚就回去通知浪涛电子,让他们给千山钢厂注资两个亿,专款专用。 至于这两个亿怎么收回来,具体的让他们去谈。” 说到这里,花茜已经起身了,她在李怀节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用浪涛电子的钱,你我心里都舒坦。 好了,我要走了!” 李怀节只好起身,正要说什么,英秀已经拉开了包间的门,花茜站在门口,转身说道:“怀节,下次对我不要这么无情拒绝了! 可一可再不可三! 今天是你第二次拒绝我的要求!” 这是警告?还是警告? 李怀节罕见地失礼,没有起身送客。 他独自坐在包厢里,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两个亿的投资承诺轻描淡写地从花茜口中说出,仿佛只是随手买一件小礼物。 而且,用的还是她曾经说过,要送给自己股份的浪涛电子。 这份别有用心的“补偿”,实在太重了,重到李怀节必须反复掂量背后的代价。 他叫来服务员打包结账,提溜着饭盒走到车上。 老张坐在车里,看见李怀节的脸色有些沉重,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领导,你这打包的菜,也没个冰箱存放,一个晚上不就放坏了吗?” “晚上光顾着说话了,没怎么吃,带回去我们三人正好当宵夜。” 星城的夏夜闷热潮湿,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在黝黑的沥青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怀节最终还是摁下了心中的驳杂情绪,拨通了岳父许乐平的电话。 无论如何,花茜最后那句“可一可再不可三”的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 李怀节对花茜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位看似随性的世家子弟,其实每一步都计算得极其精确。 她今天的到来,目的直接,就是在为程云山可能的结局做最后的试探和拉拢。 “爸,情况有些复杂。”李怀节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刚才与花茜的会面经过,最后问道,“这笔投资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乐平沉稳的声音传来:“怀节,你现在面临着三重压力。 一是土地抵押骗贷案的调查,可能迫使利益集团的反扑; 二是《焦点访谈》随时可能曝光,企业整改面临时间压力; 三是各方势力试图拉拢或胁迫你站队。 这种情况下,你要记住三点。” “您说。” “第一,坚持程序正义; 无论对方如何出招,你必须牢牢守住纪律和法律底线,每一步都要合规合法,不留把柄。 第二,保持战略定力; 不要被一时的困难吓倒,也不要被暂时的诱惑迷惑。 第三,善用组织力量;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纪委、省委、甚至更高层都在关注这件事。必要时要及时向上汇报。” 说到这里,许乐平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关于花茜承诺的两个亿投资,以我对花家人的了解,你拦不住,也阻止不了。 在花家的控制下,投资商会直接和千山钢厂谈判。他们根本不会让资本和你接触。 但是,如果花家不是真心补偿,让你和资本有直接接触,你要注意,必须坚持三个原则。 第一,资金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进入监管账户; 第二,使用必须完全透明,接受第三方审计; 第三,不得附加任何政治条件。 如果对方做不到,宁可不要这笔钱。” 第513章 甘做幕后英雄 事实证明,许乐平对花家人的了解很深刻,浪涛电子的总经理根本没有和李怀节联系,直接找上了千山市政府。 第二天,浪涛电子的彭总就和千山市招商部门的领导联系上了。 彭总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受领导所托,浪涛电子要来千山市对千山钢厂进行环保整改投资,需要市招商局能把这件事情向市长钟鸣反映。 并且,彭总还很好心地告诉了招商局领导,钟鸣市长的私人电话。 这就很直白地告诉了千山市招商局,浪涛电子之所以找上你们,其实就是走个程序而已,你们就不要想太多了。 钟鸣接到市招商局的通知时,正在开市长办公会,绞尽脑汁地商量筹措钢厂技改资金呢。 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当然很开心嘛。 “那个彭总,我们当然是欢迎贵公司来我们千山市投资创业的~!”说到这里,钟鸣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我就是有点好奇,贵公司是从什么渠道知道钢厂需要技改资金这个消息的?” “钟市长既然问的这么直接,我也愿意坦诚一点。 其实,我也只是受朋友所托而已。 而且,事实上,委托我前来投资的朋友身份,我也不方便暴露。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这一通不是废话的废话,绕得钟鸣有点头晕。 不过,他曾经是省委书记廉克明的秘书,和盘石琪这位当时的省委秘书长没少打交道。 尤其是在盘石琪因为诸多罪行被纪委留置这件事情上,钟鸣相当于是亲身经历了的。 所以,他对浪涛电子这个名字就感觉有点耳熟。 挂断电话之后,钟鸣再次主持市长办公会时,就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一直在想着,这个浪涛电子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突然,他想起盘石琪贪污受贿所得的一半,都投入到这个浪涛电子时,立刻被困在一种看似豁然开朗,实则更迷惑了的心态之中。 市政府的其他副市长也看出了钟鸣的不对劲,不过是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立刻就跟丢了魂一样?! 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钟鸣由浪涛电子联想到盘石琪之后,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情和李怀节联系起来。 盘石琪是因为什么倒台的,千山钢厂的整改方案是谁拿出来的,这种联系很紧密,甚至带着点必然性。 所以,钟鸣再次暂停了会议,给李怀节打去电话,他要问一问,这笔飞来的投资到底是蜜糖? 还是砒霜? 还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可惜,李怀节这个时候的心思已经转移到新家的布置上了。 明天就是许佳抵达星城的日子。 他今天首先要检查一下,这栋租来的别墅卫生问题; 其次要接受老丈人的提议,把床、沙发、餐桌和椅子这些日用家具换一换。 所以,在出租房里布置新家的李怀节,接到钟鸣的这个电话时,情绪就比较淡漠。 既然花家人没有提到自己,自己当然不可能跳出来对钟鸣说,这个投资是冲着我李怀节来的。 功劳没多少,风险简直无穷。 “嗯!我知道这个事。 钟鸣兄,既然是商业投资,我们按照商业规则来就行了,不需要搞什么另有安排这一套形式。” “就这么简单?” 面对钟鸣的不可置信,李怀节有些小不爽: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肯定是有人默默付出了嘛! “嗯,这件事就这么简单。”李怀节说到这里,准备挂电话了,但他转念一想,千山市那帮人不开眼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一旦在这件事情上惹恼了花家,后果难测。 想到这里,李怀节还是嘱咐了一句:“钟鸣兄,注意一下投资政策就行。 不管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但是,这毕竟是前来给钢厂救命的投资商,你们的投资政策也不能过于亏待他。” 再次回到办公会会场的钟鸣,这次更干脆,在点名留下分管工业、投资招商的副市长高启帆之后,直接宣布了会议结束。 偌大的会议室里,此刻只坐着两个人,空空荡荡的不说,还很压抑。 “钢厂的技改资金有着落了。” 钟鸣的一句话,直接让高启帆精神一振再振,“这是好事啊! 这是大好事啊! 钟市长,您刚才就应该在办公会上直接宣布啊!” 钟鸣强忍着呵斥高启帆的冲动,缓缓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投资商是南粤的浪涛电子,听说过吗?” “嘶!”高启帆听到这个名字,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曾经是盘石琪投资的大盘。 怎么? 这笔投资的资金不干净?” “干不干净是重点吗?”钟鸣被高启帆的装聋作哑给气到了,“重点难道不是在,我们到底要不要接纳这笔背景复杂的投资吗?!” 高启帆摇摇头,很直接地回答道:“这样的话,我们就没得选。 不接纳这笔投资,如果我们在短时间内找不到其他资金渠道,钢厂停产也就不可避免。” 高启帆的话没有半点营养,是绝对正确的废话。 钟鸣对此,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不想担责而已! 他钟鸣能从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空降千山市当市长,靠的可不仅仅只是工作能力,更多是对政治风向的敏锐嗅觉。 在钟鸣看来,能够指挥浪涛电子狂撒2个亿的人,能让李怀节讳莫如深的人,能对背景复杂的浪涛电子进行绝对掌控的人,他的投资真的仅仅只是半死不活的千山钢厂吗? 算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从李怀节那看似淡漠、实则充满了复杂权衡的表态来推测,这个人投资的根本不是千山钢厂,而是某人的政治前途。 “唉!”钟鸣一声叹息,“这样吧,起帆市长,你牵头招商局、发改委、国资委、环保局,组成一个专门的工作组,负责促使这笔投资落地。 浪涛电子的人来了之后,我们这儿的一切都按照正规程序走。 投资合同该怎么签就怎么签。监管条款一条都不能少,监管措施必须到位。 特别是资金流向,必须全程透明。” 第514章 温居宴 高启帆对这里面的弯弯绕,领会得当然没有钟鸣的深刻,他甚至还有闲暇来为投资商的目的操心。 “如果对方提出什么附加条件,或者合同里有任何不合理条款呢?” “尺度把握在你手里!”钟鸣没有惯着高启帆,“起帆市长,我们需要整改资金,可我们不能饥不择食。 千山钢厂4000多个家庭的生活重要,我们市政府的底线更重要。” “明白!” 千山市政府接受浪涛电子2个亿的投资决定,由钟鸣亲口向李怀节做了通知。 随后,千山钢厂的整改专家组在生态办的安排下,入驻千山钢厂,开展技术支持、资金监管、工程进度核定等一系列具体工作。 千山钢厂的环保整改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让千山钢厂彻底摆脱停产命运的李怀节,也显示出了幕后英雄特有的低调,他正亲自开车,拉着自己的爱人,从机场往回赶。 “对不起啊,老婆,是我让你的蓝天梦就此中断了。” 许佳坐在后排,正欣赏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美景,听到李怀节这么说,转过头来,认真说道:“嗯!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才决定退出现役的。 能守护祖国的蓝天,这当然好。 能把自己的飞行经验和空天战略的一点浅显认识作为知识,给更多同志打下守护蓝天的基础,也同样是一桩很有价值的事业。” 说到这里,许佳的脸似乎有些微微泛红:“而且,不管是为了个人感情,还是为了我们的未竟事业,我们都需要考虑培养后代。 这既是感情需求,更是社会责任。” 听到这里,李怀节心里头沉淀着的压抑,顿时不翼而飞。 什么花茜的警告、什么赵守正的腐败问题、什么省政府目前的压抑氛围,在这一刻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一路上,李怀节一直在聆听。 许佳谈她在部队的生活、谈她对二人世界的向往、谈她对进入国科大之后的生活规划。 她想把之前聚少离多的缺憾全都弥补起来。 实在来说,李怀节夫妻两人现在的状态,从恋爱角度上说,他们才刚走进热恋时期。 李怀节维持着安全的车速,花费了接近四十分钟,才回到租住的别墅里。 整个小区看上去入住率很高,却很安静,可见绿化率真的很高。 李怀节打开别墅的门,没有玄关、没有衣帽间,干净清爽的客厅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呈现出来。 许佳看着李怀节回到车上搬行李,自己找了一双拖鞋换上,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查看起来。 “难怪老爸要批评你!”查看完之后,许佳对着李怀节笑道,“这个环境真不错。 以后我们从这里搬出去住宿舍,会不习惯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后,咱们还是要辛苦适应的。” 李怀节点点头,但是想到什么,又迅速地摇摇头:“佳佳,我在生态办这里的工作时间可能不会很长。 这毕竟是一个临时性的机构。 今后我到底是下到其他地级市,还是进省直部门现在还不好说。 所以,咱们既然花了钱,也挨了批评,又不能退掉,只好先享受着再说。” 许佳听到李怀节说的这么委屈,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腰,看着他黑瘦的脸庞,温柔地劝说着:“嗯!我陪你享福,也会陪你受难。 其实也不需要太担心这些。 就像我们教官说的,‘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我相信,我们都会很顺利地适应下来的!” 这一份令人心安的温暖,迅速填满了两颗久别的心。 一种有别于爱情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在两人的心里头撒下了种子。 这种子会随着时间慢慢生根发芽,最终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产生人世间最真最重的亲情。 归拢好了行李,许佳立刻就投入棋子的角色当中。 “今晚我们要请来温居的客人,你约好了吗?” “前天就约好了。”说到这里,李怀节伸手指了指冰箱,“我甚至连菜都买好了,就等着你在家里开伙。” 许佳走到冰箱跟前,拉开冰箱门看了两眼,随后唠叨了两句:“唉,冰箱里都摆满了。 怀节,就我们两个人,这些菜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 还有,今晚在家里开伙,炒两个小菜意思一下就行,其他的席面还得上饭店里头订才好。 你说呢?” “当然!”李怀节很理解,“虽然都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菜的味道如果真的难吃,也是要被他们笑话的。” 随后,李怀节开始打电话订餐,许佳则开始准备几个现炒的食材,这个空旷已久的家,总算是有了烟火气。 温居宴在许佳的指挥下,办得很成功。 包括邓春晖邓胖子在内,李怀节在星城的五位好友全都带着夫人过来了。 这个时间段,省政府里头的微妙又压抑的气氛,已经开始往下层蔓延。 作为省财厅最重要的处室领导,姜子敬对这种感受尤为明显,毕竟省财厅是省直部门中的老大。 不过,这种情况李怀节也帮不了姜子敬多少。 尽管李怀节对程云山的处分结果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但他是不可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打死也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属于重大泄密,会连累老丈人许乐平的。 不过,李怀节还是转了个弯,把这里面的关键说了说。 “姜哥,省政府里的气氛压抑是肯定的。 秦副省长这次主导全省国有土地抵押质押大摸底,既是为了给省政府提供具体土地数据,让省领导做到心里有数,又要看看地方政府、各大国有企业的债务结构。 不管这次大摸底的结果到底怎么样,省政府的手伸进了另一个不曾触及过的新领域,遭遇反弹是肯定的。 更何况,这几年来,程省长一直对土地财政持宽松态度。 一旦大摸底真的查出来什么大问题,到时候上级领导是要人出来承担责任的。 尤其是当前,因为梅翰文的缘故,程省长正在火头上。姜哥,咱们最近做事还是沉稳低调一点吧!” 这种话,从李怀节的嘴里说出来,就真的值得姜子敬仔细揣摩了。 第515章 案情研判会 省纪委第三监督检查室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室主任王斌斜坐在主位,看着面前摊开的三份材料,神情有点亢奋。 他抬起头,随手掐灭了烟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生态办、环保厅提供的案件线索,结合我们自己从国土资源部门收集的资料,现在已经形成了逻辑闭环。 都谈谈吧!” 这个案子目前是三室的重点案件,室主任王斌亲自主持,办案力度还是比较大的。 现在,正是这个案子的重要时刻。 因为按照纪委的办案程序,一旦线索材料形成了逻辑闭环,就是正式对举报对象立案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纪委极少抓错人的主要原因,功夫在台下。 科长卫至德沉思了片刻,这才说道:“虽然我们核实材料的时间短,但程序完整、材料充分,我同意主任的意见。” 另一名科长方行远则是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担忧地请示道:“主任,老卫,还有一个问题,这些材料的关联性很强。” 说到这里,方行远主动打住了话头,看向三室的副主任江觉明,等着他的发言。 江觉明在大家关注的眼神里,伸手点了一根烟,使劲抽了一口,这才一声苦笑:“我建议,向上级进行正式的关联性报备。 因为,这不是潜在关联,是实质关联,有据可查的。 不报备,不行啊!” 王斌面无表情,点点头:“看看吧!” 江觉明从他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看看这个。 千山钢厂那块价值两亿的工业用地,评估公司是‘伟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厉无咎,2008年到2009年期间,曾在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工作。”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查了人事档案。 厉无咎在办公厅期间,服务的领导是当时的办公厅副主任、现在的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 这只是第一层关联。” 江觉明又从另一份材料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星城发展银行副行长汪波,是负责审批这笔8000万抵押贷款的责任人。 而汪波的亲妹妹汪洋洋,被人实名举报和钱良惟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这是当时举报材料的复印件,举报人是汪洋洋的丈夫谢鹏。 昨天晚上,我特意去房管局查了查汪洋洋的房产情况,她名下四套房,其中有两套还没有交付。 对于一名工薪阶层的普通人来说,这算得上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了。” 王斌摆摆手,打断了江觉明的发言:“老江,这一层关联性不充分,暂时不讨论。” 江觉明再次苦笑:“当年就是证据不足才停止调查的。 不过关系不大,还有几层强关联。 这块地是在赵宜公担任千山钢厂厂长期间抵押的,经手公司是‘千钢实业发展公司’,总经理叫赵盈,是赵宜公的侄女儿。 而赵宜公,是时任省环保厅分管执法的副厅长赵守正的远房堂兄。 更有意思的是,赵守正两次关键提拔,都脱离不了钱良惟的大力推荐。” 说到这里,江觉明亮出了他随手画的钱良惟关系图,推到王斌面前:“主任,你看看,这种强关联性,我们想不向上报备都不行。” “大家的意见?” “同意!” “同意!” “好!”王斌点点头,“老江,你把材料稍微整理整理,我拿去向吴书记报备。” 说到这里,王斌起身,来回走了两步,表情严肃声音沉稳地说道:“事情的脉络很清晰。 千钢实业发展公司的总经理赵盈,经由千山钢厂厂长赵宜公授权,并经伟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用价值两个亿的80亩地,抵押给星城发展银行贷款8000万元。 现在,千山钢厂前厂长赵宜公退休出国,长期居住在南美秘鲁;千钢事业发展公司破产手续合法合规,而公司总经理赵盈也处在失联状态中。 表面上看起来,土地抵押这件事和赵守正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结合省环保厅的线索资料来看,我们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在过去几年里,赵守正利用自己的执法便利,对千山钢厂的污染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为交换,钢厂赵宜公方面配合星城发展银行,以超低价获取土地抵押。 所有交易已经完成,只等抵押到期,银行进行合法债权拍卖来完成利益输送。 而且,调查星城发展银行那笔已完成交易的8000万元贷款流向,也清晰地说明了这一问题。 在几个资金流转账户里,甚至还有一个账户和钱良惟的侄子钱小伟有直接关系。” 王斌说到这里,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重新坐了回去。 “小方,资金流向哪里你还需要深挖下去。 一方面,便于收集证据;另一方面,也为将来司法机关追赃提供便利。” 方行远很严肃地点头,看着神情疲惫的王斌,问道:“办案方向定下来了,就从资金流向查起,是这样吗?” 王斌摇摇头,“小方,你要尽快转变思维,我们不是司法机构。 我们纪委坚持实事求是、依规依纪依法,注重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确保不枉不纵。 接下来的办案方向,应当以赵守正为突破口,深挖土地抵押骗贷案。 立案定性问题,我建议把赵守正同志的‘履职异常’升级为‘严重违纪’。 大家怎么看?” “我同意!”副主任江觉明第一个表态,“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串案窝案很难做到绝对保密。 我提议,请示吴书记,是不是把这个案子留在我们三室,而不是移交给一室。” 省纪委各个督察室都有自己的业务范围。 当然,这也不绝对,毕竟像千山钢厂土地质押一案中,就牵连到了多个督察室的业务。 一般来说,像这种大案,基本上全由主管领导拍板。 随着副主任江觉明发言的结束,这个案子的初步研判阶段也就告一段落。 接下来,将要进入到流程更为复杂、斗争更为频繁的留置审查阶段。 第516章 准备立案审查 当天晚上,就在李怀节在家里举办温居宴的同时,王斌找上了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 王斌把第三监督检查室召开的案情分析会,向吴副书记做了详细的汇报,并呈报了相关线索的证据材料。 吴怀勇看完所有材料后,沉默了很久。 “这可真是个敏感到不能再敏感的时机啊!” 吴怀勇在感叹之余,再次确认道:“王斌同志,按照你们的判断,这件案子的突破口在赵守正同志身上。” 而赵守正同志的问题,也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履职异常’问题,上升成为了‘严重违纪’问题。 需要对赵守正同志采取留置审查措施,是这样吗?” 王斌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头:“是的,吴书记!我认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履职异常问题。 根据现有线索,我们可以初步认定,赵守正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利益; 涉嫌玩忽职守,对千山钢厂长期严重污染问题监管不力; 涉嫌与其他人员共同实施国有资产诈骗。 特别是本案时间长、牵连广、证据损毁程度高,果断对赵守正同志采取措施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 吴怀勇听得很认真,等王斌说完之后,又陷入了深深的长考当中。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短促有力:“‘以权谋私’、‘玩忽职守’、‘共同犯罪’,而且事实清楚。 那就立案吧。 至于是否对赵守正采取留置审查措施,等纪委会的讨论决定。” “好的,吴书记!”王斌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萧索,“目前来看,这个案子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 评估公司、银行、赵守正本人,这三个关键环节都有着清晰且直接的指向。” 吴怀勇冲着王斌摆摆手,安慰道:“王斌同志,组织就是一个活的机体。 有新生的健康细胞,也有不健康的病毒细胞。 只要我们党始终坚持自我革命,始终维持着高压反腐态势,我们的事业就能一直发展下去,直到取得最终的胜利。 虽然我们党培养一名高级干部很不容易,但你也不要心生可惜。 证据指向谁,我们就查谁。 保持队伍的纯洁性,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王斌离开吴怀勇的办公室,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 看着窗外的灯火,王斌那张向来沉静严肃的脸庞,忽然微微动容。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自己老爸的生日。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给他办一个像样的生日宴会了? 王斌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从来都没有给他举办过一回真正的生日宴。 他忽然有一股冲动,他要立刻赶回去,哪怕是什么礼物都不买,哪怕是敬他一杯茶,自己也应该赶回去。 想到这里,他快步赶向电梯口,准备抛下手里的活儿,回家,给那个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却默默扛起所有的男人送一句祝福。 电梯门很快打开,方行远看到站在电梯口的王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急匆匆地说道:“主任,刚刚查到的信息,就在今天,钱小伟订了去秘鲁的机票,一周后出发。” 唉! 王斌情不自禁地一声长叹:“小方,去通知将江副主任和卫德至,我们再开一个碰头会!” 出了电梯,王斌径直走向厕所,掏出手机,竭力稳定着情绪,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生日快乐!”王斌故作欢快,“本来想着早点回家,敬您一杯酒的。 现在又被案子给拖住了,真对不起!” 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今晚显得格外苍老:“你不需要道歉。 我年轻的时候对国家的付出不够,你现在是替我向国家还债呢! 不过,我随时都欢迎你回来,欢迎你陪我喝一杯的,随时!” 不用想,王斌都知道,此刻那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正站在窗前,遥望着自己这个方向,恋恋不舍。 挂断电话,王斌匆匆地洗了一把脸,打起精神,再次走进会议室。 “江主任,起草针对赵守正同志的立案报告和留置建议书吧! 另外,抓紧时间梳理钱良惟秘书长提拔赵守正同志的关联材料; 特别是那两次关键提拔的组织程序,一定要查清楚,有没有异常。” 江觉明脸上不期然地闪过一丝激动:“主任,吴书记同意把案子放在我们三室?” “是的!”王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小方,你继续追查那8000万元的资金流向,一定要查出这笔钱最后都去了哪里。 是走地下钱庄的路子,到了国外;还是在国内就被洗白了。 目前来看,这笔款子的去向其实很关键,它甚至能决定这个案子的进度。 至德,你整理下赵守正在环保厅期间,对千山钢厂的执法记录。 一定要找专家评估一下,赵守正因为‘监管不力’造成的环境损失和经济损失。” 说到这里,王斌掏出香烟,散了一圈,这才点着抽了一口,继续说道:“吴书记说了,对赵守正同志采取留置措施这件事,他会提请纪委会讨论。” 我们在等待的同时,也要把抓捕方案做细、做好,确保在安全方面不出任何问题才行。 至德,赵守正同志请假在家,你通知南麓区分局,要他们利用‘天眼’系统,实时掌握他的具体行踪。 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好了,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个新情况,承接了3000万元土地抵押款的账户所有人钱小伟,已经订好机票,一周后前往秘鲁。 大家都来谈一谈,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某个人感觉到了事态不可控,想要斩断证据链?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正常的商务活动,是我们自己敏感了? 另外,小方,我刚才忘记问了,钱小伟去秘鲁的目的,能打听得到吗?” 小方点点头,“不难打听,听说是秘鲁南部买几个小型铜矿。 但是吧,我感觉这种消息就是钱小伟刻意放出来的。 因为知道钱小伟要去秘鲁买筐的人不少!” 王斌点点头,对这个信息进行了简单补充:“据查证,前千山钢厂厂长赵宜公,退休之后出国定居在秘鲁。 现在钱小伟也要去秘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先不做假设。 但是,涉及到3000万元土地抵押款的去向,我们对钱小伟采取边控措施是合情合理的。 大家说呢?” 第617章 坐立不安的养病人 此时的赵守正,正独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落地窗外如梦似幻的城市夜景,就像是一个落魄的诗人。 惆怅、伤感中流露着不舍,仿佛一朵风雨中摇曳的花。 赵守正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聪明人,是当时全县唯一一个考取法大的牛人。 尽管他的远房堂哥赵宜公考取的北理工,在学校排名上要远高于法大,但赵守正坚信自己将来的政治成就,一定会远高于自己的堂哥。 因为赵守正知道,在我国政法系统内部,法大是毫无争议的“最高学府”、“黄埔军校”和“人才大本营”。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法大已经从形式到实质,全方位垄断了我国的政法系统。 但是,就算是如此强势的法大,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位学子都能获得公平公正的待遇。 而赵守正所遭遇的不公,从一开始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出校门,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乡,准备进分配好的单位省高院。结果,省人事厅给了他当头一棒:去星城司法局报到。 到现在为止,赵守正还记得人事厅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办的科长说的一句话,“家里没人读什么政法啊”。 就这样,他从省高院这个政法体系中的金字塔门口离开,转身来到了政法基层司法局。 在星城司法局期间,他没有对现实妥协,积极向组织反映情况。 用词非常讲究:不说“我不服”,而是说“本人专业对口,希望能到省高院发挥专长”。 不停地找省人事厅分配办、省高院政治部、母校法大毕业生分配办公室。 能做的动作却只有:打电话、写信给法大分配办,请学校出面协调; 去人事厅软磨硬泡,递材料、说明情况; 找省教委、省委高校工委反映。 反映的结果更坏,他被从星城司法局给调整到了县区司法局,仕途彻底断绝。 就在这个期间,他遇到了当时还是副处长的钱良惟。 钱良惟需要赵守正的学校背景,赵守正需要钱良惟拉扯才能走出县区司法系统的泥沼。 两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一路相互扶持着,走到了现在。 现在,会是两人关系的终点吗? 以赵守正对钱良惟的了解,以及对自己处境的担忧,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是! 赵守正虽然请了病假,可不表示他对生态办的事情就不了解。 事实上,生态办查到千山钢厂那违规抵押的80亩地的事情,赵守正都稍有耳闻。 以赵守正的经历,他能根据这一点信息,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千山市政府和生态办要采取的措施。 调查这80亩地的问题,处理好这80亩地,将土地流转出来的钱用于启动设备改造和环境整治。 再加上钱小伟的出国,赵守正越发肯定,钱良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信息,或者说是预感到了这80亩地要出事,这才把和他有直接关联的钱小伟送走的。 “唉,好快的刀啊!” 黑暗中,赵守正一声轻叹:钱秘书长的切割功夫,简直无人能敌。 真要把钱小伟放走,这80亩地的事就很难再牵扯到他身上。 钱小伟是那条资金链的末端。 他要是跑到天高皇帝远的秘鲁,很多线索就真的断了。 断了线索,对钱良惟是安全,对他赵守正呢? 很显然,他就成了串联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纪检部门像不注意到他都不可能。 “做得真绝啊!” 赵守正再次无奈感叹,他承认,自己在算计人这一块,远远不是钱良惟的对手。 这种无声无息出卖朋友的方式,赵守正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厉无咎”三个字。 赵守正眉头一拧,这位“伟业评估”的总经理,是另一个关键节点。 他这么晚打来,绝不会是问候。 “喂,老厉。” “赵主任,还没休息?”厉无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应酬场合。 “正在看书呢。你有什么事?” “是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厉无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下午,省纪委有人来公司,调阅了三年前千山钢厂那块地的评估报告底稿,还有与之相关的所有工作记录。” 赵守正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们以什么名义?” “说是省纪委在核查一起土地评估纠纷案,需要参考。”厉无咎语速加快,“但我看那架势,不像。 他们问得很细,特别是关于当时评估方法的选择、参数依据。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问了和银行、厂方沟通的细节。 带队的那个处长,话不多,但眼神很冷、很锐利。” 你这是心里头有鬼!赵守正有点鄙视厉无咎的胆怯,追问了一句:“底稿你不是都处理干净了?” 当初为了把那价值两个亿的80亩地,评估价“做”到8000万元,技术上的手脚不少。 现在大家都在等抵押到期,到期之后,这块地又是一块肥肉。 “常规该处理的都处理了,电子存档也按规矩覆盖过。”厉无咎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您知道的,纸质记录,时间久了,有些会议纪要、沟通函件,助理归档时可能没那么彻底。 当初为了程序完美,这类文件数量可不少。 真要抹平所有痕迹,很难!” “蠢货!”赵守正在心里暗骂,当初要求“程序完美”的是钱良惟,说这样才能经得起推敲。 现在看,程序越“完美”,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他们带走什么了没有?” “复印了几份当时的询证函、现场勘察记录,还有一份我们内部关于估值技术选择的讨论备忘录。” 厉无咎的声音带着懊恼,“那份备忘录是当时为了应对可能的复查准备的,写得很‘客观’。 一共是三条: 一、按现状用途评估,不考虑规划调整; 二、选用成本法,参照早期低价案例; 三、充分考虑不利因素与处置风险,计提大额折扣。 现在看,简直是主动把刀递过去。” 赵守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纪委办案,最不怕的就是你“规范”,越规范,他们越能从中找出不合规的“必然性”。 第618章 早就空心的赵守正 那份备忘录看似专业,实则一定会成为证明评估过程中,存在主观操纵意图的关键证据。 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抽身,而是把责任推给其他人,比方说,厉无咎。 赵守正试探着问道:“老厉,你和秘书长联系过没有?” “还没有!”厉无咎有些惶恐,“我担心老领导盛怒之下,会对我采取措施。” 也是! 钱良惟的秘书那么多,总有几个倒霉蛋挨收拾。 赵守正亲眼看到过,有位被排挤到电信公司的前秘书,在酒桌上被钱良惟狂扇5个大耳光。 如果钱良惟知道厉无咎没有处理好这80亩地的首尾,那可就不是5个大嘴巴子的事情了。 但是,这样也好,在这个事情上,厉无咎多扛一点责任,自己的责任就会小一点。 如果厉无咎再把钱良惟扯进来,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赵守正定了定神,语气变得严肃:“老厉,你的担心也有道理。 不过,你最近还是得小心点。 公司账目、你个人的账目,还有和星城发展银行那边所有的资金往来,再仔细筛一遍,不能有任何把柄。 哪怕是为了你自己,明白吗?” “我明白,赵主任。”厉无咎明显松了口气,“我就是有点担心,钱秘书长那边,万一有个什么指示呢? 咱们现在是不是得统一一下口径?” “该怎么做,领导会有安排。”赵守正不想让厉无咎对自己产生怀疑,安抚了一句。 “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自乱阵脚。纪委查案,讲究证据链,光靠几张纸,定不了性。” 挂断电话,赵守正那股子宿命般的不安感更重了。 纪委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直接。 评估公司、银行、自己,三条线似乎都在被触碰。 钱良惟说“时间是一切问题的敌人”,可现在,时间仿佛站在了调查者那边。 不过,一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是下意识地对钱良惟说过的话产生信任,赵守正不由一阵苦笑。 这些年,自己这个法大的高材生,没有被官场思维驯服,却被一个深度官僚给驯服了,真丢人! 赵守正转身,把星城夜景关在门外,给远在秘鲁的妻子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赵守正把自己的危险处境告诉了妻子,要求妻子和孩子尽快入籍秘鲁,在没有自己亲自通知的情况下,不要回国。 赵守正早就通过妻子,把自己在国内的非法所得,都转到了秘鲁。 甚至连堂哥赵宜公的财产,也是妻子在秘鲁帮着打理。 目前来看,这些海外资产足以让赵守正的一儿一女过上优渥的上流生活。 妻子要求赵守正抓紧机会也来秘鲁,但赵守正拒绝了。 “老婆,我是不会外逃的。不管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都会给组织一个交代。” 第二天的早上,睡不着的赵守正早早起床,自己煮了一碗面,正在吃着,门铃声响了。 这么早,会是谁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地从他的心头升起。 “谁啊!”赵守正起身来到门边,打开了猫眼一看,猫眼里是李怀节那张年轻的脸庞。 “是我啊,老赵!”门铃通话器里,传来李怀节热情的声音,“你这生病好几天了,我也一直没空来看你。 方便让我进来吗?” 其实,李怀节也不想这么早起床,更何况,许佳昨天刚到的星城; 他更不想这么早起来,仅仅只是为了“探望”赵守正这样的官场败类。 但是,看到王斌这苍白的脸、通红的眼,李怀节拒绝不了。 在来赵守正家的路上,王斌向李怀节传达了省纪委关于对赵守正玩忽职守、贪污腐化等问题采取留置审查措施的通知。 本来,李怀节是没有这个政治待遇的。 但一方面,李怀节是赵守正的直属领导,有知情权; 第二个,赵守正这个案子里,有李怀节提供的部分线索,不违反保密原则。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王斌才决定请李怀节配合,用最动静最小的抓捕方式,把赵守正从家里带走。 赵守正看着猫眼里李怀节举着的手上,那些看望病人的礼品,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的关系好到你来探病可以带礼物吗? 你就不怕我把礼物移交给单位驻扎的纪检工作组吗? 尽管如此,赵守正在看到这些礼物之后,紧张的情绪还是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看来,真的没有其他事,李怀节确实是来看望他的。 赵守正麻利地打开门,正要和李怀节客套几句,立刻被躲在门口的纪委工作人员控制住。 “我们进门说几句吧!”李怀节建议道,“这个公共场合,不太合适!” 王斌点点头,转头示意大家进去。 “李怀节,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守正使劲挣扎着,“你要玩黑的?” 李怀节没有理会赵守正,对这样的人渣干部,李怀节有精神洁癖。 “赵守正同志,请你保持安静!”王斌的呵斥声不大,但充满了权威,“我们是省纪委第三督察室的,我姓王。” 说到这里,王斌主动掏出证件,摊开在赵守正面前,任由他仔细观看。 “他们都是我的同事。关于你在工作中可能涉及的一些问题,组织上希望你能积极配合并说明情况。” 小方,程序走完了,可以放开他了。 赵守正同志,刚才控制你的本意,是防止你有应激反应。 这既是对你的安全负责,也是程序之一。 坐吧!” 王斌扫了一眼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荷包蛋面条,随口说道:“没想到,赵主任的生活还是很简朴的嘛! 早餐也不是传说中的鱼翅燕窝。” 到了这个时候,赵守正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一些。对今天的这个下场,赵守正早有心理准备。 “这碗面,从营养学上讲,一点也不比鱼翅燕窝这些高档食材差。 可惜,我懂得这个道理的时间有点晚。 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被人参鲍鱼鱼翅这些东西糊住了嘴。” 王斌没有让赵守正发挥下去,挥手打断道:“赵守正同志,我们的身份、来意都对你解释清楚了。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 (注:小说中李怀节假装探病,参与对赵守正的留置行为是艺术加工,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情节。) 第619章 初审 省纪委办案点的讯问室,包括桌椅,全都包裹了厚厚一层防撞棉。 灯光柔和,温度舒适。 赵守正被安排坐在一张固定的椅子上,面容略显苍白。 厅级领导干部的意气风发,在这短短个把小时内就消散殆尽。 这里的环境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懈怠的肃穆。 王斌和江觉明坐在他对面。 没有拍桌子瞪眼的戏码,王斌甚至亲自给赵守正倒了杯温水。 王斌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穿透力:“赵守正同志,既然到了这里,组织希望你实事求是,把问题讲清楚。 先从你最熟悉的领域开始吧。 千山钢厂长期超标排放,作为分管执法的副厅长,你对此了解多少? 又采取了哪些监管措施?” 赵守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带不起一丝暖意。 他是学法的,早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模拟好了应对措施。 只回答具体事情,绝不补充细节。 不是他有心对抗,进都进来了,再和纪检部门搞对抗那是有多傻。 而是说,只有这样做,才是对自己负责的方式。 细节这个东西,真经不起抠。 “王主任,您知道的,千山钢厂是省里的老牌国企,历史包袱重。 整改涉及资金、技术、人员安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守正选择回答问题的角度很刁钻,绝对能站得住脚,“环保厅的执法并非不做,而是要顺应改革大势,考虑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大局。 我们多次下发整改通知,也约谈过厂领导。 但企业资金链紧张,整改推进缓慢,这也是客观事实。 作为监管部门,我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督促其逐步改进。 ‘一刀切’直接关停,七千多工人怎么办? 那不是负责任的态度。” 江觉明一边记录着,插了一句:“督促? 如何督促的? 有详细的执法记录、处罚文书、后续跟踪报告吗? 特别是最近三年,你们针对千山钢厂的具体执法行动和成效,请详细说明。” 赵守正心里一紧:这正是他的软肋。 为了配合那块地的“顺利”抵押,避免因环保问题横生枝节 他对千山钢厂的监管实际上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许多该有的强硬措施和处罚都被他刻意淡化或延迟了。 痕迹虽然处理过,但大框架经不起细抠。 “具体文书需要调阅档案。”赵守正选择回避细节,“时间久了,工作上的细节我记不清了。 但我可以保证,该做的工作我们都做了。” 王斌点点头,态度相当随意,立刻换了个询问方向:“好,工作细节稍后可以慢慢梳理。 那我们谈谈你的亲属关系。 你堂兄赵宜公,退休前是千山钢厂厂长。 在你分管执法期间,你们私下就钢厂环保问题有过沟通吗?” “私下沟通当然有,毕竟是亲戚。”赵守正早有准备,“但都是家常往来。 偶尔也会谈到厂里的困难,他希望我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能酌情给予一些指导或缓冲时间。 我始终坚持原则,告诉他必须依法整改。 这一点,我相信厂里其他领导也可以证明。” “酌情?缓冲?”王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这个‘酌情’和‘缓冲’的尺度,是如何把握的? 有没有具体的案例? 比如某次超标排污事件,因为你的‘酌情’,而没有按规定进行顶格处罚或要求停产整顿?” 赵守正瞬间就感受到压力在无形中增大。 纪委的人不跟你吵,只跟你抠细节,抠逻辑。 每一个看似平常的词语,都可能被拉出来放在程序和法律的天平上称量。 “尺度问题有些复杂。就像我刚才说的,环境执法还是需要具体结合地方实际的。” 赵守正的语气开始有些艰涩,“环保厅作为省直部门,当然有义务也有责任配合省政府办公厅的指示。 但我在当时的处理,都是有法律依据的。 具体案例,也需要查记录。” “办公厅的指示?”王斌直到现在才微微抬高声音,“以什么方式?有程序留痕吗?” “都是在私下里打声招呼,当然做不到程序留痕。”赵守正别有意味地一笑,“连环保部部长亲自下达的处罚决定,省里都有人准备打折执行。 更何况我这个小小的环保厅副厅长了。” “这方面,还有谁能帮你证明,省政府办公厅确实对你的执法行为有过干预?” “帮我证明,那是证明红旗正在褪色;不帮我证明,才是官场人情世故。 你们,还是自己查吧。” 不管怎么说,赵守正先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能不能争取到同情先不说,最起码不能让办案人员对自己产生反感。 “我们会查的。”王斌淡淡道,又抛出一个问题,“赵宜公退休后变更国籍定居在秘鲁,你妻子和孩子目前也在秘鲁。 她们的国籍是不是真的符合你在组织部门的报备?” 这又是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不过,赵守正到底是学法的,基本避险逻辑还是在线的。 “我只能说,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加入秘鲁籍。”说到这里,赵守正摇摇头,“但这是可以随时改变的。 我的妻子一直在向我抱怨,外籍人士在秘鲁做生意难度太大,参与收购矿产资源的门槛,都要比秘鲁本国公民高太多。” 王斌点点头:“你妻子一直在秘鲁做生意这件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向组织报备?” “因为我不知情!”赵守正振振有词,“我一直认为,我妻子是在秘鲁陪读的。” 江觉明看着赵守正,微微摇头:“我们这里是纪委讯问室,不是检察院的提讯室。 我们不需要仔细分辨什么是知情不报、什么是不知情,我们只注重事实。” 赵守正点点头,语气很是艰难:“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配合好的。” 王斌沉默了片刻,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交叉,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严肃地盯着赵守正的双眼,认真问道:“你对你妻子的经济状况清楚吗?” 第620章 消息泄露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这是赵守正最不愿意直面的问题,这也是所有走进审查室的干部,都不愿意直面的问题。 因为他们说不清。 赵守正也说不清,而且是真的说不清楚。 赵守正没有记人情账的爱好,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别人给钱了,他把事情也办完了,这个事他就会往脑后一扔,两清了。 所以,他对自己这些年到底贪腐了多少钱,心里头只有一个不准确的大概数字。 而且,他也不打算这么早就把这些数字说出来。 侥幸心理人人都有。 这一点不会因为他赵守正是学法律的,就会有所改变。 相反的是,正因为赵守正懂法,他明白怎么才能钻空子,其侥幸心理更甚。 “我不清楚!王主任,我妻子只是说她在秘鲁做生意,赚了一点钱而已。” 王斌眼里的失望明明白白,让赵守正看得心惊肉跳。 “据我们了解,她们在那边的生活水准很高。 光是高级房产,你的妻子和孩子就拥有5处。 其中在库斯科的一处庄园更是奢华,足足50公顷土地,还附送一处湖泊。 光是这一处房产,按照当地的物价,怎么也要200多万美金。 你认为,以你妻子在秘鲁做的这六年多生意,能够挣得到这么多钱吗?” 赵守正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海外资产是他最大的命门,虽然通过复杂渠道转移,但大额资金的源头追溯,始终存在风险。 “我爱人娘家有些积蓄,她本人也很有做生意的天赋。”赵守正尽量让声音平稳,“你们所掌握的那个庄园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在这之前,我妻子只是说她炒铜矿赚了些钱,在安第斯高原上买了一处房子。” “炒铜矿? 在秘鲁的哪个地区? 是哪一年买进的? 又是在哪一年卖出的? 利润大概多少? 税务证明在哪里?”江觉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入微。 赵守正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悖论:说得太模糊,显得可疑; 说得太详细,又可能留下更多漏洞,并与他们可能已掌握的资金流向信息产生矛盾。 “我妻子出国已经好些年了,尤其是在敏感的财产问题上,我很少过问。”赵守正只能再次模糊处理,“所以,请原谅,我真的不清楚这些细节。” “如果可能,你有办法说服你妻子回国把财产来源向组织讲清楚吗?” 赵守正有些犹豫,神情更加苦涩:“我愿意试一试。 但是,我保证不了什么。毕竟事实上我们已经分居了这么多年!” 王斌和江觉明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财产,但显然已将这条线记下。 王斌看了一眼手表,结束了第一轮问询。 “赵守正同志,今天先到这里。 你休息一下,好好回忆。组织给你时间,也希望你珍惜机会。 有些事情,早说清楚,和晚说清楚,性质不一样。” 王斌说完,示意工作人员带赵守正去休息室。 看着赵守正被带走的背影,江觉明低声道:“老油条,避重就轻,都在外围打转。” 王斌揉了揉眉心:“意料之中。他懂法,心理素质也不差,知道怎么对抗审查。 老江啊,把突破口放在他身上,只怕有难度啊!” 江觉明也是忧心忡忡:“主任,钱小伟那边,边控已经落实了。 他订的是一周后的机票,我们还有时间。 如果一周内不能让赵守正开口,我们也只能把突破口转移到钱小伟身上了。” “到时候,我们的压力会非常大。”王斌伸手指了指省政府方向,“我估计,赵守正被我们留置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有所察觉了。” 江觉明听到这里,神情微微变化,轻声问道:“王主任,你是说,我们内部有问题?” “不知道。”王斌摇头,“这种事情就不可能确定。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创造一个新的突破口,对钱小伟的措施光限制出境还不够。 要尽快找到确凿证据,把他和那3000万,以及赵宜公、赵守正串起来。 小方那边的银行流水,你要密切关注才行。” “查流水是一件碰运气的事情,更是一件耗时费力的事情。 尤其是这8000万元,层层转账,涉及到多个空壳公司,甚至涉及海外。 我们太需要时间了。” “时间,”王斌沉吟,“我最担心的,就是对方利用我们梳理证据的时间差,完成其他切割。 或者,制造新的障碍。” 王斌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 就在赵守正被省纪委悄悄带走后不到两个小时,坐在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室里的钱良惟,已经收到了风声。 第一手消息来自纪委内部,从检察院整批转岗的一名干部。 这名干部并没有直接给钱良惟通消息,而是给钱良惟的另一名情妇,检察院的一名漂亮女干部。 第二手消息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星城发展银行副行长汪波。 汪波的妹妹汪洋洋与钱良惟关系特殊,汪波自己也深陷土地抵押贷款审批的泥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对这个案子非常敏感。 汪波在银行系统深耕多年,有自己的消息网络。 省纪委调查组调阅相关贷款资料时,他就察觉到了危险。 赵守正被带走后,他的老婆联系不上他,转而联系起汪波。 赵守正的妻子对汪波的信任,主要是在转移赃款过程中建立的。 所以,尽管省纪委动作隐秘,但无法阻止赵守正的家人对外放消息。 钱良惟在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把自己再次关在办公室里。 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茶杯盖,但这次节奏凌乱,毫无悦耳之处。 钱良惟低声自语:“赵守正,果然成了第一个突破口。” 对此他并不意外。 甚至还隐隐觉得,这比他预想的还慢了点。 李怀节和生态办掀开千山钢厂盖子时,他就知道这把火迟早要烧起来。 只是没想到,省纪委的动作如此果断,直接对赵守正上了留置措施。 赵守正能扛多久? 钱良惟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他了解自己的这位老部下,精明有余,坚韧不足,顺境时能算计,逆境下很容易崩溃。 尤其是他一家的海外资产被掌握后,一旦省纪委查清楚资产转移的路径,他的心理防线一定会变脆弱。 第621章 被动防守 不能让赵守正在里面乱说话。 钱良惟自信赵守正手中,没有能直接钉死自己的“铁证”。 真正的核心交易从未经过赵守正的手,层层防火墙是钱良惟多年经营的本能。 但是,零碎的线索、指向性的供述,积累起来也是麻烦。 何况赵守正法大出身,他一手掌握的线索和指向,当然会自认为能让钱良惟摔上一跤。 尤其是在程云山省长处境微妙、上面盯着星城的敏感时期,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燃不可控的烈焰。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小陈,进来。” 秘书小陈应声而入,步履轻快。 “两件事。”钱良惟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以办公厅名义,即刻拟发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近期保密纪律和工作作风的通知》。 强调特殊时期,全体干部务必坚守岗位,恪尽职守,不传播、不议论未经证实的信息,特别是涉及省里某些案件调查的猜测性内容。 措辞要严肃,指向要明确,下午下班前必须发到各厅局、各地市。” “是,秘书长。”小陈迅速记录。 “第二,”钱良惟略作停顿,目光深远,“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以办公厅党支部名义,主持召开一个小范围的‘干部警示教育会’。 范围控制在办公厅各处室主要负责人和部分关键岗位干部。 内容嘛,就结合近期省里暴露出的个别干部违法违纪案例,谈谈理想信念滑坡、家风家教缺失的教训。 我要亲自讲。” “好的,我立刻准备。”小陈领命,悄然退出。 钱良惟这么做,既是给上面看态度,也是稳住内部人心的举措,更是对某些人的无形敲打。 门重新关上,钱良惟才拿起那部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机,拨通了厉无咎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公开场合。 “喂?”厉无咎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厉,是我。”钱良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电话那头迅速安静下来,厉无咎显然走到了僻静处:“秘、秘书长!您指示!” 那语气里的惶恐,简直要溢出来。 只有真正了解钱良惟的人才知道,这位道貌岸然的领导手段有多狠辣。 当众扇自己前秘书的耳光这种事,在官场上已经鲜有耳闻了; 更加骇人听闻的是,他诸多情妇中的一个,曾经被他打到进医院,伤情之重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不忍直视。 其凶狠之处,实在叫人心惊胆怯。 “赵守正的事,你知道了吧?”钱良惟没有时间转圈子,开门见山。 厉无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刚听到点风声,还不确定。 怎么这么快?” “现在确定了。”钱良惟的语气陡然转冷,像冰锥一样刺过去,“老厉,你感觉来得太快,是你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问你,评估公司那边,你到底有没有把屁股擦干净? 纪委的人去你那里,拿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没有往日的和气,更没有拿钱时候的和蔼,这语气就像刺刀,一刀刀扎在厉无咎的软肋上。 “秘书长,我发誓,能处理的纸质和电子记录都处理了!” 回应厉无咎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厉无咎的声音带着颤抖:“可他们,他们调阅了全套工作底稿,还复印了一份当年关于估值方法选择的内部备忘录。 我当时,我当时也是想做得规范一点,好应对可能的复查,谁想到……” “规范?”钱良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寒意逼人,“规范的废话,是留着给人当证据用的吗? 我早告诉过你们,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连纸面上的‘规范’都是多余! 你是聪明人,怎么会犯这种要命的低级错误?” 厉无咎在电话那头噤若寒蝉,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钱良惟知道威慑的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缓,却更显压迫:“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老厉,你听好,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 赵守正如果扛不住压力,很可能会把评估环节的‘技术性调整’供出来。 你要有准备。” 厉无咎绝望地哀求:“秘书长,我,我该怎么办?您得救我!” “稳住。” 钱良惟吐出两个字,像下达指令,“资产评估是高度专业的工作。 估值方法的选择,是基于当时的市场环境、资产状况和风险判断做出的独立、专业的意见。 只要你们公司内部口径一致,从上到下咬死这一点,咬定没有任何外部因素不当干预评估独立性,纪委单凭一份语焉不详的备忘录,定不了性。 你是专家,要用你的专业知识去解释,去辩护,把水搅浑。 明白吗?” “明……明白。”厉无咎声音里的惶恐并没有丝毫减少。 他不是傻瓜,钱良惟的安排说白了,就是让他厉无咎一个人和纪委专案组搞对抗。 这是让自己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呢。 “还有,”钱良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你和小伟那边所有的资金往来痕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不是掩盖,是彻底消失。 他那边我已经让他提前走。 在他出境前,所有该断的线都要断掉。 海外的那些账户,该处理的也按‘老办法’处理干净。 需要协助,你知道找谁。” “老办法”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指向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绝对隐秘的渠道。 “是!是!我立刻去办!马上!”厉无咎连声应诺。 “记住,”钱良惟最后叮嘱,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手下所有人的嘴。 现在这个时候,一荣俱荣未必,一损俱损是必然。你好自为之。” 挂断与厉无咎的通话,钱良惟没有丝毫轻松。 电话那头的厉无咎在想些什么,钱良惟心知肚明:他一定会自作聪明地留一些所谓资金流水上的证据。 既是为了防自己、有筹码和自己谈交换;也是为了给他本人留一条退路。 对办案人员检举揭发,只要线索关键、证据充分,是能立功轻判的。 但,只有钱良惟知道,所谓的“老办法”这条线,根本就扯不到自己身上。 这条线,只不过是把办案人员引入歧途的障眼法而已。 第622章 开始赌命 真正能把钱良惟推上审判席的,只有他的亲侄子和其他几个关系亲密的情妇。 比方说,汪波的亲妹妹汪洋洋。 是时候采取必要措施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钱小伟的电话。 “叔!”钱小伟接得很快,背景音有些空旷,不像在室内。 “找个别人的微信号打给汪洋洋的微信号,有点家务事。” 这个通话时长不到15秒,而且纪委办案部门真要监控自己的办公电话,想要不让自己这个省政府秘书长知道,有点难度。 所以,钱良惟不担心刚才打给钱小伟的电话,会被人监听。 至于钱小伟用别人的微信号,打给汪洋洋,这就是办案机关监听盲区了,因为这都不是当事人自己的联系方式。 很快,刚才很少用的那个手机响了,汪洋洋的微信号显示语音通话要求。 “机票改签,用备用身份,坐最快的一班飞机离开,不管飞哪里,先出境再说。 不要直飞,要转机,多转几次。” 钱良惟命令道,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啊?这么急?不是说好下周吗? 我这边几个矿区的初步资料还没收尾,而且用备用身份的话,之前准备的一些关系,” “不要说话!”钱良惟厉声打断,罕见地失了平稳,“按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去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钱小伟的声音也紧张起来:“好吧!我一会儿就去机场。” “嗯!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全离开。合法出境,但不要引起任何额外注意。 离开后,用我们约定的方式报平安,然后彻底静默。 到了最终落脚点,你一个人待着。 想要活命,你谁都不要联系。 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回来,也不许主动联系国内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包括我! 平时联系只用安全渠道,说家常,不谈其他。” “我明白了。”钱小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有些发干,“叔,我想再见你一面。” 侄子的意思很明显,担心这是天人之别。 钱良惟心中微微泛起暖流,到底是自家人。 但是,这个时候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钱良惟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出去,就是正常的商业考察,投资矿产。 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银行流水?正常的商业资金调度。 资金往来?合法的贸易结算。 国内的事,一概与你无关。如果有人问起,这就是你唯一的答案。” “明白,叔。” 结束通话,钱良惟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但太阳穴却突突直跳,神经依旧紧绷如弦。 他知道,赵守正被留置,只是序幕拉开。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还有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那就是要在程云山那里争取主动。 至少,也要在他那里留下足够的缓冲空间和忠诚印象。 虽然中纪委找程省长谈话的事情,包括许乐平在省纪委的传达会上公开挑明,都已经传进了钱良惟的耳朵。 但是,钱良惟不认为程云山会很快就倒下去。 那是一名正部级干部,高级领导,光是走程序,就需要走上一年半载的。 而且,以钱良惟对程云山的了解,这个省长在经济上是清白的。 起码,他钱良惟没有对程云山进行过利益输送。 或者说,输送过,但没有输送成功。 至于其他的思想问题、作风问题,中纪委在界定的时候难免摇摆,这些毕竟不像经济问题那么直观。 这个时期的程云山,如果愿意为他钱良惟画一个保护圈,省纪委是要慎重考虑的。 钱良惟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铺开一张特用的信笺,拿起那支熟悉的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许久,墨迹几乎要滴落,他才缓缓写下第一个字。 这是一份极其私密的“情况说明与反思”,对象只有一个:程云山省长。 在信中,他以“对身边工作人员及亲属疏于教育管理,深感愧疚”为切入点,主动提及了对老部下赵守正,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组织调查的情况。 他写道,自己当年举荐赵守正,是看重其专业能力,希望能为环保事业增添干才,却失察于其党性修养和个人操守。 未能及时发现其蜕变,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痛心疾首,诚恳请求组织批评处理。 同时,他也“主动汇报”,侄子钱小伟因考虑组织影响,决定放弃进省财厅下属的事业单位,准备近期赴海外考察矿产资源贸易。 自己虽支持年轻人闯荡,但已严厉告诫其务必严格遵守国内外法律法规,诚信经营,不得有任何违法违规行为。 通篇语气沉痛而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可能的牵连转化为主动汇报、深刻检讨。 既在形式上切割了直接责任,又占据了“主动向组织交心”的道德和程序高地。 他深知程云山此刻如履薄冰,需要下属“稳定”,也需要有人适当“分担”压力。 这份东西,既是一种表态,也是一块试探风向的石头,更是一张预留的护身符。 如果程云山愿意且有能力保全他,这便是忠心的证明; 如果程云山自身难保或决定弃卒保车,这也是一份早早划清界限、表明“我已检讨并处理相关问题”的备案。 钱良惟的城府,在厅级领导中只能说是一般。 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剩下的,就到了开始赌命的环节。 想到这里,他仔细封好信笺,没有走机要渠道,而是叫来了跟随自己十几年、绝对可靠的司机老何。 “老何,亲自送到省长家里,交给保姆。”程云山的保姆和钱良惟的私交相当不错,钱良惟压低声音继续吩咐,“只说‘办公厅钱良惟呈省长亲阅’,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老何郑重接过,点头离去。 做完这一切,钱良惟才彻底放松靠进椅背,闭上了双眼。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但他仿佛能听到风暴正在远处聚集的低沉呼啸。 自己做好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老天了! 钱良惟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和威严。 第623章 发达了的姐姐们 就在钱良惟殚精竭虑地做准备时,李怀节已经回到了家中。 今天家里有客人,他的两个姐姐都要赶来温居。 偏偏大姐李素节思想又传统,认为温居饭在饭店里吃,起不到温居的作用。 于是,李怀节不得不斟酌着,把自己手上的活儿安排好,5点钟准时下班回家。 盛夏时节,5点多钟给人一种时间还很早的错觉。 殊不知,两个钟头一下子就过去了。 尽管不得不在家里开伙,李怀节还是按照前天的模式来搞。 他自己从超市买了点新鲜时蔬,顺便买了箱德山大曲招待亲戚,给孩子们买了些饮料。 上次那几个朋友送来的酒水,被许佳收藏了,准备用在年节时期官场人情往来上。 按照许佳的话就是,体制内的事情不要和家事掺和在一起,规矩不一样,标准自然也不一样。 而且,生活还是节俭点才更健康。 和暴饮暴食只能把自己喂胖一样,大手大脚也只能让自己受穷。 车到别墅门口,许佳已经到家了。 宽松的家居服,舒适的凉拖鞋,干净清爽的面孔,李怀节觉得整个夏天都是这么惬意,这么美好。 秘书小郑连忙和许佳打着招呼,一边帮领导搬东西,司机老张也跟着帮忙,显得很热闹。 今天是家宴,许佳做主,直接把老张和小郑留了下来。 李怀节懂许佳这么做的意思。 虽然他有些担心,姐姐家的人和他们之间的磨合。但他转念一想,让两个姐夫多接触点正派的体制内人士也好。 省得哪一天被人带歪了。 总的来说,不管是大姐夫华湘东,还是小姐夫杨明,这两年都安稳下来了。 尤其是杨明,现在被李云节压得死死的。 他成了云捷电子商务公司的商务专员,专门负责对外合作、谈合作条款,议价就是核心工作之一。 根据李云节的说法,生意最好的时候,杨明一天恨不得请八次客。 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闯祸了。 至于大姐李素节,更是不得了。 她现在的直播内容,已经超出了服装直销的范畴,甚至已经走出了商品销售的门类,开始往娱乐化发展了。 她现在深刻理解了李怀节的那句“流量就是一切”,并且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做出来的成绩,远比李云节好。 年收入更是直接把李云节的电商公司甩开一大截。 李怀节正在回忆着这些,胳膊肘被许佳轻轻碰了下,小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时代大潮下的老百姓生活,虽然起伏不定,却也多姿多彩。 我的两个姐姐,就深受直播经济带来的影响,两家人的生活质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代在大步前进呢!”许佳熟练地用筷子插着西红柿,在燃气灶上烧火去皮,一边商量着,“晚上炒几个小菜。 费工夫的大菜,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在饭店定了。 这样行吗?” 李怀节才不上这个当,笑着说道:“女人家,女人家,我们的这个家是你的。 你经营的好,我们一起享受;你经营的不好,我们一起承担。 所以,今后家里的事情你做主就行。 我们不像普通夫妻,时间成本太高,这些非必要沟通就算了。” 许佳侧过脸来,认真看着李怀节的眼睛,看着他是如此认真。 “嗯!”许佳温柔地笑着,“我尽量把我们的小家经营得好一点,让我们活得更自在一些。” 说话间,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迈巴赫S450,一辆奥迪A8。 车门刚一打开,孩子们就从车上冲了下来,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一副想进来又不敢的怯生生模样。 这个时候,许佳已经听到动静,放下了手里的活,快步走了出来。 李怀节落后了一步,跟了上去。 孩子们大了些,规矩多了,脆生生地喊了声“舅妈好”,跟着又喊了声“舅舅好”。 许佳一边笑着点头,一边跟下车的大人打招呼。 华湘东手里提着一箱茅台,那派头足得很; 李素节一只手提着一桶没商标的土榨茶籽油,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只手提袋,里面装的应该是时装。 李怀节一看,想要说点什么,但看到许佳的眼神时又憋了回去,只是笑着迎了迎。 这个时候杨明也下车了,从后备箱里抱出两箱五粮液,脸上笑得稀烂。 “怀节,过来帮我一把,这里有个扫地机器人,你拿一下!”二姐云节两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叫着自己弟弟帮忙。 “这个扫地机器人不是智障吗?”李怀节弯腰从后备箱里搬起一个纸箱,“能用吗?” “挺好用的,现在已经很智能了。” “小舅!”外甥女圆圆这个时候也贴上来,“这个可好玩了,遇到桌子腿知道躲的。” “好啊!”李怀节笑着点点头,“真能用,那可是派上大用场了。” 纸箱搬进客厅,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拆包装。 扫地机器人“小白”刚露出真容,圆圆就熟练地按下了启动键。 “小白”发出轻柔的嗡鸣,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开始沿着客厅边缘行进。 孩子们欢呼着跟在后面,像一群吵闹的鸭子。 “这玩意儿还真灵光。”李怀节看着机器人在餐桌腿间灵巧绕行,不由感慨,“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大姐李素节已经换上了家居拖鞋,提着那桶茶籽油走进厨房,“佳佳,这是老家亲戚自己榨的,炒菜特别香。你试试。” 许佳接过油桶,沉甸甸的,油体金黄透亮,一看就是木榨老工艺。 “谢谢大姐,这油可不好找,你这人情欠大了。” “自家亲戚,人情不人情的,也就这样。”李素节挽起袖子,开始帮着择菜,“倒是你,跟着怀节租房子住,受了委屈。” 许佳笑了笑,也不打哑谜,“大姐,主要是怀节下一步怎么走,现在没办法确定。 如果他下一步还留在星城,单位要是没房的话,我们肯定是要买房的。 租别墅,影响总不大好。” 听到许佳这样说,李素节突然抬起头,看着许佳,认真问道:“那要是买个别墅呢?会不会也影响不好?” 第624章 推不掉的人情 许佳明白大姐的意思,知道她有意出部分钱来帮衬自己。 但是,不管是李怀节,还是她自己,都接受不了亲人这么沉重的好意。 所以,许佳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认真说道:“大姐,自己的钱买别墅,只要这钱来源清晰合法,政策是允许的。 不过,怀节目前的情况特殊,真要买房,尤其是买别墅的话,不但要向组织报备,还得考虑实际经济负担。 目前他岗位还没定,我们租房住是一种灵活应对。 将来真要买房了,也得优先考虑工作便利和孩子入学,不一定非住别墅的。 大姐,你们的关心我们记着,等稳定下来我们再商量吧。” 两人正说着话,李云节也走了进来。 她看着许佳洗菜择菜的笨拙样子,心直口快地说道:“佳佳,看来我们俩一样,都没干过家务活。” 许佳笑了笑,对李云节说道:“那是因为有人替我们干完了。 你看大姐,干起活来多利索!” 厨房里有说有笑,客厅里也谈笑风生。 华湘东现在已经不敢在李怀节面前当老大了,他并不参与杨明的话题,只是坐在一旁微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其余时间,他基本上都在看着孩子。 自家的两个小子已经很顽皮了,小圆圆是个独生女,被宠得厉害。 三个孩子撒了欢,楼上、楼下的乱跑。 “现在是直播行业的风口。”李怀节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其实并不轻松,“直播带货这种新颖的销售模式,在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成熟。 现在主要卡在物流这个痛点上。 一旦物流速度上来了,达到48小时内到货,到时候电商会倒逼实体店关门或者升级服务。” “袁书记抓的物流产业园,现在已经落地开花。 从星城发往全省的货物,基本上都能做到12小时到末端。 目前真正被卡住的,是物流终端,从快递驿站到客户手里那最后一公里。” 杨明伸手接过李怀节泡的茶,继续说道:“真要打通了最后一公里,线下的实体店真会大规模倒闭。” 华湘东在一旁点头附和着,“我们家旁边的几家手机店,不知不觉就全关掉了。 这个趋势来得真快。” 说到这里,华湘东忍不住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听你上回说,你现在的单位是抓环保的?” “嗯!”李怀节看着华湘东这副谨慎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有事?” 华湘东连忙摆手,连声否认:“不是我的事,是别人的事,我就是好奇。” 他这么一说,没把李怀节的好奇心勾起来,倒是把杨明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什么事啊?大姐夫,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说出来听一听?”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李怀节没好气地说道:“说吧,这又是怎么啦?” 华湘东再次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偷听,这才小声说道:“我们家有个表兄弟,搞废塑料回收的。 上个月被市环保局执法队来把厂子封掉了。 随后不久,公安过来就把我老表也抓进去了,关在拘留所。 据说,可能要判刑呢。 现在的环保政策这么严吗?” 华湘东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露出既无奈又担忧的神色。 李怀节有心说自家姐夫几句,转念一想,万一真涉及到执法腐败呢? 还是把情况问清楚一点好。 “废塑料回收这行现在确实管得严。 如果是正规处理,有环保资质和污染治理设施还好说,但如果涉及非法处置、严重污染环境,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老表那个厂子,我去看过。” 华湘东有点激动,“说实话,设备是简陋了点,但他真没往河里排废水啊! 就是露天堆放了些废塑料,被人举报了。” 杨明插嘴道:“现在环保执法是真的严格,我的那些客户,每个人都在和环保较劲呢!” “他们不是在和环保较劲,是在和自己的旧有观念较劲。” 为了让家里人理解环保的重要性,他举了一个例子。 “同样的塑料水壶,国内的生产成本只有国外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这样的水壶出口到国外,零售价甚至不到国外品牌的半价。 这里面的价格优惠,惠及的是外国人; 这个优惠的空间里,就包含有环保成本。 如果这个塑料水壶的出口商把环保成本加进商品里,生产成本一定会比现在高。 但相对国外本土品牌,还是有着绝对价格优势的。 这些出口商之所以不愿意在环保上投入,说白了,就是他们心里头压根就没有环保这笔账。” “可是,也不能为了环保就把人抓进去坐牢啊!”华湘东叹了口气,“现在人被关在拘留所,我姨妈家急得团团转。 我姨妈甚至来我家哭了好几场,你姐素节不让我跟你说,怕你难做。” 李怀节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表态。 他知道这类案件往往复杂,仅凭亲戚一面之词难以判断。 不过,看着大姐夫为难的样子,他还是决定问一问。 李怀节了解到的环保执法案例不少,可真触及到刑法的案例,真的少之又少。 不了解一下情况,对自己这个生态办主任来说,也意味着失职。 “这样吧,我回头问问东平市环保局,这个办案程序和依据是什么。 但有一点要说清楚,我只是帮你了解政策规定和案件性质,不能干预具体案件处理。 如果你家老表确实存在违法行为,那必须依法处理。” 华湘东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能问问情况就好,至少让家里知道到底犯了哪条法,该怎么配合处理。” “厂名、地址、负责人姓名,还有被查处的时间,你都发我微信上。”李怀节说着掏出手机,“但我得明天上班才能问,今天不谈工作。” “那是那是!”华湘东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这时,饭店送菜的专车也到了门口,甚至连桌椅板凳、碗筷杯碟全套都带齐了。 两名服务员利利索索地布置好餐桌,上完菜,又风风火火离开。 许佳这时也宣布,厨房里的小炒也好了,可以开饭。 第625章 保姆遭了殃 家宴这种看似寡淡,实则暖融融的感受,冲淡了许佳和亲戚之间的陌生与隔阂,也冲淡了李怀节心里的深深疲惫。 他感觉今晚的德山大曲,分外香醇。 有人放松,就有人紧张。 同一时间,省长程云山的二号别墅中,气氛就有些紧张。 保姆将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轻手轻脚地放在程云山书桌上时,他正在批复一份关于全省第二季度经济增速放缓的分析报告。 笔尖悬在“同意上报”四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看到信封,程云山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点,这种传递方式,让他本能地警觉。 “小吴,”他放下笔,用手指着这封信,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你为了照顾我们一家,已经好些年没有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了。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休长假回趟老家。” 保姆也是挑眉通眼的机灵人,立刻明白,自己帮钱良惟传递信件这个事情,触及了省长逆鳞。 “好的!”保姆没有哀求留下来,因为她很清楚眼前这位是个什么样的人,“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我走了,请您多保重!” 程云山看了保姆一眼,看得出她是真心后悔,但他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很难改正。 “嗯!回去之后,在家里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东家长西家短的,那对你不利。 你去吧!” 打完这个招呼,程云山自认算是对这个保姆仁至义尽了。 处理完这个走歪了的保姆,还要处理这封信。 因为心情的缘故,他没有用裁纸刀来拆信,而是选择了直接撕开。 信笺展开,钱良惟那一手飘逸的行草映入眼帘。 真的漂亮啊! 有一段时间,程云山甚至认为,钱良惟的行草虽然略输康某人,但在党内也属罕见。 程云山看得很慢。 第一遍,他眉头紧锁;第二遍,他面无表情;第三遍,他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的仿古座钟“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真是应了那句评价,“字是真的好,人是真的坏”! 钱良惟这封信,写得太“聪明”了。 主动汇报赵守正被调查,痛陈自己“失察之责”,恳请组织批评。 这既是做切割,也是在表忠心。 提及钱小伟“赴海外考察”,更是提前为接下来的调查埋下解释的伏笔。 整封信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却又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我已主动交代,请领导明鉴”的意味。 此人不但写得一手好字,更是做得一手好文章! 程云山睁开眼,目光落在信笺最后那句“云山省长,属下惶恐,唯愿以戴罪之身,继续为省长分忧,为全省发展大局尽绵薄之力”上。 他冷笑了一声。 惶恐? 钱良惟要是真惶恐,就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写这样一封信了。 这是在试探,更是在逼宫! 逼他程云山表态:保,还是不保? 试探他程云山在中纪委谈话之后,还剩下多少政治能量; 在许乐平公开挑明问题之后,他程云山还能不能护住手下人。 正厅级干部,真没有几个手底下是含糊的。 尤其这个钱良惟,计算的段位尤其高。 程云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省政府大院灯火稀疏,只有几栋办公楼还亮着灯。 往日里的阑珊诗意,在这一刻,却都化作了晦暗不明。 他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来自北京某位老领导的秘书,语气温和,内容却让他后背发凉: “云山同志,最近星城的事情,上面很关注。 经济发展是硬道理,但政治生态也是发展的土壤。 土壤坏了,再好的苗子也长不起来。”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含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程云山主政星城这些年,经济数据是上去了,但下面烂了多少,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政绩,政绩,政绩。 程云山一辈子信奉的就是这四个字。 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入等等,这些冰冷的数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长位置的阶梯。 可现在,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什么? 是千山钢厂那80亩被低价抵押的土地? 是赵守正那样的蛀虫,在环保执法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钱良惟这样看似恭顺,实则早就编织了一张利益大网的秘书长? 甚至在这张猎食的大网中,连自己的第一秘书都无法幸免?! 程云山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丝后怕。 他不是不知道下面有问题。 但在他看来,只要大方向没错,经济在增长,民生在改善,一些“枝节问题”可以在发展中逐步解决。 水至清则无鱼。 搞经济,有时候真需要一点“灵活性”。 可现在,中纪委的谈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上面要的不仅是经济数据,更是“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这两者冲突吗? 理论上不冲突,但在实际操作中,真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云山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看着钱良惟的信,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保钱良惟? 保,意味着他要动用自己剩余的政治资源,在省委常委会上为钱良惟说话,甚至可能要直接干预省纪委的调查。 这风险太大了。中纪委正盯着星城,他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对抗组织审查”。 不保? 不保,钱良惟一旦被突破,会不会咬出更多东西? 赵守正只是环保厅副厅长,钱良惟可是省政府秘书长,掌握着多少内幕? 更重要的是,弃卒保车固然是官场常态,但“弃”得太干脆,会让其他手下人心寒。 跟着程省长干,出了事就被一脚踢开,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程云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需要权衡,需要计算。 钱良惟这封信,在客观上给了程云山一个台阶。 钱良惟主动认了“失察之责”,姿态摆得足够低。 如果他程云山顺势而为,以“领导干部要勇于担责,也要给犯错误的同志改正机会”为由,对钱良惟进行“严肃批评、内部处理”,或许能既保全钱良惟,又向上面展示自己“不护短、敢管理”的形象。 关键在于,钱良惟的问题到底有多大? 第626章 传话的学问 如果只是失察,只是亲属经商,那还好办。 如果涉及贪腐,涉及那8000万贷款,甚至更多的话,自己还要坚持保他,那就是纯粹的傻。 一个正部级领导干部,陪着一名啥也不是的正厅级领导干部跳火坑,这都不是政治事件,是个政治笑话。 想到这里,程云山没有犹豫,在这封漂亮到宛如艺术品的信上,写上了笨拙朴实的一行批语:已阅,转省纪委相关同志处理。 同一时间,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姜成林捧着茶杯,笑呵呵地听着吴怀勇的聊天。 而此时的吴怀勇,正侧坐在姜成林的斜对面,隔着办公桌聊着自己家里的私事,正儿八经地拉着家常。 “成林,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就是欠敲打,我昨晚回去电话里训斥了他十分钟!” 姜成林有些不以为然:“你这要求太严格了!成方那孩子挺好的,从来不和别人瞎掺和。” “没办法!”吴怀勇倒了点苦水,“上次许部长开传达会的时候,讲得很明白,当领导的一定要杜绝‘身边人’问题。 我们纪委系统的程序化程度很高,倒不担心,就是担心家属啊!” “哦?”姜成林看似很随意地问道:“许部长在传达会上公开提出要管好‘身边人’问题,那这个问题当然要抓起来。 我看看日程,考虑要不要在省委各部门也敲一敲警钟。” 吴怀勇别有深意地附和道:“成林,我看这个警钟还是很有必要敲一敲,前车之鉴啊!” 姜成林点点头,但随即把这个敏感的话题抛开,转而聊起了工作。 “今天生态办的李怀节同志向我反映,你们三室留置了赵守正同志?” “嗯,就是我向纪委常委提请留置措施的。这个赵守正,问题不小!” 姜成林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老吴,你知道的,前些年是我管的组织部。 我有印象,这个赵守正提拔到副厅级时,是带病提拔的。 常委会上,我是投了弃权票的。 这个问题,你要重视起来!” 吴怀勇点点头,却没有往下说,因为再往下说就是泄露案情,是违纪行为。 纪委办案,尤其是涉及到这种副厅级领导干部的案子,一般都要强调办案独立性。 两人又拉了一回家常,夜也深了,吴怀勇这才提出告辞。 “我也跟你一起走吧!”姜成林起身,“不然你表姐又要唠叨我。”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铿锵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回到家的姜成林没有休息,而是迅速拿起电话,给李怀节拨了过去。 电话里姜成林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怀节啊,你帮我一个忙,问一下许部长,这个管好领导‘身边人’的学习会,从纪律角度上,有哪些方面可以拿出来大讲特讲的?” 李怀节的反应远超常人,立刻意识到,姜师叔一定是话里有话。 “师叔,我让我爸给你拨过来吧。我这点理论水平,怕转述不清楚啊!” “哈哈!”电话里,姜成林爽朗一笑,“那就打扰许部长了!” “不打扰的,都不是外人!” 李怀节挂断电话,正要给许乐平拨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许佳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佳佳,我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但姜师叔对我一直很不错,关键时刻帮了我不少。” “这可是一个实权省长的调动信息啊!”许佳搂着李怀节的肩膀,“就这么随便给出去了,姜副书记会珍惜吗?” “总比他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找上门要求我们家在上层帮着运作强吧?” 许佳立刻醒悟过来,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难怪我爷爷说我从不了政,难怪我爷爷那么喜欢你! 你呀,大事真的不糊涂!” “不是我大事不糊涂,是姜师叔有分寸!” 姜成林挂断电话,却怎么挂不断自己对省长这个位置的那些小念头。 “嗨!”姜成林苦笑着看向老伴,“我还是名利场中人,还是被名利这根线死死捆绑着。” 老伴理解地点点头,给他端来一杯参茶,“僧人离不开庙宇,道士离不开道场,不然就是没追求。” 两人还要说点什么,电话响了,京城的号码。 “许部长,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姜成林的声音透着恭敬,却没有谄媚。 “没事,还没到休息时间。”许乐平的声音平静如水,“你问的那个‘身边人’学习会的事,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您说,我记着。” “嗯,最好是开录音。” 姜成林的老伴立刻打开手机上的录音设备,放在听筒边。 重要谈话要有记录,这是组织规定。 “第一,学习会的定位不是单纯传达文件,而是警示教育。” 许乐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清晰传来,“要结合近年来查处的典型案例,特别是那些因为疏于对配偶、子女、身边工作人员教育管理而走向违纪违法道路的案例。” 姜成林飞速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第二,要突出‘主体责任’。 领导干部不仅要管好自己,还要管好家人、管好身边人。 这是政治责任,不是家务事。” “第三,”许乐平顿了顿,“要强调‘主动报告制度’。 领导干部对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经商办企业情况,对身边工作人员重大事项,要按规定及时向组织报告。 隐瞒不报的,本身就是违纪。” 姜成林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快速分析着这些话背后的深意。 许乐平特意强调“主动报告”,是在暗示什么? 是程云山没有报告梅翰文的问题吗? “第四,”许乐平继续说道,“学习会不能流于形式。要组织讨论,要对照检查,要制定整改措施。 省纪委可以派员指导,确保实效。” 姜成林记下这一条,心中顿时了然:这是要把“学习会”变成一次变相的“排查”。 “最后一点,”许乐平的声音略微压低,“成林同志,你们省委办这个学习会,时机选得很好。 现在全国上下正在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抓‘身边人’问题,就是抓住了关键环节。” 姜成林听懂了弦外之音:上面希望看到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和行动。 第627章 大家的压力都很大 钱良惟那封笔力虬劲、措辞恳切的“请罪信”,经程云山批转,在第二天的早上就摆上了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的案头。 信纸展开的瞬间,吴怀勇的眉头便拧成了结。 不是为内容,这类看似主动揽责、实则为自己开脱的信件,他见得太多了。 真正让吴怀勇皱眉的,是程云山那行沉稳决绝的批语:“已阅,转省纪委相关同志处理。” 短短十个字,没有任何倾向,没有任何指示,却将一位封疆大吏在风暴中的切割意志与政治厌恶,体现现得淋漓尽致。 钱良惟这步以退为进的试探,一头撞上了这堵沉默而冰冷的体制墙。 “真是好算计啊!”吴怀勇低声自语,“这一招落井下石连带着投石问路,用得是妙到毫巅。” 这么一个程序内的批阅转交,不但让程云山在组织程序上和钱良惟做到了彻底的切割,还能借省纪委处理钱良惟的态度,来推算自己在组织中的政治份量。 接下来,难题就到了省纪委这里了。 现在对钱良惟采取边控措施,早了点,证据不充分;不采取边控措施,万一他跑了呢? 到时候,程云山会把责任全部推给省纪委,省纪委还没有辩解的余地。 这才是骑虎难下啊! 吴怀勇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上这封沉甸甸的转阅信,敲响了省纪委书记严劲松办公室的门。 严劲松看完之后,也是眉头一皱,“老吴,这道题不好考啊。 你有什么想法?” “抓保密纪律,除此之外,想不到更好的防范措施了。” 严劲松摇摇头:“用处不大!就算我们这里保密纪律执行到位了,还是有可能从其他地方泄密的。” “您是说,信息源头不可控?” “这有什么稀奇的?”严劲松随意举了几个例子,“从程省长的家庭成员,一直到省政府办公厅,这份文件的转接路径上,有钱良惟接触不到的人吗?” “那我们怎么办?” 严劲松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指示道:“配合程省长的打草惊蛇之举。 不过,我们这里可是假戏真做。 我们不是‘惊蛇’,是直接用证据把这条蛇钉死。” 吴怀勇回到自己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拨通王斌的内线电话:“王主任,带上赵守正的案卷,来我办公室。有‘新教材’到了。” 片刻之后,王斌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走了进来。 “吴书记,什么‘新教才’?” “坐吧!”吴怀勇亲自给王斌泡了一杯浓茶,“小王,身体顶得住吗? 有大案子!” 王斌听到有大案子,脸上非但没有欣喜,反而一片愁苦:“领导,反腐形势怎么还是不见好转啊! 这就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吴怀勇决定一语带过,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是在还欠账呢,哪有这么快就从根本上扭转反腐形势的。 给你看看‘新教材’,看完之后,我们再讨论。” 这封信,王斌认真看了两遍。 “领导,这封信能不能做个复印件,让我带给赵守正看一看?” “攻心吗?”吴怀勇认真地问,“你有把握吗?” 王斌点点头:“法学生都是很现实的,也是很理性的。 看到这封信的发学生,绝大多数都会认为,自己已经被大形势逼进了死角。 他,唯有放手一搏。 而且,根据我的判断,这个赵守正手上的证据应该够份量支持我们,把留置钱良惟的提议推上省委常委会。” “好!你亲自盯着复印过程,全程注意保密纪律!” ······ 省纪委办案点,留置室。 赵守正一夜未眠。 防撞棉包裹的墙壁吸走了所有回声,这个夜晚安静的吓人。 彻夜不熄的灯光,更让赵守正难以入睡,脑子里翻腾的每一件往事,都给他带来恐惧。 他不得不徒劳地一遍遍推演着各种可能。 他计算着自己还能扛多久,计算自己的妻女还能多久拿到秘鲁国籍,计算着钱良惟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只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迷瞪了一会儿,就被安保人员叫醒,起床洗漱,准备吃早饭。 这让原本血压就偏高的赵守正,感到头痛欲裂。 吃完早饭,总算缓解过来的赵守正,困得不行。 可留置生活,不可能让你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他要写材料。 昏昏沉沉一上午,赵守正也没有写几个字,就被再次请进谈话室。 当王斌和江觉明再次坐到他面前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带来的气息与昨日不同。 少了几分试探的谨慎,多了几分冰冷的笃定。 王斌没有寒暄,死死盯着赵守正,一直看了三分钟,看得赵守正眼神游移、鼻尖冒汗,这才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袋内是一封信,正面是这封手写书信的第一页,钱良惟那飘逸洒脱的行书字体,就像一个个跳跃着线条精灵,充满了熟悉的灵动之美。 但是,信的内容却让赵守正倍感陌生。 第一页的内容充满对自己的谴责,甚至可以说是指控。 如果不是这艺术般的字体绝难模仿,赵守正都不敢相信这是钱良惟写的。 然后,就是“已阅,转省纪委相关部门处理”的省长批示。 “轰”的一声并不存在的巨响,在赵守正的脑子里炸开:我特么的被钱良惟出卖了?! 赵守正再次睁大眼睛,隔着透明塑料,仔细看着这份信的第一页,看着上面的字体、所说的内容,最终不得不确认,这封信不是伪造的,自己被钱良惟拉去顶包了。 在这一刻,赵守正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沮丧,是因为他对钱良惟还残存着一点点侥幸; 他轻松,是因为他不需要对组织再隐瞒什么了。 赵守正相信,自己做的诸多不法之事,组织可能不清楚,但钱良惟一定是清楚的。 所以,自己没有必要对组织做隐瞒,因为瞒不住。 赵守正慢慢闭上眼睛,他在揣摩程省长的批示,对自己、对钱良惟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第628章 被出卖的悲凉谁懂啊 王斌根本不可能给赵守正重新建立思想防线的机会,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像一根长矛,精准地扎进赵守正最脆弱的精神防线上。 “赵守正同志,这是钱良惟秘书长向程云山省长提交的情况说明,以及省长的批示。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组织上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慎重考虑之后,我们重新开始谈话。” 赵守正不得不睁开眼,因为在这个时候,如果他还不配合专案组谈话,那就是典型的对抗组织调查,会被重判的; 可他的目光却被那行“转省纪委相关同志处理”的批示死死拉住,血液都好像被冻结。 他太了解官场语言了。 这意味着一程云山彻底放弃了钱良惟。 不但如此,还在此事上和钱良惟彻底划清了界限。 钱良惟精心构筑的、企图倚仗省长威势的心理护城河,在十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赵守正感觉嗓子发干,喉咙发苦,手指头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彻底出卖、孤悬于绝境的冰冷的绝望。 他想起钱良惟无数次拍着他的肩膀说,“守正,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想起那80亩地操作时,钱良惟“程序完美、经得起查”的叮嘱; 想起自己的妻女出境后,钱良惟那声意味深长的“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嘱咐; ······ 原来,时间解决的不是问题,是解决问题的人。 而他赵守正,就是那个第一个被“解决”掉的人。 王斌捕捉到了他眼中信仰崩塌的瞬间,知道火候已到。 他没有追问信的内容,反而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赵守正,你是法大的高材生。 你说,在法律上,‘主动说明情况’和‘检举揭发立功’,在量刑上,区别有多大?” 赵守正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着王斌。 江觉明适时补充,语气平淡却如重锤:“钱良惟秘书长在信里,承认了对你的‘失察之责’,也提到了他侄子钱小伟出国考察。 但关于千山钢厂那80亩地,关于评估环节的‘技术性调整’,关于那笔8000万贷款最终流向了哪里……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把所有‘操作’的空间,都留给了‘专业判断’和‘商业行为’。 赵守正,你觉得,这些空间,够不够装下你一个人的全部罪责?” “不够!”赵守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长久压抑的怨愤、恐惧、不甘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80亩地的评估,根本不是什么‘专业判断’! 是钱良惟亲自定的调子! ‘按现状用途,不考虑规划调整’,这话就是他原话! 他说千山钢厂那块地,将来肯定是商业开发核心区,是‘一鱼两吃’的好材料。 现在必须按最差的工业废地估,才能‘合理’地把价值做低,方便抵押套现; 等抵押合同到期,再把债权买下来,重新开发或者卖出去,又是一道大菜。” 赵守正语速越来越快,像决堤的洪水,将深埋心底的秘密倾泻而出。 “评估公司那边,厉无咎为什么听话? 因为钱良惟答应他,事成之后,把他的儿子调到省国资系统重点培养! 那8000万贷款,银行凭什么一路绿灯? 因为钱良惟让汪波亲手操作,承诺后续政府土地收储款优先归还! 还有他的侄子钱小伟,他哪里是去秘鲁考察矿产? 他就是去接管转移出去的资产! 他们钱家在秘鲁、在南非的财产可不止几千万。据我所知,钱小伟通过地下钱庄转到秘鲁的钱,都不止2亿! 这些钱,都在一个叫秘鲁华锦矿业公司名下!” 王斌和江觉明迅速记录着,没有打断。 他们知道,当一道心理防线崩溃后,供述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赵守正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执行的工具! 钱良惟才是总设计师! 在千山钢厂这块地上,他早就设计好了防火墙: 我是环保厅的,和土地、贷款不直接相关; 厉无咎是评估公司,是‘市场行为’; 汪波是银行,是‘风险自担’; 钱小伟在国外,是‘个人投资’。 这一系列的操作,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呢?他把我扔出来顶雷!” “所以,”王斌合上笔录本,目光如炬,“你要继续当这个‘雷’,还是选择把真正的‘设计图’交出来,争取一条生路?” 赵守正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穷途末路后的无奈和悲哀:“我交代所有事情。 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要为难我在秘鲁的妻女。 还有,我要亲眼看到钱良惟,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王斌放下手中记录的笔,严肃地说道:“不为难你在秘鲁的妻女,这个我们不能保证,组织是有程序的,这你很清楚。 至于你想看到钱良惟的下场,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 三小时后,一份长达二十三页的讯问笔录摆在了吴怀勇面前。 赵守正的供述详细得令人心惊: 从五年前千山钢厂申请设备改造资金开始,钱良惟如何授意他利用环保执法权对钢厂施加压力,配合赵宜公将厂区边缘80亩工业用地“技术性低估”; 如何协调星城发展银行副行长汪波“特事特办”,在抵押评估报告尚未完成时就先批了8000万贷款额度; 如何指示厉无咎的伟业评估公司“做一份经得起推敲的评估报告”,并亲自修改了评估方法选择的表述; 如何将其中3000万通过层层转账,最终流入钱小伟控制的海外公司; 赵守正自己分得的500万,如何通过妻子在秘鲁的贸易公司洗白; 钱良惟如何承诺“等风头过了,这块地解押后重新开发,利益大家再分”,等等。 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对话内容。 赵守正不愧是法大出身,记忆力好得惊人。 连三年前某次在小会议室里钱良惟说的原话,“评估价不能太高,太高了银行风控通不过;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容易引人怀疑。 8000万,正好卡在线上”这样的长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签字吧。”王斌将笔录推到赵守正面前。 第629章 制度的阻力 赵守正握着笔,手依然在抖。他看了一眼那厚厚的笔录,又看了一眼桌上钱良惟那封信的复印件。 最终,他在每一页下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下鲜红的手印。 从高高在上的副厅级领导干部,到沦为阶下囚,赵守正只用了不到48小时。 而从一名普通孩童成长为一名副厅级领导干部,组织上付出了多大的培养代价先不说,单他个人就耗费了超过48年的时间。 反腐肃贪,甚于割肉挖疮。 专案组在拿到赵守正的供述之后,立即起草对钱良惟的立案呈批报告。 这份报告在当晚就上了省纪委常委会,讨论在现有证据下,是否必须向省委提请对钱良惟采取留置措施。 省纪委的这种反应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意图也非常明显,在钱良惟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控制住,不让他做出类似潜逃之类的举措。 一旦钱良惟真的潜逃了,哪怕他没有潜逃成功,衡北省委也会非常被动,省纪委只会更被动。 省纪委常委会上,书记严劲松提出,因为案情扩大,涉案人员级别提高,专案组的级别和规模也应当做相应调整。 他建议纪委常委会,正式任命吴怀勇同志担任专案组组长,并向省委报备; 建议纪委常委会同意并通过吴怀勇同志的请求,从其他科室抽调骨干人员并入现在的专案组。 另外,有鉴于钱良惟同志确实存在海外关系这一事实,他请求纪委常委会审议并通过同步启动“防逃机制”的提议,并向省委报备,向省政法委报批。 纪委常委会在晚上的九点钟结束。 九点零五分,刚刚回到办公室的严劲松只来得及喝一口水,就立刻拨通了省委书记褚峻峰的办公电话。 省委书记办公室,褚峻峰正一丝不苟地批阅文件。 宽大的办公室里,米白色的基调让灯光更显柔和。人在这种环境里办公,精神确实要松弛一些。 白色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灯开始闪烁,轻柔的铃声响起,褚峻峰放下手中钢笔,面无表情地拎起话筒。 “我是褚峻峰,你哪里?” “褚书记,您好!省纪委严劲松。有一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您什么时候能有时间?” “是劲松书记啊,我现在就有时间,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褚峻峰的眉头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 省纪委书记深夜打电话要向省委书记汇报紧急情况,不用想,这又是某个重要干部出了大问题。 想到这里,褚峻峰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三江省目前的整体情况很不好,非常不好。 刘连海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对三江省整个金融体系都进行了全面的摸底调查。 一个个有小问题的干部,被迅速揪了出来。 褚峻峰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小问题会一步步牵扯到深埋水下的大问题。 到时候,整个金融圈、甚至整个金融系统都将会迎来彻底的大地震。 可惜,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刘连海慢条斯理地铺好桌布,摆好刀叉,甚至系上洁白的餐巾,而自己只能躺在餐桌上,动弹不得。 不过,时间是个好东西。 谁都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的发展方向是一定会变的。 谁能保证,事情一定不会朝着好的方向变化呢? 所以,在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下,褚峻峰就特别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自己在位的时间。 从心理上来说,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缠绵病榻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能够让他褚峻峰在省委书记这个岗位上停留更长时间的人,整个衡北省都不多。 但程云山,是最有份量的那个。 只要程云山倒台,中央哪怕是出于稳定这方面来考虑,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把自己调走。 想到这里,褚峻峰那深藏着疲惫的双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愿出问题的是程云山的得力大将。 褚峻峰的猜测是有根据的。 赵守正的被留置,让同为省生态办副主任的周晓芸心神不宁。她找了个时机亲自向褚峻峰做了汇报。 当时针对李怀节的混合双打,褚峻峰记得很清楚,赵守正这个生态办副主任,就是程云山提的。 不过,赵守正好歹也是副厅级干部,这被留置还不到48小时就全撂了?! 由此可见,省纪委这条线已经和李怀节有所绑定了。 这种情况,是褚峻峰最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这代表着,在针对李怀节的时候,省纪委将不再是自己的助力,甚至会成为阻力。 他正在窗前胡思乱想着,严劲松已经风风火火往省委大院赶来。 坐在车上的严劲松,正在紧张地打腹稿。 任何时候,面见省委书记汇报工作,都是一件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的大事。 严劲松甚至在心里头开始模拟,这一段内容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来说,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才能引起省委书记的重视。 等严劲松到达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九点三十五。 “劲松同志来了啊,沙发上坐!” “不好意思啊褚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严劲松没有继续客套,身姿一挺,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褚书记,受省纪委常委会委托,现向您汇报紧急情况。 根据赵守正供述及初步核实证据,省政府秘书长钱良惟同志涉嫌严重违纪,涉及千山钢厂土地评估、银行贷款操作等问题。 省纪委常委会已于今日审议通过,建议对钱良惟同志立案审查。 鉴于其海外关系复杂,其侄子钱小伟频繁往来秘鲁、南非等地,专案组建议同步启动防逃机制。 现提请省委审议,是否批准对钱良惟同志立案审查,并报备防逃措施。” 褚峻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那抹原本因疲惫而涣散的神采,此刻骤然凝聚,锐利如鹰。 他没有立刻回应,却从松软的白色沙发上起身,缓缓踱回办公桌后,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他静静地看着严劲松,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是在观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规律地敲击着两人的耳膜。 第630章 书记的支持 严劲松保持着汇报完毕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着褚峻峰身后的书架,耐心等待。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分量,足够让这位封疆大吏反复掂量。 “钱良惟,”褚峻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赵守正的口供,可信度有多高? 涉及的具体金额和情节,核实了多少?” “褚书记,”严劲松早有准备,“赵守正是学法律的,记忆力好,逻辑清晰。 他的供述细节非常丰富,时间、地点、人物、对话,甚至一些专业术语的运用,都相当精准。 关于千山钢厂80亩地评估环节钱良惟的指示、与评估公司厉无咎的承诺、协调星城发展银行汪波操作贷款,以及3000万资金最终流向其侄子钱小伟海外公司等核心环节,都有具体描述。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对其中部分可快速核实的节点进行了初步外围核查。 比如银行当时的审批流程异常、评估公司内部备忘录的存在等,与赵守正供述能够形成初步印证。 当然,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还需要对钱良惟、厉无咎、汪波等人进行深入调查。 尤其是海外的资金流向,需要时间,也需要国际合作。” 褚峻峰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8000万贷款,3000万流入钱小伟的海外公司。 赵守正分了多少?” “根据供述,他本人通过妻子在秘鲁的贸易公司,洗白了500万。” 严劲松犹豫了一下,“赵守正还供称,钱良惟曾承诺,待千山钢厂地块解押后重新开发,利益大家再分。 这明显显示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而是一个围绕土地、金融进行利益输送的链条。” “链条吗?!” 褚峻峰仔细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当然是一根完整的利益链条。 在这根链条里,谁起主导作用、谁起关键作用,褚峻峰心知肚明。 在这个案子里,敢放贷的银行百分之百有问题。 这一点,瞒不过他这个金融出身的省委书记。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程云山的左膀右臂,省政府的大管家,涉入如此严重的腐败案件。 这对全省上下而言,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但爆炸的冲击波会指向何方? 是仅仅摧毁钱良惟及其小圈子,还是足以撼动程云山这棵大树? 他需要权衡的,远比严劲松看到的更多。 褚峻峰甚至激动到控制不住地挥舞着右手,语调铿锵:“劲松同志,省纪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关键突破,同志们辛苦了! 这充分说明,省纪委在你的领导下,体现了很高的办案水平和政治觉悟。 对于腐败分子,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这是中央的要求,也是省委一贯的态度。” 先定下基调,这是必须的。 然后,才是具体的操作。 “你们提请对钱良惟立案审查,并启动防逃机制,省委原则同意。” 褚峻峰做出了第一个决定,“程序上,立刻按规矩办。 防逃机制要严密,确保万无一失。 钱良惟身份特殊,消息灵通,绝不能让他有脱控甚至外逃的机会。 省纪委要会同公安、边防、出入境管理等单位,形成无缝监控。” “是,褚书记!”严劲松精神一振,这是最关键的支持。 “但是,”褚峻峰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都支撑在办公桌上,目光更加深邃,“案情重大,涉及面可能很广。 调查必须严格依法依规,确保每一个证据都扎实可靠,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尤其是在对钱良惟采取措施的时机和方式上,要慎之又慎。” 听到这里,严劲松也已经从会客沙发上起身,缓步坐到他的办公桌前,形成了标准的聆听姿势。 看着眼前坦荡中略显恭敬的省纪委书记,那种大权在握的自在感觉,又回到了褚峻峰的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钱良惟是省政府秘书长,日常工作联系广泛。 现在突然被采取强制措施,必然会引起极大震动,也可能影响省政府一些工作的正常运转。 我的意见是,立案审查可以立即启动,秘密进行。 但在对他本人采取留置措施前,要尽可能做实外围证据,特别是涉及海外资产和资金流向的关键证据。 同时,要考虑一个相对稳妥的‘请君入瓮’的方案,减少社会面不必要的猜测和波动。” 严劲松立刻明白了褚峻峰的潜台词:既要坚决查处,又要控制影响。 尤其是要避免在证据还不够铁板钉钉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反被对方利用程序或舆论反噬。 更深的考量恐怕在于,褚峻峰想看看,顺着钱良惟这根藤,到底能摸到多大的瓜。 以及在摸瓜的过程中,各方的反应。 “褚书记的指示非常及时、重要。”严劲松表态道,“我们一定周密部署,在加大外围取证力度的同时,制定稳妥的控制方案。 目前,赵守正被留置的消息虽然可能小范围泄露,但钱良惟是否已经警觉到我们即将针对他,还不确定。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 “赵守正撂得这么快,恐怕钱良惟那边,已经有所预感了。” 褚峻峰摇摇头,“不要低估对手。尤其是钱良惟这样在机关沉浮几十年的人,嗅觉灵敏得很。 程省长把他那封信批转给你们,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钱良惟现在恐怕是惊弓之鸟。 但正因为是惊弓之鸟,反而可能更加警惕,行动更加隐秘。” 他沉吟片刻,问道:“钱良惟那个侄子,钱小伟,现在什么情况?” “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和赵守正的最新供述,钱小伟频繁往来秘鲁、南非,表面是从事矿产贸易。 赵守正供称其转移资产数额巨大。 我们已对其进行了边控,他原定一周后乘飞机前往秘鲁。 但目前不确定钱良惟是否已经通知他提前行动。” “边控要确保有效。同时,对他可能的其他出境渠道也要布控。” 褚峻峰指示道,“这个人很关键,是连接国内操作和海外资产的重要节点。 如果能在他出境前控制住,或者在他出境后通过国际合作获取证据,对突破全案意义重大。” 第631章 权力运用之妙 “我们明白。”严劲松点头,“专案组已经做了相应部署。” 褚峻峰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劲松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对今后一段时间影响最大的决定。 良久之后,褚峻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云山省长那边,他知道赵守正的供述涉及钱良惟了吗?” “按照程序,目前还没有正式向他通报。”严劲松非常谨慎,“但钱良惟的认错信是他批示转给我们的。 客观上说,他应当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嗯。”褚峻峰不置可否,“案情重大,涉及省政府主要班子成员。 按照程序,在省委正式决定对钱良惟采取留置措施前,需要和云山省长通个气。 这也是对班子里主要同志的基本尊重。”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了片刻,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严劲松:“劲松同志,你看,是由我先和云山同志沟通一下,还是由省纪委正式汇报?” 这是一个微妙的安排。 褚峻峰盯着严劲松,等他的回答。 由自己先找程云山,是私人通气;让纪委正式汇报,是公事公办。 同样是通报一件事,前者是留面子,后者是划清界限。 程云山那只老狐狸,不会听不出区别。 严劲松完全没有思考,立即答道:“褚书记,我个人建议,是否可以先由您从省委的角度,和程省长做一个初步沟通,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和省委的原则态度? 之后,省纪委再根据调查进展,适时进行正式汇报和程序提请。 这样既能体现省委的重视和对程省长的尊重,也能为后续工作留有余地。” 褚峻峰微微颔首,对严劲松的建议表示认可。 这符合他的想法。 “好。我找时间和云山同志谈。 你们纪委继续抓紧,尤其是外围证据的固定和防逃措施的落实。 对钱良惟的监控要外松内紧,既不能打草惊蛇,又要确保绝对在控。” “是!”严劲松起身,“那褚书记,我立刻回去部署。” “去吧。有重大进展,随时直接向我汇报。”褚峻峰也站了起来,伸出手和严劲松握了握,“记住,稳妥第一,证据为王。” 送走严劲松,褚峻峰没有立刻坐下。 他重新走到窗边,望着省委大院阑珊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心潮起伏。 钱良惟出事,对程云山无疑是沉重一击。 这个秘书长知道太多秘密,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可能涉及个人方面的。 程云山批转那封信,看似切割,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和试探? 他想看看纪委、看看省委、看看我褚峻峰的反应。 现在,反应来了,而且是雷霆之势。 褚峻峰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程云山啊程云山,你总以实干家自居,认为抓好了经济就一切无虞,却对身边的蠹虫疏于防范。 还是说,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如今反噬自身,又能怪谁? 这对褚峻峰而言,是一个机会。 一个进一步巩固权威、甚至可能重新调整省内政治格局的机会。 但他也清楚,中央的眼睛盯着这里,虞青山传达的精神言犹在耳。 他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更不能让人看出有落井下石、趁机整人的嫌疑。 一切必须在党纪国法的框架内,以反腐败斗争的需要为唯一出发点。 至少,表面必须如此。 他回到桌前,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时间太晚了,此刻打给程云山,显得过于刻意和急迫。 明天上午,直接请他过来“商量工作”更为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日历上,省委常委会近期没有安排。 但一些专题会议、协调会随时可以召开。 省委需要营造一种一切如常、但山雨欲来的氛围。 想到这里,一丝灵光像是暗夜里的流星飞过,“氛围”这个词,被他牢牢抓住了。 在衡北省委营造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可以对程云山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和政治压力。 那么,通过在衡北省大力调查金融系统的问题,呼应三江省的金融大排查,在全国上下形成一股金融系统要出大事的氛围是可能的。 这个想法一经滋生,立刻牢牢占据了褚峻峰的心头:从打草惊蛇到把水搅浑,完全可行。 一旦在全国上下形成这种恐慌氛围,中央将不得不暂停各地对金融系统的排查和清算。 三江省,自然首当其冲。 自己,自然也就能暂时摆脱危机。 尤其是衡北省与三江省毗邻,经济往来密切,金融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全面排查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如果在平时,自己的这个想法势必很难得到程云山的同意。 金融是经济发展的动力来源,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但是,目前的政治处境对程云山来说,他根本无力反对。 嗯,召开几场金融问题的专题会,提醒省内相关系统和干部,近期要格外谨慎,严守纪律。 尤其是金融、国土、国资等关键领域,必须调动审计、银监的力量,全面排查。 动作要大、力度要狠,不搞下来几个分行的行长,就达不到把水搅浑的效果。 这么重要的工作,必须自己亲自抓起来。 亲自上阵的风险不小,因为这样很容易给刘连海留下转移焦点、破坏稳定甚至对抗中央精神等借口。 怎么办? 不行,这事得有个由头,有个冲在前面的人。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 太听话的,撑不住场面;太有主意的,不好控制。 人才难得啊! 忽然,李怀节那张年轻却沉得住气的脸浮现出来。 想到李怀节和刘连海的舅甥关系,褚峻峰禁不住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用你的人来坏你的事,你还没有办法阻止。 想到这里,褚峻峰颓唐已久的心境,瞬间恢复了不少。 不过,褚峻峰不认为自己能够掌控李怀节的思想和行动,尽管自己是位高权重的省委书记。 第632章 有情还是无情 李怀节人虽年轻,可政治定力却沉稳到可怕。 这一点,从他宁愿选择接受自己和程云山的混合双打,也绝不站队的做法上就能看得很清楚。 更何况,他在衡北省还有着复杂的政治背景,想要用好他难度很大。 他像是投入池塘的一块巨石,掀起的波浪正在不断扩大。 千山钢厂的盖子是他揭开的,如今顺着这条线摸出了赵守正,又扯出了钱良惟。 虽然他本人未必有意,但客观上,他成了打破某种平衡的关键人物。 对于这样一个人,是用,是防,还是……压? ······ 钱良惟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没心思换一杯热的。 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混乱的节奏暴露出他内心的慌乱。 送给程省长保姆的那封信,石沉大海。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保姆甚至连一个暗示都没有。 这绝不是这位向来知恩图报的保姆自己的意志。 钱良惟可是在星城的高档小区,给这位保姆买了一套房的。 以钱良惟对程云山的了解,发生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可能,保姆被辞退了。 甚至是在严肃警告之后,再辞退的。 可是,反过来想一想,这不也是极其自然的事情吗? 关键时刻,交情都不过是筹码,完全可以量化交易。 以程云山的政治智慧,一定能看出这封信的真正用意:既是请罪,也是试探,更是逼宫。 逼他程云山表态:保,还是不保? 如果保,就要动用政治资源,在省委常委会上说话,甚至干预省纪委调查; 如果不保,那就意味着彻底切割。 钱良惟希望程云山保他。 钱良惟认为,程云山是重感情的。 哪怕是看在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当好省政府大管家这个份上,也会拉自己最后一把。 既然写信无效,那就当面哭诉。 人,总要讲一个当面之情的。 ······ 夜色如晦,灯影阑珊。 省政府二号楼的小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孤灯。 钱良惟被秘书低声引入时,程云山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他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门轻轻合上。 钱良惟向前两步,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语气里充满了愧疚:“省长……” 程云山没有回头,背影就像孤寂的雪山,散布着压抑的冷漠。 空气凝固,时间凝固。 钱良惟伸手解开领子上的纽扣,他感觉自己难以呼吸。 程云山的冷漠,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无法想象自己即将到来的牢狱生活,是怎么样的一种折磨。 这种恐惧就像一座大山压在钱良惟的背上,他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仿佛被突然敲响的破鼓声。 “省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钱良惟的声音带着颤抖,头深深低下去,额头挨上了冰冷的地板。 “那封信,是我犯糊涂! 我不该试探您,更不该想着拉您下水! 可这次,这次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请您看在我这么多年辛苦的份上,最后帮我一把,我不想坐牢!” 程云山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压着冰冷的怒意。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这个曾经最得力的秘书长,洁白的衬衫此刻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儒雅。 “不想坐牢?”程云山的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空气,“那你为什么要伸手? ‘伸手了就要付出代价’。这话是你写在我讲话稿里的,去年廉政大会。” 程云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钱秘书长,你教我的。” “省长,我……”钱良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我跟了您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次陪您去北京跑项目,我顶着39°高烧在财政部门口等了一整夜; 那年防汛,我三天没合眼协调物资,最后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才活了过来; 还有,您的女婿在西南投资房地产,被当地政府卡了脖子,是我连干了两瓶茅台才把场面圆了过来的。 事后你也知道,我在当地医院躺了三天,洗胃洗到我差点死掉。 省长,看在过去这些情分上,我就求您拉我这一把,就这一把! 我保证,所有事我一个人扛,绝不再牵连……” “你扛?”程云山猛地站直,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炸开:“你拿什么扛?! 你侄子海外两个多亿的资产,你扛得动吗? 赵守正供出来的土地利益链,你扛得动吗? 省纪委的刀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你现在就是一颗炸雷,谁碰,谁就得陪着你粉身碎骨!”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钱良惟,肩膀却因压抑的怒火微微发抖: “钱良惟,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事情已经明朗化,你已经步入绝境,却还在打小算盘,想要拉我下水。 说的好听,‘所有的事情你一个人扛’! 当然要你一个人扛,因为全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糊糊事! 那封信,我批了‘转省纪委处理’。 从那一刻起,你就是纪委的人。 我能做的,是让你体面地走进去,而不是像条狗一样被铐着拖出来。” 他停顿良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冰冷的疲惫: “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会正式找你谈话。该交代的交代,该配合的配合。 哪怕是涉及到我的个人问题,你都可以对组织实话实说。 至于你的家人,只要没沾手,组织上不会为难。 你的海外资产,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程云山侧过半边脸,余光扫向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你自己清楚,追赃挽损,一寸都不会留。” 钱良惟彻底瘫软下去。 他不再哀求,只是跪坐在那里,眼睛空洞地望着光洁冰冷的地板。 难道自己的余生,就要在铁笼子里度过吗? 他扶着桌面站起来,手指碰到茶杯,凉的。 和程云山那杯一样凉。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省长,”他说,“您也保重身体。茶凉了,伤胃。” 散乱的头发遮挡住了视线,也遮挡住了他眼中的不甘与决绝。 直至绝地而后生,赌命。 第633章 彻底决裂 钱良惟离开小会议室时,脊背微微弯曲,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未倒下的老树。 走出二号楼,深夜的风吹来,驱散了白天闷热与浮躁,却也将这一丝凉意吹进了他的心头。 他仰头看了看天,看不见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包裹着弯月,低压在城市上空。 坐进自己的专车,司机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回家吗?” “回办公室。”钱良惟的声音平静得很有些不自然。 老张从后视镜里再次打量了他一眼,首长座上的这个人分明什么都没变,却让老张感觉到,他什么地方都变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省政府大院。 钱良惟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翻腾着程云山最后那个冰冷的侧脸。 “该交代的交代,该配合的配合。” 这话说得多么轻巧。 交代什么? 配合什么? 是把所有事都抖落出去,然后老死在监狱里头? 钱良惟太清楚官场这套把戏了,也理解程云山的难处。 所谓“体面地走进去”,不过是要他主动投案,承认所有问题,不牵扯其他人。 只有这样,程云山才能向上面交代。 看,我手下的干部犯了错,我绝不护短,还督促他主动交代。 可如果真的按程云山说的做,那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只有老死在监狱里。 钱良惟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不。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退路。 车在省政府办公厅大楼前停下。钱良惟推开车门,对老刘说:“你就不用等我了,明天早上10点来家接我。” “秘书长,您今晚还要办公?” “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钱良惟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这就是钱良惟为什么频繁更换秘书等身边人的原因,和这些人保持一定距离,就能换取一定的隐私。 深夜的办公厅大楼异常安静,只有走廊里几盏应急灯亮着。 钱良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声敲在他心上。 他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 打开门,打开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 红木办公桌、满墙的书柜、那盆养了八年的绿萝。 在这盆绿萝的根部,是一本包裹着防水袋的护照,一道通往自由世界的大门。 钱良惟毫不怜惜地扯起绿萝,掏出防水袋,整个房间里迅速被一股腐烂的泥土味占领。 ······ 程云山也没有回家,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心力交瘁。 钱良惟的出事,预示着他政治生涯即将进入一个转折点。 这不以他程云山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窗玻璃上,映出他雕塑般冷硬的脸部轮廓,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深深疲惫。 保重身体? 茶凉了,伤胃? 钱良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程云山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共事十多年,两人太了解彼此了。 钱良惟知道用什么方式,能最精准地勾起他那点所剩无几的“旧情”。 可正是这份“了解”,让程云山感到彻骨的寒意。 钱良惟说得对,茶凉了,伤胃。 可有些关系,凉了,才能保命,保他自己的政治生命; 保这个省的经济发展大局,不至于被腐败的脓疮彻底侵蚀。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杜如晦的号码。 “小杜。” “省长,我在。”杜如晦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磁性。 “明天上午的日程,全部推掉。九点以后,我不见任何人。” 程云山的语气平静无波,“另外,你亲自去一趟省政府办公厅,以我的名义,发一个通知。 内容很简单:强调近期工作纪律,要求所有干部必须坚守岗位,恪尽职守。 不得传播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省纪委的正常工作。 措辞你把握,要严肃,但不要过度解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杜如晦显然听懂了这则通知背后惊涛骇浪的意味。 “是,省长。我马上去办。” “还有,”程云山顿了顿,“你私下跟办公厅几个副主任通个气,这段时间,办公厅的运转,由他们共同负责。 重大事项,请他们直接报褚书记。” 这句话里的切割意味,比任何正式文件都要彻底。 杜如晦听得心头一凛:“省长,这有点不符合程序啊!” “照办。”程云山没有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他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通知是姿态,是给上面看的态度:我程云山不护短,支持纪委工作,维护稳定。 让办公厅报褚峻峰,是交出权柄,是自请“回避”,是政治上的极度谨慎。 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 他必须表现得无可指责,甚至要主动将自己置于被监督的位置。 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和自责令他几乎窒息。 钱良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从省政府研究室的笔杆子,到独当一面的秘书长,他倾注了多少心血? 他欣赏钱良惟的才华,欣赏他处理复杂事务的圆融手腕,甚至欣赏他那手漂亮的行草。 他曾以为,这是自己为衡北省培养的一个得力干才。 可如今,这个“干才”成了蛀空地基的白蚁。 问题出在哪里? 真的是自己“疏于管理”那么简单吗? 程云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钱良惟熬夜为他准备讲话稿的身影; 在酒桌上为他挡酒时涨红的脸; 在协调棘手项目时那永不枯竭的精力和人脉…… 这些画面都镀着一层“能干”、“忠诚”的金边。 他习惯了钱良惟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习惯了他总能领会自己的意图甚至超前半步,习惯了他用那种“灵活”的方式解决很多按常规程序走不通的难题。 他曾私下对老领导感慨:“良惟这个人,用起来顺手。” 老领导当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云山,太顺手了,未必是好事。 那样只说明了一点,你的想法和习惯已经被他看得透透的,没有半点遮掩。” 第634章 风暴来临 他当时不以为然,有这么危险吗? 在他看来,只要能推动项目落地,能拉来投资,能提升Gdp,一些程序上的“变通”,一些人情上的“往来”,是可以容忍的“润滑剂”。 他坚信发展是硬道理,一切都要为经济发展这个中心服务。 他甚至默许乃至纵容了某种“潜规则”的形成。 只要是为了“公事”,为了“大局”,手段可以灵活一些,规则可以“理解性”执行。 钱良惟正是摸准了他这种心态,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80亩地,那8000万贷款,那些海外资产,哪一桩背后,没有披着一层“为了推动项目”、“为了盘活资产”、“为了发展大局”的华丽外衣? 而他程云山,或许并非全然不知,只是选择了“相信”下属的“专业判断”和“办事能力”,选择了不去深究那些“技术细节”。 这不是“疏于管理”。 这是傲慢。 是对权力的傲慢,对自己“政绩”的迷恋,对“结果正义”可以凌驾于“程序正义”之上的盲目自信。 程云山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中纪委谈话时那位领导意味深长的眼神,许乐平在省委常委会上那句“政治生态也是发展的土壤”,此刻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他们不是在批评别人,是在点醒他程云山! 你筑起的或许是一座经济高塔,但塔基之下,早已被腐败的蝼蚁蛀空。 一阵风雨,就可能让这座塔轰然倒塌,连同你半生的功业,一同埋葬。 “省长,”杜如晦去而复返,轻轻敲了敲门,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低声汇报,“通知已经拟好,请您过目。 另外,省委褚书记办公室来电,请您明天上午八点半,到他的办公室,有重要工作商量。” 程云山的心微微一沉:深夜来电,这是半点时间也不给啊! 褚峻峰此刻找他,只可能为一件事:钱良惟。 这不是商量,是通报,是定调,也可能是最后的摊牌。 “知道了。”程云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通知我看一眼。” 杜如晦将一份文件放在门口的小几上,便悄然退去。 程云山没有立刻去拿。 他再次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星城灯火辉煌,那是他主政多年,引以为傲的“政绩”。 可此刻,这辉煌却显得如此虚幻,如此脆弱。 他忽然想起李怀节。 那个年轻的、永远不知疲倦的大个子,此刻在程云山眼里就像是一位体制内的症结解剖大师。 他手里那把名为“权力”的解剖刀,从扶贫政策的制定、扶贫资金的追缴到发展工业、发力环保,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了体制内的脓疮上。 千山钢厂的盖子,是他不顾一切捅开的。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懂事,不讲政治,破坏“大局”。 现在想来,那把解剖刀,划开的或许不仅仅是千山钢厂的脓疮,更是衡北省政治肌体上早已溃烂却无人敢碰的病灶。 而自己,竟然曾是试图捂住伤口的人之一。 何其讽刺。 程云山缓缓起身,走到那份通知前,拿起笔。 他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最后,他在末尾加了一句:“全体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以案为鉴,深刻反思,切实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和制度防线。” 这句话,他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 这既是对全省干部的要求,更是对他自己灵魂的拷问。 上午九点整,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亲自带领专案组成员,准时抵达省政府大楼,准备对钱良惟采取留置措施。 直接在办公地点带人走,是省纪委专案组评估了多次的一个安全系数最好的方案。 省政府办公厅的走廊里,不时有人穿插来往,但在经过走廊尽头那个办公室的门口时,都下意识地轻手轻脚,仿佛那个紧闭着房门的办公室里住着洪水猛兽。 吴怀勇示意了一下,办案人员王斌上前敲门。 “钱秘书长,省纪委的同志,请开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次,声音一次比一次重,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吴怀勇脸色一沉,对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旁的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点了点头。 “开门。” 钥匙转动,门被推开。 办公室里整洁得近乎异常。 红木办公桌一尘不染,文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唯有那盆着名的绿萝,此刻正斜倒在窗台上,花盆周围留下了些许散落的泥土。 窗户紧闭,空调早已停止运转,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败植物气味。 “搜!”吴怀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办案人员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抽屉里只有公务文件和普通文具; 保险柜打开,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一丝不苟; 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常用药、甚至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他常穿的外套,全部都在。 电脑主机也完好无损,一切状况都正常。 但是,窗台边、绿萝的花盆下,王斌发现了一个被撕开的军用防水袋碎片。 “吴书记,你看这个。” 吴怀勇接过碎片,指尖冰凉,“抓紧联系钱良惟同志的家属和工作人员,确认行踪。”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该联系的、不该联系的人,办公厅全都联系了。 全都联系不上。 到了这个时候,吴怀勇不得不做出判断:钱良惟跑了! 这是一个重大的工作事故,更是一个重大的政治事件。 这件事情的后果让吴怀勇头皮发麻! 他强忍着愤怒和不甘,立刻拨通了严劲松的电话,语气急促: “严书记,钱良惟不在办公室,个人物品完好,发现疑似用于藏匿物品的防水袋碎片。 经过多人多种方式的联系,也联系不上。 我的初步判断是,他可能已经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传来严劲松压抑着震惊与怒火的声音:“立刻核查! 监控! 门禁! 车辆! 同时上报褚书记和程省长! 启动应急预案,把他可能的所有联系人、关系网全部纳入监控!要快!” 第635章 制度是死的 电话挂断,吴怀勇感觉双腿有些软。 “王主任!你立刻带人去调阅封存昨晚到今天早上省政府大院的所有监控录像。 特别是二号楼、办公厅大楼的出入口、地下车库,一个画面都不能漏! 去找办公厅刘志远主任说明情况,要求他配合!” “小江,你马上赶往省公安厅技侦总队,要求技术支持,定位钱良惟最后出现的位置和手机信号! 云涛厅长这里,我会直接和他联系。” 说到这里,他转身对卫至德和方行远命令道:“卫至德同志,你带人对钱良惟同志的司机和秘书进行脱敏处理; 方行远同志,你带人去钱良惟同志的住处,对他的家人进行行踪核实、临时住处封锁。” 方行远有些犹豫:“领导,对其家人行踪进行核实这没问题。 可临时封锁住处,需要审批啊!” 吴怀勇点头,声音低沉:“在确定钱良惟失联的紧急情况下,我们的行为在应急调查和防逃措施的范围内。 去吧,责任我来承担。” 一连串命令下达,专案组成员像上紧发条的机器,迅速行动起来。 吴怀勇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盆被扯倒的绿萝,脑海里飞速运转。 防水袋、整齐的物品、消失的人,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钱良惟早有准备,而且是在极其冷静的状态下完成了逃离前的最后布置。 他不是仓皇出逃,而是有计划的消失。 “吴书记,”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刘志远神情严肃地走过来,声音低沉,“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封锁消息?” 吴怀勇看了他一眼,对他眼神里隐约的火苗很反感:“省政府秘书长不见了,这种事情能隐瞒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越早找到人,对大家越好。 这间办公室,包括钱良惟同志在单位的其他处所,都要执行临时封锁。 我们会有专人前来收集证物和线索。” 省委书记办公室。 褚峻峰听完严劲松的紧急汇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清瘦的脸上变得非常严肃,甚至隐隐有些铁青。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坚硬的桌面,声音低沉冷冽:“他要是潜逃成功,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你、我,还有程云山同志,都要被上级严肃处分。 最好的结果也是提前病休。 你就说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一个正厅级干部,怎么就跑了?” 严劲松也是浓眉紧锁,额头、鼻梁上全是冷汗:“褚书记,我不是推卸责任,要对钱良惟同志采取防逃措施,必须得走完立案程序才行。 到现在为止,省纪委还没有得到常委会的立案授权,只是得到了您的个人支持。 这必然导致我们在做防范措施的时候,缩手缩脚难以到位。 而且,我们还要考虑到钱良惟身份特殊,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论影响,防范措施的选择范围就更小了。 这才导致了他的行动比我们快了一步。” “唉,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褚峻峰一声叹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防水袋、绿萝、分毫未动的私人用品,这都说明了他对组织早就有所防备。 甚至连逃亡路线和工具都已经准备完善。 但是,他能跑得这么果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 老严,我问你,你们对他的监控调查行为,有没有可能泄密?” 严劲松沉默了几秒,艰难地承认:“不排除这种可能。 钱良惟在省政府工作多年,人脉极广,消息灵通。 赵守正被留置不到48小时就全撂了,这个消息虽然我们严格保密,但很难保证完全不泄露。 而且,程省长批转他那封信的举动,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褚峻峰点点头,脸色更加阴沉:“严劲松同志,我要提醒你,要增强党内互信。 程云山同志批转钱良惟的那封‘认错信’,难道错了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变话题,“这件事,你们不会还没有通知程云山同志吧?” “已经通报了。杜秘书说,程省长正在赶来省委的路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秘书推门进来:“褚书记,程省长到了。” “请他进来。” 程云山走进办公室时,脸色平静,但眼里的血丝和微微泛青的眼眶,泄露了他的精神状态。 “褚书记,劲松同志。”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这是我的失职,我没有管好身边的干部,给省委、给纪委的工作造成了很大被动。” 褚峻峰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云山同志,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人,控制住局面。 你有什么想法?” 程云山深吸一口气:“第一,立即成立联合追逃工作组,由省纪委牵头,公安、国安、边防、出入境管理等部门全力配合,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将钱良惟抓捕归案。” “第二,对钱良惟的所有社会关系进行彻查,特别是他的亲属、密友、商业伙伴,以及可能协助他逃亡的人员。 他的侄子钱小伟现在在哪里?” 严劲松立刻回答:“钱小伟原定四天后飞往秘鲁,我们已对他实施边控。 今早核查,他目前仍在星城,住在他自己的一处公寓里,暂时没有异常动向。” “监控起来,但不能打草惊蛇。”程云山说,“钱良惟如果要外逃,钱小伟很可能是关键环节。 他们之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方式。” “第三,”程云山看向褚峻峰,“褚书记,我建议立即向中央纪委、公安部、国家安全部汇报情况,请求协调国际追逃追赃合作。 钱良惟海外资产巨大,他很可能会选择潜逃出境。” 褚峻峰点点头:“这些建议都很及时。劲松同志,你立刻去落实。 云山同志,你留一下。” 严劲松起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两位封疆大吏。 空气再次凝固。 良久,褚峻峰缓缓开口:“云山,这件事的影响,你我都清楚。 一个省政府秘书长潜逃,这在全国都是罕见的恶性案件。 上面会怎么看我们衡北省委?怎么看我们这个班子?” 第636章 空前团结的省委 程云山第一次在褚峻峰面前真情流露:“褚书记,我知道。该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 我会向中央写检查,请求对我一人进行处分。” 褚峻峰点点头。 什么“请求对我一人进行处分”,在褚峻峰看来,这不过是程云山的漂亮话而已。 只要不傻都知道,这件事情过后,程云山管不住身边人的名声一定会传遍全国。 到了那个时候,程云山无论如何都要直接请辞。 你都是要请辞的人了,更多的责任你背得起吗? “处分是后话。”褚峻峰摆摆手,“刚才当着严劲松同志的面我不好问。 云山同志,现在你来告诉我,钱良惟为什么能跑? 他凭什么敢跑? 他手里,到底还掌握着什么?” 程云山心头一凛。 褚峻峰的问题,直指核心。 钱良惟不是一般的腐败分子,他是省政府的大管家,是距离权力核心最近的人之一。 他经手过多少机密文件? 参与过多少重大决策? 又了解多少不为人知的内幕? 他的逃亡,不仅仅是一个罪犯的逃脱,更可能意味着某些秘密的泄露,甚至是某种反扑的开始。 “褚书记,您的担心是?” “我担心钱良惟的逃亡,可能只是开始。”褚峻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既然敢跑,就说明他手里有牌,有他认为可以保命、甚至翻盘的牌。 这张牌是什么?会打向谁?” 程云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想起了昨晚钱良惟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您的女婿在西南投资房地产,被当地政府卡了脖子,是我连干了两瓶茅台才把场面圆了过来的。” 那件事,他确实知道。 当时女婿的项目遇到地方保护主义刁难,是钱良惟主动请缨去协调的。 回来后钱良惟轻描淡写地说“解决了”,他也没多问。 现在想来,那两瓶茅台背后,到底交换了什么? 还有那些年,钱良惟为他挡掉的酒、协调的事、摆平的麻烦,每一件,现在回想起来,都透着可疑。 如果钱良惟把这些年为他、为他的家人、为他的关系网所做的一切“擦屁股”的事都记录下来,如果他把那些“灵活变通”的操作细节都保留下来…… 程云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褚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以党性保证,我个人绝没有参与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但对于钱良惟可能掌握的一些关于我家人、身边工作人员的情况,我会立即进行自查,并如实向组织汇报。” 褚峻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冷冽:“云山同志,我不是在怀疑你。 但你要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 钱良惟的逃亡,会让很多本来可以控制在内部解决的问题,暴露在阳光下。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说到这里,褚峻峰起身,走到党旗面前凝视了许久,这才沉声命令道:“当务之急,是稳住省政府的工作,不能乱。 云山同志,你现在还是省长,这个担子你得扛起来。 追逃的事,交给纪委和公安。 你需要做的,是让全省上下看到,衡北省的领导班子是团结的,是有战斗力的! 是不会因为个别人的问题而影响改革发展大局的!” 程云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省政府大楼里,暗流涌动。 钱良惟失踪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虽然官方还没有正式通报,但小道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开来。 “喂,表弟啊,最近一段时间你把嘴给我关上,遇到事情躲着点!” “老同学,最近悠着点,就要刮大风了。” “这段时间里,你放机灵点,遇到事情立即向我汇报,知道吗?” “郭市长啊,不好意思,您的这份报告我再学习学习。 我担心报上去了被领导问住了,嗯,最近大家都很谨慎!” ······ 诸如此类的流言,正慢慢流传开来。 各个办公室里,人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惊疑、猜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钱良惟不是普通的干部,他所在的岗位是省政府运转的中枢。 他的突然消失,意味着很多工作的衔接会出现问题,更意味着某种一直存在的平衡被打破了。 不少人开始悄悄清理自己的电脑和文件,删除一些可能敏感的记录和邮件。 也有人开始频繁地打电话,打听消息,试探风向。 整个省政府大楼,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星城的交通网络、监控点位、手机信号基站等信息实时跳动。 技侦总队总队长李剑锋站在指挥台前,面色凝重。 “李总,钱良惟的手机最后信号出现在昨夜11点38分,位置在省政府办公厅大楼。 之后手机就关机了,没有再开启过。” “监控方面,我们调取了以办公厅大楼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所有主干道、路口、地铁站、公交站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从昨晚九点到今早六点。 目前正在用AI人脸识别系统进行筛查,但需要时间。” “车辆排查方面,除了他的专车,我们还排查了他名下登记的其他三辆车,以及他妻子、儿子名下的车辆,昨晚至今都没有异常出行记录。” 李剑锋盯着屏幕:“他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用了我们不知道的交通工具,要么有人接应。 查昨晚所有从省政府附近出发的出租车、网约车记录,特别是前往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的。” “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方面,我们已经部署警力进行排查,暂时没有发现钱良惟的购票和通行记录。” “他可能用了假证件。”李剑锋说,“通知各口岸,加强对出境人员的身份核查,特别是前往秘鲁、南非、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的旅客。 钱良惟的海外资产主要在这些国家,他很可能会选择这些方向。” “李总,”一名技术员突然报告,“我们调集了钱良惟最近30天的活动轨迹。 排除工作范围和他的正常作息范围,还有四个可疑地点,请求调查。” 第637章 哪有什么新鲜事 但是,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这四个地方都没有发现有效线索。唯一一个能确认钱良惟来过的地方,是一间不起眼的小茶馆。 老板看到钱良惟的照片之后,确认他曾经来过,但次数不多,一年里也就两三次,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茶客。 一时间,抓捕钱良惟的行动陷入了死局。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钱良惟潜逃后的第十二小时。 就在大家的心沉到了谷底时,卫至德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根据钱良惟司机提供的信息,星发洋行资产置换管理公司的老板汪洋洋与钱良惟关系比较密切,有过多次往来。 卫至德通过关系网搜索比对,发现这个星发洋行的老板汪洋洋和星城发展银行的副行长汪波是兄妹关系。 他直觉上立刻认定,汪洋洋这个人,很可能是钱良惟案的一个关键点。 于是,卫至德亲自向王斌汇报了这一结果。 既然和千山市80亩土地国有资产流失案密切相关,且和嫌疑人钱良惟又有着紧密联系,王斌决定,那就查一查她。 这一查果然有收获。 这个星发洋行的经营模式和业务,都是倒手贸易,而且做得很杂。 昨天还在地产行业倒手置换,今天就开始搞公司换股经营。 和一些案件中的白手套公司,经营门类和手法都极其类似。 “这是一个典型的白手套公司!”卫至德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主任,结合钱良惟司机的证词,我有理由断定,这家公司就是钱良惟的白手套。” 王斌则细细端详着汪洋洋的照片,看着照片中这个妩媚到仿佛在滴水的女人,想得就更多了。 “联系上她,联系不上就对她进行定位,总之我们要尽快找到她!” 手机定位显示,汪洋洋在星城北郊的别墅群,观澜山庄。 为了确认手机是否是汪洋洋本人在使用,卫至德摁下免提,亲自拨通了电话。 “你是星发洋行的汪洋洋汪总吗?” “我就是,你哪里?”这个声音软糯异常。 “我是省纪委专案组的办案人员,我姓卫。”卫至德看了一眼王斌,“你认识钱良惟吗?” “认识,甚至很熟悉!”电话里软糯的声音明显有些冰凉,“我们认识了8年,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我都熟悉。 是的,我是他的情妇。或者,是一个玩物。 你们想了解他什么?” 这么直言不讳?! 大家相互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眼神,感觉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卫至德情急之下直接问道:“你知道钱良惟现在在哪里吗?” 王斌听到卫至德问得这么直接,情不自禁地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呢,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三个字,“我知道”! “汪总,请告诉我们他现在的具体位置,这非常重要,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如果我说出来了,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 王斌没有看卫至德的请示,径直说道:“算!我是省纪委督察三室的主任王斌,我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他现在就在观澜山庄的南九号别墅里,那栋别墅一直挂在我妈名下。 我就在他不远的另一栋别墅里,站在露台上能看到那边。” “感谢你的配合,我们马上就来。”王斌顿了顿,“汪总,如果可能,请务必拖住他。” 观澜山庄是一个拥有8、90栋别墅的高档小区,安静幽雅。 这里的住户当然谈不上大富大贵,大多数都是身价千万的高阶层人士。 这群人距离顶级名流很遥远,又不愿意和中产阶层打成一片,是一个独特的群体。 有一定特权,但这些特权全都是他们用物质换来的。 钱良惟如果要找一个藏身处,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般人接触不到这里,这里的住户显然也接触不到钱良惟这么高层次的顶流圈子,可以说非常安全。 专案组通知技侦干警,迅速组织人力对观澜山庄周边进行临时交通管制,实施重点管控。 自己也迅速出发,直奔汪洋洋的住处。 这是一项安全措施,是为了保障抓捕钱良惟时的安全。 汪洋洋牵着狗,穿着米白色的真丝居家服,仿佛是在树荫下遛狗,实际上是在等专案组的人。 王斌看到汪洋洋本人时,还是被她给惊艳了一下,真是个柔弱如水的女子啊,完全看不出快四十了。 “他就在那栋拉着窗帘的房子里,你们可以选择去隔壁,我估计,他现在正在窗帘后面看着我。” 说完,汪洋洋又牵着狗溜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向钱良惟躲着的别墅走去。 “老公,我回来啦!” “刚才和谁说话?” “哦,找你隔壁老王的,我就是指个路。” “以后不要和陌生人接触,知道吗?进来吧!” 这个时候,王斌他们已经猫着腰,摸到了这栋别墅的大门口。 绛红色的大门刚刚打开,王斌第一个冲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烟味,弥漫在大客厅里。 此刻,中午一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 窗帘紧闭,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刺目的光线,在客厅的地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钱良惟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汪洋洋给他找的一件灰色睡衣。 他自己的衣服,那件阿玛尼衬衫和杰尼亚西裤,被团成一团塞在洗衣机的滚筒里。 衬衫领口有汗渍,西裤膝盖处沾着灰土,是昨晚跪在程云山面前留下的印记。 看到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专案组成员,钱良惟的手微微发抖,夹在手指缝里的香烟悄然滑落。 “钱良惟,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省纪委已正式立案。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留置措施。” 钱良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王斌,又看了看汪洋洋。 汪洋洋慢慢后退,看向钱良惟的眼神里,有解脱、有欢欣,唯独没有依恋。 “你……”钱良惟的嘴唇哆嗦着,“你出卖我……” “是啊!”汪洋洋声音还是那么软糯,但这软糯里夹着的不是温柔,是愤怒和屈辱,“我一直想这么做。 你不是自认可以看破人心吗? 怎么? 看走眼了?” 钱良惟的声音就像是在打砂子,他不敢置信地问:“洋洋,你跟了我八年。这八年,我亏待过你吗? 星城的江景房,北京的学区房,还有亚龙湾的别墅和保时捷,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第638章 原来都是苦命人 “咯咯咯!”汪洋洋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老钱,你说你跟了我八年,给了我房子车子。”汪洋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钱良惟脸上,“可你有没有算过,这八年,我给了你什么?” 钱良惟张了张嘴。 汪洋洋没有等他回答。 “我给你挡了多少次酒?陪了多少次客?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饭局,哪一次不是我在旁边伺候着、周旋着、把你的对手灌得烂醉如泥? 每次我陪客回来,都要挨你的毒打,你记得我被你打进医院几次吗? 八年,15次,一年两次。”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你给我那些东西,有哪一样是干净的? 我八年的青春,换来了什么? 钱良惟,你是个没长毛的畜生,我祝愿你烂在监狱里。” 他想反驳,但汪洋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钱良惟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汪洋洋居高临下地看着钱良惟:睡衣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袋浮肿,嘴角因为连续吸烟而泛着灰白色。 这个曾经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正厅级干部; 这个曾经用电线抽打自己、把自己打到抽搐的禽兽,此刻就像一堆烂肉。 汪洋洋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八年前,她24岁,第一次见到钱良惟的时候,他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前程似锦,风度翩翩。 在酒桌上,他替她挡了一杯酒,说:“汪总一个女同志,不能喝就别勉强。”那一刻,她确实心动过。 那句“我攒了好多年的温柔,全都只想给你”的情诗,以及写这句情诗的字,都让她为之沉迷。 但生活是爱情的坟场。 汪洋洋成为他的情妇之后,感觉生活开始扭曲,生命成为了苦难。 八年里,她替他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替他传了多少次话? 替他安抚了多少个像赵守正那样“不太听话”的人? 她甚至替他记住了每一笔账,不是写在纸上,是记在脑子里。 没有什么政治智慧的汪洋洋,只有一点朴素的观点在支撑着她坚持下去,这就是“邪不压正”。 她知道,这些记忆,总有一天会变成她的护身符。 这一天终于来了。 汪洋洋看着钱良惟被戴上手铐,看着两名年轻的纪委干事架着他,把他架上车。 她转身,看到卫至德身边的干事掏出另一副手铐:“汪洋洋,你作为钱良惟严重违纪的深度参与者,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汪洋洋伸出双手,红肿的眼睛看向王斌:“王组长”,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良惟在海外的资产,主要托管在秘鲁华锦矿业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是他的侄子钱小伟。” 海外联络人有两个,一个是钱小伟本人,另一个是开普敦美瑞资产托管公司。 另外,我还可以提供一些钱良惟其他的违法信息和证据。 这些信息,算主动交代吗?” “当然!”王斌挥手,阻止了给汪洋洋戴手铐,“这些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这个也算重大立功。” 钱良惟落网的消息,首先传到省纪委副书记、专案组组长吴怀勇的手机上。 当时他正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紧盯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眼睛里布满血丝。 当“目标已控制”的简短讯息跳出时,他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吴书记!”旁边的干警赶忙扶住他。 “没事。” 吴怀勇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丝近乎虚脱的释然。 他扶着椅子慢慢弯下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等他抬起头,眼神立刻重新变得锐利:“通知所有点位,目标已落网,行动结束。 但外围布控暂不撤除,转入证据固定和关联人员监控阶段。 王斌主任那边,立刻进行初步突审,重点是海外资产的具体流向、操作手法,以及钱良惟出逃前后的所有细节和联系人。 另外,”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汪洋洋要立刻进行保护性询问。 她交代的秘鲁华锦矿业和开普敦美瑞公司两条线,是突破海外追赃的关键。 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固定,并同步上报,请求国际司法协助。”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快步走出指挥中心,在走廊里拨通了省纪委书记严劲松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没等对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严书记,人抓到了,在观澜山庄,是汪洋洋提供的线索。 人赃并获,钱良惟对基本事实供认不讳,汪洋洋愿意全面配合,提供了海外资产的关键路径。” 电话那头,严劲松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这沉默里,有瞬间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弛,更有对局势迅速转换的审慎评估。 当严劲松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力。 但在细听之下,仍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怀勇同志,辛苦了! 专案组的同志们辛苦了! 抓回来就好,抓回来就好啊! 这为我们挽回了最大的被动!” 说到这里,严劲松语速加快,“第一,确保押送和看管绝对安全,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第二,立即组织精干力量突审,不仅要坐实钱良惟本人的问题,更要顺着汪洋洋提供的线索,深挖海外资产和可能存在的更大利益网络; 第三,你亲自起草一份最简明的汇报,一刻钟后,我要去向褚书记当面汇报。” 挂断电话,严劲松坐在办公椅上,闭目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昨晚常委会决定立案防逃,到今早发现钱良惟失踪的惊涛骇浪,再到此刻人已落网的尘埃初定,这不到二十四小时,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 压力并未完全消失,但最大的那个“雷”总算没有炸在自己手里。 他迅速整理思绪,知道接下来的审讯、追赃、定案,乃至由此引发的政治波澜,才是更艰巨的考验。 尤其是汪洋洋供出的海外资产线索,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一个更加庞大的黑洞。 第639章 褚峻峰强势布局 严劲松赶到省委书记办公室时,褚峻峰正背对着门,站在那扇可以俯瞰怡心池的窗前。 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坐在书记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上,显然正在汇报工作。 听到脚步声,褚峻峰缓缓转过身,清瘦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喜色,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峻。 “劲松同志来了,坐。” 褚峻峰指了指沙发,自己也陪着严劲松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于听汇报,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人是怎么抓到的?过程有没有纰漏?社会面有没有不该有的动静?” 严劲松心下一凛,知道褚峻峰关心的远不止“抓到人”这个结果。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抓捕过程,重点突出了汪洋洋的关键作用和其提供的海外资产线索。 并强调抓捕行动隐蔽迅速,未引发围观或舆论发酵。 褚峻峰的手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听完汇报,他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好。省纪委行动果断,关键时刻找到了突破口。 这个汪洋洋,立了大功,要兑现政策,保护好。” 说到这里,他换了一个坐姿,让自己正对着严劲松。 褚峻峰慢慢收敛了所有笑容,目光变得深邃:“钱良惟落网,只是第一步。 他潜逃这十几个小时,有没有向外传递信息? 有没有销毁或转移其他证据? 他选择躲在情妇的别墅,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打算? 这些重要问题,都要在审讯中搞清楚。” 褚书记不是在教自己办案,严劲松很清楚,他提出这些问题的政治意图。 这些问题都是一支支暗箭,最终的目标都是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靶子,程云山。 严劲松没有用言语表态,他只是微微点头,立刻转入倾听姿态。 褚峻峰没有在乎严劲松的态度,他甚至都没注意严劲松的表情。 携如此大势,谁敢阻挡?谁能阻挡?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着怡心池畔的垂柳:“劲松同志,钱良惟被抓回来,我们暂时不用‘提前病休’了。 但这件事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垂柳在岸边描绘着风的样子,给这庄严的省委大院带来一缕生机和灵动。 褚峻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金逸贤,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立即以省委办公厅名义,起草一份给中央的情况报告。 基调是:在中央坚强领导下,衡北省委果断决策,省纪委迅速行动,在有关方面配合下,成功将企图外逃的腐败分子钱良惟抓捕归案,体现了省委反腐败的坚定决心和全省干部队伍的战斗力。 报告要突出‘防逃机制’的有效性和‘国际合作’追赃的必要性。” “第二,”褚峻峰的目光转向严劲松,语气更加严肃,“借着钱良惟案和汪洋洋提供的海外线索,我们要把‘防逃追赃’这篇文章做足、做响。 建议省纪委牵头,协同公安、国安、外汇管理等部门,立即对全省领导干部及其亲属的海外资产情况,进行一次秘密摸底排查。 特别是与钱良惟案可能有关联的领域和人员。 这不是搞扩大化,而是堵塞漏洞,形成震慑。 这件事,你可以先酝酿一个方案。” “第三,”他坐回椅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云山省长那边……” 他沉吟片刻,“抓捕成功的消息,我会亲自告诉他。 但后续案件的审理,特别是可能涉及省政府工作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核查,省纪委要更加注重方式方法,严格依纪依法,每一个结论都要经得起检验。 既要彻查腐败,也要维护省政府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严劲松认真记录,心中明镜似的。 褚峻峰这番话,既有对纪委工作的高度肯定和新的部署,更有深层次的政治考量。 向中央表功固权,借势深化反腐布局,同时小心翼翼地处理与程云山及其代表的省政府系统的关系。 在避免政局出现剧烈动荡的同时,还要进一步压缩程云山的权力空间。 钱良惟归案,不是斗争的结束,而是进入了更复杂、更需政治智慧的阶段。 果然,就听见褚峻峰继续安排:“逸贤同志,在这个紧要关头,省委有必要就当前复杂的政治形势,召开一次书记会。” 办公厅加紧筹备,时间越快越好。” 褚峻峰发起书记会这道命令,让严劲松有些毛骨悚然:这是从更高形式上,把程云山这个第一副书记的政治决策权排除在外。 因为,他必须回避。 一旦这次书记会上达成某项共识,常委会在没有特殊理由的情况下,都会予以通过。 太狠了! 当褚峻峰的电话打到程云山办公室时,程云山正对着那份要求干部“以案为鉴、深刻反思”的通知最终稿发呆。 这一锤接一锤的,再是好钢,也会被锻打成废铁的。 电话铃足足响了5声,程云山才神情恍惚地拎起话筒:“我是程云山,你哪位?” “云山同志,有一个消息通报你。省纪委刚刚成功将钱良惟抓捕归案。” 电话里,褚峻峰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程云山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他听到自己用同样平静,甚至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太好了。 褚书记,省纪委的同志们打了一场漂亮仗,辛苦了。这消除了一个极大的隐患。” 挂断电话,程云山久久未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钱良惟没有成功外逃,没有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将不可知的秘密带到国外。 这避免了对他、对衡北省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至少,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紧接着,更沉重、更冰冷的现实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钱良惟被抓回来了,意味着调查将直接、面对面地深入这个他最熟悉也最危险的身边人。 汪洋洋的倒戈,海外资产的线索等等,这些就像已经点燃的引信,正在烧向炸药的核心。 钱良惟会交代什么? 会怎样交代? 那些他曾经默许或未曾深究的“变通”,那些钱良惟为“大局”为他程云山“排忧解难”而做的事情,有多少会暴露在党纪国法的探照灯下? 第640章 程云山一退再退 他想起钱良惟跪在地上提到的“西南房地产项目”,想起自己女婿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想起老领导那句“太顺手了,未必是好事”的警示。 冷汗,再次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程云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和褚峻峰一样望着窗外,但他看到的风景,却截然不同。 城市的繁华此刻显得如此虚幻,仿佛建立在流沙之上。 钱良惟的倒掉,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对他程云山主政理念的一次残酷拷问。 追求发展的“结果正义”,是否真的可以凌驾于一切? 对身边人的“信任”和“依赖”,是否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杨秘书,”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通知办公厅,今天下午召开省政府党组扩大会议。 专题学习廉政纪律,通报钱良惟案件情况,再次强调‘一岗双责’和管好身边人的要求。 另外,”程云山停顿了一下,语气极其平淡,“我最近要集中精力反思和配合省委的相关工作,省政府日常事务,请常务副省长秦汉同志和另外几位副省长多担待。 重大事项按程序报褚书记和省委。” 这是进一步的切割,也是无奈的退守。 程云山很清楚,在钱良惟案尘埃落定之前,他必须将自己置于更透明、更被动接受审视的位置。 政治生命的前途未卜,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竭力维持省政府的稳定运行,并等待那柄悬顶之剑最终落下。 所谓的“面面俱到”,某个时候不过是一句嘲讽! 安排完这些明面上的事情之后,程云山带上秘书杨如晦,十分低调地赶往京城。 他准备向上级组织做深刻检讨,从思想意识到家人近况,都详细地向组织做客观汇报。 程云山不指望这次京城之行能让他化解当前被动局面。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当前形势下,他这个老党员有必要这样做。 钱良惟被抓捕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迅速在衡北省高层的小范围内传开。 焦虑的气氛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省委大院里,人们交换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如释重负,但交谈的语气却更加谨慎。 每个人都清楚,抓回钱良惟不是句号,而是一个更庞大调查的开始。 省纪委专案组的灯光彻夜长明,审讯在严密进行。 汪洋洋的配合异常关键,一份份关于海外资金流转、利益输送路径的详细说明被整理出来。 省委书记褚峻峰在向中央汇报后,开始更积极地筹划借助此案推动全省金融、国资等领域的“深度体检”,试图将压力转化为整顿的契机。 在这种情况下,衡北省2018年度第5次书记会正式召开了。 参会人员包括省委专职副书记姜成林、省纪委书记严劲松、省政法委书记韩英,列席并做记录的有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由省委书记褚峻峰主持。 省委第一副书记、省长程云山执行回避程序,未能到会。 省委小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只坐了四个人。 主位的褚峻峰面色沉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咚”的一声仿佛战鼓在敲响。 他的左手边是专职副书记姜成林,右手边是省纪委书记严劲松,对面则是政法委书记韩英。 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坐在侧后方记录,笔尖悬在纸面上,几乎不动。 程云山的座位空着。 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裂开的黑色伤口。 “人都到齐了。”褚峻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今天开这个书记会,只议一件事:钱良惟抓回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云山同志在北京检讨,按规矩回避。 但我们这个班子,不能乱,不能停。” 严劲松第一个接话。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审计报告:“抓捕过程顺利,汪洋洋配合积极。 目前掌握的关键线索有两个:一是秘鲁华锦矿业,实际控制人是钱良惟的侄子钱小伟; 二是开普敦的美瑞资产托管公司,疑似洗钱通道。” 他抬起头,目光与褚峻峰短暂交汇:“钱良惟的初步供述已经涉及过去五年里,三宗省级重点项目的土地置换审批。 他承认‘操作上存在程序瑕疵’,但坚称‘都是为了推进项目’。” “程序瑕疵?”姜成林突然插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劲松同志,这个词用得轻了。是违规,还是违法?你要说清楚。”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严劲松面色不变:“正在核查。但从目前证据看,至少涉及违规操作国有土地评估、违规协调银行贷款。 具体是否构成犯罪,需要司法鉴定。” “那就抓紧鉴定。”姜成林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这个过程中,要注意方式方法。 省政府正在关键时期,程云山同志不在家,常务副省长秦汉刚接手工作,不能因为办案影响全省经济运行。” 他特意加重了“程云山同志不在家”几个字。 褚峻峰的眼皮微微一动。 韩英这时开口了。 这位任侠了一辈子的政法委书记,声音浑厚,像一口古钟:“我同意成林同志关于稳定大局的意见。 但正因为要稳定,才必须把案子查彻底。” 他转向严劲松:“劲松书记,你们纪委有没有评估过,如果顺着海外资产这条线深挖,可能会牵扯到多少人?” 严劲松沉默了两秒:“初步判断,至少涉及三到五个厅级干部的相关亲属或白手套。 但这些都是间接关联,需要证据链支撑。” “那就去找证据。”韩英说得干脆,“我已经让政法委协调公安、边防,启动防逃应急机制。 但光防不行,还得主动出击。 我建议,以省委名义向中央申请,启动与秘鲁、南非的司法协作程序,追赃要快,晚了钱就转走了。” 姜成林眉头皱了起来:“韩英同志,国际司法协作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 现在外面已经谣言四起,再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让投资者产生恐慌? 今年全省的固定资产投资目标还要不要完成?” 第641章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把脓疮挖干净,伤口永远好不了。”韩英毫不退让,“今天怕影响投资,明天怕影响稳定,那腐败是不是就不用反了?” 虽然书记会不像常委会那么严肃,但韩英这种强硬的说辞还是太过了。 不过,姜成林没有和韩英继续争辩,因为那没有太大意义。 姜成林今天的制衡对象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省委书记,褚峻峰。 而且从本质上说,韩英是政法委书记,主张严肃法纪是他的天职。 ““褚书记,我的意思是反腐当然可以制度化,也必须制度化。 但是,以推高钱良惟案的影响为代价来形成制度化,我建议书记会再斟酌。” 因为程云山缺席,书记会上褚峻峰的权力太大。 姜成林必须扮演起第一副书记的角色,对褚峻峰的权力造成制衡,否则就是失职。 这也是他一直在抢夺发言权的根本原因。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但字字如刀。 金逸贤的笔终于落了下去,在纸上沙沙作响。 褚峻峰一直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吹开浮叶,喝了一口。 良久之后,他才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成林同志担心经济,韩英同志坚持法治,都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空着的那个座位上:“但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经济数据,也不是司法程序,而是干部队伍的人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钱良惟为什么敢跑?”褚峻峰缓缓问,“因为他觉得有人会保他。 为什么觉得有人会保他? 因为这些年,我们有些人,把‘顾全大局’变成了‘法外开恩’,把‘推动发展’变成了‘违规操作’的挡箭牌。” 姜成林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抖动着,仿佛报告纸上有火正在烧。 严劲松更是深深埋下头,仔细研究起红木花纹。 这个时候,就连韩英也反应过来,为什么向来稳重的省委专职副书记,今天这么急躁。 他这是牺牲自己的威信,竭力维持当前的权力平衡局面啊! 但是,后悔已晚。 就听见褚峻峰话锋再转:“我不是在批评谁,我自己也有责任。 过去总觉得,只要经济搞上去,有些小问题可以慢慢纠正。 但现在看来,小问题会变成大窟窿,大窟窿会塌了这座大家赖以生存的社会主义大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委大院郁郁葱葱的绿化,再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极目楚天舒。 “钱良惟的案子,必须查到底。 海外资产要追,国内关联要挖,不管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个时期的工作,都要一查到底。” 他转过身,看向严劲松的目光格外严厉,“但怎么查,要有策略。” 严劲松反应很快,立刻抓住机会提出自己的构思:“褚书记的意思是,对外保持高压态势,形成震慑; 对内精准打击,避免扩大化?” 褚峻峰“呵呵”一笑:仅仅这样,就能让我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你们也太看不起我褚某人了! “不只是这样。”褚峻峰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要借这个案子,做三件事。 “第一,由省纪委牵头,三天内拿出一个‘领导干部防逃追赃机制’草案,提交常委会。 这个机制要实,要狠,要让人看了就知道,伸手必被捉,跑了也抓回来。” “第二,”他看向姜成林,“成林同志负责稳定经济运行。 但不是用老办法。 你要组织发改委、国资委、金融办,对过去五年所有省级重点项目,尤其是金融项目进行一次‘回头看’。 重点查程序、查资金、查效益,保障金融安全。 发现问题主动上报,算是自查自纠;隐瞒不报被查出来,从严处理。” 姜成林面色如常,却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话语,沉默以对。 “第三,”褚峻峰最后看向韩英,“司法协作要启动,但不要大张旗鼓。 以省政法委名义,通过公安部、外交部渠道秘密进行。 追赃的同时,更要摸清这些腐败分子向境外转移资产的路径和手法,为全国层面完善制度提供案例。” 这还叫不能大张旗鼓?! 韩英再次把目光转向姜成林,眼里的歉意一闪而逝。 但褚峻峰根本不在意这些,这些都还仅仅只是这次会议的铺垫,他真正的目标还没有达成。 他重新坐下,声音低沉下去:“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云山同志不在。 但我们要清楚,查钱良惟,不是为了打倒谁,是为了救更多的干部,救我们这个集体。 如果今天我们还想着捂盖子、保面子,明天倒下的就不止一个钱良惟。 所以,这次‘回头看’工作,金融系统是重中之重。 务必以狠抓廉政建设为抓手,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金融系统风险全面排查。 国土、国资、审计、银监,各条线都要动起来。查隐患、堵漏洞、追责任,一个都不能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金融系统大排查,如果真的全面铺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银行都要翻账本,所有贷款都要对流程,所有评估都要核依据。 意味着从省行到分行到支行,每一个签过字、盖过章的人都要接受审查。 意味着那些平时被视作“正常操作”的变通、通融、特事特办,都将被放在聚光灯下重新审视。 这会引发什么? 恐慌。 系统性恐慌。 金融系统一旦人人自危,信贷投放就会收缩,项目推进就会停滞,企业资金链就会紧绷,直至断裂。 对于正在爬坡过坎的衡北省经济来说,这不是排查风险,是制造危局。 企业甚至会直接猝死。 而这,就是褚峻峰想要的吗? 姜成林微微眯起眼睛,想起已经调离环保部的老同学,昨天晚上打来的电话。 那就是国家高层对当前金融系统的基本看法:大病慢治。 姜成林又想起三江省目前正对全省金融体系进行温水煮青蛙式的摸排工作。 想起去年年底,廉克明意外入选国家改革办常务副主任,而褚峻峰则意外落选; 意外落选也就算了,还被中央从三江省这个政治大省,调来各方面都很普通的衡北省。 而今天,褚峻峰在衡北省局势动荡不安之际,还要提出这样激进的廉政举措,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真廉政。 褚峻峰作为一名老牌的省委书记,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抓廉政建设真把经济搞垮了,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 那么,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第642章 无缘大位也无悔 褚峻峰看了一眼在苦苦思索的姜成林,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希望有人出来附和一声。 可惜,不管是严劲松还是韩英,都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眼神专注地研究着桌面的花纹,或者茶杯盖那圆润的曲线。 根本不接褚峻峰的话。 良久之后,褚峻峰决定挨个点名。 “成林同志,你主持‘回头看’专项调查工作,你是个什么意见?” 这个时候,姜成林终于对当前局势做出了一个肯定的判断。 一定是刘连海在三江省搞的金融摸排工作,让褚峻峰感到了切肤之痛。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来对冲三江省的风暴。 他需要把水搅浑,让中央的注意力从三江省分散开来。 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一来,衡北省金融系统全面排查,就是这场风暴的暴风眼。 现在,一道考验自己党性原则的难题,摆在了自己面前。 在程云山的省长之位风雨飘摇之际,袁阔海也好、秦汉也罢,包括自己在内,都有一定机会一步登天。 当然,这必须在褚峻峰没有明确反对意见的情况下。 如果褚峻峰对中央明确提出,某某同志因为廉政问题,不适合担任衡北省政府省长一职,这个人就肯定接替不了程云山的位置。 虽然褚峻峰的推荐没什么用,但他的否决是能起重要作用的。 要命的是,如果自己为了保衡北省的经济发展、稳定衡北省的政治局势,势必要明确反对褚峻峰的廉政措施。 反对他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暴力摸排。 这样一来,以姜成林对褚峻峰的了解,哪怕中央真的看好自己,准备任命自己担任衡北省长,褚峻峰也一定会向中央提出他的反对意见。 是保衡北省经济发展大局平稳? 还是暂时屈服,奋力谋求省长大位? 姜成林的额头上,不期然地冒出了密集的细汗。 对面墙上那鲜艳的党旗,那一抹红,是一团火,在姜成林的瞳孔里跳跃着。 “褚书记,”姜成林开口了,声音平稳,“您的意见我认真听了。 金融安全确实是重中之重,风险排查也确实有必要。但我有几点顾虑,想请您斟酌。” 褚峻峰的目光微微一闪:“你说。” “第一,时机问题。”姜成林伸出一根手指,“钱良惟刚刚落网,案件还在初查阶段。 此时大张旗鼓铺开全省范围的金融排查,容易给外界造成‘衡北省金融系统出了大问题’的误判。 这种误判一旦形成,对投资者信心、对金融稳定,都是打击。” “第二,范围问题。”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排查如果全面铺开,涉及面太广。 星城发展银行一家的问题,不等于全省金融系统都有问题。 以点带面,容易造成扩大化,让大量无辜的干部和从业人员背上不必要的压力。” “第三,力量问题。”第三根手指竖起,“省纪委现在的主要精力是突破钱良惟案,深挖千山钢厂背后的利益链条。 如果同时铺开全省金融排查,力量必然分散。 到时候,钱良惟的案子可能查不深,金融排查也可能走过场。 两个都想要,两个都拿不到。” 三条说完,姜成林一脸的坦然,双手重新平放在桌面上。 “所以我的建议是:聚焦钱良惟案,深挖细查,把这条线上的问题彻底查清楚。 至于金融系统面上排查,可以等钱良惟案基本办结后,根据案件暴露出的普遍性问题,再有针对性地开展专项治理。 这样既能把个案办成铁案,也能让面上的工作有的放矢。” 姜成林的意见正确吗? 当然正确! 正因为正确,他才不能在书记会上说,这是他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政治身份决定的。 他不是省委第一副书记。 这些意见,如果让程云山来提,没有半点问题,褚峻峰必须要加以考虑,上常委会讨论。 可是,现在由姜成林提了出来,这就是不顾省委团结,不维护领导威信,是个绝大的错误。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严劲松抬头,复杂的眼神紧紧盯着姜成林,他不知道,那个从来都温文尔雅的副书记,居然有这么硬的脊梁骨。 严劲松才不相信,姜成林对省长这个位置没想法。 在如此多的诱惑面前,姜成林不但牢牢把握住党性原则,而且还能因势利导,提出更为合理的办法来。 这得多么纯粹的党性才能做到! 韩英看着姜成林这副坦然自若的神情,心中钦佩不已。 他第一次承认,姜成林的政治水平和政治觉悟确实比自己高。 而且还高出不少! 韩英是一个很少后悔的人。 但现在他后悔了,后悔刚开始和姜成林争论。 金逸贤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姜成林的眼神里,有些忧郁。 褚峻峰靠在椅背上,眼神清冷,表情萧索,似乎是在仔细分析姜成林的建议,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出神发呆。 他没有当即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 这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 在这一分多钟的时间里,映在墙上的几道影子纹丝不动,像几尊沉默的雕像。 “成林同志的意见,很中肯。”褚峻峰终于开口,语气平和,“时机、范围、力量,这三条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觉满嘴苦涩。 “不过,我补充一点。”茶杯放下,声音沉了一分,“钱良惟的案子,不只是一个人的腐败问题。 它暴露出的,是我们金融监管体系中存在的系统性漏洞。 千山钢厂的八千万贷款,从评估到审批到发放,每一个环节都有制度,每一个环节都被绕过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制度在执行层面已经形同虚设。” “如果我们只查钱良惟,不查这些漏洞,不用多久,还会有张良惟、李良惟。 所以排查不是扩大化,是堵漏。不是分散力量,是源头治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成林。 “成林啊,金融安全是重中之重。你来牵头做这个事,我放心。” 这句话,就是定调了。 不是征求意见,是布置任务。 姜成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感谢书记信任。我一定……妥善处理。” 第643章 在斗争中谋发展 “妥善”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在这间小会议室里,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听得懂。 不是“坚决执行”,是“妥善处理”。 是接受,但不是服从。 是执行,但有所保留。 褚峻峰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咽了回去,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似笑非笑。 “今天的碰头会就到这里。”褚峻峰站起身,“劲松同志,钱良惟的审讯要加快。 汪洋洋供述的海外资产线索,要第一时间核实,必要时请求公安部国际合作局支持。” “是。”严劲松合上笔记本。 韩英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的姜成林,冲褚峻峰点点头,夹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姜成林摸着面前这杯凉透的茶,久久没有起身。 他回到办公室时,已经过了午饭时分。 窗外的怡心池在烈日下波光灼灼,知了藏在垂柳的影子里,一声声“知了、知了”的叫着,被风揉碎又聚拢。 他站在窗前,却无心赏景,脑海里反复翻腾着书记会上的那一幕。 “成林啊,金融安全是重中之重。你来牵头做这个事,我放心。” 褚峻峰这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姜成林从基层一路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听不懂? “你放心”这三个字从省委书记嘴里说出来,不是信任,是绑票。 把一项注定要引发系统性恐慌的任务交给你,然后告诉你“我放心”。 意思就是:搞砸了,是你执行不力;搞好了,是省委决策英明。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承受所有的反弹、所有的骂名、所有基层干部的怨气。 更毒的是,他姜成林还不能不接。 书记会上,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三条意见,条条在理,条条都是站在大局角度提出的专业判断。 但褚峻峰只用了一句“制度形同虚设”就全部挡了回去。 你是对的,但我还是要做。 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力。 姜成林不是没有想过更强硬地反对。 但那样做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褚峻峰正愁找不到由头把水搅浑,如果自己这个专职副书记跳出来“阻挠反腐”,那正好,连带着把他姜成林也拖进浑水里。 到时候,不但保不住衡北省的经济大局,连自己也搭进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姜成林低声自语,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先接下来,在执行中找空间。”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省发改委主任田钧州的号码。 “钧州同志,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我这来一趟。 对了,把你们综合处关于全省金融运行情况的季度分析报告带上。 嗯,最近三年的都要。” 挂断电话,他又拨给了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 “荣盛,最近有空没有?明天下午过来坐坐。 没什么大事,就是了解一下省属国企的负债结构。 对,主要是和金融系统有信贷往来的那几家。” 然后是省审计厅厅长周牧之。 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平和,措辞寻常,听不出任何异常。 但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省委专职副书记,在书记会结束不到一小时后,密集约谈发改、国资、审计三个口的负责人? 这不可能是巧合。 消息像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衡北省官场的每一个缝隙。 有人开始翻找文件柜里的旧资料,有人悄悄删除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有人连夜召集手下开会,重新审视过去几年经手的每一个项目。 恐慌,从这一刻开始,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开来。 而姜成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办法阻止褚峻峰的决定,但他可以控制这场“排查”的节奏和烈度。 提前放风,让该收的收、该藏的藏、该补的补。 这不是包庇,是给他们一个自查自纠的机会。 等真正开始查的时候,面上能过关的,就不必深究;实在过不了关的,那也只能按规矩办。 这是姜成林在褚峻峰划定的棋盘上,自己能做出的唯一腾挪。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不得不往前走的精神透支。 他想起了许乐平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抓‘身边人’问题,就是抓住了关键环节。” 当时他以为许乐平是在点拨自己如何办好那个“学习会”。 现在他才明白,许乐平说的根本不是学习会。 他说的是褚峻峰。 褚峻峰正在做的,就是把“身边人”问题当成一把刀。 不是用来割除病灶,而是用来捅向政敌。 钱良惟是程云山的“身边人”,赵守正是钱良惟的“身边人”,汪洋洋是钱良惟的“身边人”。 这条线只要一直查下去,总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人。 程云山。 想到这里,姜成林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提醒,给了反而是害了对方。 程云山此刻正在北京做检讨,他的命运已经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自己能做的,就是在衡北省稳住局面,不让这场“排查”变成一场失控的野火。 至于省长那个位置,姜成林苦笑了一声。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念想,现在这丝念想已经被褚峻峰亲手掐灭了。 一个被省委书记绑上战车、负责执行“金融大排查”的专职副书记,在中央眼里,就是褚峻峰的人。 程云山倒了,中央也不会让褚峻峰的人接任省长。 制衡,是更高层面的铁律。 褚峻峰这一招,不但搅浑了水,还顺手堵死了他姜成林的路。 “高明。”姜成林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轻轻吐出两个字。 但是,我自己破不了这个局,有人能破。 巧的是,这个人和自己关系还很不错。 想到这里,姜成林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拨通了李怀节的手机。 既然褚峻峰想要在衡北省搞风搞雨,为三江省的金融大摸排松绑,解铃还须系铃人,把这个难题交给三江省委书记刘连海去处理,不是更好! 第644章 师侄,晚上来喝茶 李怀节接到姜成林电话的时候,正在千山钢厂调研。 环保整改专家组入驻已经一周,各项工程陆续铺开。 厂区里到处是脚手架和施工围挡,空气中弥漫着切割金属的气味和混凝土搅拌的轰鸣声。 老厂长赵宜公留下的烂摊子,正在一点点被清理。 但李怀节的心情并不轻松。 浪涛电子那两个亿的投资,名义上是商业行为,实际上花茜背后的政治意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笔钱,花茜说是“补偿”,可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他让钟鸣按正规程序走,让市里成立专门的工作组监管资金流向,甚至让生态办派专家组进驻。 这些措施,防的不是浪涛电子,防的是花茜将来某一天,把这笔投资变成一根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李主任,除尘设备的招标文件出来了,您要不要过目?”秘书小郑凑过来,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李怀节接过来翻了翻,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姜成林。 他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师叔好。” “怀节,在忙?” “在钢厂,看着整改。” “嗯。”电话里姜成林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但李怀节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晚上有空没有?来我这儿坐坐。” 李怀节心里微微一动。 姜成林很少主动约他。 两人虽然有师叔师侄的情分在,但毕竟隔着级别,平日里更多的是李怀节去汇报工作,而不是姜成林主动邀约。 “有空。几点?” “八点吧。别带人,就你自己。” “好。” 挂断电话,李怀节把招标文件还给小郑:“除尘设备的标书,让专家组再核一遍技术参数。” 浪涛电子那边的投资虽然是专款专用,但设备采购要走公开招标,不能让人说闲话。” “明白。” 下午三点半,李怀节提前离开了钢厂。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下车买了两只土鸡,准备带回去做道菜。 千山鸡名满衡北。 以前一个人,李怀节也就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当然要用心守护。 两只鸡带来的不止是一道美食,更是夫妻过日子的底色。 老张把车开到别墅门口时,许佳已经到家了,正指挥扫地机器人做家务。 她看到李怀节手上拎着两只宰杀好的鸡,笑了笑:“我昨晚刚学的一道白切鸡,还在想着什么时候买只鸡来练练手呢!” “看见这青灰色的爪子吗?”李怀节提起鸡晃了晃,“正宗千山子鸡,一只刚好够我们两人吃!” 司机老张看着眼前这一对年轻人的亲密互动,悄悄把车开了出去,把这个盛夏的黄昏留给纯粹的爱情。 夏天,天黑的迟。 李怀节到省委家属院门口时,天色才擦黑。他让老张在车里等着,自己步行进了院子。 姜成林住的是省委统一分配的常委楼,苏联人建的红砖别墅。 苏联建筑从来不以精巧闻名,只是一味的厚重。 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枝叶茂密,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开门的是姜成林的老伴齐阿姨。 “怀节来了,快进来。老姜在书房等你。” 齐阿姨说话时声音压得有点低,眼神里有些忧虑。 李怀节点点头,换了鞋,穿过客厅,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姜成林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面前的茶盘上摆着一把紫砂壶、两只茶杯。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开着书桌上一盏台灯。 “坐。”姜成林指了指对面的藤椅,拿起紫砂壶,给李怀节斟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是陈年的普洱。 李怀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姜成林今晚有心事。 “今天下午,”姜成林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书记办公会,褚书记定了三件事。” 他把会上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讲了金融系统大排查的安排。 李怀节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 等姜成林说完,他才问了一句:“您接了这个任务?” “接了。” “不能不接?” 姜成林苦笑了一声:“你说呢?” 李怀节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答案。 书记会上,省委书记亲自点将,专职副书记如果硬顶,那就是破坏班子团结。 这个帽子,姜成林戴不起。 “那您找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姜成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怀节,你觉得,褚书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搞全省金融系统大排查?” 这个问题,李怀节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 “不是为了反腐。”他说得很直接。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水搅浑。” 姜成林的眼睛微微一亮:“继续说。” “三江省在查金融系统,褚书记在那边深耕了好些年,如今被人拿住了把柄,当然要搞出点动静来。” 李怀节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我小舅一旦在三江查深了、查透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褚书记也不好处理。” 姜成林又给李怀节的杯中续了点茶水,点头肯定道:“所以,他要在衡北也搞一场大排查,把全国的注意力从三江分散开来。” “如果全国都开始查金融系统,三江就不再是焦点,他褚峻峰自然也就不是焦点。” “对。” “但代价是什么?” 李怀节沉默了。 代价是什么,他太清楚了。 衡北省的经济本来就在爬坡过坎,千山钢厂这样的老牌国企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如果这时候全面铺开金融系统大排查,银行必然惜贷,企业必然断流,项目必然停摆。 这不是排查风险,是制造风险。 “您想阻止他?”李怀节摇头,“很难!” “阻止不了。”姜成林点头,“但我可以让这场排查,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让它只查该查的人,不波及无辜的企业。” 李怀节明白了。 姜成林接这个任务,不是屈服,是担当。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场可能失控的政治风暴,变成一次有保有压的精准排雷。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第645章 被拖进了大漩涡 姜成林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透了。 “怀节,我现在不管怎么做,在中央领导眼里,我都是褚书记忠实的拥趸。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事实上,没有省政府那边的配合,单靠我个人的力量,很难保证全省经济发展不受影响。” 李怀节听到这里,禁不住一声长叹:“师叔,程省长的个人威望、省长威信都已经彻底丧失了。 秦汉省长虽然是常委,但在当前的反腐大势之下,也无力和褚书记抗衡。 省政府、甚至是省内破局的想法,在目前都不太现实。 除非,” 说到这里,李怀节主动打住,没有再往下说。 并不是他和姜成林的关系不够亲密,但这些话不该由他说出来,应该由姜成林亲口说出来,才是对这个长辈最大的尊重。 姜成林强振精神:“除非能够争取到中央干预,否则我们只能在规则之内缝缝补补。 不过,权力是下面人给的。 我卡在执行环节,褚书记无论如何也绕不开我。” 李怀节看着灯光下面带愁容的姜成林,看着他那映在墙上高大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师叔是如此宽厚。 “师叔,您具体要怎么做?” 对李怀节来说,今晚回去要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小舅刘连海的。 他要把姜成林采取的主要措施,向小舅说清楚,省得小舅像中央领导一样,也对姜成林产生误会。 部级领导从来不看这个人说了些什么,而是看这个人一直在做什么。 姜成林也明白李怀节的意思,他把自己的思路简单说了一遍。 他准备把这次金融安全大排查的对象,按照“红黄绿”分成三类。 红线区聚焦钱良惟案关联的银行和企业,黄线区做适度排查,绿线区面上过得去就行。 重点是在执行中控制节奏和烈度,防止引发系统性恐慌。 李怀节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他确认,这是当前为止,几乎是唯一能保证衡北省经济发展少受影响的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最妙的地方,在于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做到了极致。 可以说,只要褚峻峰同意了这套方案,后续局面基本上就会全面落在姜成林的可控范围内。 “师叔,这个分类方案,您打算怎么让褚书记接受?” 姜成林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一下子就问到了根子上。 “不能让他觉得是我在跟他唱对台戏。”姜成林说,“得让他觉得,这是他的主意。” 李怀节点点头。 在官场,同样一件事,是谁提出来的,比事情本身的对错更重要。 姜成林如果直接拿出一个“红黄绿”方案,褚峻峰第一反应一定是:你想缩水? 但如果让褚峻峰自己意识到“全面铺开风险太大”,再由他来拍板“聚焦重点、分类推进”,那就是省委书记的高瞻远瞩了。 “这就需要有人,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让褚书记意识到风险。”姜成林看着李怀节,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这个人不能是我。” “也不能是省政府那边的。” “对。秦汉常务副省长现在是代理省政府日常工作的,他说什么都会被解读为‘省政府在护短’。 韩英是政法委书记,在经济问题上说话分量不够。严劲松是纪委书记,他只能从办案角度提意见,不能从经济全局角度反对。” 李怀节明白了。 这个人,必须是一个既有经济工作背景、又不属于省政府系统、同时还让褚峻峰觉得“可以用”的人。 “您觉得,这个人是袁书记?” “对!”姜成林语带深意,“排名第四的常委,尤其是以抓经济建设闻名的常委,他的意见褚书记会听得进去。” 李怀节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说道:“师叔,我等会儿就去袁书记家。 谈完之后,不管是个什么结果,都会立刻向您汇报。” 袁阔海没有在家,刚刚应酬完,就在办公室接待了李怀节。 李怀节把大致情况说完,袁阔海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他迅速从办公桌的文件夹里翻出一份文件,看了一半,浓眉就皱了起来。 “怀节,省委办公厅刚才的通知,后天的常委会上要讨论的议题里头,就有你刚才说的金融安全这个事。 我原本以为是老调重弹,没想到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不但要讨论成立金融安全工作小组,这里还有议定组成人员的人事议题。” 这不是个好现象,它充分说明,褚书记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走程序了。 “叔,还有的挽回吗?” “必须阻止金融反腐扩大化!”袁阔海说到这里,禁不住一声叹息,“看来这次的省长人选,十有八九要靠中央空降了。” 李怀节迅速反应过来,有资格接替程云山的三个人,姜成林因为是金融反腐大摸排的主要执行人,第一个被中央排除在人选之外; 明天的常委会,看袁阔海的样子,他即使不会大张旗鼓地反对这个决定,但一定会减轻金融反腐的烈度。 到时候,即使上级组织来衡北省实地考察袁阔海,褚峻峰也会反对; 至于秦汉这个常务副省长,就更没有希望接替程云山了。 秦汉的资历还只是个小问题。 关键是,他也被褚峻峰这一招给逼进了死胡同:配合金融领导小组调查,会被中央认定没有发展经济的长远眼光; 不配合,不但会被褚峻峰提反对意见,中央也会认为秦汉在搞政府对抗省委这一套。 所以,袁阔海才这么肯定,这次的省长十有八九会空降。 袁阔海看着李怀节,轻声感慨:“中央空降,只怕才是对褚书记最大的考验。 不过,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对你、对我都要一样!” “对我?” “是啊!”袁阔海把那份通知推到李怀节面前,“而且是严峻的考验。” 李怀节低头一看,是一份省委办公厅刚刚印发的常委会会议通知。 其中议题一栏里,就有《提议成立省委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的讨论》,在这个议题的附件里,就有人员组成。 组长:褚峻峰。 副组长:姜成林、秦汉、严劲松。 成员是一长串名单,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审计厅、省国资委、省金融办、人民银行星城中心支行、省银监局……几乎所有与经济、金融相关的部门一把手都在列。 李怀节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然后停住了。 在“领导小组办公室”一栏里,赫然写着: 办公室主任:姜成林(兼)。 办公室常务副主任:田钧州(省发改委主任)。 办公室副主任:……李怀节(省生态办主任)。 第646章 这算计也太阴间了 “看到了吗?”袁阔海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甸甸的质感。 李怀节的手指在“李怀节”三个字上点了点,抬起头:“我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合规吧!” “你是说,你的干部级别不够是吧?”袁阔海一句道破,“但你的政治身份够! 省委委员担任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完全足够。 不过,你的级别问题,也会是我后天要讲的内容之一。” 李怀节沉默了片刻,说道:“叔,我想打个电话请教下金秘书长,我的名字是怎么进的大名单。 但我担心保密纪律问题。” 袁阔海摆摆手:“只是一个会议通知,而且还涉及到你本人,纪律上算不上违纪,可以问。” 李怀节当着袁阔海的面,拨通了金逸贤的私人电话。 “金叔,怀节啊!”李怀节换了个更拘束的坐姿,“有一段时间没有向您汇报工作了。 得不到您的指点,我这工作干的就不怎么踏实。 您最近几天有空吗?” 电话里,金逸贤的声音带着忧郁,也带着犹豫:“是怀节啊!你在我这里就不要谦虚了,你的工作一直以来都干得非常踏实。” 这一点,褚书记特别欣赏你! 为此还特意给你加了担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忙活,等几天,等承泽回来了,你来家里吃饭!” 李怀节没有客气,直接答应下来:“您太客气了,我和承泽商量好了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怀节对袁阔海说道:“叔,听金秘书长的意思,是褚书记亲自把我的名字加上去的。” 袁阔海沉默了。 生态办是临时机构,它的职能是推进全省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和金融系统八竿子打不着。 褚峻峰把李怀节这个生态办主任塞进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用意不言自明。 不是为了让李怀节抓金融安全。 是为了用他这个人。 “叔,他看上我什么了?”李怀节问得很直接。 袁阔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发苦。 “看上你三点。” 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是揭开千山钢厂盖子的人。钱良惟的案子,源头在你这里。 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告诉所有人:省委对金融系统的排查,和反腐是一体的。 你起到了旗帜作用;” “第二,你在生态办的工作,证明了你敢碰硬、能碰硬。 金融系统比环保系统更复杂,利益纠葛更深,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当一把刀;” “第三,”袁阔海的声音微微一顿,“你是刘连海的外甥。” 李怀节的眼角禁不住地跳了一下:“褚书记想用我这层关系,给三江那边传递信号?” “不。”袁阔海摇头,“他不是要你传递信号。 他是要用你的存在本身,向外界表明一个态度:衡北省的金融大排查,和三江省的金融摸排,是相互呼应的。 刘连海的外甥在衡北抓金融安全,这说明什么? 说明两省在金融风险防控上是步调一致的。” 李怀节听懂了。 这不是什么步调一致,这是绑票。 褚峻峰是在利用他李怀节是刘连海外甥的身份,给衡北省的金融大排查贴上一个“刘连海背书”的标签。 有了这个标签,中央就会认为衡北省清查金融系统的目的,是真的单纯认为金融系统出了问题,而不是他褚峻峰想把水搅浑,和中央搞对抗。 这里面的事情说起来很复杂。 但在袁阔海点破之后,李怀节瞬间就看透了褚峻峰的想法。 “好算计。”李怀节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袁阔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欣慰闪过。 不知不觉中,自己这个学生的政治定力,已经成长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了。 换一个人,听到自己被省委书记点名重用,进入一个全新的重要岗位,第一反应可能是兴奋,可能是忐忑,可能是盘算利弊。 但李怀节的第一反应,是分析褚峻峰的意图。 这不是一个副厅级干部该有的老练。这是天赋。 “怀节,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跟褚书记对着干。”袁阔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恰恰相反,我希望你接下这个任命,而且要做好。” “做好的标准是什么?” “让排查推进,但不让经济受伤。” 李怀节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台灯的光照在两人之间的茶盘上,茶叶在紫砂壶里泡得太久,汤色已经浓得发黑。 “叔,这个问题的难度很大,我真没有把握。” 袁阔海看着李怀节,笑了笑:“你呀,当局者迷!三江的金融摸排,已经搞了大半年了。” “查出什么问题了吗?查出来了。但刘书记的处理方式很有分寸:查一个,稳一片。” 没有引发恐慌,没有影响经济。这就是水平。 在这一块,你完全可以借鉴三江省的成功经验嘛!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好说什么!” 袁阔海的言外之意,李怀节秒懂:“所以,如果我能主动向上级报告,提出向三江省学习金融摸排经验,推行三江省排查模式,这分报告会一路绿灯,直至到褚书记的案头。 到时候,批还是不批,对褚书记来说都是个难题。 这样就为我们在执行层面,争取到了更大空间,也就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全省经济平稳发展。” “你转弯的速度挺快的!”袁阔海禁不住夸了一句,“长进不小!” 这个弯,李怀节转得确实很快。 他不是不懂这其中的政治博弈,只是在这之前,他一直尽力让自己远离高层博弈。 一个小副厅,在部级大佬面前晃荡也就算了,还敢往这些大佬的拳头跟前凑?! 简直不知死活。 但现在,褚峻峰一个提议,把他从生态办那个相对超然的位置上,直接拽进了漩涡的中心。 不管他李怀节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要在这些部级大佬的拳头底下晃荡,所以这个弯必须转得快一些才好。 “叔,您说,如果我说服了姜副书记,这次金融大排查的具体执行方案,由我来起草。后果会怎样?” 袁阔海很有些吃惊:“你要亲自写?” 第647章 有你的日子海正蓝 李怀节从袁阔海办公室出来时,已是夜里的十点钟。 市委大院的林荫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走到车前,老张正靠着车门抽烟,见了他赶紧掐灭烟头。 “回别墅吗,李主任?” “先不回家。”李怀节拉开车门,“去姜副书记家。” 车子重新驶入省委家属院。 姜成林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漏出昏黄的光。 李怀节敲开门,齐阿姨已经睡了,姜成林亲自来开的门。 “谈得怎么样?”姜成林把他让进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李怀节把在袁阔海办公室的谈话复述了一遍,重点说了那份会议通知上自己的名字,以及袁阔海对褚峻峰意图的分析。 姜成林听完,靠在藤椅上,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你,你被褚书记写进了大名单这个事,就是担心你处理不好这里面的关系。”他终于开口,“现在你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写这份执行方案。”李怀节说得很平静。 姜成林抬起眼,怜惜的目光在李怀节这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从现在开始,正式站到了褚书记的棋盘上。”李怀节顿了顿,“师叔,但我不只是他手里的棋子。” “你想当棋手?” “不!”李怀节很平静,“我想当一个长了腿的棋子!” 姜成林苦笑:“以身入局,你是有大魄力的! 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个九死一生的杀局。 你只要算错一步,就会直接断送自己的大好前途。 我的意见,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一人计短。 商量好了,如果还是这个决定,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你跟我不一样。 衡北省有我是锦上添花,但是,衡北省的未来如果少了你,就等同于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这个损失对我们的事业来说,太大了。” 李怀节起身,轻轻握住姜成林的手,笑着安慰:“师叔,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 现在这个局面,就是对我们这些年轻干部的考验。 不能战而胜之,那是能力问题;不战而退,那是党性原则出了问题。 您放心,我会和家里人沟通好的。 我们明天上午再联系?!” 姜成林什么都没说,把李怀节送出大门时,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小声叮嘱了一句,“我们明天见。” 等李怀节到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许佳穿着睡衣,正倚在沙发上看着教材。 “回来啦!”许佳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辛苦一天了,喝杯茶!” 许佳起身,从厨房端来泡好不久的黄芪麦冬茶递了过去:“喝完洗个热水澡,晚上睡得踏实一些。” “我今晚还有些事要和你谈,希望能争取到你的支持。这茶先放着吧,我一喝这个就犯困。” “嗯,等你洗完澡我们就谈!”许佳端起茶,起身走向楼上的卧室,“谈完了再喝,效果更好。” 当李怀节躺在床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决定都和许佳坦言相告之后,感觉到心里头有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不像从前,李怀节在做出重要决定之前,总是患得患失。 许佳听完之后,在第一时间对李怀节的决定给予了坚定的支持。 “老公,其实在你师叔找上你之后,你基本上就没有了太多选择余地。 除非你要和他划清界限,和整个学院派划清界限。 否则,你只有紧随其后这一个选择。 再说了,你师叔都可以舍省长之位,也要保住衡北省的经济发展态势,你怎么可以不见贤思齐、紧随其后?! 依我看,这件事就是你正式成为学院派中坚力量的一个标志。” “我没想那么多。”李怀节小口地喝着黄芪麦冬茶,“我只是单纯认为,这是我身为青年干部,应该具备的担当。” “嗯!”许佳戴好真丝睡帽,“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你明天早上和咱爸还有小舅通个电话。 听听他们的建议,多角度地思考金融安全这个事,总不是坏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怀节首先拨通了自家岳父许乐平的电话,把这件事以及自己的选择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搞金融,许乐平肯定是外行;抓纪检工作,那他绝对是内行人。 而且,国家高层对当前金融系统的安全性,确实是存在相当担忧情绪的。 这原本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既响应了国家高层“防范金融风险”的号召,又实实在在给正在脱轨的金融体系套上缰绳。 但是,这里面有了褚峻峰的算计之后,一切都变了味。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对,也很有必要。” 电话那头,许乐平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丝欣慰,“作为年轻干部,在大是大非面前,在组织需要的时候,就应该有敢于担当的勇气。 褚峻峰的算计,是另一回事,不能因为他的私心,我们就对金融风险视而不见,更不能因此就畏缩不前。 你能看穿他的意图,保持清醒,并决心把事情做好,这本身就体现了你的政治成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过,怀节,你要记住,越是复杂的局面,越要讲究策略和方法。 你主动请缨起草执行方案,这个思路很好,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方案的核心,就是要在‘坚决贯彻中央防范金融风险精神’的旗帜下,植入‘稳中求进、精准施策’的实质。 要强调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分类分级,重点突出,保护合法经营,打击违法犯罪,同时必须确保全省经济运行的稳定。 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引发非理性的市场恐慌。 这就是你需要在方案中体现的‘度’,也是你和成林同志、阔海同志可以掌握的空间。” “爸,我明白了。”李怀节认真地记下岳父的每一点提点,“既要高举高打,形成震慑;又要脚踏实地,避免误伤。 这个平衡点,我会在方案中仔细斟酌。” 第648章 隔空过招 “嗯。”许乐平继续说道,“另外,你小舅那边,一定要沟通好。 三江的经验是宝贵的。 你要虚心请教,但也要注意,不能简单照搬。 衡北的情况和三江不同,钱良惟案带来的冲击是直接的,发酵也更快。 你的方案,既要借鉴成功经验,更要结合衡北实际,特别是当前敏感的政治生态。 最重要的是,要通过正式渠道,形成书面报告,提出学习三江经验的建议。 这样,既给了上面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也为你后续的操作铺平了道路。 记住,阳谋永远比阴谋更有力量。” 挂断和许乐平的通话,李怀节心中更有底了。 他紧接着拨通了刘连海的电话。 时间尚早,但刘连海似乎已经在办公室了。 “小舅,早上好。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和请教。” 李怀节将情况更加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自己被纳入领导小组,以及准备借鉴三江经验起草衡北执行方案的设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刘连海略带感慨的声音:“峻峰同志这一手,真是煞费苦心啊。 把你架上去,从表面上看是一招隔山打牛,实际上抽车将军。 既是将我的军,某种意义上,也是将中央的军。 不得不说,真是好算计!”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洞悉一切的透彻,“不过,他可能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李怀节问。 “他低估了我们做事的原则,更低估了中央反腐肃贪、整顿金融秩序的决心。” 刘连海的语气转为坚定,“金融风险的摸排和化解,是当前从上到下都在推进的重要工作,本身没有错,也必须做。 三江省也确实摸索出了一些方法,取得了一些效果,但目前还处在深化过程中,你不能生搬硬套。 如果衡北省觉得有必要学习借鉴,我们当然欢迎,也愿意分享一些不涉及具体案件和敏感信息的宏观做法与原则思路。 这本身就是工作交流,很正常。” 他话锋一转,变得语重心长:“怀节,你记住,你这次的任务,核心是‘做事’,而不是‘站队’。 ‘做事’的核心不是为了‘搞运动’,而是为了‘立制度’。 你要做的,是结合衡北实际,拿出一份真正能防风险、保稳定、促发展的好制度。 在这个过程中,借鉴哪些经验,如何本土化,是你作为方案起草者和未来执行者之一的职责所在。 峻峰同志哪怕是省委书记,他也要服从制度安排。 只要制度本身是站得住脚的,是经得起推敲的,是出于公心而非私利。 那么,无论最初是谁把你放上这个位置,最终你都能赢得主动。” “立制度?”李怀节有些心虚胆怯,“小舅,您是知道的,我虽然在大学里也选修了金融,但是一直没有接触金融方面的工作。 我一个不了解体系的门外汉,要给这个体系立制度,这不符合实际啊!” “哦?你在大学里选修了金融?”电话里刘连海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惊讶,“这也算有一点点基础吧。 但这点基础在立制度这一块,用处不大。 不过,怀节啊,我要批评你了,这就是你的局限所在。 我们是体制内的干部,我们的这个体制里有各种各样的专业人才,更有着相对完善的各个部门机关。 既然你有机会抓主动权,立制度这件事又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你为什么不在体制内寻求力量? 什么时候你才能停止‘求己’之心? 你还是处级干部的时候,我就教过你,要依靠体制的力量,把自己融入体制内。 你现在都已经是省委领导了,怎么还没有彻底转变心态?” 李怀节听到这里,不由得冷汗直冒:自己这种万事求己的心态,怎么不知不觉间又回来了? 难道是,我在生态办这段时间,单打独斗成为了习惯? “小舅,我要谨记您今天的教诲,学会盘活资源、运用资源。 这个金融体系的安全制度建设,我会组织政研室的专门部门、大学里的教授和金融部门的有关领导,结合现实案例来做好初稿。” “嗯,怀节啊,你要记住一点,不管这些专家学者怎么争吵,也不管他们争吵的结果是什么,你只要把控好方向就行了。 你牢牢抓住一点,你是制定这个制度的决策人。 你必须确保他们讨论出来的制度,在方向上符合中央要求、在执行落地方面是结合了衡北省具体实际的。 能做到这两点,这就是合格的制度。 千万不要和制度只讲纯粹的技术理性。 技术理性的特征是高效率,但高效率不代表一定适用于复杂的人文治理。” 说到这里,刘连海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怀节,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甚至,你可以把这个看似被动的开局,变成一个展示能力、积累资历的舞台。 我相信姜成林和袁阔海会支持你,秦汉同志也会鼎力支持你。 你的外部条件要远比你想象的好,也远比峻峰同志考虑的好。 这些有党性原则的领导们,也需要一个能在具体操作层面落实他们意图的得力干将。 你真的搞出了制度化的东西,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常委会上通不过。 谁敢卡住不放,支持你的常委们有的是路径把事情捅到中央层面。 总之,你就大胆去做,遇到具体的技术性问题,可以随时让下面对口部门按程序联系三江的相关单位咨询,我会交代下去。” 得到了岳父和小舅两位长辈兼领导的首肯与指点,李怀节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不仅仅是被推到了台前,更是获得了在规则内施展拳脚的默许与支持。 关键在于,他自己也有信心做出实绩。 开玩笑,从学校出来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参赞性质的政策研究员。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再次接到这样的活儿,李怀节怎能不热血沸腾? 上午九点,李怀节准时再次来到姜成林的办公室。 姜成林看着他眼中坚定的神色,已然明白了他的决定。 “和家人商量好了?” 第649章 省委委员的忧 李怀节沉着点头:“我岳父和小舅都支持我的决定,也给了我很多宝贵的思路。 师叔,关于这份执行方案,我想申请担任主笔起草人,还请您审核把关。” “主笔起草?”姜成林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来你确实有了成熟的构想。 说说看,你的基本思路是什么?” “师叔,我的想法可能还不成熟,请您指正。” 李怀节调整坐姿,语气谨慎但条理清晰,“我考虑的是,不单单写一份‘怎么查’的执行方案,而是要借这个机会,系统梳理出一套‘怎么管’的长效机制。” 姜成林点点头,打开笔记本:“具体说说。” “第一,要上接天线。 必须全面对标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确立的‘服务实体经济、防控金融风险、深化金融改革’三项任务,以及年初央行关于完善金融风险监测、评估、预警和处置体系的最新要求。 这是方向,不能偏离。” 李怀节顿了顿,见姜成林没有异议,继续道:“第二,要下接地气。 方案的核心,应该是以千山钢厂案件暴露出的问题为切入点,系统排查全省类似风险。 但排查方式上,必须分类施策,避免‘一刀切’。 我初步设想是按照您的思路,按风险等级划分‘红黄绿’三类区域,突出重点,区别对待。” “红黄绿的划分标准是什么?”姜成林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红线区,主要是钱良惟案已明确涉及的金融机构和相关企业,必须全面深入排查; 黄线区为业务关联度高、风险迹象明显的机构,需重点抽查; 绿线区,面上过得去、无明显风险信号的,以自查自纠为主,辅以必要的督导。” 李怀节解释道,“这样既能体现省委的决心,又能最大限度减少对正常经营活动的冲击。” 姜成林颔首:“这个分类思路可行。但你要想清楚,这么划分,会不会有人钻空子? 比如本来该是红线的,想办法运作成黄线甚至绿线?” “所以第三点尤为重要,”李怀节神情严肃起来,“要借这次排查,探索建立一套长效机制。 我想初步起草一份《衡北省金融风险防控长效机制建设意见》,作为配套文件。 核心是几个关键制度:首席风险官制度、量化预警指标体系、联合授信机制,以及终身问责制度。” 当他说出“终身问责”四个字时,姜成林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终身问责。”姜成林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李怀节,“这是高层领导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提过的要求。 但真要落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李怀节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意味着每一笔贷款的审批人,每一个项目的决策者,都要为自己的签字负责一辈子。 不论职务如何变动,不论是否退休。 只有把责任绑定到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制度才能真正硬起来。” 姜成林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远远不止金融一个系统这么简单。 一旦‘终身负责制’真被推行开来,所有决策部门最终都会实行这一制度。 但你想过没有,阻力会有多大? 银行系统、地方政府、甚至省直各部门,都可能成为阻力。” “想过。”李怀节坦诚道,“但我不觉得高层这个提法不切合实际。 我甚至觉得,‘终身负责制’太接地气了! 老实说,我认为‘终身责任制’不是某些同志嘴里的‘紧箍咒’。 它是反腐的防波堤,是我们事业的防火墙。 正因为仔细考虑过,我才认为这份《长效机制建设意见》,不能和《排查实施方案》一起提交常委会讨论。” 姜成林看着李怀节严肃认真的样子,不由点头:“说说你的打算,不然褚书记那一关可不好过。 你知道的,他本人就是金融系统出身的干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衡北省金融系统的‘终身责任制’出台,对整个金融从业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的想法是,第一份方案正常走程序,由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 第二份意见,可以在常委会讨论第一份方案时,由关心此事的常委以‘补充建议’或‘工作思考’的形式提出来,作为讨论的延伸。” 姜成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让常委们帮你打前站?” “不是帮我,是帮衡北省建立一套真正管用的制度。” 李怀节纠正道,“师叔,这几天我反复研读了中央文件和兄弟省份的经验。 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缺的往往不是制度文本,而是制度的执行力。 ‘终身问责’这把剑悬起来,不是为了砍人,是为了让每个人在签字前都多想一想,多问一问,多掂量掂量。” “说得好。”姜成林合上笔记本,“但这个弯不能转得太急。 第二份意见稿里,终身问责的措辞要稳妥一些。 可以用‘探索建立’‘逐步推行’这样的表述,给执行留出缓冲空间,但核心原则不能退让。” “我明白,具体措辞上我会仔细斟酌。”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姜成林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在形成正式稿之前,你要主动去和几位相关的常委沟通,听取他们的意见。这不是走形式,是争取支持的关键。” 他掰着手指一一叮嘱: “袁阔海同志长期抓经济工作,他最关心的是制度会不会影响发展。 你要跟他讲清楚,这套机制不是在踩刹车,而是在给经济列车换更结实的轮子。 车要开得更稳、更远,而不是停下来。” “韩英同志是政法委书记,看重法治和程序。 你要突出制度设计的程序正义,每一笔贷款、每一个决策都要有据可查、有痕可溯,用法治思维规范金融活动。” “秦汉同志现在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最在意的是稳定。 你要让他明白,清晰的制度恰恰能保护那些认真履职的干部。 该谁的责任谁承担,不会无端牵连,也不会让踏实干事的人背不该背的锅。” 李怀节一一记在心里:“师叔,那褚书记那边?” 第650章 金融行业的乱 “褚书记那边,现在还不是直接沟通的时候。” 姜成林摆摆手,“等你把初稿打磨得更成熟,把几位常委的意见吸收进去,形成有一定共识基础的版本后,再由我找合适的机会向他汇报。 记住,好的制度不是某个人的意志,应该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也是客观需要的产物。” “我明白了。”李怀节起身,“那我这就开始准备。最迟下周三,我把两份初稿都拿出来,请您审阅。” “嗯。”姜成林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怀节啊,这件事做成了,功在长远。 但过程肯定不会轻松。 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得罪一些人,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 李怀节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师叔,我记得您以前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去做该做的事,那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成林转头看着他,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李怀节离开姜成林的办公室,没有直接回生态办,而是让老张驱车前往省发改委。 他需要第一时间和田钧州主任对接,获取全省金融运行的基础数据和分析报告。 车行驶在星城宽敞的街道上,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 李怀节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飞速运转着。 从田钧州到蔡荣盛、从冷锋到赵守正,这么长时间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浮现、组合、拼接。 制度的漏洞,执行的偏差,责任的虚化,这些问题的根源,都明确指向同一个方向:缺少一种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真起来的约束力。 而“终身问责”,或许就是那把钥匙。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 这是在给同志们的脖子上套绞索。 对于那些能力不足、手脚不干净的人来说,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心甘情愿接受的。 仗还有得打。 但正如他对姜成林说的,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怀节睁开眼,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繁荣背后是无数人的奋斗和付出。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份繁荣加上一道保险,让发展的根基更稳,让前进的脚步更实。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新的工作,开始了。 省发改委主任田钧州,这个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 李怀节推门进去时,就看到他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不好接近。 不过,这对李怀节来说,无效。 他和田钧州打交道有日子了,两人都知道彼此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主任。”李怀节轻叩敞开的门板。 田钧州转过身,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随即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李主任来了,请坐。” 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坐下。 这个时候,关于省委成立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事情,渐渐已经传开。 当然,省委办公厅这么做,肯定有奉旨放风的意思。 田钧州也知道,李怀节这个副厅级干部,和他一样,也是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 至于主任排名,那就是一个面子。 “李主任,你可真是能者多劳啊!”田钧州挥退秘书,“这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姜副书记没有和您说?”李怀节也不客气,“主要是钱良惟案引发了褚书记对全省金融系统安全现状的担忧啊!” 田钧州点点头,也没有端着架子,把办公桌上三本厚厚的蓝色封皮资料推了过去。 “这是近三年全省金融系统的季度分析报告汇编,从省发改委综合处统计的数据、到人民银行星城中心支行的监测指标、再到省金融办的专项调研,都汇总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份上周刚出来的《星城发展银行风险事件初步评估报告》,也在里面。” 李怀节翻开最上面那本,目光迅速扫过目录。 报告内容很详实:信贷规模、资产质量、流动性指标、不良贷款率、重点领域风险等等,一个个专业术语和冰冷数字背后,是一个庞大金融体系的呼吸与心跳。 “田主任,我想听听您的看法。”李怀节合上报告,抬起头,“不光是数字,而是您作为发改委一把手,对衡北省金融体系的真实感受。” 田钧州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 “李主任,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几句实在话。”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衡北省的金融体系,就像一栋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楼。 从外面看,砖是砖,瓦是瓦,有模有样。 可走近了仔细瞧,你会发现,有些砖块已经酥了,有些瓦片已经裂了。 更关键的是,这栋大楼的承重结构,被一些人偷偷改过。” 李怀节静静地听着。 “怎么改的?”田钧州继续说,“正常的贷款审批流程,要经过信贷员调查、信贷部门审核、风险部门评估、分管行长审批、行长办公会决议,层层把关。 可到了实际操作中,这些流程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张张可以随意跳过的废纸。 一个电话,一张条子,甚至一顿饭,就能让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绕过所有制度约束,流向不该去的地方。” “千山钢厂的八千万贷款,就是典型案例。”李怀节点头。 “不止是千山钢厂。”田钧州摇头,“我这些年看过太多。 有的企业明明已经资不抵债,却还能从银行贷出新款去还旧账,玩击鼓传花的游戏; 有的项目明明前景不好,却因为‘领导打过招呼’,评估报告就能写得天花乱坠; 还有的,干脆就是赤裸裸的骗贷,用虚假材料、关联交易,把银行的资金掏空。”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李主任,我不是在推卸责任。 发改委是宏观管理部门,具体的信贷业务我们管不到。 但我每次看到那些报表上漂亮的数据,再对比现实中暴露出的问题,心里就发慌。 数据是冷的,但数据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企业,是成千上万员工的饭碗,是地方经济发展的血脉。” “所以您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李怀节问。 第651章 牵着不走推着走 “当务之急,不是大张旗鼓搞运动式排查。” 田钧州的语气变得坚决,“那样只会让银行惜贷、企业断贷,引发系统性恐慌。 真正的出路,是把那些被跳过的流程,重新捡起来、焊死了。 让每一笔贷款、每一个决策,都有据可查、有人负责。 让想违规的人,找不到缝隙可钻;让不敢违规的人,得到制度保护。” 李怀节眼中闪过一丝审慎:“田主任,如果我们想建立一个‘终身问责’的制度,您觉得可行吗?” “终身问责?”田钧州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这是接上天线了,现在中央已经发文倡导‘终身责任制’。 理论上,这也确实是根治金融乱象的良药。 签字的人要负责一辈子,那么他在签字前,就会掂量再掂量,不敢乱来。可是,” “可是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田钧州点头:“李主任,你想想,那些已经批出去的贷款,那些已经上马的项目,那些已经形成的既成事实,如果都要追责到具体的人,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那些当年签字的人,有的已经升迁,有的已经退休,有的甚至已经不在这个系统了。 追,怎么追? 查到什么程度? 会不会引发更大范围的不稳定? 会不会给同志们一种‘干的多错的多’的错觉?” 既然田钧州有开诚布公的意思,李怀节当然也就直来直去:“所以您认为,这个制度推不下去?” “不是推不下去,是推行的方法要讲究。”田钧州重新端起茶杯,“我的建议是,先定规矩,再理旧账。 新的制度从今天开始生效,所有新的贷款、新的项目,一律按新规矩办,签字就要负责一辈子。 对于历史遗留问题,可以设定一个过渡期,或者一个责任追溯的合理期限。 比如,可以规定‘对造成重大损失且证据确凿的违规行为,不受追责时效限制’,但也要明确什么算‘重大损失’,什么算‘证据确凿’。 总之,制度要硬,但执行要稳。 不能因为要治病,就把病人给治死了。” 田钧州的建议很务实,既看到了问题所在,也考虑到了现实操作的难度。 不过,这些难题李怀节也想过,甚至考虑的要比田钧州更多,也更加深远。 一种新的制度,特别是这个制度还触及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哪里有这么好推行的?! 你田钧州在我这里表态一下,提几个困难问题就想让省委放过你? 最起码,在我这儿你的打算就行不通。 李怀节抬起头,直视过去:“田主任,你知道起草这份制度性文件的风险,更清楚制度制定之后的执行难度。 说白了,这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你愿意为了它,牺牲你自己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感情吗?” 田钧州感觉李怀节的眼神带着火苗,热浪燎得自己想后退。 他闭上眼睛:“李主任,我今年五十五了。按惯例,就在今年,要么往上走半步,要么退二线。 在这个时候掺和进这件事,对我个人来说,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理解。”李怀节点头,“我年轻,不怕摔跟头,我扛在前面,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 田主任,我们说实话,你能不能做到不扯后腿?” 这是交底。 本来这句话应该由田钧州说出来的。 一来,两人虽然都是省委委员,但一个是正厅级的委员,一个是副厅级的委员,地位上先天有差距; 另一方面,这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排名,田钧州也在李怀节之前。 可是,田钧州对自己的仕途还残留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有私心杂念,所以才没有进行交底谈话这么一个过场。 现在,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被李怀节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这个问题是怎么回答都别扭。 “这么说吧,李主任,如果组织需要,如果这件事对衡北省的长远发展真有好处,我田钧州也不是怕事的人。” 还是这么敷衍! 李怀节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缓缓起身,双手按在资料上,语气深沉。 “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一些好项目因为资金断链而夭折,也眼睁睁看着一些烂项目靠着关系吸血续命。 金融的水龙头如果总是拧不紧,再好的经济蓝图,也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田主任,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说,你经历的比我多。 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谁也不能阻止这股改革的洪流! 这是大势所趋!” 这段话,没有一个字要求田钧州表态,但是,每个字都是在逼他表态。 田钧州暗自叹气: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手段老辣,性格果决,根本不给对手留丝毫摇摆的空间。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制度设计要科学,要有可操作性,要能真正落地。 不要搞成纸上谈兵的文件游戏,也不要变成打击异己的政治工具。 我在职的时间不多,不想成为某些人的枪! 制度要硬,执行要稳。 科学,可操作,能落地。 这是底线。 只要李委员你能做到,我甘愿为这个新制度奔走呐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离开田钧州办公室时,李怀节手里多了一个U盘,里面是田钧州整理的近五年全省重点金融项目清单和风险提示摘要。 坐进车里,他没有让老张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田钧州的态度很有代表性。 体制内的老干部,有经验,有见解,也有顾虑。 他们看得清问题所在,但受限于身份、年龄、人际关系,往往选择明哲保身。 要撬动这些人,不能光靠理想和热情,还要给他们足够的理由和支持。 “去省国资委。”李怀节睁开眼。 下午三点,李怀节见到了省国资委主任蔡荣盛。 蔡荣盛对李怀节很热情,奉为上宾不说,还亲自泡茶。 “李主任,生态办的工作不好搞,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蔡荣盛说到这里,语气自然过渡:“不过,千山钢厂那一仗你打得漂亮! 给我们国资系统清除了一个毒瘤!” 第652章 体制内的交情很宝贵 李怀节伸出双手接过茶杯,笑着谦虚了一句,随后表明了来意。 “蔡主任,我这次来,是想了解省属国企的负债结构,特别是和金融系统的信贷往来情况。” “你了解这些个干什么?”蔡荣盛有些不解,“这和你搞生态整治工作有关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李怀节想到自己参加工作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走,最安稳的日子居然是给袁阔海当秘书,也不由得一声叹息:“唉! 蔡主任你可能还不知道,省委成立了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我被任命为副主任。 我就过不了安生日子!” 蔡荣盛细细一想李怀节这两年所经历的岗位:嵋山市委副书记、省扶贫办主任助理、红星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将军县县长、红星市常务副市长,再到这个临时搭建的生态办副主任,这调动速度那叫一个快啊! 想不到,这个生态办主任当了还不到三个月,现在又被放进金融安全领导小组,还是副主任。 对这个小组的了解,蔡荣盛还是从省委副书记姜成林这里得知一点点的。 就从这一点了解可以推断,把李怀节调进去担任副主任,这是上级领导逼李怀节冲锋陷阵的举措。 “省委找你担任副主任算找对人了! 你找我要这份资料也算找对人了! 全省七十二家省属国企,哪家欠了银行多少钱,哪家用什么做的抵押,哪家的贷款快要到期,全在我脑子里装着呢!” 他说话间,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台账,啪地拍在桌上:“最新数据,上周刚更新的。” 省属国企总负债八千七百亿,其中银行贷款占百分之六十五,债券融资占百分之二十,其他渠道占百分之十五。 重点风险企业有十二家,主要集中在钢铁、煤炭、化工等传统行业。” 李怀节翻开台账,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家企业的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利息保障倍数等关键指标。 “蔡主任,您觉得,省属国企最大的金融风险点在哪里?” “最大的风险点?”蔡荣盛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不是负债高,是负债结构不合理、使用效率低下。 有些企业,明明主业已经不行了,还在靠银行贷款输血续命。 贷来的钱,不是用于技术改造、转型升级,而是用于发工资、付利息,甚至搞些花里胡哨的副业。 这就是典型的‘僵尸企业’,吸着金融的血,拖着经济的腿。” “那为什么银行还愿意贷款给它们?”李怀节问。 “为什么?”蔡荣盛冷哼一声,“因为有人打招呼,因为有抵押物,因为大家都抱着‘国企不会倒’的幻想。 银行觉得,反正有政府兜底,出了问题也是国家的。 企业觉得,反正有银行输血,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就是恶性循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主任,我跟你透个底。 钱良惟案爆发后,已经有五家银行打电话给我,暗示要收紧对省属国企的信贷。 特别是那十二家重点风险企业,下一步的续贷可能会很困难。 如果真断了贷,这些企业马上就会休克,几万职工的生计怎么办?地方的社会稳定怎么办?” 李怀节心头一紧。 这就是姜成林最担心的连锁反应:金融排查引发信贷收缩,信贷收缩引发企业危机,企业危机引发社会问题。 “你放心,排查当然要搞,但我们不会搞一刀切。”李怀节语气肯定,“省委成立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初衷,就是要保障金融安全,维护社会稳定。” 蔡荣盛身体前倾,语气忧郁:“李主任,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零星的风言风语在传了。” 舆论环境一开始就对这次的金融系统大摸底、回头看不利啊!”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问外界传些什么,无非就是散布恐慌,增加摩擦力而已。 现在要紧的,是要帮着蔡荣盛打消掉顾虑才是真的。 “蔡主任,你不要过度担忧,姜书记对此已经有了全盘考虑。你的担忧,他当然也考虑过。 他的原话:‘对于那些还有救的企业,要一企一策,通过债转股、资产重组、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方式,帮它们活下去、站起来。 对于那些确实没有希望的企业,该破产的破产,该清算的清算,不能无休止地输血。 但在这个过程中,要妥善安置职工,保障基本民生。 这是底线。’ 省委的指示很清晰,这次回头看、大摸底行动,主要目的是堵漏补缺,不搞一刀切。 这下子,你该放心了吧?!” 蔡荣盛微笑着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对于银行放贷的决策者,要不要追责?” 李怀节目光坚定地说:“不动真格,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蔡荣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按理说,该追责。”他终于开口,“那些明显不符合放贷条件的企业,那些明显有问题的项目,银行凭什么批? 要么是能力问题,要么是作风问题,要么,就是腐败问题。 追责是应该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怀节:“但是,李主任,你要知道,国企和银行之间,不仅仅是借贷关系,还有千丝万缕的政治联系、人情往来。 一个项目能不能上马,一笔贷款能不能批下来,往往不是单纯的经济决策,而是复杂的政治权衡。 如果真要追究每一笔问题贷款的责任,那牵扯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片人。 这些人里,有的已经退休安享晚年,有的正在重要岗位履职,有的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所以您认为,追责很难推进?”李怀节追问。 “难!非常难!”蔡荣盛坐回椅子上,神情凝重,“但这是应当也必须做的事。 我是支持你这么做的。 至于怎么做,我的浅见就是‘抓典型’。 对于那些造成重大损失、证据确凿、影响恶劣的个案,要坚决追责,一查到底。 用这些典型案例树立规矩:伸手必被捉,失职必被究。 而对于那些情节轻微、损失不大、能够挽回的,可以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比如责令检讨、调离岗位、降级使用等。 总之,要有区别、有分寸。 既要体现制度的刚性,也要考虑历史的复杂性。” 第653章 宣传很重要 考虑到省国资委和金融系统的特殊关系,蔡荣盛“抓典型”这个建议其实针对性相当强。 李怀节认为,这个时候“抓典型”是一定会引发大面积恐慌情绪的。 “蔡主任,一旦树了典型事情就很难控制。 金融系统腐败的案例都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基本特征,这不符合省委‘抓一个、稳一片’的要求。 省委的意思,由您来充当这次金融大摸底的压舱石,稳定住金融系统局面不乱。” 这当然不是省委的意思,省委褚书记巴不得金融系统乱起来,好转移三江省的焦点。 蔡荣盛倒不认为被李怀节否定了意见就丢了脸面,他和李怀节是有着真正同志友谊的。 况且,他也认为事情一旦树了典型,确实很容易被舆论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了。”蔡荣盛点点头,“我会配合省委工作组的工作,安抚好金融部门的情绪。” 就在李怀节拜访蔡荣盛的时候,省委宣传部长齐博涛也在向褚峻峰汇报工作。 齐博涛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但丢了秦家的信任,也被程云山这个省长嫌弃,甚至连姜成林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都和他越走越远。 任何一个集体里,被孤立的个人都是紧张的。 好在,褚书记对他的态度还算客气,不至于让他在省委孤立无援。 但这也越发地让齐博涛认为,他自己离不开褚书记了。 其实,严格来说这是好事。 能得到省委书记的赏识,怎么说都是好事一桩。 可是,齐博涛就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不踏实。 “博涛同志,这次请你来,是想就明天的常委会做个会前交流。 说实话,目前省内形势并不很好。 不,甚至可以说是很坏! 钱良惟案彻底暴露了金融系统的监管缺失和制度失衡。” 褚峻峰的话没有说完,但齐博涛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办公室很安静,下午的阳光很强烈,透过月白色的窗帘,稳稳地照在褚峻峰的脚边。 齐博涛坐在褚峻峰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敬。 他知道,褚书记今天找他来,绝不只是“会前交流”那么简单。 “书记,您指的是金融系统的风险问题?”齐博涛试探着问。 褚峻峰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些发苦。 常委会里的聪明人那么多,可偏偏愿意跟随自己脚步的,只有这个不怎么灵光的宣传部长。 “博涛啊,”褚峻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齐博涛脸上,“你当宣传部长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舆论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能凝聚人心、推动工作;用得不好,就会引发恐慌、制造混乱。” “想不到书记您也对此深有感触啊!”齐博涛点头,“宣传工作必须紧跟中央步伐走,才能行稳致远,永不掉队。” 褚峻峰从齐博涛的脸上收回了目光,这个宣传部长是真的不会接话啊。 毕竟不是每个常委都有姜成林的水平和觉悟,还是单刀直入吧! “明天的常委会,要讨论成立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的事。”褚峻峰缓缓说道,“这个议题,必然会引发一些讨论,甚至争议。 作为宣传部长,你要做好舆论引导工作。” 齐博涛心头一紧:褚书记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舆论引导。 那么,是不是可以再装一回糊涂呢? 反正已经装了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书记,您的意思是?” 褚峻峰有些意外地高看了一眼齐博涛,原来这位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是个会藏拙的。 这才像话嘛! 要不然,褚峻峰都要怀疑,齐博涛是怎么走上副部级这个高位的。 “金融系统的风险,已经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褚峻峰的声音变得严肃,“钱良惟案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年,一些金融机构、一些金融从业者,把国家的钱当成自己的钱,把金融安全当成儿戏。 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齐博涛下意识地坐正了一些,连连点头:“书记说得对。金融安全事关经济命脉,确实不能有丝毫马虎。” “所以,宣传工作要跟上。”褚峻峰身体微微前倾,“要在主流媒体上,系统宣传中央关于防范金融风险的指示精神,宣传省委整治金融乱象的决心。 要让全社会都明白,这次排查不是针对谁,而是为了维护全省人民的根本利益。” “明白。”齐博涛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常委会前,也就是明天的日报头版,肯定会对金融系统乱象有个选择性地报导。 这是吹风造势性质的。 常委会后,日报会专案专题做报道,营造出高压态势,用来配合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工作。” 褚峻峰微微摇头,对齐博涛的工作能力首次有了比较清晰的判断。 营造舆论这种事,你自己放在心里就行了,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更何况,你一个抓舆论宣传工作的领导,怎么能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齐博涛见褚峻峰摇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他急忙补救:“书记,我的意思是,宣传工作要把握节奏、分层推进。 常委会前是预热,营造氛围;常委会后是升温,形成声势。 具体操作上,我会把握分寸,确保导向正确、效果可控。” 褚峻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需要的不是具体的操作方案,而是一个态度。 一个绝对服从自己、坚决执行命令的态度。 “博涛同志,你明白就好。”褚峻峰重新端起茶杯,“金融安全问题,敏感复杂。 宣传工作既要造势,又不能过头。这个度,你要拿捏好。” “是,我明白。”齐博涛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还有一点,”褚峻峰顿了顿,“这次排查,涉及面广,可能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 舆论场上,难免会有杂音。 你要提前准备,做好舆情监测和应对预案。 对于那些恶意造谣、煽动恐慌的,要坚决打击,及时澄清。” 第654章 “大义”也很重要 齐博涛连连点头:“书记放心,宣传部门已经建立了二十四小时舆情监测机制,一旦发现异常,会第一时间上报并处理。” “嗯。”褚峻峰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忙吧。明天的常委会,你也准备发言。从宣传工作的角度,谈谈如何配合金融安全排查。” “好的,书记。” 齐博涛起身告辞,走出褚峻峰的办公室时,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明白,褚峻峰这是要把他牢牢绑在这辆战车上。 明天的常委会,他的发言分寸至关重要。 既不能太激进,激化矛盾;也不能太保守,显得无力。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让其他常委看到,宣传系统是坚决支持省委决定的。 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把握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齐博涛立刻召集分管副部长和新闻处处长开会。 “明天的日报头版,调整一下。”他开门见山,“原本计划的经济建设成就报道,挪到二版。 头版放两篇稿子:一篇是本报评论员文章,题目暂定《坚决守住金融安全底线》; 另一篇是综合报道,梳理近年来中央关于金融风险防控的重要指示精神。” 新闻处处长小心翼翼地问:“部长,评论员文章的调子定多高?” “要高,但不能过头。”齐博涛想了想,“核心是‘三个突出’:突出中央精神,突出省委决心,突出长效机制。 措辞要严厉,但指向要明确。 我们针对的是违法违规行为,保护的是合法合规经营。” “明白了。”新闻处长快速记录。 “另外,”齐博涛补充道,“通知电视台、电台,从今晚开始,在新闻节目中增加金融安全相关内容的播报。 基调一致,但形式可以多样。 可以请专家解读,可以报道典型案例,也可以采访金融机构负责人谈体会。” 分管副部长提醒:“部长,这么集中的宣传,会不会引发市场过度反应?” 齐博涛点头又摇头:“宣传就是警钟长鸣,宣传就是教而化之。 能听懂的聪明人,自然会管住自己的手和嘴,这样我们也就达到了宣传的目的。 听不懂的,他都听不懂了,也就不用担心他有过度反应。即使被聪明人点醒了,他的反应力度也就那样。 当然,必要的分寸感还是要有的。 只有一个原则,既要形成声势,又不能引发恐慌。 你们想想办法,在报道中多强调‘稳中求进’‘分类施策’这些关键词,传递出省委是有计划、有步骤推进的信息。”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小时。 散会后,齐博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宣传部门是冲锋号,现在被省委书记贸然吹响,却不知道金融市场将要迎来怎样的兵荒马乱。 齐博涛离开后,褚峻峰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阳光下的星城,真的在发光。 鳞次栉比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河、步履匆匆的行人,在蓝天白云之下,是一幅流动的画。 改革开放不到四十年,我们国家的基础建设已经超过了欧美老牌发达国家,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达到了世界一流。 建国不过70年,在党的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奋斗下,我们的民族重新回到了世界大舞台,并做好了重新主宰这个舞台的准备。 这一切,都让褚峻峰的内心极其矛盾和慌乱。 自己背叛了一个如此伟大的政党,一个如此有活力的民族,一个如此有希望的国家,可见自己有多么愚蠢。 但是,人是欲望动物,总有被欲望控制的时候。 就好像现在,褚峻峰很清楚,按照最好的处理方式,自己应该主动向国家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 而且是早就应该主动交代了,从被调出三江省委书记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主动投案。 这样做,对国家有好处,对自己也有好处。 但是,侥幸心理一直控制着他。 褚峻峰很清楚,他目前在衡北省搞的这场“金融大摸底”,其实就是在对抗组织调查。 可万一对抗成功了呢? 看看那些功成身退的前辈,不少啊! 为什么迎接自己的就一定是失败呢?! 想到这里,褚峻峰又挺直了脊梁,把视线从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收回,开始筹划起明天的常委会,那将是一场硬仗。 一场权力和制度的博弈、一场歪风和正气的斗争、一场虚伪和忠诚的对决。 姜成林、袁阔海、秦汉、韩英、严劲松……这些常委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 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的成立,表面上看是为了防范风险,但实际上,却是一场复杂的政治博弈。 褚峻峰很清楚,姜成林不会轻易让这个领导小组变成他褚峻峰手中的刀。 袁阔海作为抓经济的常委,必然会担心排查影响经济发展。 秦汉主持省政府工作,更是不希望看到经济出现波动。 还有那个李怀节! 想到这个名字,褚峻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把他塞进领导小组,原本是想借他刘连海外甥的身份,给衡北的排查贴上一个“与三江呼应”的标签。 但是,从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和处事手段来看,他不可能束手待毙。 当然,他更不可能老老实实躺在棋盘上当棋子。 “含章,”褚峻峰拨通了秘书间的电话,“你找办公厅打听一下,这两天李怀节同志在干什么。” 刘含章很快就过来了,把李怀节拜访田钧州、蔡荣盛的动作说清楚了。 “很有意思啊。”褚峻峰低声自语,“以下克上吗?”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委政研室刚刚送来的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当前金融风险防控工作的几点思考》。 一、突出政治站位,坚决贯彻中央决策部署; 二、坚持问题导向,精准聚焦风险隐患; 三、强化协同联动,压实各方责任; 四、注重策略方法,平衡“防风险”与“促发展”; 五、发挥宣传引导作用,营造良好舆论环境。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向结束语。 金融风险防控是一场攻坚战,更是持久战。全省上下务必保持清醒头脑,以“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织密防控网络,坚决维护金融稳定大局,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这才是我需要的大义! 第655章 程云山夤夜回星城 褚峻峰扫了一眼最后一行,这份“大义凛然”的报告起草人的名字:马钧。 这位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省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力,很显然是有自己需求的。 他的需求是什么,褚峻峰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担任正部级领导已经十多年了,往身边贴的正厅级干部简直如过江之鲫,不多一个马钧。 更何况,褚峻峰目前的政治处境可谓风雨飘摇,他真没有半点招贤纳士的闲心。 褚峻峰很清楚,别看程云山被“身边人”问题搞得很被动,其实他自己的问题要比程云山严重得多。 所以说,马钧是真的生不逢时。 廉克明任省委书记的时候,省委省政府出奇的安稳,安稳到四年里头都没有空出一个副省级干部。 好不容易等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武林倒台了,结果因为武林的错误性质太恶劣,公安部直接下派了人选。 马钧现在是真的急了,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到现在还没有说法,他当然要向省委书记靠拢。 有马钧这种想法的厅级干部不在少数。 这也是褚峻峰最近一段时间,在厅级层面的领导基础很扎实的主要原因。 都到了这个年纪,谁还不想进步呢? 虽然衡北省委对副部级干部没有任命权,但褚峻峰作为省委书记,是有权向中央推荐的。 褚峻峰仔细看了一遍这份《关于当前金融风险防控工作的几点思考》,细细估量文件里各个条款的操作空间、利用程度,同时在构思明天常委会上的发言主题。 看完之后,他拨通了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电话,请他来统一下意见。 就在褚峻峰接待金逸贤的时间段,程云山也准备离开京城,搭今天的晚班飞机回星城。 这次的京城之行,程云山算是彻底放下了领导包袱,对组织、对上级领导做了坦诚的思想汇报、深刻的违纪检讨。 忙完这些,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了下正在住院的老领导,什么话都没说,准备连夜赶回衡北省。 他回去的主要目的,是要安顿好自己的老伴。 关于自己和省卫健委前常务副主任王芳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件事,虽然正在接受检察机关起诉的王芳没有说出来、前秘书梅翰文没有说出来,但程云山想的更多。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谁知道他们隐瞒组织的代价是什么呢? 反正自己在发生了这么多之后,也不可能继续担任领导职务了,为什么不向组织坦白呢?! “领导,昨天省委办公厅的常委会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要举行第9次常委会。”杜如晦扭过头,小心请示,“您参加吗?” 程云山靠在车座椅上,车窗外的京城街景飞速后退。 杜如晦的请示让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沉重。 他清楚,这次常委会将讨论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的成立; 也很清楚,这是褚峻峰要在全省金融系统里搞“大扫除”; 他更清楚,这次“大扫除”如果不加阻止,将会对全省经济发展产生什么样的冲击。 而自己作为省长,本应是这场“战役”的关键角色之一。 但,他已经彻底向组织交代了自己的问题,包括与王芳的不正当关系,现在正处在等待组织调查处理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他,已经无权参加省委常委会了。 省委办公厅的会议通知不过是在走程序。 “按照上级要求,我回衡北省主要是为了配合钱良惟案的后续调查。”程云山的声音平静,他看向杜如晦,“你通知省委办公厅,我因身体原因请假。” 另外,帮我联系省纪委的同志,我明天上午直接去纪委办公室,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说明。” 杜如晦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领导话语中的深意,低声应道:“是,我马上安排。” 他心中暗叹,程云山此举无疑是主动切断与省委事务的关联,为后续处理铺路。 这也预示着,衡北省委的权力格局将迎来新的变动,迎来一段褚峻峰一人独大的政治格局。 车子驶向机场,程云山闭目养神,但衡北省接下来的政治格局,却像一副棋盘,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的脑子里。 这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如果没有其他常委同心协力的制衡,就一定会成为褚峻峰手里的一把铁扫帚。 到时候,整个衡北省的金融系统,甚至整个衡北省的经济建设成果,都会被这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地出门。 虽然程云山和褚峻峰打交道的时间不多,但对褚峻峰是个什么样的人,程云山可是看得很清楚的。 不期然的,程云山心中那根刚刚松了一点的弦,又被拉紧了,绷了起来。 “不能让金融安全小组变成铁扫帚!”程云山在心里嘀咕着,“最起码,握着这根扫把的手也应该是省委,而不是省委书记!” 想到这里,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名单不期然地在眼前闪现,脑海中不知不觉就浮现出李怀节的身影。 程云山仔细回忆着自己和李怀节打交道的经历,仔细回忆着李怀节在这些岗位上取得的成就,心情突然就变好了不少。 “峻峰同志,你以为把李怀节放到小组里,是一步隔山打牛的好棋?! 你是不知道,李怀节这头犟牛的后劲有多大啊!” 以程云山对李怀节的了解,他就绝无可能放任你褚峻峰借着这个工作小组的手,对衡北省金融体系大肆破坏。 程云山数了数站在李怀节身后的常委,从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开始,到省委副书记姜成林结束,包括袁阔海、秦汉、严劲松还有金逸贤,不知不觉之间,这个年轻人在常委会上的势力就占据了半壁江山。 以前还感觉不到,毕竟省委书记和省长联手,约等于省内无敌。 可现在,自己这个省长直接隐身了,自然不会和褚峻峰联手,甚至会反过来暗中支持李怀节,就看在这种情况下,褚峻峰你要怎么统一常委会的意志吧。 你想拿李怀节当棋子,可惜你知道,这颗棋子是通了“高压电”的,谁碰谁倒霉! 程云山甚至有些欣慰:未竟的事业、衡北的未来,或许正需要像李怀节这样的年轻干部来扛鼎。 第656章 老一辈人眼里的贤妻 “或许,我最后的责任,就是为这些年轻人扫清一些障碍。” 程云山心中默念。 想到这里,他决定在向省委交代问题时,也坦诚对金融系统风险的看法:支持排查,但反对运动式整治。 这与姜成林、李怀节的思路不谋而合。 这或许是他能为衡北省做的最后一件事。 飞机起飞时,京城的灯火在云层下渐行渐远。 程云山知道,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章即将写完,而衡北省金融安全的序幕,正由李怀节等人缓缓拉开。 明天的常委会,既是褚峻峰的战场,更是对姜成林等其他一众常委的严峻考验。 失去制衡的省委书记,会在私心作祟下,把衡北省带向何方? 程云山回到省委大院时,已经是深夜的一点钟。 保姆开门的同时,老伴也打开了卧室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风尘仆仆的程云山,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痛。 “回来了。”她接过丈夫的公文包,打开保险柜,亲手锁了进去,“饿吗?” “有点饿,但我不想吃。”程云山低头换上拖鞋,感慨着,“今天去医院看了老领导,岁月不饶人啊!” “老领导说了什么?” “他说,‘人来这世上,吃多少饭都是有数的,我吃饱了。云山啊,你要少吃!’” 老伴走过来,陪程云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小声问道:“老领导不大好?” “我看快了!”程云山想起了老领导那张不久人世的苍老的脸庞,忽然有些伤感,“翠兰,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老伴轻轻地抚着程云山的肩,让他侧躺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轻轻地揉着程云山的太阳穴,声音很柔,却很坚定:“老程,要是王芳的事,你就不要和我说。” 程云山的身体一僵,随即释然:“你都知道了?” “猜到的。”老伴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的手在微微颤抖,“老程,为了这件事,我背着你哭了很多次。” “对不起。”程云山紧紧闭上眼睛,他不敢看妻子温柔的眼睛。 “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恨你。”老伴伸手帮程云山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恨不起来。 云山,要怪只能怪你屁股底下的位置,只能怪那些围猎者的不择手段。” 程云山轻轻拉住老伴的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声音有些颤抖:“怪我意志不坚定! 如果我在被围猎的第一时间就向组织、向你坦诚,我也不至于会给你、给组织带来这样巨大的伤害。 翠兰,你该恨我!” 老伴的手轻轻抚摸着程云山的脸,良久之后,一声叹息:“什么都别说了。 云山,你除了作风问题,没有经济问题,更没有政治问题,不要怕。 组织上会公正处理的。” 两人相对,老伴只是温柔地看着程云山,眼里没有嫌弃和责怪,只有怜惜。 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摆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起来吧,我腿麻了。”她提醒道,“你可要想好了。俗话说得好,墙倒众人推。” 褚书记那边只怕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程云山摇摇头:“别担心这个!我已经把我所有的问题,全部和中央交底了。 我现在巴不得别人来推我这堵墙,那样倒好了。” 老伴紧紧握住程云山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照顾好自己。”程云山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组织上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我等你。”周玉芬只说了一句。 这一夜,省委2号别墅的灯亮到很晚。 衡北省2018年第9次常委会定在上午九点。 八点五十分,常委们陆续抵达省委一号会议室。 姜成林和袁阔海几乎同时走进来,两人在门口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阔海同志来得早。”姜成林先开口。 袁阔海微微点头:“晨起动征铎,成林同志也很早啊!” 会议室里,其他常委已经到齐了,唯有主位上和次位是空着的。 常务副省长秦汉看着空荡荡的次位,眉头紧锁。 程云山昨晚回的星城,这个消息秦汉知道。但程云山不来参加今天的常委会,是秦汉所不知道的。 他再次低头,看向今天的议题,眼神不期然地看向正在落座的姜成林。 今天,一定是一场恶战。 袁阔海坐下之后,扫视了一眼会场,最后眼神落在末座的金逸贤身上。 金逸贤神情沉静,眼神甚至有些淡漠,他微微前倾的坐姿显示出,此时的他正处在警觉状态。 感受到袁阔海投射来的眼神,金逸贤冲着他点点头,看似在无声地打招呼。 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此时的眼神已经和姜成林打上了招呼,但两人眼里的凝重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省纪委书记严劲松和省委政法委书记韩英更是板着脸,低着头,皱着眉,看着会议议题。 只有宣传部长齐博涛,厚厚的镜片后,飘忽的眼神在会场上扫来扫去。 只有戎装常委顾振涛,神情平和,姿态沉稳地端坐着,等待会议开始。 临近9点钟,省委书记褚峻峰空着手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看了旁边空着的次席整整三秒钟,才微微摇头,拉开了椅子从容落座。 “都到齐了?”褚峻峰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周。 金逸贤轻声答道:“只有程省长因故缺席。” 褚峻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程云山的缺席,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内,甚至可能就是他精心计算的一环。 少了省长的掣肘,常委会的走向将更容易被他主导,更加可控。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 褚峻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会议室内最后一丝低声交谈也消失了。 他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今天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议题,就是讨论成立省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并审议相关工作方案。 钱良惟案的爆发,暴露了我们在金融领域监管的严重漏洞和风险积累的严峻现实。 以我多年领导金融部门的经验,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一个孤立案件,而是系统性风险的一次显性爆发。 中央三令五申,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作为省委,我们必须拿出最坚决的态度、最有力的措施,全面排查风险,彻底堵塞漏洞,确保全省金融大局稳定。” 第657章 桌面上的暗流 褚峻峰的开场白像是一座浮动的冰山,带着不可抵御的气势压向众人。 在座的每个常委,都在心里快速掂量着这番话的分量和背后的意图。 褚峻峰没有给大家更多思考的时间,接着施压:“我初步构想,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成林同志、云山同志任副组长。 考虑到程省长目前的情况,实际工作由成林同志具体牵头。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省委秘书长逸贤同志兼任,副主任由省发改委主任钧州同志、省金融办主任怀节同志担任。”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片刻,有心测试一下常委们的反应。 他低头,似乎是在整理讲稿。 这个时候,袁阔海的小声咳嗽清晰地响起,褚峻峰猛地抬头,扫了他一眼,说道:“下面我来讲一讲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主要职责。” 这个职责是全方位的。 不但要统筹协调全省金融风险排查工作,还要负责起草实施方案,推动监督排查工作,并确保中央精神和省委部署落到实处。” 姜成林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坚定的袁阔海,随即垂下眼眸,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褚峻峰的安排看似常规,省委书记挂帅,副书记具体负责,秘书长协调。 但是,他把李怀节这个副厅级干部与其他正厅级干部并列,本身就是一种意味深长的信号。 更微妙的是,褚峻峰没有提及领导小组的成员名单。 按惯例,这种涉及全局的重要工作小组,常务副省长、分管金融的副省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等都应纳入。 但褚峻峰故意留白,显然是要看常委们进一步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 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微微凝滞,迎来了第二次短暂的静默。 秦汉再次抬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次席。这个时候,越发体现出体制结构的设计精巧。 没有第一副书记的牵制,常委会上的省委书记,真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褚峻峰也下意识地看向次席,但那个空荡荡的黑色高背椅上,已经没有人来牵制他的步伐了。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眼会场,声音平稳地宣布:“关于领导小组的运作机制和工作重点,我这里有一份政研室起草的《关于当前金融风险防控工作的几点思考》,已经发给大家。 这份材料提出了‘五个突出’的工作思路,我认为很有参考价值。 但具体的实施方案,还需要领导小组办公室尽快拿出初稿。 现在,大家开始讨论发言。” 他一脸笃定的神色看向省委秘书长金逸贤,这是自己的得力副手:“金逸贤同志,你说说看!” 金逸贤抬起头,双眼里的忧郁不见了,只剩下克制的激荡:“书记,政研室这份材料更多的是原则性思考。 要转化为可操作的实施方案,还需要大量调研和论证。 特别是当前全省经济运行正处于关键期,金融风险排查的节奏、力度、范围,都需要慎重把握。” 说完这段话之后,金逸贤的眼神从褚峻峰身上掠过,和袁阔海稍稍对视,并微微点头。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不能仓促行事。 这是自金逸贤卸下常委副省长,担任省委秘书长以来,第一次在常委会上表达了自己的独立见解; 这也是他自担任省委秘书长以来,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和省委书记之外的常委有神色交流。 褚峻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在不痛快的同时,也隐隐泛起了一点危机感:难道说,我要搅混水的意图就这样暴露了吗? 金逸贤的举止不但褚峻峰看得清清楚楚,其他常委也是看了个满眼。 大家心里都在胡寻思:金逸贤怎么和袁阔海走得这么近? 不由得都暗自打量起褚峻峰来:书记不能和秘书长有嫌隙吧? 褚峻峰调整好情绪,笑着点点头:“逸贤同志说得对。” 所以领导小组办公室成立后,第一项任务就是深入调研,摸清底数,在此基础上制定科学、稳妥、有效的实施方案。 这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需要各部门全力配合。” 袁阔海清了清嗓子,不客气地插话道:“书记,我完全赞成省委对金融安全问题的高度重视。 不过,在推进排查工作的同时,必须同步考虑对实体经济的影响。 当前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放缓,民间投资意愿不足,如果金融排查引发信贷紧缩,可能会加剧经济下行压力。” 说完之后,袁阔海再次和姜成林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凝重。 作为长期分管经济的常委,袁阔海最担心的就是“一刀切”式的运动整治。 他太清楚金融系统的复杂性了。 每一笔贷款背后,都连着企业、就业、税收,牵一发而动全身。 “阔海同志的担心很有必要。”褚峻峰的回应很正面,语气显得很诚恳,“所以我们强调‘分类施策’、‘精准发力’。 不是要全面收紧信贷,而是要规范信贷行为; 不是要打击所有金融机构,而是要揪出害群之马; 不是要阻碍经济发展,而是要清除发展道路上的地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常委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是“害群之马”?什么是“地雷”?定义权在谁手里? 常委会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仿佛惊涛初伏,蓄势待发。 褚峻峰想不到,自己的精彩发言竟然没有其他常委附和,连金逸贤和齐博涛都低头研究面前的文件,心中更是警铃大振。 他正要点名齐博涛发言,却被秦汉抢过了话头。 秦汉接过了话头:“书记,我赞同阔海同志的意见。 省政府正在全力稳增长、保就业,金融系统的稳定是重要支撑。 如果排查工作影响到企业的正常融资需求,特别是中小微企业的生存发展,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我建议,实施方案一定要充分听取金融机构、企业代表和基层政府的意见,做到既防风险,又促发展。” 第658章 省委书记的反击 这种抢话行为在平时的常委会上,姜成林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会议发言顺序,维护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威信。 但是今天,在第一书记缺席的情况下,姜成林显然没有去考虑这一点,从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得出来。 甚至就连天生搭档金逸贤,都没有提醒会议纪律,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秦汉拉住了。 作为常务副省长,秦汉的立场更加务实。 他不在乎这场排查是褚峻峰的政治算计还是真心为公,他只关心一件事:不能因为政治斗争而牺牲经济发展。 所以,发言结束之后,他一直紧盯着褚峻峰,在等待省委书记的定调。 褚峻峰一点也没有想到,常委会在第一副书记缺席的情况下,居然会开成这样。 他政治经验十分丰富,立刻调低了自己的会议预期。 场面十分明显,几个有分量的常委已经暗地串联好,准备随时对他这个省委书记的部署发起一场冲击。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怨恨金逸贤的“背叛”了,不得不放下姿态:“秦汉同志提的建议很中肯。 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制定方案时,一定要广泛征求意见,特别是要听取企业界和基层的声音。 我们要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一棍子打死’。” 会议进行了半小时,气氛表面上还算平和,但底下的暗流已经越来越汹涌。 每个常委都在试探,都在防守,也都在寻找进攻的机会。 严劲松一直沉默着。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在这种经济工作议题上通常不会率先发言。 但今天,他的沉默有着特殊的分量。 钱良惟案是他亲自督办的,金融系统的腐败问题,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 终于,在短暂的冷场后,严劲松开口了:“我谈两点看法。 第一,金融风险排查必须与反腐败斗争紧密结合。 从钱良惟案暴露出的问题看,金融腐败往往与权力寻租、利益输送紧密相连。单纯的技术性排查,治标不治本。 第二,排查工作要依法依规进行。 特别是涉及对金融机构和企业的调查,必须严格遵守法律程序,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纪委将全力配合领导小组的工作,对排查中发现的违纪违法线索,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他的话铿锵有力,既表明了支持态度,也划出了底线:排查不能成为某些人打击异己的工具,必须依法依规。 严劲松的发言结束,褚峻峰的眉头第一次皱起。 严劲松代表省纪委,先于他这个省委书记给这场排查定了调子,这是公开藐视领导权威,不配合省委工作。 虽然纪委是双重领导没错,但是,同级党委才是第一领导机构。 褚峻峰很想问一句,“严劲松,你想干什么?” 严劲松的发言结束,会议室彻底陷入了压抑的沉寂中。 他话语中的“依法依规”、“结合反腐”如同一根无形的标尺,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排查划下了清晰的边界。 褚峻峰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皱着的眉头松开,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思熟虑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看向严劲松,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仿佛在斟酌词句。 “劲松同志的发言,体现了纪委对党和国家事业的高度责任感,这是值得肯定的。” 褚峻峰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先给予了形式上的认可,但语调随即发生了微妙的转折。 “不过,关于这次金融风险排查工作的定位和重心,我想再强调一下省委的总体考虑。” 说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他准备阐述重要观点时的常用姿态。 “中央反复强调,金融是经济的血脉,血脉不通,全身不舒。 我们成立这个领导小组,核心目标是疏通血脉、防范风险、服务实体、保障大局稳定。 这是一项专业性极强、时效性要求极高的系统性工程。” 他稍稍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严劲松的方向。 “反腐败斗争当然是重中之重,必须常抓不懈。 但具体到这次专项排查,如果一开始就将‘反腐’作为前置条件或核心标签,可能会在操作层面产生一些我们不愿看到的效果。 一是容易让金融机构和从业人员产生不必要的防御心理,影响排查所需的数据真实性和配合度; 二是可能模糊我们‘精准拆弹’、‘分类处置’的技术性焦点,使工作重心发生偏移; 三是从全局来看,也不利于营造一个‘直面问题、轻装上阵、积极整改’的工作氛围。” 褚峻峰停顿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却字字重若千钧: “省委是全省各项事业的领导核心,必须总揽全局、协调各方。 领导小组是在省委常委会领导下开展工作,其首要任务就是不折不扣地落实常委会确定的‘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这一中心目标。 任何部门,包括在省委和上级纪委双重领导下的纪委,都应当在这个统一的目标框架下,发挥各自的职能优势,形成合力。 而不是,过早地设定可能影响全局工作推进的附加框架。”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清晰而坚定:“劲松同志,纪委的监督执纪问责职能,省委绝对支持,也必须在排查中发现线索后坚决履行。 但工作的‘序章’,应该由省委来谱写。 维护省委对重大专项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和统筹权威,避免政出多门、焦点分散,这本身就是在维护大局的稳定。 也是在为后续可能涉及的深层次问题调查,创造一个更清晰、更有序的政治环境。 这一点,还请你和纪委的同志们能够充分理解并予以支持。” 姜成林再次抬眼看了看袁阔海,看着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攥成了拳头,甚至关节处都微微发白。 两人都意识到,褚峻峰的政治斗争水平绝对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褚峻峰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阐述工作方法、强调大局,实际上却以“维护省委统一领导”为名,巧妙地驳回了严劲松将排查与反腐深度捆绑的提议,并隐晦地提醒对方注意权力的边界和发言的“分寸”。 他没有直接指责,却将“不服从省委统筹”、“可能干扰中心工作”的潜在批评,包裹在了一层顾全大局的外衣之下。 第659章 你有刮骨疗毒的决心 褚峻峰的话音在会议室里落下,仿佛是远山上奔腾的惊雷,动静不大,威力吓人。 这段话的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表面光滑圆润,内里却棱角分明。 他既没有直接否定严劲松,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更没有指责他“不守规矩”。 他只是用“省委统一领导”、“工作重心”、“大局稳定”这些无可指摘的政治术语,构建了一道看似温和实则坚固的壁垒。 严劲松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褚峻峰的潜台词:在金融排查这件事上,纪委要“配合”而不是“主导”,要“在后”而不是“在前”。 这是权力的重新界定。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墙上的时钟秒针跳动声变得异常清晰,嗒、嗒、嗒,像是倒计时,又像是某种对峙的节拍。 姜成林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作为省委副书记、领导小组实际牵头人,他必须在褚峻峰划定的框架内,找到既能推进工作、又能制衡过度权力的平衡点。 “峻峰书记的指示非常深刻。”姜成林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重量,“维护省委对重大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这是我们必须坚持的政治原则。 金融风险排查确实应该聚焦技术层面,先摸清底数、识别风险,这是科学的工作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场。看到了褚峻峰眼里那一丝不易觉察的讥嘲,也看到了袁阔海、秦汉等人眼里的无奈。 看到这里,姜成林把一直抓在手里的笔轻轻一抛,“啪嗒”一声轻响,在这安静庄严的常委会议室里,不亚于战鼓初鸣。 金逸贤抬头看了姜成林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又缓缓合上。 所有人,包括褚峻峰,都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姜成林:省委专职副书记为什么要做这么大动作。 姜成林顶住了压力,他顺势往后靠了靠,这才继续往下说。 “但同时,我们也要清醒认识到,金融领域的风险往往与权力运行密切相关。 钱良惟案就是典型案例。 表面是信贷违规,根子是权力寻租。 所以,在排查过程中,技术性工作与纪律性监督不能完全割裂,而应该有机衔接。” 姜成林的话说得委婉,但动作很大,立场明确:支持省委统一领导,但必须给纪委留出必要的空间。 这才是姜成林真实的斗争水平,有理有据有节不说,关键是扔笔的那个小动作,更是让他的这段话,气势十足。 褚峻峰想要反驳,可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只得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 “成林同志说得对,有机衔接。这就要考验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统筹协调能力了。” 说到这里,他把话题转向更为安全、更不容易引起争议的具体操作层面。 “逸贤同志,办公室要尽快建立工作机制,特别是与纪委、审计、公安等部门的联动机制,确保信息共享、步调一致。” 金逸贤抬起头,目光在褚峻峰和姜成林之间快速移动,最后定格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好的,书记。 办公室成立后,第一项工作就是制定详细的联动方案,明确各部门职责边界和工作接口。” “职责边界”四个字,金逸贤说得很重。 大家都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褚峻峰也不例外,但此刻不便深究。 他转向始终低着头的宣传部长:“博涛同志,宣传工作要跟上。 刚才几位同志都提到了‘避免恐慌’、‘营造氛围’,这方面你有什么考虑?” 突然被点名,齐博涛身体微微一震。 他推了推眼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宣传部门已经做了初步安排。 总的基调是‘正面引导、稳步推进’。 一方面宣传中央精神和省委部署,彰显决心; 另一方面突出‘分类施策’、‘精准发力’,传递理性信号。具体来说,”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详细汇报宣传方案:头版评论员文章、专题报道、专家解读、典型案例剖析等等,一项项列得很细。 大家都在不住点头。在这个关键时刻,难得宣传部门没有跑调,真是天佑衡北啊。 只是,齐博涛说得越多,褚峻峰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套方案四平八稳,面面俱到,但却缺少最关键的锐气。 它像一锅温吞水,煮不开,还烫嘴。 “博涛同志,”褚峻峰打断了他,“宣传工作的核心是什么? 是造势! 是要让全社会都感受到省委整治金融乱象的坚定决心! 你这些安排,太温和了。” 齐博涛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书记,我是担心过度宣传会引发市场恐慌。” “恐慌是因为心里有鬼!”褚峻峰的声音陡然升高,“合法合规经营的企业和金融机构,为什么要恐慌? 只有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 宣传工作就是要让好人安心、让坏人惊心!” 齐博涛看向褚峻峰的眼神里,害怕、担忧的情绪是真真切切的。 糟糕,我这是演过头了,让褚书记信以为真了。 其实,褚书记,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在常委会上向您表忠心啊。 当然,是不是还有一层把责任向上推的意思,那就真的只有齐博涛自己明白了。 褚峻峰和齐博涛交流过眼神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识破了他的无痕迹表演,不过褚峻峰的语气要柔和不少。 他说:“当然,分寸要把握好。但首先要有声势,没有声势就形成不了压力。 这样,评论员文章的标题改一下,就叫《刮骨疗毒,守护金融安全生命线》! 内容要尖锐,要直接点出当前金融领域存在的突出问题,不要遮遮掩掩!” “刮骨疗毒”四个字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 这是要把手术刀直接切进肌体最深处。 一直隐忍的袁阔海,再也忍不住了。 他举手之后,不等褚峻峰同意,直接问道:“书记,这个提法是不是有些过了?” “过了什么?”褚峻峰看向他,“过于严厉吗?还是过于直接? 阔海同志,现在的金融乱象已经到了非严厉整治不可的地步! 千山钢厂八千万贷款是怎么批出去的? 钱良惟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就是因为过去的整治太温和,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次不一样,必须动真格!” 第660章 我有滚刀肉的意志 袁阔海想要对常委会进行说明性解释,但却被褚峻峰挥手打断。 没有了第一副书记的牵制,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真的牢不可破。 挥手停下,褚峻峰环视全场,眼神里的凌厉再不隐藏。 他寒声说道:“我知道在座的有些同志有顾虑,担心影响经济发展,担心引发不稳定。 这些顾虑我都有,但正是因为这些顾虑,我们更要下决心整治! 金融不安全,经济发展就是空中楼阁;金融不稳定,社会稳定就是无源之水。 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反复强调吗?”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几乎封死了所有温和路线的可能性。 大家都意识到,褚峻峰今天就是要借助程云山缺席的机会,强行推动一套高强度、高烈度的排查方案。 他所谓的“分类施策”、“精准发力”,可能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目的是要掀起一场金融领域的“整风运动”。 必须阻止他,这是姜成林的想法; 一定要阻止他,这是秦汉的想法; 不顾一切也要阻止他,这是袁阔海的想法; ······ 常委会上的绝大多数委员都意识到,褚峻峰在走一步险棋,一步衡北省根本输不起的臭棋。 大家全都抬起头,相互对视,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又似乎是在肯定什么,让安静的会议室里有着波涛汹涌的激荡。 褚峻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成败在此一举。 别看自己是省委书记,牢牢把握着常委会的话语权,但是,我党执政的基本原则是民主集中制。 真把所有常委都逼成反对或者弃权,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离下台也就不远了。 常委会上的会议记录,尤其是有重大分歧的重要决策,是要向中央报备的。 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出头了。 “啪”地一声轻响,韩英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直视褚峻峰冷厉的眼神,缓缓举手。 到衡北省这么久,韩英是廉克明都惹不起的“滚刀肉”这个事,褚峻峰当然清楚,也清楚他被廉克明和程云山联手压制了好几年。 所以,褚峻峰很清楚韩英搅局的能力有多强大。 他想制止韩英的发言,但真的找不到理由。今天的常委会开到现在,韩英这是首次发言。 “韩英同志,对于省委的这个意见你有什么建议?” 韩英听到褚峻峰用这样出格的方式来试探自己,立刻就认识到他的心虚。 果然,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想到这里,韩英慢慢靠上椅背,神情放松,语气平和地说道:“首先要感谢褚书记给我这个发言的机会。 这充分说明,我省的政治民主氛围还是很好的,很融洽。 既然气氛融洽,我也就畅所欲言了。 我认为,劲松同志说得很对。 金融风险排查必须与反腐败斗争紧密结合的重要性,刚才成林书记已经做过补充,也得到了褚书记的赞同,我就不做赘述了。 在这里我只讲第二点,排查工作要依法依规进行。 金融排查涉及大量法律问题,政法委将指导政法机关依法履职,为排查工作提供法律保障。 这一点,我想大家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反对的吧?” 说到这里,韩英故意停下不说,而是拿眼神请示褚峻峰,那意思很简单,你表个态吧。 褚峻峰只好点头,同时小声补充:“‘依法治国’是基本国策,韩英同志的这个意见我赞同。” 韩英等褚峻峰一说完,立刻把身体坐得笔直,神情极其严肃、声音极其严厉地说道:“大家都很清楚,金融问题敏感又复杂,非常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 我现在提请常委会在排查之前、排查进行中,务必做好社会稳定的风险评估和维稳预案。” 韩英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但这次的沉寂与之前不同,不再是压抑的对峙,而是一种被点破真相后的警觉。 所有人都明白,韩英这段话的深意。 他不是在提建议,而是在划定红线。 “排查之前、排查进行中,务必做好社会稳定的风险评估和维稳预案”,这既是要求,更是警告。 如果褚峻峰的“刮骨疗毒”引发社会动荡,责任将由省委、特别是推动此事的褚峻峰来承担。 褚峻峰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知道自己被将了一军。 韩英以“依法治国”这个无可反驳的大原则为切入点,既支持了排查,又为排查套上了紧箍咒。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群体性事件”。 “群体性事件”在任何时期都是“高压线”,任何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行为都是政治上的自杀。 褚峻峰再想推动高强度排查,也不敢触碰这条红线。 “韩英同志提醒得很及时。”褚峻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社会稳定是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突破。 领导小组在制定方案时,必须把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作为前置条件。” 他转向金逸贤:“逸贤同志,办公室要尽快协调纪委、政法委、公安厅、信访局等部门,制定详细的维稳预案。” “好的书记。”金逸贤点头记录,但心里清楚,这个“尽快”可能是无期限的。 维稳预案的复杂程度,足以让整个排查工作拖上数月。 会议进行到这里,形势已经明朗:褚峻峰想要的高强度、快节奏排查,在常委会上遭遇了系统性阻击。 姜成林用“有机衔接”为纪委保留了空间,秦汉强调“听取企业意见”,严劲松划定“依法依规”的边界,韩英则祭出了“社会稳定”这柄尚方宝剑。 每一步看似都在支持排查,实则都在为排查设置障碍。 褚峻峰知道,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可他怎么甘心就此退让呢? 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保留最后的体面和控制力。 “既然大家对排查工作提出了这么多建设性意见,”褚峻峰调整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书记风范,“说明我们这个集体是负责任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很好。”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总结一下。成立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势在必行,这一点没有异议。 领导小组的架构,就按我刚才提议的来:我任组长,成林同志任常务副组长,云山同志任副组长。 办公室设在省委办公厅,逸贤同志兼任主任,马钧同志、钧州同志和怀节同志任副主任。”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等待反对意见。 第661章 正话反说的方兴华 突然冒出一个省委副秘书长兼政研室主任马钧,他忙得过来吗? 大家下意识地看了看面前的《关于当前金融风险防控工作的几点思考》,撰稿人就是马钧。 哦,原来把马钧拉进来的目的,还是要增加排查强度啊。 真下得一手好棋! 你这轻飘飘的随手插个眼,就把多名常委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优势打破了。 这就是失去第一副书记牵制的后果,只要书记底线够低,他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第一个举手赞同的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 但是,他在赞同的同时也给褚峻峰出了个难题:反对调生态办主任李怀节进来。 “褚书记,各位同志: 关于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人事安排,本人持有不同意见。 具体而言,对调任李怀节同志进入办公室担任副主任一职,我认为存在三点值得商榷之处。 第一,从行政级别与岗位匹配度考量; 李怀节同志现任省生态整治办公室副主任,职级为副厅级。 如果把他调进领导小组办公室,他就是办公室里唯一一名副厅级副主任。 这与办公室另外两名副主任的级别配置存在明显差异,不利于后续工作中层级协调和权责对等。 第二,从当前工作需要与人员稳定性角度出发; 我省生态整治工作正处于开局起步的关键阶段,各项任务繁重而紧迫。 李怀节同志作为生态办的主要负责人,如果在这个时候被抽调至其他专项工作,将影响生态领域既定工作的连续性与推进力度,不利于全省生态环境治理大局的稳定。 第三,从干部专业经历与岗位要求适配性分析来看。 根据李怀节同志的任职履历,其主要工作经历集中于地方党政领导及生态扶贫领域。 他完全没有在金融系统、审计部门或相关经济监管机构从事专业工作的经验。 金融风险排查是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对政策把握、风险识别、数据分析等方面有较高要求。 由一名缺乏相关专业背景的干部参与核心协调工作,可能难以确保工作的精准与高效。 综上所述,基于级别配置的合理性、当前重点工作的延续性、专业能力与岗位职责的匹配度等多方面因素,我建议常委会重新斟酌李怀节同志在此次领导小组办公室中的任职安排。 以上是我个人的初步看法,提请常委会审议。” 方兴华的发言如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提出的三点反对理由,条分缕析,逻辑严谨。 表面上看完全是从工作角度出发,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甚至连“李怀节”三个字都说得平淡如水。 但在座的常委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不知道方兴华和李怀节是什么关系? 谁不知道方兴华和姜成林是什么关系? 谁不知道方兴华是廉克明亲自跑中央提起来的? 方兴华此举,看似是在质疑李怀节的任职资格,实则是在褚峻峰刚刚稳住阵脚、意图扩大战果时,精准地发动了一次“点穴”式反击。 这一枪打得太准了。 褚峻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目光在方兴华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组织部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站出来,用最符合组织原则的方式,直指他安排中最薄弱的一环,李怀节的跨领域任职和级别问题。 这既是技术性狙击,也是政治姿态的宣示:姜成林一系的力量,并没有因为程云山的缺席而放弃抵抗。 不过,褚峻峰对此早有打算。 “兴华同志的意见,提得很好。”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深沉,“干部任职,确实要考虑级别匹配、工作连续和专业对口。 这三点都是硬杠杠,必须严肃对待。” 他微微侧身,看向袁阔海:“阔海同志,李怀节同志是你的老部下,也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对于兴华同志提出的这几点,你怎么看?” 皮球被巧妙地踢了回来。 褚峻峰将压力转移给袁阔海,既是试探他的态度,也是想看看他如何为李怀节辩护,甚至还测试了一下常委“小团体”的隐蔽性。 他当然希望袁阔海因为维护李怀节,而直接暴露“小团体”的痕迹来。 对褚峻峰这一脚凌空抽射,袁阔海显然有些猝不及防。 他有两个没想到。 一个没想到的是,方兴华这个组织部长会采取这样大鸣大放的方式,和省委书记对抗; 第二个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激烈的对抗,金逸贤作为省委秘书长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对省委书记的威信采取任何维护措施。 看来,常委会的局势要比预料中的乐观一些。 袁阔海的反应很快,在迅速对局势进行重新评估之后,立刻展开了一场教科书式的进攻。 他坐直身体,神情坦然,迎着褚峻峰和众常委的目光,从容说道:“方才兴华部长所提的意见,站位高、考虑深。 体现了组织部门对干部选任工作的高度负责和严格把关,我完全理解并尊重。 这三点关切确实都是干部调配中需要认真考量的重要方面。 关于李怀节同志拟任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事,结合该同志的实际情况和领导小组的工作需要,我想补充汇报几点认识,提请常委会审议。” 褚峻峰对袁阔海从容淡然的态度有些吃惊,难道说,他们之间的“小团体”真的不存在? 不可能! 褚峻峰随即排除了这个想法,今天常委会的打法明显是事先串联好的,不然火力不可能这么集中! “阔海同志,请讲!”褚峻峰神情平静,但审视的眼神已经转移到方兴华的脸上。 “第一,关于行政级别与岗位匹配度的问题。 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为一项跨领域、跨层级的临时性专项协调机构,成员构成本就具备一定的灵活性和特殊性。 核心在于人岗相适、人事相宜。 李怀节同志虽然目前为副厅级,但他在担任红星市常务副市长期间,曾牵头协调处置过多起涉及地方债务、企业金融风险的复杂局面,展现了较强的综合协调能力和应对复杂问题的政治担当。 这一点,目前红星市突飞猛进的扶贫进度和工业园建设就能很好地证明。 此后在筹建并主持省生态整治办公室工作期间,其统筹全局、推进落实的能力也得到充分检验。 从实际履职成效看,该同志已具备担当更重职责的视野与能力。 如果常委会认为级别问题确实需要理顺,建议组织部将其纳入近期干部考察视野。” 第662章 大巧不工的袁阔海 什么? 建议组织部把李怀节纳入近期干部考察视野? 袁阔海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大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李怀节的成绩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那里。 这下子,褚峻峰算是领教了袁阔海的无锋重剑,真的大巧不工。 堂堂正正,叫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褚峻峰神情更加严肃了:“阔海同志,请继续!” “第二,关于工作连续性与稳定性问题。 当前我省生态整治工作正处于纵深推进的关键阶段,李怀节同志作为生态办负责人,其作用确实重要。 然而,金融风险防范化解是事关全省发展全局的重大政治任务,其紧迫性和重要性同样极为突出。 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统筹调配骨干力量保障重点专项工作,本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体现。 生态办的工作班子健全、机制已步入正轨,相信在省委的统筹安排下,相关工作能够平稳衔接、持续推进。 第三,关于专业背景与岗位要求适配性问题。 金融风险排查固然专业性强,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职责重在统筹协调、督导落实,而非替代专业部门进行技术操作。 李怀节同志长期在地方主要领导岗位工作,熟悉经济工作全局,具有多岗位锻炼形成的宏观驾驭能力和政策执行力,这正是跨部门协调工作所亟需的素质。 此外,办公室另设有熟悉金融业务的副主任,比如说钧州同志,可形成专业互补。 因此,我认为李怀节同志的综合素质,能够胜任办公室副主任所需的组织协调职责。 综上所述,我认为选派李怀节同志进入领导小组办公室,是基于其综合素质与工作需要的审慎考虑。 当然,最终如何定夺,坚决服从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褚峻峰的眼神从方兴华那明显有些错愕的脸上挪开,挪到了袁阔海的脸上。 可惜,袁阔海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虽然褚峻峰对提拔李怀节担任正厅级领导干部这个事,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但事到临头,褚峻峰还是很肉痛:那可是一个正厅级领导干部的名额呢! 除去换届调整、机构改革这类特殊节点,寻常年份里,衡北省由副厅晋升实职正厅的干部,一年下来基本都是个位数,名额卡得极严。 每个名额都是常委们重点博弈的对象,很少不刺刀见红的。 现在,你袁阔海轻飘飘的一席话,就想解决李怀节的正厅级级别问题,想什么呢? 可是,今时不同以往啊,自己真的需要李怀节走在台前啊! 如果李怀节在今天的常委会上被直接涮下来,只要衡北省在金融摸底排查过程中产生一点点负面结果,都是他这个省委书记失职。 甚至,只要动静稍微大一点,他都有可能被人举报“搅混水”。 李怀节是工作组的副主任吗? 不是,他就是这个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的防火墙,或者说,是等离子护罩。 褚峻峰的嘴角微微发苦:“对于兴华同志和阔海同志的不同意见,成林同志你怎么看?” 姜成林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书记,各位同志,对调李怀节同志进工作组办公室的事情,我个人赞同阔海同志的意见。 第一,生态整治办公室的工作确实重要,但也不是不能兼顾的。 马钧同志能够继续担任政研室主任、田钧州同志能够继续担任发改委主任,为什么李怀节同志就不能继续担任生态办主任呢? 我们可以明确其以生态办副主任身份兼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确保两不耽误。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关于专业适配问题。”姜成林的语气变得郑重,“兴华部长说得对,金融排查专业性强。 但我们也要看到,这次排查不仅仅是技术排查,更是政治任务,是对全省金融系统权力运行、责任落实的一次全面检视。 李怀节同志或许没有金融科班背景,但他有在多个关键岗位历练的经历,有处理复杂矛盾和利益博弈的能力,更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和敢于担当的作风。 钱良惟案暴露的,不仅仅是金融技术的漏洞,更是权力监督的缺失和制度执行的偏差。 领导小组办公室需要懂金融的人,同样也需要懂政治、懂管理、敢于碰硬的人。 李怀节同志在将军县化解地方债务风险、在红星市推动产业转型过程中,都展现出了这方面的潜质。 让他参与进来,可以从一个相对超脱、更重实效的角度,审视金融系统存在的问题,或许能避免陷入单纯技术主义的窠臼。 所以,我和阔海同志的意见一样,是时候解决李怀节同志的干部级别问题了。” 姜成林的发言同样有理有据,既回应了方兴华的质疑,又拔高了对李怀节任职必要性的阐释,将其上升到“政治任务需要复合型人才”的高度。 褚峻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姜成林果然老辣,防守得滴水不漏,还把李怀节捧成了“复合型人才”、“敢于碰硬”的代表,无形中削弱了“缺乏专业背景”的批评。 不过,这些正是他需要的。 接下来,褚峻峰就李怀节的提干问题,挨个征求了所有常委的意见。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连戎装常委顾振涛都明确表示了赞同意见。 这是褚峻峰担任正部级领导干部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忽然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李怀节工作成绩好的原因。 这里面有着一股他从前没有注意到的影响力在起作用。 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廉克明!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褚峻峰的身上。 可是,一想到自己糟糕至极的政治处境,褚峻峰不得不强忍着这股羞辱。 也强迫自己按下对李怀节的反感,帮他说起了好话。 “同志们讨论得很深入,意见也很一致。”褚峻峰微笑着总结,“关于李怀节同志的任职,各有各的道理。 兴华同志是从组织原则和常规配置考虑,其他同志是从实际工作需要和干部培养角度考虑。都有其合理性。”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我们是否应该跳出具体人选的争议,回到问题的本源? 成立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人选,是服务于这个决策的。 李怀节同志有没有金融专业背景,是不是会暂时影响生态办工作,这些当然要考虑。 但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为金融风险排查这项紧迫任务贡献力量? 能不能落实省委的意图?” 第663章 随手架空副书记 褚峻峰那张清瘦的脸,在不期然间竟然有了油光。 他的反问不是调和分歧,是要重新掌控会议节奏。 他不能允许常委会的焦点,从“是否成立领导小组”滑向“李怀节是否合适”这个具体的人事泥潭。 那样不但让他威信尽失,还会让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失去先手。 这个反问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议题本身。 褚峻峰没有给大家太多的反思时间,会议室在短暂沉寂之后,又响起他那充满着压迫感的声音。 “所以,我的意见是,李怀节同志兼任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提议,可以暂定。 但同时,组织部要启动对李怀节同志的专项考察,重点考察其统筹协调能力、政治担当以及在复杂局面下推动落实的潜力。 如果考察结果符合预期,那么他的任职自然水到渠成;如果存在不足,我们也有调整的余地。 这样,既尊重了组织程序,也回应了工作实际需要。” 这是一个典型的“以退为进”。 表面上,他把李怀节的任命和干部考察挂钩,给了方兴华和组织部门面子; 实际上,他预设了“考察结果符合预期”的前提,并将“调整余地”说得轻描淡写。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暂定”的任命,变成了一个既成事实的起点。 会议纪要上会明确记录李怀节作为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后续的考察更像是走程序。 而“专项考察”由谁主导? 在省委书记的强烈关注下,组织部能给出否定结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家都听出了这里面的意思,而方兴华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又想得更多了一层。 表面上,李怀节的晋升考察程序是省委组织部在走。但实际上,褚峻峰可以随时找个理由喊暂停。 方兴华听出了这层意思,他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即展开陈述。 作为组织部长,他必须懂得适可而止。 今天他抛出的三点质疑,已经达到了表明态度、彰显存在、并给李怀节的晋升事实上铺平道路的多重目的。 再纠缠下去,那不是为了工作,是和书记公开对抗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赞同书记的意见。组织部会尽快拟定考察方案,按程序进行。” 袁阔海和姜成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褚峻峰这个安排,虽然带着算计,但客观上加速了李怀节解决级别问题的进程,并且为李怀节进入核心决策圈提供了“试用期”。 这比他们预想的直接任命甚至更好。 有了“考察期”的缓冲,李怀节可以更从容地熟悉情况,站稳脚跟。 “好,这个问题就这么定了。”褚峻峰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再插话的机会。他迅速翻动面前的文件夹,“接下来,我们讨论领导小组的成员名单和工作机制。 我的初步考虑是,领导小组实行‘1+5+N’架构。”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持续不断的紧张思考,让他的大脑微微缺氧,需要适当的缓解。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之后,他放下茶杯,开始正式宣布。 “ ‘1’是领导小组本身,由我、成林同志、云山同志组成核心。 ‘5’是五个专项协调组,分别对应银行业、证券业、保险业、地方金融组织以及跨市场风险。 每个协调组由一名相关领域的副省长或常委牵头,相关厅局主要负责人参与。 ‘N’是纳入领导小组统筹协调的省直部门、中央驻省金融监管机构以及各市州政府。” 这个架构听起来很庞大,也很系统,符合“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架势。 但常委们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关键:五个专项协调组的牵头人是谁? 这决定了实际排查工作的主导权分布在哪些人手里。 褚峻峰似乎猜到了大家的想法,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关于五个协调组的牵头人,我提个初步建议,大家讨论。 银行业协调组,建议由秦汉同志牵头,省银保监局、人民银行分行、省国资委参与; 证券业协调组,建议由分管金融的副省长牵头,省证监局、省财政厅参与; 保险业协调组,建议由齐博涛同志牵头,省银保监局、省市场监管局参与; 地方金融组织协调组,建议由韩英同志牵头,省地方金融监管局、省公安厅、省司法厅参与; 跨市场风险协调组,建议由袁阔海同志牵头,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审计厅、省统计局参与。” 名单一念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和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在快速消化这份名单背后的深意。 褚峻峰的安排可谓煞费苦心。 他将实力最强、也是最可能抵触高强度排查的秦汉,放在了银行业这个最大、最敏感的板块。 这既是重用,也是束缚。 秦汉必须对他的分管领域负责,如果排查出大问题,他难辞其咎;如果排查引发动荡,他首当其冲。 在省长程云山暂停工作期间,他这样使用常务副省长,这其实是给省政府套上了紧箍咒。 让宣传部长齐博涛牵头保险业,看似不伦不类,其实是一箭双雕的好棋。 一是把这位立场摇摆、能力有限的常委拉进具体事务,让他无法置身事外,必须明确站队; 二是保险业相对银行业敏感度稍低,让齐博涛去折腾,既能造出声势,又不至于立刻捅破马蜂窝。 将小贷公司、担保公司、典当行等地方金融组织,这个“乱象”高发区交给政法委书记韩英,褚峻峰的用意也是极其明显的。 你不是强调“依法依规”、“社会稳定”吗? 好,满足你! 这块最难啃、最容易出群体性事件的硬骨头交给你。 做得好,是你政法委的本分;做不好或者引发乱子,你韩英就是第一责任人。 这是典型的“将难题扔给提出问题的人”。 这还不算,褚峻峰更是把跨市场风险,这个涉及面最广、协调难度最大、也最具宏观战略意义的协调组交给了袁阔海。 这可不仅仅只是一种复杂的平衡术,这里面还有他更深的算计。 第664章 国手喜欢留白 表面上,褚峻峰这是向常委会承认,袁阔海这位星城市委书记在经济领域的权威,并给他足够的舞台和权力。 深一层的意思,也是将最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 跨市场风险排查需要大量的数据共享和部门协同,在现行体制下极易陷入扯皮和推诿。 做好了是功劳,做不好或者进度缓慢,就是能力问题。 更隐晦的杀招是,袁阔海的这个组与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接口最多,无形中也将袁阔海和李怀节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 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促使马钧来搅乱跨市场的金融秩序。 出事之后,不要说李怀节、袁阔海了,连远在京城的廉克明都要担举荐之责。 这完全符合他“把水搅浑”的计划。 至于把证券业协调组交给分管副省长,算是中规中矩。 姜成林仔细一分析这种“1+5+N”的架构,发觉自己这个常务副组长,看似负责全局,实际上只是个虚名。 他的具体抓手反而被五个协调组分散了。 褚峻峰自己作为组长,牢牢掌握着最终决策权和人事调整权。 也就是说,他被褚峻峰轻轻松松就给架空了。 这才是官流子! 面对褚峻峰这种典型的流氓手法,姜成林更加担忧这次金融大排查所引发的后果了。 他抬头,目光从褚峻峰那张瘦削阴沉的脸上掠过,看向袁阔海,看着他眼里的忧郁。 袁阔海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分而治之”这四个字,笔锋很重。 他再次抬起头,迎上褚峻峰看似征询实则笃定的目光,缓缓开口:“书记这个架构考虑得很全面,我个人原则上同意。” 我有一个疑惑、一个请求,请褚书记斟酌!” 褚峻峰看着袁阔海那沉稳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笔直的坐姿,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点头。 “褚书记,省委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领导我们这个‘5’的具体工作? 听取汇报? 开会研讨? 还是进行具体指导?” 袁阔海的问题直接而尖锐,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入到这个架构最核心的点。 我们必须明确“1”的权力边界。 这就有点“先小人后君子”的意思了,大家都把眼神看向首席上的褚峻峰,等着他的解释,或者搪塞。 “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有点刺刀见红的意思啊!” 褚峻峰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在脑子里组织词语。 “‘怎么领导’,决定了领导小组是真正发挥作用的实体,还是只是一个挂名的空壳。” 他稍稍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每个人的心里。 “我的考虑是,领导小组实行‘三轨制’运行。” 褚峻峰开始阐述他的设计,“第一条轨道,是常规工作汇报机制。 五个协调组每周向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工作进展简报,办公室汇总后报我和成林同志。 重大事项随时报告。” “第二条轨道,是月度专题会议制度。” 他的语气加重,“每个月第一个工作日,领导小组召开全体会议,听取五个协调组的专题汇报,研究解决跨部门、跨领域的重大问题。 这个会议,我亲自参加,成林同志主持。” “第三条轨道,是重大事项决策机制。” 褚峻峰的目光变得锐利,“涉及跨市场风险处置、重大政策调整、重要人事建议等事项,由领导小组办公室提出方案,报领导小组全体会议审议。 领导小组的决议,各协调组必须执行,相关部门必须配合。” 这个“三轨制”设计,表面上赋予了领导小组实实在在的权力,但细品之下,权力的重心仍然牢牢掌握在褚峻峰手中。 月度会议由他亲自参加,重大事项需要领导小组决议。 而领导小组的核心,就是他、姜成林和处于暂停工作状态的程云山。 在程云山缺席的情况下,实际上就是他和姜成林两人。 如果姜成林不配合,或者两人意见相左呢? 会议纪要上会怎么写? 决议如何形成? 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这些简单的问题,大家都能想得到,大家的沉默在于,要不要把这些问题提出来。 袁阔海的选择是,不提。 这些权力运作的空间,并不是褚峻峰一个人可以利用的,姜成林也可以。 “褚书记,您讲的非常清晰。”袁阔海话题一转,“接下来我要向常委会提一个请求。 我所负责的跨市场风险协调涉及部门众多,数据壁垒客观存在,协调难度极大。 我请求,在领导小组办公室下设立一个‘跨市场风险数据分析研判小组’,由办公室直接领导。 负责打通数据、建立模型、提供统一的研判报告,供各协调组参考。 这样可以提高效率,避免重复劳动和数据打架。” 这个建议非常技术性,也非常关键。 它实质上是想在袁阔海牵头的协调组和领导小组办公室之间,建立一个强有力的、由办公室直管的技术支撑平台。 这既能让袁阔海借助办公室的力量推动工作,也能让李怀节通过这个平台,深入到跨市场风险排查的核心,掌握关键数据和信息。 褚峻峰的手指头无意识地微微抖动,这是他正在进行深度思考的标志。 他当然听出了袁阔海的意图,但这个提议本身合情合理,难以拒绝。 强行否决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阻碍工作。 沉吟片刻之后,他沉着点头:“可以。” “这个数据分析研判小组,就由办公室副主任李怀节同志具体负责筹建和日常管理,阔海同志你总体把关。 需要什么支持,办公室协调。” “好。”袁阔海干脆地应下。 这一步,为李怀节切入核心业务打开了通道。 接下来,关于工作机制、排查范围、时间节点等具体问题,常委会又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讨论。 褚峻峰试图将“第一阶段重点机构排查”的时间压缩在三个月内完成,但遭到了秦汉、袁阔海等人的强烈反对。 他们认为金融风险积累非一日之寒,排查不能搞“大跃进”,尤其是涉及企业经营和民生相关的信贷业务,必须慎之又慎。 最终,在姜成林的调和下,双方达成妥协:用一个月时间完成动员部署和方案细化; 再用四到六个月时间,分批次、有重点地对主要金融机构和风险领域进行排查,整个周期拉长到半年以上。 同时明确,排查期间要保障正常金融服务不断、企业合理融资需求不卡。 第565章 准备接受组织考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雅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第一次谋篇全局 “嗯!”李怀节为了不让袁阔海担心,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和马钧的关系,“叔,马主任其实经常和我保持联络。 工作上的事情有谈,生活上的事情偶尔也谈。 您的判断很准确。他追求进步的动力很强劲,这也是他在很多事情上,态度摇摆的主要原因。 我会在政策框架内,和他处理好工作关系的。” “对。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值得坚持!” 尽管袁阔海对李怀节的成熟很欣慰,但他还是愿意在这个重要问题上多唠叨一点:“他拿给褚书记的那份《关于当前金融风险防控工作的几点思考》,给了褚书记推动高强度排查的理论依据。 整篇《思考》我仔细看了好几遍,在政策层面上站得住脚,在理论层面上有创新,就是没有切合衡北实际。 当然,这可能和他一直没有联系具体工作有关。” 李怀节仔细回忆了一下马钧的履历,他是干过一届县委书记的,是有实际工作经历的。 至于他为什么还要坚持“纸上谈兵”,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为了投褚书记“所好”。 “叔,马主任看人很深很透彻。”李怀节委婉地做出肯定,“您说的没错,他的政治立场很复杂。” 他想进步呢!” “谁不想进步?”袁阔海的声音很郑重,“这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不能因为进步就牺牲党性原则来换取政治利益。 怀节,你要记住,你进这个办公室,不是为了配合谁搞运动式整治。 你的核心定位,就是这次金融安全大排查的阻尼器,对抗不必要的振动和冲击,通过动能转化,让衡北金融秩序更快地恢复平稳。 你的任务是守住底线,不能让排查变成对金融体系的破坏,不能影响实体经济,更不能引发社会不稳定。” “我明白。”李怀节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还有一件事,”袁阔海压低声音,“常委会决定,在办公室下设立‘跨市场风险数据分析研判小组’,由你具体负责筹建工作。” 这是你切入核心业务的关键通道,一定要抓牢。” 通话结束后,李怀节在窗边站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冠,给这个被时光遗忘的小院子披上一层斑驳的光影。 在这斑驳的光影里,一只灰喜鹊“扑棱棱”飞起又落下,啄食着这个破碎的夏天。 有了袁阔海的提醒和提携,李怀节对明天上午的会议、对这个办公室副主任都有了更加清晰的预知。 这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复杂且棘手的局面。 那里有精心伪装的数据陷阱,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有隐藏在报表背后的权力博弈。 但同样,那里也有衡北省经济发展的命脉,有千万企业的生存希望,有普通百姓的存款安全。 自己要主动承担起阻尼器的重任,帮助衡北经济发展建立一片缓冲区。 在那之前,自己本身就是一块血肉缓冲区。 所以,必须扎根下沉,才有可能承受得起这巨大的冲击力。 这一次的工作性质,自带强烈的献祭色彩。 为了自己的理想追求,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这一次要认真筹谋。 务必要做到在保证全省经济发展不受金融大排查影响的同时,也要保证自己的处境不能太坏。 这真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李怀节在窗前思考了很久,最终拿起电话,拨给了岳父许乐平。 “爸,是我,您在办公室?” “嗯,你说!” 李怀节把自身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最后请教:“爸,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一趟程省长府上,向他汇报我的任职状况。” “纪律上没有问题。”许乐平肯定了一句,“中央并没有明确要停他的职。他目前主动暂停工作,是在走脱敏程序。 这个程序一般用于有争议或卷入调查、但尚未定性的高级干部。 目的是减少其工作对当前事务的直接影响,同时也是一种保护性隔离。 当然,很多同志脱敏程序走完就会被调离现职。但这不妨碍你主动向他汇报工作。 不过,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的站位太高了,并不能直接帮上你!” 是的,程云山作为省长,并不能直接在这件事情上帮助到李怀节。 尤其是,程云山目前还是一名“问题省长”,就更无可能了。 李怀节听出了岳父话里的担忧。 程云山目前处于“脱敏程序”中,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状态。 主动接触,确实可能带来不可预见的政治风险。 “爸,我明白您的顾虑。”李怀节斟酌着词句,“但程省长毕竟还是省长,是省委第一副书记。 这次的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他名义上还是副组长。 我作为办公室副主任,于情于理都应该向他汇报。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李怀节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想听听他对当前局面的判断。 程省长在衡北工作多年,对金融系统、对褚书记、对省里的政治生态,他的见解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深刻。 我初次接触全局工作,非常需要更宏观的视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乐平的声音传来:“你有这个想法,说明你思考得更深了。 但是怀节,你要记住,‘脱敏程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中央对程云山同志的问题,态度尚未明朗。 你这个时候去,外界会怎么解读? 褚书记会怎么想? 其他常委又会怎么揣测?” “我考虑过。”李怀节坦言,“所以我打算以‘汇报生态整治工作进展’的名义去。 衡江治理是程省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二期资金遇到困难,我作为生态办主任,向他汇报合情合理。 金融领导小组的事情,只作为附带简要提及。” 许乐平沉吟道:“这个理由倒是站得住脚。不过,你要把握好分寸。 汇报生态工作要实,提及金融要虚。重点是听取,不是表态。另外,” 他加重了语气,“去之前,最好和成林书记通个气。他是领导小组的实际牵头人,又是你的直接领导,于公于私都应该知道。” “我明白。谢谢爸。” 第567章 师叔的考量很周全 挂断电话,李怀节立刻让秘书小郑准备了衡江治理一期成效、二期规划及当前资金困境的详细材料。随后,他拨通了姜成林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姜成林的秘书,听说是李怀节,很快转接了过去。 “师叔,我是怀节。”李怀节恭敬开口,“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说吧。”姜成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 李怀节没有和姜成林打埋伏的意思,他把自己准备去省政府,假借向程省长汇报生态工作,实际上准备向他寻求帮助的想法,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一开始,姜成林是皱着眉听的。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就散开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程省长最近应该经常上京城汇报工作,哪怕是丰富他的汇报内容,我认为,也是有必要让他了解金融大排查的具体运作状况”,更是让姜成林的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果然,新脑子就是好用,这么一点点并不明显的优势都被考虑到。 这个李怀节,夸奖一句“算无遗策”其实并不算太过分。 姜成林思考了几秒,还是准备把招呼打在前面:“怀节,你有这个心,很好。 程省长现在的处境特殊。 尽管你现在去汇报工作,是正常的组织程序,也是对他个人的尊重。但是,你要注意方式方法。”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第一,你是受我的私人委托,前来向他汇报经济工作的。 虽然我这个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要向省委第一副书记汇报经济工作,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这是实际情况; 这样做,既能让你的汇报行为更正式、更符合程序,也能让程省长更愿意支持你; 第二,汇报重点在工作,不在人事; 程省长目前正处在一个比较特殊的政治环境里,他不方便听这个,听了也是徒增烦恼; 第三,多听少说,注意时间控制,最好是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时间太短了,是敷衍;时间太长,又非常敏感。 所以,在去之前,要把语言组织好。 这种汇报的机会不多,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师叔支持。” “嗯。另外,”姜成林补充道,“明天办公室的会议,你要做好充分准备。 马钧同志那边,你心里有数就行。 办公室的工作,既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 领导小组架构复杂,矛盾会很多,你要学会在夹缝中开展工作。 你一个人扛不住了,立刻向我汇报。” “是,我一定牢记。” 放下电话,李怀节看了看表,下午四点。 如果程云山是正常状态,这个时候去找他汇报工作,不但不会被接待,甚至还要被他的秘书嫌弃没眼力。 但是,一来,明天早上就要开第一次办公会,时间太紧张了,自己等不下去; 二来,这个时间正是各个机关里的“分层时间”,谁的圈子在什么层次,这个时间段如果留心一二,那真的一目了然。 而李怀节,就是要借程云山这一点点“虎威”,让自己在明天的办公会上站得更稳一点。 想到这里,李怀节果断拨通程云山的秘书杨如晦的电话。 电话里,李怀节开门见山,表示自己受姜副书记的委托,准备现在前来向程省长汇报工作,请杨如晦安排一下。 杨如晦早在程云山自觉暂停履职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省政府一秘的架子,重新把自己摆在一个处级干部应有的位置上。 不得不说,在拿得起放得下这一点上,杨如晦要比绝大多数人高明。 他没有耽搁,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了程云山府上的电话。 “李怀节受姜成林的委托,向我汇报工作?”程云山接到杨如晦的这个电话,明显迟疑了片刻,“这个味道怎么这么怪。” 这个话题,杨如晦没有办法接,只好保持沉默。 程云山又短暂思考了一小会儿,这才说道:“你通知李怀节上我家来吧!” 程云山不去省政府办公室,而是选择在家接待李怀节,杨如晦不是十分理解,这不是摆明了要把公事当作私事处理吗? 这要是传出去,其他省委领导会怎么看,一个“公私不分”的帽子是肯定给程省长扣上的。 杨如晦最终还是按捺下提醒的话,匆匆安排去了。 并不是他不想提醒程云山,在家接待李怀节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而是程云山对待自己这个秘书和前几任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苛刻。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自己领导正深陷“身边人问题”的泥潭里,出得来出不来还两说呢。 李怀节接到杨如晦的电话之后,就带着司机老张,亲自夹着材料,前往程云山省长居住的省委常委大院。 车子驶入绿树掩映的大院,在灰白色的二号别墅前停了下来。 二号别墅很安静,这安静都仿佛透露着警惕,透露着不同寻常。 按照李怀节的习惯,平时来拜会常委领导,都是把车停在常委院外面的。 但是今天,他故意把车直接停到了二号别墅门口。 李怀节甚至能想象得到,这个时候,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这个消息一定会在1个小时内,传遍省委办公厅的。 但这,就是李怀节和程云山两人都要的结果。 杨如晦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李怀节,微微点头,低声道:“李主任,省长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书房里,程云山穿着一件短袖poLo衫,神态悠闲地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位身处漩涡深处的省长,此刻却一脸的平静,微笑着看向李怀节。 “怀节来了,坐。”程云山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李怀节看着程云山的鬓角,在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竟然全白了。 他收起唏嘘的情怀,轻轻打开文件袋,双手恭敬地递出材料。 看到程云山亲手接了过去,这才低声说道:“省长,我受姜副书记的委托,前来向您汇报一下衡江治理的工作进展,和省委关于强化金融安全方面的举措。” 第568章 你就别谦虚了 程云山把材料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认真打量着李怀节。 “生态办的工作,你抓得不错。一期工程能在那么短时间见效,很不容易。 二期资金的问题,我也听说了。 财政厅有财政厅的难处,但衡江治理是政治任务,不能打折扣。”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怀节点头:“是,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今天来,也是想听听省长您的指示。” 程云山这才翻开材料,快速浏览。 他的手指在“资金缺口估算”那一栏停了停,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 看完后,他将材料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在李怀节脸上。 “怀节,金融领导小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程云山开门见山,“峻峰书记这个安排,用意很深。你被放进去,是机遇,更是考验。” 李怀节坐直身体:“请省长指点。” 程云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脱敏程序’意味着什么吗?” 李怀节斟酌道:“意味着,组织上对问题还在调查核实,暂时不适宜担任现职领导工作,但也没有最终定性。” “说得对,但不全。”程云山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脱敏’,既是隔离,也是观察。 隔离当事人对当前事务的影响,同时观察各方反应,观察事态发展,也在观察某些人的真实意图。” 他转回头,眼神深邃:“钱良惟案,表面是金融腐败,根子却在权力监督。 这个案子牵扯有多广,水有多深,现在谁也不敢说。 峻峰书记急于推动金融大排查,动机可以理解,但方法值得商榷。‘ 刮骨疗毒’听起来壮烈,可如果手术刀握得不稳,或者握刀的人自己心术不正,那刮掉的可能是好肉,留下的是毒瘤。” 李怀节心头一震:程云山这番话,几乎点破了褚峻峰可能存在的私心,也暗示了排查可能引发的乱象。 “你能够出任办公室副主任,是多方面的巧合促成的。” 程云山的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隐藏的欣赏,“但是,最主要的是,你的工作能力已经被各位常委认可了。 不然的话,就算褚书记想要把你捧上来,其他常委都不可能同意。 第一关,你在你恩师袁阔海那里就过不去。” “您过奖了。”李怀节神色不变,还是一如往常的谨慎平静,“我只是得到了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我自身的能力关系不大。” 程云山点点头,自谦是一个合格领导必备的素质。 “但是,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程云山语气突然严肃,“办公室副主任,看似是个协调角色,实际上却是信息枢纽、矛盾交汇点。 田钧州还好一点,老同志了,政治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倒是马钧这个同志,有才华,但心思活泛,而且还是你的老领导。 怎么和他打交道,对任何一个处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都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 但我对你有信心,你会处理好的。” 程云山的这一大段话,在别人听来,可能会深有感触。 但是,对李怀节来说却是隔靴挠痒,不触及实际,虚。 李怀节的心沉了一下。 他意识到,程云山的话虽在肯定,却透着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 这位省长似乎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愿、或者说不能,给出更实质性的建议。 这或许就是“脱敏”状态的无奈:自身尚且悬而未决,如何能对眼前的激流指点江山?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的鸣叫,更衬得室内寂静。 程云山仿佛看穿了李怀节的思绪,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于衡江治理的材料上。 “怀节,工作要一项一项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程云山放下茶杯,手指在材料上点了点,“衡江治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任务。 资金的问题,归根结底是优先级和说服力的问题。 你这份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还缺一点东西。” “请省长明示。”李怀节身体微微前倾。 “缺一点‘势’。”程云山缓缓道,“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整改时限是死的,湘江治理的政治意义是摆在那里的。 这些固然是压力,但也是最大的‘势’。 你的报告里,多是从技术层面、工程层面论证必要性,这当然对。 但对于那些手握钱袋子、又必须考虑方方面面平衡的同志来说,仅靠必要性,有时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钱紧’的时候。” 李怀节很清楚,成云山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学会“借势”。 “您的批评对我非常有益,我应该好好学学怎么‘借势’来解决问题。” 程云山揶揄一笑,目光却更加深沉:“你这就谦虚过头了,‘借势’你是很精通的。 不然你的车就不会直接停到我的家门口,你本人也不会坐到我面前。” 面对程云山的一语道破,李怀节接着端茶喝水的功夫,很自然地化解了这份尴尬。 看着李怀节这份举重若轻的表现,程云山眼里的欣赏意味更加浓厚了。 “可是,只是一味地借势,终究还是底气不足的表现,成不了大事。 要想办成大势,你更要学会造势。” 李怀节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颇有洗耳恭听的架势:“您请直说!” 程云山耐心解释:“二期工程拖延的每一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游可能新增的污染负荷,意味着已经投入的一期工程效益在打折扣,意味着沿江百姓对政府治理决心的观望甚至怀疑。 这些,都是‘势’。 把这些‘势’,用更直观、更紧迫的方式呈现出来。 比如,算一笔‘拖延成本’的经济账、政治账、民心账。 有时候,把‘不做的代价’说清楚,比单纯强调‘要做的理由’,更能触动决策者。” 李怀节心头一亮。 程云山这番话,看似在指点具体的生态工作,但其中蕴含的“借势”、“算账”思维,何尝不是应对当前复杂局面的通用法则? 第569章 硁硁然小人哉 金融排查同样如此。 一味强调风险可怕、必须严查,一定会引发抵触和恐慌; 但如果能清晰勾勒出“不排查、软处理”可能导致的系统性风险代价、经济失速代价、乃至政治信任代价,肯定能为自己的“阻尼器”角色争取更多理解和支持。 这大概才是程云山说这番话的主要目的,让自己安心的、有方式地当好“阻尼器”。 抛开程云山这个人的人品不说,单说他的处事经验之丰富、处事方法之精妙,真是李怀节平生仅见。 “省长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李怀节态度诚恳,“无论在哪个岗位上,算清大账、把握大势,都是基本功。” 程云山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对于李怀节这种一点就透的优秀人才,是个人都难以控制自己那点好为人师的天性。 “至于金融领导小组那边,”程云山话锋再次转回,语气却没有半点教导的味道,平淡而克制,“你是以生态办主任的身份兼任副主任,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势’。 生态治理,追求的是系统平衡、可持续发展,讲求的是尊重规律、科学施策,反对的是运动式、一刀切。 这些理念,和你即将参与的金融风险排查,在某些层面是相通的。 如何把你生态工作中的这些理念、方法,恰当地‘迁移’过去,在办公室内部形成一种更理性、更务实的工作氛围,这是你可以着力的地方。 不必急于去争什么,先去影响和塑造讨论问题的方式,这可能比争夺一城一池更重要。”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程云山在即将离开政坛的前夕,对一名优秀的年轻干部,冒着一定的政治风险来拜访的最大回报,就是把自己的为政心得拿出来。 你学习了,这就是感谢;你拒绝学习,那是你自己的损失。 总之,程云山认为自己做到了问心无愧。 事实上,李怀节也真被他这短短几句言简意赅的经验之谈,深深吸引。 他细细品味着这番话,越是咀嚼越是有内涵。 程云山教他的,是一种更高级的“斗争”艺术。 没有针锋相对的对抗,有的只是理念和话语体系的渗透与建构。 什么是群众基础? 透过这番话,李怀节对这个“斗争内功”有了更高层次的领悟。 说实话,目前在领导小组办公室那个注定充满分歧的小空间里,谁的“群众基础”更扎实,谁就有设定讨论框架的权力,就能掌握主动权。 这就是程云山的支持方式,灌输斗争精神,扑杀老好人思想。 难怪他培养提拔的干部,一个两个都像个好斗的小公鸡了。 李怀节微微前倾,姿态谦逊:“我明白了,省长。我会注意在工作中,多强调系统性思维、底线思维和精准施策。” 程云山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会面时间已经接近二十分钟。 他站起身,这是一个送客的明确信号。 李怀节也立刻起身。 “怀节啊,”程云山走到书桌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材料,“路还长,事也难。 但记住一点,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为官一任,最终能让组织信任、让群众认可的,还是你实实在在干了哪些事,解决了哪些问题。 其他的,都是过程。” 这句话,说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感慨和唏嘘。 李怀节听出了其中的勉励与遗憾,也听出了一位身处逆境的老领导内心的坚持与信念。 “谢谢省长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李怀节侧身,微微躬身答谢。 杨如晦将李怀节送到门口。 临别时,他低声快速说道:“李主任,省长最近很少见客。今天能和你谈这么久,很难得。” 李怀节点头致谢,他知道杨如晦这话的份量。这既是一种信息的传递,也隐约包含着某种期待。 坐回车里,李怀节没有立刻让老张开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回味着刚才的谈话。 程云山没有给他任何具体的“锦囊妙计”,甚至没有对褚峻峰或马钧做出任何直接的评价。 但他看似散漫的指点,却像围棋高手在棋局之外的落子,每一句都蕴含着深意,需要自己去解读、去领悟。 “借势”、“算账”、“理念迁移”、“做实事情”等等,这些关键词在李怀节脑海中盘旋。 他隐约感觉到,程云山似乎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完全被动。 他应该正在用一种更隐晦、更深远的方式,关注并试图影响着局势。 而他李怀节,或许就是程云山眼中,一枚可以落在关键处的棋子,尽管这枚棋子目前还显得有些稚嫩和身处险地。 这或许就是姜师叔要求自己,以他的名义前来拜会的原因吧。 李怀节相信,目前程云山的状况,姜师叔一定是有所了解的。 车缓缓驶出常委大院。 车上,李怀节掏出手机,拨通了袁阔海的电话。 明天上午的办公室会议,将是他作为“阻尼器”首次正式亮相的战场。 他不仅要面对马钧可能带来的直接挑战,更要在一片“刮骨疗毒”的激昂声浪中,努力植入理性、务实、系统的工作基调。 这个时候,同自己在办公室的直接领导进行通话,是很有必要的。 “叔,您在办公室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袁阔海看着窗外的红日,语气低沉,“你说吧!” “叔,我刚刚以姜副书记的名义拜访了程省长,汇报衡江二期治理的资金问题、金融安全办公室的设立过程。 现在也在回去的路上。” “哦?这个时候拜访程省长,这倒是一步好棋。 最起码,也可以对某些领导同志起到一定的震慑效果。 我猜的话,程省长对进行金融大排查的态度也不是很支持,对吧?” “是的!”李怀节说得很细,“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反对。 而是提出,在群众基础上多做文章,只有掌握了氛围引导、方式重构,才能做好办公室副主任这个问题交汇处理的工作。” “看来,你今天收获不小啊!”袁阔海肯定道,“程省长在抓具体工作上的硬实力,有目共睹。 明天省委办公厅的这场会虽然重要,但这并不妨碍你拿这场会议练练手。 真把这两点的精髓掌握了,你就能真正成长成为一名优秀的正厅级领导干部。” 第570章 家里来了客人 挂断电话,李怀节再次拨通了师叔姜成林的电话,向他电话汇报了这次会见的经过。 姜成林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是要求李怀节,要梳理好明天会议可能涉及的议题、各方的立场、自己的应对策略。 以及如何在“数据分析研判小组”的筹建上,快速打开局面,真正切入核心。 他最后叮嘱道:“这场金融大排查的序幕已经拉开。 你这个年仅三十二岁、即将被组织用放大镜审视的准正厅级干部,已经站在了暴风眼最危险的边缘地带。 前路艰险,但退无可退,唯有步步为营。 既要如履薄冰,也需有担纲重任的胆魄。 唯有如此,你才能在如此复杂的政治生态和严峻的经济挑战中,努力开辟一条缓冲地带来。”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向窗外,傍晚的天色开始泛出橙红。 看着夕阳周边的点点浮云,想着体制内的是是非非,忽然就对自己即将高升的那份喜悦淡了很多。 作为一名正部级领导干部,程云山这一生的经历,怎么可能没有几件被别人捧为传奇的事情呢? 但在他的政治生命末期,也未曾对权位流露出过多的眷念。 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按照孔老二的标准,程云山也应该是最末一等的“士”了。 不过,李怀节对孔孟学说不怎么亲近,一想到要用儒家标准才能评判程云山,心里头就有些不痛快。 “老张,送我回家吧!”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对“家”这个字的概念,有了更深的体悟。 那是自己这个无神论者心灵上的唯一皈依。 车很快就离开了省委大院,转上了衡山路,汇入奔腾的车流中。 李怀节很清楚,自己这趟“汇报”之旅,消息很快就会以各种版本在省委省府流传开。 有人会认为他是在寻求程云山这个“失势”省长的庇护,是不智之举; 也有人会猜测这是姜成林一系试图与程云山残余影响力进行勾连; 当然,更少不了褚峻峰那边的审视与警惕。 但这些,都已不在李怀节的考虑范围之内。 现在的李怀节,只想回到家中,和许佳一起,探讨一些飞行力学、航空气象等等新知识。 是的,面对当前错综复杂的局面,李怀节需要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最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来思考,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等李怀节回到家中,才发现家里有客人,是姜子敬的爱人何潇,和他那放暑假在家的女儿姜明明。 姜明明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了李怀节。 小姑娘被何潇教育得很好,大大方方地起身,主动跟李怀节打招呼:“李叔叔好!” 李怀节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是姜子敬的宝贝闺女,连忙点头,“明明来了啊!这个暑假有没有报名去夏令营?” 姜明明秀气的眉毛一瞥,“刚从登山夏令营回来,一点也不好玩!” 这个夏令营活动李怀节知道,它是体育和红色教育相结合、突出红色教育的这么一个大规模青少年学生的活动。 “你是说团省委和体育局、教育厅联合举办的这次青少年夏令营活动? 那你可是吃了不少苦的!” 说到这里,李怀节冲着何潇点点头,笑着问道:“我姜大哥舍得明明去吃这样的苦头?” “就是他的主意。”何潇看着晒得黑黑的姜明明,心痛不已,“我说不让报名,他非得报上去。 还说什么,现在的孩子一直在蜜罐里长大,这样不好。 不让他们吃点苦头,就锻炼不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结果,我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送过去,接回来一个野孩子。” 这个时候,许佳已经上前,接过李怀节手里的公文包,笑着打岔:“哪儿有啊! 小明明比之前精神头好多了!也更灵醒了!” 李怀节跟着点头安慰:“这倒是!这孩子现在不但礼貌周全,眼里还充满了阳光。 这才是完美的好孩子呢!” 李怀节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当着何潇的面,给姜子敬拨了过去。 “姜哥,还在忙啊!”李怀节没有兜圈子,“我们都在等着你开饭呢!” 电话那头,姜子敬正拿着一份省委办公厅转过来的财政文件皱着眉,听到李怀节这样说,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时间,这就五点多啦?! “我都忘记时间了。”姜子敬放下文件,“我这就赶过去,你们等我一下。 需要我带点什么不?” “不需要!”李怀节制止了姜子敬的客套,“你今晚不但要空着手来,最好还要空着脑子过来。” 听李怀节这样说,姜子敬立刻反应过来,自家这个小老弟,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嗯,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怀节看向姜明明,笑着问道:“明明,叔叔和阿姨都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饮料,你跟我点,我让他们一同送来。” “叔叔,我不怎么喝饮料的,你随便安排都行!” 姜明明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看向自己老妈,观察她的神色。 许佳一眼就看出小姑娘的口不应心,笑着插话进来:“明明,是果倍爽?还是法优乐?” 何潇也不客气,对许佳点点头:“这两种饮料孩子都喜欢,你们不要把她惯坏了。” 李怀节乐了:“明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惯坏的!” 许佳跟着点头,掏出电话准备订餐。 虽然是订餐,但毕竟是在自己家里,李怀节夫妇多少也要亲自动手炒两个菜意思一下。 好在夫妻两人都有厨艺天赋,一个三鲜口蘑、一个凉拌三丝,都搞得像模像样。 时间就在这谈谈笑笑之中,到了六点半,姜子敬的专车也到了。 家庭聚会这种场合,秘书、司机都会自觉避开的。 两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享受着夏日里的繁盛时光。 餐厅里灯光柔和,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与外头的暑热隔绝开来。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李怀节炒的三鲜口蘑鲜香扑鼻,许佳的凉拌三丝清脆爽口,加上从相熟餐厅订来的几道硬菜,倒也丰盛。 气氛轻松,话题很快从姜明明的夏令营趣事,转到了星城最近的气候、城市建设的新闻上。 第571章 省财政真兜不住啊 姜子敬夹了一筷子口蘑放进嘴里,咀嚼几下,眼睛微微一亮:“怀节,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单位食堂的大师傅不差。” 李怀节笑着给他添了杯茶:“姜哥,你这是饿了吧?饿了吃什么都香。” “还真不是。”姜子敬摇头,神情认真了几分,“我是说真的。 这菜炒得火候刚好,调料也放得恰到好处,不是随便能做出来的。” 何潇在一旁帮腔:“你就别夸他了,再夸他下次该骄傲了。 不过说真的,怀节,你和佳佳两个人工作都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研究厨艺,确实不容易。” 许佳正在给姜明明夹菜,听到这话抬起头,微笑道:“何姐,其实也就是周末有点时间。平时都是凑合着吃。” “能凑合出这个水平,那也是本事。”姜子敬说着,又尝了尝凉拌三丝,点点头,“佳佳这个刀工可以,丝切得匀称。”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融洽。 姜明明是个活泼性子,很快就把夏令营里的趣事一桩桩讲了出来。 教官在凌晨四点就把大家组织起来爬山,在篝火晚会上表演节目,在小溪边捉螃蟹却摔了个跟头等等。 孩子的世界是如此的纯净。 听着孩子清脆的声音,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李怀节心里那股因政治博弈而产生的紧绷感,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这就是家的力量。 它能让你暂时忘掉外面的风风雨雨,回到最朴素、最真实的温暖中。 “对了怀节,”姜子敬在姜明明讲完一个段落后,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省委大院了?” 李怀节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去了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向领导汇报。” “见到程省长了?”姜子敬问得直接。 李怀节点点头:“见到了,聊了二十来分钟。” 姜子敬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李怀节脸上扫过:“这个时候去见他,不怕别人说闲话?” “怕。”李怀节坦诚道,“但有些事情,该做还是得做。 程省长现在虽然处在‘脱敏程序’中,但他还是省长,还是省委第一副书记。 我作为金融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向他汇报工作,符合组织程序。” “道理是这个道理。”姜子敬放下茶杯,“但在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特别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何潇听出丈夫话里有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子敬,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没事,何姐。”李怀节摆摆手,“姜哥说得对。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姜子敬看着李怀节平静的神情,忽然笑了:“看来你是想清楚了。 也是,怀节你做事,向来都是有章法的。” 许佳适时岔开话题:“明明,下学期就该上五年级了吧?五年级的学习可是很关键的哦!” 一提到学习,姜明明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许阿姨,能不能不说这个呀? 我爸天天在家念叨,我妈嘴里每个学年都很关键,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饭后的水果时间,姜明明拉着许佳到客厅看电视去了。餐厅里只剩下三个大人。 何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们聊,我去帮佳佳洗碗。” 等她离开,姜子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怀节,我下班的时间,已经有人在传你去二号别墅的事了。” 这个速度确实很快,快到让李怀节有些意外:“省委办公厅那边传过来的? 传得怎么样?” “各种版本都有。”姜子敬压低声音,“有人说你是去抱程省长的大腿,有人说你是受姜书记的指派去试探程省长的态度,也有人说你这是故意做给褚书记看的。” “倒是什么都想到了。”李怀节苦笑,“体制内从来不缺聪明人啊!” “官场就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能被解读出无数种含义。” 姜子敬停顿了片刻,随即爆了一个小瓜,“不过,我听到一个比较靠谱的说法。 说你这是‘政治上的礼貌性拜访’。 毕竟程省长名义上还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你去汇报工作,合情合理。” 李怀节敏锐地捕捉到姜子敬话里的信息:“这个说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姜子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呢?” 两人对视片刻,李怀节明白了:“是从姜副书记那边?” “姜书记的秘书,听到这个事之后,随口提了一句。”姜子敬证实了他的猜测,“所以现在办公厅的主流看法是,你这趟拜访是‘程序性’的,不代表任何政治站队。” 李怀节心里一暖。 姜成林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为自己消除可能产生的不良影响。 虽然只是秘书随口一句话,但在机关里,这种“随口”往往比正式文件更有导向性。 然而,姜子敬的爆料还远未结束。 “不过怀节,明天的办公室会议,你得做好准备。我听说,马主任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了。” 李怀节眼神一凝:“什么动作?” “具体不清楚,但政研室那边一直在开会。”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到现在还没散会呢!” 姜子敬作为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消息自然灵通。 “马主任把他几个得力干将都叫去了,关起门来正在开讨论会。 我估计,十有八九,是在准备明天会议的材料。” 李怀节点点头:“意料之中。马主任做事向来认真,准备工作肯定会做得很充分。” “你不准备准备?”姜子敬问。 “准备肯定要准备。”李怀节说,“但我的准备方向可能和他不一样。” “哦?怎么说?” 李怀节思考了一下,决定对姜子敬透露一些自己的想法:“姜哥,你觉得这次金融大排查,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 姜子敬沉吟道:“当然是摸清底数、防控风险。” “对,但也不全对。”李怀节缓缓道,“摸清底数很重要。 但怎么摸,用什么方式摸,摸到什么程度,这些才是关键。 如果方法不对,可能底数没摸清,反而把市场搞乱了。” 姜子敬听得连连点头:“说实话,别看金融圈外表光鲜亮丽,真把底子扒开,省财政真兜不住!” 第572章 千疮百孔的金融业 李怀节对金融方面并不是很熟悉,对金融业内部的乱象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衡北省金融内部问题这么大,甚至已经到了快失控的边缘。 听到姜子敬这么说,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一双脚,踩进了什么样的烂泥潭。 尽管困难巨大,但李怀节还是勇气满腔、豪情满怀。 “姜哥,我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有困难当然是我上啊! 事情攸关全省经济发展成果,无论是谁想要借机生事,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明天的碰头会,也可以说是定调会。大家关注的重点可能都在‘查什么’、‘怎么查’上。 但我觉得,更重要的应该是‘查的边界在哪里’、‘如何避免副作用’、‘数据标准要统一’。” 姜子敬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沉了下来。 他一声轻叹,语带惋惜:“怀节,你这是拿自己当‘刹车片’啊! 弄不好,真会粉身碎骨的!” 姜子敬的担心是完全正确的。 一旦衡北省发生了金融安全问题,褚峻峰、袁阔海这些领导当然会难辞其咎,但第一个被推出牺牲掉的,一定是李怀节这个年轻干部。 中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呢! “不完全是‘刹车’。”李怀节神情不变,语调沉稳地纠正道,“更像是‘阻尼器’。 既要让排查工作顺利进行,又要缓冲过激动作带来的冲击。 至于说粉身碎骨的下场,如果牺牲我的政治前途,能换来衡北省的经济稳定发展,我心甘情愿。 当然,如果我这个‘阻尼器’真被碾碎了,那只能说明,是我的质量不过关,怨不得旁人。” 姜子敬看得出来,李怀节说的这些话,完全是发自肺腑。 这样一名纯粹的党员干部,值得他姜子敬的敬意。 姜子敬举起茶杯,敬了李怀节一个:“你这个定位好是好。不过,难度可不小。 褚书记推动排查的决心很大,马钧那边肯定也是摩拳擦掌。 你既要保经济发展,更要保金融安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知道。”李怀节坦然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姜子敬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来岁的“小老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十二岁,即将成为正厅级干部,放在全国都是凤毛麟角。 这本该是意气风发、大展宏图的时候,可李怀节却要一头扎进最复杂、最危险的政治博弈中,去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阻尼器”。 “怀节,”姜子敬难得主动开口帮忙,“真碰上为难事,多跟我们几个通个气,没准我们就有其他办法呢!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打开边界。 说实话,你别看我是搞财政出身的,金融圈我熟悉得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 姜子敬把财政厅掌握的一些金融数据,特别是地方债务和银行不良贷款的初步情况,给李怀节做了简要介绍。 这些数据虽然还不全面,但对李怀节把握全省金融形势有很大帮助。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九点多。 何潇和许佳收拾完厨房,带着姜明明回到餐厅。 “明明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补习班。”何潇说。 姜明明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头:“李叔叔、许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明明真乖。”许佳摸摸小姑娘的头,“有空常来玩。” 送走姜子敬一家,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佳关上门,转身看着丈夫:“累了?” “有点。”李怀节揉揉太阳穴,“但心里踏实多了。” “和姜哥聊得怎么样?” “很好。”李怀节拉过妻子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他给了我很多有用的信息,也让我更加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许佳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是一名成熟的官员,我知道,你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会的。”李怀节搂紧妻子,“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儿,许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开会要穿哪件衬衫?我给你熨一下。” “就那件本白色的吧。”李怀节说,“要更正式一些。” “好。”许佳起身,往卧室走去。 李怀节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回,有一个懂自己的人可以依靠,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明天会议的材料,他还要再梳理一遍。 虽然已经有了大致思路,但细节决定成败。他必须把每个环节都想清楚,把每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 翻开笔记本,李怀节开始逐条列出明天会议可能涉及的议题: 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组织架构和人员分工; 各专项协调组的工作机制和对接流程; 排查工作的阶段性目标和时间安排; 数据采集和分析的具体方法; 风险处置的原则和程序; 信息报送和保密要求; 办公室的日常运作规范...... 列完议题,李怀节又在每个议题后面,写下自己的思考和立场。 比如在“排查工作的阶段性目标和时间安排”这一项,他写的是: “支持系统性排查,但反对‘大跃进’式推进。 建议采用‘试点先行、分批展开、稳步推进’的策略。 第一阶段可选择1-2个风险相对可控的领域或地区进行试点,总结经验、完善方案后再全面铺开。 排查周期不宜过短,要给金融机构自我排查、自我整改的时间窗口。” 又如在“数据采集和分析的具体方法”这一项,他写道: “数据采集应依法依规,尊重企业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 建议建立统一的数据采集标准和接口规范,避免各部门重复采集、数据打架。 数据分析要客观科学,既要看到风险,也要看到成绩;既要发现问题,也要挖掘潜力。 避免以偏概全、夸大其词。” 李怀节写得很认真,每一个观点都力求有理有据,既符合政策要求,又切合工作实际。 他知道,明天的会议不会是风平浪静的。 第573章 第一次碰头会(上) 上午九点整,省委一号会议室。 李怀节推开厚重的木门时,阳光正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红色的会议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会议室里已经到了两个人。 田钧州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冲李怀节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马钧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陷在一种刻意营造的暗影里。 他面前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朝下,看不到标题。 “田主任,马主任,早。”李怀节走到会议桌右侧第二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与马钧斜对,既不会显得过于针锋相对,又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怀节来了。”马钧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那副李怀节熟悉的、带着七分亲切三分疏离的笑容,“恭喜恭喜,你这又要进步了。” “都是组织培养。”李怀节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几份材料,整齐地码放在面前,“马主任才是我的老领导,当年在政研室,多亏您指点。”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马钧摆摆手,“现在咱们是同事了。互相学习,互相支持。” 田钧州停下手中的笔,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门再次被推开。 省委秘书长金逸贤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重,显然昨晚加班到很晚。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工作人员,一人抱着一摞文件,另一人端着茶盘。 “人都到齐了。”金逸贤在主位坐下,示意工作人员分发文件,“今天召开金融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第一次全体会议。 按照褚书记指示,会议有三项议程。”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明确办公室组织架构和人员分工; 第二,讨论《全省金融风险排查工作实施方案》初稿; 第三,部署近期重点工作任务。” 工作人员将文件逐一递到参会人员手中。 李怀节翻开那份《实施方案》初稿,目光迅速扫过目录。 文件不厚,只有十多页,分五个章节。 起草单位一栏写着:省委政策研究室。 是马钧的手笔。 “大家先花十分钟看材料,然后逐项讨论。”金逸贤说完,端起茶杯,低头喝水。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怀节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 这份方案写得很有水平。 从政策依据到工作原则,从排查范围到处置流程,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但越往后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份方案的激进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判。 方案的核心思路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全面铺开。 排查范围覆盖全省所有持牌金融机构、类金融机构、地方金融组织,甚至包括私募基金、融资担保、小额贷款公司; 排查内容涵盖信贷、投资、负债、表外业务、关联交易等所有业务领域; 时间安排上,要求“三个月内完成全面排查,六个月内完成风险处置”。 这根本不是排查,是地毯式轰炸。 李怀节抬起头,正好对上马钧的目光。 对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试探,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时间到了。”金逸贤放下茶杯,“先讨论第一项,组织架构和人员分工。” 他翻开一份文件,“根据褚书记批示,办公室设主任一人,由我兼任;副主任三人,由马钧同志、田钧州同志、李怀节同志担任。” “办公室下设三个工作组:综合协调组,由马钧同志分管,负责日常运转、信息报送、对外联络; 业务推动组,由田钧州同志分管,负责与五个专项协调组对接、跟踪排查进展; 数据分析研判组,”金逸贤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怀节脸上,“由李怀节同志分管,负责跨市场风险数据采集、模型建立、研判报告。” 这是常委会上袁阔海为他争取到的权限。 李怀节点头:“明白。” “另外,”金逸贤继续说道,“按照褚书记要求,办公室实行周例会制度。 每周一上午九点,汇报上周进展、研判重大问题、部署本周工作。 重大事项随时报告。” 马钧推了推眼镜,举手发言:“秘书长,我有个建议。办公室刚刚成立,各方都在关注。 是不是应该尽快形成一个对外宣传的口径,向全省金融系统传达省委的决心和部署? 综合协调组可以承担这个任务。” “可以。”金逸贤点头,“宣传口径要稳妥,既要体现决心,又不能引发恐慌。 马钧同志,你牵头起草,报我审阅后发各成员单位。” “好的。”马钧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李怀节听出了马钧话里的意思。 “宣传口径”、“传达省委决心”,这些都是他靠近褚书记的台阶。 他要的是声势,是震慑,是把这场排查变成一场“运动”的舆论准备。 “我有补充。”李怀节开口,“在对外宣传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同步建立内部的风险舆情监测机制? 排查过程中,各类信息会大量涌现,其中不乏虚假信息、恶意炒作。 如果不能及时发现、澄清,可能会对金融市场造成不必要的冲击。” “这个建议很好。”金逸贤看向马钧,“在对外宣传口径里,加上风险舆情监测的内容。” 马钧侧过脸来,深深看了李怀节一眼,这才缓缓点头:“可以。” 李怀节避开马钧的视线,看向金逸贤,继续建议:“另外,关于周例会制度,我建议每次例会前,各组提交书面材料,提前一天发到每位成员手中。 这样可以提高会议效率,也便于大家充分思考、准备意见。” “可以。”金逸贤干脆地应下。 马钧没有反对,但李怀节注意到,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 书面材料,意味着观点要提前交底,机动空间会被压缩。 防守上,李怀节继续保持着滴水不漏的状态。 “那么,组织架构和分工就定下来了。”金逸贤合上文件夹,“进入第二项议程,讨论《实施方案》初稿。” 空气骤然紧绷。 第574章 第一次碰头会(下) 马钧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客套彻底收敛:“这份初稿是政研室按照褚书记‘刮骨疗毒’的指示精神起草的。 时间仓促,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请大家多提意见。” 田钧州分别和金逸贤、李怀节交换过眼神,这才第一个开口:“排查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光持牌金融机构就有上百家,加上类金融、地方金融组织,总数超过四百家。 三个月内全部查完,人力够不够?时间够不够?” “田主任担心得很对。”马钧不紧不慢地回答,“所以方案里设计了‘分级排查’的办法。 重点是银行、证券、保险这三类机构,由省里组织专班排查; 其他类金融机构和地方金融组织,由各市州按照省里的标准自行排查并报告结果。” “这个思路是对的。”田钧州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市州一级的监管能力参差不齐,有的地方金融办才三四个人,要排查几十家机构,能查到位吗?” “所以我们设计了培训方案,排查前统一培训。” “培训需要时间。”田钧州的神情越来越沉重,“而且,培训了不等于就能查到位。 金融风险是高度专业化的,很多问题隐藏得很深,不是走马观花能看出来的。 我的意见,全省铺开可以,但步子不能迈太大。 是不是可以先选几个风险相对集中的领域做重点排查,其他的先让机构自查,根据自查情况再决定,” “田主任的想法是稳妥的。”马钧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但现在的问题是,钱良惟案暴露出我们的金融监管已经千疮百孔。 机构自查? 谁信? 老百姓信吗? 上面的领导信吗?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讨论‘要不要查’、‘查多少’,外面会怎么评价?” 他的语气克制,但言辞锋利。 田钧州脸色微变,正要反驳,李怀节开口了。 “马主任说得对,机构自查的可信度确实不高。但田主任的顾虑也有道理,全面铺开,确实存在操作性困难。” 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能不能走第三条路?” 金逸贤挥手打断了马钧的抢话,直接发问:“什么路?” “三轨并行。”李怀节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这是他昨晚连夜整理的草案。 “第一轨,重点机构专项排查。 选取在钱良惟案中有明确关联的金融机构、以及风险指标异常的重点机构,由省里组织专班深入排查。 这是红线区,要查深查透。 第二轨,一般机构重点抽查。 对于面上经营正常、风险可控的机构,进行随机抽查,抽查比例在20%-30%。 这是黄线区,既要覆盖,又不能伤及无辜。 第三轨,小微机构自查加督导。 对体量小、业务简单的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担保公司等,先要求自查,省里和市里组成督导组进行抽查核实。 这是绿线区,不能不管,但不必投入过多精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金逸贤很清楚,这个三轨并行,其实就是姜成林的“红绿灯”制度。 策略当然是高明的,但和褚书记的核心要求有冲突:一个缓,一个急;一个影响不明显,一个影响巨大。 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田钧州。 田钧州瞬间就明白了金逸贤的意思,这个时候,就是自己这个老同志发挥“定盘星”作用的时候。 而且,从他内心上说,他对这个“三轨并行”的策略也更加看好。 这种无声无息办大事的手段,才是好的手段,高明的手段。 于是他立刻发言:“这个思路好。分级分类,既能对重点领域形成高压,又不至于把整个市场都搅乱。” 马钧沉默了。 他看着田钧州一脸的郑重,又看了一眼带着隐晦偏向的省委秘书长,心里百味杂陈。 他马钧也是认认真真搞了一届县委书记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现在拿出来的方案有多激进了。 这种激进的审查政策,对金融市场稳定性的破坏有多大,马钧甚至要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更加清楚。 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是他靠近褚书记的唯一方式。 他今年54了,真等不起了,必须要进步! 马钧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怀节同志这个想法很具体,也很有操作性。 不过,细节上还需要再推敲。 比如,‘红线区’的机构怎么界定? 标准是什么? 如果标准定得太窄,会不会漏掉风险? 如果定得太宽,又回到了全面铺开的老路子上。” “所以标准要科学、透明。”李怀节终于把议题拉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可以设定几个硬指标。 一是与钱良惟案有关联的,二是不良率超过5%的,三是近三年受到过监管处罚的,四是资本充足率低于监管红线的。 符合其中两条,纳入红线区。” “这个标准可以再讨论。”金逸贤立刻抓住时机,抢先定了调子,“方向我认可。 马钧同志,你把怀节同志提出的‘三轨并行’思路吸收进方案里,尽快拿出修改稿。” 马钧深深看了一眼金逸贤,就这么直接定调,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 幸好,自己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好的。”马钧神色平静地点头。 李怀节看着马钧平静的表情,心里却更加警惕。马钧的配合来得太快,快得不正常。 “进入第三项议程,近期重点工作部署。”金逸贤翻开另一份文件。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时已经十一点出头。 田钧州收拾好文件,走到李怀节身边,低声说:“方案让了一步,但后续执行才是关键。” 李怀节点点头:“我明白。” 马钧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忽然转身叫住李怀节:“怀节,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个饭?” 这个邀请别有意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领导主动邀请曾经的下属吃饭,不答应的话影响真不好。 一个不尊敬老领导的名声,在体制内大约等于背信弃义。 这就是马钧的攻击方式:李怀节选择同意,不管两人在饭桌上谈什么,对外都是他马钧掌握了办公室局面的信号。 不过,李怀节早就不是那个刚刚选调进政研室,进退失据的青涩学子。 对付这种小招数,他信手拈来的都是经典套路。 第575章 程咬金的第一板斧 “老领导,您这是搞团建?要不改到晚上吧? 中午我约了向省政府汇报衡江二期治理的事,机会真不巧!” 这可真不是李怀节狐假虎威,他是真的向秦汉预约了汇报时间。 不过,因为李怀节也没办法预估今天上午的这场会要开到什么时候,他的预约时间其实比较灵活。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特殊局面,李怀节主动提出团建聚餐也是合理的。 马钧一听,好家伙,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也就停止了试探,笑着点头:“那好,改天。” 李怀节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拎着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老张已经等在楼下。李怀节上了车,说了一个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星城大学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从这条幽深的巷子里出来,迎头就是百年老店“小桃园”星城总店。 总店不大,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手艺。 李怀节点了一碗手工馄饨,在靠墙的小桌前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鲜美的鸡汤。 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姜成林的秘书冯振云走进来,也要了一碗馄饨,坐在李怀节旁边。 “姜书记让我来听情况。” 李怀节一边吃馄饨,一边把上午会议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冯振云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 “姜书记问,马钧在会议上的表现,你感觉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是。”李怀节放下勺子,“以我对他的了解,对田主任寸步不让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到我这里却突然松口了,这不是他的一贯风格。” 冯振云压低声音,“昨晚政研室的会一直开到凌晨。今天一早,马钧就去见了褚书记。” 李怀节眼神一凝:“然后呢?”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有人说,褚书记今天上午的心情特别好。”冯振云站起身,“似乎是农信社改制的事情突然被推上了日程,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他端起还没吃完的馄饨,到柜台结了账,快步离开。 李怀节重新拿起勺子。 褚峻峰心情好,马钧突然配合,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褚峻峰已经有了新的部署,办公室会议上那点权力划分,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哪里? 姜成林突然让秘书专程提醒自己,可见他承受的压力一定也不小。 失去制衡的权力真的太可怕了! 馄饨已经有些凉了。李怀节吃得心不在焉。 出了“小桃园”,李怀节上了专车,吩咐司机老张前往省政府。 车驶出巷口时,李怀节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田钧州发来的短信:“刚接到金秘书长通知,农信社改制的基础数据,明天下午三点前整理好发你。” 李怀节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翻腾着上午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 马钧那个过于爽快的松口、褚峻峰突然变好的心情、农信社改制这个被突然推上来的老议题。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碰撞,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褚峻峰要的不是排查本身,他要的是排查带来的混乱。 而农信社,是全省金融体系中最薄弱、最复杂、也最贴近基层的环节。 以褚峻峰业内人士的水准,农信社一定是隐藏着很大问题,有极大可能被这次安全排查引爆。 这就是他们抡过来的第一板斧吗? 常务副省长秦汉的办公室,省政府副秘书长罗余庆坐在秦汉的对面,一脸的愁苦。 “在这个全国都在进行金融监管升级的时期,贸然推进农信社改制,”秦汉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不是抱着炸药包救火吗?!”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是秘书周喜初打来的,请示是否安排李怀节进来汇报工作。 周喜初和秦道清的关系还不错,明白李怀节在秦副省长这里是有优先级的。 “让他进来,顺便给他泡一杯白塔银针。” 周喜初听到领导居然帮李怀节点了茶,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机没有白费。 他起身,领着李怀节轻轻推开了秦汉办公室的门。 李怀节进去时,一眼就看见了罗余庆,这还在谈着公事呢! “秦省长好!罗秘书长好!”李怀节也没见外,“打扰您两位了!” “坐吧。”秦汉放下笔,示意李怀节坐到会客沙发上,这才吩咐罗余庆,“你先回去。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唯有面对。” 等罗余庆走出办公室,李怀节开始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三轨并行的方案通过了。马钧同志负责综合协调,田钧州同志对接五个专项组,我负责数据分析研判。” 秦汉点点头,李怀节负责数据采集、分析,是袁阔海昨天在常委会上帮他争取的。 小组办公室只不过是照本宣科。 “数据分析是个技术活,也是个政治活。数据怎么采集、怎么解读、怎么发布,每一个环节都是权力的延伸。 常委会把这个口子给你,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李怀节一声苦笑:“秦省长,在您跟前我就直说了。从表面上看是省委给了我实权,实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哦?”秦汉饶有兴致地追问,“说说看?说的不好,你是要挨我批评的!” 李怀节很坦然,“如果我的研判报告过于温和,会被指责阻碍排查;如果过于激进,又会引发市场恐慌。 这是一个两头堵的局。” 秦汉点点头,收起了笑容,严肃地问道:“你既然看清楚了,打算怎么办?” “用事实说话。”李怀节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一些材料。 结合了田钧州同志提供的数据、千山钢厂土地抵押贷款的案例,以及我对当前金融风险传导机制的初步分析。先请您过目。” 秦汉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关于当前金融风险排查中需要重点关注的结构性风险与传导路径》,小标题是《基于千山钢厂等典型案例的初步分析》。 他看得很仔细。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第576章 省政府的消极应对 良久,秦汉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怀节脸上:“怀节,你知道为什么褚书记执意要把你塞进这个办公室吗?” “大概是看中我敢于硬碰硬吧。” “这只是表面。”秦汉微微摇头,“较深层次的原因,是你揭开了千山钢厂的盖子。 这个案子的典型性,远比你想的要大。” 说到这里,秦汉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怀节:“钱良惟只是一个秘书长,他怎么敢对千山钢厂那块地动手?你以为仅仅是他一个人想捞钱?” 李怀节心中一沉:“您的意思是,水底下还藏着一群‘钱良惟’?” “千山钢厂那80亩地,是冰山一角。”秦汉转过身,目光如炬,“这块地的抵押贷款只是一个缩影。 全省范围内,有多少类似的国有资产,通过‘技术性低估’被抵押给银行,套出资金后又通过各种渠道流向不该去的地方?” 李怀节听出了秦汉话里的深意:“所以钱良惟案,不只是个人贪腐的问题,而是暴露了一种系统性的套利模式?” “你说中了问题核心。”秦汉走回桌前,拿起一份内参,“这是去年年底,审计厅做的一份内部报告。 报告显示,过去五年里,全省有至少十七宗类似的土地抵押贷款操作,涉及金额超过三十亿。 手法和千山钢厂如出一辙:低估、抵押、贷款、转移、破产清算。 五个步骤,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套利链条。” 他将内参推到李怀节面前:“这份报告我这里有,程省长案头上也有,褚书记那里当然也有。 但如果没有钱良惟案的突破,这份报告只会永远被锁在抽屉里。 因为每一个案子背后,都牵涉到一个或几个权力节点。 动一个,就会牵出一串。 这既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稳定。” 李怀节接过内参,快速翻看。 报告很薄,一共才十几页,但每一页都沉甸甸的。十七宗案子,涉及金融机构八家,涉嫌官员三十二人。 其中厅级干部九人,处级干部十九人,未定性的四人。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栏:某地级市交通局副局长,将一块工业用地“技术性低估”30%,抵押给当地城商行,套取资金4800万元。 其中2500万元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出境,剩余2300万元中的1500万元被挪用于个人房地产投资。 这个案子和千山钢厂如出一辙。 “看到没有?”秦汉指着那一栏,“这些案子看似相互独立,但手法高度一致。你很难说它们只是巧合。” 李怀节抬起头:“所以金融排查的真正目标,不应该是每一笔贷款、每一家机构,而应该是这种系统性的套利模式? 排查重点也不应该是业务合规性,而应该是背后的权力介入?” 秦汉转身过来,脸上堆满了阴霾:“既然省委有意要在金融排查上大做文章,我们为什么不能顺水推舟? 排查的目的不是造成系统性恐慌,更不是破坏金融系统的稳定性。 而是把隐藏在金融系统里的寄生虫揪出来,把侵蚀经济肌体的毒瘤切除掉。” 李怀节默默看着秦汉那双满是热切的双眼,还有那藏在热切后面的忧郁。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心聆听。 “但是,切除毒瘤,就不能把整个肌体都切掉。这需要我们有清晰的定位、精准的切割手法。” 秦汉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严肃起来:“所以,你的‘三轨并行’方案,方向是对的。 但还不够。 你必须把金融排查的具体工作,和钱良惟案暴露出的系统性问题牢牢绑定。 让排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锁定在权力腐败这个焦点上,而不是泛泛地‘查业务’、‘查合规’。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马钧和某些人利用排查,搞扩大化和运动式整治。” 李怀节秒懂,秦汉这是在给自己“三轨并行”的方案,提供更清晰、更有力的方向支撑。 如果这个方向能在接下来的省委常委会上被认可,那么自己手中的“数据分析研判组”就不再只是一个技术平台,而会成为整个排查的战略核心。 不过,也会因为如此,自己所承受的压力会变得更大,甚至是毁灭性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沉稳说道:“请领导放心,只要我一天还在这个岗位上工作,我就会一直坚持这个排查方向不偏离。” 秦汉摇头一笑:“袁书记、姜书记和我,为了保住衡北省的经济平稳发展,都主动放弃了竞争省长的念头。 不管是出于公义,还是私情,省委省政府都会坚定地支持你。 更何况,衡北省不是政治孤岛。我们的体制也不允许某些人一手遮天。 你大可放手施为。 一拳一脚,打出个新时代优秀厅级干部的典范来。 让那些只知道篡夺权力、谋求高位的官僚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 李怀节很冷静,他点头承诺:“秦省长,我明白了。 回去后我立刻调整数据分析的框架,把重点放在‘权力介入’和‘利益输送’这两个维度上。 同时,我会结合审计厅的这份报告,形成一份更全面的风险研判报告。” “很好。”秦汉点点头,“对了,农信社改制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你打算怎么应对?” 李怀节沉思片刻:“金秘书长已经责成发改部门拿出省农信社的基础数据,明天下午交给办公室。 我准备在看到这些数据之后,跑一趟省银监局,和人行、银监部门一起碰一下,写一份独立的《农信社系统潜在风险预判报告》。 抢在褚书记推动改制方案之前,先把风险暴露出来。” 秦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思路对路,但这个举动其实就是公开叫板。 你要想清楚,报告一旦提交,你与马钧,乃至他背后力量的正面交锋,便宣告开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怀节语气平静,“更何况,农信社一旦真成了风险引爆点,到时候的代价将是全省金融系统的动荡。 与其事后补救,不如事前预警。” 第577章 峰回路转,我还能进步 秦汉沉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道:“你听过‘西康县’的案例吗?” 李怀节微怔:“您是指那个靠举债大搞形象工程、最终财政破产的县?” “对。这个西康县,当年以政府信用为背书,违规融资上马很多无效基建。 其中标志性的建筑‘望江楼’,耗资数亿却烂尾至今。 银行明知项目没有收益,仍然大批放贷,究其原因,还是背后有领导批示‘全力支持’。” 秦汉语气沉痛,“这种‘权力绑架金融’的模式,在不少地方都有变种。 衡北有没有?我想是有的。 西康县的问题不是一夜之间爆发的,那些贷款在发放的时候,账面上也都是合规的。 但合规不等于合理,更不等于安全。 金融安全,核心是风险可控,而不是文件齐全。 你的排查,要特别警惕那些‘政治光环加持却经济效益存疑’的项目。” 李怀节认真记录着秦汉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秦汉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上金融风险识别的第一课。 而西康县这个案例,将成为他在排查中发现类似问题的重要参照。 “谢谢秦省长,这个案例对我启发很大。” 秦汉点点头,翻开李怀节递来的文件夹,快速扫了一遍。 “衡江治理二期工程的资金问题,我会跟财政厅打招呼,这个是政治任务。 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震荡,稳住积极发展基本盘。” 李怀节有些惊讶地看着秦汉,一个常务副省长直说是“大震荡”,可见事态一定相当严重。 “您说的这个‘大震荡’,到底是什么事引发的?” 秦汉摇摇头:“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去忙吧!” 出了省政府,李怀节再次回到省气象局大院。 这个地方,他是来一趟少一趟了。 随着省金融安全排查办公室的成立,他今后办公的地方,更多的是在省委办公厅。 李怀节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茶,副主任章文华就走了进来。 “李主任回来啦!”他也不见外,径直走到李怀节的办公桌前,在公事椅上坐下,“咱们生态办不能一直三条腿走路啊! 周副主任经常看不到人,赵守正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把我们俩拆了也顶不住啊!” 这种事放到以前,李怀节还会仔细考虑考虑,现在他的层次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临时机构,视角宏大了许多。 所以,李怀节的应对就显得成竹在胸。 “老章,你还是不要把我算进去。”李怀节直接把话挑明,“我今后的工作重点肯定是放在金融办那里的。 生态办,能顾一点是一点,顾不上了就全指望你。” “我本来就势单力孤啊!”章文华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离开你的支持,目前这个好局面真的会被糟蹋掉的。” “我只要一天还是生态办主任,我就会支持你一天!”李怀节郑重点头,“你章文华的业务水平、政治素养完全没问题。” 这个话,李怀节也只能说到这里。 再往下说,那就是骄狂之词,不是很稳重了。 当然,业务上的事情,李怀节该钉钉子还是要钉钉子的。 “至于说人手不够这个问题,我们自己也有解决的办法。 向下兼容! 咱们生态办你考察考察,有干劲、有能力的同志是要挑重担的。 办公室的业务、环保执法检查的项目,你抓个总纲,居中协调一下。 我认为,你是完全可以扛下来的。” 李怀节的这句话,就差没有明着说,现在生态办这里,你说了算,我无条件地支持你。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说,是因为他的正厅级别正在组织部考察当中。 大家都是副厅,你李怀节再是领导,也应该有个分寸。 好在章文华完全听懂了,甚至还为此有些惊喜。 他是真没有想到,李怀节居然半点贪权恋栈的心理都没有,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交出了“管理权”。 “李主任,我不得不佩服你,真是有心胸、有担当的好领导。 我章文华真没有想到,从炙手可热的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位置上,一步跌到生态办这个临时机构里,居然是在这里找到了做事情的舒适感。 领导您放心,生态办内部管理问题,您既然交给了我,那就没有问题。” 李怀节看着一脸坦诚的章文华,想到秦汉提到的那份审计报告,以及审计报告中涉案的9名正厅级领导,心有所动。 “嗯!现在是非常时期。老章,你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 省政府里的各个领导你很熟的,不要因为生态办的工作太忙就疏于联络了。” 说实话,李怀节的这段泄露天机的话,确实有失水准了,太露骨。 但是,谁叫这是他李怀节第一次这么干呢,难免有些不圆润。 以章文华的听话水平,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要多往省领导那边跑动。 这是有正厅级的位置空出来了? 而且,看样子空出来的还不止一个! 因为,以李怀节的政治水平,就不可能不清楚,章文华目前的尴尬现状,争正厅级别简直是做梦! 除非是有多名正厅级领导同时落马,这才有一线机会。 毕竟,他章文华也是经年的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资格确实是他最大的优势。 如果真有多名正厅级官员同时落马,他这个受分管副省长牵连的脱敏期副秘书长,进步的机会很大。 想到这里,章文华的清凉已久地心头,忽然升腾起一股炙热,燎得他坐立不安。 三个月前,他还是对接分管省长马阳的专职副秘书长,引领着全省工业发展的方向,可谓风光无限。 谁知道,马阳任上被查,自己受了池鱼之灾,不得不辞去省政府副秘书长一职,接受脱敏安排,屈就“生态办”这个成立目的就别有用心的临时机构。 现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似乎又有了机会,这怎么能不让他心动神往呢。 章文华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李怀节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章文华能领会其中深意并做出正确选择,或许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 如果不能,那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 第578章 拓展人脉,欠下人情债 李怀节起身站在窗前,沉思良久,还是决定给远在京城的同学汪和暄通一次电话。 汪和暄是人行金融市场局再贷款管理处的副处长,负责扶贫再贷款基础额度审批。 李怀节这次给她通电话,主要是求助的。 当然,不是贷款业务上的事情,是人脉资源上的。 李怀节不认为,人总行设在三江市的分行,会对三江、衡北以及另一个省份的金融圈现状一无所知。 尤其是农信社改革,把合作社改为银行这种根本制度性改革,三江分行会不知情。 当然,人总行作为中央主管金融的机构,在没有人引荐的情况下,大概率是不会把他这个副厅级的办公室副主任当一回事的。 到时候,李怀节不要说打听数据和摸清真实情况了,有没有接待都是个问题。 这才是李怀节找汪和暄的根本目的,他要用最小的代价、最简洁的方式,把自己打进金融圈子。 汪和暄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材料,突然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在人总行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混到一间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汪和暄走出去谈业务,都不需要向别人介绍自己的级别,只要说一声,自己在人总行有间办公室,比说自己是副厅级都好用。 由此可见,汪和暄在人总行的发展势头有多猛了。 “老同学,你不是在忙着抓环境治理吗?”汪和暄起身,放松一下腰和腿,“怎么有时间给我来电话?” “别提了!”李怀节的语气有些懊恼,“我被省委抓包了。 现在不但要抓环境治理,还要抓金融安全。 我现在是‘终日乾乾、终夕惕惕’啊!” “‘若厉,无咎’嘛!”汪和暄跟着掉了一次书袋,随即话风一转,“现在让你抓金融安全,这确实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工作。 现在,整个金融制度都在大幅度改变,正是春夏之交啊!” 汪和暄的话讲得很隐晦,但李怀节还是听得很明白:现在上层管理机构正在大变革呢,时机不对。 “老同学,我找你,主要是想请你帮我引荐两个人,否则我进不了门啊!” “你就别谦虚了!”汪和暄又强调了一遍困难,“引荐人不是问题。 但你要知道,现在的金融机构都在大力改革,岗位流动性很大。 今天在位,明天离位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不要紧,我这里没有私事,全是公事。”李怀节知道汪和暄的担心,一语道破,“没有负面影响。” “说吧,你是要去哪两个部门?” “三江分行和衡北省银监局!” “三江分行好说,行长是我小叔,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你这里只要事情不违规,都能帮你处理了。 但是,银监局这个部门现在正处在改制当中。 今年的12月份,全国要统一挂牌,各省要改为银保监局。 衡北省这里我只能找找看,直接的关系真没有。” 李怀节才不相信,汪和暄师出名门,学长学弟遍天下,怎么可能没有直接人选。 “老同学,是不是银监局这里的事情很麻烦?以至于你都不敢引荐介绍?” 李怀节的直接,瞬间就把汪和暄拉回到了大学校园。 她抛下虚礼,直接开怼:“李怀节,你装作笨一点不行吗? 我可以帮你在衡北省银监局找到人,而且级别还很高。 但是,别人看在我的关系上帮了你,你要怎么回报他? 人行三江分行那边的人情你可以不管,那是我小叔。 衡北省银监局这里的人情,你总不能让我来还吧?!” 汪和暄的问题直击要害。 体制内的人情往来,尤其是跨部门、跨层级的关系,从来都不是无偿的。 每一次牵线搭桥,都意味着一次潜在的人情债务,需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某种形式偿还。 李怀节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在脑海里快速权衡:要不要接下这个可能很重的人情债? 还是另寻他路? 但是,秦汉给的“西康县”的警示,以及农信社改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金融风险的排查窗口转瞬即逝。 如果不能在改制方案正式出台前掌握足够的信息,衡北省可能真的会重蹈西康县的覆辙。 “我明白了。”李怀节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如果银监局那位领导愿意帮忙,这份人情我李怀节个人来还。 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触碰底线,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提供相应的帮助。” 汪和暄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人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一次引路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翻找通讯录:“衡北银监局分管监管三处的副局长叫郑国栋,是我研究生导师的得意门生,算是我的师兄。 我把他去衡北的背景跟你说清楚。 他去年刚从银保监会调到地方去的,金融系统里知名的少壮派。 这个时候正是他开展工作的关键时期,也正是需要建立工作网络的时候。 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有个特别能干的同学,在衡北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工作,想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郑国栋?”李怀节迅速在脑海里检索这个名字,“我好像听秦省长提起过,说是银监系统少有的实务派,对地方金融机构的风险看得很透。” “那就对了。郑师兄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只会念文件、不懂业务的官僚。” 汪和暄提醒道,“你跟他交流,最好准备点干货。 农信社改制涉及的历史遗留问题、风险传导机制、监管真空地带等等,这些才是他感兴趣的话题。” “多谢提醒。”李怀节真心实意地说,“和暄,麻烦你把他的一些论文发过来给我。” “嗯,你不说我也会发到你邮箱的。” 汪和暄笑骂一声:“等这事办完了,下次来北京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对了,蚊子从美国回来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老莫再聚一聚?” “下一周吧!”李怀节干脆答应下来,“下周四是许佳爷爷过生日,我们会回来的。” 第579章 ”房东“要来说情 盛夏的午后,省气象局大院格外安静,只有几只知了在反复吟唱。 孙晋局长此刻正站在窗前,俯视着老档案楼。 那里现在是省生态文明办公室,那里有个人叫李怀节。 据小道消息,这个李怀节不但兼任了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常委会甚至已经授权省委组织部启动了对他晋升的考察程序。 32岁的正厅级领导干部,放眼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 可惜,自己没能利用这个机会,和他结一份善缘。 提议把那栋破破烂烂的老档案楼借给生态办当临时办公场所的,就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周晓芸。 这可真不是孙晋耳根子软,毕竟当时周晓芸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这就是褚书记的授意。 上意不可违啊! 孙局长一直在等,等着李怀节这个生态办主任的上门感谢。 地方再是不好,毕竟是无偿给你生态办使用了,李怀节你作为生态办的领导,上门感谢一声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再说了,虽然你李怀节是上面有人的火箭干部,是省委委员,但你毕竟只是副厅级呢,总不可能让我拉下老脸去拜访你吧。 可惜,李怀节实在是忙,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尽到礼数,拜访一下孙晋这位“房东老板”。 所以,孙晋一直等不来李怀节的上门。 这就让他心里头有些忐忑了:这家伙是不是觉得我提供的地方太破了,恨上了我? 虽然气象部门是垂管多过地方管理,但是,任谁被李怀节这样的火箭干部忌恨上了,谁晚上都睡不好啊! 这个周晓芸,害死我了。 实在不行,我还是亲自登门吧! 想到这里,孙晋放下了自己身为正厅级领导干部的矜持,亲自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李怀节正在记笔记。 和汪和暄结束通话之后,他没有立刻联系郑国栋。 人脉的启用如同精密的机械,启动过早或过晚都会影响效能。 他需要先消化从秦汉那里获得的信息,并等汪和暄的“引荐”产生化学反应。 他重新翻开秦汉给的那份审计厅内部报告。 十七宗案例,三十二名涉事官员,九名厅级。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可能被引爆的雷区。 秦汉暗示的“大震荡”,很可能就与这份名单的发酵有关。 钱良惟案撕开了一道口子,后续的连锁反应应该已经开始了。 褚峻峰急于推动金融大排查,甚至不惜祭出农信社改制这步险棋,当然是要把水搅浑。 一方面好让他暂时从三江省金融圈里脱身; 另一方面,还可以浑水摸鱼,借势清理掉某些障碍。 毕竟,在“刮骨疗毒”的大旗下,很多平时难以推动的人事调整或问题的清算,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李怀节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系统套利、权力介入、西康模式、农信社、郑国栋、数据核心。 这些都是他增加自重的砝码。 自己的角色是“阻尼器”,结合秦汉指出的更明确的斗争路径,将排查焦点引向“权力腐败”和“利益输送”。 怎么利用好这些砝码,这不仅能遏制排查扩大化,还能直击某些问题的核心。 甚至很有可能在暴风眼里,成为某种平衡力量。 这就是一个正厅级干部应有的全局视野,收集资源、利用资源,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电话铃声打断了李怀节的沉思。 他低头一看,是省直部门的号段,思考了两秒钟,这才摁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李怀节,你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孙晋是业余美声歌手,嗓音真的舒服。 “李委员,我是气象局的孙晋,你好!” 额,这可是自己的房东来的电话,虽然这破房子已经历经沧桑。 但是,免费的东西从来都带着人情属性。 说起来,自己是真的有些失礼,搬过来这么久都没有去拜访房东一次。 “孙局长,你好你好!”李怀节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来惭愧! 生态办开始视事已经有段时间了,我都一直没有过来拜访你,现在还要劳动你亲自来电话关心,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李怀节的这段话,其实非常疏远。 随口一句“劳动你亲自来电话关心”,直接把孙晋可能的请托直接封死。 好死不死的,孙晋也确实是有事情要找李怀节通融的。 这下子,搞得孙晋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托孙晋找李怀节通融的人,其实李怀节也认识,是农业厅分管计划财务处、农村经济合作指导处、政策与改革处的副厅长项祝声。 项祝声和他一起,都是从中央部委直接下派的干部,加上这两个单位本身业务来往就频繁,年长日久下来,感情当然很不错。 这也是孙晋硬着头皮也要找上李怀节的主要原因。 可是,他那些打好腹稿的说辞,现在被李怀节一句话给堵在嗓子眼里,非常难受。 “李委员这话说的,是在批评我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啊!”孙晋不得不把姿态放低了一点,“这样吧,这周里我们找个时间坐一坐,让我这个穷地主也尽尽礼节!” 这就是有事情要谈了。 李怀节想了一下,现在找上来的是和自己没有交情的孙晋,很多话还可以敞开来说。 万一背后这个人要是找上钟鸣,或者姜子敬这些和自己圈子里的人,自己反倒不好应付。 “孙局长您这是太客气了!”李怀节没有打哈哈,“一起坐一坐我求之不得,时间您来定。 但是,必须得我来买单。否则说出去,我脸上不好看啊!” 孙晋听到李怀节居然这么爽快,半点也没有其他火箭干部的傲气,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他连声客气了几句,最后还是把时间定在了明晚,地点就在省气象厅的华云大酒店。 挂断电话,秘书小郑拿着一份材料,皱着眉走了进来。 “领导,这是章主任那边递过来的,关于衡江二期治理资金缺口的补充测算报告。 这是省委办公厅机要处刚转过来的一份加密件,指定您亲启。” 李怀节接过文件。 章文华那边的补充报告是常规工作,他快速浏览后签了字。 第580章 炸弹被绑在了手上 那份加密件则不同,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鲜红的“省委办公厅”骑缝章。 他示意小郑离开,用裁纸刀小心划开封口。 里面是两份材料。 一份是《全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基本情况及风险初步摸排数据汇总(截至上月)》; 落款是衡北省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秘书处,签字的是金融办主任金易满,发送时间正是今天上午会议之后。 不得不说,金逸贤秘书长的效率果然高。 翻阅农信社的数据汇总,简直触目惊心。 全省农信社系统,整体不良贷款率被标注为“初步统计约8.7%”,远远高于全省银行业平均水平的4.5%。 其中,标注为“关注类”和“可疑类”的贷款占比巨大。 更值得注意的是,报告用加粗字体备注:“部分县市联社关联交易复杂,股东背景存疑。 疑似存在通过壳公司套取信贷资金、挪用涉农贷款,用于非农领域或高风险投资的情况。” 最后一行小字写着:“注:此数据仅为自查及有限抽查结果,实际情况可能更为复杂。”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如果全面、深入的排查展开,这个数字会飙升至多少? 又有多少“西康模式”隐藏其中? 李怀节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 不行,根据这份报告的内容,按照常理推测,实际情况一定要远比报告呈现的更加恶劣。 在这样的情况下,省金融办强行推动省农信社改制,除非有省财政兜底,不然一定会出大乱子。 引发社会恐慌的群体性事件概率很高,必须严加防范。 李怀节不相信,褚峻峰作为省委书记,会半点都接触不到省农信社的真实情况。 哪怕是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真实情况被省委掌握,都会引起省委的高度重视。 更何况,褚书记你本身就是金融出身的领导。这里面的巨大风险,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省委不但不给这场金融改革踩刹车,反而狂踩油门。 褚书记这是要干什么?! 省委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李怀节揣摩褚峻峰的真实意图时,褚峻峰正在听取马钧的工作汇报。 上午,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下的办公室,召开了第一次碰头会。 褚峻峰作为领导小组的组长,听取会议过程也是应当的。 书记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气氛却很凝重。 褚峻峰坐在大班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看向马钧的目光,冷静到近乎冷漠。 “这么说,李怀节搞了个‘三轨并行’?” “是的,褚书记。” 马钧恭敬地回答,同时将会议纪要推了过去,“他提出重点机构专项排查、一般机构重点抽查、小微机构自查加督导的三轨方案。 金秘书长当场表示认可,要求我把这个思路吸收进修改稿。” 金逸贤当场认可? 褚峻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是要把这个信息从脑子里甩出去一般。 自从上次的常委会上,金逸贤这个省委秘书长第一次没有为自己摇旗呐喊之后,书记和秘书长之间的隔阂与日俱增。 以至于现在省委秘书长都敢明目张胆地和省委书记唱反调了。 这还讲政治规矩吗?! 但是,现在真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啊。 褚峻峰很清楚自己眼下的政治处境有多坏。 如果自己敢在这个时候,把金逸贤不讲政治规矩这件事闹上中央,结果真的很难说。 十有八九,是要被各打五十大板的。 犯不上也划不来,随他去吧! 带着这种情绪,褚峻峰翻开纪要,快速浏览着关键内容。 “田钧州什么态度?” “田主任一开始担心全面铺开的人力时间不够,但在李怀节提出三轨方案后,他表示这个思路好,分级分类,既能形成高压又不至于搅乱市场。” 褚峻峰放下纪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李怀节这个年轻人,倒是很会抓时机。不过,”他话锋一转,“农信社改制的事情,他是什么反应?” “会议没讨论这个议题。”马钧如实汇报,“但会后金秘书长已经安排把农信社的基础数据发给李怀节了。 按照分工,数据分析研判组要出风险预判报告。” “很好。”褚峻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让他去研判,让他去预判。 我们按计划推进改制工作。” 马钧欲言又止。 褚峻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皱着眉说道:“有什么话直说。” “书记,农信社的真实情况比报告上更复杂。如果强行推动改制,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测的后果。” “会引发什么后果?”褚峻峰打断他,“可能会暴露问题? 可能会引发风险? 马钧同志,你要明白,有些脓包不挤出来,永远好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马钧:“钱良惟案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这还不够。 衡北金融系统的病灶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要彻底治愈,就必须下猛药。 农信社改制就是这副猛药。” 马钧心头一震,满嘴的苦涩:“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这样一来,风言风语就在所难免。” “风言风语?你说的也太客气了!”褚峻峰起身,背着手开始踱步。 他思考了片刻,头也不回地说道:“搞金融改革却害怕风言风语,这是典型的首鼠两端! 马钧同志,我不只是批评你一个人。 现在,省委就有不少持你这种观念的同志。 但我从来不怕什么风言风语! 中央派我来主持衡北省委的工作,是要给衡北省的政治带来新气象、经济发展注入新观念的。 我一直认为,有些事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捂盖子的事情,我们坚决不能做!” 说到这里,褚峻峰转过身来,眼神犹如利剑,声音更是铿锵有力。 他仿佛在宣誓一般:“在可控的范围内引爆风险,总比哪天突然全面崩盘要好。 这是刮骨疗毒,必然会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听到这里,马钧依旧难掩不安:“但是,工作组办公室这里,特别是数据研判这道程序,只怕不好过。” “让他去研判,让他去预警。”褚峻峰重复道,“一个合格的‘阻尼器’,不仅要能缓冲冲击,还要能在关键时刻发出警报。 我倒要看看,这个被袁阔海、姜成林、秦汉都看好的年轻人,能拿出什么样的报告来。” 第581章 ”万事留痕“新作风 马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 褚峻峰那句“在可控的范围内引爆风险,总比哪天突然全面崩盘要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是读过历史的人。 深知古往今来,“刮骨疗毒”这四个字从决策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真正被刮的,往往不是决策者自己的骨头。 但马钧没有选择。 五十四岁,正厅级,省委副秘书长兼政研室主任。 这个位置在外人看来已是高不可攀。 可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从正厅到副部这一级,才是真正的登天之举。 全省在职正厅级干部两百多人,每年能跨过那道门槛的,不过一两人。 而他马钧的年龄,已经挂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了。 现在,自己看似搭上了褚书记这趟末班车。但是,这趟车并没有它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奢华,甚至还有一点漏风。 一旦“刮骨”反应剧烈,造成社会动荡,褚书记这趟车是肯定要翻的。 到时候,自己这个乘客该何以处之?! 一想到这里,他就冷汗直冒。 全棉衬衫的后背被冷汗打湿,黏在后背上。就像一块甩不掉、撕不下来的膏药,让他分外难受。 以至于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自己的顶头上司金逸贤时,依旧神思恍惚。 金逸贤瞟了一眼马钧,没有等他打招呼,径直走进了书记办公室,那里有一场惨烈的思想战争在等着他。 促使金逸贤这样一个稳重、讲原则的秘书长,主动和书记分道扬镳的,不仅仅只是他对自己的信源判断,还有国家高层的最新动态。 金逸贤不认为自己背弃褚峻峰是在玩投机,投机的目的是获利,而他只想自保。 是的,自保。 金逸贤对党史是有研究的。 他发现,秘书性质的工作,不管你是秘书处主任,还是秘书长,只要服务的领导出了问题,秘书都没有好下场。 看看褚峻峰到任衡北省这几个月,都干了些什么吧! 党务工作,是姜成林这个专职副书记在帮着拾遗补缺,不然就他那个霸道作风,省委的政治生态早就被破坏了。 不过,就算是姜成林默默扛下这一切,但组织生态还是被破坏了。 这一点,从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作风转变上就能看得很清楚。 以前,办公厅的各个领导,讲究的是勇于任事、敢于担责,因为这是省委一直提倡的; 现在呢,注重程序本身多过关注程序结果,讲究一个万事皆留痕。 把这一周开了多少场会议、进行了多少场谈话、完成了多少次走访等等流程,当作工作成绩向上汇报。 这是一个多么畸形的观念啊! 金逸贤想一想就深感心痛:可惜了之前那种风清气正的政治风气! 他甚至能够想象,用不了多久,省政府、各省直机关,直至地方,都会被万事留痕这一新型形式主义污染。 这还只是党委这边的问题,省政府那边的问题同样不少。 之前,因为程云山的强势还能护得住经济发展的基本盘子。 现在嘛,褚书记借着钱良惟案大肆发挥,要对全省金融安全进行大排查,甚至不惜为此搞出一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来。 这样一个超高规格的领导小组,一般情况下,都是在突发特别重大事件之后,再行组织成立的。 它是一个解决实际具体问题的临时指挥机构。 现在呢,这个临时性机构居然要开展金融安全大排查的常态性工作。 他褚峻峰这个小组组长,难道是想要和自封“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明毅宗朱厚照一较高下吗? 他也配! 在这样无声腹诽之中,金逸贤面带微笑地推开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门内是一个天堂一般的白色世界。 “褚书记,我在走廊上碰到马钧同志,他,”金逸贤一边说着话,一边不见外地坐到刚才马钧坐的椅子上,还能感受到椅子皮面的温热。 “哦?”褚峻峰同样微笑着询问,“他怎么啦?” “有些魂不守舍!” 褚峻峰摆摆手,顺手接过金逸贤递过来的资料:“哪儿就是魂不守舍呢,最多就是思考得太深入! 这是?” “这是省金融办送来的农信社改制方案,政研室已经研究过了,政策上没有问题。” “那就是策略上有问题,是吧?”褚峻峰翻开这份并不厚的材料,开始快速浏览,“这份材料,省委政研室的参与度怎么样?” “主要是省金融办在牵头,省委政研室只是配合做了一些政策论证。” “不够。农信社的问题,不只是金融办的事。 它牵涉到全省八十六个县级联社,几千万农民的存款,几百个乡镇的基层信贷关系。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金融问题,还是一个政治问题。” 金逸贤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政治问题。 然后,他又迅速意识到,褚峻峰公开表态的背后,是推进农信社改制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这一点,在全国上下都在大力推进农信社改制的当下,本来无可厚非。 但是,其他省份对农信社的改制,是在充分调研论证之后,经过诸多准备才着手汇总多方意见,稳步实施的。 哪有衡北省这样暴风骤雨般的改制手段、势如雷霆的全面排查呢! 这样搞,你不乱套谁乱套?! 但是,自从上次常委会上的公开决裂之后,金逸贤在褚峻峰面前已经失去了有话直说的资格。 既然你想借我的嘴,把你的态度对姜、袁、秦、韩等人说清楚,我听听也是有必要的。 “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农信社改制,不能只让金融办那几个人在文件堆里打转。” 褚峻峰转过身来,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冷淡的凝重。 这是金逸贤熟悉的、领导在即将做出重大部署前的神色。 “政研室要全面介入。不是配合,是主导。” “主导?” “对。”褚峻峰双手交叉着,两只拇指快速地绕着圈子,“我给你透个底。 农信社的问题,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有些县级联社,不良率不是8.7%,是20%,甚至30%。 关联交易、股东套利、涉农贷款挪用,这些都是面上的。 更深层的问题,是地方党政领导插手信贷审批,把农信社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第582章 什么”缓冲地带“! 金逸贤的呼吸为之一滞。 让省委政研室主导这场改制,一方面便于褚峻峰对改制过程的控制,进一步架空省金融办; 另一方面,是要挑起省金融办和省委政研室之间的部门矛盾,引发改制混乱,从而达到他把水搅浑的目的。 拿全省经济做赌注,也要赌一把自己的前程,真狠! 金逸贤没有说话,面色沉静地看着褚峻峰,似乎是聆听,又似乎是无声地驳斥。 面对金逸贤的沉默,褚峻峰不得不增加说服力度:“这些钱,有一部分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比如,某些形象工程; 比如,某些已经落马干部的亲属企业; 比如,某些至今还在台上的人。” 最后这句话,让金逸贤的后背瞬间绷紧:他这是要扩大打击面啊,简直唯恐衡北不乱啊! 面对这种原则问题,金逸贤已经完全失去了退缩的空间,他不得不提出自己的担忧。 “褚书记,您的这些指示和措施很有必要推行下去,但是,我必须提醒您这么做的风险。 轻一点的话,会引发全省金融秩序失控,难以维持全省经济的全速发展; 重一点,是有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不利于稳定,尤其是不利于农村稳定。 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其他手段?” 褚峻峰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起身,亲自动手给金逸贤泡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逸贤同志,我今天要跟你说一句心里话。 农信社改制失败,我褚峻峰第一个向中央请辞。 我希望那些在改制过程中,不听从省委指挥、不服从省委战略安排的同志也能跟我一起,排队向上级领导请辞。 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必须要有责任心,要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农信社的问题,真的不能再拖了。 逸贤同志,我拜托你现在要做的,是半个月内拿出一个农信社改制的总体方案。 方案的核心,不是怎么改,而是怎么查。” 金逸贤一愣:“怎么查?领导,这是不是背离了改制初衷?” 褚峻峰摇摇头,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气势十足:“你不是金融业出身,对金融业改制的底层规则不清楚。 所以你才不理解,为什么重点不是‘改’,而是‘查’。 我跟你说,所有金融业改制的前提都是清产核资。 清产核资的前提是全面审计。 全面审计的前提,是省里派出工作组进驻每一个县联社。 你想想,八十六个县级联社,每个联社派一个工作组,那就是八十六个工作组。 每个工作组五到七人,那就是五六百人的规模。” 金逸贤听到这里,跟马钧一样,瞬间冷汗就流了下来。 五六百人,撒到全省八十六个县。 这些人手里拿着审计报告、信贷档案、资金流水,他们会发现什么? 他们会牵出什么? 那些隐藏在县乡基层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会在这一轮地毯式排查中被连根拔起。 而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泥,最终会溅到谁身上? “领导,这个动静太大了。”金逸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五六百人的工作组,全省铺开,会造成极坏影响,甚至还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引发什么?”褚峻峰的目光像一把刀,“不可预测的后果是什么? 引发恐慌? 引发挤兑? 还是引发社会性群体事件? 金逸贤同志,我现在倒是理解你,为什么在会上当场肯定李怀节那个‘三轨并行’的方案了。 你们就是风险意识太强,改制魄力不够! 难怪衡北省的金融秩序乱成了一团麻,一个小小的钱良惟,就能肆无忌惮地从银行里捞钱了。 都是被你们这种‘瓷器店里打耗子’的心态给惯出来的。” 金逸贤张了张嘴,没有辩解。 书记办公室陷入到了一场凝重的寂静之中,窗外的“知了”声隐约可闻,提示着这是个难熬的盛夏。 许久之后,褚峻峰起身,站到鲜红的旗帜前,注目凝视了片刻,仿佛自言自语:“大家都担心我的动作太大,打翻了坛坛罐罐; 下药太猛,吃坏了病人。 可是同志们,你们要知道,好的中医,用砒霜也能入药。 坏的庸医,连人参都能把人吃死。 农信社改制,就是猛药,就是毒药。 用得好了,能治病救人;用不好,才会毒死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关键是,这副药,谁来煎,谁来喝,什么时候喝,喝多少。 这些,才是你我要掌握的分寸。” 金逸贤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褚峻峰已经表达出不可更改的排查改制意志,现在除非通过程序,否则谁也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但是,要想通过常规程序来阻止他,何其难也! 哪怕这个议题被放上常委会,哪怕大家都投反对票,也会被他合法合理地暂时搁置。 这就是没有第一副书记牵制的后果,省委书记的权力太大了,简直乾坤独断。 金逸贤长久地沉默,对褚峻峰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休止的羞辱。 我这个省委书记,对你这个省委秘书长掏心掏肺到如此地步,你甚至连回应一下都很吝啬? 褚峻峰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拢,最终化作一片冷淡的沉静。 他看着满眼忧郁的金逸贤,决定打开窗户说亮话。 “金逸贤同志,你知道为什么袁阔海要帮助李怀节争取数据研判这个组吗?” 金逸贤苦笑一声,低声回答:“他是想帮李怀节建立一块缓冲带。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数据研判小组给李怀节带来的不是缓冲带,是死亡地带。” “‘死亡地带’这个说法夸张了一点。”褚峻峰的手指在会议纪要上轻轻敲了敲,“数据研判,本质上就是风险定性。 定性权在谁手里,话语权就在谁手里。 袁阔海帮李怀节抓住了这一点,说明他是个明白人。 但是,金融产业改革中,最不缺的就是明白人,最先被淘汰掉的,是保守的明白人。 这是大势所趋!” 说到这里,褚峻峰微微一笑,嘴角堆着的恶趣味藏都藏不住:“逸贤同志,你说说看,我明知道袁阔海的政治目的,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直接掌控数据研判权的要求?” 第583章 最精彩的地方来了 金逸贤被褚峻峰这句反问钉在座位上,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 书记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那股寒意是从心底升起的。 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脑海里却翻腾着各种可能。 褚峻峰明知袁阔海是在为李怀节争取缓冲地带,却依然同意,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考量。 或许,褚峻峰着急推出农信社改制,只是一张明牌? 一张吸引火力的明牌? 那么,他的暗箭藏在哪里? 又会射向什么地方? 金逸贤竭力运转着大脑,从信息库里翻找着,哪怕是蛛丝马迹。 能够成为褚峻峰暗箭的信息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 比如说,其他商业银行的坏账率; 比如说,各个地市的城投公司和银行的畸形关系; 比方说,最为致命的地方债,等等。 只要这个省委书记下定决心要整垮一个省的金融底气,搅乱一个省的金融秩序,在现阶段,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在这一刻,金逸贤也感受到了姜成林的绝望:不加阻止是在犯原则错误; 加以阻止,且不说能不能成功阻止,不服从领导的帽子短期内是戴得结结实实。 这个短期是多长? 三五个月? 还是三五年?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副部级多年的领导干部来说,这三五年可是他们晋升正部级最后的窗口期了。 金逸贤起身,缓步走到党旗前,深深凝视。 他消瘦的背影和微微颤动的肩,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和矛盾。 褚峻峰耐心地等着,等着这位自他担任正部级领导以来,遇到的最为聪慧能干、各方面素质都很高的副手,所作出的最终决定。 是携手并肩作战? 还是不顾自己的仕途前程,为了维护党性原则,阻止自己的金融大排查? 许久之后,金逸贤再次坐回公事椅上,眼里一片淡漠。 “褚书记,数据研判确实重要,但最终结论还是要上会讨论。 这是组织程序。 我不方便揣测袁书记的用意。 但是,这种方式可以让排查工作更加科学理性,能够从程序上避免运动式整治。” 金逸贤短短的几句话里,有两次提到“组织程序”。这让褚峻峰很是失望。 他这是接着讨论工作,直接向自己表明态度和立场。 好吧,人各有志,不可勉强。 不过,你既然选择了和我对着干,你也要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出于“杀鸡儆猴”的考虑,褚峻峰轻声一笑:“科学理性?逸贤同志,你太理想化了。 在政治面前,数据从来不是中立的。 数据怎么采集、怎么解读、怎么呈现,每一步都是权力的延伸。” 他抬起头,眼里的光芒冷冽如剑:“我同意让李怀节负责数据研判,不是因为我信任袁阔海,更不是因为我想给谁留缓冲带。 恰恰相反,”褚峻峰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份农信社数据报告上,“我要让数据成为催化剂,而不是缓冲剂。” 金逸贤瞳孔微缩。 “农信社的问题有多严重,你我都清楚。”褚峻峰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8.7%的不良率只是冰山一角。 真实情况可能翻倍,甚至更多。 这些数据如果慢慢释放,会被各方势力消化、稀释、掩盖。 但如果集中引爆呢?” “集中引爆?”金逸贤的声音有些发干。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腐败的组织被炸得稀巴烂。 这才是最彻底地解决问题的方式! 让李怀节去收集数据,去分析研判,去形成报告。 他会发现什么? 会发现那些隐藏在水下的关联交易,会发现那些被技术性低估的抵押资产,会发现那些流向不该去的地方的资金。” 说到这里,褚峻峰的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最有趣的部分到了。 这份报告会一层层报上来,最终会报到我这里。 到那时,就不是某个县某个联社的问题了,而是全省农信社系统的系统性风险。 这个结论一旦坐实,改制就不再是‘要不要改’的问题,而是‘必须马上改、彻底改’的问题。” 金逸贤彻底搞清楚了褚峻峰的算盘。 李怀节的数据研判组,根本不是缓冲带,而是风暴的加速器。 褚峻峰要用最翔实的数据、最专业的分析,为他的“刮骨疗毒”提供无可辩驳的依据。 到那时,任何反对改制的声音,都会被贴上“掩盖风险”“保护既得利益”的标签。 “可是,李怀节会配合吗?”金逸贤忍不住问道,“他是袁阔海倾尽心力培养的干部,姜成林、秦汉甚至方兴华都在支持他。 他难道看不出这是被人当枪使?” “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褚峻峰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李怀节是个有原则的干部,这一点所有人都承认。 他看到真实数据后,会怎么做? 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而粉饰太平,还是如实上报?” 他顿了顿,给自己和金逸贤的杯子里都续了茶。 “如果他选择粉饰太平,那就证明他所谓的‘原则’不过是站队的借口,袁阔海、姜成林看错了人。 如果他选择如实上报,那正好,数据研判报告会成为改制最有力的推手。” 金逸贤感到这间白色办公室里,到处都充斥着恶意。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 无论李怀节怎么选,褚峻峰都是赢家。 尽管如此,金逸贤还是要给自己打打气。 输阵可以,不可以输人。 “我相信李怀节同志的政治智慧,他会找到第三条路的。 比如,在报告中既揭示问题,又提出稳妥的解决路径! 这种考验,李怀节经受的次数不在少数。 褚峻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也有几分讥诮。 “逸贤啊逸贤,你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年轻人。 如果他真有这个本事,在数据和原则之间找到平衡点,那不正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后继有人吗? 这样的干部,难道不值得重点培养?” 话说到这个份上,金逸贤已经全明白了。 褚峻峰要的,从来只是李怀节身后势力的妥协,最起码也要在全省金融大排查这件事情上向他妥协。 至于李怀节个人是福是祸,那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在这场风暴中找到立足之地。 第584章 暴雨中的电话粥 “我明白了。”金逸贤站起身,“农信社改制的总体方案,我会让政研室抓紧时间。” “半个月。”褚峻峰重申期限,“我要看到一个既符合中央精神,又切合衡北实际,更具有操作性的方案。 记住,核心是‘怎么查’,不是‘怎么改’。” “明白。” 金逸贤离开书记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绿树繁花,远眺天边的朵朵白云,却怎么都找不到那种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的逍遥自在。 “缓冲带……”他喃喃自语,苦笑摇头。 在褚峻峰的棋局里,哪里有什么缓冲带。 每个人都是棋子,每步棋都直指要害。 破局之道,唯有团结。 谁也想不到,一个金融大排查,居然把衡北省委常委紧密团结起来了,这可真是神奇。 同一时间,省气象局老档案楼。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省委书记棋局中的关键一子。 他正在自己这间过分简陋的办公室里,接待省国资委主任蔡盛荣。 “怀节,这是全省25家省属一级企业的资产构成报表。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需要这个。” 衡北省属一级企业虽然只有25家,但是,他们的子公司加起来,可是1400多家。 这1400多家企业里面,当然也包括千山钢厂这样的企业。 反过来说,如果省里大搞金融排查,最终一定会部分落实到这1400多家国企身上。 “劳您费心了!”李怀节帮蔡盛荣续了点茶水,感慨了一声,“我现在都不敢看这些数据了。 看的越多,了解的越深,就越是感觉自己是瓷器店打老鼠——放不开手脚啊!” 蔡盛荣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忧了。 很多数据因为统计路径不一样,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说不定现实没有纸面上这么糟糕呢?” “你就别安慰我了!”李怀节摇摇头,“我们的传统,对待落在纸面上的数据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现实只会比这些纸面上的数据更糟糕!” “你这话倒是讲到了根子上。”蔡盛荣压低声音,“省金融办那边正在加班做数据。 套用一句金易满主任常挂在嘴边的话,‘数据仅供参考,实际情况可能更复杂’。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懂。”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意思是,他们已经尽力了,但有些东西查不下去,或者不敢查。” “怀节,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怎么查农信社,跟我其实无关。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农信社这摊水太深了。 八十六个县级联社,背后是八十六张地方关系网。你要查,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李怀节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回答:“刘礼同志的追悼会我是亲自参加了的。 殷鉴不远,我会注意自身安全的。” 蔡盛荣听李怀节说的无奈,也没有什么词来安慰,只能是一声长叹。 “怀节啊,我最担心的就是矫枉过正。”他轻轻敲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板,“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省委真要把这场风险排查往运动方向搞,是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到时候不要说保增长率了,经济发展能不倒退十年,都算是衡北人民运气好!” 谈话到这里,气氛其实已经荡然无存了。 尽管蔡盛荣和李怀节的私交非常不错,但是,私情在公务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送别了蔡盛荣,李怀节也独自驱车回家,准备放空脑子里的负面情绪,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车到半路,风云突变,一场暴雨马上就要开始下起来。 看着方才还明亮的天空突然就阴云密布,李怀节忽然想起来,许佳也不知道回家了没有。 想到这里,他立刻拨通了许佳的电话。 “佳佳,马上就要下暴雨了,你回来了吗?” “我在学校呢,正准备回去,你下班了吗?” “嗯,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许佳的声音小了一点,“我喊个‘滴滴’也就十几块钱的事情。 你这是公车私用,咱们犯不上!” 李怀节想了想,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可心里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那你今后开我那台老哈弗上班吧!搁家里放着也是放着。” “老公,考虑到你进了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你今后还是开着它上班吧。 在省委这样的大机关,再怎么注意都不为过。 我要用车的话,学校里有配车的。 再说了,咱们还得多攒点钱,买房、装修都要用钱。 当然,你要是觉得累,买房的事情咱们也可以缓一缓,反正咱们家在京城有一套房,怎么都够住了。” 夫妻两人都舍不得挂断电话,在这暴雨雷鸣声中,一直聊到李怀节回到家里。 挂断电话,李怀节走上二楼的露台,感受着暑气消退的凉爽,心境一下子平稳了好多。 自己整天担忧这个、担忧那个的,对整件事情有任何益处吗? 并没有! 反而因为情绪内耗,让自己在还没有开打就陷入了紧张中,很是划不来。 而且,随着自己位置越来越高,今后自己要承担起的责任也会越来越重。 如果自己仅仅只是一味地担忧,成不了大事。 自己必须得学会怎么生活才行。 人生不能只有工作,理想就在前方,沿途的风景也很可心。 想到这里,李怀节套上围裙,决定亲手做几个菜,喝上一杯酒,让自己彻底放松一回。 暴雨中,像李怀节这样享受安宁的人不多,更多的人是在继续和生活战斗。 金易满此刻就在战斗当中。 他作为省政府金融办公室的主任,对地方银行负有监督、指导和管理的职能。 可以说,他是各个地方商业银行头顶上的婆婆,而且还是个强势的婆婆。 谁敢不听金融办这个恶婆婆的话,惩罚可是相当严重的。 所以,他金易满在其他地方可能名声不显,可在金融圈,那绝对是声名显赫的顶级大佬。 此刻他正皱着眉,看着数据报告上的某一页。 上面列着某县联社的股东结构:十几个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都很小。 但进一步查询这些自然人的关联企业,会发现一个复杂的交叉持股网络。 而这个网络的中心,指向当地某个已经落马的前县委书记。 第585章 冲太岁的金融办主任 窗外的暴雨像极了歇斯底里大发作的妇人,既暴躁又浓烈。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闷雷的“轰隆”声,是夏天的一声悠长叹息。 金易满的目光在股东名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厌烦地合上了文件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暴雨中的星城,心情格外沉闷。 他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就这样夹在手指间,并没有点燃它。 金易满并没有什么烟瘾,可以抽,一天抽个一盒两盒的,完全可以连着抽上三五个月; 也可以一根烟都不抽,虽然有些微微不适,但这点不适对金易满来说,真的无关痛痒。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生中从没有遇上什么东西,值得他拼命追求而且绝不放手的。 自从担任省政府金融办公室主任以来,四年时间里头,起码有三年是在给整个信用合作社系统擦屁股。 在1996年,国家决定让信用社与农业银行“分家”,重新规范成为真正的合作金融组织。 这才暂时阻止了信用社,成为各个县政府的钱袋子。 但是,这时候绝大多数的信用社已经积重难返了。 高息揽储、违规放贷已经成为信用社生存下去的必要手段。 甚至连非法集资这种事都层出不穷。 到了2001年底,全国信用社不良贷款率高达44%,超过一半的信用社资不抵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场为期数年的、针对信用社深度改革的调研、探讨拉开了大幕。 深度改革的目标,就是让信用社朝着现代化的股份制银行转型。 褚峻峰的学弟,三江省三江市农信社主任刘新民在一次研讨会上提出,改革之后的信用社,名字应该叫做“农村商业银行”。 这个名字很快就被上级领导采纳,刘新民也在褚峻峰的支持下,领导三江市信用社率先全国开始搞试点。 刘新民也因为改革成功,仕途更进一步,从三江市农信社主任,一步跨上三江省信用联社主任的宝座。 干部级别也完成了从副厅到正厅的跨越。 省委褚书记和刘新民之间的事情,金易满听到的风言风语简直可以用箩筐来装。 什么刘新民借助三江市农信社改制的契机,帮地雨证券消化了19个亿的不良资产; 什么刘新民的侄儿和褚书记的外甥合股,炒澳大利亚铁矿石期货; ······ 这些事情在金易满眼里,和刚才看到的文件内容,没什么差别。 不过是一个是小县城,一个是副省级省会城市; 一个是已经落马的县委书记,一个是已经调离的省委书记。 天底下真没有新鲜事啊! 但是,真正让金易满觉得新鲜的是,褚峻峰居然要用引爆衡北省信用社系统的招数,来达到他自己的政治目的。 这人的胆子是真大啊,大到简直没边了。 可以说,一旦衡北省的信用社系统彻底暴雷,别的先不说,整个衡北省的县长,起码有一半要被纪委请去喝茶。 仅仅这一条,他褚峻峰绝对会成为党史上最特殊的省委书记,没有之一。 褚峻峰要怎么玩,金易满管不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信用社这颗雷真要是被他引爆了,第一个被炸的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这个负责引导监督信用社制度改革的金融办主任。 这才是最让金易满心烦气躁的地方。 今年是戊戌年,自己这个属龙的冲太岁啊! 想到这里,金易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荡,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拨给远在红星市的韩晓勇。 “表哥,吃饭了没有?”电话里,韩晓勇的声音不紧不慢,“刚才老蔡跟我说,省委要大搞信用社改制?” “嗯,省委这边的形势,像极了这时星城的天气啊!”金易满调整了一下心情,“我跟李怀节不熟,你帮我约一下,这两天一起聚一聚。” 韩晓勇到底是偏心李怀节的,说的很直接:“好的,时间、地点都由我来安排。” “怎么?你准备回星城一趟?” “嗯,正在路上呢。”韩晓勇似乎不愿意多说,“太想孩子了。” 韩晓勇这边挂断电话,立刻就给李怀节拨了过去。 正在学着炒菜的李怀节,只好把火关了,系着围裙举着手机,和韩晓勇聊了起来。 电话里,韩晓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些红星市的发展近况。 这些事情,林深等人经常和李怀节说,他倒也不陌生。 “怀节,弟媳妇来星城有日子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都没有表示啊。 这样吧,今晚或者明晚,你问问许佳有时间没有?” “佳佳,晓勇大哥今晚回星城,想着和我们坐一坐,”李怀节没有捂住话筒,当着韩晓勇的面直接问,“你怎么安排?” “今晚一起吃个夜宵,你看怎么样?”许佳从客厅走过来,“重点是看晓勇大哥行程安排。” 韩晓勇听到许佳这样说,很干脆地做了安排:“那就今晚一起宵夜,地点就放在新农大,那里安静。” 李怀节听到韩晓勇说“安静”两个字,心中一动:“晓勇大哥,你还约了谁?” “还不一定能约得上呢!省金融办主任金易满,我表哥。 你这不是被褚书记穿了起来,被放上了烧烤架嘛。 刚好,我这个表哥也在火上烤着呢!” “那可是太好了!”李怀节有些喜出望外,“能得到和金主任充分沟通的机会,尤其是在当前阶段,可谓千金不换啊! 晓勇大哥,谢了!” “对他来说也一样!”韩晓勇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我到星城了就联系你!” 等李怀节挂断电话,许佳也把锅里的青菜炒好了。 “晚上随便对付一口,等会儿还有宵夜呢!”许佳真的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吃多了会胖。” “你还好吧!”李怀节认真打量了许佳一眼,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的苗条端庄,“你每天的运动量是我四倍都不止,怎么可能胖得起来。” “慢慢地,我的运动量也会减少的。”许佳的语气有些遗憾,“突然停飞停训,对一个飞行员的身材管理是个难题。 现阶段,我试着维持在部队体能训练量的五分之四,慢慢地会减少到四分之三,三分之二,直到二分之一。 不然,真的很快就胖成球。” 第586章 暴雨后的朋友聚会 暴雨洗过的星城,空气清新,夜风凉爽。 在空调房里躲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走了出来,迅速填满了华灯下的街道。 新农大宾馆掩映在深深的树丛中,十分静谧。 李怀节和许佳一起,走在一排排桂花树下,感受着夜的朦胧,也感受着对方的眷念。 “不知道秋云大姐有没有把糯米带来?” “大晚上的,带一个4岁的孩子出来?”许佳有些诧异,“应该不会吧?” “想想也是!”李怀节似乎又想起了春节时在廉克明家里,糯米的小脸蛋给自己的滑糯手感。 他禁不住有些遗憾地感慨了一句,“我们的小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许佳笑了笑,侧着头看着李怀节安慰了一句:“孩子是有灵气的,该来的时候就会来。” 之所以还没来,可能是孩子认为你太忙了,还没有准备好吧!” 李怀节伸手挠了下发痒的后脑勺,想了片刻:“我知道了,今后我会多在家里陪陪你。”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韩晓勇预定的包间。 这是个很普通的包间,装修得很干净,但也仅此而已,和豪华根本不沾边。 好在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韩晓勇和齐秋云两人已经到了,正在安排菜式。 “晓勇大哥,齐姐!”李怀节主动打起招呼,“有段时间没聚了。 糯米呢,怎么没带过来?” 齐秋云给了李怀节一个大白眼:“这么晚了还带细伢子出来,是你缺心眼,还是我缺心眼?” 许佳笑着接过话:“齐姐你是不知道,刚才他还在念叨糯米呢!” “想要孩子自己生一个嘛!”齐秋云这个时候是半点强势市长的模样都没有了,“女人生孩子,越早越好!” 几个人正在拉着家常,包间的门被推开,李怀节就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带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男子,带着一位四十岁左右、衣着简朴的女子走了进来。 “怀节,许佳,”韩晓勇起身介绍,“这是我表哥金易满,我嫂子吴冬冬。” 李怀节不等韩晓勇介绍完,跟许佳一起起身主动打起招呼。 包间里很自然地分成了男女两个小圈子,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李怀节在韩晓勇这里非常放松,自己在这里年龄最小,劝酒布菜什么的,忙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打开。 和做客相比较,李怀节在工作上没有半分客气,直接问金易满,按照金融办得到的数据,农信社的资产不良率是多少。 “纸面上在8.7%。”金易满苦笑,“真实情况,可能接近20%。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些坏账背后,几乎都连着地方上的头头脑脑。 县联社的主任,很多就是县领导的‘钱袋子’。 他们用信用社的钱,搞政绩工程,填财政窟窿,甚至中饱私囊。 手法嘛,跟你看到的千山钢厂案例,大同小异,只是更隐蔽,更分散而已。” 李怀节了然点头,这印证了秦汉的推断和审计厅报告揭示的系统性问题。 “金主任,我不是搞金融出身的,但我很清楚,资产不良率就算是纸面上的8.7%,都已经属于比较坏的程度了。 更何况,现在真实数据还是个谜。 这种情况下,省政府为什么还要着急把农信社推出去改制呢? 难道真的像褚书记说的那样,现在强力推动改制,本质上是想用‘改制’这把手术刀,直接切开这个脓包?” “农信社改制的事情,国家在1996年的时候就搞过一次了。”金易满担心李怀节不了解具体情况,耐心解释,“结果是换汤不换药,农信社还是县级财政的钱袋子。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把钱存进农信社,年利率要比其他银行高出40%左右,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如果把各种揽储任务的奖励成本算在一起,农信社的年利率要超出其他银行200%还不止。” “这是基本盘子出了问题啊!”韩晓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这不是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金易满摇摇头,“违规放贷才是大头! 某县农信社,因为违规放贷收不回来,差点闹出挤兑风波。 要不是省里应对及时,紧急拨了一批应急款过去,这次的挤兑是一定会形成风潮的。” 问题这么严重啊! 要知道,银行不怕天灾,甚至不怕战争,唯独担心挤兑。 一旦挤兑成风,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硬挺过去的银行。 任何银行都不行。 因为银行吃的是信誉饭,一旦没有信誉了,挤兑之下,只有破产这一条路。 “这么说,哪怕是采用‘手术刀’式的精准改制,也挽回不了农信社整体垮塌的局势吗?” “手术刀?”对李怀节的这个说辞,金易满摇摇头。 他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从当前省委政研室放出来的风声看,我认为这更像是想用炸药包去炸鱼塘。 炸完之后,鱼是翻上来了,可塘也毁了,水也浑得没法看了。 放风出来的方案,是派几百人的工作组,进驻全省八十六个县联社,搞全面审计清查。 怀节,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李怀节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这不妨碍他在瞬间就明白了金易满的恐惧,也理解了秦汉所说的“大震荡”。 这不是排查,这是一场席卷全省基层金融和政治生态的风暴。 几百个工作组下去,查出来的绝不会仅仅是金融问题,必然会牵扯出大量基层官员的腐败、渎职。 到时候,恐慌情绪会从金融系统蔓延到基层政权,挤兑风险、群体性事件、官场地震等等,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褚书记说的‘刮骨疗毒’吗?”李怀节斟酌着用词,“这跟截肢没什么区别啊!” “错!”齐秋云听到金易满这么说,忍不住也插话进来,“截肢还有一道止血措施,这可是连止血措施都没做的蛮干!” 这次就连一贯沉稳的韩晓勇都忍不住插话进来:“他的骨头在哪儿我不知道,但被刮的,肯定是衡北的经济,是老百姓的存款,是基层政府的信誉。” 第587章 朋友之间有话明说 包间里的热络气氛,在这个冷冰冰的话题冲击下,逐渐回落下来,和窗外的夜色一般沉凝。 金易满轻轻摇头,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省委领导是专业金融干部,国有四大行他干了三个,不可能缺乏这点风险意识。 而且,三江市的信用社改制试点工作已经完成,有成熟经验。 我想,这大概就是省委领导的底气吧。” 金易满说到这里,包间里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李怀节身上,就连许佳也不例外。 大家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求李怀节把三江市信用社改制的经验拿出来分享一下。 至于说为什么大家一致认定,李怀节对三江市信用社改制的事情很清楚,这个就只能意会了。 “我从权威渠道了解到一些三江市信用社改制的情况,”李怀节斟酌了一下词汇,“只能说,过程平稳、进展有序,但代价巨大。” 三江市财政兜底消化了农信社不良资产规模的59%,剩下的41%,纳入总股本,由各个股东共同承担并消化。 三江市一共吸纳了社会入股资金129.35亿,目前三江市占股33%。” 李怀节说的这些数字,严格来说都属于绝对的商业机密。 但是,好在他没有说出三江市兜底的具体数字,倒也谈不上泄露商业机密。 齐秋云是嵋山市长,经常和农信社打交道,当然清楚财政兜底不良资产总规模的59%是什么概念。 就算嵋山市最近两年的发展速度稳居全国前20名,财政收入甚至超过红星市、千山市这些地级大市,要完全兜住眉山市信用社不良资产规模的59%,就算不吃不喝也需要两到三年。 “我说怀节啊,你们不是也想在衡北这么搞吧?”齐秋云往后靠了靠,“你们要是在衡北也这么搞,地方政府的经济工作可就没法做了。” 连齐秋云这样优秀的市县领导都认为,如果农信社采取这种改制方式,会严重影响经济发展工作,其他市县领导的态度自然无需猜测。 韩晓勇一看妻子把话题带偏了,不等其他人应和,开口说道:“现在怎么改已经是最不重要的问题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查! 如果按照省委政研室放出来的风声推测,某些人是有不惜牺牲衡北省的稳定,也要达成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些投机者会很积极跟进,会主动帮助参与清理打击当中,以希望腾出更多的位置来。 这几百个调查组一旦放出去,必定天下大乱啊!” 韩晓勇的话说得非常直白,大家都听懂了。 褚峻峰此举,是典型的“火中取栗”,甚至可以说是“绑架全局以谋私利”。 成功了,他是敢于碰硬、锐意改革的“能吏”; 失败了,烂摊子是衡北省的,他或许还能以“改革遇阻”为由另谋高就。 而且,李怀节还很清楚,就算褚峻峰不能另谋高就,就算他就此落马,但落马本就是他应当的下场。 他做这些事,几乎是零成本。 成功了,收获巨大;失败了,付出的代价都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由此可见,想要利用组织程序逼褚峻峰把改制农信社的重点,从怎么查调整到怎么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上级组织出面。 “金主任,那您的意思是?”李怀节需要知道这位关键部门负责人的态度。 “我?”金易满叹了口气,“我这个金融办主任,首当其冲。改制若引发系统性风险,我是第一责任人。 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省委政研室这么蛮干。 但你也知道,现在是省委政研室主导政策制定,马副秘书长坚持要推进,程序上很难阻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强有力的证据和理由,证明他的方案存在巨大且不可控的风险,会引发严重的社会经济后果。 并且,这个证据要能摆在台面上,让其他常委,甚至让上面看到。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你的‘数据分析研判组’,现在成了关键。” 李怀节微微点头:“您是想让我做的风险预判报告,不仅揭示问题,更要重点分析‘全面进驻式审计清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灾难性后果? 用详实的数据模型和推演,来证明这种激进方式的不可行?” 金易满脸上的愧疚之色一闪而逝:“你不仅要指出农信社是个雷, 还要科学地论证,他那种拆雷方式,会把雷当场引爆,炸伤所有人。 你的报告,不能只做‘诊断书’,更要做‘治疗方案对比分析’。 要给出更稳妥、更有步骤的排查和改制路径。 比如,你的‘三轨并行’思路就很好,分级分类,重点突破,避免一刀切引发恐慌。” 韩晓勇适时插话进来:“怀节,我表哥的意思很明白。 褚书记想用你的数据当‘炸药引信’,那你就把这份数据同时做成‘安全警示牌’和‘缓拆方案’。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蛮干的代价有多大,以及是否有更好的办法。 这样一来,常委会上,支持稳健改革的声音才有依据。” 李怀节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一场围绕“数据解读权”和“方案定义权”的斗争。 马钧主导的省委政研室,想利用数据制造“不得不改、必须猛改”的紧迫气氛; 而金易满等人,则希望李怀节用同样的数据,论证出“必须改,但必须稳妥地改”的结论。 他的位置,其实已经从还能有部分安全可能性的“缓冲带”,一下子就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风暴眼”。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自己拥有了影响风向的可能性。 李怀节微微一笑,冲着金易满举起了酒杯:“金主任,我这个数据分析研判组,不能搞无米之炊啊! 要想用好数据分析、引导报告方向,我也得有真实具体的数据啊! 就现在大家给我的这些数据,农信社资产不良率没有一个超过10%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许佳侧着脸,视线已经离开李怀节,投射到金易满的脸上,仔细捕捉着他的所有表情。 想要我家怀节出力,又不愿意拿出真金白银的好事,谁也不要想。 第588章 一头被不断鞭打的牛 “我拿出来的真实数据,你敢用吗?”金易满的语气里非但没有挑衅,反而充满了苦涩,“那些数据本身就意味着,农信社是个大问题啊!” “我们党的党员都是唯物主义者,讲求客观事实!”李怀节的话很轻,也很沉稳,“不把病灶暴露出来,就无法进行靶向治疗。 金主任,你知道的,目前全省的农信社都需要靶向治疗。 所以,我需要更全面、更真实的数据支持,尤其是关于基层联社与地方政府关联交易、资金异常流动的具体案例和模式分析。” “数据我来提供。”金易满端起酒杯,回敬了李怀节一杯,眼里的敬重根本无法掩饰,“怀节啊,说一句实话,在来之前,我还对今夜这场会面的结果充满了悲观。 你一名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领导干部,怎么可能轻易涉险? 但是,见到你之后,我的这种感觉就慢慢消散,仿佛又回到了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日子。 眼里只有事情,没有人情。 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金融办对省联社以及各个地方农信社的问题,不太敢深究。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不能拿出来的了。 考虑到单独金融办一家的数据,会被省委领导认为不够权威。 我建议你去找银监局的副局长郑国栋,他是业务专家。 对地方金融机构的风险有独到见解,他的专业意见,能给你的报告增加分量。 银监局出具的数据,也会让你的报告具有权威性。” “感谢你的建议,我尽快联系郑局长。”李怀节笑着答应下来。 汪和暄的人情,这时候正好用上。 “我要提醒你一点,”金易满压低了声音,“你要小心马副秘书长。 他领导的政研室正在主导改制方案,这会儿正极力鼓吹全面进驻、快速整改。 看上去,像是某人的急先锋。 你的报告,一定会直接和他的方案对上。到时候,压力会非常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怀节重复了之前对秦汉说过的话,神情坚定,“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该顶的压力就得顶。 实在顶不住了,我就回家陪老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李怀节有些诧异地看向韩晓勇,韩晓勇直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情况。 李怀节起身,轻轻打开包间的门,农大常务副校长唐敬尧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唐院士来了啊!快请快请!”李怀节伸手把住唐校长的胳膊,把他请了进来。 “打搅大家的雅兴了!”唐校长很有风度地挨个打着招呼,“金主任可是稀客啊! 韩市长也在啊,还有这三位女士,都是我农大的贵客啊!” 唐敬尧的心情确实很不错。 经过李怀节的剧中撮合,农大和周国铭共同投资的大鲵肽冻干粉生产项目,已经正式启动了。 目前生产线正在申城精密仪器厂设计加工,速度快的话,明年“五一”之前可以投产。 这个项目可以说是一头高产的现金奶牛,对农大、对自己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所以,他在得知李怀节来到新农大宾馆宵夜之后,立刻就放下了所有矜持,过来准备敬他一杯酒聊表心意。 没想到,不但遇到了炙手可热的省金融办主任金易满,更碰上向来高冷的韩晓勇韩副市长。 这两位不管是谁,都可以把他扶上新农大校长之位。 所以,唐校长的态度当然是春风化雨,一派和煦了。 李怀节也感慨唐敬尧的实干精神,在金易满和韩晓勇面前赞誉颇多,搞得唐敬尧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宵夜的气氛才恢复到应有的轻松愉快中。 漫天的星光里,几人悄然分手,把奋斗者的激情和乐观都留给了这个雨后的夏夜。 回去的车上,许佳搂着李怀节的胳膊,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滚烫,担忧地问道:“这个改制的压力太大了,你能顶得住吗?” “哎!”李怀节已经有了五分酒意,禁不住一声轻叹,“老婆,我现在不担心农信社改制的事情。 这只是褚书记牌桌上的一张明牌。 我担心的,是他藏起来的后手。 那个才是最危险的!” 许佳看着丈夫脸上难得流露出来的凝重,安慰道:“老公,天下事是天下人的事! 我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其他的,就交给组织处理吧。” “佳佳,这次省委调我进金融安全办公室,对我个人来说,是一次全面大考。 既考验我的党性原则,也考验我的能力素养,更是在考验我的政治定力。 考核通过,我就是全国最年轻的正厅级领导干部; 考核不通过,我就会从现在这个位置上摔下去,深陷泥沼。 我狂喜过,也惶恐过。 如果有选择,我情愿多历练一些不同的岗位,进一步夯实自己的阅历,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可惜,我没有选择。 我就像一头肩上挂着犁辕的牛,被人从身后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打着向前奔走。 别人只看见我奋勇当先,却看不到我每一个脚印里都深藏着汗水。 老婆,我不是真感觉自己累了。 我只是感觉自己的大脑饿了,需要补充各种新知识,才能继续奋力奔走。” 李怀节的独白让许佳认识到他脆弱的一面:连自己需要休息都羞于出口,这是自律到何等地步的人才能具备的素质。 “嗯!”许佳这会儿感到鼻子有点发酸,“我之所以嫁给你,不是因为你当了多大的官。 我一家人基本上都是当官的,我太清楚当官不易的地方。 我是看上了你的责任心、爱国情怀以及优秀的自身条件。 老公,你不要有那种意气之争,不要有‘我一定要让家人以我为荣’的好胜心态。 只要你能兢兢业业做事,平安退休,不管你在任何岗位上工作,都不会有人看轻你。 谁要是看轻你,那就是看不起我。 我也会同样的以你为荣。 所以,面对这次足以改变命运的大考,你一定要保持平常心。 能通过,那是你能力到了; 不能通过,也不要怪自己时运不济,我们会一起奋斗的。 我们年纪还小,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老公,这才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第589章 明进知止,进退裕余 午夜的星城,才是她一天当中最为躁动的时候。 街头的烧烤摊上、演艺厅的门口处、从各种酒吧里走出来的年轻客人,让这华灯下的街头到处都飞扬着青春的荷尔蒙。 但是,这些热闹和车里的年轻夫妇无关,他们正相互支撑着,努力渡过当前的难关。 第二天早上,许佳早早醒来,看着身边连睡觉都皱着眉的李怀节,没忍心叫醒他,独自去小区边上的粉摊,打包了两份津市牛肉粉。 回去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一家“德园”的包子铺,想起部队里那咬一口能鲜掉眉毛的三鲜大包子,也就默默地走到队尾,加入到了排队行列。 好在排队的人不算太多,不到五分钟就轮到许佳了。 “来两个牛肉、两个三鲜的!” 两个牛肉的,给李怀节吃,顶饿;三鲜的自己解馋。 别看李怀节连秘书都配上好久了,其实他是个连用餐自由都没有的人。 许佳回到家时,李怀节也已经起床了,正在卫生间里刷着牙。 秘书小郑考虑到领导的私密空间,在请示过李怀节之后,就没有每天早上来接,而是改为等在生态办的办公室里。 司机老张这个时候已经到了。 此刻,他正坐在车里,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拎着袋装豆浆,正悠闲地吃着早餐。 “许老师早啊!”从倒车镜里看到穿着居家服的许佳,手里拎着早餐走过来,老张连忙伸出头来打招呼,“李主任昨晚喝多了?” “张哥早!”许佳点点头,“进来嘛!他睡得熟了,我没叫他!” 这个时候,李怀节也听到了动静,连忙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帮着把门打开。 许佳看了一眼他满嘴的牙膏沫子,笑着举起手里的包子:“快点的,包子放凉了就不好吃!” 早饭时间,许佳问道:“唐校长有没有和你解释,他昨晚是怎么知道你去新农大宾馆的?” “没注意,我翻下手机!”李怀节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打开手机,有好几条未读留言,其中就有一条是唐敬尧的。 “他说,是值班经理看到了我,这才特意来问候的,感谢我的牵线搭桥。” 说到这里,李怀节突然停止了咀嚼,怔怔看着另外一条留言,是秘书小郑不久前发来的:“领导,今天《衡北日报》头版评论员文章,标题是《刮骨疗毒,守护金融安全生命线》,您注意阅读。” “怎么啦?”许佳声音关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李怀节此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这场金融大排查的舆论战已经开打了。 第一枪就出暴击。” “能详细说说吗?” “《衡北日报》的评论员文章,《刮骨疗毒,守护金融安全生命线》。 具体内容我还没来得及看,不过,我能猜个大概。” 许佳打断了李怀节的话,声音里透露着紧张:“这篇文章就不是写给你看的,或者说,就不是写给所有衡北省的干部看的。 他是发给中央看的。 接下来的报道,才是写给省内干部阶层看的。 这一手突袭奇招,打得真漂亮啊。” 李怀节听得出许佳的担忧,不知怎么的,就在此刻,一直盘桓在他心头的侥幸,能够成功阻拦褚峻峰大肆排查的侥幸,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顿时就进入到了一种空明自在的状态,感觉成败得失也不过如此。 选择自己应该做的,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好。 剩下来的时间和精力,不是放在担忧、焦虑这些内耗的情绪上,而是放在怎么经营自己的家庭、充实自己的生活上。 “是很漂亮!”李怀节重新咬了一口温热的牛肉包子,感受满嘴的鲜美肉汁,笑着安慰了一句,“这才是高级领导应有的工作方式。”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李怀节笑着摇头,“担心阻止不了褚峻峰的疯狂排查?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我只能说,这真不在我一个省委委员的能力职责范围内。 如果你是担心,在这么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我的数据收集、研判工作推进不了? 那我告诉你,不会的! 我今天去一趟省委,就要求省委办公厅发文通知各金融部门,必须把近期的金融数据拿出来,拿给金融安全办公室。 做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嘛!” 许佳真的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李怀节的意思:“你想拖?” “当然!”李怀节语气理直气壮,“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场面上的数据拿来分析研判一遍,按照程序上报。 因为这是数据来源最权威、最合法的渠道。 至于我利用私人资源收集到的另一组数据,我也在做好分析研判之后,私底下给到所有常委。 剩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这个数据小组的责任了。” 许佳听到李怀节这样操作,顿时呆住了,连手里三鲜包子的汁水洒到餐桌上都没注意到。 一个人怎么可以聪明到这一步呢? “你的意思,把皮球再次踢给常委会?”许佳试着捋了一下,“官面上的数据是有法定效用的,谁也不敢否认。 所以,这份官面数据分析,你完全可以就事论事。 但私底下提交的那份真实数据,会迅速引发常委会分裂成为两派:愿意采信的,和不愿意采信的。 至于具体整改措施,就让这两派自己去打生打死吧,反正你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上话。 你既不用承担任何政治风险,还很好地发挥了‘阻尼器’的作用。 老公,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李怀节这时已经从那种顿悟一般的空明境界中醒来,被许佳这么一问,他下意识地说道:“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说完之后,他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组织内涵的真谛。 难怪很多看上去很能干,事实上也确实很能干的干部,经常性地得不到组织的重用和提拔了。 原因就在于,组织需要的,是一名懂政治、讲程序、守边界、有韧劲的干部。 这才是政治上的明白人,班子里面的放心人,推进事业的责任人。 第590章 开始关注“身边人”的生活 吃完早餐,李怀节换上一身熨烫平整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 许佳站在门口,温婉地看着李怀节,看着这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沉稳自信的年轻男子,这是自己的丈夫呢。 她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欢喜,伸出手,轻轻搂着他的腰,看着他刚毅的下颌,指尖触碰着他的脸,就像在抚摸着整个夏天。 “我要上班去了,今晚你想吃点什么?”李怀节看着动情的妻子,歉意地问道,“铜锅卤鹅怎么样?” 许佳没有领受丈夫的示好,反而再次确认:“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李怀节握住她的手,“政治不是逞能,而是做事。我只需要做好我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组织程序。” 司机老张已经发动了车子。 李怀节坐进后排,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打开公文包,开始翻阅文件资料。 而是闭上双眼,停止了对业务上的思考,转而关心起身边人来。 车子驶出小区时,他睁开眼睛,看着后视镜里的老张,问道:“张哥,你跟嫂子商量一下,是不是把她也调来星城陪你。 她现在一个人在南粤那边冲市场,你一个人在星城没日没夜地跑着车,家里老人孩子都顾不上。 这样过日子,把什么都耽误了。” 老张抬头看了看后视镜,感觉今天的李怀节有些不一样。 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却让人更值得信赖。 “我们昨晚还通了电话,她现在把将军县的绿色农产品打进了香江市场。 今年到现在为止,光是销售提成就有30多万呢。 不过,我听她的意思,她还是有点想回到星城来。” “明白了,嫂子目前有点小矛盾是吧!”李怀节理解这种患得患失,快刀斩乱麻地下了决断,“你跟嫂子说,我会托省财厅的姜大哥,把她安排到省财厅的三产,走合同,先稳定下来再说。 将军县那边能放手就放手吧,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强呢!” 老张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李怀节一脸严肃,知道他真是这么想的。 “好嘞!我跟她商量好了就跟您汇报!” 两人又说了一点生活上的事,车也就到了省气象厅大院。 现在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办公场所,还没有布置好。 目前,田钧州、马钧以及李怀节这三个办公室的副主任,都只能在原单位办公。 需要开会了,就来省委办公厅临时占用一个会议室。 当然,这种情况随着办公室人员到位之后,肯定会改变。 李怀节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小郑已经帮着把办公室的卫生搞了一遍,甚至连茶都泡好了。 需要处理的文件被整齐地堆在一起,今天的《衡北日报》,果然被小郑摆在了最上面。 加黑加粗的大标题《刮骨疗毒,守护金融安全生命线》,显得格外醒目。 李怀节坐了下来,拿起来仔细阅读。 “当前,我省金融领域正面临一场必须打赢的攻坚战。 面对部分农信社系统积累的风险,犹豫观望只会贻误战机。 我们必须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以对历史和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果断开展彻底排查与彻底改革。 这不仅是金融体系自我净化的需要,更是筑牢经济安全底线、守护好人民群众“钱袋子”的必然要求。 ······” 文章通篇语气铿锵、态度坚定,一副誓师大会的模样。 这是典型对上的官样文章,只讲大局,不讲细节;只讲方向,不谈政策。 看完之后,李怀节更加坚定了自己务实的想法:做好自己该做的,管好自己该管的,剩下的事情是组织上的事。 这一次,这一种想法产生之后,李怀节没有和任何老师长辈沟通过,甚至连袁阔海他都不打算说。 事情其实很清楚,一旦自己跨过了这道坎,这种懂政治、讲程序、守边界、有韧劲的风格,就是自己的为官之道。 虽然“明进知止”这个为官境界谈不上有多高妙,但是,这是李怀节在种种重压之下自行感悟出来的。 这是李怀节独立成长出的个人风格,自然要远胜师长的耳提面命。 看完这篇评论员文章之后,李怀节拎起了电话,拨给省银监局副局长郑国栋。 郑国栋刚到办公室,正在整理有些乱的办公桌。 突然接到一个省直号段的陌生电话,不知怎么的,立刻就意识到,来电话的人可能是李怀节。 昨晚八点左右,郑国栋接到小师妹汪和暄的请托电话。 郑国栋本人对这种请托是很反感的。 在他认为,正是有这些请托的存在,才给了机会主义以生存的土壤。 但是,没有人能生活在真空中,更何况是官场中人,尤其是生活在这个有5000年历史的政治大国。 不说别的,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他郑国栋自己也要请托师长,帮一些小忙。 好在汪和暄的请托并不过分,不过是请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对李怀节开放一些金融数据。 作为省银监局的副局长,而且还是分管监管处的实权副局长,郑国栋太清楚数据对于金融产业的重要性了。 就拿各地信用联社来说,有两本账、三本账,实属平常。 如果真要求信用联社把所有的账本都拿出来,有些信用社有四、五本账都不奇怪。 比方说,贷款台账:所有贷款的明细记录。 涉农贷款台账:专门投向农业、农村、农民的贷款明细。 小微企业贷款台账:专门投放给小微企业的贷款明细。 注册地所属区域以外的贷款台账:用于统计异地投放的贷款。 任一时点超过500万元的贷款台账:用于监控大额风险暴露。 而这些账本面对不同审计时,账面数字必然是不一样的。 所以,就有了“神仙也算不清信用社的账”这么个混账说法。 再说了,工作上的事情嘛,该讲原则的时候必须原则当头。 但是,该讲人情的时候还是要讲人情的。 要不然,仕途真的走不远。 尽管如此,郑国栋也没有当场答应小师妹,而是说了些活络话,等见到李怀节时再说。 说实话,对李怀节这样的火箭干部,郑国栋肯定是有印象的。 但一般来说,大家都不会对火箭干部有太多正面印象。 第591章 金融监管部门的态度 郑国栋接起电话,语气平稳:“您好,我是郑国栋。” “郑局长您好,我是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李怀节。”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且沉稳,“冒昧打扰,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郑国栋心里一动,果然是李怀节。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正式:“李主任客气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 李怀节开门见山:“是这样,根据省委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工作部署,我们数据分析研判组需要全面了解全省金融机构的风险状况。 特别是农信社系统的资产质量、流动性风险、关联交易等方面的数据。 我知道银监局在这方面有最权威的监管数据,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郑国栋沉吟片刻:“李主任,监管数据我们有,但涉及面广、敏感度高。 按照程序,需要正式的文件和明确的授权范围。” “这个当然。”李怀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今天上午,省委办公厅就会下发正式通知,要求各金融监管部门向领导小组办公室报送相关数据。 我只是想提前和您沟通一下,希望银监局能提供最真实、最全面的数据支持。” “真实全面?”郑国栋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琢磨着李怀节的用意,“李主任,恕我直言,金融数据有时候就像一面多棱镜,从不同角度看,会呈现出不同的画面。” “我明白。”李怀节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原始数据,而不是经过加工的报告。 我们需要自己分析、自己研判。 否则,我们制定的金融改制政策会存在一定滞后性。 到时候,您这里审核改制资质、把好准入关这两个程序,也会相应增加不小的难度。” 郑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要求很直接,也很冒险。 原始数据往往包含着大量不便公开的信息,一旦泄露或被不当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李主任,您应该知道,原始数据涉及商业机密和个人隐私。”郑国栋试探道,“即便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也需要有严格的数据使用规范和保密措施。” “郑局长考虑得很周全。”李怀节似乎早有准备,“我们会制定详细的数据管理办法,所有接触数据的人员都要签署保密协议。 数据分析工作会在封闭环境中进行,结果只向领导小组汇报。”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钟。李怀节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决心,又遵循了程序。 李怀节的这种风格让他很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火箭干部会更激进、更急于求成。 “既然有正式文件,我们银监局会在一定程度上予以配合。”郑国栋最终表态,“不过,我有个建议。” “您请讲。” 郑国栋斟酌了一小会儿用词:“农信社的数据量非常大,而且分散在各地市。 如果一股脑全部报送,不仅效率低,还可能因为数据标准不统一而影响分析质量。 我个人认为,不如选取几个有代表性的地市作为样本,进行试点分析。 这样既能快速掌握情况,又能为全面铺开积累经验。”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翻纸声,似乎李怀节在记录什么。 “郑局长的建议很专业。”李怀节说道,“不过,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在半个月内拿出初步研判报告。 如果只做样本分析,恐怕难以全面反映全省情况。” “半个月?”郑国栋很吃惊,“这么短的时间,要完成全省农信社的数据分析,几乎不可能。 光是数据收集和整理就需要至少一个月。” “所以我们需要更高效的工作方式。”李怀节在电话里的声音,慢慢传递出一种压迫感,“郑局长,我知道您有丰富的监管经验,对农信社的问题也很了解。 能不能请您推荐几位银监局的业务骨干,加入数据分析组? 我们可以搞个‘双牵头’制度来联合办公,边收集边分析。” 郑国栋心里快速盘算着:派业务骨干加入数据分析组,意味着银监局要深度介入这项工作,也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反过来,这也给了银监局在数据解读和方案制定中的话语权。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考虑到汪和暄的关系,郑国栋最终松口:“这个‘双牵头’制度的事,我需要向局党组汇报。 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个提议是可行的。 农信社风险排查本来就是银监局的职责所在,我们有义务提供专业支持。” “那就太好了。”李怀节的语调明快了一些,“等正式文件下发后,我让秘书和您这边对接具体事宜。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郑局长,昨晚我和省金融办金主任聊了聊,他提到您在地方金融机构风险研判方面很有见解。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想专门听听您的专业意见,特别是关于激进改革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郑国栋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李怀节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 用这么隐晦的方式来试探自己的态度吗? 这哪里是年轻人,分明是老狐狸,真不简单啊。 “李主任过奖了。”郑国栋谨慎回应,“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有时间的话我一定知无不言。” “也不用找时间了。”李怀节说的很郑重,“如果您中午能腾得开,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坐。 我认为,在当前情况下,我们分析调研机构和你们监管一线部门碰一碰,还是很有必要的。 您看呢?” 这可不是李怀节没有礼貌,随意“提溜”郑国栋。 一来,省委这边的时间要求很紧;二来,昨天李怀节就托人找上了郑国栋。 郑国栋自然一连声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郑国栋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窗外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这间书斋一般的办公室,装点得幽深古朴。 郑国栋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昨晚汪和暄电话里说的话:“师兄,李怀节这个人,和你想的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只会往上爬的干部。” 现在看来,小师妹的判断最起码对了一大半。 这个李怀节不但会办事,更会当官。 第592章 左右为难,寝食难安 同一时间,省委政研室主任办公室。 马钧正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那份《全省农信社改制总体方案》。手边的茶杯里,茶叶都快和杯口齐平了。 “主任,您该休息一下了。”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换走了那杯浓到不能再浓的过夜茶,“从昨晚到现在,您只睡了三个小时。” 马钧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接过茶杯:“不行啊,褚书记只给了半个月期限,时间不等人啊。 方案不打磨就不成熟。 这里把底子打牢靠一点,会上争论的时间也就少一点,这样才能及时向领导汇报啊。” 被领导们称呼“小陈”的秘书,其实他的年纪一点也不小,快四十岁的人了。 给马钧当秘书,也已经三年多,见到的、听到的,甚至是揣测到的,实在太多。 他知道现在正是自家领导关键时期。 正因为这样,他也更理解自家领导的艰难处境:夹在省委书记的改革决心和其他常委的担忧之间,有些进退失据。 “主任,刚才办公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李怀节主任要求办公厅下文给各个金融机构,让他们尽快提供原始数据报表给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数据分析研判。 目前这个要求已经得到金秘书长的首肯和支持。” 说到这里,小陈低声补充了一句,“据说,金秘书长的支持也是有前提的,他要求数据分析小组必须先做样本分析。” 马钧的手顿了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李怀节动作很快啊。” 他取下眼镜,揉着干涩发红的双眼,近乎喃喃自语:“不过,样本分析这又是一项耗时不短的项目啊! 这个举措虽然稳健,但是,时间上不符合领导要求啊!” 小陈没有再次提出补充意见,能够把省委秘书长的动态转达给自己的老板,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虽然他还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但是,如果再向领导汇报,那就不是在帮领导,是给领导树敌呢。 分寸感,是衡量一个秘书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 关于这一点,小陈秘书一直以来都拿捏得十分恰当。 “去吧。”马钧摆摆手,“让他去收集数据。数据越多,问题暴露得就越充分,对我们推进改制越有利。” 话虽这么说,但马钧心里其实没底。 褚峻峰那句“核心是怎么查,不是怎么改”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份方案的重点不是如何平稳过渡,而是如何彻底暴露问题。 可是,问题暴露之后呢? 衡北省的经济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吗? 那些存在问题的农信社一旦被曝光,会不会引发挤兑风潮? 基层政府的信誉崩塌后,靠什么来维持机构运转?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让马钧感到窒息。 他拿起桌上的《衡北日报》,又看了一遍那篇评论员文章。“刮骨疗毒”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等等,”马钧突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秘书,“你去资料室,把三江市农信社改制的全套资料调出来。 特别是他们处理不良资产的具体方案和财政兜底的数据。” “主任,那些资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小陈有些不解。 “再看一遍。”马钧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知道,三江市的‘成功经验’,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查一下三江市改制后,那些被兜底的不良资产最终去了哪里,是谁接手的。” 小陈心里一凛,意识到自家领导很可能是在找退路。 “我马上去办。” 小陈离开后,马钧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来车往。 他想起昨天在书记办公室,褚峻峰说起三江经验时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 “三江市能做到的,衡北为什么做不到?”褚峻峰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马钧开始怀疑,三江市“成功”的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如果三江模式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其他省份没有大规模推广? 为什么中央在默许三江试点的同时,又再三强调要“因地制宜”? 这些问题,他之前没有细想。或者说,不敢细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妻子打来的。 “老马,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爸今天还问起你呢。” 马钧心里一软。父亲快八十岁的高龄,身体一直不好。他这个做儿子的,却连陪老人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今晚可能还是回不去。”马钧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案还没完成,得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马,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也要注意身体。”妻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爸昨天悄悄跟我说,他看你最近脸色不好,让你别太拼了。 他还说,当官就是爬梯子,只要不被挤下来,就总有更进一步的希望。” 马钧鼻子一酸。 父亲是老党员,退休前也是个处级干部,从来不会说这种“没出息”的话。 现在这么说,是真的担心了。 “我知道了,你让爸别担心。”马钧深吸一口气,“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陪你们。” 挂断电话后,马钧在窗前站了很久。父亲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这些天来自我构筑的心理防线。 是啊,官当多大是个头? 他今年五十四岁,就算拼上一切,跨过了副部那道坎,又能怎样?五十八岁到线,最多干一届,然后呢? 可是如果不拼,就这样在正厅的位置上待到退休,他又不甘心。全省两百多个正厅,有几个能像他这样,离副部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纠结像一张无形却有质的网,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 他现在就有些喘不过来气。 中午十二点,衡江边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李怀节早早等在这里。 他在等省银监局副局长郑国栋,中午就在这里用餐。 包厢临江,窗外是滚滚江水。盛夏的江景,垂柳成荫,鸥鹭成排。 衡江经过一期治理后,生态环境有了明显好转。 如此江景,让人心胸都为之豁然开朗。 第593章 熟人”好“说话 因为要谈的事情难免会涉及到农信社的敏感数据,有很严苛的保密要求,两人都没有带朋友。 郑国栋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金融监管干部。 “怀节主任,久仰。”郑国栋握手很有力,“我们的小师妹汪和暄可是多次提起过你,说你是年轻干部里少有的务实派啊。” “郑局长过奖。”李怀节请他入座,“今天冒昧约您,是想请教农信社监管方面的问题。” 菜上得简单:一份剁椒鱼头,一盘小炒黄牛肉,两个时蔬,一钵冬瓜排骨汤。郑国栋不喝酒,只要了壶绿茶。 “小汪跟我说了你的来意。”郑国栋开门见山,“你想要真实数据,我不可能全部给。 我能给的数据,就是省内十几个问题特别严重的信用联社。 对我们监管方来说,问题已经这么坏了,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可以早一点拿出来。 但你要想清楚,这些数据一旦到你手里,问题可也就交到了你手里。” 李怀节给他倒茶:“郑局长,我是省委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主要负责数据分析、研判这项工作。 我通过私人关系拿到这份数据,数据来源本身就有存在质疑的地方。 所以,您放心,这份数据在经过我们分析研判之后,作为补充数据,我们数据小组会在私底下交给各位省委常委。 主要作用是提醒防范,主要性质是仅供参考。” 郑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展眉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省力。” 说到这里,他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过来:“李主任,这是经过我们局领导批示的、十四个问题严重的县级联社的真实数据。 我们银监部门毕竟是条块结合机构,有些问题,我们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渠道来向地方上发出警示信息。 这是我们在三江市农信社改制试点身上学到的教训。 另外,保密规矩你知道的,李主任,请在这里签字。” 李怀节从容地在收件人一栏中,签上自己的名字,仿佛随口问道:“哦?我们正打算到三江市去取经呢,这个教训您可以和我们说说嘛!” “很抱歉,这一块有明确的纪律要求,禁止对外传播。”郑国栋指着档案袋,“这里面的内容倒是可以和你简单聊聊。” “那太好了!”李怀节诚心诚意地感谢,“能够从监管部门的角度来阅读这份数据,就是我在今天最大的收获。” 这一点还真不是李怀节的谦虚。 事实上,同样的数据,每个部门阅读的角度都不一样。 阅读角度,在很多时候都意味着处理态度。 郑国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八个字:触目惊心,积重难返。” 他喝了口茶,缓缓道:“公开数据显示全省农信社不良率8.7%。 但实际上,有二十三个县的联社超过20%,最严重的三个县在35%以上。 这些高不良率联社有个共同特点:地方政府干预信贷严重。” “怎么个干预法?” “县长、书记批条子贷款,财政缺口用信用社资金填补,政府工程让信用社垫资。 更严重的是,有些县把信用社当成‘小金库’,主要领导亲属开公司,从信用社低息贷款,再高息转贷给中小企业,赚取利差。” 李怀节想起千山钢厂的案例,如出一辙。 “银监局没管吗?” “管了,但很难。”郑国栋摇头,“县联社理事长、主任大多是地方推荐,银监局只有任职资格审核权。 真要处理,地方政府就来‘协调’。而且,很多违规操作被包装成‘支持地方经济发展’。 你查他,他说你不顾大局。” “这些问题都可以通过改制从根本上解决。”李怀节这几天都在狂补金融方面的知识,“只要把农信社改制成为正规的商业银行,就能从根子上脱离地方政府的纠缠和干预。” “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郑国栋直言不讳,“改制是方向,但方法不对会出大事。 如果按现在外面传的那种搞法,搞几百个工作组突然进驻,全面审计的话,我敢说,至少会引发三到五个县的挤兑。” “为什么?” “因为那些县联社的窟窿太大了,根本经不起查。”郑国栋压低声音,“一查,储户就会恐慌。 消息传开,连锁反应就来了。 农村金融最脆弱的就是信心,信心一垮,再多钱也救不了。” 李怀节陷入沉思。郑国栋说的和金易满一致,但更具体、更权威。 “郑局长,如果请您给个建议,农信社改制应该怎么推进?” 郑国栋重新戴上眼镜,从包里又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这是我个人写的一份思路,并不代表银监局立场。 不过,你知道的,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你拿什么换?” 大家都是副厅级干部,而且还有熟人介绍,郑国栋自然也就放得开一些。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你想他这么跟你开门见山都不可能,还敢嫌弃他不礼貌?! 由此可见,人脉的重要性到底有多重要了。 李怀节的人生阅历肯定比不上郑国栋,但他的胸怀格局、从政经历,却一点也不比郑国栋差,甚至还要高出不少。 他自然清楚,郑国栋说的“代价”,根本不是他个人的利益,而是银监局的利益。 只有可能是为集体争利益,他郑国栋才敢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针对农信社改制的政策设定和执行过程,我们办公室和省银监局共同牵头、协同推进,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双牵头’机制。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郑国栋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对这种“大饼”早就产生了很强的免疫力。 但是,既然是熟人介绍来的,说话还是要客气一点才好,真闹僵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么年轻的省委委员,后面站着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基本上也不需要分析了。 “据我所知,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组长是褚书记。”郑国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褚书记本身就是金融干部出身。 我不是质疑你,这个‘双牵头’机制,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批得下来?” 第594章 硬拽银监局入局(上)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江声透窗沁入,汩汩复洇洇。 李怀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郑国栋。 他很清楚,对方不但在试探自己的能力和底气,也在试探己方的手段和底线。 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年轻的省委委员,在省委书记主导的棋局中,能够真正争取到话语权呢? “郑局长,”李怀节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您说得对,褚书记是领导小组组长,也是金融干部出身。 但正因如此,衡北省农信社的改制才更迫切需要组织监督,这是程序上必须的制度保障。” 李怀节的话说得很透,也很直接。 这次全省农信社的改制,必须接受组织监督。 不管这次改制的领导是谁,都必须接受组织监督,这是完善组织程序。 他没有因为是初次接触,又是熟人介绍的,就必须要维持住省委委员的矜持,从而云山雾罩一番,好显示自己的水平。 没有必要,这从来都不是他李怀节的风格。 他这一句话,不但从根本上打消了郑国栋的犹豫,也从侧面模糊承认了衡北省委内部有不同声音这一事实。 而且,这股不同声音的力量,还不是一般的大。 郑国栋若有所思地点头,算是认同了李怀节的这个说法。 李怀节看到郑国栋认同的表情,这才接着往下说:“‘双牵头’机制不是要分权,而是要形成制衡。 银监局是国家金融部门的专业监管机构,我们是省委的工作机构,条块结合才能既保证农信社改制的专业性,又能体现政治性。 这个道理在‘双牵头’机制没有人公开提出来之前,省委领导可以不知情。 但是,现在有人公开提了出来,而且还是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内部人员提出来的,这个时候,这个机制甚至都不需要上会讨论,褚书记都应该直接同意。” 郑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主任,你说的有道理。”他缓缓开口,“但现实是,现在政研室那边已经放出了全面进驻审计的风声,今天早上《衡北日报》的头条文章也刊登了,事实上的舆论战已经打响。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你提出的‘双牵头’机制,‘稳妥推进’的大方向,还能有多少操作空间?” 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果没有具体操作空间,什么“双牵头”也好、“稳妥推进”也好,都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这不是省银监局想要的。 “所以我才需要您的这份改制思路。”李怀节很坦然地指了指郑国栋手中的文件,“我需要用专业、系统的方案,来对冲激进、冒险的做法。 我需要证明,有安全的路可以走通。”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最终说道:“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不过,我还是要请示领导。” 李怀节起身,笑着点头:“理解!刚好,我也想实地看一看衡江一期治理的成果。 过五分钟我再回来。” 李怀节并没有走去衡江边,什么“实地看一看衡江一期治理成果”,纯粹是场面话。 他从包间出来,就坐到司机老张和秘书小郑的桌上,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郑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汇报机会,把生态办副主任章文华找省财政要钱的事情给说了一个大概。 李怀节听完,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老章这么搞,有点不够意思啊! 虽然说,省财厅预算处的处长姜子敬是自己哥们,也是自己电话介绍你章文华去找的姜子敬,可你不能直接找别人要钱啊。 老章你这么一搞,意思从原来的了解财政政策,变成了我变相给自己哥们施压化缘。 先不说我这边的人情账要怎么算,这个是私情。就说老章你这么干,还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么大一笔数额的拨款,哪有凭私人交情就能往下拨的! 想到这里,李怀节迅速掏出电话,拨给了秦汉的秘书,他想要对秦副省长进行电话汇报工作。 老章把拨款程序搞乱了,现在唯一能调整的人,只有分管省财政的常务副省长秦汉了。 好在秦汉并没有在意这中间的弯弯绕,答应晚些时候找省财厅的领导了解下情况。 这件事,放到任何一个领导身上,都会把章文华臭骂一顿,这也太不会办事了。 放在还没有顿悟前的李怀节身上,他虽然不会当面骂章文华一顿,但主动疏远是一定的。 但是,现在的李怀节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谁不是这么挣扎着走过来的呢?! 章文华抓住机会干实际工作,这没有错。 错的是咱们的制度里,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塞进来很多感情成分。 李怀节本想给章文华打个电话,把自己的处理经过跟他说一声,好让他调整和省财厅打交道时的方式。 但是,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他只好起身,回到了包间。 包间里,郑国栋一手拿着电话,沉思不语。 “郑局长,领导有其他看法?” “那倒没有!”郑国栋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李怀节,直接问道,“李主任,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毕竟是有渊源的。 你就直接和我说白了,我们银监局参与改制的大方向是什么? 是监督‘怎么查’? 还是监督‘怎么改’? 这个问题不搞明白了,我总感觉你是拿我们银监局当枪使!” 郑国栋的直接让李怀节猝不及防,他笑着反问:“郑局长,您觉得领导是这个意思吗?” “领导当然不会直接说!” “那我就直接说了,我们肯定是希望银监局重点监督‘怎么查’。 一来,目前这个风干物燥的大环境,一点火星子就能迅速形成燎原之势,太危险了。 查的动作一旦过大,所造成的后果可不是瓷器店里打老鼠那么简单,是在柴火堆上放鞭炮; 二来,你们银监局有全省农信社真实具体的数据,知道怎么引导调查才能给改制工作扫平障碍; 第三,如果请你们把监督重点放在‘怎么改’上面,是在束缚你们的工作动能。 你说,你们银监局是能在坏账兜底上做点什么? 还是在增资扩股上做点什么?” 第595章 硬拽银监局入局(下) 李怀节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郑国栋抬起手打断了他。 这位银监局副局长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李主任,你说得对。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问得更清楚,如果我们银监局把监督重点放在‘怎么查’上,那么具体该怎么查? 查什么? 查到什么程度?”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关键词:“是查账面上的违规操作,还是查背后的利益链条? 是查已暴露的坏账,还是查潜在的流动性风险? 是点到为止,还是深挖到底?”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来。 李怀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水壶,给两人空了的茶杯续上水。 茶水流淌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郑局长,”他终于开口,“我给您讲一个故事,我的老校长给我讲的故事。” “请讲。” “老校长的老家有片梨园,每年秋天都结满黄澄澄的梨子。 有一年,梨树上生了虫。 客户要的是绿色生态梨,于是村民们拿着剪刀,看见虫眼就剪掉生虫的枝条。 那年秋天,梨园产量减了七成。 结果,梨园产值比去年少了很多。” 郑国栋若有所思:“剪得太狠了?” “对,剪得太狠了。”李怀节点头,“后来村里来了个农技员。 他说,防虫治虫不是这么治的。 要先判断虫害的程度,轻微的就用药,不影响梨子的品质,严重的才剪枝。 而且剪枝也要讲究方法,不能一剪子下去把整条枝都废了,要保留还能发芽的部分。” “第二年按农技员的方法来,梨园产量恢复了八成,产品品质依旧达到绿色标准,年利润比往年水平高出近一半; 第三年,梨园产量恢复到九成。” 郑国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农信社的问题就像那片梨园?” “本质上是治理方法论的问题。”李怀节说,“现在政研室那边放出的风声,是‘看见虫眼就剪枝’,而且是要把整片梨园的枝条都剪一遍。 银监局的具体工作,是先诊断虫害的程度和类型,再决定是用药还是剪枝,以及怎么剪。” “所以你说的‘双牵头’,实际上是想让银监局承担‘诊断专家’的角色?” “不仅是诊断专家,还是手术方案的设计者。”李怀节纠正道,“银监局有数据,有专业知识,知道农信社的问题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处理才不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我们要做的,是把你们的专业知识,转化为可操作、可控制的排查方案。”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李主任,你这是在给我们银监局戴高帽啊。 你我都清楚,农信社的问题之所以积重难返,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呵呵!” “政治问题。”李怀节接过话头,“所以我需要您在专业层面给出方案,而我在政治层面争取空间。 我们支持你们‘怎么查’,你们支持我们‘怎么改’。 我们各司其职,互相支撑。” 郑国栋终于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把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个人草拟的《农信社风险排查与改制推进的梯次方案》。 里面有具体的工作思路、步骤设计和风险管控措施。 你可以参考,但不能直接引用。 而且,我也不会对这份‘私人见解’里的任何数据,承担任何责任。 我再次强调,这只是我的私人见解,不代表银监局官方立场。” 李怀节郑重接过:“谢谢郑局长。我会仔细研究,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我们数据分析组的研判报告。” “还有一件事,”郑国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刚才提到‘双牵头’机制,我其实有个疑问。 如果褚书记坚持要全面进驻、快速整改,你这个机制能顶得住吗?” 这是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李怀节没有回避:“郑局长,您知道为什么我要在今天约您见面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衡北日报》刊登了那篇评论员文章。”李怀节说,“这篇文章的出现,恰恰说明褚书记的方案还没有在省委内部达成共识。 否则,他不需要通过舆论来造势施压。” 郑国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知道,省委内部有不同的声音,而且声音不小。” 李怀节压低声音,“我只能这么说,有多位常委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衡北省的经济建设成果。 程省长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这对我们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意味着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坚持请求和您见面,这意味着什么,我就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总之,省银监局代表的是中央部委。 你们不管是在专业性上,还是在权威性上,都是我们衡北省金融领域的技术指导者。 而我要做的事,就是负责把你们提供的专业依据,反映给各位常委。 有了专业依据,那些有顾虑的常委才能在常委会上提出不同意见,才会进一步提出‘双牵头’制度。 否则,他们只能默许,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郑国栋终于彻底明白了李怀节的布局。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单打独斗,而是在串联各方力量,构建一个制衡激进改革的联盟。 而他郑国栋,以及他背后的银监局,就是这个联盟中不可或缺的专业力量。 面对这样一位坦荡无私的后起之秀,郑国栋心底那股久违的豪情正在慢慢生发,后继有人的优越感瞬间就充满了他的心胸。 “李主任,”郑国栋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不是为了你的官职,而是为了你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怀节举杯相碰:“郑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在尽义务而已。 省委调我进金融安全办公室,不就是让我来研判风险、提出建议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相碰。 午饭结束后,李怀节让老张自行回生态办。他带着小郑,在衡江边上慢慢走着。 滨江公园还没有开始整修,在午后的滚滚热浪里显得有些破败。 一些李怀节没怎么见过的杂树,生长得郁郁葱葱。不时有蝉鸣其中,飞鸟扑棱,一派祥和。 李怀节在思考。 思考银监局入场之后,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整体形势,思考自己这个分管数据收集、分析、研判的负责人,还能为这次金融安全做些什么。 第596章 体制内自卫的难度 《衡北日报》的头版头条,关注的可不仅仅只是衡北省内的各个机关,其他省份和中央相关部门也都有关注。 就拿衡北省隔壁的三江省来说,省委书记刘连海可是特意关照过身边的工作人员,要密切关注衡北省近期的金融举措。 所以,现在这份报纸就被摆上了刘连海的办公桌。 刘连海看报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一扫而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准确地抓住了文章中“学习三江省金融秩序大整顿精神”这一句话,神情冷漠地摇了摇头,很有些不齿褚峻峰的心胸格局。 在刘连海看来,褚峻峰这是典型的缺乏责任意识。 你褚峻峰自己这么多年来,在金融系统闯了多少祸、拿了多少钱,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等到国家追究责任的时候,你非但不想着配合调查,反而还想着浑水摸鱼。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你褚峻峰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 你这种高级领导干部,就应该坚决迅速地被清理出党的领导队伍。 但是,考虑到目前全国上下异常复杂的金融形势,目前想要清理掉褚峻峰这样一位金融界的元老,后果尚不明确。 所以,刘连海也很赞同中央的谨慎处理方式,这才有他在三江省一系列稳金融、查细账的举措。 很显然,褚峻峰是想借三江省金融排查的由头,在衡北省掀起一场金融大清查的风暴。 以衡北省如此孱弱的金融底子,到时候不出大乱子才怪。 想到这里,刘连海亲自拿起电话,拨给李怀节。 对李怀节这个晚辈,刘连海是比较在意的,但又不是特别在意。 主要原因在于,李怀节身上那股子急躁性子,一直洗不掉。 理想主义是好事。在见到这么多的丑恶和不公之后,还能坚定地遵循自己的理想,这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但是,理想主义和急躁性子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可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近的先不说了,比比皆是;就说远一点的,宋朝的王安石,他的改革举措未尝不是毁在他那急躁的性子上。 当然,王安石的个性是执拗还是急躁,这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刘连海亲自给李怀节通电话,用意就在提醒他,戒骄戒躁,稳步推进。 “小舅好!”电话里的背景音有些杂,很显然,李怀节是在户外。 “今天《衡北日报》的头条文章我看了,褚书记在舆论宣传上还是很有功力的。 文章中有一句话,说的是要学习三江省的金融排查经验,你注意到了吗?” 李怀节当然注意到了,这篇文章他可是用心看了两遍。 “我看到了。小舅,我认为这是褚书记在向中央进行的隐晦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也要在衡北省搞金融大排查。 中央会不会支持他这种借机生事的碰瓷行为,我心里没底。 今年毕竟是国家计划狠抓金融安全的一个年份。” 刘连海听到李怀节这么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小家伙的政治敏感性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他的这句话就是说给我听的。”刘连海没有时间教得太仔细,而且,李怀节的悟性一直很优秀,“作为一省书记,想要在金融领域有一些大动作的话,其实很简单。 更何况,褚书记原本就是金融体系内的元老。 在这么高层次的斗争中,你既然以身入局,那就和我说说你的打算。” 这是刘连海能做到的、成本最低的保护李怀节的方法,教会他怎么自保。 “多谢小舅挂心!”李怀节诚恳道谢后,不做任何隐瞒,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地和刘连海说了个明明白白。 “你个人自保的方法是搞两套数据?保护衡北省金融秩序不乱的方法是拉银监局入局?” 不得不说,哪怕天才如刘连海,也对这两个举措深感惊艳。 “我很少夸人,但你的这两个办法都很实际。”刘连海担心李怀节有顾虑,“虽然我知道,农信社只是褚书记手里的明牌。 但你能把他这张明牌打飞掉,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在我认为,你这个数据小组负责人是合格的;你作为省委委员,是有担当的。” 刘连海从不随意夸奖一个人,哪怕是他的晚辈也是如此。 李怀节自然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夸完之后,刘连海紧跟着就是诫勉:“从现在开始,你要把心态摆正,不要把自己的重要性看得太重。 我们把自己岗位的重要性看得重,这当然是好事,是负责任的一种本能表现。 但是,一旦看得太过重要,甚至要凌驾在领导之上,这就不是负责任,是典型的本末倒置。 我这么说的意思,你明白吗?” 刘连海这句话如果在昨天和李怀节说,李怀节的回答肯定不会让他满意。 但是,经过今天早上的一番顿悟之后,李怀节当然很清楚这句话的深意。 “我明白的,小舅!”李怀节郑重说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 把自己能做到的地方做到最好,剩下的事情交给组织。 这既是组织要求,也是程序要求,我懂的。” 李怀节的这个回答让刘连海很满意,但他不是很相信李怀节能够做到这一点。 对权力的把握取舍,考验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智商,还考验一个人的智慧。 说放权却一直放不下的大人物,简直不胜枚举。 一个成熟政治人物的标志之一,就在于他对权力的取舍。 “好了!你既然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刘连海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一句,“这样的话,哪一天省委把你架在数据研判小组里,你也能够心平气和地工作。” 刘连海作为一名优秀的年轻省委书记,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一句话是废话。 他说的“那一天省委把你架在数据研判小组里”这个事,是很有可能成为事实的。 一个省委书记,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组长,想要把这个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架起来,甚至都不需要开会讨论,一个工作指示就行。 这是他的当然权力,其他常委想找理由反对都找不到。 那么,会有这一天吗? 第597章 我不是趋利避害 回到生态办,李怀节放下了金融办数据小组的事情,把精力又投入到生态环境个案的协调治理上。 章文华在得知李怀节回来之后,片刻都没有耽误,立刻从省政府赶回气象局大院。 他找省财厅预算处姜处长协调经费的事情,其实也是被逼无奈,财税口真不是章文华的舒适圈。 好不容易有了李怀节这层关系,才认识预算处的领导,本着资源存储的想法,章文华当然要贴上去。 而且还要狠狠地贴上去才行。 但是,他的举措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反映到了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秦汉的跟前。 结果就是衡江二期治理的费用是解决了一大半,可是,他也把姜处长给得罪了。 “李主任,您回来啦!”章文华连气都没喘匀,“我把省财厅那边的情况向你汇报汇报!” 李怀节笑着点头,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 等章文华说完,他首先肯定了章文华的工作能力,然后打消了他的顾虑。 李怀节说:“姜处长格局很大!老章你这顾虑有点多啊! 干工作嘛,总是这样那样的状况不断,哪有一切都按部就班的! 姜处长能理解的。” 当然,李怀节也只能到此为止,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坏习惯,千万不能惯着。 处理完章文华的事情,李怀节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距离自己和老师袁阔海约好的会见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该出发去省委了。 近一段时间,尤其是程省长出事之后这一段时间,袁阔海的办公场所重心就从星城市委大院,转移到了省委大院。 浓眉大眼的乔武正在秘书间埋头看资料,突然看到前任师兄来了,连忙泡茶招待。 “领导今天的行程紧不紧?” 这是一句行话,意思是接下来的会见能不能多挤点时间出来。 一般来说,这样问就代表着今天要汇报的事情比较重要、比较繁琐。 乔武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排在你后面的有两个会见,都是程序性的汇报,可以顺延。” “这就好!”李怀节松了一口气,“我这就进去!” “师兄,晚上留下来用餐吗?”乔武追问了一句,“逸飞回来了。” “不了,我要回家吃晚饭。”李怀节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可他一想到小老弟袁逸飞回来了,连忙改口,“晚上等我联系吧。” 袁阔海听到李怀节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感觉两天没见,自己这个学生居然变沉稳了好多。 “坐吧!”袁阔海指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今天的《衡北日报》看了吧,什么想法?” 李怀节在袁阔海对面坐下,接过乔武递来的茶,轻轻放在桌上。 “老师,我仔细看了那篇文章。”他开口,声音平稳,“表面上是吹响金融排查的号角,实际上是在向中央表态,也是在向省内各方施压。” 袁阔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看得很准。褚书记这一手,既是在争取中央支持,也是在试探省委内部的反应。” “试探?”李怀节若有所思。 “对。”袁阔海重新戴上眼镜,“如果这篇文章刊发后,省委内部没有强烈反对的声音,那就说明他的方案已经获得了默许。 反之,如果反对声浪很大,他就需要调整策略。” 李怀节明白了:“所以今天上午,金秘书长支持我要求金融机构报送数据的提议,实际上也是一种表态?” “金秘书长是老同志了,做事有分寸。”袁阔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最近和银监局那边接触了?” 李怀节心里一惊,随即释然。在省委这个层面,很多事情都瞒不过袁阔海的眼睛。 “是的,中午刚和郑国栋副局长见了面。”他如实汇报,“拿到了十四个问题严重县联社的真实数据,也初步达成了‘双牵头’机制的意向。” 袁阔海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动作很快,思路也对。 不过怀节,你要记住,在金融领域,专业意见固然重要,但最终决定方向的,还是政治考量。” “我明白。”李怀节说,“所以我才需要银监局的专业支持。 有了他们的数据和分析,我才能给各位常委提供有说服力的建议。” “哦?”袁阔海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是直接提交给金融安全领导小组?” “老师,我提交给小组的,是各机构的官方数据研判结果。” 李怀节停留了片刻,看着袁阔海深究的眼神,这才补充说道:“两套数据,两个递交方式。 官面上的数据具有权威性,那是我的本职工作; 私底下的数据具有真实性,这是我对自己良知的一种妥协。” “你真的成熟了!”袁阔海只是感慨,却没有赞许,“成熟到已经开始主动趋利避害了。” 这是对李怀节搞两套数据做法的简要批评。 “是的,老师。”李怀节当然听得懂袁阔海话里隐藏着的意思,但他不打算接受,“在现有制度下,我只能做到这一点。 而且,我还把银监局拉了进来。 我提议,让他们对金融安全领导小组‘怎么查’、‘怎么改’,提出专业的建议,提供更权威的监督方式。” “哈哈!”袁阔海一声轻笑,“褚书记估计没想到你会是个小滑头。 这一手抛砖送玉外加引进监督,直接让褚书记通过对农信社改制,促使全省金融秩序乱起来的打算彻底落空。 不过,那份官面数据报告其实非常重要。 按照程序,你这份报告,最终是要送到中央的。 褚峻峰既然打出了‘学习三江经验’的旗号,中央就一定会关注衡北的动向。 你的报告,既是中央追责问责的一个凭据,也有可能成为中央决策的一个参考。 拿出你所有的政治资源,把数据研判小组组建起来。 这是你当下最主要的任务。” 李怀节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老师,你知道的,褚书记出身金融体系,甚至可以称之为金融体系的元老之一。 他在金融系统的影响力绝对数一数二。 他应该不可能眼巴巴地看着我,把这个数据研判小组高规格地组建起来吧?” 第598章 打一场有准备的败仗(上) 李怀节的话让袁阔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场师徒之间的对话计时。 “怀节,”袁阔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你说得对,褚书记确实不会轻易让你把数据研判小组高规格地组建起来。 但这恰恰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不仅要组建,还要组建得让他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李怀节微微皱眉。 “对,无话可说。”袁阔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你不是要搞两套数据吗? 那就把官面上的这套数据做到极致。 从专家团队到数据分析方法,从工作流程到保密制度,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质疑。 要让褚书记即使想找茬,也无从下手。” 李怀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可问题在于,短时间内要组建这样一支高水平的团队,何其艰难!” “资源,要用好你所有的资源。”袁阔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在学术圈有导师,在金融圈有校友,在政界有师长。 这些人脉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李怀节显然很有些顾虑。 有时候,政治资源之所以是政治资源,就在于它们有着各种天然属性。 同样是金融方面的事情,有些政治资源就可以调动。 比方说,京城方家,李怀节就可以委托方菲请一些金融方面的权威,甚至是国际上知名的学者来给自己的数据研判小组站台; 而有些则不可以调动,比方说花茜的花家。 哪怕是程云山这样花家支持多年的领导干部来请托,他们家也不会答应,因为他们家本身就和褚峻峰有私交。 据场面上流传的消息,他们之间私交其实很好。 所以,调动这些政治资源和一省的省委书记搞对抗,这不但是难如登天的事,也是一桩十分高调的事。 你一个副厅级干部,居然敢和一省书记刺刀见红,这简直闻所未闻。 “老师,这样会不会太过高调?” 袁阔海懂李怀节的担忧,一旦李怀节真把架势拉开,褚峻峰只剩下迎战这一条路了。 “高调?”袁阔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怀节,你现在已经身处风暴中心,容不得你有半点低调。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隐藏自己,而是展示自己的专业性、权威性和组织能力。 让所有人看到,你有能力领导这个小组,有资格为衡北省的金融安全把脉。” 李怀节深吸一口气。 尽管他不认为袁阔海说得全对,但事到如今,自己确实退无可退。 “那好,我会尽快拟一个专家名单。” 说到这里,李怀节思考了片刻,继续补充:“我趁着给爷爷过生日的机会,在京城待两天,看看有没有机会请来一些权威人士。 这几天,我泡一泡星城大学、财经学院、金融研究机构,抽调一批既有理论功底又有实践经验的专业人士,把数据研判小组的骨架打起来。 总之,我会想办法把数据研判小组的规格搞上去,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嗯,我会亲自出面邀请银监局、审计厅、发改委等相关部门派业务骨干加入。”袁阔海点点头,“这只是省内的安排。 就在这一两天,我还要为此事专门跑一趟京城,向中央金融监管部门、国家智库、国际知名学者借力。 怀节啊,在保卫衡北省经济建设成果这件事情上,我们、你全都无路可退。” 李怀节明白袁阔海的意思,如果能够邀请到中央层面的专家参与,不仅能提升小组的权威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制衡。 “老师,我向您保证,整个数据研判小组的工作流程,包括数据采集渠道的合法性、分析的专业性以及数据研判的合规性,我会设计得滴水不漏。 谁收集数据、谁分析数据、谁审核数据、谁上报数据,每一个环节都会有明确的责任人和监督机制。 特别是数据保密这一块,我肯定会做到万无一失。 我会参照国家金融安全数据管理办法,结合衡北省的实际情况,制定一套严格的制度。” “说起来,怀节啊,我们也一起淌过不少的急流险滩。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人深感无力。” 袁阔海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压抑起来,“我们的对手是省委书记,我们无论怎么准备都不会充分的。 虽然说,你把省银监局拉进来的这步棋走得确实不错,但谁能保证在这件事情上,银监局没有自己的政治诉求呢? 他们会不会在自己的政治诉求得到满足之后,主动向褚书记妥协呢? 部门之间的合作,最有力的纽带其实还是利益。” 袁阔海的感慨让李怀节有些沉默。 他仔细回忆中午和郑国栋的谈话,那看似诚恳的合作背后,每一步都是防备。 虽然因为汪和暄的关系,郑国栋的态度还是很真诚的。 “郑局长今天给我的感觉是愿意合作的。”李怀节谨慎地说,“但他也明确表示,银监局的参与必须建立在‘双牵头’机制正式成立的基础上。 而且,他强调只是‘专业支持’,不承担任何政治责任。” “这就对了。”袁阔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银监局作为中央垂直管理部门,他们当然有他们的考量。 支持你是为了维护金融稳定,但一旦涉及到政治斗争,在没有外力干预之下,他们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 “外力?”李怀节再次长考,“老师,您不是已经准备向中央监管部门领导吹风了吗?” “哎!”袁阔海听到这个问题,也在挠头,“我这里走的流程全是场面上的、程序内的。 他们能不能成为引导省银监局的外力先且不说,单说引导力度这一块,怎么保证?” 李怀节感到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既要应对褚峻峰的明枪暗箭,又要协调各方关系,还要在有限时间内组建一支高水平的团队。 这可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攻坚克难不正是我们党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吗?! “老师,”他轻声问道,“我愿意尽力一试!” 第599章 打一场有准备的败仗(下) 袁阔海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李怀节的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想要把自己一生的阅历和智慧都灌注给他。 师徒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他们的身边,是两面鲜红的旗帜。 “现在,你理解了我为什么要求你,一定要高规格组建数据研判小组了吧! 你那份正式的数据研判报告,就是这次省农信社改制的锚点。 你一定要超水平发挥,因为中央真有可能会关注这份报告。” “我明白的,老师。”李怀节已经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局面,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关于这份最终可能上报中央的报告,我会认真撰写的。 这份报告,我打算用‘十分客观,一分立场’的原则来撰写,您看是否恰当?”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份报告写得好了,对褚峻峰领导下的排查队伍是一个强大的震慑。 “你说的‘十分客观’,如果指的是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收集来的严谨客观的数据,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分立场’是指在这个数据基础上,进行专业且建立在现实发展需要的基础上的分析,这当然是允许的。 我认为,一份报告,要做到优秀,光把事情说清楚还不够。 它得把背后的因果挖出来。让人看见脉络,而不只是一堆数字。 而因果事实,就是观念,就是立场。” 这就是袁阔海的理论知识深厚的地方,三言两语之间,就把立场问题进行了清晰的表露。 当然,李怀节在怎么写稿子这一块,确实是一把好手。 他所把握不准的,不过是稿件中牵扯到的原则问题。 被中央关注的报告,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到文采上,虽然文采确实是文件进中央的一道最低的门槛。 “嗯!只要我引用的数据分析,能够有力支撑‘差异化处置、渐进改革、确保稳定’的结论和建议,这份报告就不算是偏题了。” “正是如此。”袁阔海肯定道,“一份有影响力的报告,不能只是数据的罗列。 它必须在事实的基础上,指向清晰的行动方向。 你这‘一份立场’,就是报告的灵魂,也是你作为具体负责人,向上级提供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决策参考。 这同样是一种担当。” 说完,他从李怀节身边走开,缓步走到窗前,深深凝视着省委大院里略显苍茫沉重的暮色,神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怀节,这场斗争,对手异常强大,攻击维度很多。农信社只是当前最急迫的一环。” 说到这里,袁阔海转身过来,认真地盯着李怀节,发声警示:“你要做好迎接一切失败的可能。 因为,你做好了农信社这里的事,可能还会有来自其他领域的挑战。 我要求你牢牢把握住‘策略’与‘选择’的平衡,守住为民的初心,运用好组织的程序和智慧,展现出自己能斗争、敢斗争、善于斗争的特质。 这既是党组织对你的考验,更是你自己的化龙之旅。 这一步走出去了,从此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一步跨不出去,你就准备蛰伏20年,俯下身子,把衡北大地上各个角落都跑一遍。 我的意思很明白,虽然当前环境恶劣,但你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只需奋勇向前就行了。 时间不早了,回去好好消化,尽快行动吧。” “好的,老师。” 离开省委大院时,华灯初上。 乔武追上来,低声说道:“师兄,刚听到消息,政研室那边紧急召集全省农信社负责人明天开会。 据说是褚书记亲自定的调子,进度很快啊。” 李怀节停下脚步,短暂地思考之后,这才对乔武道谢:“谢谢你的提醒,这意味着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我会加快准备速度的。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紧迫感。 风暴将至,他将要作为灯塔守护员,坚守下来。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 李怀节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领导,直接回家吗?” “拐到周开福卤铜鹅店,我带一只回家。”李怀节睁开眼,“对了张哥,嫂子的事情我跟姜处长说了,他答应帮忙。 具体安排等他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老张的感激很有意思:“让领导操心了。这样吧,等她到了星城,我们一家请你们去嵋山吃鱼杂。” “嵋山的鱼杂啊,鲜香扑鼻。” 李怀节笑了笑,知道这是老张想把自家孩子带给自己认识的意思,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对了,你家晓娜明年高考是吧?成绩怎么样?” “虽然大人都不在孩子身边,可孩子还是挺自律的。”老张的语气里既有骄傲也有担忧,“嵋山中学前三呢!” “嵋山中学在全省都能排得进前十。”李怀节很惊讶,“能在没有人监督辅导的环境下,学习成绩全校前三,这是个读书的种子。 我估计明年高校招生组的老师就得来联系她,鼓励她报强基了。” “托您吉言了!”老张乐呵呵地笑着,咧着有些发黄的牙齿,“到时候还要麻烦您给她规划一下,特别是大学生活。” “应该的!”李怀节也不推辞,“如果她能跟我是校友,我还能拜托一些师长关照她。 对了,你今晚就不要走了,留下来一起吃。一只卤鹅,我们两口子也吃不完。” 车窗外,灯影流彩,车流如瀑。此时的星城,仿佛一位遛狗的贵妇,慵懒自在,又风情万种。 半点也没有金融风暴来临前的紧张和躁动。 面对如此祥和的气息,李怀节在问自己,自己这个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委员,能够成为屹立不倒的灯塔吗? 会的! 哪怕我会被这场风暴吞噬,也是作为灯塔而不是一叶扁舟。 车回到别墅前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7点40,许佳穿着家居服等在客厅里。 餐桌上除了已经炒好的两个时蔬,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配上卤铜鹅,丰盛又不失简朴。 就在李怀节用餐的时间,马钧也在请客。 他请的客人是省联社主任祝开来。 第600章 拿正厅祭旗(上) 衡北省委政研室主任马钧和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主任祝开来的饭局,设在省农信社食堂。 食堂设在湖边,环境清幽,夏天尤其凉爽。 食堂包厢的装修虽然谈不上豪华,但隔音极好。 这种静谧的氛围,衬托得包间里的静默更为严肃。与窗外清风潺潺、水波不兴的湖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坐在主位的祝开来,五十多岁,谢顶严重,微微发福。 这让他看上去不是那么精神,一脸疲惫的精明,一眼就知道这是金融系统里的老油条。 此刻,他正端起满满一杯白酒,在做着“一口闷”的思想动员。 他的对面,马钧正亮着已经空了的杯底,看着祝开来的眼神里,隐藏着审视。 随着“嗞”的一声,祝开来一仰脖子,二两的酒杯被他一口干掉。 他原本正常的脸色,开始微微泛红。 “马主任,您给我指一条明路。”祝开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褚书记明天那个会一开,下面那些县联社的理事长、主任们,非得炸了锅不可! 您是知道的,基层社的情况太复杂了,问题很严重。 真要一股脑全查,还是‘刮骨疗毒’式的查法,别说挤兑,就算闹出群体性事件都很正常!” 马钧没有动筷子,放下酒杯后又端起了茶杯,小口地抿着茶。 他比祝开来更清楚明天会议的分量,那可不是什么吹风会,是冲锋号。 褚峻峰要通过这个会议,将压力直接传导到最基层,逼着农信社系统自己“动手术”,自己乱起来。 “老祝,你自己说,明天的会你开还是不开?”不等祝开来回答,马钧自己接上,“你必须开! 会上我宣读褚书记的意见和省委的决定,你们执行还是不执行? 你们必须执行! 你们执行了,公事公办;你们敢不执行,省委对你们信合系统必须公事公办。 你们有选择吗? 没有! 你有选择吗? 你更没有! 所以,‘壮行酒’都喝了,你在这儿跟我叫苦,实在没什么意思! 没有外人,我就问一句,基层农信社的问题,你扪心自问,你领导的省联社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这个场景让祝开来想起了一部法国电影《兵临城下》,现在的马钧,扮演的就是负责督战的政治委员尼基塔·赫鲁晓夫。 不同的是,赫鲁晓夫拿着手枪,而马钧拿着酒杯。 但毋庸置疑,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要逼前线指挥官自尽谢罪。 马钧的话很直白,也很有力,没有给祝开来半点腾挪的空间。 为了表示自己理解明天会议的重要性,他甚至连“壮行酒”这样的词汇都用上了。 要知道,那可是英烈们为国赴死的仪式专用词。 如果不是为了让你祝开来原地自爆,就你祝开来这样毫无建树的普通领导,何德何能配享此殊荣! “可是,这场会议一开,紧接着就是大审查,全省起码一半的县长都要进纪委说明情况。 马秘书长,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个省联社主任还能当得下去吗? 到时候,能够引咎辞职,拿一份退休工资就算是组织宽宏了。” 你能想到这些就好,就怕你不但没有自明,还不自知,硬要赖在省联社主任这个位置上。 但是,劝人原地自爆的事情,马钧是第一次做。 尤其是劝一名位高权重的正厅级领导干部原地自爆,难度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大。 马钧卯足了耐心,极其有技巧地引导着这场谈话的方向,让祝开来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自己”,或者说是“褚书记”的安排。 “老祝,你说的这些,省委主要领导早有考虑。”马钧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更平稳,“但这是大势所趋! 中央关注,省委决心已定。三江经验在前,衡北必须拿出态度和行动。 你们联社作为行业主管单位,你作为省联社主要领导,必须做出表率,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省委的决定! 省委不需要省联社来给基层联社做安抚工作,不需要! 人、财、物、信贷审批,哪个基层联社不是在自作主张? 多少县联社的理事长,背后站着的不是县里的书记县长? 吃肉的时候欢腾,挨打的时候就要立正! 更不需要去给基层联社做什么引导工作,完全不需要! 愿意主动承担责任的,省委看在态度诚恳、有情可原的份上,酌情从轻处理。 剩下的,全都是冥顽不灵之辈,板子不上身,他们是不知道痛的! 老祝,现在到了你考虑体面退出的时候!” 祝开来的脸色从泛红转为苍白,马钧那句“体面退出”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越发地感觉到,自己就是《兵临城下》中那个饮弹自尽的无名指挥官。 在权力面前,自己也不过是一只可怜虫而已。 祝开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食堂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湖水偶尔拍岸的轻响。 “马秘书长,”祝开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您的意思是,让我主动辞去省联社主任的职务?” “是体面退出!”马钧虽然不担心祝开来会在这个包间里安装录音设备,但谨慎一些总是少很多麻烦。 “我要怎么做?”祝开来眼睛里的血丝肉眼可见地增加,“马秘书长,请你拉我一把!” 这才像话! 尽管祝开来表现得十分配合,但马钧却没有半点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紧盯着祝开来眼底的血丝,声音低沉有力:“你需要做的,是在明天会议上,当着全省农信社负责人的面,一把掀开基层信用社捂着的盖子,把问题抖落清楚。 然后,公开承认省联社在监管方面的失职行为,并宣布全面配合省委的排查整顿工作。” 祝开来听到这里,感觉到心底一片冰凉,省委这一招也太狠了,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半点退路,更没有给全省的基层联社领导留半点退路。 “马秘书长,就算我把所有责任都揽到省联社身上,就算基层联社被大清洗,但造成的损失能挽回吗? 我是说,由此引发的大地震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还是说,这就是省委想要的结果?” 第601章 拿正厅祭旗(下) 面对祝开来的悲切责问,马钧的心更冷更硬起来。 体制内的博弈和常规博弈是有很大区别的,尤其牵扯到这种去留的根本问题,基本上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准确地说是揽到你个人身上。”马钧摆手纠正道,“省联社这个机构还要继续存在,但作为主要领导,你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至于省委出发点,你肯定没有把今天的头条文章看进去。 ‘刮骨疗毒’,这就是省委的决心和目的。 考虑到你职务的敏感性,省委给了你自主选择的机会,老祝,你要抓住这最后的机遇!” 连我主动请辞都算是把握机遇,由此可见,这次农信社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祝开来感觉自己的脑子发炸、发麻,冷汗不期然地从他的额头沁出,让他的挣扎更显狼狈。 “在那之后呢?”祝开来的声音在颤抖,“我主动承认错误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马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再次斟满,端起来,一饮而尽。 完成了自斟自饮后,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了真正的交易条件:“如果你能配合完成这次‘刮骨疗毒’,在关键时刻保持稳定,不引发系统性风险,我可以建议省委,考虑给你一个相对体面的安排。” 你这才是正话反说! 你都这样蛮干了,一点缓冲余地都不留,就是奔着天下大乱去的,还要求我“保持稳定,不引发系统性风险”,我是天菩萨?! “我做不到!马秘书长,神仙也做不到!”祝开来也给自己斟满了酒,举杯虚敬马钧后,一饮而尽。 马钧静静地看着祝开来,在欣赏他的风度。 是的,尽管祝开来就差痛哭流涕,但在马钧看来,这位省农信社主任的表现还是很有风度的。 起码来说,换成自己,自己的表现是不可能比他更好。 马钧的沉默给了祝开来无尽的压力,最终他还是服软了,讨价还价地问道:“什么样的安排?” “省金融顾问委员会副主任,享受正厅级待遇,保留一部分待遇。”马钧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祝开来耳中,“这比你被查出问题后一撸到底要好得多。” 祝开来伸出颤抖的手,从桌面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湿纸巾带来的丝丝清凉,迅速把他心中的悲凉之意冻结,他开始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得失。 主动承认错误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但至少还能保留部分体面; 如果硬扛到底,一旦查出问题,不仅自己要完,家人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会被查出问题吗? 那是必然的! 祝开来很清楚,马钧作为省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他手里如果没有自己的线索,他是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和自己说话的。 大家都是正厅级干部,都要向上反映的正规渠道,谁也不要欺负谁! “马主任,我想知道,”祝开来问话的水平很不错,“省委对农信社的问题到底掌握到什么程度?那些基层联社的事情,你们究竟知道多少?” 马钧看向祝开来的眼神里,慢慢多了一点欣赏。 即使身处绝境,依旧方寸不乱,这才是一名合格的正厅级领导干部应该有的素养。 你想让我全心全意地配合你,可以,请你拿出让我必须配合的东西来。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如果省委掌握的情况不多,祝开来还可以争取一定的周旋空间。 马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祝开来面前。 “这是省政府金融办提供的部分数据分析摘要。”他的声音平淡,“虽然没有详细到每一笔贷款,但全省农信社的大体情况,基本都在这里了。” 祝开来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文件上列出的几个指标触目惊心:全省农信社实际不良率远高于公开数据、资金空转现象严重、关联交易规模庞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文件最后附了一个名单,上面列出了全省不良率最高的9个县联社,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情况他都心知肚明。 “这些数据准确吗?”祝开来声音嘶哑,“是从哪里来的?” 马钧没有收回文件夹,只是冷冷地看着祝开来:“数据是否准确,你心里有数。 我们还可以查出比这组数据更切合实际的数据,你确定要让我们查下去吗? 还是说,你放弃了体面推出的机会,准备当这场金融安全大排查行动的祭品?” 祝开来拿在手里的文件夹,简直有千斤之重,把他牢牢地压在椅子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他想起自己担任省联社主任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批条子、打招呼的县级领导; 那些通过信用社资金周转的政府项目; 那些通过关联交易从中获利的各方势力; …… 这一切,都要在明天画上句号了吗? 良久之后,祝开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马主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拒绝呢?” 马钧的眼神瞬间从他的脸上挪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浪费。 “老祝,我们都是体制内的老人了,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马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冷淡:“褚书记的决心你应该清楚,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已经成立,各项准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你的拒绝,不仅改变不了结局,还会让整个过程变得更加不体面。 大家都是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我奉劝你一句,把握住最后的机会吧!” “不体面”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清晰可辨。 祝开来很清楚,马钧说的是实话。 一旦省委决定动手,他有太多把柄可以被抓住。 到时候,不仅他自己,连家人、朋友都可能受到牵连。 “我需要时间考虑。”祝开来艰难地说。 “你没有时间了。”马钧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 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你必须提前一小时到会场准备。 也就是说,你只有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做决定。” 第602章 都是小人物 马钧起身,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说道:“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在会场等你。 看在大家都是多年正厅、为官不易的情分上,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做人要拿得起,更要放得下。 为了后面区区三、五年的风光,就赌上自己所有,殊为不智。 好了,我言尽如此,你好自为之。” 包厢门被无声地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马钧走了,似乎带走了整个空间的秩序,让这一桌几乎原封未动的菜肴,都大写着“狼藉”两个字。 祝开来起身走到窗边,手扶着窗台,看着灯光倒映的七彩湖面。但这平时爱看的美景,此时在他眼里也透着萧索和破碎。 从现在开始,自己就不再是那个手握重权的正厅级领导,权力的魅力会从自己身上瞬间褪去。 裸奔一样的自己,应该怎样和自己的亲人打交道呢? 想想自己那个色厉内荏的儿子,再想想自己那个虚荣骄狂的儿媳妇,然后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没有了权力的支撑,他们还会是自己的亲人吗? 只怕是不亲了,半点也不亲了。 做官做到自己这个地步,真的很失败啊! 祝开来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空虚,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走了大半个一样,痛疼到连后背都开始痉挛。 他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他的身体再也不能维持站姿,他倚着墙,缓缓瘫倒在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的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县联社一个小职员的光景。 每天下班回家,妻子都会准备热腾腾的饭菜,儿子会跑过来要抱抱。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美满,可当时怎么就觉得自己清贫呢?! 祝开来倒下半个小时,他的秘书感到事情有些不对。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再者说,领导的心脏一直不太好,是儿茶酚胺型的,不能动大气。 这个病,秘书仔细了解过,是个挺麻烦的遗传病。平时和好人一样,但要是暴怒或者极度恐惧,就容易出事。 所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秘书不敢让饮酒了的祝开来单独待着,除非他已经回到家中。 不过今晚情况特殊,祝开来宴请的是省委副秘书长这样的大人物,他这个做秘书的,只能在食堂里另一个小包间待着。 现在马秘书长都离开半小时了,怎么领导还不出来呢? 当秘书推开包间的门,看到靠墙瘫坐的领导,头已经完全垂了下来时,那种出大事的预感裹挟着血管里的血,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的眼睛都红了。 卧槽,领导你可千万别死啊! 三十多岁的秘书,魄力、胆量都还不错,冲上前伸出手指在祝开来的鼻子底下试了试呼吸,感觉不到空气流动。 真死了! 秘书强忍慌乱,在第一时间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看着瘫坐在墙根上的祝开来,秘书缓步退了出去,关上包厢的门,自己守在包厢门口,再次拨打电话。 这个电话是拨打给单位值班室的。 无论如何,单位二把手重病垂危,作为领导的秘书都需要在第一时间向单位汇报。 省联社今晚值班的,是综合办汤副主任。 秘书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把祝开来昏迷倒地、呼吸停止的消息,逐级传递了出去。 汤文杰在综合办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六年。 从普通科员一步步熬上来,见过的风浪不算少。 可当他听到“祝主任疑似猝死“这几个字的时候,握电话的手还是猛地一抖。 “确认没有呼吸了?“ “我亲自探的鼻息,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但是,汤主任,我可能探得不准,也许领导只是深度昏迷。“ 汤文杰挂断电话,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按照程序逐级上报。 十分钟之内,省联社党组书记兼理事长丁全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丁全有今年五十五岁,调任省联社党组书记刚满两个月。 在此之前,他是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分管国库和政府采购。 金融系统对他来说,还有一层陌生的面纱没有完全揭开。 祝开来这个人,他是了解的。 作风硬朗,手腕老辣,在省联社经营多年,各项业务都抓得很紧。 丁全有履新以来,一直保持着低调,尽量不去触碰祝开来分管的领域。 倒不是怕,而是规矩。 做金融工作最讲究程序,程序没走通,事情就办不成。 可现在,祝开来居然说死就死了。 丁全有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他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在省财政厅这些年,他见惯了人事更迭、权力交替。 一个人倒下,必然有另一个人站起来,这是体制内的铁律。 但祝开来倒下得太突然、太意外,意外到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局面。 丁全有很清楚,祝开来今晚是和省委副秘书长马钧一起吃的饭。 两人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能猜到七八分,无非是明天全省农信社负责人大会的事。 褚书记要搞“刮骨疗毒“,省联社是首当其冲的执行机构。 祝开来作为联社主任,必然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马钧,是褚书记的刀。 这样的话,祝开来是在和马钧谈话之后猝死的。 这个时间节点就太敏感了。 丁全有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秘书长金逸贤的电话。 这是他在省委最可靠的关系,当年金逸贤还是常委副省长的时候,丁全有可没少帮他的忙。 而且,两人当年一起在省委党校中青班学习,私交甚笃。 “金秘书长,有个紧急情况。省联社祝开来同志,今晚在联社食堂昏迷倒地,目前情况不明,120正在赶往现场。 据其秘书初步判断,可能已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准确的表述。 “可能已经死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时间、地点、在场人物。“金逸贤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今晚八点十分左右,马钧副秘书长离开包厢; 八点四十分左右,秘书发现祝开来同志瘫倒在包厢地上。 据秘书说,祝开来同志有心脏病史,是儿茶酚胺型的,不能动大气。 今晚两人喝了酒,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马钧呢?“ “马副秘书长已经离开了,应该在回省委的路上。“ 第603章 死的真不是时候 金逸贤又是一阵沉默。 “老丁,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 第一,立刻派人赶赴现场,协助急救人员处置; 第二,通知祝开来同志的家属,安排专人陪同; 第三,所有在场的联社工作人员,一律不得对外传播消息。 在省委做出明确指示之前,此事暂不对外公开。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挂断电话后,丁全有立即换了衣服,驱车赶往省联社食堂。 途中,他又给省联社保卫处处长打了电话,要求他立即封锁食堂,所有接触过此事的人员一律不准离开,不准使用手机。 做完这一切,丁全有靠在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他这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单位顶梁柱就先倒下了。这是福是祸,只有天知道。 马钧离开省联社食堂时,心情并不好。 祝开来最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马钧在省委机关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狠话没说过? 可像今晚这样,把一个同级别的正厅级干部逼到绝境,还是头一次。 他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拂着脸颊。 湖边的晚风带着水汽,湿润而凉爽,但这凉爽丝毫不能驱散他心头的烦闷。 褚书记让他当这把刀,他就得当。 五十四岁了,正厅到副部这道坎,不搏一搏怎么甘心? 可搏起来之后才发现,这条路上铺的不是鲜花,是五颜六色的碎玻璃。 马钧回到省委政研室时,已经快九点了。秘书小陈还在办公室里等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主任,您回来了。有个电话找您,是省政协提案委唐主任打来的,问您明天开会的材料是不是已经定稿了。“ “唐文华?“马钧愣了一下,“他关心农信社的事干什么?“ “没说。只是问了一句,说明天会上讨论的议题和省政协正在调研的金融支持实体经济专题有没有交叉。 如果有的话,他想提前了解情况。“ 马钧皱了皱眉。唐文华这个人,在省政协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专找省委的茬。 可他毕竟是提案委的主任,程序上确实有权过问。 更重要的是,马钧隐约听说过,唐文华和省联社化城县联社理事长罗大有之间有亲属关系。 “给他回个电话,就说材料还在修改,定稿后第一时间报他参考。“ “好的。” 小陈退出去后,马钧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修改那份农信社改制方案。 可他盯着屏幕看了将近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祝开来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晃动。 那张脸,从最初的强硬,到后来的惊恐,再到最后的绝望,每一个表情变化都像是用刀子刻在他心口的。 马钧拿起手机,想给祝开来打个电话,说几句缓和的话。 可手指放在拨号键上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只会让祝开来多想。 算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会场见面时再说吧。 到时候给祝开来带杯热豆浆,说几句体己话,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毕竟,两人都是正厅级干部,就算立场不同,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 马钧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下手机的同一时刻,救护车正呼啸着驶入省联社大院。 他更不知道,祝开来的秘书正跪在包厢的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按压着祝开来的胸口,泪水糊了满脸。 省联社食堂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秘书跪在地上,双手交叉,有节奏地按压着祝开来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不标准,他不是医生,只是在电视上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但他不敢停,每按一下都在心里默念一句“领导撑住“。 食堂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 保卫处的处长已经到了,正在指挥几个保安把围观的人往外赶。 “都出去!全部出去!“保卫处长彭大江的声音很粗,“谁要是把消息往外传,我第一个处理谁!“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全有到了。 丁全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到包厢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瘫倒的祝开来,又看了一眼正在做心肺复苏的秘书,沉声问道:“120到了吗?“ “刚打过电话,说正在路上,估计还要五分钟。“汤文杰抢着回答。 “催!继续催!”丁全有蹲下来,盯着祝开来已经歪掉的鼻子,把手贴在祝开来的额头上。 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又摸了摸祝开来脖子上的颈动脉,没有任何跳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彭处长,”丁全有站起身,对保卫处长说,“你安排两个人守住食堂大门,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入。 另外,把食堂所有监控录像备份保存,任何人不得查看、不得删除。” “是。” “汤主任,你去查一下今晚马秘书长和祝主任吃饭的菜单、酒水、服务人员名单。 所有接触过包厢的人,全部登记造册,暂时不要离开。“ “明白。“ 丁全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布置一项普通的日常工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一个正厅级干部,在和省委副秘书长吃饭之后,死在食堂的包厢里。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丁全有不敢往下想。 走廊里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湖面上回荡,撕破了夜的宁静。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食堂时,秘书还在按压着祝开来的胸口。 两名急救医生快步上前,一个检查瞳孔,一个连接心电监护仪。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心电监护无波形,确认心脏停搏。“ “准备电击除颤。“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急救医生的额头沁出了汗水,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急促。可心电监护仪上始终是一条直线,冰冷而决绝。 “停止抢救。“急救医生最终摘下听诊器,看了看手表,“死亡时间:20点55分。死因初步判断为心源性猝死。详细结果需要法医进一步鉴定。“ 秘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第604章 倒打一耙 丁全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汤文杰说:“通知家属,就说祝主任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 安排专人去接。 等家属到了医院,再由医生正式告知。 不能说死在食堂包厢里,明白吗?” “明白。” 丁全有安排完这些之后,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直接通知马钧。 通知他,可能只换来一声谢谢,但不至于就此得罪了他; 不通知他,按照程序往下走,这就有点证嫌的意思了。毕竟,祝开来死之前接触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马钧。 犹豫了五秒,丁全有就有了决断。 “另外,“丁全有压低了声音吩咐汤文杰,“通知马钧副秘书长。就说出了一点意外,祝主任身体不适,明天会议需要调整安排。 具体细节,等我向省委汇报之后再说。“ 折中一下,丁全有相信,以马钧的政治素质应该会感激自己的。 窗外,救护车的红色警示灯无声地旋转着,在湖面上投下血一般的倒影。 晚上九点二十分,金逸贤正准备离开办公室。还没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丁全有打来的。 听完丁全有的汇报,金逸贤又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打开了台灯。 祝开来死了。 和马钧吃完饭后,死在食堂包厢里。 金逸贤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这件事的走向。 第一反应:褚峻峰的计划被打乱了。 祝开来是他选中的“祭品“,是要在明天大会上公开自爆、为全省农信社大排查“祭旗“的。 现在祭品自己先倒下了,这场戏还怎么唱? 第二反应:马钧危险了。 虽然是祝开来自己心脏不好,但毕竟是在和马钧谈话之后猝死的。 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这是当然的。尤其是那些被农信社排查得罪了的人,马钧后半辈子的仕途就算完了。 第三反应: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褚书记。 金逸贤拿起手机,正准备拨给褚峻峰,想了想,又放下了。他先拨给了马钧。 “马秘书长,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金秘书长,您有什么事?“ 金逸贤听着马钧那毫无防备的声音,忽然有些不忍。 说一句大实话,省委这里好几个副秘书长,真正说到能力素质,能被他金逸贤看进眼里的,也就是马钧。 现在,这么一个副部级的好苗子,就这么折了,谁能不惋惜呢。 “祝开来同志出事了。大概八点四十分左右,他的秘书发现他昏迷在食堂包厢里。 急救人员赶到后进行了抢救,但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初步确定在八点五十分前后。 死因初步判断为心源性猝死。“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金逸贤等了三秒钟,没等到回应,又说道:“马秘书长,你在听吗?“ “领导,”马钧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在听。不是说祝开来同志只是身体不适吗? 怎么就搞到心源性猝死?” 不是马钧没有意识到祝开来之死的重要性,而是这个信息冲击力太大了,他下意识地要求证一下。 金逸贤真的很想怼他一句“这个问题就要问你自己了”。 可是,自己毕竟是他的直属领导、省委常委,还是宽厚一点吧。 “马钧同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待在办公室里,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去向褚书记汇报。“ “领导!”马钧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我们真的只是在一起谈工作,连酒基本上都没怎么喝啊!” “马秘书长,”金逸贤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解释。 解释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一切都等向褚书记汇报之后再说。“ 挂断电话,金逸贤终于拨通了褚峻峰的手机。 “褚书记,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说。“ “省联社主任祝开来同志,今晚八点五十分左右在省联社食堂突发心脏病去世。 据初步了解,他今晚和马钧同志一起在食堂用餐。 马钧同志离开大约半小时后,祝开来同志被秘书发现瘫倒在包厢地上。急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 褚峻峰沉默了片刻。 金逸贤能听到话筒里细微的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丝毫没有紊乱。 这让他有些意外:一个正厅级干部突然死亡,省委书记的反应居然如此平静? “通知了家属没有?“ “丁全有同志正在安排。“ “通知省纪委和公安厅。祝开来同志是正厅级领导干部,他的死亡需要按照程序进行鉴定。 请省纪委派一名常委牵头,公安厅刑侦总队派技术力量配合,尽快查明死因。“ 金逸贤心头一震。 褚峻峰这个安排,等于是把祝开来的死定性为需要纪检和公安双介入的“非正常死亡事件“。 这就意味着,马钧作为最后和祝开来见面的人,必然会被调查。 可马钧不是他褚峻峰的自己人吗? 这时候的金逸贤,忽然就有些看不起褚峻峰,同时也在为马钧惋惜了。 他看不起褚峻峰的毫无担当。出了事就直接把马钧推出去承担责任。 这种招数,说好听点,叫弃车保帅。因为马钧是执行者,如果祝开来之死引发舆论风暴,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马钧。 说难听点,叫找替死鬼。褚峻峰主动让纪委和公安介入,就是要把自己摘出去。 你看,虽然是我命令马钧去劝祝开来主动退下来的,但我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调查程序。 我很公正,我没有包庇任何人的意思。 这就是褚峻峰的算力。永远快人一步,永远让人抓不住把柄。 金逸贤强忍着不适,请示道:“我明白了,褚书记。 明天全省农信社负责人大会,是否如期召开?“ “如期召开。“褚峻峰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祝开来同志因公殉职,这是农信社系统的重大损失。 明天的会议,全体与会人员在会议开始前,为祝开来同志默哀三分钟。 他的事迹,值得所有农信社干部学习。“ 金逸贤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 完全可以说,祝开来是被你这个省委书记逼死的。 可现在,你居然要把他的死包装成“因公殉职“,还要在大会上公开表彰? 第605章 吃人血馒头 但,这就是政治。 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却远比你死我活的战争更加残酷。 李怀节是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接到老师袁阔海亲自打来的电话才知道,省联社的二把手祝开来主任,心脏病突发,死了。 李怀节并不认识祝开来,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无所谓难过与否了。 在这个全省信合系统实施大清查的前夕,省联社的二把手突然心脏病发去世了,确实会让外界浮想联翩啊! 这个时候的李怀节还没有意识到,祝开来之死让全省农信社大清查的严重性和复杂性加剧了。 电话里,袁阔海的声音异常凝重:“根据省委金秘书长的反映,省联社主任祝开来同志,是在和马钧吃完饭之后,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根据褚书记的指示,公安和纪委都将全面介入调查。” 这个味道不对! 李怀节立刻反应过来,褚峻峰这是在给祝开来的死亡进行“非正常”定性。 公安和纪委介入调查,就是在逐步排除马钧的嫌疑。 好狠的手段! 李怀节转过身,背对着客厅的灯光,面朝漆黑的夜空。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透不过气来。 “老师,褚书记对这件事的处理,真让人寒心,更让人警惕。 他这么干,表面上是按程序办事,实际上是为了抢占先机。 他自己主导调查,就能控制调查的方向和结论。 真卑鄙!” 袁阔海安静地听着李怀节的牢骚话,最后提醒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很可能会被褚峻峰反过来利用。“ “反过来利用?怎么利用?“ “他说祝开来是因公殉职。 明天的会议,他要求全体与会人员为祝开来默哀三分钟。 你想想,一个正厅级干部的死亡,如果是因公殉职,那逼死他的人是谁?“ 李怀节后背一凉。 褚峻峰会把祝开来的死,归咎于农信社系统的严重问题,这完全是可信的。 正是因为有那么多坏账、那么严重的违规,祝开来才会“因劳成疾“、“鞠躬尽瘁“。 而既然祝开来都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农信社的排查改制就更不能停。 非但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否则就对不起祝开来的在天之灵。 这就是政治叙事的力量。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换一个叙事角度,就成了完全相反的政治武器。 “怀节,”袁阔海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在这件事情上,你要保持克制和冷静。 不要急着发表意见,不要急着做任何事。 祝开来的死是一个悲剧,但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悲剧往往会被利用。 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场悲剧不再重演,而不是成为下一场悲剧的主角。“ “我明白了,老师。“ 挂断电话后,李怀节在别墅的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幕沉沉,群星昏昏。 李怀节不是笨蛋,他能猜测得到,马钧和祝开来在一起吃饭时的话题,一定不会离开全省农信社的全面大清查。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对许佳说的话,“我就像一头肩上挂着犁辕的牛,被人从身后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打着向前奔走。“ 自己至少还在走。 祝开来呢?他算是被鞭子抽倒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客厅里传来许佳的脚步声。 “怎么啦?“许佳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李怀节搂住许佳的肩,仔细感受着妻子身上的温度。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最终还是说了实情:“省联社主任祝开来,今晚和马钧吃饭后死了。心脏骤停。“ 许佳的手微微一紧。 她没有问“为什么”,官宦世家出身的她,对这类事情早有耳闻。 但她知道,此刻的丈夫正在经受冲击,和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 她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李怀节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漆黑的夜色。 良久之后,许佳轻声说了一句:“老公,你不是他。“ 李怀节转过头,看着许佳的侧脸。 “你不是他,”许佳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因为你心里装着的,不只是权力和位置。 你心里装着的,还有责任感和对这个国家的热爱。 有这两样东西撑着,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你都不会倒下去。” 李怀节鼻子一酸,伸出手,将许佳搂进怀里。 远处衡江上的汽笛声,偶尔划破夜的寂静,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在这悠长的叹息声中,李怀节感慨道:“普通人只看见当官的台上风光,却很少有人能看到这背后的艰难。 祝开来之死也给这场全省金融系统大排查,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我身处其中,又能做些什么呢?!” “做你能够做的,做你应当做的。”许佳撒开丈夫的手臂,“哪怕为此丢官弃职也在所不惜!” 凌晨三点,省联社食堂终于恢复了平静。 祝开来的遗体已经被送往省人民医院太平间。 祝开来的妻子和儿子,在医院里一直维持着可怕的平静。 这给人一种火山即将喷发的压抑感。 丁全有亲自陪着,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又安排专人负责后续的丧事处理。 做完这一切,丁全有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沙发上。 他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累过。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从祝开来家属不正常的沉默来看,这件事的风波其实才刚刚开始,他们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如果省联社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答复,后期上访肯定会成为必然。 可是,这不是他丁全有能决定和控制的事情。 祝开来这个人,其实并不讨人喜欢。 他专断、强硬,在省联社内部搞“一言堂“。 丁全有刚调来的时候,很多中层干部都向他吐苦水,说祝开来做事不留情面,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 丁全有当时还想过,等自己站稳了脚跟,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联社的工作作风。 可谁能想到,整顿还没开始,整顿对象就没了。 丁全有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褚书记原计划召开明天的大会,不对,已经是今天了,上午九点的会议将如期进行。 议程的第一项,是全体默哀; 第二项,是褚书记亲自讲话; 第三项,是…… 丁全有忽然愣住了。 会议的议程里,本来是安排了祝开来做表态发言的。 祝开来代表省联社,向全省农信社系统发出配合省委排查动员令。 现在祝开来死了,这个表态发言由谁来做? 第606章 边缘化李怀节 只能是自己了。 丁全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起草今天会议上的表态发言稿。 这份发言稿,比任何一份他写过的材料都要难写。 因为他还不知道褚书记要的是什么。 由自己来代替祝开来,主动揭盖子、主动揽责任? 还是借祝开来之死,把矛头指向那些反对“刮骨疗毒“的人? 主动揭盖子、揽责任吧,除了暴露自己谄媚上级之外,资格也不够,毕竟自己是刚调过来的; 借祝开来的死来消极对抗全系统大清查,好像也不合适。 一来,省信合系统和自己没有半点利益,自己是财政出身,没有必要为此对抗省委书记; 二来,借助全省大清查这个大势,把自己一把手的威信树立起来,是符合自己政治利益的,就更没必要搞消极对抗这一套了。 可是,作为一名有底线的官员,就这样配合后果不可预估的大清查,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丁全有在写这份发言稿时吃尽了苦头。 他写了一个开头,删掉;又重新写了一个开头,又删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理解了祝开来为什么会心脏病突发离世了。 连自己这个局外人对这种选择都头皮发麻,更不要说祝开来在经济问题上本身就不清不楚了。 终于,丁全有一把推开键盘,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三点四十分。 他犹豫了一下,又神态坚决地拿起话筒,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金逸贤是一点半到家的,刚躺下没多久,就被这个电话惊醒。 “老丁啊,还没睡?”说到这里,金逸贤慢慢清醒,他起床慢慢走向客厅,“说起来你确实没办法睡觉了。” 是丁全有。 “金秘书长,打扰您啦!”丁全有苦笑一声,“这个局面是我平生仅见的复杂。 您给指点指点! 今天上午的系统会议怎么开?我又该怎么说?” 金逸贤没有怪丁全有扰人清梦,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自己是丁全有,只怕也会在凌晨求援。 “关于祝开来同志的死亡,褚书记已经责成公安和纪委系统,派级别相当的领导进行调查定性。 这是什么意思,懂得都懂!” 凌晨三四点钟,金逸贤也不想打哈哈说场面话,声音疲惫地继续说道:“他对今天上午的会议做了几点补充指示。 第一,由你来替代祝开来做系统性发言,你的发言性质是表态性的; 第二,发言要突出两个意思:一是对祝开来同志的致敬和缅怀; 二是代表省联社,向省委表态坚决贯彻执行农信社改制的各项部署。 具体的措辞,你自己把握,但方向必须明确。 你不是祝开来,你是接替他完成任务的人。” 丁全有心里一沉。 “金秘书长,您有什么建议?“ 金逸贤沉默了片刻。 “我的建议是,你的发言里,多谈基层农信社干部的辛苦,多谈他们的付出和不易。 在表态支持排查的同时,也提一句尊重基层实际稳妥有序推进,祝开来的事情不能重演。 这些措辞会不会引起褚书记的反感先不说,但是,起码会给主张激进的人一个心理震慑。 而且,也为你打下了群众基础,为今后开展工作提供了便利。” 丁全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牢牢记住了。 “谢谢金秘书长。“ “不用谢。老丁啊,你这次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做好心理准备,保重自己。“ 挂断电话后,丁全有重新打开文档,开始修改发言稿。这一次,他下笔快了许多。 第二天的清晨,褚峻峰起得很早,七点钟就来到了办公室。 目前的大环境对他是如此不友好,他很难高枕无忧,安然入睡。 更何况,祝开来的死亡对他来说,一个处理不好,是要酿成大事件的。 经过一宿的思考,褚峻峰认为,可以先把这次意外往因公殉职这方面引导,进一步让这次意外成为推动农信社排查的加速器。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些问题,或者说是风险。 那就是,如果后来经过查实,发现了祝开来有经济问题的证据,那可就不好办了。 毕竟,“因公殉职”这个基调可不是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是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个人建议”。 可自己能等到祝开来经济问题被查清楚的那一天吗? 带着这样的思考,在这个晨光如金的夏日,他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秘书刘汉章忙着帮他把茶泡好,迅速递上马钧昨天下午递上来的清查会议方案,这才无声退出。 褚峻峰翻开马钧的方案,用红笔在上面快速批注: 一、在方案引言部分,增加对祝开来同志的悼念辞,突出其“为农信事业发展呕心沥血、积劳成疾“的事迹。 二、将原来的“分批推进“表述全部替换为“全面启动、分阶段实施“。强调“全面“的前提,弱化“分批“的节奏。 三、明确要求各市县在会后三个工作日内,对照自查清单开展全覆盖自查。 最后,在参会人员一栏中,迅速找到李怀节的名字,划掉。小字批注:会议不涉及数据分析研判,数据组无需参会。 尽管褚峻峰很清楚,目前整个金融安全领导小组还只是一个只有骨架、没有血肉的机构。 可因为刘连海在三江省那边步步紧逼,省纪委甚至已经开始找省联社理事长刘新民谈话了。 这让褚峻峰根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做准备,只能逼着金融安全领导小组这头怪物干活了。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轻响两遍,金逸贤轻轻推门进来,“褚书记好早啊!” 褚峻峰抬头看了一眼金逸贤眼里的血丝,感慨道:“不早不行啊,多事之秋! 坐吧! 含章,去泡一杯浓一点的西洋参茶,把我这杯白茶也换掉吧!” 金逸贤笑着谢过,走到书记办公桌前,在褚峻峰对面坐下。 他注意到褚峻峰面前摊着的文件,也注意到了文件中夹着的几页纸,那是祝开来生前提交的最后一份工作报告。 “褚书记,省联社和家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丁全有同志在医院陪了一夜,很负责。家属情绪目前还算稳定,暂时还没有提出异议。 祝开来同志的秘书也按照组织程序,正在进行脱敏管理。” 第607章 膨化马钧 褚峻峰点点头,问道:“马钧现在怎么样?” “他在办公室待了一夜。”金逸贤脸上的惋惜之情一闪而逝,“我来您这里之前去看了看他,状态很不好。 他反复跟我说,这是无妄之灾,他昨晚找丁全有只是谈工作。 我听着他的语气,感觉他很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的前途。” “不能怪他沉不住气。”褚峻峰眉头微皱,“祝开来有心脏病,这事情知道的人很少,组织也需要对干部身体状况进行保密的。 你告诉他,省纪委和公安厅的调查程序,是正常程序,不是针对他一人。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农信社改制方案写好。 其他的事,不要胡思乱想。“ 金逸贤听到这里,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这是要毁掉马钧啊! 毁掉一个全心全意聚拢在自己周围的干部,而且这名干部还有不小的希望跨入副部级,这对正部级的领导来说,官声算是彻底毁了。 金逸贤根本不信,褚峻峰身为多年的正部级领导,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会不知道这个忌讳。 那么,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会转告他。”金逸贤进一步请示道,“褚书记,今天的参会人员是否需要进行调整?” 按照一般惯例,今天的会议推迟个一两天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一来,能照顾到死者的尊严和死者家属的情绪; 二来,也可以给省联社更充分的会议准备时间,毕竟这是一个系统性质的大会,会议不成功,那是要闹笑话的。 褚峻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朱笔,又在面前的文件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推给金逸贤。 “今天的会议议程,我做了调整。这是修改后的安排,你看看。” 看来,这次褚峻峰真是铁了心也要查下去了! 金逸贤心里一沉,他平静地接过议程表,逐行阅读: 一、全体默哀三分钟,悼念祝开来同志。(新增) 二、褚峻峰书记讲话:传达中央关于加强金融风险防控的精神,宣讲农信社改制的重大意义,宣布省委对祝开来同志因公殉职的定性意见。 三、丁全有代表省联社作表态发言,主动揭盖子、主动揽责任,表达坚决配合省委排查的决心。(修改) 四、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大会作‘严厉自查’、‘规范审计’的要求通报。通报人:马钧(新增) 五、参会人员分组讨论。 金逸贤看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根本没有给马钧留半点退路啊! “好的!”金逸贤语气波澜不惊,“那我这就去安排您的行程。” 如果放在从前,或许金逸贤会主动提出来,这样的活动由他这个省委秘书长来亲自陪同褚峻峰出席。 但是,金逸贤什么都没说,一句“安排行程”直接把省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之间的关系,拉得非常遥远。 褚峻峰试探了一句,他当然是希望能得到金逸贤的陪同:“对了,你上午有什么重要行程?” “我要组织全省各个金融机构认真学习昨天的头条文章。”金逸贤的回答滴水不漏,“这种事情,总是‘预则立、不预则废’的。” 金逸贤走出书记办公室,感觉平时这宽敞的走廊,在此刻就像一个随时都能坍塌的隧道。 那种压抑和紧张,简直无以排解。 回到办公室,他疲倦地坐回大班椅,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 强忍着身体上的种种不适,他拨通了马钧办公室的电话,要求马钧来一趟。 “坐吧!”金逸贤对马钧的感觉比较复杂,“等下回去,把个人形象打理一番,然后跟褚书记去省联社参加排查会议。 这是经过褚书记亲手修改过的会议方案。你看看吧,看完了就去准备!” 面对金逸贤的关心,马钧却感到刺骨的寒意正在侵袭着他的心脏。 就在刚才那个刹那,马钧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曾短暂停跳了。 那短暂地眼前一黑,让他理解了祝开来为什么会猝死。 太让人心寒了! 很明显,褚峻峰已经摆明了架势,就是要把他马钧的剩余价值全部榨干。 随便想一想都知道,一个正在接受公安和纪委双重调查的省委副秘书长,哪怕是为了顾及影响,也不应该这样高调参会。 更何况,出席会议的单位还是死者生前单位,死者甚至还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流程连殡仪馆都还没走到。 他能想到,祝开来之死的组织程序调查结束之时,就是自己被调离省委副秘书长岗位之日。 接下来,自己可能会担任某个二线部门的副职,等待退休。 面对这样的遭遇,马钧怪不上金逸贤,毕竟当初是自己不知死活,硬贴上去的。 可他怪的是褚峻峰,怪他的刻薄无情,怪他的心狠手辣。 自己和他之间非但无冤无仇,还一直站在他的政治立场上来维护他,现在却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 他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讲稿,看着讲稿上的领导签字,嘴角慢慢翘起一个讽刺的笑容,眼泪却禁不住地往下流。 我这么百般委屈,图什么?! 马钧想要把讲稿撕掉,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绝望的泪水慢慢止住。 他掏出手机,给祝开来的遗孀发去了一条短信:“原谅我,我和祝主任同是天涯沦落人。” 做完这些,马钧这才起身,走进了个人卫生间,拿起备用剃须刀,开始打理个人形象。 上午八点四十分,省联社大礼堂。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已经座无虚席。 全省各地市农信社理事长、主任,以及省联社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到齐。 会场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偶尔翻动材料的窸窣声。 前排正中,预留了省委领导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是省联社领导班子和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人员。 丁全有坐在左侧第一排,手里捏着连夜修改的发言稿。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明显,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经过与金逸贤的深夜通话,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定位:既要执行省委决定,又要为基层干部争取缓冲空间。 八点四十五分,礼堂侧门打开。 褚峻峰在马钧的陪同下步入会场。所有参会人员齐刷刷起立,会场内响起整齐的掌声。 第608章 公开定性 褚峻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步伐沉稳,径直走向主席台中央位置。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马钧,也换上了一套深藏青色西装,暗沉的米白色衬衫,配着一根黑色领带。 阴沉中夹着悲伤的神色,微微红肿的双眼,让他的形象更趋向于奔丧,而不是参会。 参会人员看到这里,不由得都怔住了:这是谁死了? 也有个别知情的,但在他们的心中,惶恐明显多于伤感。 褚峻峰在主席台中央站定,双手虚按:“请坐。” 掌声停止,所有人整齐落座。 褚峻峰没有立即讲话,而是环视会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那种审视的意味让不少人心头发紧。 参会的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各个县信合的一把手,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的行政级别也不过是正科级。 这辈子里头,他们连接触到丁全有、马钧这样的正厅级领导都是有次数的,更何况是省委书记这样的封疆大吏了。 诚惶诚恐是敬畏,这在之外,还多了一点奇怪的自豪感:老子也是见过省委书记的人了,够资格回去吹一辈子了。 褚峻峰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大概想法,金融系统出身的他,对这些金融基层干部是个什么素质,实在是太了解了。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褚峻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提议,全体起立! 为昨晚因公殉职的祝开来同志默哀三分钟。” 会场再次起立。 褚峻峰率先低下头。马钧、丁全有等人紧随其后。整个会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动。 马钧在低下头的瞬间,脸上一直隐藏的担忧终于有所放松。 褚峻峰作为省委书记,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给祝开来的死定性为“因公殉职”,这对马钧来说,无疑是一种绝大的利好。 “老祝,你安心走好!”马钧在心里念叨着,“既然省委书记给你定性为‘因公殉职’,那你就可以披着党旗走完最后一程。 你这一辈子,福没少享,钱没少捞,临走了还能骗走一面党旗护体,你可以说是人生大圆满了。” 三分钟,在平时转瞬即逝,在此刻却漫长如三个小时。 许多基层农信社负责人低着头,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祝开来死了? 怎么死的? 为什么偏偏在大会前夜? 这些问题就像一滴滴强酸,正快速地腐蚀着他们那颗本就欲壑纵横的心。 默哀结束。 “请坐。”褚峻峰的声音依然平稳,“祝开来同志是我省农信系统的优秀领导干部,为农信事业发展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他的突然离世,是全省农信系统的重大损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但农信事业还要继续,金融风险防控工作不能停。今天这个会,原本是祝开来同志要亲自主持的。 现在他不在了,我们更要把他未竟的事业完成好。” 开场白简短有力,直接定调:会议不会因为祝开来的死而推迟或取消。 褚峻峰驾轻就熟地控制着会议节奏:“下面,请省联社党组书记、理事长丁全有同志代表省联社作表态发言。” 丁全有深吸一口气,拿着稿子走上发言台。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会场气氛为之一变。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丁全有的声音有些沙哑,“首先,我代表省联社领导班子,对祝开来同志的突然离世表示深切哀悼。 祝主任为农信事业奋斗了三十八年,从基层信贷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把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农信系统。” 他翻开稿子,但并没有完全照念。 “昨晚,我在医院陪了祝主任家属一夜。 他的爱人握着我的手说:‘老祝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农信社的工作。’ 这句话,让我这个刚调来两个多月的新人,深受震动。”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丁全有当着省委书记的面提到“刚调来两个多月”,这是在暗示什么? 褚峻峰没有说话,淡漠地扫了一眼丁全有,心里有些不满:你这个正厅级别还是在我手上解决的,就这么个态度吗? 丁全有感觉背生寒意,一股冰凉的寒流正顺着他的尾椎骨迅速往上攀升,不过瞬息之间,冷汗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丁全有暗自咬了咬牙,提高音量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走过场,而是为了真正解决问题。 农信社的问题,省委看到了,中央也看到了。 三江省的成功改制经验就摆在我们案头,我们不能熟视无睹,必须把这份宝贵的改制经验烂熟于心,付诸于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省联社作为行业主管部门,在监管方面确实存在失职。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也必须整改。 但我要说的是,问题在下面,根子在上面。省联社领导班子,包括我在内,都要承担领导责任。” 丁全有的这段话说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参会的基层联社主任是真的惊呆了。 先是省委书记亲自到会,再来就是省联社主任祝开来的死,现在又是省联社主动揽责,这是怎么啦? 难道说,偷偷流传的严查农信社这个消息,是真的? 大家回过神来,相互打量着,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狐疑和担忧。 “所以,在这里我代表省联社领导班子,向省委、向褚书记作郑重表态:坚决拥护省委关于农信社改制排查的决定,坚决配合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的工作部署。” 他刚说到这里,会场里就像热油锅里进了凉水,立刻就炸开了,“嗡嗡”声不绝,充斥了整个会场。 丁全有轻轻咳嗽两声,提醒大家,省委书记还在上面坐着呢,注意会议纪律。 饶是如此,会场完全安静下来也是一分钟后的事情了。 第609章 压力传导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一方巨大的浪涛压在海底,压抑得让人窒息。 丁全有的声音,更是带着透水的沉闷在会议室里打转转。 “要想改得好,必须查得清。不把各个基层联社的烂账查清楚,这场改革的结果必然流于形式。 所以,必须严查。 我个人绝对支持省委严查。” 褚峻峰听到这里,微微抬了抬眼皮子,随即又面无表情低头看报告去了。 他仿佛不是在开会,是在办公。 其实,褚峻峰本想开场白说完就离开的。 毕竟,自己这个正部级领导干部给一群正科级干部开大会,说出去真不够丢人钱。 但是,他对马钧的态度又有一点点不放心。 万一自己离开之后,马钧在严查农信社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因为祝开来之死而软化了呢? 跳火车的干部褚峻峰可没少见,更何况,褚峻峰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 充其量也就是一辆马车,还是一辆已经跛脚的马车。 丁全有没有等到褚峻峰的任何指令,只好继续往下讲。 “不过,严厉排查这项工作应该尊重基层实际,应当稳妥有序推进。 农信社的问题积弊已久,成因复杂,涉及面广。 如果搞‘一刀切’、‘一阵风’,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一定会引发新的风险。”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尤其是那些来自问题较多地区的负责人。 “我的建议是:自查自纠阶段,要给基层社足够的时间,把问题查清、查实、查透; 整改处置阶段,要区别对待、分类施策,对主动交代、积极整改的,要从轻处理; 对隐瞒不报、对抗排查的,要严肃处理。” 丁全有说到这里,合上了稿子。 “最后,我想借用祝开来同志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农信社的根在农村,魂在农民。’ 我们的排查改制,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服务‘三农’,而不是把农信社搞垮。 如果因为排查引发系统性风险,导致农民取不到钱、贷不到款,那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再次鞠躬,走下发言台。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 许多人在消化丁全有这番话里的深意:他既表了态,又划了红线;既承认问题,又争取空间。 褚峻峰坐在主席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丁全有,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 丁全有回到座位时,与马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马钧的眼神复杂,有不满,有担忧,甚至还隐藏着一丝丝感激。 他知道,丁全有的这番话虽然面面俱到,却唯独没有给褚书记的面子,触怒褚峻峰已经成了必然。 果然,褚峻峰重新接过话筒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丁全有同志的讲话很精彩。 我有必要提醒大家,农民的每一分钱都是血和汗的结晶,谁敢把农民的血汗钱弄丢了,我就让他用自己的血汗补上。 凡是让农民取不到钱、贷不了款的,你们当然是罪人,罪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接受国法惩处,绝无私情可言。 下面请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马钧同志,通报排查工作的具体安排和要求。” 马钧站起身,走向发言台时脚步有些虚浮。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连夜修改的通报材料。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马钧的声音比丁全有还要沙哑,“根据省委决定,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统筹协调全省农信社风险排查工作。下面我通报具体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时间安排。全省农信社风险排查工作从今天起全面启动,分三个阶段推进:自查自纠阶段,十五个工作日; 重点核查阶段,二十个工作日; 整改处置阶段,时间视情况而定。”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五天自查? 这时间太紧了! “第二,排查范围。全覆盖,无死角。 包括但不限于:信贷资产质量、资金业务风险、公司治理、内部控制、关联交易、员工行为管理等六个方面。” 马钧每念一项,台下就多一分骚动。 “第三,工作要求。”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各市县农信社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对照排查清单开展全覆盖自查,并形成自查报告。 经主要负责人签字盖章后,报省联社和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案。” “三个工作日?”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 他是化城县联社理事长罗大有,在系统内以敢说话着称。 马钧看向罗大有,没有回避:“就是三个工作日!你有什么问题?” “马主任,”罗大有站起身,虽然面对的是省委副秘书长,但语气并不怯懦,“三个工作日完成全覆盖自查,还要形成报告,这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我们化城县有二十三个网点,光是调阅档案就需要时间,更别说分析核查了。”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马钧。 马钧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问题他昨晚就想到了,但褚峻峰在修改方案时,特意把“三个工作日”加了红圈,旁边批注:必须从严要求。 “时间紧,任务重,这是事实。”马钧的声音很平静,“但金融风险不等人。 隔壁都已经火烧房梁了,你还不加紧速度往自家房上浇水,还想着等天下雨吗? 全覆盖自查,每个联社必须从严从快。 否则,你们就等着审计从细从重吧!” 罗大有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只得坐下。 马钧继续通报:“第四,责任追究。对自查不认真、整改不到位、隐瞒不报的,一经发现,严肃追究主要负责人责任。 对涉嫌违法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他念到这里时,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条款,原本是准备用在祝开来身上的,现在祝开来死了,却要用在所有基层负责人身上。 “第五,”马钧翻到最后一页,“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将派出督导组,赴各地开展巡回督导。 督导组由省银监局、审计厅、发改委等部门抽调业务骨干组成。” 通报完毕,马钧合上文件夹。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业务检查,这是一场风暴。 一场席卷整个农信系统的风暴。 第610章 不得不求援 褚峻峰在这个时候重新接过话筒。 “马钧同志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强调三点。” “第一,这次排查是政治任务,不是业务检查。各级农信社主要负责人要亲自抓、负总责,不能当甩手掌柜。” “第二,排查要动真格、见真章。不要抱侥幸心理,不要搞形式主义。省里会一查到底,查到谁就是谁。”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祝开来同志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我们纪念他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未完成的工作做好。 如果因为排查工作不力,导致农信社风险爆发,那我们对不起祝开来同志,更对不起全省人民。” 话音落下,会场鸦雀无声。 褚峻峰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四十分。分组讨论十点开始,十二点结束。下午两点,各组汇报讨论情况。”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侧门。 马钧连忙起身跟上。 丁全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褚峻峰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强调排查的重要性,实际上是把祝开来的死和排查工作捆绑在一起。 谁反对排查,谁就是对不起祝开来。 这手段,太高明了,也太冷酷了。 褚峻峰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马钧,声音低沉如远山惊雷:“给祝开来仓促定性是为了保你,你不要让我失望,回头补一份定性报告给我。 还有,你最好祈祷祝开来没有太大的经济问题。 盯紧李怀节的数据研判小组组建过程,我倒是要看看,有哪些金融专家肯过来给他站台!” “谢谢领导,我会盯着省联社出这份报告。” 已经坐进车里的褚峻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示意秘书刘含章关上车门,开车离去。 今天参加省联社这个会议的行程,是褚峻峰自己临时添加的,并没有太多随员,媒体更是一个都没有,只有基本安保措施,显得极为低调。 马钧的视线从省委一号车的牌照上收回,扭头看着省联社大楼金色的玻璃幕墙,感觉阳光刺眼的很。 他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里的一切都甩到脑后。 上车之后,马钧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褚峻峰提出的祝开来是否存在经济问题的后果。 很显然,祝开来作为一名被省委书记定性的因公殉职领导干部,如果真有重大经济问题,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不但是对省委书记个人威信的一次严重伤害,也是对省委整体形象的一次抹黑。 这当然是不允许的。 但是,矛盾的是,如果祝开来的严重经济问题线索被省纪委掌握了,省纪委是不可能放着不处理的。 没有人敢这么做,包括省纪委书记严劲松。 这么做的性质已经超出“渎职”范畴,变为“违逆核心使命”和“破坏纪检规则”双重性质问题。 马钧能想象得到,一旦祝开来的经济问题暴露,严劲松一定会顶着省委的压力从严从重处理。 到时候,所有和祝开来案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脱,当然也包括自己。 怎么办? 除了提前向省纪委说明情况之外,马钧找不到任何可以把自己撇清的办法。 就在这时,马钧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马钧迅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电话号码,是省纪委的号段,应该和祝开来之死有关。 “你好!我是马钧,你哪里?” “这里是省纪委办公厅,我是吴怀勇副书记的秘书小印。”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但说话方式很老道,“马秘书长,吴书记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钟之后来一趟省纪委。 他要代表省纪委找您了解部分情况。” 马钧一口答应下来,这是褚峻峰的安排,目前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政治风险。 挂断电话,马钧思考了足足两分钟,这才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 说实话,他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向昔日的下级干部求援,这种事到现在为止,还是马钧这辈子第一次做,他自然有些抹不开。 “怀节啊,是我,老马!” 马钧不等李怀节打招呼,便开口道:“我现在一只脚被卡在铁轨上,不知道火车什么时间来。 请你看在以往的感情上,拉我一把! 现在,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了。” 李怀节这个时候正在衡大校园里,准备邀请知名金融学教授龙思明加入数据研判小组。 龙思明在金融发展、银行信贷与风险管理方面有着先进的手段和卓越的理念,在这三个领域是当之无愧的专家、大拿。 这样的人物可不会随意听从安排,尤其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临时性质的安排。 李怀节为了请他可是动了不少心思。 在了解到他的哥哥是省委组织部分管教育的副部长龙思飞之后,李怀节亲自跑了一趟省委组织部,向部长方兴华求援。 在得到方兴华的支持后,龙思飞当着李怀节的面给自己的弟弟打电话,把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在电话里说清楚了,李怀节这才赶来衡大校园的。 他这还没有进龙思明的办公室呢,就接到了马钧的求援电话。 虽然李怀节知道一点祝开来之死的事情,也明白这件事的后续一定会给马钧带来麻烦,但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李怀节是真不知道。 而且,李怀节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接到老领导的求援电话,他真没有半点的处理经验。 所以,李怀节在听完马钧这么说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头只怕还藏着什么不能说的事呢! “老领导,您好啊!”李怀节准备先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说,“您这话说的过于悲观了些! 我是知道您的,您处事向来四平八稳,我一直在偷偷向您学习呢! 您这到底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马钧听着电话里这个年轻的声音,心里的万千滋味瞬间涌起,让他有一种“日暮途穷”的苍老感受。 尽管马钧很清楚,李怀节应当知道祝开来死的事情,但他还是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向李怀节说了一遍。 在说的过程中,虽然他和祝开来谈话的语气内容略有修饰,但不多,还算真诚吧。 第611章 止不过为衣和饭 李怀节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在脑子里还原昨晚他们两人谈话的场景。 不等马钧说完,李怀节就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 但是,从这个大概里面,李怀节完全看不出马钧有什么地方需要求援的,尤其是向自己这个小卡拉米的局外人求援。 “老领导,您说的我都听清楚了。”李怀节走到了梧桐树下的椅子上坐下,“可能是我境界太低,我完全看不出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不妥当的举止啊!” 马钧也不愿意打哑谜,当着司机和秘书的面直接说:“省委领导个人意见,给祝开来顶一个因公殉职,这份报告由我来搞!” 卧槽! 李怀节听到这里,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褚书记这一手连捎带打的,玩的真好。 直接把马钧逼到了悬崖上。 李怀节握着手机,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梧桐树的浓荫遮蔽了盛夏的阳光,几个路过的女研究生好奇地打量着李怀节。 这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校园长椅上打电话,表情怎么凝重得像是接到了病危通知。 “老领导,”李怀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份报告十有八九要染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这不是定性报告,这是献祭的牺牲。”马钧的声音透着疲惫,“而我就是那头刍狗。 可我拖不下去了。 我不写这份定性报告,明天祝开来的追悼会规格就没办法定下来。 追悼会定不下来,祝开来的家属必然会来找我闹,然后我就被顺势推出去,你明白吧! 扎好的刍狗不愿意当祭品,那只能扔掉。” 李怀节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工作汇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陷阱。 褚峻峰要求马钧写这份报告,就是要把他彻底绑在“祝开来因公殉职”这架战车上。 一旦马钧写了,今后祝开来任何问题被查出来,马钧都是第一责任人。 是他亲手为祝开来披上了“因公殉职”的党旗。 而如果马钧拒绝写,或者拖延不写,那就是不执行省委书记指示,政治前途同样堪忧。 进退维谷。 “老领导,”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您现在想要求我怎么做?” “提前跟严书记打声招呼。”马钧的语速突然变快,“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我们都有过身不由己的时候。” 是的,李怀节当然清楚身不由己的时候,特别是在省委政研室被张汉良副书记针对的时候。 可以说,那时候如果没有马钧在中间做缓冲,张汉良一根手指就可以轻松把自己给碾压了。 能被调整到东平市委,就足够证明马钧是尽了领导责任的。 现在,这份情到了要加倍偿还的时候了。 “老领导,我会想办法把这个事和严书记说清楚,至于他是否理解、是否同情,这个我无法保证。 另外,我也会把您的情况向姜副书记单独汇报。 不过,老领导啊,您乘坐的这辆车正处在自动驾驶的状态。 即使这回安全了,下一回您准备怎么办呢?” 马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话那头的李怀节已经挂了,但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下一回您准备怎么办呢?” 是啊,下一回怎么办? 马钧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省城街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喧嚣,但这种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无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回办公室还是?” “回家!”马钧睁开眼,眼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有几天没回家吃饭了。” “可是,您今天的行程都很重要啊!” 面对秘书的提醒,马钧苦笑:“马上就都不重要了。 ‘你便列朝班,铸铜山,止不过为衣和饭。’ 还是吃饭来得更重要一些。” 车子驶向省委家属院方向。 马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李怀节说得对,这辆车正在自动驾驶,而他就是那个被绑在驾驶座上却无法控制方向的人。 但真的无法控制吗? 马钧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关于祝开来同志情况的几点说明”,他在页首写下这个标题,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足足十秒,才继续往下写。 他要写两份材料。 一份是给褚峻峰的,要突出祝开来“鞠躬尽瘁”的形象,要把猝死包装成“长期超负荷工作”的必然结果。 这份材料要写得感人至深,要让所有读到的人都觉得,这样一位好干部英年早逝,是农信系统的重大损失。 另一份是备忘录,是留给自己、也可能会给严劲松看的。 要客观记录昨晚谈话的经过,要写清楚祝开来当时的精神状态,要如实反映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但这两份材料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祝开来真的是“鞠躬尽瘁”的好干部,那为什么会在谈话后情绪崩溃? 如果谈话内容真的只是正常工作交流,又怎么会导致一位正厅级干部心脏病突发? 马钧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自嘲一笑:许你祝开来临死都要骗一面党旗,就不许我马钧两面三刀吗! 他禁不住想起自己老爹经常说的一句话:“做官就像走钢丝,左边是原则,右边是人情。 你偏了哪一边,都要掉下去。” 以前的马钧不愿意懂,觉得正处级退休的老爹把事情搞复杂了。 当官就是按政策办事,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里浓缩的,都是老爹一生的心酸。 “秘书长,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马钧抬起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家属楼,忽然就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触。 他收拾好材料,亲自提着公文包,推开了车门。 同一时间,衡大校园里。 李怀节终于见到了龙思明教授。 这位金融学界的大拿看上去还算年轻,大概50左右的年纪,留着平头,不见半根白发,显得干净利落。 “这么年轻的省委领导,少见少见!”龙思明伸出手,“我是龙思明,欢迎来到衡大经济学院,李主任请!” 第612章 后果早有警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雅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3章 第一次“说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官场雅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