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个神》 第1章 暴风雪 “要不要试试一起去外面冒险。” -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狂风裹挟着雪花拍在脸上，所见之处尽是白团团的一片，完全辨别不出方向。 汪达·希尔达与李时雨在这场暴风雪中与其他三位同伴走散了。 他们几天前在北边的海域成功击杀了第三十一位神明“海骷髅”，在队伍准备返回最近的城镇时这场暴风雪悄然而至，阻挠了他们的计划。 在风暴开始前众人还在一起行动，随后因汪达和李时雨去探路返回路上辨别不出方向与其余三人没有汇合成功。 该死！ 他们俩的声音无法透过狂风和积雪传达到远方，甚至可能会招来埋伏在恶劣天气下的野兽，汪达和李时雨在原地等了一天后决定单独成队朝着城镇走去。 他们不是抛弃伙伴，而是相信伙伴们也会这么做。 汪达背上的剑与盾和他的重甲之间金属摩擦发出巨大声响让李时雨能在不抬头的情况下知道汪达就在他的正前方，汪达身着重甲帮李时雨挡着大部分从前方打来的风雪。 他沉着头继续用帽子挡住前面。 此前他们砍倒一棵树，靠着粗糙的年轮大致辨认方向朝着西南方向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确保自己的脚印是直的没有很偏离原定方向。 本来走的好好的汪达突然停下脚步，他朝着李时雨喊着：“这儿有河！” “什么！” 暴风雪太大了，即使两人相隔不远李时雨也听不清汪达在说什么，况且汪达头上还戴着头盔。 “我说！”汪达将面罩抬起，稍微提高了嗓门，“我们面前有条河！” 李时雨稍微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能见度非常低，甚至不超过两米，可李时雨大致看到了汪达说的河与岸边的交界线。 “结冰了！” “绳子！”汪达说。 李时雨解下了固定在腰间的一捆绳索，他找出绳头递给汪达。 汪达艰难地脱下右手护手丢在了雪地上，他将绳子在自己腰部围了三圈后用稍微灵活一点的右手打结。 李时雨目测一米的长度然后将绳子另一头尽数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扯了扯确保绳结足够稳固后，汪达想弯腰将护手捡起来重新佩戴上，哪想此次还身着链甲，双层甲胄让他无法像以往一样只身着一副铠甲时行动稍微便利。 “时雨……”汪达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大声，他带着恳求，“我蹲不下去了。一会儿我的手要被冻掉了。” “冻不掉的。” 李时雨俯身将护手捡了起来，套在了汪达右手上，还帮忙扣上了皮扣。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真的会和我右手道别。”汪达感谢着李时雨。 李时雨无奈：“也没有冷到这种地步，塞进衣服里还是可以保暖的。” 汪达重新把头盔上的面罩扣了下来，拽了拽绳子喊：“好吧！跟紧了！” “走吧！”李时雨回应。 两个人小心翼翼踏上冰面。 尽管河流结了冰，但仍旧危机重重，可能哪个地方的冰和周围的厚度不一样就会像陷阱一般让踩上去的人直直掉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迅速失温丧失行动能力。 此时，绳子另一头的伙伴则是希望。 汪达拔出了自己的剑，他拿着剑往前使劲戳一下确保不是薄冰又用一条腿试探性地踩了踩，这才向前走一步。 每一步都是如此麻烦，但麻烦一点是为了安全，他们可不想将性命丢在这里。 河流不宽，他们很快渡完了河，在踏上土地的那一刻，汪达才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汪达收剑转身握拳抬起左手，李时雨明白他的意思，和他碰了个拳，庆祝渡过了一个危机。 他们继续朝前走着，两人皆沉默不语。 自出发前用随身干粮充实了肚子后两人就一直在赶路没有停歇过，刚才渡河时才是他们赶路许久后的第一次对话。 两人要节省为数不多的体力和全神贯注地注意周围的情况，说话容易分神。 汪达没有说要把渡河时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绳子解开，李时雨也能根据绳子的偏角保证汪达没有偏离。 走了许久，汪达又停了下来。 “屋子！”汪达兴奋地大喊。 汪达拽了拽绳子，示意李时雨朝前面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李时雨面前看到了不远处黑黑的房子外形的东西。 李时雨察觉到能见度变大了，暴风雪或许在减小。 汪达见李时雨不回复，他又喊：“进去吗！” 李时雨点头：“走吧。” 汪达和李时雨很快来到了小屋前。 这是猎人修建的屋子，是提供给人们休息的，谁都可以进去，所以没有门上没有锁。 汪达以前的老本行就是猎人，因此很了解这是猎人的小屋。 两人推门而入，汪达抹去重甲上的雪花，留下雪水顺着铁板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李时雨摘下帽子，用帽子从上往下掸掉身上的雪。 屋子里温暖至极，与门外的世界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像两个气候。 汪达摘下头盔猛甩脑袋让自己头部透透气，汪达解开了绳子开始观察四周。 很常见的木质结构的房屋，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内部还有一个房间，进门的空间只有桌子，李时雨猜想或许另外的房间会有一个老旧的木制床。 就是个临时的歇脚点。 “有火，时雨。” 汪达在门口将自己的剑盾卸下来靠在墙边，用脑袋点了点中心的火堆。 火堆还在燃烧，并且才添加了新柴。 “有人吗。”李时雨警惕地看着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 一个小孩窜了出来，他的出现也没有打消李时雨的顾虑。 小孩伸出一个脑袋好奇地打量二人。 “东方人？”小孩皱眉。 “对，这位是东方人。”汪达笑着拍了拍李时雨的肩膀，指了指自己：“汪达，他叫李时雨。” 李时雨点头打招呼。 他没有察觉到这个屋子有第四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就松懈了许多。 小孩摇头：“真少见，骑士和一个东方人的组合。” 汪达坐到了火堆旁烤火：“你生的火，点的真好。对了，我不是骑士，是一名雇佣兵，他也是。” 李时雨显然很适应汪达这副自来熟的模样，自己不善言辞，就让汪达去交流好了。 李时雨将外套脱下来平铺到桌子上检查衣服是否有破损。 他的衣服不像汪达的重甲一样坚固，他可得随时检查，万一破了没有多余的衣物进行替换，那么他就走不出这场暴风雪了。 小孩似乎因为汪达的话语放下警惕，走过来坐到了火堆旁。 汪达将护手脱了下来，将手靠在火边，烤热了，还搓一搓放在了自己脸上给脸提提温。 小孩再次打量了一番汪达，眼睛最后落到了汪达的脑袋上：“橘红色头发，也很少见。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颜色的头发。” 汪达笑：“除了妈妈和我，我没见过第三个人有这个颜色的头发。” 小孩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需要雇佣兵吗。” 汪达说：“那你来这里干嘛，捡柴还是采蘑菇。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 小孩没有回答，仿佛默认了，汪达结合这场暴风雪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以为这个小孩已经困在这里也有好几天了，他可能开始想爸爸妈妈了。 汪达自认为戳到了小孩的伤心处就没继续问了，想让他自己再伤心一会儿。 他的手在火旁不停地搓着，已经烫烫的冒着白色水汽，汪达心里觉得温度合适了就起身。 他来到了李时雨身后将手拍在了李时雨脸上。 被滚烫的手吓了一跳的李时雨抖了下。 不过心想这是汪达的行事风格，也就没多说什么。 毕竟汪达向来如此。 “取取暖，你进来就忙这忙那，休息一下。”汪达将手挪到李时雨冰冷的额头和下巴提醒他。 李时雨将衣服翻了一面：“一会儿。你先准备一下吃的。” 汪达确保李时雨整张脸都热和起来后才放开双手，开始翻找自己的腰包：“我还有牛肉干，煮个肉汤喝。” 李时雨转身将自己衣服内包里存放的面包递给了汪达：“一起煮，我啃不动。” 汪达接过硬面包，又解开腰上扣着的水壶，从中拆开将上半部分放在了桌子上，剩下的下半部分正好是个碗的形状。 这是他们的常用装备，方便轻捷。 来到门口挖了一碗雪，将碗放在了火堆旁。 碗里的雪水开始融化，汪达拿出暗红色的肉干按着纹理一条一条撕开丢进碗里，面包则一点都不加工整个丢了进去。 毕竟这面包太硬了，简直是块砖头，刀未必能削开它。 汪达觉得用这种面包制成的武器一定很实用。 听着屋外近乎妖异的狂风呼啸的声音，汪达担心他的伙伴们：这么大的雪他们有没有做好保暖措施、有没有吃饱、能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汪达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碗里的水煮开了，咕噜咕噜冒泡，汪达偏头看了一眼小孩：“你吃东西了吗。” 小孩拿出随身布袋：“你们吃，我还有。” “行，你想吃跟我们说。” 汪达找了根小木棍在碗里搅了搅，确保所有肉干都被煮软了面包也吸满了水。 汪达抬头对李时雨说：“来吃。” 进屋许久的李时雨这才停下手下的事情一起坐在了汪达身边。 汪达将吸水面包撕开递给李时雨另一半，李时雨接过吃了起来。 “没味儿。”李时雨小声抱怨。 “条件艰苦，忍耐一下。”汪达安慰李时雨。 李时雨说的没味对汪达来说刚刚好。 汪达吃一口面包喝一口汤，喝完将碗递给李时雨示意他不要光吃面包也要喝点热汤。 李时雨接过碗，喝了将碗还给汪达。 两人如此反复，直到吃完了所有食物，汪达检查碗底还有肉，用手指扒进嘴里。 不能浪费。 李时雨看着火堆，又看了看用随身衣物擦拭碗的汪达：“至少吃到热的了。” 汪达组装水壶接话：“活过来了。” 第2章 野猪 小孩又仔细观察了李时雨的模样：“你的头发和眼睛是东方人的黑色，不过和草原那边的东方人长得不一样，你的五官没有那么粗犷。” 李时雨扭头道：“地域不同，人种长相也会不太一样。” 小孩的手对着李时雨的脸部比划了一下：“你长得更柔和一点。” 汪达狠命点头赞同：“对对对！他长得比一般女性都好看对吧！” 李时雨皱眉，在小孩看不见的背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给汪达来了一拳头。 汪达吃痛，笑容僵在了脸上。 打到了铠甲上，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汪达知道这又是李时雨用他“神秘的东方力量”了，比起直接重创自己来说，这种隔着东西还能打到自己的力量令他更加恐惧。 小孩歪头，似在思考：“不太对……但我说不上来，就是好看，但能看出是男人。” “谢谢夸奖。”李时雨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当小孩说的是赞美他的容貌了。 尽管他对他的样貌从不在意。 “不客气。”小孩回应。 屋外的暴风雪依旧在尽情呼啸，三人坐在火堆前继续闲聊。 小孩说自己是在暴风雪彻底吞噬周围时来到的木屋，刚好带了火种和足够量的食物就生火等待这场自然灾害停止再离开。 汪达也自我介绍了自己和李时雨是雇佣兵，刚刚进行完一场任务在返回途中和同伴失散了在暴风雪中迷了路，在摸索下来到的木屋。 李时雨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天。 他注意到了小孩的眼神总是会悄悄往自己方向瞟，李时雨就当这个小孩没有见过来自中原的东方人想要多见识几眼而已。 话题结束后汪达邀请小孩等着暴风雪停止后结伴回去。 在他们对话的空隙，李时雨听到了外面的刮风声里掺杂了其他杂音。 不是树叶摆动，也不是木头断裂。 像是某种生物喘息的声响。 那个杂音越来越大，地面也紧跟着产生起了震感。 李时雨意识到不妙立刻窜到桌前将外套甩到了自己背上。 “汪达！” 李时雨大喊。 汪达在李时雨还未喊出声前就早已穿好护手和头盔起身奔到门口握住了倚靠在墙边的剑盾。 多年的战斗习惯早就让两人形成了条件性反射。 来者不善！ 呲啦—— 轰隆—— 伴随着木头的断裂声，还有重物落于地面的声音。 那重物便是汪达和李时雨还有木屋的残骸。 还好身下有积雪垫着，否则这一摔一定会断骨头。 猎人小屋被从中间撕裂掀翻了，墙面连同着屋顶一起被顶上了天，汪达和李时雨也被顺带着顶开。 突如其来的力量即使做出了极快的反应也无法与之抗衡。 暴风雪相比起之前未进小屋前减小了很多，但也依旧糊住了两人视线。 李时雨在地上滚了几圈借力跳了起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是谁袭击了他们，他朝身边看去：“汪达！” 汪达身着重甲没有李时雨那般灵活，他被结结实实摔在了距离李时雨不远的地面上。 还未等脑袋的眩晕感过去，汪达立马起身，眼前的景色连同李时雨一起都在扭曲变化着。 包括那只正在朝他们方向狂奔的巨大生物。 “你去找那个孩子！这儿我来！” 日积月累的经验让汪达在第一时间做出所有决断，哪怕自己意识未完全清醒。 “注意点！” 对同伴兼队长的绝对信任让李时雨服从汪达的每一条指令。 在巨大生物彻底靠近两人时，李时雨就一个侧翻躲了过去，紧接着迅速起身朝着猎人小屋的废墟奔去。 瞬息之间，汪达避无可避，他立刻左手持盾挡在身前。 嘭—— 巨大生物撞上了汪达的盾牌，发出了硬物碰撞金属的声响。 这一下碰撞的冲击波震得周围柏树上的积雪也掉了下来。 汪达的格斗经验很丰富，他呈现一种向下抵御压制的姿态没有被巨大生物再次顶翻到天上，而是被顶着往后退了好几米。 持剑的右手迅速从盾牌侧边向前刺去。 “嗷呼——” 巨大生物哀嚎一声向旁边撤。 汪达放下盾牌才看清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身高两米形似野猪的巨大生物。 此时野猪的脸部有刚刚汪达用剑刺伤的口子，口子不断流出滚烫的热烈的的鲜血淌在洁白的雪地上，血水渗在了雪地里。 脚下一片迅速染成了红色。 汪达不像李时雨可能还会看一眼地面心里感叹一下，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野猪，他在注意这家伙的一举一动。 以及观察其弱点。 野猪迅速调整好朝他狂奔而来。 在马上接近汪达的前一刻，汪达用盾再次挡在了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防住野猪的攻势，而是借助野猪顶东西的本能跃到了它的背上。 汪达将右手的剑从背脊处狠狠刺进野猪身体里。 “嗷——” 野猪背部受到重创并且似乎感受到了刚才的东西在自己背上，它开始原地蹦跳想把汪达甩下来。 汪达紧握剑柄，持盾的左手也死死抓住野猪背上的毛发拼命稳住身形不被甩下去。 野猪无法将汪达甩下来，开始就地翻滚。 汪达感觉到了世界开始旋转，并且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他知道了这野猪开始在地上打滚来摆脱自己了。 巨大体型的野猪重量是常人无法接受的，纵使汪达穿上护甲也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巨石一遍遍砸着。 很难受，几乎无法有喘息的机会。 汪达依旧没有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 接下来的短时间内野猪不停地蹦跳和翻滚，如此反复。 无法观察到周围情况的汪达只能专注于自己双手的握力和自己的身体状态，浓郁的铁锈味儿蔓延至整个嘴巴和鼻腔。 被打的内出血了。 汪达也感受到浑身后知后觉痛了起来。 汪达将嘴巴里的血咽了回去。 还是没有放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出现了。 野猪因为运动过度和失血过多疲惫了下来，它站在了原地喘气。 汪达透过面罩观察到自己还在野猪的脊上，野猪现在是背面朝天。 他迅速抽出了插在野猪身体里的剑，而后身体举着剑大幅向后仰，利用体重和惯性对准野猪的脊骨处狠狠一刺。 “嗷——” 随着剑的插入，野猪的身体轰然瘫倒。 汪达的目的达成了，他抽出了剑，跳下了野猪的背部。 野猪数次想要重新站立起来但无济于事。 对于野猪身体结构的了解让汪达翻到了野猪的背上，根据推算斩断了它的脊骨神经，使野猪丧失了其行动能力。 汪达颤颤巍巍地站到了野猪身前，野猪还在做着最后的嘶吼妄图驱赶汪达。 汪达用剑从野猪的眼睛处刺进了它的大脑。 野猪瞬间停止了一切生命活动。 抽出剑，用地上的雪将剑和盾擦了擦，稍微干净了点就收在了背上。 抬起面罩，汪达朝雪地吐了一口血水。 “坏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野猪突然发疯般在暴风雪中精准袭击了他们。 但用李时雨的话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野猪也已经死亡，就当是野猪出来觅食闻到了他们的味道想要突袭获取食物。 汪达深呼吸让自己激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还好不是更为危险或者未知的生物，而且它对我造成的伤害不算严重，李时雨也没受伤。 汪达认为自己用最小的代价击杀了野猪，同伴也未受伤，心里有点小高兴。 暴风雪减小了，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汪达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 根据野猪的血迹拖拽到这里的距离，似乎离一开始的地方有几十米远了。 汪达踩着积雪朝他刺伤野猪的位置走过去。 “时雨！”汪达朝着那个方向对自己的同伴大喊。 李时雨没有回应，可能没听见吧。 待至汪达返回到了原点，他站在原地，又大喊了一声：“李时雨！” 李时雨在远处回应：“没找到！” 没找到？ 没有找到小孩吗？ 汪达朝着李时雨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看见李时雨往他急匆匆奔来。 汪达问：“没有吗？” 李时雨停下来：“哪儿都没有。” 这么大个人怎么没了？ “脚印也没有？” “都检查过了，没有。” 汪达站在原地，向四周望了望，除了猎人小屋的残骸和远处的野猪尸体，就只有白桦树。 空气凝固在周围，寒冷中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汪达心生不妙，但也没说什么，他对李时雨说：“走吧，没找到也是好消息，可能他逃走了。” 也不是汪达没有心，是他担心这个野猪会有同伴，只有受伤的自己和李时雨很难去对付它，其他三个同伴都不在。 他们要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 李时雨说：“回去到城镇上问问吧。” “好。”汪达回应。 李时雨这才注意到汪达的脸部，面罩之下的嘴角还在渗血。 “流血了，擦擦。”李时雨指了指自己嘴角，示意汪达。 汪达将面罩重新放了下来，他没有理会李时雨说的话，自顾自地指着远处的野猪尸体：“我们抬回去还是放在这里。” 李时雨说：“回去吧，麋鹿他们不在，我们就两个人，抬不动。” “好。”汪达回应。 汪达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的，坐不直道路。 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抬了抬他的胳膊：“还有力气吗。” 汪达摇摇头，刚才的战斗确实让他耗费了很多力气甚至受了伤。 “慢慢走，我带路。”李时雨牵起了汪达的右手，开始朝辨别过的方向开始行走。 暴风雪停止了，四周清晰可见，只有轻弱的风声在耳边低语。 李时雨朝着有山的方向走着。 此前汪达经历过的眩晕感再次涌现了上来，还带有明显的反胃感，一定是刚才对战太激烈了。 他昏昏沉沉的，完全依靠李时雨牵着的手带给他动力使其向前走。 还好不是自己单独一个人迷路，不然一定要交代在这里了。 两人再次踏上返回城镇的道路。 第3章 酒馆 瑟尔德小镇位于海拉尔飞地沿海的西南地区，距离瑟尔德海港就只有百来公里，瑟尔德海港是整个东方大陆最大的外贸海港，每天进出港口的船只数不胜数。 瑟尔德小镇作为距离瑟尔德海港最近的镇子也起到了中转站的作用，居住在这里的人很多，当地人和外地人混居其中，每天的贸易量也很大，故而许多来到海拉尔飞地的人们几乎都会住在这里。 又经过了两日的奔波，汪达和李时雨终于从森林里走了出来，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瑟尔德小镇。 坐在小镇欢迎牌下的一个人见到二人站起身，朝着他们奔来。 那是一道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头部似乎是鹿头的形状，头顶长有一对不太壮阔也算不上瘦小的鹿角。 他是汪达小队的狍兽人队员，名叫“麋鹿”。 麋鹿来到两人身边，关切地询问：“还好吧？” “嗯。汪达和大野猪打了一架，我觉得可能是‘巨大生物’，他受伤了。”李时雨将汪达交到了麋鹿手上，“你先带他回去休息，我去公会一趟。” 麋鹿说：“如果是报告神明事件我和季阿娜已经汇报过了。” “不是，是报告可能隐藏有‘巨大生物’的事情，还有人口失踪。” 说完李时雨匆忙和两人道别往镇子里面跑去。 “人口失踪？” 麋鹿看着迷糊的汪达，汪达同样也看着他开口解决他的疑惑：“是一个小孩，失踪了。” “你们在路上认识的吗。” 麋鹿慢慢搀着行动不便的汪达往旅馆方向走着。 汪达说：“一面之交，在我们被野猪袭击时失踪了。” 麋鹿安慰道：“也不一定是失踪，可能是自己跑回家了。” “但愿如此。” 汪达的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了，就算过了两天了还是没有好全。 虽说瑟尔德小镇居住的人很多，但傍晚的瑟尔德小镇在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毕竟现在是冬季，室外寒冷刺骨，远不如壁炉的火焰更吸引人们。 汪达和麋鹿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来自北洋的季风带来的只有冷气，汪达不禁往毛茸茸的麋鹿身边靠了靠。 见此情景麋鹿和汪达换了个边帮他挡着风，麋鹿说：“我们昨天抵达的，汇报完行程后找了个旅馆。我们三个轮流在镇口等着你们，刚好我吃完了饭来顶她们俩的班，她们先回去吃饭了。” “辛苦你们了。” 麋鹿又说：“总部那边说让我们先去瑟尔德海港，在那边去休整一下，他们在安排我们下一个目标。不过说我们大概率要回西方大陆了。” “西方大陆……” 这次是在东方大陆执行任务，队伍里的五人包括长相是正宗东方人的李时雨其实都来自于西方大陆，如果回到西方大陆执行任务大家一定会更自在些，那是在自己地盘上嘛。 汪达调侃：“希望能调到中西部吧，那里繁华一点。” “也不排除还会在东方大陆继续待着。” 正说着，麋鹿带着汪达在一处三层砖瓦建筑门前停下了脚步，麋鹿推门而进。 这是一处酒馆和旅馆结合的建筑，一楼是正宗的西方酒馆，麋鹿说订好的房间在二楼，还是和以往一样男生一间房女生一间房。 汪达看见了不远处在酒馆吧台前坐着吃饭的另外两个队员：精灵季阿娜和人类瑞文西斯。 他没有打扰两位女士难得的闲暇时光，他在麋鹿带路回到房间，随后麋鹿表示自己还有事情就不跟着汪达一起了，汪达表示知道了后就独自进了房。 推开房门，黑漆漆的一片，他点亮了煤油灯，房间亮堂了起来。 汪达将身上的甲胄全部脱了下来。 汪达的甲胄分为两层，内部是一层轻薄的链甲，外部是厚实的重甲，两层铁甲的重量导致汪达的装备比大多数人重很多。 这也难怪，因为他总是冲锋到最前面承伤的那位，他要用最厚实的装备保护住后方的伙伴。 他可是队伍的队长。 脱下所有装备叠放到房间的角落，汪达去热水房接了热水擦拭了身体的泥泞，又回到房间给一些明显的伤口做了简单消毒后穿好衣服就下了楼。 “哟——”热情的瑞文西斯向他打招呼。 看来麋鹿已经向她们说了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了。 季阿娜顺着方向看到了汪达，向他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汪达坐了过去，看见两位面前放了两杯酒，他说：“晚饭吃的什么？” 季阿娜回复：“炸鱼和面。” “那我也要一份好了。” 汪达朝着吧台内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让老板少加一些调味料，老板听到需求后就去后厨做了，留下他的妻子来顶替他的位置。 瑞文西斯换了个座位，坐到了汪达的左手边，她说：“麋鹿去公会接李时雨了，他怕李时雨找不到这里。对了，听说有人失踪，怎么回事。” 汪达又把他们二人的经历重新说了一遍。 瑞文西斯惊呼：“野猪？！” 她这声惹得酒馆不少人都朝她看来，瑞文西斯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立刻捂住嘴巴把头埋到了吧台上。 季阿娜问：“你和李时雨一起打倒的吗？” 汪达摆摆手：“也没多大，就两米高的野猪，我当时让时雨去去找小孩了，我一个人打倒的。比起我们以往狩猎的，这小太多了，当时人命要紧嘛。” 季阿娜点点头，拍了拍汪达的肩膀。 这时老板也从后厨将汪达的晚饭端了上来。 “啊！”瑞文西斯又坐了起来，她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时雨的那份，他吃什么。” 汪达也回过神。 和瑞文西斯一样，他也忘了给李时雨点一份了。 “时雨不吃鱼……”汪达思索着，他记得李时雨的餐食上的喜恶，但光给李时雨点一份面的话也没味儿。 这时瑞文西斯身边坐下了一个人，那人说：“一份海鲜饭，鱼类换成其他海鲜，谢谢。” 听见熟悉的声音，瑞文西斯惊喜地转头看到了李时雨，她最先同李时雨打了招呼，李时雨侧头向汪达还有季阿娜也打了招呼。 “很快欸。”汪达笑。 李时雨将厚实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腿上：“也不算特别快。麋鹿去找牧民了，他去买他的牧草，他说一会儿回来。” 与汪达的重甲不同，李时雨与季阿娜都是身着轻便的皮甲，除了休息没有必要特意脱下来。 瑞文西斯耸耸鼻子感叹：“真好啊，麋鹿不怕冷，冬天大晚上的随便在外面走，为什么我不是兽人！我也想要那身毛！” 听见瑞文西斯的话众人都笑了起来。 瑞文西斯总是能带给队伍无限欢乐，尽管她并非队伍里年龄最小的那位。 酒馆里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瑟尔德小镇的冬季，人们总是在晚上来到壁炉始终燃着烈火的酒馆，他们会点上熏肉和酒坐在某个桌子上谈论近来在镇子上发生的趣事。 来往于此的旅者或商人也很多，大家也彼此交流着各地的情报。 直到李时雨的晚饭上了桌，汪达队伍的众人才继续说话。 李时雨盛起一勺海鲜饭送进嘴里后对众人说：“刚才在公会我又联系了一次总部。总部说我们队伍的行程刚刚才定下来，让我们去巨人国寻找并击杀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季阿娜问：“没有其他消息了吗。” “有的，‘巨人’是人形神明，祝福是‘建筑’，天灾是‘风蚀’，死亡方式未知，目前身处巨人国，是位建筑家，在巨人国度很有名望，有两个弟子。” 汪达停下了叉炸鱼的手皱眉：“人形……神明吗。” 季阿娜接着汪达的话说：“有自我意识，能正常沟通。” 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此前他们击杀的神明皆为大型动物形态神明，即使身为神明它们也更多拥有的是动物的本能和作为神明自身的神性，无法正常交流，自然汪达一行人击杀神明就没那么多负罪感。 可是这是他们被招安后被安排的第一个人形神明。 季阿娜说的没错，这次不可避免的会进行对话。 而且，这位神明必须死亡。 见周围气压很低，瑞文西斯最先打破了沉默：“我们都把北洋的守护神海骷髅击杀了，其实，没事的，当时海骷髅不也和我们意识沟通了嘛。” 海骷髅是北洋的特有物种，具有五六岁孩童的灵智，故而能对人的话有反应。 汪达作为队长也深知不能把沉闷的氛围带给队伍，他接着瑞文西斯的话说：“瑞文西斯说得对。我们只是按照全世界所有人的愿望去杀死神明，是众望所归，神明的天灾是全世界的敌人。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牺牲少部分生命。” 季阿娜举杯赞同汪达作为队长的言行，瑞文西斯也点头。 李时雨轻叹口气，也觉得汪达说的没错。 汪达小队主要负责大型神明的击杀。 他开始羡慕那些只用处理物体神明的队伍了，只需要一个祈祷神明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尽数说出，而且在杀死什么的途中还不用进行心理博弈。 天知道他们这一次和“海骷髅”周旋了多久。 但没办法，这个工作比以往赚的更多，全队进行商量后一致决定同意招安才来干这事儿的。 汪达和李时雨一样叹了口气后继续吃饭。 算了，就像自己说的，我们做的全部都是为了世界。汪达这么安慰自己。 第4章 宴会 “我听到你们说你们打败了海骷髅？” 一行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坐在他们后面桌子上的一位胡子大叔。 汪达点头，胡子大叔又问：“是第三十一位神明‘海骷髅’，北洋的守护神那只？” 从来不会撒谎的汪达老实点头：“是的。” 胡子大叔迅猛地站起来勾住了汪达的肩膀，他朝着整个酒馆大喊：“听我说各位！这里有几个雇佣兵！他们替我们击败了神明！他们为我们消灭了天灾！” 汪达有点预料不及胡子大叔的行为，尴尬地被他圈住走不动。 听到胡子大叔的话，酒馆的人们迅速围了上来，大家凑在汪达身边。 “你们杀死了神明吗！” “好厉害！就你们四个人吗！” “真是年轻有为！” “怎么做到的？那么大一只！” “真是谢谢你们，我们的生活有救了！” 人们纷纷夸赞着以汪达为首的四人，他们的脸上皆充满了喜悦。 世间的人们尊敬能用祝福让生活变得更好的神明，也畏惧着神明必定会拥有的无法掌控的天灾。 天灾的出现直接摧毁了大多数人的生活，很多人都苦不堪言。 后来人们思考既然神明不能为人们带来永恒的利益，在神明诞生以前人们的生活也过得相对不错，神明还会给世间带来天灾，那为什么还需要神明呢。 应世界人们的祈愿，世界各国在世界树前达成协议：杀掉神明，消灭天灾。 汪达小队此前一直是屠杀大型怪物为生的雇佣兵队伍，在那场在世界树前的会议后被世界组织招安成为了屠杀神明的队伍之一。 明显，酒馆里的人们得知汪达等人身份后都激动不已。 汪达摆手苦笑：“其实我们是五个人。” 挤出人群脱困的李时雨在人群外看着汪达，觉得他脑袋似乎不够用，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没有”才对吗。 随即李时雨意识到自己是传统的东方家庭出生的，和汪达等人不一样。 胡子大叔继续乐呵呵地大声喊：“你们为我们消灭了天灾！你们是英雄！” “英雄——” 有人附和胡子大叔的话，整个酒馆的人都大喊英雄。 人们欢呼庆祝着，人声鼎沸。 他们将事件的主角高举，用最美好的词汇不遗余力赞颂着。 喝酒喝到面泛红光的镇民们大笑着让老板继续上酒。 更有吟游诗人拿出随身乐器弹奏起来即兴创作着他们的故事，人们跟着旋律开始起舞。 人们的反应就像是汪达等人做了能载入史诗的神话般高兴。 汪达和瑞文西斯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一起庆祝，刚才的阴霾对他俩来说一扫而空。 在这欢腾的气氛汪达受到影响，在被人们举起来时他觉得自己此前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我们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天灾对于人们来说是灾难。 有意识的神明又怎么了，尽管他是无辜的，可是被天灾影响的人们更加无辜。 如果牺牲少部分利益换取大部分利益，还是值得的。 汪达稍稍坚定了带领队伍杀掉“巨人”的决心。 李时雨不动声色地上了二楼的旅馆。 房间依旧明亮，李时雨看着煤油灯想都没想就知道是汪达离开时忘了熄灭它。 楼下酒馆的声响隔着木质地板还是能传到李时雨耳朵里，不过比现场好很多了。 李时雨脱下了随身衣物，去热水房简单洗漱后觉得闷热便到房间的小阳台上站着吹吹冷风。 一眼看去，瑟尔德小镇只有零星几家屋子还亮着灯，没有什么生机。 李时雨看着远处带有风车的屋子，心想那里可能是这个镇子里磨制面粉的工坊，全镇的食物大多数都在那里加工。 他感觉视野里有个东西在摆动，低头看见了楼下同样站在室外的季阿娜朝他挥手。 见到李时雨注意到她了，季阿娜询问：“是不是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 “不是，太累了，这两天没休息好。我想先休息。” “好。对了，这个。” 季阿娜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接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了李时雨。 接到东西的李时雨摊开手一看，是个糖果。 季阿娜说：“这个镇子的特产，南瓜做的糖，和我们之前在米斯隆德吃的南瓜糖很像，这个是硬糖，不黏嘴巴。” 说到黏嘴李时雨脑子里就想到上次在嘴巴里和南瓜软糖打了一架的瑞文西斯了。 李时雨向季阿娜道谢。 季阿娜又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她看出了李时雨的心不在焉。 面对季阿娜的问题，李时雨思考了下点头：“嗯。” “方便说说吗。” 李时雨抬头，一眼看见了北极星，今天的它依旧为旅人指明方向。 他晃晃脑袋：“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穿过暴风雪太累了。” “好。累了就早点休息。泡个热水澡更好。” 李时雨调侃：“谢谢季阿娜妈妈关心。” 说完李时雨就回了房，季阿娜也觉得好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瑞文西斯开始叫自己“妈妈”起，队伍逐渐被带偏偶尔都会叫她妈妈，包括最不苟言笑的麋鹿也这么叫过她一次。 她倒是不反对这个称呼啦，自己的年龄也确实足够做他们妈妈，但在精灵的寿命观里其实她还是青少年而已。 正在把一颗糖果剥进自己嘴里，季阿娜就看见瑞文西斯也走了出来。 瑞文西斯很兴奋，宴会的余韵还未从她脸上消散，见到路边站着的季阿娜就跑了过来。 站在季阿娜身边的瑞文西斯熟练地从前者的包里掏出一颗糖，拆开包装纸放到了嘴里。 瑞文西斯含糊地问：“你在吃什么呢。” “和你吃的一样。” 季阿娜将自己手中还未丢掉的包装纸塞到了瑞文西斯手上，瑞文西斯拿起来看了看的确都是不黏嘴的蓝白色条纹纸包装的南瓜糖。 瑞文西斯将糖顶到右边脸颊：“怎么出来了。” 季阿娜说：“不适应人多的场合。” 瑞文西斯回头看着季阿娜有点难以置信：“以前我竟然没发现！”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的场合，你当然发现不了。” “可是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也是正常的吗。” 季阿娜无语：“那只是我们没成为事件中心人物，瑞文西斯，这是两码事。” “很有说服力！”瑞文西斯点头。 “那你呢。”季阿娜回问瑞文西斯怎么也出来了。 瑞文西斯将身体全部靠在了季阿娜身上：“我在里面找不到你人，又去房间看了一眼也不在，在阳台上瞥见你站在外面，就出来了。” “汪达玩得高兴，在和刚才跟他搭话的人喝酒划拳，我跟着玩了几局，实在喝不下去了，就想找你。”话说瑞文西斯打了个嗝，季阿娜闻到了空气里酒精的味道。 季阿娜抬手摸了摸瑞文西斯的脸颊，果然很烫。 她说：“少喝点酒，不要喝太多，伤身。” 瑞文西斯反驳：“你吃甜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至少不误事。” 瑞文西斯似乎是酒劲上来了，她全身的力气都搭在了季阿娜身上，季阿娜无奈扶着瑞文西斯坐在了花台上并劝瑞文西斯回去回房休息。 “你呢。” 季阿娜说：“我担心麋鹿出意外，他夜视能力不好，在这儿等他。” “那我一起等，吹吹冷风醒酒。” “你帽子呢。” “这儿！”季阿娜不知道瑞文西斯又从身上哪个包里把她的帽子掏了出来。 皱巴巴的，季阿娜觉得和破烂一样。 无论衣服还是裤子，瑞文西斯的衣物上总是有很多包，她说这样方便她装东西。 季阿娜将帽子套在了瑞文西斯头上：“戴好。” 瑞文西斯脑袋钻到季阿娜怀里拱来拱去，原本戴好的帽子又被她折腾下来了。 喝醉的人真麻烦。 季阿娜又给她戴了回去。 两人嘴巴里的南瓜糖快化完了，瑞文西斯醒酒也醒的差不多了，长时间待在室外她们终于开始感到寒冷了。 瑞文西斯说：“麋鹿怎么回事。” 季阿娜说：“这里离那个牧民家蛮远的，可能他在返回路上了吧。” 瑞文西斯站了起来，到周围走了走，又逛了回来重新坐到了季阿娜身边。 良久，瑞文西斯说：“你说，要是这次这个‘巨人’神明不愿告诉我们他的死亡方式怎么办，我们是要杀人吗。” “杀人没用。神明只有特定的方式才能死亡。” “这次和‘海骷髅’对话我们都那么麻烦才知道了他的死亡方式，和‘巨人’的话那更费劲儿。”瑞文西斯很不安，“而且和我们一样都是人，我们要逼死他，这就是在杀人……” 季阿娜没接她的话，其实她也很同意瑞文西斯所说的话。 人形神明在成为神明之前都是普通人，人们推测可能是造物主看中了这些人身上的某些潜质才将其任命为神明。 即使拥有永生、拥有神性，他们依旧是人。 她们同时想到了其他击杀神明的队伍了，有专门针对动物神明的，有专门针对物体神明的，当然，也有针对人形神明的，而且据她们所知针对人形神明的队伍有很多。 这些队伍到底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瑞文西斯的大拇指一直在搅来搅去：“而且，怎么把这件事告诉麋鹿。他妈妈的事情对他影响蛮大的……我怕他想不开。” 队伍里所有人皆知麋鹿的母亲也是一位神明。是第一位神明“鹿”，但她在后面选择了死亡。 母亲的去世给麋鹿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疑惑，那段时间队伍刚刚被招安，还没进行正式行动麋鹿就因精神问题卧床不起。 大家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一定与他母亲有关。 队伍里如果要推选出一个最不愿意被招安的，那一定是麋鹿。 后面麋鹿在众人的陪伴下才渐渐恢复，他重新拿起他的双剑跟随队伍击杀神明。 他也是在路上寻找着母亲选择死亡的真相。 他一直渴望与有神智的神明进行对话。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安慰她：“别担心，稍后我去问问汪达，如果他做不到就我去告诉麋鹿吧。” 瑞文西斯抬头：“好。” 第5章 中药 正说着，麋鹿刚好扛着一大卷干牧草回来了，瑞文西斯瞧见了他，出声打了招呼。 麋鹿体积大，食量也很大。 尽管兽人和正常人的饮食相差无几，但麋鹿吃的东西却是与动物一样。 他能吃常人能吃的东西，只是他不喜欢。 麋鹿将牧草放在了酒馆门口，朝着她俩走了过来。 “怎么不坐在里面？我刚才听酒馆里很热闹。” 普通人和他不一样他们没有兽毛，长时间待在寒冷的室外是会出事情的。 瑞文西斯说：“里面在开宴会，有人知道我们是屠杀神明的队伍一直在夸，汪达在里面。” 沉默了半晌，麋鹿歪头，这是动物本能保留的习性，他在表示疑惑。 季阿娜指了指酒馆说：“就汪达一个人，李时雨上楼休息了，我出来透气。” 瑞文西斯举手：“我出来找季阿娜！” 麋鹿看着酒馆方向：“不会是在喝酒吧！” 麋鹿惊，他想到了人类的聚会和他们兽人的聚会是不一样的，他们会唱歌跳舞尽情欢腾，如果在酒馆里的甚至会不停喝酒。 麋鹿讨厌喝酒，酒精会影响他的脑子，远不如晨起在菜园子里摘的新鲜蔬菜来的香甜。 麋鹿坐到了瑞文西斯身边：“我也不进去了，我怕喝大的汪达会拉着我一起喝。” 这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刚进入小队初期众人聚餐时汪达喝大了总是要给每一个人灌酒，李时雨早早溜走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表示身体不适也溜了，只剩下麋鹿被汪达强行留下了。 很难忘的一次聚餐…… 瑞文西斯费力抬手拍拍麋鹿肩膀表示安慰，接连尝试了好几次才拍到。 季阿娜很想给瑞文西斯说拍不到也不用勉强，可现在瑞文西斯还是喝醉的状态，能有一点意识算很不错了。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户外。 不久酒馆陆续有人走了出来，他们是住在这个镇子上的镇民，嘴里还嘟嚷着有关于神明的事情。 屋内的喧闹声减少了很多，老板也走出来将屋外招待客人的告示板也收了回去。 三人觉得差不多了，也就重新回到了酒店。 他们没有发现汪达的人影，可能喝醉了回房休息了吧。 麋鹿将两位女士送到房间门口，与他们道别后也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空气中隐隐带着点酒味儿，兽人的他鼻子相当灵敏，光是这点酒味儿也让他感到不适。 不过还是能忍受的。 往里走，麋鹿见到汪达已经钻进被窝里睡着了，旁边桌子前坐着一个人，那是李时雨。 麋鹿凑过去弯腰小小声说：“又写日记？” 李时雨见到来人是麋鹿，点头。 李时雨用的是东方文字书写，显然他不想让同伴们读懂他的日记写的是什么。 不过日记是别人的隐私，无意间看到什么片段也不好。 队伍里的大家都知道李时雨在写日记，大家虽然好奇也不过分探究。 麋鹿向李时雨互道晚安后也脱下外层衣物钻进床里睡着了。 这个房间只有两张床，麋鹿体型相对来说更大一些，通常他会一人占张床，汪达和李时雨往往会挤在一起睡在另一张床上。 他们向来如此，有三张床的旅馆很少。 李时雨又在本子上写了几句话后熄灭了煤油灯。 轻轻拉开椅子没有发出噪音，他脱下衣物后也钻进了被子里睡觉。 汪达在他身边平稳地呼吸着，刚才他回来就和李时雨匆匆打了声招呼后就倒在床上昏迷过去了，还是李时雨见到他没盖被子意识到不对劲才帮他脱下了衣服重新塞进了床里。 大概是又累，又被人们架着玩了很久，还有喝了很多酒。 哦，对，还有没有恢复的内伤。 身体太虚弱了，自己还不重视。 李时雨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早起去镇上或者镇子外面找点什么给汪达熬点药吧。 听着汪达的呼吸声还有隔壁床麋鹿小小的呼噜声，李时雨也睡着了。 瑟尔德小镇一切归于寂静，所有生灵进入了睡梦。 只有北洋吹来的季风还在街上来往，带走今日遗留在空气里的喧嚣和秘密。 次日麋鹿和李时雨早早就起床了，麋鹿是固定时间去吃他的牧草，李时雨向老板打听了集市和药店的位置离开了酒馆。 等到午时李时雨抱着大包小包回来，所有人都醒了，大家都在等李时雨回来。 李时雨推开房间门，看见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坐在麋鹿床边，麋鹿坐在全房间唯一一个椅子上。 瑞文西斯总是第一个打招呼的：“中午好！” “中午好，瑞文西斯。”李时雨也礼貌回复。 汪达还躺在床上，似乎是昨晚的宿醉让他精神不振以及之前受伤还未恢复导致现在全身上下动一下就痛。 他蓝黄色的眼睛只能盯着天花板，直到李时雨回来他才努力转头。 “中午好，时雨。” 李时雨看着汪达觉得好笑，他边放东西边打招呼：“中午好，汪达，看来你动不了了。” “没错，刚才下楼吃早饭我都感觉我要散架了。” 李时雨挑选出一些东西拿了出来：“我去集市转了趟，刚好遇到了运输从盛国出产药草的商人，问他买了点，一会儿我去熬一点，感觉药效还不错，你喝了应该能好点。” “不——”汪达发出了哀嚎，“我只是喝了酒和他们一起玩，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时雨，放过我，我不要喝你的药——我不要——” 在随身行李包翻找后李时雨拿出了装满所有医疗物品的砂锅，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一般都是用来煎熬中药的。 按理说所有雇佣兵或者冒险者队伍的组成必定会有一个治疗师。 汪达小队没有，他们五个人全是进攻型职业。 瑞文西斯会魔法，可她的治疗魔法效果微乎其微，顶多恢复一点小擦伤什么的。 大家受伤基本都会去当地的教堂或者魔法师之家，可这些花销相当昂贵，搞不好一次任务赚取的钱都不够一次治疗所需的费用。 即使是初出茅庐的治疗师想要加入队伍，所有队伍也会抢着要。 世界上只有两种职业会成为治疗师：魔法使和修士。 能够使用治疗魔法的魔法使很少，另一方面修士也被教会垄断。 在招募时汪达和李时雨死活招募不到一名治疗师。 自然而然，这份重任李时雨主动承担了，从小在西方大陆出生长大的东方人，家庭观念非常浓厚，李时雨的父辈们为了让这些后辈们不忘本教授给他们所知所会的一切东方知识。 恰好李时雨有个伯父在移民前祖辈都是做大夫的。 所以只要有队伍里有人受伤，都会接受李时雨的“东方疗法”来治病。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治疗师呢。 大家接受良好，唯独汪达因为味觉灵敏每次喝中药就和要了他命一样。 李时雨把砂锅里所有杂物取出后看着汪达：“在你昨晚和他们开始喝酒后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你是成年人了，汪达，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汪达被李时雨说的哑口无言。 李时雨说的没错，他要为昨晚的狂欢付出代价。 汪达祈求般看着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们魔法是有禁术的吧，你去学禁术治疗我吧。” 他快哭出来了，尤其是这次是专门只让他一个人喝药，没有其他人和他一起。 瑞文西斯往季阿娜身后躲，摆手拒绝：“我是个正直的魔法使，请不要蛊惑我。” 季阿娜安抚汪达的情绪：“好啦。一会儿的功夫，捏着鼻子就能喝下去了。” 汪达将求助的眼神望向麋鹿，麋鹿别过了头不对上视线。 所有人都不帮自己说话，队长这个职位在这一刻有名无实。 汪达努力翻了个身面部朝下，头埋进了枕头里。 李时雨将所有需要的药材放进了砂锅里，看着汪达：“别假哭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这里，你是不是要说什么事情。” 汪达沉闷的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我打算一起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出发。行程已经定了，要先去瑟尔德海港坐船回到艾尔卡索尼亚，巨人国只能从陆路过去，他们的港口冬季不对外开放。” 麋鹿问：“不直接使用魔法阵传送吗。” 魔法阵传送也是这个世界的出行方法之一，一般都进行远距离传送。 瑞文西斯回答：“巨人国没有加入魔法协会，没有魔法师之家，那边没有传送阵。” 身材高大的巨人们都没有魔力无法使用魔法，自然也没有加入魔法协会的必要。 麋鹿表示明白。 心细的季阿娜看向李时雨：“汪达的情况能出发吗。” 她在朝着李时雨询问汪达的身体健康状况，不能让他的伤病更严重了，就像昨晚喝酒一样。 李时雨想了想：“说实话得养一段时间，骨头没断，也伤到了肌肉脏器。” “那再休整几天？” “不用。”李时雨拒绝，“他身体恢复力挺好的，还喝了药。多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 什么？ 汪达侧过脸，别扭地看着李时雨，李时雨耸肩坏笑。 他朝着李时雨抱怨：“汪达·希尔达的命也是命。” 李时雨就当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说着：“明天上午出发，我一会儿下楼去问老板有没有明天去瑟尔德海港的商队，我们跟着一起去。” 众人表示同意。 出发时间就这么决定了。 听到决议后的汪达又把头埋了回去。 汪达自认为自己现在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麋鹿又下楼去吃牧草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准备去镇上再逛逛顺便吃中午饭。 李时雨抱起砂锅准备下楼，回头看到了似乎自带乌云的汪达，走过去拍了拍。 “怎么了。”汪达还在郁闷。 “今天的药稍微会苦一点，你最好准备点味儿重的压过它。”李时雨好心提醒。 汪达没接话，他真的要哭了。 他多么希望自己昨晚没喝酒，自己和野猪打架时能用更灵活的方法，自己的味觉别那么灵敏。 现实提醒他，这些都是妄想。 “用我们的话来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又是神奇的东方至理名言。汪达心想。 李时雨又拍了拍汪达随后就下楼了。 第6章 天灾 瑟尔德海港原先只是一个小渔村，后来成为海拉尔王国唯一一块东方大陆的飞地后神圣祭坛教会大量移民，将小渔村建的繁荣成为了东方大陆为数不多能直接与西方大陆进行贸易的海港。 因为免除税务，很多人想要做生意的东方人会舍近求远来到这里进行贸易。 瑟尔德小镇因为距离海港很近，是穿过群山后的一小块平原，海港的人们便在那里建立一个和海港同名的小镇提醒商人们这里已经离海港很近了，是中转休息点。 尽管是东方大陆，但西方人面孔占据了大多数，大多都是移民或者移民者的后代，所以这个地方的饮食及人文更多也是西方传过来的。 同样来自西方大陆的汪达小队也与这里很合得来。 李时雨没有找到前往瑟尔德海港的商队，只好租借了驼兽将他们从小镇载到海港。 驼兽是西方大陆特有的交通运输动物，当时移民者们将他们也从西方带了过来进行培育，东方大陆更多用的是马，瑟尔德也有马，跑得快，比驼兽更贵。 不止是跑得快才贵，马拉的马车太豪华了，驼兽拉的畜力车相比之下很潦草。 反正又不是赶时间，汪达等人就租借了驼兽。 麋鹿和李时雨在前面驱使着驼兽，汪达等人和行李一起坐在后面的推车上。 推车上近乎一半的空间都被麋鹿的牧草占据了，临出发前麋鹿又去买了更多牧草，他说这个他觉得很好吃，想要多囤积一点。 坐在车上的汪达庆幸自己不用自己背着重甲和行李一路上叮叮当当地走了。 不过崎岖的道路让他屁股遭了殃。 他靠在麋鹿的牧草上。 喝了李时雨的中药上路，到中午了嘴巴里的苦味儿还没散去。 现在那些药汤在他胃里不停地晃，他自己都能听见翻涌的水声，偶尔打个嗝都是苦涩的中药味儿。 身体也和快散架了差不多，本来动一下就痛，现在一直动更痛。 汪达没精打采的，他觉得人生最艰难的时刻莫过于此。 季阿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汪达羡慕来自森林的精灵有这么大的定力。 瑞文西斯虽然平时乐乐呵呵的，其实她很喜欢看冒险家们写的冒险自传，已经看过数百本了。 在瑞文西斯入队前她就说过自己喜欢冒险。 就是因为喜欢冒险，喜欢未知的事物，作为全世界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她抛弃了在魔法师协会高薪的工作，跑来成为冒险者，现在又成为了雇佣兵。 她说在她的冒险结束后也要写一本自传。 真好。汪达想。如果会治疗魔法就更好了。 瑞文西斯被汪达盯得发毛，她合上书直视着汪达。 她皱眉：“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会治疗魔法就好了。”汪达很诚实地说了出来。 瑞文西斯面部扭曲成了一团，她在对汪达说的话进行抗议。 她总是这样。 李时雨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见又在做怪表情的瑞文西斯和面色苍白的汪达对峙的场面。 他们吵不起来。 李时雨起身越过驼兽观察了一下前方的路段。 这一带都是平原，随时可以停下来进行修整。 他让麋鹿停下车沿路休息。 汪达得救了，他从车上探头瞧见李时雨开始和季阿娜商量准备什么东西填肚子，汪达慢悠悠举起了手，李时雨注意到了他。 汪达说：“一会儿能不能不喝药……” 听到汪达的话李时雨再一次选择了无视，他扭头继续和季阿娜交流决定煮锅浓汤，季阿娜生火，李时雨来准备食材。 瑞文西斯嘲笑汪达，汪达瞪了回去。 瑞文西斯笑嘻嘻地跑到季阿娜身边去当助手了，麋鹿照顾驼兽，只有汪达还留在车上无所事事。 准备食材工作的李时雨走到车边，越过汪达拿出背包里的食材。 “时雨……” 李时雨面无表情：“药我一会儿做完饭给你加热，不准不喝。” “时雨……” 李时雨无奈地看了汪达一眼，决绝转身离去。 明明没有风吹，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么冷。 如果是平常，李时雨是随便汪达怎么折腾也会满足他的请求的，唯独关于汪达自己的事情李时雨是绝对不会松口答应的。 汪达还努力撑起了身子跳下了马车，蹦到地面的那一刻汪达腿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作为队长，哪怕受伤了也不能是一名闲人。 他想找点事做。 汪达挺起身子朝四周看了看，见有没有他能帮得上的忙。 先慢慢走到了麋鹿身边，麋鹿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汪达摸摸驼兽厚实的鳞甲，询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驼兽的鳞甲很厚实，且性情温顺容易被驯服，驼兽作为交通运输是大多数人的出行选择，自然照顾驼兽也是很多人必会的生活技能之一。 麋鹿摇头：“两只驼兽都吃饱了，也检查了情绪没有问题，一切正常。” 看来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他看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生火，其实是季阿娜一个人在做事，瑞文西斯一直在和她聊天，汪达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两个人总是笑。 希望不是打趣自己。 汪达只能走到李时雨身边，看着李时雨用刀将蔬菜用他的狩猎刀划成小块落进锅里。 “这刀我小时候好像看过。”汪达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了，只能和李时雨聊天。 李时雨瞥了他一眼，点头：“你确实见过。我家的传家宝。” 汪达和李时雨是青梅竹马，他们在同一个镇子长大。 “那时候不还挂在墙上吗，你偷出来的？” 想到李时雨悄悄跑出来和自己一起冒险，汪达心里开始有点负罪感。 自己就像带着心爱的姑娘一起私奔的年轻人。 李时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回看汪达：“我祖母给我的，我不是给你说过吗。” “诶？有吗？” “怎么没有。上次武器店那老板想高价收走我的刀，我说不卖，家里给的，出来后你就追着我问这把刀的来历。你忘记了？” 经过李时雨的提醒，几年前的记忆也从汪达脑子里浮现出来。 此刻的汪达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李时雨手上的活计没有停歇：“我还要再解释一遍吗？” “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 汪达认为一定是自己年纪大了才会忘记这些事情。 可汪达也才二十六岁，比全队最小的李时雨也才大一岁，他还很年轻。 就在李时雨将胡萝卜最后一段划开两半时，大地开始震动。 震感非常强烈，远处树林里的飞鸟受惊乌泱泱地窜了出来到处乱飞。 驼兽受惊开始大叫，麋鹿保证自己能站稳的前提下注意驼兽没有乱跑。 瑞文西斯因为震动没站稳倒了下去，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季阿娜蹲下身双手撑地保持重心，她警惕地看着四周。 汪达一个没站稳也要摔倒了，但是被李时雨扯住衣领才不至于摔下去。 在震动一开始时李时雨就察觉到了，他目光如炬地观察着远方的天空。 他们在开阔地带，没有必要找掩体。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就消失了。大家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紧张气息，只有天上的飞鸟在天空盘旋证明刚才的震动是真实存在的。 麋鹿仍轻拍驼兽，安抚它们的情绪。 借着汪达扯衣领的力汪达重新站稳，他第一时间看向瑞文西斯她们：“还好吗！”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的帮助下也站了起来，她有点惊慌：“刚才怎么了？地震？” 季阿娜发现了事情不对：“按理说，这里不属于地震带范围……就算有地震，震感也不会这么强烈，仿佛我们才是震源中心一样。” 汪达一行人经历过地震，都是一些小地震，从未有如此有强烈的震感，简直要把地皮重新掀开。 事出反常，这绝非一次寻常的地震。 众人心里一惊。 他们在同一时刻共同意识到了一点。 天灾！ 难道新的一轮天灾又开始了吗？ 他们需要询问总部究竟是什么天灾，有时候天灾影响范围非常广，会耽误很多事情，有时候天灾会涉及到人本身这些个体。 作为狩猎神明的人，他们往往要得知当前的天灾是什么，好作出应对策略。 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通过冒险者公会的通讯方式与总部进行联系。 可现在汪达等人在户外，距离最近的城镇也要花半天时间，完全不能与总部联系。 汪达心里立刻有了计划，他对瑞文西斯说：“传送法阵。” 瑞文西斯点头。 还有种方式能与总部进行联系，使用瑞文西斯所画的传送法阵将纸张等小东西传送到总部，总部能给予回应。 只有在突发情况才会使用，比如现在。 因为传送法阵要现场绘制，并且传输距离越远对魔法使自身的魔力消耗越大，他们现在还在东方大陆，总部位于西方大陆的世界树附近。 瑞文西斯从不知道哪个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玻璃瓶内部装有红色的粉末。 这是瑞文西斯在魔法师之家购买的，是西方龙的血制成的魔法药粉，使用该魔法生物做成介质绘制魔法阵能大幅减少对于魔法使自身魔力的消耗，瑞文西斯总是备着。 她不能冒险去消耗自身魔力去冒险，以防遇到紧急情况。 汪达对李时雨和季阿娜说：“你们继续吧，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和瑞文西斯。” 汪达转身看了一眼麋鹿，麋鹿举了个大拇指表示没有事，汪达回应他同样的大拇指。 既然队长都这么安排了，大家也安心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汪达回到车旁拿出纸笔，靠着车板写了一些东西，大致意思就是询问目前的天灾是什么。 等到汪达拿着纸走了回来，瑞文西斯也准备好了法阵。 他把纸放在了法阵上，瑞文西斯嘴里念了一段咒语后，魔法阵泛起红光，紧接着纸张一下子被点燃，瞬间燃烧殆尽。 汪达夸赞：“不管多少次，也觉得魔法好神奇。要不是我喜欢剑，我也会学魔法的吧。” “也有同时用武器和魔法相结合的魔法使。”瑞文西斯解释。 “算了，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汪达只是一句自我调侃。 几句话的功夫，魔法阵又亮了起来。 仿佛时光倒流般，那张纸又回来了，魔法阵彻底灰了下去，临时魔法阵只能使用一两次。 在汪达拿起纸的同时，瑞文西斯抹消了魔法阵。 “的确是天灾。”汪达向着周围同伴大声念出纸张上回复的文字，“这次是三个天灾：地裂、海洋死亡威胁、不可再生资源消失。” 第7章 逃难 李时雨端着锅来到了火堆旁，在季阿娜帮助下架好了锅。 他凑到汪达身边，也看了一眼纸张上的内容：“如果我没记错，地裂是第二次出现了。” 和地震不一样，地裂会在全世界范围内随机改变地形生成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产生地裂的周围区域会伴随着强烈的震感。 刚才明显的震感也就是说他们就在这条新生成的地缝附近。 汪达将纸折好，神情略微有些惋惜：“又有人开始受灾了。” 除了麋鹿，大家都坐在了火堆旁，等待锅中的浓汤煮熟。 锅中的水已经烧开，咕噜咕噜冒着泡，除了有人会用勺子搅拌一下，没有人再有更多的动作。 大家的心情虽说算不上沉重，但也轻松不起来。 因为这次的天灾有三个同时出现，对比曾经的情况算是多的了，以往只有一个或者两个。 而且天灾持续的时间也不固定，可能就一两天，也有可能持续几年。 为了缓解气氛，季阿娜想要转移话题：“话说，那位神秘的第七十位神明有最新情况吗。” 汪达道：“没有。现在最大嫌疑就那么两个人，穆顾雷和斯图汉姆·米迦勒，其他的人宣称自己是第七十位神明其实连神明的职责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出来骗人骗钱的。” 瑞文西斯歪头：“明明总部派遣了最厉害的队伍去寻找，为什么迟迟确定不下来，大不了就把这两个人当做第七十个神明不就得了。” “神圣祭坛教会现任主教曾说她与造物主直接对话，她代为传达造物主的口谕对世人说‘第七十位神明拥有的祝福和诅咒是所有神明中最为强大的存在’，所以大家都猜测第七十位神明拥有足以毁天灭地或者创造万物的力量，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李时雨解答了瑞文西斯的疑惑。 诅咒即是天灾。 瑞文西斯打了个冷战：“普通神明的一个天灾都够我们吃不消了。” “所以现在总部在用战力威胁这两个人不准乱来，虽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神明，因为他们两人从未说过祝福和天灾到底是什么。” 季阿娜思索：“互相威慑吗……” 李时雨伸出食指：“现在他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是在打心理战。” “高级的词汇。”汪达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威胁他们俩。 但想想也对，正常人的死亡方式在神明身上是没有用的，只有知晓了该神明特有的死亡方式才能将其陷入死地。 如果用他们最心爱的人威胁他们呢…… 最心爱的人…… 汪达突然莫名其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另外三人惊住了。 他只是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可耻的想法，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不过他也不知道总部有没有用这种方法。 据他所知寻找第七十位神明的队伍阵容相当强大，是总部为了这个任务特意寻找的四个精英组成的队伍，既然他们是精英了那人品应该很好吧。 汪达搅了搅锅里的浓汤，已经变得粘稠，他拿出调料撒了进去，浓汤的味道一下子就迸发出来了。 瑞文西斯大呼很香就迫不及待往自己碗里盛浓汤，还帮其他三人盛好。 天灾随时会变换，他们这些狩猎神明的雇佣兵要抓紧自己的任务。 狩猎神明比以往接取悬赏令赚的钱多数倍，汪达小队当时也是因为这一点很快就全员同意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吃饱饭的众人收拾了所有东西，汪达在李时雨的注视下痛苦喝完了药，麋鹿重新驾驶着驼兽继续沿着道路行走。 人工开凿的道路已经尽量做到平整了，可汪达的身体还是因为晃荡造成小磕碰使整个身体都很疼。 大概明天就会不那么痛了。汪达心想。 以往数次李时雨的药都很有效果。 从白天走到了夜晚，汪达等人原地休整了一夜后第二日在破晓时分重新上路。 李时雨推测到达瑟尔德海港还有三天，他拿出海拉尔飞地地区图一直看，中间他们会经过拥有一个矿场所在的村庄，刚好晚上也就到矿场附近了。 正在李时雨思考晚上要不要去村庄借住休整一晚时，麋鹿用手肘碰了碰李时雨。 “怎么了吗？” 李时雨抬头，看见前方有一批人朝着他们走来。 这些人灰头土脸的，除了几位孩童每个人脸上都面带愁容。他们没有携带多少随身物品，看方向应该是要去瑟尔德小镇的。 装苦难的强盗吗。 他们遇到过利用同情心让人放松警惕的强盗。 警惕的李时雨手放在了狩猎刀刀柄上，狩猎刀别在腰部方便随时抽出。 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了李时雨他们，他们停下了脚步，聚堆商量，最后派出了一位稍微身强力壮的男人朝着李时雨跑来。 “我很抱歉，能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男人很快跑到了李时雨等人面前，麋鹿也适时驱赶驼兽停了下来。 男人看着李时雨，李时雨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疲惫，他的黑眼圈异常的深。 “我很抱歉，请问一下各位有没有什么食物，我们从村子里逃难，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吃的了，孩子们饿极了总是在哭闹，我想为孩子们讨要一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说完，男人看向那批人，李时雨顺着方向看的确看到了几个孩子。 李时雨还是很警惕：“逃难？” 男人埋下头：“我们村子昨天突然裂开了，地面出现很大一条深谷，好多房子都塌陷了，许多人都失踪了，还有些人被地震带走了生命，赖以生存的煤矿同一时间也消失了。我们没有了家，大家都在逃难，我们想要前往瑟尔德小镇寻求庇护。” “我很遗憾听到这些。”李时雨为刚才怀疑他们的想法感到抱歉。 坐在后座的三人从草垛后冒出了头，他们也听到了男人的话。 原来天灾“地裂”产生的裂痕出现在了他们村子。 而且“不可再生资源消失”的诅咒也影响到他们村子，也许阻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经济来源。 李时雨回头看着汪达。 汪达是队长，他来做决断。 男人见李时雨看着汪达，他也才注意到这并不是一个只运载牧草的车，这位年轻男子应该就是这几个人的领导者了。 男人上前一步：“祈求你们，哪怕一点也行。孩子们已经两天都没吃像样的食物了。” 只需要食物给小孩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汪达为他们的悲惨处境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挑出队伍三日所需的必要食物，他将剩下的所有东西用一根绳子捆绑好递给了男人。 很多，足以让所有人吃上一顿饭。 季阿娜也往能放小东西的缝隙里塞进去了她的糖果。 “从这里到瑟尔德小镇徒步还需要两天左右，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你们。” 男人感激地接过这一捆救命物资，他不断鞠躬往后退：“谢谢，谢谢你们。祝你们一路顺利，愿主护佑你们。” 他跑回了难民的队伍里，有几位老者看到东西后朝着众人抚胸道谢。 孩子们聚到一团，他们闹哄着要吃东西。 李时雨看着这些，思绪复杂，他碰了碰麋鹿示意继续行驶。 经过难民们时所有难民都在对他们说谢谢，小孩子在大人的提醒下也用最清脆最童稚的声音感谢着他们馈赠的食物。 等到绕了一个弯，彻底看不见难民们后大家松了一口气。 “已经出现受灾者了。他们村子怎么刚刚好就被这次天灾摧毁的那么彻底。”瑞文西斯声音小了很多。 因为“地裂”产生裂痕，因为“不可再生资源消失”失去财路。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至少还有幸存者，不算彻底绝望。” “希望他们能在瑟尔德小镇重新活过来。”汪达道。 瑟尔德小镇民风淳朴，大家都很和善，应该会很好的接纳他们。 今年的冬天想必对他们来说会冷很多。 一路上少言寡语的麋鹿也说了句：“熬过这场冬天就好了。” 傍晚时分，汪达等人确实如同李时雨预测的那般抵达了拥有矿场的村子，也亲眼目睹了村子被一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缝隔开了。 村子所在地位于山林之间，有且只有一条道路经过。入口的道路全是运输煤矿时留下的碳粉和小碎屑，车辙和厚实的碳粉能印证煤矿产业的辉煌。 进入村子的汪达站在地缝边缘，向下看去，只有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大家都在村子外围没有进来，刚才汪达邀请李时雨时李时雨拒绝和他一同入村，他说进去会给人们添麻烦，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准备晚饭，麋鹿照顾驼兽。 仍旧有一些村民留在村里。 青壮年们策划着如何下到地缝深处解救失踪的人，他们还对掉下去的人抱有生还的希望；年纪大的村民们聚集着所有他们留存下来的所有物资；小孩子们也没有了玩游戏的精力，他们沿着屋檐排排坐。 无一例外都尽显疲态。 一位老者站在了汪达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地缝。 老者先开口：“如果是以往我们村子会热情招待你们这些旅行者。” 汪达道：“我很抱歉看到这些。今晚我们在村外进行休息，就不进村打扰你们了。” 汪达与老者道别，老者说：“愿主护佑你们，旅行者们。” 心情沉闷的汪达回到了队伍所在的临时营地，瑞文西斯用她的魔法生火，季阿娜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晚饭的食材，麋鹿在不远处吃着他的牧草。 “时雨呢？”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唯独没有见到李时雨。 季阿娜说：“他说他去找水，我们的水不够了。” “去村子……算了，他们的水恐怕也不够。” 汪达本想说去村子找村民需求一点不就好了吗，可想到刚才的场景就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了。 汪达蹲坐在瑞文西斯身边，看着她用她华丽的魔法生火。 明明是能一击毙命的火焰魔法，现在用来生火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汪达拿起一只树枝在火上烧，他自言自语：“我们狩猎神明，为的就是消灭天灾，消灭天灾，就能拯救世人，人们就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不再担惊受怕的活着。” 瑞文西斯悄声对汪达说：“小声点，别在麋鹿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 第8章 米迦勒教会 次日众人是被车马声和喧哗声吵醒的，瑞文西斯有起床气继续窝在被窝里不肯出来，麋鹿没听见声音也在继续睡着，汪达、李时雨和季阿娜走出营地查看究竟。 只见出入村子的入口被一辆辆载满物资的拖车堵住了，拖车旁站着统一着装的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与金色渐变的法袍，法袍非常具有大气肃穆感，让人望而生畏。 “瑟尔德海港那边的人过来救济的吗。”汪达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李时雨看着这些人皱眉，汪达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三人往村子里走，村民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神秘人们在搬运拖车上的物资，村民们脸上不再拥有愁容，他们重新拥有了对于生活的希望。 这不挺好的嘛。 见此情景，汪达不自觉地乐了起来。 他永远喜欢人与人之间坦诚相待。 他们注意到，几位老人与一位黑色衣服的蓝发青年在进行交流。 青年握着老人们的手，俯身安慰着他们，老人眼里溢满泪水不停地感谢着神秘人们。 这位青年可能是这批神秘人的领导者。 接着老人们重新去指挥搬运物资的事情与青年匆匆告别，只剩下青年站在原地，他看着四周，在环视四周时注意到了汪达三人，冲着他们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好好看，长得也，嗯，美丽。” 尽管都是男性，汪达被青年的容貌吸引住了。 汪达贫瘠的词汇量难以去形容青年那美丽的面庞。 只能用“惊艳”一词。 季阿娜同样被青年的容貌稍稍震惊了一下，此前六十多年的岁月里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貌美之人，就像造物主创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汪达想和他交流，他认为这位青年一定和他有共同话题。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没有理会李时雨不明显的阻拦，汪达径直走到了青年身边。 “你好。汪达·希尔达。” 汪达伸出左手。 “你好。汪达。”青年同他握手。 声音如同塞壬的歌声让人深陷其中。 太完美了…… 李时雨无言扶额，默默小跑到了汪达身边。 季阿娜瞧见远处有人搬运物资较为困难，想着汪达身边还有李时雨在，自己也做不到什么，就理所应当的跑过去帮忙去了。 汪达很兴奋与青年搭上了话，他继续滔滔不绝：“这些都是你搬来的吗，太棒了！得知了人们的苦难，给予最及时最充分的援助，简直就像神明一样！” 青年微笑，默认了汪达的话。 “你们是从瑟尔德海港那边过来的吗，没想到海拉尔那边那么快就派人过来了。” 一只手横挡在汪达与青年之间。 汪达顺着手臂看过去，是一个背后长有黑色羽翼的青年。 他用一种戏谑的不怀好意的神情打量着汪达。 汪达感受到了冒犯。 黑色羽翼青年见汪达皱眉笑道：“我们是米迦勒教会，你面前是我们的主教大人‘斯图汉姆·米迦勒’。我们可不是那无为的王国方面派来的，请你尊重我们的身份，汪达·希尔达先生。” 斯图汉姆·米迦勒？ 李时雨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瞟向那位被称作斯图汉姆·米迦勒的蓝发青年。 汪达心里大惊。 他没有被斯图汉姆的身份震惊到，而是他想起来这位斯图汉姆也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 李时雨扯着汪达的衣角稍微退后两步，和斯图汉姆保持距离。 “不要这么说，休马利安。”斯图汉姆完全不在意李时雨对他设防，他看着汪达，“很高兴你这么由衷赞美我们，汪达。” 那位叫休马利安的黑色羽翼青年退至一旁。 李时雨发现了，从出现为止，休马利安的眼神从未在斯图汉姆身上移开。 而且拦住汪达那一刻，他刚才看汪达那一瞬间的眼神也饱含敌意。 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第一次见面的汪达视作敌人。 因为眼神，李时雨进入了随时会战斗的准备状态。 汪达全然不知李时雨在想什么，他沉浸在“面前的人可能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想法之中。 神明为世人所不喜，是全世界的敌人。 可是此时的他在拯救世人。 汪达的脑子开始混乱。 休马利安讥笑一声，斯图汉姆用眼神瞪了回去，而后对着汪达和李时雨道：“我们来此仅仅是为了帮助受苦受难的人们，希望二位不要多想。我的附属休马利安给二人造成困扰我也替他请你们说声抱歉，希望你们还能原谅他的无礼。” 言毕，斯图汉姆对着二人稍稍俯身道歉。 他真的，很有神明的光辉…… 汪达第一次接触人形神明，他已经将斯图汉姆视作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了。 汪达准备上前继续对话，却被李时雨拦在了身后。 李时雨的语气稍微有点愤怒：“你们的消息怎么这么快，村庄是前天受灾，也就过了不到两天你们就赶到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来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 李时雨保持着最大的敌意针对斯图汉姆。 汪达也有点觉得李时雨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于小心了，明明以往他都不会对陌生人这么刻薄。 “我们教会随时都在帮助陷入困境的人们，无论是谁，无论在哪，我们都能给予及时的帮助。”休马利安的语气非常骄傲，“不像有名无实的家伙，我们教会可是在一直办实事！” 有名无实的家伙大概指的是海拉尔王国方面。 “我不相信你们没有别的事情。” 李时雨就像一个随时炸毛的猫。 斯图汉姆用悲悯的表情环视周围：“还有来此安抚人们的心。” 他简直拥有就是“世人皆苦”的神性。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李时雨被汪达揽住肩膀，汪达向他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 汪达的心里有了决断。 “我相信你们，只有神明才会这么想并且拥有如此行动力，我了解神明，他们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爱着世人。 斯图汉姆对着汪达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理解我们，汪达。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汪达摆手：“没有没有。” 李时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汪达。 站在旁边的休马利安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东方人，他的注意力终于从斯图汉姆身上移开多观察了李时雨一眼。 李时雨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他转头就对上休马利安的眼睛。 此时的休马利安没有敌意，只有探究。 “愿我们能在以后相遇，汪达。与你短暂的交流很高兴，你能认同我们的观念能使我们更好的去为世人做更多的事情，谢谢你的支持。” 斯图汉姆转身离去了，休马利安跟在斯图汉姆身边寸步不离。 只是他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时雨。 “他们绝对不可能抱有这么单纯的目的，你刚才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继续问。” “现在这里的人们需要他，时雨，我们要为这里的人着想。”汪达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李时雨，“他们真正的想法哪怕再不堪，但他们带来的物资也确确实实是现在这些人所需要的，我们不能为了心里的正义去让其他人为我们的做法买单。” 汪达捧起李时雨的脸，真诚而恳切：“时雨，原谅我这一次。” 汪达从来都相信李时雨，李时雨也相信着汪达。 他们没有任何矛盾。 既然汪达这么说了，李时雨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挣脱了汪达的双手：“既然你都这么做了……总之，他们表里不一。” “那个斯图汉姆，真的是第七十位神明吗，而且什么米迦勒教会主教，这是不是太容易见面了。” 即使刚才因为斯图汉姆的外表和内里汪达几乎要承认他就是第七十位神明了，可李时雨的评价让他动摇。 “不知道。他确实和神明一样爱着世人，至少表面上。” “可他看上去是个好人。” “你说是就是吧……” 李时雨不知道怎么向汪达解释了，干脆选择不解释。 在村庄里，斯图汉姆路过教徒们也都会对他行礼致敬，村民们有样学样也这么做。 斯图汉姆会对每一名向他道谢的村民们说同一句话：“我并非神明，只是见不得人们陷于困难之中，我只是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而已。” 汪达无意也听到了。 他很奇怪，为什么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人都否认自己是神明，但都又做着神明该做的事情。 斯图汉姆如此，穆顾雷也是如此。 难道承认自己是神明就是他们对应的死亡方式？ 有道理，等到了瑟尔德海港就给总部汇报。 单纯的汪达把这件事告诉给李时雨，李时雨哭笑不得。 救援工作在米迦勒教会的帮助下还在持续进行中，李时雨说他们着急赶路强行牵着汪达回了营地，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就离开了村庄。 麋鹿继续驾驶着驼兽在前面坐着，李时雨没有继续坐在前面当向导，他因为身体不适和汪达他们一起坐在了后面的车上。 尽管道路崎岖李时雨也一直窝成一团在休息。 汪达看着难受的李时雨，想着是不是上午自己把他气到了。 听季阿娜讲述他们上午遇见的那位米迦勒教的主教后，瑞文西斯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有起床气要赖床，如果跟着一起去的话就能看见这位被季阿娜形容的天花乱坠的男人了。 她对这些美丽的有趣的事物都非常感兴趣。 对物如此，对人也是如此。 汪达说她这样就是“好色”，瑞文西斯说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她还能欣赏麋鹿头上的一对角，麋鹿驾驶驼兽也不忘夸赞她的审美。 路上他们与几辆马车擦身而过。 等到走远了，瑞文西斯才开口：“那是神圣祭坛教会的纹样，蓝色与白色，海拉尔王国的代表色，上面印着金色的教会图标，海拉尔的国教。里面坐的是大人物，我见过那样的车。” “神圣祭坛教会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季阿娜皱眉。 汪达道：“也许也是去援助受灾村庄的？” 季阿娜不太赞同，她向后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想不出答案。 第9章 对峙 瑞文西斯说的没错，这几辆马车里坐的确实是大人物。 “我讨厌和你一起出任务！” 马车里，只坐着两个人。 十七岁的少年完全没有隐藏自己厌恶的眼神，狠厉地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双鬓发白的中年人。 少年是新上任的神圣祭坛教会的四中枢之一，最近刚被海拉尔国王赐姓海拉尔，全名为“马克·海拉尔”。 中年人一个眼神都没给马克，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怎么偏偏是你，我宁愿和维一起来！哪怕维的净化很弱！”马克跳脚。 中年人终于抬头：“安静点，马克。别忘了是谁提拔你上来的。” “就算是你，也不妨碍我讨厌你！” 马克没说话了，中年人说的没错，自己能坐上仅次于主教的中枢职位全靠他走的后台。 不然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仅仅因为净化能力次于主教就直升，脑子里没有一点对于教会的概念，比起普通人自己也就是净化能力很强罢了。 可这位中年人“所罗门·海拉尔”一下子把其他三位中枢全部拉下台，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年轻人直接越级成为中枢，主教大人一时间在教会里孤立无援。 所罗门就是想利用他们对他的恩情方便他在教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或者所罗门想将新上任的主教大人也拉下台，毕竟在主教大人空降主教之位前，所罗门才是全教会众望所归的下任主教人选。 在成为中枢时思虑单纯的马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毅然决然与所罗门反目成仇。 他可不会像另外两位一样顾虑所罗门对他们的优待从而对付他时难以下手，马克简直太能下手了，如果主教大人一声令下他能直接跳到所罗门头上解决了他。 总之，马克非常讨厌上一届中枢遗留下来的所罗门。 他对所罗门的厌恶溢于言表。 “这次我们会和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本人正面谈话。”所罗门翻了翻纸张，上面赫然是米迦勒教会成员的信息，斯图汉姆的信息在最上面。 所罗门扶了扶眼镜，声音冷冽：“等会你会发现他身边有个黑白色头发的青年，在我和斯图汉姆交流时，你看住他，不准他乱来。他的能力很强。” 任务是任务，个人情感是个人情感。 马克不情愿地说：“所以你才会带上我。” “你刚上任，和桑尼他们不一样你没有任何绩效，没有让人信服的说服力。” 马克皱眉：“难怪主教大人必须让我跟着你一起……” “哼。”对于马克提到的主教大人，所罗门嗤之以鼻。 “对主教大人放尊重点，所罗门中枢。”显然马克对所罗门的态度非常愤怒。 所罗门冷冷道：“只是和你们一样越级上位的无能之辈。” 嗙—— 在外护送的教徒注意到车身发出了巨大声响，教徒朝着马车内部呼喊：“中枢大人，你们二位没事吧。” 所罗门的声音从中传来：“没事。” 马克将所罗门压在了身下，掐住了他的脖子，但没有用力。 现在的马克就是一只炸毛的狮子，他怨恨地注视着所罗门。 他愤怒到了极点，所罗门不仅将他们三个被他抓住把柄的新任中枢嘲讽一遍，还口无遮拦贬低了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才是他真正应该尊重的存在。 可现在的情况不能轻易杀死所罗门，他在警告所罗门不要乱说。 所罗门仿佛不在意马克的行为，他目光平静，完全没有马克所预料到的恐惧。 “你打算一直这样？”所罗门问。 马克无能为力地长呼一口气，站了起来，重新坐好。 “我这是在帮你，马克，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我的身份。” 所罗门站了起来，抖了抖长袍后坐下。 作为最年长的四中枢之一的所罗门已年满五十八，马克刚才完全没在他身上感受出已经进入迟暮之年的体魄，甚至于试探他就像一个无底洞，让人看不出深浅。 自认为净化之力和打斗能力不输于绝大多数人的马克，心想如果真的和所罗门开打只能落得五五开的下场，谁输谁赢真的不一定。 马克本想说更多话，思虑之后都不妥当，只能汇总一句话：“我讨厌你，所罗门。” “你的讨厌无足轻重。”所罗门闭目休息。 待至教会的一行人抵达村庄，正好看到米迦勒教会的人准备离开了。 马克随着所罗门一同下了马车，所罗门让马克跟紧他。 正在与村民交流的斯图汉姆察觉到了异样，他抬头看见了村庄入口站着的所罗门和马克。 “来了。” 原本与斯图汉姆相隔几米远的休马利安在见到所罗门二人后不动声色地贴近斯图汉姆。 四个人中间隔着难以交流的深壑。 所罗门先于一步上前打破了沉默：“你好，斯图汉姆·米迦勒主教。我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四中枢之一，所罗门·海拉尔。” “你好，所罗门·海拉尔先生。” 两人握手。 马克别过头。 他也注意到了这位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的容颜，不过比起他的主教大人，这位还是逊色不少。 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魔法让他变成这样的，不像主教大人是天生的！ 主教大人的头发是纯白色的，虽说他的头发也是柔和的浅蓝色，不过主教大人的才是最美丽的！ 说话声音很圣洁，像是蛊惑人心的怪物，主教大人的声音天真活泼，具有生命力！ 马克在心里将两人作比较，最后主教大人完胜。 收回手，所罗门道：“请问，米迦勒主教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帮助受困的人们，这是我们的教义。” 斯图汉姆摊平双手，为所罗门展示周围。 “仅仅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 “难道不是借机将这些人收纳成为你们的教徒吗。” “成为教徒也是他们所愿，我们不会强求。” 所罗门和斯图汉姆同时陷入沉默。 马克疑惑所罗门为什么不直接和斯图汉姆开打，还要说这说那的，反正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要将斯图汉姆及其教会置于死地。 休马利安上前一步被斯图汉姆制止住了。 马克知道了为什么所罗门让自己盯着休马利安了。 或许立场不同，但他和我的性格一样——他也看不下去了。 马克觉得自己一定比他厉害，因为自己比他更能沉住气。 在双方教会主要人物进行交涉时，米迦勒教会和神圣祭坛教会的所有教徒都站在了其对应教会人的身后。 有人已经拿出了武器。 村民们见气氛不对慌忙离开现场，迷茫的小孩也被家长拽了回去。 直觉告诉村民们这两拨人的关系不一般。 “放松点，米迦勒主教，我们不是来给你们治罪的。”所罗门打趣。 斯图汉姆面色不改：“中枢大人真能说笑，带了这么多人，很难相信你们没有其他目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所罗门微笑，“还请米迦勒主教随我们走一趟，去往海拉尔王国的大教堂与我们的主教大人共进晚餐。” 什么时候主教大人要让他去教会？ 马克略带惊恐地看着所罗门，他明显不知情。 斯图汉姆捕捉到了马克的表情。 休马利安嘲讽：“是在你们大教堂的地牢里共进晚餐吧。” 所罗门转头看着休马利安：“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如果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亲自过来或许我会答应。”斯图汉姆微笑。 “米迦勒主教的意思是，不答应了？” 所罗门的脸沉了下来，没有了与人正常交流的和煦神色。 “我了解圣里亚娜，如果真的是她说的要我去海拉尔王国是会亲自来一趟的。之前不都这样吗，所罗门·海拉尔先生，作为最有资历的中枢，你与她相处的时间更为长久，想必你比我更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此次决意是你的临时变卦吗。” 直呼主教大人名字，非常没有敬重之心！ 本来因为外貌稍微有一丝好感的马克，现在也把斯图汉姆列为敌人。 斯图汉姆一语成谶。 这的确是刚才所罗门才想到的。 所罗门是不会承认的：“并非如此，我只是代为主教大人请米迦勒主教前往大教堂。”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不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是不会答应的。” 斯图汉姆揉了揉手腕，身旁的休马利安蓄势待发。 “很抱歉，米迦勒主教，既然你不愿意随我们走，那我们只能用武力解决了。” 几位身穿骑士铠甲的教徒手拿长枪和盾牌站在了所罗门身前，身后所有的神圣祭坛教会教徒都掏出了武器。 马克的双手开始隐隐泛出白光。 双方都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等等——” 一个小孩挣脱大人的束缚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挡在了斯图汉姆面前，她撑开双手恶狠狠地看着所罗门：“你们不许伤害米迦勒大人！” 斯图汉姆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笑容，他拦住身子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的休马利安。 “米迦勒大人在我们面临天灾后第一时间就给我们吃的给我们喝的，他们是好人！” 几位骑士有点慌乱，一位骑士说：“孩子，他们想利用你们才来这里的。” “那你们神圣祭坛教会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给我们送吃的，我们村子以前一直信仰着你们，信仰着主教大人，信仰着造物主，可是主教大人和造物主在我们死伤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没有来到我们身边。现在还要带走米迦勒大人！你们是坏人！” 所罗门看着小孩若有所思。 斯图汉姆添油加醋：“你也看到了，所罗门，我并没有强求。” 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 “怎么办，所罗门大人。”前排的骑士问。 所罗门看穿了这个小孩，他语气如同现在深冬吹来的寒风一样冷冽： “阻拦我们的人同样视作异端处置。” 他说什么！？ 马克惊慌地看着所罗门，所罗门早有预料马克的反应。 “那是个孩子，所罗门！”马克着急大喊。 所罗门对马克的话没有反应，只是使用魔法在手上蓄力：“我说了，阻拦我们的人同样视做异端处置，马克，你应该明白你要怎么做。” 第10章 打斗 还未等马克反应过来，还在气愤所罗门轻视生命时，休马利安已经振翅窜到了空中。 破空声巨大，让马克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 脑袋没有完全转过去，马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击中了脸部。 突然的力道令马克猝不及防，他没有做好防备，向后接连退后几步才不至于被这力道击倒在地。 鼻血流了出来。 马克感受到了人中处的温热。 刚才的突袭是休马利安的手笔。 休马利安在马克头顶保持着高度，蔑视着马克。 “不讲道德。”马克将鼻血吸了回去。 手上的白光骤然变得更加刺眼，马克手中就像握着两团光球。 马克一个助跳，极速朝着休马利安冲了过去。 他不能飞，但他可以一次次地反复跳跃到休马利安的位置。 这就是马克最为简单也最为莽撞的战斗方式。 双方的主战人员已经开打，作为手下都不能毫无作为。 随着神圣祭坛教会前排的骑士一声大吼，两方的人都朝着对方冲去。 那个孩子趁乱跑了出去。 站在交战中心的斯图汉姆和所罗门依旧稳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双方的人武器碰撞在一起的金属声和天上马克和斯图汉姆拳拳到肉的破空声印证了他们的确在小型战场中心。 所罗门不紧不慢地解开戴在脖子上的吊坠，拿在左手上。 那是神圣祭坛教会信仰的标记：金色圆环圈着由光芒图案包裹的世界树树叶。 见清手上之物，斯图汉姆嘲讽道：“净化之力对我没用，所罗门·海拉尔先生。” “谁说没用了。” 随即，所罗门口中快速念过一段咒语，一束白光迅速从吊坠射向斯图汉姆。 见势不妙的斯图汉姆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能朝一旁偏。 几根浅蓝色发丝飘落在地。 “抱歉，我明明瞄准的是你的脑袋，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啊。”这回轮到所罗门嘲讽回去了。 斯图汉姆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被所罗门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吓到。 一位米迦勒教的教徒刚好斩杀了一名神圣祭坛教会教徒，她见斯图汉姆陷入了困境，小跑到他的身边：“米迦勒大人。” 她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斯图汉姆摆摆手，教徒随即退下。 “真的要这么做吗，所罗门中枢。” 所罗门不知道斯图汉姆在说什么。 “魔法而已。” 斯图汉姆右手轻握放在心口，嘴里开始吟唱着什么。 所罗门不知道斯图汉姆在释放什么招式，只能念咒语施展防御魔法，吊坠里出现一团团白光汇聚成团形成了保护罩罩住了所罗门。 斯图汉姆的吟唱还未生效，他的声音逐渐洪亮、清脆。 他在唱歌？ 所罗门只知道吟游诗人一职会利用吟唱来给队友增益。 直觉告诉所罗门这不是吟游诗人的歌唱。 不能让他继续这么下去！ 所罗门卸下了防御，开始用光束不停射向斯图汉姆。 神奇的是，所有光束都被斯图汉姆躲了过去。 在所罗门心中，这位米迦勒主教才终于被他视作危险对象，刚才的自己轻敌了。 随着歌声笼罩着整个场地，除了米迦勒教外的其他人都出现了头晕目眩并且有干呕反应。 米迦勒教的其中一个教徒冲着村民们大喊吃下他们带来的食物就不会难受。 受到影响的村民们照做，吃下东西后果然难受的症状消失了。 所罗门无法听出斯图汉姆到底在唱什么，自然也没有解决的方法，可是刚才的那名教徒倒是很好的提醒了他。 “所有人！”所罗门大喊，“听他们说的，去吃！” 接到命令的神圣祭坛教会教徒皆是抽身奔向装有物资的推车。 哪曾想还未到达推车的位置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村民们推走，教徒们只能去追这些村民。 他们现在很难受，自然是跑不过这些村民的。 米迦勒教的人乘胜追击，神圣祭坛教会的人一个个倒下。 所罗门迅速念出咒语，吊坠中冒出的白光一个又一个的涌入了还未倒下的教徒身体里面，包括自己和马克。 众人的晕眩和干呕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不多。 斯图汉姆还在吟唱。 这个治愈魔法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 “马克！”所罗门对着打红眼的马克大喊，“攻击米迦勒！” 已经落入下风的马克在下一次落地瞬间调转了方向，朝着斯图汉姆冲去。 休马利安也朝他俯冲下来。 “休想！” 休马利安拦在了斯图汉姆身前。 马克没有丝毫减速，直直用拳头对着休马利安招呼。 嘭—— 休马利安预想到的疼痛没有到来，定睛一看自己面前没有那个冒失小子的身形。 但他的确听到了拳头打到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预感到不妙的休马利安立即回头，看见了倒坐在地上的斯图汉姆，还有侧身准备再一次朝他挥拳的马克。 这小子身形比他矮小很多，从他侧边钻了过去。 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斯图汉姆。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休马利安的一瞬，休马利安再一次窜上了天。 本来只是想和这个年轻人玩玩，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大意让他伤害到了斯图汉姆。 真是找死！ 再一次准备跳到休马利安身前的马克意识到了休马利安的气场不一样了，他没有翅膀，不能在空中调整自己的身形。 休马利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急速朝着马克冲来。 “马克——” 所罗门施展魔法，吊坠里涌出了大量的白光奔向马克。 轰—— 大地抖动了一下。 地面掀起一阵尘浪。 村民以为又是天灾发动躲进了屋里。 所有人都被浪气中夹杂的灰尘惹得咳嗽起来。 所罗门担心地看着中心。 斯图汉姆抹掉了嘴角的血渍，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咳啊——” 被踩在脚下的马克咳出了血。 血液溅洒到了周围。 马克意识到自己的神智并未如预想中的中断。 背部接触到地面后除了全身的剧痛，还有眼睛前片刻的发白，视线慢慢才恢复过来。 如若刚才所罗门没有给他最大力度的治愈魔法，还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调动净化之力充盈自己的身体，刚才的一击一定要了他的命。 休马利安见脚下的年轻人未死，有点恼火。 该死的净化！ 休马利安刚才确实下了死手，甚至脚踩在了马克的心脏位置。 他抬腿，想要将马克提起来重新飞到空中再砸一遍。 被擅于战斗的马克抓住了空档翻滚躲开了他的抓捕，继而翻身跳了起来。 治愈魔法和净化之力都在他身体里不断地运转，自己还能抗住。 “小虫子。”休马利安不屑地说。 刚才自己咳出的血溅到了眼睛里，马克左眼一片猩红，看着面前的事物模模糊糊。 马克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将恢复自身的净化之力重新聚集到了双手处。 “还在反抗。” 之前的战斗马克就发现了，休马利安各方面都比他强上不少，自己总处于弱势。 但他被自己揍到的皮肤却会出现灼烧痕迹，再加上他背后的黑色羽翼…… 他是魔族！ 只有魔族才会对圣洁的净化之力有反应。 他们的净化之力就是为了抵御魔族而生的。 那么只要找到他的弱点，自己将所有的净化之力聚集在一拳，也是能伤到他的。 马克对于自己的发现跃跃欲试。 休马利安与马克又到天上打斗去了。 “看来新任中枢的能力不容小觑。”斯图汉姆拍了拍沾上衣服上的灰尘。 他显然知道马克的身份。 只是这句夸赞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场面话。 所罗门冷声：“你也不赖。” “还要继续吗，所罗门中枢，你的人可是被我这边的打败了不少。” 远处双方教徒还在交战，只是身着蓝白色服饰的显然比黑金色服饰的人少了许多。 神圣祭坛教会的人在不断倒下。 “想必你也看到了刚才村民们的举动，我认为你们就此收手还算过得去。” 斯图汉姆的言语攻势仍旧继续着。 “米迦勒主教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把你请到大教堂的。” “希望你们做到做到。” 所罗门再次念动咒语，咒语很长，吊坠没有任何反应。 同时，斯图汉姆那边也再次吟唱。 又是这蛊惑人心智的歌声。 与上次不一样的旋律和音调，依旧那么好听，可所罗门没有立场和时间去欣赏。 这次效果又是什么呢。 斯图汉姆的吟唱变得高昂，就像振奋人心的战歌能调动人们心中最激愤的血液快速流动。 所罗门仿佛看见了舰船与海盗船在风暴中互相厮杀的场景。 难道是激发战斗欲望的旋律？ 所罗门的咒语仍在继续。 之前对斯图汉姆非常防备，没有使用长咏唱的高伤威力魔法，都是短时间高效率的魔法。 既然是咏唱，只要自己能在咏唱下坚持一段时间就行了。 在咒语结束的刹那，一条缆绳从吊坠中钻出。 不对！ 缆绳？ 所罗门深知自己明明念的是让净化之力化为实体龙的魔法。 是幻觉吗？ 难道这次他的吟唱是幻觉。 所罗门急切摸了一下自己召唤出来的物体，摸上去也是缆绳的质感，并非实体龙…… 军队与海盗的厮杀声从耳边传来，一把匕首从所罗门身边飞过，空气的急速流动告诉所罗门刚才看见舰船与海盗船的战斗并非幻觉。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所罗门看见同样站在甲板上的斯图汉姆仍在高歌，只是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利用身边的道具朝着所罗门掷来。 反应迅速的所罗门立刻抽出身下尸体手里握着的海盗匕首进行反抗。 太诡异，从未见过能将幻觉化为实体的魔法。 这属于已经消失在魔法界的空间魔法。 之前的咏唱属于精神攻击魔法。 魔法使能掌握一个种类的魔法都算是很厉害了，更何况这两种毫不相干的魔法类型。 包括他独特的施法方式，所罗门只能联想到一种可能。 斯图汉姆·米迦勒触犯魔法界的大忌，使用禁忌魔法…… 第11章 禁忌魔法 但现在不是管他是不是使用禁忌魔法的功夫，他得想办法怎么破局。 破除空间魔法最简单的就是让施术者不再释放魔法。 首先要靠近斯图汉姆。 所罗门利用手上的海盗匕首不断挥舞驱赶身边的杂兵，朝着斯图汉姆方向赶去。 斯图汉姆见所罗门的举动，抓住了桅杆上降下的绳索，手抓住绳索在手腕上缠上了好几圈，然后奔跑几步利用绳索的摆荡跳到了对面的舰船上，而后用不知道哪里抓来的刀斩断了绳索。 他站在舰船上挑衅地看着所罗门。 所罗门眼见着斯图汉姆到了另一艘船上，自己无能为力。 两个船之间还是隔着很大的距离。 如果是马克兴许还能跳过去。 所罗门深知自己没有马克那样的体质，他追不上另一艘船上的斯图汉姆。 但现在一定不能慌，越慌越想不出办法。 所罗门看向海盗船船头，海盗船船头比舰船船头高出许多，如果从船头跳过去或许可以。 所罗门一刻不停的奔向船头，期间还有好多海盗发现了他想要阻止，都被所罗门的净化魔法抵挡。 他此时左手拿着吊坠释放魔法，右手拿着匕首向前开路。 站在了船头边缘，所罗门没有任何犹豫跳向舰船船头。 两艘船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不停地晃动，两船之间黑绿色的海水仿佛深渊巨口会吞噬所有生命。 所幸所罗门安然无恙地跳上了舰船。 他即刻起身朝着斯图汉姆身边跑去。 斯图汉姆面朝所罗门缓缓向后退。 为了阻止斯图汉姆和他拉开过大的距离，所罗门使用之间攻击斯图汉姆的魔法不停从吊坠中朝着斯图汉姆身后射出光束阻断他的去路。 可光束打不中斯图汉姆，自然也阻挡不了。 所罗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力的魔法对斯图汉姆没有任何用处。 直到斯图汉姆退无可退，背部靠上了船尾的栏杆，所罗门意识到机会来了。 距离斯图汉姆还有一米左右，所罗门将右手自下而上地往上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打算攻击斯图汉姆脆弱的下巴或脖颈。 斯图汉姆双手向下一按，按住了所罗门右手的手腕。 右手被压制，只能释放魔法。 所罗门迅速念了咒语，吊坠中又有数道光线射向斯图汉姆面门。 斯图汉姆没有避开，光线尽数被他接下，他的脸部红肿起来。 他为什么不避开！ 所罗门心中大惊，斯图汉姆明明有能力避开的。 他又在使什么把戏？ “米迦勒主教，你现在还用了禁忌魔法，看来是不得不和我回大教堂一趟。” 所罗门的体力几乎快要耗尽，体内的净化之力刚才几乎都快使用完了，尽管现在明显是自己占了上风，但如果斯图汉姆还这么和他耗下去他会最先倒下去。 “所罗门中枢言重了，我没有使用禁忌魔法。” 斯图汉姆的歌声停止，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村庄里的模样。 所罗门手中的匕首也消失不见。 他们俩还是以刚才的姿势对峙着。 只是局势瞬间转变。 现在处于下风的明显是所罗门了。 “没有通过介质使用魔法……”所罗门喃喃。 “我就不能是吟唱魔法使吗？” 回应所罗门的是没有恶意的笑容。 如非两者是对立的立场，所罗门倒是真的有一瞬会被斯图汉姆的容貌及声音所蛊惑。 所罗门立刻后退，左手举着吊坠似在威胁：“吟唱魔法使当今世界有且只有一位，且你是在歌唱并非吟诵咒语……” 距离此地不远处坐在驼兽车上的瑞文西斯打个喷嚏：“谁在说我。” 斯图汉姆还是微笑，所罗门感觉到了渗人。 “休马利安。” 斯图汉姆朝天上还在打斗的人喊了一声，休马利安立刻不顾及战斗飞到了斯图汉姆身边。 一直处于弱势的马克没有趁机偷袭，他的体力还有净化之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小跑到所罗门身边喘气休息。 刚才使出全力才碰到休马利安几下，伤他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他用掌心接住自己拳头时自己将所有的净化之力调到了拳头上使他烧伤。 他伤害自己最严重的一次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实力的差距摆在了这里，再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克也从心里稍稍畏惧起了休马利安。 但他还在心中复盘刚才的打斗，他在优化自己的行动。 确保下次对上他能比之前更有进步。 休马利安见到了斯图汉姆脸上的伤势，慌张地抚摸他的脸询问这是谁干的。 斯图汉姆没有回应他，用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知道了，是那个老头是吧。” 休马利安的眼里涌现出了杀意。 马克再次感受到了休马利安的气场变了，这次变得很有威压，使自己喘不过气。 他的底线难道是那位主教？ 仿佛触及到那位主教，休马利安都冷静不下来。 休马利安的眼神似乎令斯图汉姆很满意，他很快用魔法将脸上的伤势消了下去。 马克悄声问所罗门：“你刚才伤害到了那个主教？” “他明明可以躲开我的魔法。”所罗门道。 “那他还直挺挺挨了你一巴掌！还故意给另一个人看！”马克惊讶。 真奇怪啊。 所罗门感觉斯图汉姆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马克觉得自己太年轻了涉世不深，不知道对面的两个人在干什么，但他一脸疑惑。 “可以了，休马利安。”斯图汉姆打下休马利安的手，重新看向对面的二位。 休马利安一言不发地站在斯图汉姆身边，死死盯着所罗门和马克。 马克感觉身上一阵恶寒。 他顺着不舒服的视线看过去，休马利安的表情恨不得下一秒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果然，他的底线就是那个主教。 马克心里想到了对付休马利安的方法：如果不停用那个主教挑衅他让他失去理智…… 不行！这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别人可以偷袭自己，自己不能利用其他人伤害别人！ 少年挺起胸膛，骄傲地回瞪休马利安。 所罗门可不想知道马克在想什么，他觉得如果自己和马克体力和净化之力耗尽了，对面应该也是如此，否则为什么斯图汉姆会停止一切攻击叫回处于优势的休马利安。 他让休马利安保护自己，实际上是他过于疲惫，释放不出禁忌魔法了？ 所罗门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调整好仪态询问斯图汉姆：“请问米迦勒主教，还要继续吗？” 不远处交战的双方教徒只还剩几位还站在场上，大家都受了伤，见着自家主力没打了也就跟着收了手。 此前几位神圣祭坛教会教徒见自己人数不占优，本着对对家信仰的不妥协硬生生打了回去。 斯图汉姆还是那个微笑：“所罗门中枢的意思是，我们不敌你们了？” 难道不是？ 所罗门皱眉。 斯图汉姆道：“如果所罗门中枢还想打，我们自然奉陪。我见我的副手也是没有尽兴。” 说完，看了看身边阴暗的休马利安。 马克也警惕起来，再次调动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净化之力。 “只是，所罗门中枢，你请看看周围。就因为我们的打斗，双方教徒死的死伤的伤，村庄也遭到了二次损坏。我们想要争个胜负，一定要拉上无辜之人吗？”斯图汉姆痛心疾首。 所罗门没有听他的话真的去环视周围。 这又是斯图汉姆的什么把戏。 斯图汉姆闭目抚胸：“所罗门中枢一定和我一样深爱着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不愿继续看见任何事物因为我们之间的冲突而受到伤害了，所以我停手了。” 这可把自己架在了高处…… 所罗门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成为米迦勒教会的主教了。 真是生了一副好嘴脸。 所罗门没有理会远处村民对他的小声议论。 为了来此的目的，他继续询问：“可是刚才你我二人的打斗中米迦勒主教使用了禁忌魔法，这可不是世界所能容忍的，就算我不把你带回大教堂，我也得把你带去魔法协会交予那里的人定夺。” 斯图汉姆微笑：“我刚才就说过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吟唱魔法使呢。” “刚才你使用的明明是早就消失的空间魔法，除了禁忌魔法，只有神明……” 说到一半，所罗门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神明！ 斯图汉姆也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 没有人知道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是什么，圣里亚娜主教也曾说过“第七十位神明拥有的祝福和诅咒是所有神明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最为强大…… 难道刚才他所使用的就是祝福？ 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祝福，真见鬼，莫非是创造万物，刚才见到的东西也全是实体，他的歌声中止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见所罗门半天不语，斯图汉姆道：“所以？” 所罗门打断了自己的思维，只是看着斯图汉姆沉默。 如果是创造万物，那真的是非常强大。 马克见一向有主见的所罗门呆住，自己本就是个战斗员脑子没他好用，也接不了斯图汉姆的话。 场面陷入僵局。 斯图汉姆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稍等。” 所罗门已经确定了，眼前的斯图汉姆就是第七十位神明，否则刚才自己见到的一切全是自己的幻想，但那更不可能。 既然是神明，那么神明爱着世间万物，会尽力满足一切他们能满足的需求。 哪怕是让自己死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斯图汉姆会突然停手。 如果他是神明，那就真的很心疼周遭被破坏的一切。 所罗门沉声道：“米迦勒主教，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是吧。刚才你所使用的是你的祝福。” 斯图汉姆听后微微一愣，然后微笑。 马克看着所罗门，然后又看看斯图汉姆，一下子明悟。 果然所罗门的脑子比自己好使！ 所罗门继续：“那我想请米迦勒主教以第七十位神明的身份去往大教堂和圣里亚娜大人共进晚餐，请问这样说可以吗。” 休马利安想说些什么却被斯图汉姆拦住了。 斯图汉姆还是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同意。” 他的笑，不达眼底。 第12章 海洋死亡威胁 抵达瑟尔德海港的汪达一行人并不知道他们路过的那所受灾的村庄里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也不知道米迦勒教会的主教大人跟着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所罗门·海拉尔回到了海港利用教堂的魔法阵传送回了海拉尔国家。 这些事情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汪达只在意前往艾尔卡索尼亚的远航船什么时候到港。 “为什么不传送到艾尔卡索尼亚或者巨人国周边国家？”麋鹿不清楚。 瑞文西斯可太明白魔法相关事宜了，她从容回答麋鹿：“去往魔法师之家使用传送法阵需要提前预约，用的人太多，东方可不像西方那样有那么多魔法使，这里的人更多的使用内力而非魔力。” “僧多粥少。”李时雨说。 汪达瞧着李时雨，因为李时雨就是传统使用内力的东方人。 那股被戏称为“神秘的东方力量”的使用者。 那确实不能使用魔法。 麋鹿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排不到队吗！” “是的。”瑞文西斯点头，“这里的预约已经排到半年以后去了。” 可到达瑟尔德海港将近半个月，海港处并没有新进港的船只，待在港口的船票也无限延期。 本来想去找负责人问个明白的汪达被李时雨拉住。 李时雨提醒：“汪达，现在的天灾有一个叫‘海洋死亡威胁’。” 对哦，海洋死亡威胁！ 一根筋的汪达想起来了。 海洋死亡威胁的天灾效果，除了海啸和风暴会更加剧烈而外，一些沉睡在大海中的“巨大生物”或史前生物也会陷入活跃状态袭击一切能看见的事物。 港口上周才对外公布处理了四场因为天灾到来而彻底陷入海底的船只事故：一起是因为海啸引起的远航捕鱼船侧翻、三场是因为‘巨大生物’的破坏造成的灾难——两艘运输商船一艘大型客船。 共有数千人在这场海难中丧生，没有公布的只会更多。 本来港口就因为靠它吃饭的人们陷入哀思，汪达觉得自己去问只会给工作人员添更多麻烦，就悻悻地跟着李时雨回到了暂时居住的旅馆。 扑在床上的汪达觉得自己身体疲软下来。 虽说城镇的悠闲时光比在冒险路上风餐露宿来的更让人享受一些，可无法挥动他的剑盾去做些什么，汪达从心底感觉失去了人生意义。 他不停唉声叹气。 李时雨看出他的心思，提议干脆在冒险者公会随便接点就近的狩猎委托磨磨刀。 汪达眼睛亮了，登时来了兴致，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指着李时雨大喊：“时雨你是天才！” 说干就干！ 傍晚，汪达邀请其他队员一起去参加第二天的狩猎委托，季阿娜拒绝称要去找个铁匠铺定置箭矢，瑞文西斯摇头说这几天会待在魔法师之家，麋鹿也说牧草不够了要去市场寻找。 “啊？”汪达神情不自然地吃了一口饭，呆滞转向李时雨，“时雨……” 李时雨侧头应答：“我也不去，有事。” “可是这是你提出来的，你就不能陪陪我吗。”汪达祈求。 “不行。”李时雨的态度很坚决，“我要给我家里汇钱，还要给他们写一封信。” 汪达很明白，如果是其他因素自己的祈求还会有用，牵扯到家庭话题李时雨绝不会让步。 “好吧。”汪达含泪咽下最后一口饭。 季阿娜提醒汪达：“既然你都去冒险者公会了，记得留意一下天灾的相关消息。” 这个消息确实很重要，汪达点头：“嗯。” 第二天整装待发的汪达只穿了轻薄的链甲。他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除非“巨大生物”，其他魔物汪达还是有余力在保证不受伤的前提下消灭掉。 与李时雨在一家盛国人开的早餐店吃早餐时，喝豆浆的李时雨在汪达身上来回扫了好几眼忍不住开口：“你穿这点？” 他在怀疑自己的防御措施做得不够吗！ “你小瞧了我了，时雨，我可是相当厉害的，普通魔物不在话下！”大早上的精力较为充沛，汪达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哪知李时雨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你的衣服。我看穿得太少，现在是冬天。” 竟然是这样吗。 汪达扯出领口，数了数：贴身的一件内衣、一件毛衣、还有套在最外面的链甲。 “这还好吧……” 以往冬天不都这么穿的吗？ 而且还有一点脂肪，不像李时雨那般精瘦，他可是完美的冒险者身材！ “多穿点，免得你蹲守魔物时趴在雪地上被冻僵，然后我们只找到冻成冰棍的你。” 李时雨语气怪怪的，一根筋的汪达也明白他在关心自己。 汪达笑笑：“没事的。只要没有风暴就冻不死我，我身体结实。” “注意点吧。”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将最后一个包子匆匆塞进嘴里，李时雨起身用手势提前和汪达道别，随后就推门而出。 稍微辨别一下方向后李时雨朝着瑟尔德海港本地邮局走去。 隔着窗户，汪达目送着李时雨离开了自己的视野，扭头重新和手上这难以下咽的大饼拼搏。 刚才就应该听时雨的话和他吃相同的早餐，为什么非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吃这个玩意儿！ 不过作为赶路途中的干粮倒是挺不错的，等要离开这里时多买一点吧。 这干巴巴的大饼全部进了肚，汪达将放在桌子上的剑盾别好后出了饭店。 作为正宗西方人的汪达吃过很多次正宗的东方餐食，那是在童年和李时雨还一起生活在小镇上时他经常跑去李时雨家蹭饭吃到的，比起大多数西方人汪达接受良好。 向一位闲坐的挑夫问过冒险者公会位置，汪达匆忙道谢朝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路上还不忘欣赏一下海港风光。 瑟尔德海港隶属于海拉尔王国的飞地地区，与本国一样是蓝色和白色作为代表色，这里的建筑绝大多数都是白色墙壁蓝色门窗屋顶组成，整体相当统一。 不过海拉尔本国是因为更多是水上城市构成，所以才将象征水的蓝色白色作为代表色，瑟尔德海港这边是照搬过来的，这里不是水上都市，他们就解释蓝色和白色代表了海港港口的海水，和本地环境相得益彰，形成了新的人文风情。 汪达还没去过海拉尔本国，但无论是年龄多大的人和多小的孩子都知道海拉尔这个国家，世界上最大的教会“神圣祭坛教会”总部就在那里，海拉尔的首都海诺尔矗立着全世界最大的教堂，那里被信徒们奉为“圣地”。 汪达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信徒，他是无神论者，去过很多国家，见识过很多人文地貌，如果有机会还是会去海拉尔王国参观的。 瑟尔德海港基本都是围绕港口建立的企业，走在路上汪达就发现了，越靠近港口和海边的建筑就越为华丽，中心机构也基本都在海边，比如自己要去的冒险者公会。 这里的人们基本从事与港口工作相关的工作，光是最寻常的挑货挑夫汪达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现在的他们没有忙碌，反而站在街道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天灾带来的影响。 因为“海洋死亡威胁”港口没有新的货物，从东方其他地区运来的贸易品也堆积在港口，大家都为暂时性失业发愁。 大家嘴里都说着就靠着挑货养家，现在没有了钱财收入，生活质量开始下降。 人们忧心忡忡，可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的，只能等待天灾结束。 “你好，这位骑士。” 面前出现了一位背着巨大背包的女性，她拦住了汪达的去路。 汪达可以侧个身从她身边路过就当没听到这句话，但他觉得这个人拦住自己一定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女性又开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我可以预言你的未来。” 预言未来？ 他想起之前李时雨警告过不要被那些摆着水晶球搞占卜的骗钱。 但这个女性面前没有水晶球，而且也不是为了自己的钱财。 讲道理，汪达很好奇他的未来。 “首先，我不是骑士。”汪达开口，“其次，如果是我能帮上的忙，我一定会帮。” 听到了汪达的回答，女性歪头一笑：“谢谢你，汪达。”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女性说的话很怪。 李时雨还警告过这些骗子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故弄玄虚，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厉害。 汪达警惕：“所以你是？” 女性摇头，将好几册东方样式的装订书籍强行塞到了汪达手中：“我是谁不重要。过不久你会遇见一个小孩子，大概三岁左右，东方人，左眼下有两颗痣，你把这个交给他就行。” “啊？” 汪达被搞得一脸懵，抱着怀里的好几本书，视线在书和女性之间来回打转。 他又想起李时雨还警告这些骗子会强买强卖。 “坏东西！” 着急的汪达想把这些往女性怀里塞，她却退后两步，汪达向前追，她就往后退，始终保持和汪达之间的距离。 “你快拿回去啊，我没钱买你这些！” 汪达声音里带着崩溃，他就应该听李时雨的离这些骗子远点。 女性被汪达的样子逗笑了，她挥挥手：“我不是骗子，汪达。” “但你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了把这些卖给我，你还调查我！” 人心黑暗，坦诚点不好吗？ “不是的，我知道你叫汪达·希尔达。我是总部的人，见过你的照片，你的头发颜色太少见了，记住你是很容易的事情。”女性解释。 总部的人，汪达一瞬间反应过来是组织杀死神明的总部。 如果都是组织的人，那么就是同事关系，得到自己的相关消息也不奇怪。 “好吧。”汪达接受良好，“交给谁来着？” “一个三岁左右的东方人小孩，左眼下有两颗痣，你能很快认出他的。”女性重复了一遍。 “就只有这件事吗？” “嗯，只有这件。”女性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汪达肩膀，汪达这才注意到她竟然比自己还高，而且露出来的手臂肌肉也相当健壮，面部是健康的古铜色。 汪达猜测他是一位很有经验的冒险家。 女性笑着：“就拜托你了！” “那么，”汪达默认答应帮助女性，这不是一件麻烦事，就是有点神秘感，像是特工，他注视着女性，“我的未来是什么？” 第13章 预言 说好的交换，反而轮到女性沉默不语了。 充满历史韵色的琥珀双眼定定地瞧着汪达，想要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瞧出个究竟。 在汪达再次认定她就是一个骗子的同时，女性张嘴说道： “汪达·希尔达，你的未来与你此时脑中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会再举起你的利剑，也不会再前往世界各国亲眼观赏瑰丽的景色。”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好奇怪的预言，绝对不是自己吧，说什么不会举起我的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汪达还是好奇她说的后半句话：“被一个人束缚着，难道我结婚生子回归家庭？” 汪达在意自己未来真的会为了另一半放弃自己所热爱的东西，这一点都不像他。 女性言笑晏晏：“我只能说这么多，说太多会被造物主发现。” 汪达不明白预言和造物主有什么关系。 打心底里汪达是不相信这段预言，他认为眼前的女性哪怕再博学多识再充满好意没有骗取他的钱财，他也不会相信哪怕这奇怪预言的一个字。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全面的答案，无论你我的对话是否会发生，这条线会沿着历史的轨道不停向前，避无可避，汪达，希望那个时候你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这很奇怪。”汪达说，“你突然挡住我，交给我一堆我看不懂的书籍，让我交给此后我根本没见过的一个小孩子，还冲我说了我的未来……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把你当成疯子。” 汪达直言不讳地讲出所有心中的话。 “抱歉，汪达。” 在这句话之前高昂的女性一直昂着的头埋了下去，就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童。 女性紧张双手反复揉搓：“对你来说这是一件莫名其妙的意外，我对你说了摸不着头脑的话，可是只能是你，汪达，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 汪达不理解。 女性解释：“往小了说，你会结交一名挚友，往大了说，你会拯救世界。” 结交挚友？拯救世界？ 这两件事完全扯不上关系。 女性深吸一口气，后退与汪达进行道别：“再见了汪达，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希望你能做到我托付给你的东西。” 她溜得很快，背着巨大背包在一个房屋拐角就跑没了影。 刚才的一切如梦泡影。 在此一生，他与女性的交集只有这短暂几分钟，明明她口口声声说是拯救世界，可嘱咐给他的事情就像早上见面打了声招呼礼貌询问对方是否有吃早饭吃的什么早饭一样简单。 只有汪达手里的几本书籍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汪达停止了思考女性言语中背后的含义，他的脑子只有在进行战斗时才是最活跃的，战斗以外他有外置大脑——李时雨。 李时雨现在不在身边，汪达只好等回去再给他说这一系列神奇经历。 将几本书籍用随身携带的绳子绑好系于腰侧确保不会耽误他身体灵活行动，他再次朝着冒险者公会赶去。 瑟尔德海港的冒险者公会位于港口入口处，这里很繁华，人流量密集，周边有许多商店服装店，就连魔法师之家与冒险者公会相连。 隔着围栏汪达看到了三楼露天阳台上和一个穿着魔法长袍的老者相谈甚欢的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明显也注意到了汪达，双臂举起来挥舞，同样汪达也大幅度摇晃他的右臂打招呼。 汪达大喊：“干什么呢！” 回复汪达的也是瑞文西斯的大喊：“交流魔法！” 瑞文西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想要与她交流的魔法使数不胜数，每个地区的魔法师之家的魔法使听闻她的大名后都想与她交流魔法。 汪达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喊回去了，大喊：“注意安全！” 喊完汪达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多么没有过脑的话，仓皇逃进冒险者公会，高处的瑞文西斯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身边看上去不苟言笑的老者也跟着笑。 “你才是，别被魔物打趴下了！” 即使汪达可能听不见她的反讽，她也要说出口。 进入冒险者公会的汪达一开始没有走到他心心念念的贴有悬赏任务告示板处，却是径直朝里走，绕过一个个等待组队的冒险者和雇佣兵，和招待员打了招呼直接上楼进入分会长办公室走去。 虽说组织的成立是各国牵头出钱出力，总部设在象征“世界和平”的世界树的无政府地区，可为了更好地给加入组织的队伍通知消息，组织划到了世界各地都有分会的冒险者公会名下，明面上是一个属于冒险者公会的机构。 屠杀神明的任务相当重要，故而与组织总部直接进行沟通优先于公会其他所有事务，负责沟通的负责人由冒险者公会的所有分会长担任，像汪达这样人可以不用提前预约直接与分会长沟通。 推开木门，除了正坐在办公桌后方的别有分会长胸章中年女性人类，在招待客人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正背对汪达。 三人回头，和分会长齐齐看向汪达。 汪达看清了他们种族：一个身强力壮的熊兽人、一个背后长有白色羽翼的翼人和一个非常稚嫩的年轻人，三名都是男性。 汪达反手关好木门，将武器放在了角落和一把长柄巨斧靠在一起，坐到年轻人的身侧沙发多余的空位。 “好久不见，汪达·希尔达。” 熊兽人雄厚的声音率先进入汪达的耳朵里，天然带着大体型食肉动物本能的威严。 “好久不见，傅尔哈，还有安图和阿列克吉。” 熊兽人是傅尔哈，和汪达一样是小队队长，翼人的名字叫安图，年轻人是阿列克吉。 三位与汪达相识于两年前第一次接取屠杀神明的合作任务，傅尔哈小队和汪达小队合作斩杀了第八位祝福为“情感”的神明“野猪”。 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月，最后汪达和麋鹿在所有人的掩护下挖出了“野猪”的心脏这个庞然大物才轰然倒塌。 四个月的战斗也令两队的人相识相知，之后互相道别重新踏上各自的旅途，汪达没想到竟然将近两年后在异国他乡的分会再次相遇，感到分外亲切，也说明傅尔哈他们也在附近接取了其他神明相关的任务。 安图越过阿列克吉与汪达握手：“你的队员没和你一起来？” 汪达回握：“他们都忙，我顺道来这里问问有没有最新情报。” 安图作为翼人，在大地上很难看到，就像瑞文西斯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那样稀有，安图也是第一个从天空岛抛弃高傲姿态与大地种族友好相处的翼人。 魔族的人也会生长羽翼，但没有白色羽翼，他们只有除白色以外颜色的翅膀，白色羽翼是生活在天空岛上不屑其他种族无法飞行的翼人专属。 这也导致安图走到哪儿哪儿的人都会盯着他看。 看到安图无处安放的巨大羽翼只能缩着尽量贴紧身体宛如层叠的雪花，美丽又局促，羡慕安图翅膀的汪达轻笑了几声。 他们不在意汪达在笑什么，傅尔哈问汪达：“我听这位分会长说你们刚刚解决了北洋的‘海骷髅’？” “对，刚从那边回来。” 傅尔哈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汪达，毛茸茸的熊掌摸着下巴说：“还是单独一个小队任务。普通海骷髅个体比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野猪’还大，真不知道你们五个怎么杀掉他的。” 汪达苦笑：“我们也是苦战很久的。” 一直沉默的阿列克吉也眼睛亮亮地看着汪达说：“厉害。” 汪达顺势揉了揉阿列克吉软乎乎的黑头发：“果然你的头发比时雨的更软些，好揉。” 虽然和李时雨一样都是黑头发，可阿列克吉不是东方人，他只是长有黑色头发的西方人，湖蓝色如同玛瑙般明亮眼睛还是与李时雨的黑曜石双眼不一样。 傅尔哈笑：“你就别欺负小孩儿了。” 安图用肘击提醒傅尔哈：“阿列克吉才满十八，刚成年，不是小孩子了。” 阿列克吉也跟着点点头，不过看上去还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逗你了。”汪达挑眉越过两人看着傅尔哈，“你们呢，路过？” “有任务，来追一个神明的行踪。”傅尔哈指了指分会长，“刚好来这里获取新的情报，我们刚从南边的国家入境过来，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刚坐下没多久。” 在傅尔哈小队和汪达谈话的间隙，分会长将冒险者分会的其他事务文书全部整理在一起放在办公桌角落，侧身从抽屉里拉出一包更为精致材料，从中取出文件。 反复抬头，确认傅尔哈和汪达样貌，顺着纸张一张一张翻过去，抽出了两个小队的资料。 组织所有队伍的资料在每一个冒险者公会都有登记，并且实时记载动态。 “傅尔哈小队，目前调查近日在海拉尔飞地出现在的第三十四位祝福为‘时间’神明‘商贩’的行踪。”纸张翻过去，“汪达·希尔达小队，最新的任务是去往巨人国找寻第三十九位祝福为‘建筑’的神明‘巨人’并将其斩杀。” 分会长放下资料：“所以两位队长，有什么我能帮助你们的吗？” 傅尔哈无辜：“我们这边需要海拉尔飞地的地图或者地形图。商店里面卖的太贵了，他们把我们当成外地游客，要在我们身上大宰一笔，我答应过我的女儿不能在外面惹事就灰溜溜过来了。” 听到这个理由，分会长和汪达都笑了起来。 明明傅尔哈是最为凶猛的兽人种类之一，明明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震慑其他人，却为了践行和女儿的诺言放下了兽人得天独厚的优势。 汪达此前就知道傅尔哈是个女儿奴，之前合作闲聊期间他还说过女儿刚学会的时候他为了逗女儿开心专门把毛留长给女儿扎辫子玩。 说到女儿，傅尔哈总是笑容满面。 真是个好爸爸。汪达很羡慕。 “没问题，傅尔哈队长，稍后我会让招待员陪你一起去仓库，那里有海拉尔飞地旅游指南，除了地图地形有详细介绍，还有各地人文，指南比单纯的地图更管用。” 傅尔哈表示明白，随后看向安图挑眉：“怎么样。” 安图似乎与傅尔哈做了个赌注，他无奈：“行吧，你说的很有用。” “那么，汪达队长呢？” 汪达毫不犹豫：“我想询问天灾目前还是那三个吗。” 分会长点头：“是的，此轮天灾已持续半月有余，总部那边也不知道何时结束。” 第14章 “商贩” “这样。”汪达托着下巴沉思。 “海洋死亡威胁”天灾也还继续存在着，港口无法开放，近期还是不能离开瑟尔德海港。 汪达想起了之前根据斯图汉姆引发的遐想：“对了，我怀疑第七十位神明的死亡方式是‘承认自己是神明’，麻烦你给总部汇报一下。” 分会长点头。 阿列克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大哥，我们还没问我们要追踪的神明长什么样。” “你瞧我这记性！” 傅尔哈的手从沙发后越过安图拍拍阿列克吉。 傅尔哈是熊兽人，体型比同为兽人的麋鹿大上许多，臂展自然就长，汪达忘不了当年任务结束傅尔哈一个人把除了麋鹿以外的所有人抱进怀里转圈。 分会长移开小队资料，拿起另一堆纸，翻到第三十四页。 “第三十四位神明‘商贩’，祝福‘时间’，天灾‘循环’。” “据安迪和约书亚所描述，她是一名人类女性，拥有古铜色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一年四季背部的巨大背包是她的象征。在成为神明之前是一位游商，成为神明之后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其踪迹，神出鬼没，似乎与其他神明有所联系并策划着什么计谋。” 安迪和约书亚是数千年前某个叫做“阿尔德王国”强盛王国的公主和王子，那个王国早已成为历史资料上的几页纸。兄妹俩从亡灵国度重新返回大地，据他们所说，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与造物主大吵一架，他们不满造物主所创造的神明给世界造成苦难的行为，回到地面只为对抗造物主和神明们。 兄妹俩利用从亡灵国度带来的遗物使用它们残存力量奔波于世界各国为组织提供神明的情报。 除了第七十位神明，其他神明安迪和约书亚对他们都知根知底，包括造物主在人间的化身。 安图自言自语：“好明显的特征。” 古铜色皮肤，金色头发，巨大背包…… 汪达大呼，引得所有人朝他看去。 着急的汪达解下绳子将那几本书放在膝盖上：“我刚才可能见过她，她嘴上说着什么‘拯救世界’，给了我这些，让我交给一个我之后会见到的小朋友！” “什么！” 性急的傅尔哈直接站起了身，头顶到天花板——这里层高三米——他小心从沙发后绕到汪达这边，自上而下盯着那几本书。 “对，她的古铜色皮肤，头发我倒是没注意。我看她肌肉好健壮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是背个巨大背包。”汪达手上比划着记忆里背包的大致形状。 那个背包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装了很多东西。 傅尔哈小声惊呼：“她真的就在这里。” 安图拿起一本书翻看，眉毛微蹙：“东方文字，盛国的字体……看不懂。我记得你队伍里有个东方人吧，他应该能看懂。” 安图重新将书本放了回去。随意动别人东西是不礼貌的，他有点尴尬的后知后觉。 “他叫李时雨。”汪达把书码好，“就是之前我们打‘野猪’前总是出门观察‘野猪’习性的那位。” 傅尔哈点头：“对对，就他，我还记得他用什么，他说是‘借力使力’的技巧一个人徒手把‘野猪’打翻，我们才找到时机突破！我印象太深了！” 阿列克吉补充：“我演奏乐器不能动，他还救我。” 别人对于青梅竹马的夸奖，汪达骄傲地仰头像孔雀开屏。 “行了，你小子。”傅尔哈笑哈哈的，“知道你队员厉害了！” 一直未说话的分会长缓声道：“难道近日来到这里的那位神明，只是为了找到你把东西交到手上？” “只是为了我？” “据我所知，‘商贩’的祝福从来只用在自己身上，因为‘时间’能力，她能穿梭于过去和未来，往返于各条时间线，可以见证世间所有生灵的诞生直至死亡。” 言毕，分会长沉下脸色：“但她具体她做了什么没人知道。总部认为神明的神性是不会让他们伤害人类的，有时候‘商贩’也会出现在总部给予总部额外的帮助，故而总部对她做的所有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穿梭于过去和未来…… “那她说她见过未来也会是真的对吧。”汪达妄图确认。 “按理说，是的。” 如果她是神明——汪达知道，神明不会撒谎——那么他的未来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被束缚。 这个人是谁。 汪达的心里埋下困惑的种子，这枚种子会在未来生根发芽最后长成“真相”的大树。 “嘿，你怎么了。”傅尔哈小心掰掰汪达的脑袋。 汪达回神：“没什么。” 分会长走出办公桌来到汪达面前：“如果汪达队长感到困扰，可以把物品交给我，我替你交给总部研究‘商贩’交给你这个东西究竟为何。” 汪达摇头回绝：“不用了，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说到做到。” 既然神明不会撒谎，这几本书可是会拯救世界啊！ 傅尔哈三人被分会长邀请一起吃饭，反正没有具体目标也不着急，傅尔哈答应了，汪达则是提前致谢别好剑盾离开办公室。 问题得到了答案，汪达得去做自己规划好的事项。 来到告示板，心情乱糟糟的汪达面对整墙的悬赏令完全没有能看进去，他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整面墙的悬赏令看完也只得到它们都是用西方通用语写的信息。 汪达向来不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烦心过，他只在意当下。 就因为一个别人口中的预言就变成这样了吗？ 为了振奋精神，汪达拍拍脸颊，摒弃烦躁的思维，重新看向告示板。 面对无数的魔物悬赏令，汪达都略过。 最后摘取了一张罪犯悬赏令：这位罪犯因为使用魔法和武器占据一个废弃村庄打劫过路商人钱财为生，因其魔法能力十分强大，当地警备方面只能做到压制无法做到根除，只能寻求强大的冒险者或者雇佣兵将其捉拿归案。 将悬赏令拿到招待处进行登记完，汪达咬牙切齿出发：“就拿你开刀吧。” 只有高强度战斗才能让汪达彻底忘记这些烦心事。 战斗反而不像汪达想象那般棘手，罪犯只有一个人，魔法能力也和悬赏令上说的如出一辙，可见到身经百战的汪达对方被吓傻了，魔法威力巨大却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汪达很轻松就将其击溃。 汪达没打尽兴，时间也来到黄昏，领取悬赏金后他选择返回旅馆。 回到旅馆的汪达将书籍放在桌子上，脱下链甲扑上床。 他还在纠结神明说的话。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自己就不应该好奇，就不应该让她说出来，好奇心害死人。 汪达不在乎后半句的“终日发愁，郁郁寡欢”，他只想知道究竟是谁会把他给束缚着，明明连自己父母也无法把自己绑在他们身边。 汪达是多自由多自在的一个人啊，他的志向永远在远方。 思来想去，汪达只觉得自己未来一定是结婚生子后因为要养育家庭和另一半才会“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汪达想明白了，即使是婚姻不能束缚他冒险的脚步，他可是还要和队员们一起继续狩猎接取悬赏令去往世界的各个角落的人！ 只要规避所有想要和自己在一起的异性就好。 汪达在床上翻来翻去，为他聪明的头脑而欢呼。 恰好李时雨推门而入，看见了扭成蛆的汪达。 “嗨，时雨！”汪达蹦跶起来，“我刚刚做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 李时雨脱下厚实的外套：“你想变成地龙？” “地龙是什么？” “蚯蚓。” 他将汪达比作扭来扭去的蚯蚓，和汪达刚才的行为一模一样。 “你不想听听我刚才做了什么决定吗！”汪达并不在意李时雨的吐槽。 “什么决定？” 汪达大声说道：“我决定以后都不结婚！我要和你们过一辈子！” 说话期间瑞文西斯、季阿娜和麋鹿从外打开了门，听到了汪达神经病一样的宣言。 李时雨停下了手中倒热水的动作，瑞文西斯呆滞呆滞在原地，季阿娜内心在想迄今为止六十年人生里最难过的事情，麋鹿嘴里还在嚼着最后一口牧草。 汪达扬扬手：“给点反应啊。” “什么反应，说你是神经病吗。”瑞文西斯嫌恶地对着汪达摇头，“我以为我接触过的想和魔法杖过一辈子的魔法使就够离谱了，没想到你比他们口味更重。” 季阿娜说：“我先打个招呼，我只接受正常恋爱。” “我也是。”麋鹿附和。 李时雨继续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抱在手上，他的眼神闪过一瞬的复杂随后恢复正常，淡淡道：“无所谓，只要你别烦我就行。” 那瞬间的复杂汪达捕捉到了，就连包容他一切的李时雨都嫌弃他了。 汪达忙着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结婚，从现在开始我是不婚主义！” 李时雨问：“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很大的刺激！” 说到这个汪达就来劲了。 他把今天与李时雨分别的全部过程都说了出来。中途除了麋鹿其余四人还坐在一起吃起了季阿娜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晚饭，大多数餐食几乎与瑟尔德小镇吃的别无二致，麋鹿也坐在桌子旁一边擦拭自己的双剑一边陪他们吃饭。 汪达把面包咽下去：“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我说的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堪。” “挚友……”李时雨喃喃。 “拯救世界啊，大英雄！”瑞文西斯对着汪达大笑，结果被调味料呛到直咳嗽，就算咳嗽还是在笑，笑的很痛苦，李时雨倒了杯水帮助她舒缓过来。 与此同时，李时雨注意到了桌子角落静置的书籍，拿起表面一本翻看起来。 瞧见李时雨的动作，汪达连忙询问：“怎么样，时雨，你看得懂吗。” 连着翻了好几页，李时雨点头：“这就是盛国文字，我能看懂。” “里面写了什么。”汪达想知道内容。 “这应该是，游记。”李时雨将另外几本也拿了过来不停翻看书脊，“如果是瑞文西斯的话会很感兴趣，因为这是东方的冒险者写的冒险旅程的所见所闻。” 瑞文西斯两眼发光：“明白了，我这就去学你们东方文字。” “倒也不必，大多数游记是有译本的。”李时雨知道如果没人阻止瑞文西斯她真的会去做。 汪达说：“‘商贩’让我把这个交给之后遇到的一个东方小孩，他的左眼下有两颗痣。” 提到东方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时雨——他的左眼下没有痣。 面对队友们的视线，李时雨沉默不语。 “这是不是间接影响世界的走向？”终于季阿娜转移话题开始分析，“一个小小的事件会间接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言外之意，汪达要做的事情就是那个会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的开端。 第15章 意义 汪达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又指了指书：“还有这个？” 如果给他勇者之剑他都能相信可以拯救世界，而不是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书籍。 季阿娜瞧见瑞文西斯又擅自偷偷把青椒放到了她的晚饭里，她一点也不在乎地全部吃掉，心虚的瑞文西斯头扭到一边假模假样观察墙壁。 “青椒不是辣的，瑞文西斯。”季阿娜继续回答汪达的问题，“好比说这样，汪达，我给你举个例子。” “某位剑士小时候并不是练剑的而是一个普通的锻铁匠里的普通学徒，只是某天一位客人见他很有力气就对他说‘你的体魄适合成为一名剑士’，这句话深深在剑士心里扎根，于是他开始练剑。” 汪达说：“他开始练剑，后来呢？” “长大后他真的成为了一名英勇的剑士，因为优秀的能力成为王子唯一一个贴身侍卫。有一天他挡住了想要刺杀王子的刺客，击退刺客，王子也在这场刺杀中存活下来。未来，这位王子成为了不可一世的优秀君主，他的政策结束了周边大小国家多年的纷争，国家在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周边也因为这位君主的存在和平发展了数百年之久。” 季阿娜顿了顿，他知道汪达和麋鹿除了战斗脑子思考都较慢，需要消化一下这些内容。 聪明的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皆听出季阿娜的意思。 麋鹿放下双剑正坐：“如果没有客人的那句话，他也不会成为剑士，也不会在那场刺杀中保护王子，未来国家也不一定会拥有一名好君主。”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季阿娜偏头肯定麋鹿说的一切。 汪达喃喃：“因为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影响一个人，而这个人会影响世界……” 季阿娜说：“我想，‘商贩’就是想让你这么做。而你要把这几本书交给小孩，那个孩子会在未来影响整个世界的走向。” 季阿娜对自己说通了汪达的疑惑感到欣慰。 “天呐，好神奇。”汪达不停往嘴里塞着食物惊叹。 余光瞥见瑞文西斯已经吃完了所有晚饭，季阿娜给她递纸张让她擦嘴：“分会长说‘商贩’的祝福是‘时间’，也说她自己利用祝福穿梭于各个时间线。我个人猜测她在规避这个世界上历史或者未来会出现的重大错误，引导世界正常发展，你所做的只是她计划的其中一环。” 沉默的李时雨看着那套书若有所思。 单纯的汪达提问：“那为什么会给，嗯，游记？直接给他说‘未来你会拯救世界’不是更管用？” “汪达，我们是东方人。”李时雨托着下巴撑着桌面，饶有兴致地望着汪达，“东方人更加内敛含蓄，大多数时候会从其他事物身上寻找其意义。” 麋鹿歪头：“怎么说？” 包括呆呆的麋鹿在内，所有人都想知道。 李时雨道：“比如在我们的文化里品格高尚的人钟爱‘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他们认为荷花都能从脏污的淤泥中生长不沾染一丝污浊，那么人也可以像荷花一般在浑浊的环境下能做到高尚清洁。还有喜爱着鹰隼、梅花、月亮等等的文人墨客，他们都会在其上寻找或者赋予什么意义，将其视为精神象征。” 季阿娜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觉得东方人的这个思想观念很有地域特点。 汪达挠头：“奇怪的东方人。那么时雨你也是这样咯？” 李时雨轻笑一声点头：“是的。” 瑞文西斯好奇：“那你的是什么。” 李时雨侧头失神思考，然后面向众人坏笑：“无可奉告。” “噫。” 汪达好失望，李时雨竟然不愿意和他们说，又不是向流星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时雨食指关节敲敲桌子：“我猜，‘商贩’让汪达把这套书给那个小孩，因为是游记，所以是想让小孩认识世界的广阔，不要把眼光局促在身边。” 瑞文西斯想到：“也有可能是想让他成为一名冒险家！” 季阿娜苦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瑞文西斯继续兴奋道：“然后他会发现一个古文明遗址，在这个遗址里会发现古文明留下的文化历史，这些文化历史还有技术会改变整个世界。” 谈到冒险，瑞文西斯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她钟爱魔法和冒险。 晚饭后大家都在畅所欲言关于这件事之后小孩可能发生的未来，就连麋鹿都说了一种可能性，时间在大家编造的故事中进入了深夜。 这半个月她们住的旅馆是为数不多的三张床的房间，可因为最近滞留的人流量太大了，从东方其他国家贩卖货物的商人无法将货物依靠港口卖出去，商人们长期居住在旅馆，这个房间在汪达到来前是最后一个空房，他们五个人只好挤挤一起睡。 还是那个安排：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挤挤，麋鹿一个人，汪达和李时雨挤挤。 洗漱完的所有人都躺在床上。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不停往怀里钻，季阿娜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睡着了还是装睡，因为瑞文西斯睡着后也非常不老实，半夜季阿娜还不停坐起来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麋鹿发出了动物小小的呼噜声，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李时雨掏出日记本匆匆写了几笔后也钻进被窝。 “嘿嘿。”汪达原本在床中间，他往另一侧蛄蛹给李时雨腾出位置，他的声音很小，只有他和李时雨能听见，“暖和的，我们一人一半。” “谢谢。” 被子也是一起盖，不过他们都习惯了。 汪达问：“今天写日记怎么写的这么快。” 李时雨努嘴：“就一句话。” “我看你以往都写很多。” “日记我能一天一记都算奢侈。最近没什么写的必要。” “那今天是什么‘必要’让你写了？” 李时雨翻身，借着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精准找到汪达的脸，拍了拍。 “别问那么多，睡觉。” “噫，时雨你好凶。”汪达哭唧唧。 如果汪达能看清李时雨的表情，会发现李时雨满脸嫌弃。 李时雨翻了个身，决心不理会汪达直接睡觉。 汪达也觉得刚才那句好恶心，自己也接受不了，对自己厌恶了一瞬间也闭上双眼睡觉。 房屋彻底进入寂静，时不时会有瑞文西斯被季阿娜推搡发出的哼唧声冒出。 汪达小队的五个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窗户正对的房屋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他们背对着月光，在地面投下一片诡谲阴影。 瑟尔德港口实行宵禁，如果是巡警路过此地一定会被他俩的影子吓一大跳：这都不是正常人类的影子！ 长角影子：“来自北方的乌鸦先生，你确定就是他们五个人吗。” 乌鸦影子：“出生魔王城堡的统治者女士，你在怀疑身为历代最强勇者的我？” 长角影子沉默。 长角影子：“别用那奇怪的称呼叫我。那科巴尔曼就应该管住她的嘴！” 乌鸦影子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乌鸦影子：“根据‘天使’和‘恶魔’提供的信息来看，‘商贩’与他们其中一个人接触了，与第七十位神明有关。目前他们在影响世界的走向，而且涉及到第七十位神明，我们理应与他们有所接触。” 长角影子：“所以？” 乌鸦影子：“我对那个叫汪达·希尔达的小伙子很有兴趣，之后我会找到他跟他打一架，你让赫尔哈斯过来一趟，在我的信号发出后将他们五人传送进城堡，逐一寻找到底是谁，那个人要做的事情无论是非都会威胁到我们的存在，全做掉吧。” 长角影子再次沉默。 长角影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更像魔王，尤其在成为神明之后。” 乌鸦影子：“不敢当不敢当。” 长角影子：“对了，提醒一点。” 第三个黑影化为实体凭空出现在乌鸦影子身边。 长角影子：“她无处不在。” 章鱼影子：“勇者大人不必把我想成普通人。” 乌鸦影子：“这不是才一起合作没多久嘛，我们之前还是敌对关系，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长角影子：“那么我先回去了，我会安排好魔王堡的一切事宜。” 乌鸦影子：“没问题。” 章鱼影子：“恭送魔王大人。” 长角影子像水滴落入大海一般融进了黑夜之中。 乌鸦影子：“不需要那么一板一眼的称呼我，叫我本名就好。你这么叫，我浑身不舒服，明明之前我们还打了那么大阵仗。” 章鱼影子：“好的，勇者大人。” 乌鸦影子沉默。 冒险者分会的分会长办公桌上。 寒风透过缝隙从窗户吹了进来，掀起了所有神明的资料，最后停留在了末尾几页。 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人类男性，本名“布里涅·雷弗诺德”，祝福“力量”，诅咒“执念”，在成为神明前是每百年才会出现救世主勇者。 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魔族女性，本名“海因里希”，祝福“没有天灾”，诅咒“人祸”，在成为神明前是每百年才会出现的灾厄魔王。 所有七十位神明的资料，只有这两位的资料上用红色墨水做了批注。 “不是完全的神明。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高危。” 乌鸦影子，又或者说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还站在屋顶上，右手摩挲着勇者之剑的剑柄，他的眼神充满悲悯，想要透过窗户看透熟睡的人。 “汪达·希尔达……”布里涅的语气异常冷淡，与之前谈话时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方大陆西北地区，与海拉尔王国毗邻的魔族地盘“暗沼”最中心魔王城堡内，长角影子，又或者说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她端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她的部下。 她下达命令：“用魔王城的最高待客规格招待‘朋友’到来。” “明白，海因里希大人。” 部下们接到指令，依次退出主殿。 第16章 “勇者” 汪达今天醒的很早，就连一向早起的李时雨和麋鹿都还在睡梦之中，悄悄出去热水房洗漱完回来其他四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心中悄悄得意。 如果李时雨也醒了一定会说“真不知道你这胜负欲到底从哪儿来的”。 等待队员起床一起吃早饭的汪达穿好衣服，坐在桌子边，无聊翻看那几本东方书籍。 全是方方正正的字，每一个都不一样，和他们平时用的西方通用语是两种语言形式。 汪达完全看不懂，还好这些书籍每隔几页都有一幅绘画，他记得李时雨也会这种绘画形式，用东方话来说是“工笔白描”。 和西方绘画不一样，挺有东方韵味。 汪达不懂艺术，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线条好似李时雨本人。 把几本书的绘画全看完了，李时雨他们还是没醒过来。 今天起得太早了，还是他们几个昨天都比自己累。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敲门声响起，汪达作为唯一一个醒着的人不得不去开门。 拉开门，汪达就摆出嘘声手势：“还有人睡觉，小声点。” 门外站着个高大雄壮的男人，脚踩黑色皮靴，身着风衣，肩膀上披着狼皮。 他比汪达高出许多，快要和麋鹿一样高。 男人目光高傲俯视着汪达。 整个人带有与生俱来的霸气。 汪达的战斗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是找自己打架的！ 果不其然，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穿上你的盔甲，我和你决斗。” 汪达从不逃避任何一场决斗，可大清早这个人为什么找上自己，汪达不会进行没有意义的决斗。 “我不认识你。”汪达想要关门拒绝男人。 “汪达·希尔达。”男人喊出他的名字，“如果我报上名讳，你是否接受邀请。” 汪达惊觉，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难道和“商贩”一样又是从组织里得知自己信息的？ 那他的信息可真廉价，随便什么人都知道了。 汪达注视着男人：“我不进行毫无意义的斗争。” “会有意义的。” 男人将风衣纽扣解开。 没有理会专业骑士日常穿搭，汪达一眼就看到了男人右腰处别着的剑。 喜爱所有剑形武器的汪达绝对不可能认错。 “勇者之剑！”汪达惊呼。 蓝白色的剑柄，只有那柄放在海拉尔大教堂等待每百年属于自己宿命轮回的传说之剑才配得上这样的样式和颜色。 汪达的眼神变得危险，沉下目光：“你将勇者之剑偷出来了？” 男人沉默。 “高估你了。”男人轻笑，“只有勇者才能挥舞这把剑。” 不是偷的，那他…… 汪达终于抬头仔细观察他的面容：一般容貌的西方男人，眉宇间带着英雄的气概。 汪达心里有了答案：“勇者？” “有意义吗，汪达·希尔达，和勇者决斗。”男人再次询问。 汪达眼睛亮了起来。 太有意义了！ 汪达转身就去穿戴自己的装备，他不去细想为什么勇者会找自己决斗。 勇者可是自己的偶像，偶像亲自上门说要和自己打一架，换谁谁不激动啊！ 李时雨被汪达重甲碰撞的声音闹醒了，睁眼就看见汪达在捆绑足甲上的皮扣。 “你这是干嘛？” 汪达缓缓回头，冲着李时雨笑：“勇者，就在外面，他点名要找我决斗。” 勇者？决斗？ 要不是看到门口站了一个双手抱胸的高大男人，李时雨差点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打算重新睡过去。 顾不得被窝外的空气寒冷，李时雨迅速翻身先于汪达一步穿好所有衣服——他的所有衣服穿搭都比汪达的重甲穿的方便——走到男人面前。 李时雨探寻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你是，勇者？” 男人看着眼前比汪达还矮半个头的东方人，肯定点头。 李时雨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比此前遇到的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还危险，从他身上不停散发着低气压，但凡是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的气魄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为什么要来找汪达决斗？”李时雨警惕，“还有，你为什么认识他。” 男人没回答，直直看着李时雨。 李时雨不为所动。 “出去再说。”男人扬扬下巴示意李时雨身后还在熟睡的三人，“你的同伴还在休息。” 汪达也恰好别好剑盾，准备告别李时雨和男人一起出发。 他没有戴头盔，单挑会影响视野，因而被留在了房间里。 “我也去。” 李时雨转身回到房间将背包里的狩猎刀佩戴整齐，跟着汪达一起出了门。 男人领着汪达和李时雨抄房屋之间的近路，很快就到了海港城郊，这里空旷，几乎没有行人。 男人解开披风脱下风衣随意扔到地面，示意汪达站到空地，随后自己站到了汪达对立面。 李时雨站在安全距离外，确保那位自称勇者的男人使用魔法也不会波及到自己还能及时进入场内援助汪达。 男人将勇者之剑剑拔出甩了个漂亮的剑花：“首先，我名为‘布里涅·雷弗诺德’，曾经是勇者，现在是第六十八位神明。” “汪达·希尔达。”同样，汪达也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汪达不会他那样甩，他总是做自己认为有实际意义的事情，比如此时，左手持盾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握剑垂在身侧却又能保证能立刻挥砍出去。 “其次，这只是一场最寻常的决斗，我只是想知道汪达·希尔达的实力。” 这句话明显是回答之前李时雨的疑问。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勇者和魔王每百年就会降生于世，魔王必定会从魔族中诞生，勇者也必定能拔出勇者之剑。魔王侵占世界，勇者讨伐魔王，已成宿命。” 布里涅发动全身朝汪达冲去。 汪达正面举盾接住了布里涅的侧劈。 顺着盾牌纹路，勇者之剑的剑尖划过盾牌，剑刃自下而上劈向汪达。 纵使汪达穿着重甲，这一击并不能给他带来重创，汪达还是用剑向下一横挡住了攻势。 当—— 剑与剑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汪达抓住机会左手大幅挥盾逼退布里涅。 “一百年前，这个世界开始出现神明，造物主创造神明，神明使用祝福为世界带来福祉。” 是一个侧挑，这次是从汪达右下方袭来，这里刚好是汪达的弱点所在。 总是正面接招的汪达自清自己无法接住这一招，向后一跳避开。 勇者之剑竖劈而来。 汪达举盾。 哐—— 力气好大！ 汪达觉得整个左臂都被震麻了，如果自己没带盾左臂早就没了。 “四十五年前，一个世纪轮回，世界重新诞生勇者和魔王。两个人接受自己的宿命，勇者为了击败魔王刻苦修行，魔王为了侵占世界努力学习。” 汪达横劈，布里涅向右一跳躲了过去。 观察到布里涅的动作，汪达心里一下就有了打算。 顺着身体的惯性，汪达使用上次李时雨教给他“苏秦背剑”背身砍向布里涅。 这一招令布里涅猝不及防。 他没想到一向莽撞的汪达竟会有这般心思。 刚好撞在汪达剑上的布里涅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剑划破了右臂。 红色的血液将那一块衣服浸染，快速蔓延。 汪达观察，只是皮外伤。 “二十年前，勇者和魔王在魔王城进行最终决战，勇者之剑和魔王之杖相互触碰到的一刹那，造化弄人，他们俩双双成为新的神明。第六十八位神明和第六十九位神明同时诞生。” “在成为神明的一瞬间，历代勇者和魔王的记忆统一。两人这才知道，每百年一次的争斗只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博弈，此时成为神明的他们是所有勇者和魔王的总和。” 布里涅原本右手持剑，受伤后变为左手持剑。 汪达心喊不妙。 布里涅重新握持勇者之剑朝着汪达进攻。 攻击如同雨点密集地砸向汪达。 左手持剑的布里涅劈砍的力量减小，可是相较于右手，左手攻击使汪达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只能一刻不停地观察剑尖的走向来进行防御。 这完全就是两种风格的打斗！ 汪达的精力无法找出布里涅的破绽。 “成为神明后没多久，勇者和魔王得知世界各国政府已经商议好屠杀所有带给他们‘天灾’的神明。勇者和魔王不明白，祝福是长久存在的，天灾只是暂时的，明明天灾带来的危害并没有损害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死于战争、饥荒、瘟疫、政变的人数也肉眼可见的下降，人们为什么还是因为明面上的天灾想要去杀害所有神明。” 汪达其实没有细听布里涅跟他在讲些什么，他没有多余的脑子去细想他讲这些到底为何。 他的眼前只有和勇者的战斗。 观战的李时雨倒是全程都有听见，面上表情逐渐阴鸷。 布里涅的攻击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有余力讲话，看不出他的体力有所消耗。 比起汪达，布里涅一心二用的同时攻击也占据优势。 不愧是曾经的勇者！ 汪达想着光是防御是没用的，索性在布里涅的某一次进攻下将盾往外推。 这样会露出自己更大的破绽，但能莽撞地攻击。 汪达右手挥剑的同时，布里涅抓住空档刺向他的右肩。 勇者之剑不愧是传说之剑，汪达的重甲明明是特制版，绝大多数攻击无法打破其硬甲，勇者之剑轻松穿透了汪达的一整个右肩。 可布里涅也被汪达不顾后果的打法在腹部多出了一长条伤口。 这次不再是皮外伤，而是深深的一刀。 布里涅将剑抽出，汪达的血液附着在勇者之剑顶端，布里涅的血顺着汪达的剑刃滴落到地面上。 远处的李时雨倒吸一口凉气。 “你明明可以瞄准我的脑袋。”汪达看出布里涅手下留情了。 布里涅捂着腹部，似乎不敢相信汪达真的伤到了他。 摊开手，热烈的鲜血还带有温度。 “很有个性的战斗方法，汪达·希尔达。” 布里涅抬头，从裤兜抽出一张手帕，擦拭勇者之剑上的血液。 “勇者和魔王的灵魂在这世上来来回回存在了数万年，他们见证无数王朝的兴起与陨落，拥有不可磨灭的人性，成为神明后又赋予他们天生爱人的神性。所有智慧的总和让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既然人类想要屠杀神明，神明不在世间的话，神明就做不到神性所赋予的爱人本能。” 布里涅从容地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神明爱人，为之计谋深远。神明要想继续使用祝福造福人类，则首先保证自己的存在。成为神明的勇者和魔王决定，不顾一切阻止那些想要屠杀神明的人，哪怕夺取少数人的性命，哪怕这些人是自己最喜爱的人类。” 叮。 勇者之剑彻底收入刀鞘的瞬间，汪达和李时雨脚下不约而同出现一个黑色漩涡，他们陷进其中，徒劳挣扎，口难言语，眼睁睁看着布里涅朝他们挥手作别。 布里涅道：“稍后见。” 第17章 魔王堡 一阵天旋地转，穿过黑紫色诡异的通道后，汪达终于接触到了实地。 最先是听见重甲与石头地板发出的巨大撞击声，随后才是自己臀部传来剧痛。 这下，除了左手臂和右肩膀，就连屁股也受到损伤。 确认没有威胁，汪达索性等待一会儿身体稍微好转再起身。 观察四周，这里暗沉的不像话。 长长的走廊空旷且寒冷，仿佛永无尽头，地面由冰冷的大理石铺制而成，墙壁上还有残破的战旗与斑驳的画像，人物画像上的眼睛凝视着入侵者。 唯一的照明源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在湿冷的石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仿佛神话中邪恶女巫的古堡，所有的一切都让汪达不寒而栗。 这里是哪里？ 汪达终于撑着剑站了起来。 整理一下情况：刚才还在和勇者进行决斗，下一秒就被奇怪的黑洞拽进去，然后就到了这里。 李时雨！ 对，汪达反应过来，当时在挣扎时他看见李时雨也跟着被吸进黑洞了！ 汪达在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李时雨的影子，包括离他最近的几个房间他也踹开木门仔细搜查过一番。 附近连李时雨的头发丝都没有。 窗户也没有，汪达无法得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根据周围建筑的样式来看应该是个西方古城堡，物品陈旧，摆件老设，没有蜘蛛网衬托气氛，地面却也潮湿留有水渍。 这里是未知的环境，不知道栖息着怎样的生物，贸然大喊大叫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战斗的本能令汪达很谨慎，也努力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既然李时雨也被黑洞吸引进去，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掉落在了这个城堡内。 还好自己恢复力强，伤口已经止血。 右肩膀还是很痛，勇者贯穿肩膀的那一击丝毫不留情面，汪达想应该是伤到了肌肉，自己这个情况下挥剑无法使出全力，以防伤口崩血。 要找到李时雨！ 汪达朝着一个方向缓步前进，路过一个房间就会打开门寻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沿着走廊，还有环形阶梯不停地绕。 后面他才察觉自己总是在走廊上打转，根本没有找到西式城堡都会有的比如会客厅、正厅之类的大型房间。 这里到底有多大，就像有人故意设置陷阱不让他走出去。 汪达并不灰心，一想到李时雨还在落单，他就充满了无限精力，继续走。 终于，在推开下一个木门后，找到了形似宴会厅的空间。 宴会厅宽大广阔，穹顶高耸如夜空，上面描绘古老的西式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正中，没有被点亮，只是随着穿堂风轻微晃动造成碰撞宛如低声呢喃。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走廊上的大理石，更多是如同琉璃般的黑曜石，光滑精致的能映出汪达的人影。 除了远处舞台正中央的钢琴，还有两侧的旋转式阶梯上到二楼看台，再无更多装饰。 突兀的宴会厅仿佛邀请着汪达这个迷途羔羊探寻此地的真相。 空气中轻微的低语使汪达知道这里有古怪，但为了找到李时雨的下落，他还是心甘情愿踏进了宴会厅。 穿过一整个宴会厅，来到了那架钢琴前。 汪达不懂艺术，不知道这个钢琴的造价或历史价值几分，钢琴制式精美，汪达俗气地想如果能带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钢琴一尘不染，木质舞台地面却能随着脚步掀起灰尘。 很明显的陷阱。 欣赏完钢琴，汪达沉稳地转头看向来时的路。 两个人，或者说一个兽人一个人类站在宴会厅正中央位置。 那个人类和李时雨一样是东方男性，与李时雨不同他长得剑眉星目，正气十足，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汪达终于给李时雨经常讲的东方武侠故事中的少年侠客赋予了具体的形象。 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少侠”眉宇间带着难以忽略的冷漠。 一个东方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式城堡内？ 他身后的兽人目光呆滞，立于身侧后方，体型高大粗壮，东方人只有他一条手臂大小，身体上灰绿色的鳞片鳞次栉比，头部也是蜥蜴似的西方龙头，推测应该是西方龙兽人。 汪达目测这个兽人比熊兽人傅尔哈还高出许多，整体身高接近四米，汪达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兽人，这不是一个正常兽人的身高。 这两人一定在这里等着自己，不安感也是他们俩带来的。 汪达的手抚上剑柄，做出一个随时进入战斗的姿态。 东方人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你的对手不是我，你走错房间了。” 啊？ “他才是。” 仿佛为了应照这句话，汪达进来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推开木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汪达想要寻找的李时雨。 “时雨！” 看见李时雨，激动的汪达隔着一整个宴会厅大喊。 李时雨也注意到了汪达，同时也观察到了那个兽人和东方人，没有急于打招呼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汪达的呼喊。 他谨防中间两位陌生人会做出出格举动。 汪达冲下舞台想要绕大圈跑到李时雨身边。 哪想刚下来就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脚步，动也动不了。 汪达向下看，又是之前的黑洞。 那个东方人再次开口：“赫尔哈斯，你又犯老年痴呆了。”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好意思。” 被拉进黑洞的汪达再次不能说话和行动，汪达这次想要拼命挣开束缚，结果仍旧像上次一样无济于事，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陷进去。 这回轮到李时雨大喊：“等着我去找你，汪达！” 汪达的嘴巴做不了任何回应，手上摆出大拇指表示听见李时雨的话。 等到汪达彻底被黑洞吞噬，黑洞也原地消失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 李时雨终于正视面前的对手。 东方人说：“能在他乡遇到同胞，李时雨，说实话，我不想和你产生冲突。” 敏锐的李时雨捕捉到“他乡”和对方知道自己名字的信息。 “他乡”意味着这里一定不是盛国，知道自己名字说明自己的信息可能被对方摸透了。 李时雨警惕：“你们是谁，想要干嘛。” 东方人摸了摸身后龙人的手臂上的鳞片：“我叫黑绍，他叫大首。我们只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 没听说过的名字。 黑绍缓缓道：“我和大首是魔王军大将，我们为魔王效力。” 魔王！？ 魔王盯上自己和汪达身上什么东西了。 李时雨瞬间有了敌意，拔刀，刀尖对着黑绍。 面对李时雨的敌意，黑绍完全没有丝毫慌乱：“我所效忠的魔王在二十年前成为了第六十九位神明，而你们近期的所作所为已经威胁到了神明的存在。” 他说的是组织安排人手屠杀神明。 “我们效忠于魔王，也效忠于第六十九位神明，因此我们接受了魔王的指示要将你们这些屠神者从世界上抹消。”黑绍沉沉地笑，“但今天我们邀请你们来到魔王堡不是为了消灭你们，而是为了另一件事，这涉及到第七十位神明。” 第七十位神明…… 那位被造物主描述祝福和诅咒最为强大的神明。 “据我们线人所说，你们小队前不久与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有所接触，恰好我们线人也与‘商贩’有所联系，线人零零碎碎总结得知‘商贩’是将与第七十位神明的关键线索给予了你们其中一人，这个线索对我们来说非常关键。” 黑绍走到了李时雨跟前，李时雨完全没有动作。 “李时雨，如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者把线索交予我，作为同胞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你和你的队伍可以平安离开魔王堡。” 队伍？ 难道来到这里的不止自己和汪达？ 似是看出李时雨眼底的困惑，黑绍道：“你们五人，现在都在这个魔王堡里。” 就连季阿娜她们三人也来了。 勇者和魔王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不过这个答案，他们五个人无论是谁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李时雨否决：“不会交给你的，用汪达的话来说‘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黑绍退后一步，将身后的大首彻底露了出来。 “本来看在同胞的面子上给了你选择的余地……那就算了。大首，上吧。” 西方龙兽人大首怒吼一声，直直朝着李时雨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 在一个王宫餐厅样式的房间内，汪达正正好掉到椅子上时，就看到瑞文西斯从她面前的长桌上跑过去，边跑边向后方大叫：“丑陋！和你的外表一样丑陋！又不给我好处，还威胁我，想让我告诉你是什么，做梦去吧！” 接着一个巨大怪物也追着瑞文西斯跑了过去。 怪物所过之处所有的桌子都尽数断裂，汪达面前的桌子也是如此。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汪达就这么坐着，看着瑞文西斯跑得飞快，在所有餐厅长条桌上奔跑——地面全是倒塌的座椅无处下脚——怪物就死死跟在她身后。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吸引的地方吗！我是什么臭狗屎你才像饿极的恶犬追着我跑！” 这好像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银质餐具被怪物掀翻到处飞舞，陶陶罐罐砸碎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干坐了半分钟，绕了一圈重新跑回来的瑞文西斯看到了座椅上的汪达。 “啊！”她指着汪达大喊，“你怎么在这儿！” 汪达也想问为什么自己在这儿。 “还坐着！”瑞文西斯气愤跑过。 追赶瑞文西斯的怪物生生停在了汪达面前，对着汪达就来了一爪子。 反应及时的汪达一个翻身躲了过去，虽然爪子还是划到了他，但它的爪子又不是勇者的剑，没有那么锋利，只在汪达的重甲表面留下了划痕。 汪达忍着全身剧痛和疑惑从爪子下跑走，追上了前方的瑞文西斯。 汪达喊：“你怎么惹到它了！” “它让我交代昨天你遇到‘商贩’的事！威胁我，我没说，就这样了！” “你为什么不用魔法攻击它！” 瑞文西斯跑的气喘吁吁：“我忙着骂它！” 瑞文西斯是一位厉害的魔法使，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位不用魔法介质的吟唱魔法使，优秀如她也做不到一边骂人一边吟唱魔法咒语。 第18章 恶魔 “既然你来了，要么帮我牵制住要么帮我骂它。” 汪达被身处险境还依旧乐观的瑞文西斯怔住了。 从招募进队伍开始已经六年了，瑞文西斯的思考方式还是未变，和汪达莽撞的近战格斗技术一样，即使瑞文西斯在战斗中也和普通魔法使不一样。 绝大多数魔法使都是依靠介质吟唱魔法咒语才能使用魔法，且他们的魔法具有定向性，只能从介质处施展魔法，这些介质就是魔法使的命根子，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瑞文西斯作为吟唱魔法使，只要她想，随时随地吟唱就能在她想的任何地方放出魔法。 是的，任何地方。 故而，她的魔法是整个魔法界最自由的魔法使，是最不能被预测其行动方式的魔法使。 既然瑞文西斯都这么说了，汪达取出剑盾，转头迎接怪物的攻击。 又是一爪挥下，汪达左手持盾抗住了这一攻击。 怪物见自己的招式被抵抗，爪子并未收回，而是挑逗着利用重量优势压上去。 汪达感受到盾牌上怪物的力气逐渐增大，他看不见怪物的行动，只能预想怪物意在利用他们二者悬殊的体型差占据上风。 盾牌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比此前在暴风雪中遇见的那只野猪强悍数倍。 汪达作为人类即使身板比普通人强壮，也吃不下这高压。 如果右肩膀没受伤汪达也是可以反击回去的。 汪达只能一味进行防御。 身后，瑞文西斯又骂了一句，紧接着就开始吟唱魔法咒语。 得益于瑞文西斯平时话就很多，对魔法的深刻钻研，念咒语的速度也比普通魔法使快很多。 咒语结束的一刹那，数个火球从怪物的四周朝它袭去。 怪物被火球击中表面的皮毛，即使烧焦，也毫无退缩之意。 汪达欲往两侧翻，可怪物力气太大了，能勉强支撑着都已经算不错。 为了给自己打气汪达骂怪物：“坏东西！” 如果是寻常野兽遇见火焰或者被火焰灼烧一定溜之大吉。 瑞文西斯见普通的火焰魔法对怪物没有威胁，再次吟唱咒语。 如果有魔法使在场，一定会惊讶于瑞文西斯竟然在短时间内吟唱了两个属性的魔法咒语。 正常魔法使根本做不到。 这意味着两个魔法几乎同时出现。 瑞文西斯将火焰魔法威力加强，顺便吟唱风魔法咒语增强火焰魔法威力。 这次威力明显强于先前攻击的四道火舌朝着怪物直冲而去。 嘶—— 外层皮毛在一瞬间化为飞烟，高温使得怪物的皮肤被灼烧。 因为疼痛，怪物终于被逼退。 感受到上方的怪物离去，汪达终于松了口气，将盾牌放下。 他闻到了空气中灼烧的熟制食物的味道。 瑞文西斯的魔法伤到了怪物。 怪物的手臂有两处没有了毛皮，还有胸部和看不见的背部也被重创。 怪物观察着手臂。 汪达得到空闲观察眼前的怪物。 比之前见到的西方龙兽人还大，身高是自己的四五倍左右，总体身材像加大版长满长毛的大猩猩。 面部狰狞，汪达曾在书籍上看过，这是恶魔的面部特征。 巨大的獠牙，黑洞洞的眼睛，红色的犄角，尖锐的精灵耳。 尽管所有的恶魔各不相同，但红色的犄角，这只有最纯正的恶魔才会拥有。 魔族虽然作为恶魔的后代，红色的犄角早已退化，如今的恶魔特征只有零星象征物残存在魔族上，如角、乌鸦羽毛、黑色羽翼等。 纯粹的怪物。 魔王堡里怎么会有恶魔。 恶魔不是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吗？ 趁着怪物舔舐自己伤口处，汪达悄声问瑞文西斯：“恶魔？” 瑞文西斯悄声回复：“我也觉得是。” 瑞文西斯没有急于反击，狂轰乱炸虽然有用，但对自身魔力来说也是巨大损耗。 魔法使就要用最有效的魔法应对敌人，尽可能保留魔力应急。 “它刚才有给你说什么吗？” 瑞文西斯从背后的挎包拿出一瓶药剂，扯开木塞：“就只是问我那件事，我说不告诉你它就开始打我了。” “真直接。” 汪达重新将目光看回怪物，被怪物舔舐过的地方已经愈合。 表面的毛没长回来，但伤口已经长出新肉。 恶魔的口水还有治疗功效？ 汪达想象不出用恶魔的口水治疗自己右手臂刺伤的画面，他本能的反对这样的治疗方案。 宁愿去喝李时雨苦涩的中药。 瑞文西斯擦擦嘴角：“它能说话，是有智慧的生物。” 除了背部，怪物已经治疗完毕，这次它没有急着扑过来。 怪物的声音传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怪物的声音很浑厚也相当具有历史感，可是汪达惊诧于它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声。 “你们打不过我。” 不要对陌生的事物具有刻板印象。 瑞文西斯将空的玻璃瓶重新塞回去：“你威胁也没用，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怪物仰起头，睥睨的眼光看向二人：“小姑娘，我承认你的魔法很很厉害能伤到我。但你们也知道了，我是恶魔，我名为‘那科巴尔曼’，区区几十年的阅历是无法与数万年的经验相提并论的，我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那科巴尔曼。 汪达一脸懵，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瑞文西斯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动摇。 汪达不清楚，瑞文西斯很明白。 在上古时期，世界上同时存在“天使”、“恶魔”和“人类”三个种族，天使占据天空，恶魔占据地心，人类占据大地，三方势力和谐相处。 直至一天，天使和恶魔因为人口增多领地不够同时侵入人类占据的大地，天使擅长精神攻击，恶魔擅长物理攻击，双方占据大地后又开始因为所属权问题产生分歧，手无寸铁的人类面对这些力量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在被单方面屠杀的同时一次又一次迁徙家园，所有人类种族都没有办法应对天使和恶魔。 造物主看到世界因天使和恶魔的欲望变得民不聊生，星球遭受重创，总是作为观察者观察世界的造物主第一次亲自出手，利用对星球的绝对话语权将所有天使和恶魔封印，天使封印在“天堂”，恶魔封印在“地狱”，人类才终于再次成为大地的主人。 这本是上古时期的故事，对如今的人已成为神话，有人不信曾经地球有这么黑暗的时期，也不信造物主真实存在，这些只是教会为了宣传教义所编纂的故事。 “那科巴尔曼”便是这神话故事的一员。 故事中，她力大无穷，拥有轻轻一拍便能劈碎一座山创造一条河的力量，是最强恶魔中代表“力量”的存在。在入侵大地时曾经作为恶魔先锋一直和最强天使打的有来有回，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和无限精力，神话中她凭借强大的肉体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魔法学院给瑞文西斯这类魔法使传授过秘密课程，课程内容就是了解上古时期的星球历史，并且授课老师告诉他们：“这些不是传说，他们真实存在过，我教授给你们就是为了不忘掉人类屈辱的历史，勤勉自己，造物主无法永远保护人类，人类需要学会成长，天使和恶魔终有一日重返大地。你们记好，不要用神话粉饰太平。恶魔真实存在，天使真实存在，造物主也是真实存在。” 那会儿小小的瑞文西斯对此并不感兴趣，课本里抽象的天使和恶魔形象对不谙世事的她来说相当滑稽，她没有把老师说的当回事，就只是随便记下关键词考了个高分顺利毕业。 多年过去，曾是优秀毕业生的她还记得那些内容。 那科巴尔曼，无限精力和恢复能力…… 瑞文西斯不愿相信：“你不是神话中出现的人物吗。” 那科巴尔曼不急，带着强者的沉稳说：“小姑娘，那并不是神话，是真实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历史。” 如果是真的…… 瑞文西斯想着还有五成获胜的几率，现在一分都没了。 恶魔，只有造物主才能对抗的存在，自己只是小小魔法使。 她喜欢未知，因此热爱冒险，她对自己的魔法很有自信。 她不喜欢明知强大的未知，如果可以她会做出规避，不会以卵击石。 不会用性命为代价去赌成功的可能性。 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前提。 瑞文西斯开始在脑子里做出逃跑规划。 “嘿。”汪达碰碰瑞文西斯，“怎么了。” 瑞文西斯使用风魔法给汪达传话：“一会儿看我指示，准备逃跑。” 瑞文西斯极少用魔法进行沟通，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刻意不让对方听见，或者遇到紧急情况。 多年配合的默契让汪达相信着瑞文西斯的判断。 看来恶魔真是个危险生物。 再加上自己也负伤，无法有效抵挡敌方的进攻，很有可能两个人都命丧于此。 作为队长要听取队员的意见。 汪达向瑞文西斯交换了眼神。 瑞文西斯收起了自己的不端正，冷静后重新睁眼，眼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敢，拿出了作为强大魔法使该有的态度。 照那科巴尔曼所说，如果她的实力真的有那么强大，那刚才她的行为无疑是猫捉耗子。 自己和汪达就是那只被戏弄的可怜老鼠。 那科巴尔曼再次询问：“想好了吗。” 汪达没有贸然行动，他现在要照着瑞文西斯的要求来，等待瑞文西斯做出回应。 瑞文西斯飞快念出一个咒语。 她说：“我说了，你不给我好处，还让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做梦。” 那科巴尔曼以快于此前奔跑的两倍速度朝着两人奔来。 巨大的体重使得整个大厅都在震动，碎砾从天花板簌簌掉落。 汪达快速反应举盾，这次他心里有点发怵，对能接下这一击完全没底。 可是瑞文西斯，强大的魔法使在他身后。 他们是队友，会给予对方无条件的信任。 在离汪达五米远时，地面冒出光芒，一个土牢宛如牢扣的双手瞬间罩住那科巴尔曼。 这是刚才瑞文西斯所吟唱的土魔法陷阱。 明显对那科巴尔曼没有任何作用。 爪子从内向外劈开，这点厚度对她来说宛如薄纸。 呲啦—— 她意图寻找两只“老鼠”的身影，却被迎面而来的气体糊住视线。 炽烈的温度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那科巴尔曼知道两人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紧闭双眼不顾一切往前乱攻。 她不知道瑞文西斯和汪达在刚才的混乱中就跑到了她身后。 刚才的动静，是瑞文西斯用火魔法高温将水魔法召唤出的水雾瞬间达到沸点化作水蒸气，大量水蒸气充斥在房间内。 包括施术者自己也受到了高温烫伤，汪达因为身着重甲没有影响。 不过这样一来也创造了机会。 瑞文西斯一边跟汪达逃，一边从包里拿出能治疗皮肤烧伤的药剂涂抹在外露的皮肤上。 她总是准备很多这样的药剂，就是以防必须要伤到自己的情况发生。 第19章 逃跑 汪达带着瑞文西斯找到进入房间的大门，拉开个门缝逃了出去。 幸好这个房间并不是单独封锁的，否则他们俩就是待宰羔羊。 重新回到了阴湿的城堡走廊上，汪达随机挑选一个方向就跑。 如果不跑快点等那科巴尔曼反应过来就完蛋了。 身后那只恶魔终于反应过来，冲出房间，遥远距离的汪达和瑞文西斯还是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吼—— 巨大的咆哮声，汪达听得出她的愤怒。 追来了！ 这次不再那么小心仔细辨认方向。 第一任务是要甩开那科巴尔曼，第二任务是找到剩余同伴，第三任务是大家一起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汪达从没想过，从醒来，到和勇者打斗，最后被拉入深坑来到这里，这些只会出现在小说笔下刺激的强跨度行动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 恶魔的低吼持续在后方传来，地面伴随着颤动，汪达和瑞文西斯几次差点因为站不稳摔倒。 不过走廊的横截面没有恶魔的体型那么大。 房间或许是她的战场，可是走廊是他们两只小老鼠的地盘。 他们与恶魔拉开了较大距离，遇到拐角就拐过去，遇到楼梯就往上或往下。 两人在路上完全没有交流已有的情报。 他们分得清事情的主次。 脚步声和怒吼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保险起见，两人继续逃跑。 穿过幽暗的走廊，爬上高楼的旋梯，再从高塔之上顺着绳索滑到地底类似监狱的地方。 站在某个监牢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汪达靠着墙无声喘息，瑞文西斯也在深呼吸调整自己状态，对刚才的虎口逃生的紧急情况心有余悸。 汪达竖起耳朵，努力听清楚身边有没有其他多余的动静。 这里应该追不过来吧。 除了自己和瑞文西斯的鼻息，就只有水滴的“滴答”声。 细小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地牢被放大数倍，伴随长久的回音，宛如恶魔低语。 “应该是逃出来了。”汪达声音微弱，顺着柱子确认没有小水洼后靠坐下去。 瑞文西斯环顾四周，趁着汪达休息时在周围转了一圈。 她看着柱子上湿透的烛台：“这里应该是这个城堡的地牢，冰冷潮湿，混着土腥味。” 汪达搓搓脸：“你们也是被脚下出现的黑洞传送过来的？” “当时我们正要出门，整个房间出现了一个黑洞，我、季阿娜还有麋鹿，哦，还有旅馆那些设施全部掉进去了。等我视野恢复正常就发现我面前有那个恶魔，她一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昨天你遇到的事情经过，为了应付她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季阿娜和麋鹿。好可怕。” 汪达道：“我和时雨也是这样，一开始也失散了。后来在一个房间相遇，但是那个黑洞又把我吸进去带走了，现在我估计时雨在对付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两个人。” “一对二？”瑞文西斯面上露出担忧神色。 “我很担心他。”汪达沉声，“如果对付我们的人和那个恶魔一样的实力，时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按照之前的勇者所说，他们是真的会杀死我们。” 汪达将今早和“勇者”相遇决斗的事简略告诉给了瑞文西斯，包括他言语中的关键词。 汪达还是记住了一些。 瑞文西斯拼拼凑凑知道了情况，托着下巴总结：“神明‘勇者’和‘魔王’要除掉我们这些杀神的人。纵使背离神性，为了大义他们还是会这么做。天呐……” 难怪下那么重的手，“魔王”甚至不惜放出实力强大的恶魔。 差距悬殊，完全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真的是要置人于死地。 “被单独分开就是为了逐一击溃我们，队伍的力量就会分散。”瑞文西斯的脑子很聪明，她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勇者’‘魔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听着瑞文西斯的分析，周围暂时安全，汪达终于再次感觉自己的右肩膀剧痛。 “瑞文西斯，你的治疗魔法能愈合伤口吗。” 瑞文西斯诧异回头：“你怎么了！” 汪达指了指右肩膀：“之前被勇者一剑贯穿了，当时流血，后面自己愈合了，我想刚才逃跑的剧烈运动又让伤口崩开了。” “哦不！”瑞文西斯迅速蹲到汪达身边。 一股很浓的铁锈味。 她很了解，这不是重甲沾水后的味道，是新鲜血液的气息。 已经愈合过一次，说明第一次血液凝固到了汪达的内衣上，贸然脱下来会造成二次损伤。 当前的情况找不到优秀的治疗师，李时雨也不在身边…… “我也不知道，试试。”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治疗魔法很清楚：她是优秀的吟唱魔法使，顺滑操作水火风土四属性魔法，快速咏唱召唤它们使其互相产生新的反应。 她能用四属性魔法做任何她能做到的任何事。 除了四属性魔法之外的魔法她一窍不通，只能稍微使用出来一点点效果。 治疗魔法的魔法体系不在属性魔法体系框架内。 瑞文西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水，面向汪达吟唱了有关治疗魔法的咒语，随后将水从汪达重甲的缝隙里浇进去。 汪达能感觉到右肩膀有冰凉的液体划过。 瑞文西斯把玻璃瓶塞回去：“这是教会里的圣水，有净化的作用，能保证你不会被感染。” 或许是心理作用，汪达感觉右肩膀轻松了许多。 瑞文西斯又从某个腰包里拿出几颗糖交给汪达：“之前从季阿娜包里偷过来的。” 汪达笑：“谢谢你，瑞文西斯。之后我会给季阿娜告状。” 瑞文西斯翻了个白眼：“那我要把你的嘴用胶水黏住。” 汪达和瑞文西斯在地牢交流分享已知的所有情报。 一是队伍里所有人都来到了这个城堡。 二是这个城堡或许是魔王的大本营“魔王堡”，他们可能在西方大陆西北地区魔族生存的地界上。 三是“勇者”与“魔王”这两个近万年的宿敌作为神明联手对抗组织。 四是“勇者”“魔王”也在这里，汪达忘不了勇者睥睨他说出“稍后见”。 五是他们似乎对汪达接触“商贩”这件事耿耿于怀。 六是至少有三个人在追杀他们，并且估计自己的实力完全不如敌方。 其他的情况未知，能知晓暂且这么多。 当务之急是他们要逃出这个地方。 “休息够了。”确定好目标方向，汪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快些行动吧……” 身体还是很痛。 没吃早饭，失血总是有点晕乎，包括刚才高强度运动，汪达站起来已经低血糖，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 可是这有什么呢。 队员处于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自己晚去一分就会失去一分希望。 他不能失去任何一位伙伴！ “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这样增加找到其他人的概率。”汪达对瑞文西斯指了指滑下来时的绳索，“我刚刚看到这个还经过一个楼层，我沿着那个楼层寻找。” 他知道他的队员需要他，他不能辜负队员们赋予他的队长职能。 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瑞文西斯也想不出更多方法，目前汪达说的是最正确的。 分别前瑞文西斯想到一个问题：“找到后在哪儿集合。” 汪达观察天花板，想了想：“这个地牢应该是最下层，我们就在这里汇合吧。” “好。注意你的肩膀别再出血了。” “我尽量。” 瑞文西斯顺着地牢走廊跑走了。 她也要争分夺秒找到同伴或者给予同伴援助。 汪达活动了一下右肩膀，确认没有再次出血后顺着绳子往上爬。 全身快没劲了，现在完全凭借“要找到他们”的意志力坚持着，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不停分泌刺激着他，双耳因为身体状况低下发出耳鸣。 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一件事呢。 让所有人为自己的好奇买单。 甚至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汪达觉得如果昨天没有和那个“商贩”搭话，今天早上没有接受偶像的邀请进行决斗，在战斗时自己没有用一种向死而后生的不要命打法……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 没有或许。 汪达叹了一口气，将这些想法全部摒弃在脑后。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其他同伴，然后大家一起安全逃离这个鬼地方。 而且李时雨也一定不会想见到自己这么颓废的一面。 不然他就会说：“这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汪达·希尔达。” 调整好心态，汪达对着不知道城堡里哪个地方待着的“勇者”说了句“坏东西”，从绳子上荡到了他所到达的目标平台上。 又是那个流程：沿着走廊走，一间一间推开房门，仔细搜查。 这里的房间似乎都是卧房，非常多的卧房，全是没有铺设床板床垫空有床架的卧房，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废弃几十年的样子。 整个走廊已经走到了尽头，汪达没有选择上下楼，而是沿着道路返回走进之前故意忽略的岔路口。 岔路口也有几个房间，汪达差点就忘了搜索了。 刚拐进岔口，他明显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熟悉剑形武器的汪达不会认错，这就是最纯粹的剑与剑之间的较量。 剑的进攻和剑的格挡，他听得出来无论是进攻手还是防御手都是高手。。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汪达越往里走声音就越大。 随着汪达的追寻，声音的来源指向走廊尽头一个大门里。 大门款式不是之前和李时雨相遇时那个房间的门，眼前这个更像是汪达在冒险者公会里见到的分会长办公室的大门。 里面可能是魔物，也有可能是同伴，汪达打算谨慎地露出一小点缝隙先查看。 通过门缝，汪达看见了一个办公室装潢的室内两个身影互相打斗。 两道身影动作都相当迅速，只能看到其留下的残影。 就算看不清，六年的相处令汪达对他再熟悉不过。 是麋鹿！ 麋鹿神情严肃，挥舞着双剑防御的同时向对方进攻。招招狠厉，直逼要害。 对方也明显不甘示弱，回回抵挡住麋鹿的进攻并且进行己方的攻击。 完全是势均力敌！ 自己要是系统学习过剑技，不用野路子，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两人还有勇者那样使用华丽且致命的剑法？ 真的用起来，想想都有点好看。 一时间，汪达被他们过招的姿态吸引了，完全忘记了此时身处的境地。 第20章 安德烈 “汪！” 突如其来的狗叫声从汪达身后响起。 同一时刻，室内的两人同时停止了交手，齐齐看向大门。 汪达被狗叫吓得一激灵，本能朝后看去：一只白色长毛大型犬坐在他身后不停吐舌头。 这里怎么有狗？ 魔王竟然还养狗吗。 不对！ 刚才它叫了一声，我是不是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会给麋鹿造成麻烦！ 下一秒，汪达就抽出了剑盾转头看向大门。 可是给汪达打开大门的人不是另一个人，而是麋鹿。 他相当从容，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他还在进行激烈的打斗。 “汪达！”麋鹿惊喜。 还处于警戒状态的汪达点头，看向身后的敌人。 好矮，小个子。 等等，他是，一个孩子？ 汪达看清了，和麋鹿交手的是一个看上去面相只有五岁的棕发金眼小男孩，很可爱，很典型的恰万卡索那边的长相。男孩手上还握着和他体型相衬的剑盾，看见汪达在看自己，他冲着汪达打了个招呼。 麋鹿看出了汪达的困惑，将门打开：“这位是安德烈，魔王军大将之一。刚才我和他正在进行切磋，他的格斗技巧非常出彩，我的每一招都被他看穿。” 被称呼为安德烈的男孩收起剑盾，乖乖地朝着汪达挥手：“你好。” 好有礼貌的小朋友，还是，魔王军大将。 汪达背上冒出冷汗。 好可怕的小朋友…… 麋鹿面向安德烈：“这位就是我的队长，汪达·希尔达。不过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没问题，愿赌服输，刚才的赌约是你赢了。我个人不会对你们的人下手。” 安德烈走到汪达面前，抬头观察汪达，轻快道：“原来你就是汪达。” 汪达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魔王军大将能和麋鹿愉快相处，看上去他被麋鹿的双剑技巧所征服。 安德烈吹了声口哨，之前把汪达吓了一跳白色大狗哒哒哒地跑到安德烈身边，略微比安德烈矮一个头的大狗蹭着安德烈，安德烈搓了搓大狗头部：“它叫‘大头菜’，我的搭档。” “刚才它出现在我后面差点把我吓死了。”汪达对那一声仍心有余悸。 “哈哈，它喜欢捉弄别人，你别太放心上，它在和你一起玩。”安德烈更加使劲揉搓大头菜，给它顺毛，“你说是不是，大头菜。” “汪！”大头菜吐出舌头，身后尾巴不停摇晃。 大头菜非常开心。 见安德烈和大头菜还在互动还特别沉浸，汪达悄悄靠近麋鹿，将所有情况小声告诉了他。 安德烈在汪达说完后转头露出小孩子独有的天真笑容：“你们分析的情况都是对的，你们遇到的那三个人和我一样都是魔王军大将，我原本也是追杀你们的其中一员。” 听见安德烈说话，汪达眼睛瞪大了。 不是对他承认这件事感到惊异，而是他竟然偷听！ “你偷听别人讲话！” 安德烈无奈摊手：“这里就我们三人，其实你再小声点离我再远点，我就听不见了。” 意思是想听不见也难。 安德烈的目光看向麋鹿：“不过这位骑士身手实在厉害，在战斗前我和他打赌三局两胜，他赢了我就不对你们下手，在你来之前他本就赢了两局，是我不甘心我会输掉才进行了第三次没有意义的打斗。” 汪达点头，拍了拍麋鹿手臂，对自己的队员无比骄傲：“麋鹿曾经可是王国第一骑士。” 麋鹿挠头：“不值一提的虚名。” 在进入汪达队伍前麋鹿正如汪达所说是效忠于西方大陆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王国第一骑士。 但也仅仅是第一骑士。 从十岁开始麋鹿就为艾尔卡索尼亚王族效力，身为兽人的他体格比普通人健壮，双剑使用技巧也远比同期强大万分，整个骑士团除了国王身边的骑士团长，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他是王族最锋利的一把利刃，指哪儿打哪儿，他的任务最为艰辛但也完成的最为完美，这样的骑士，却被王族雪藏，不让其抛头露面，不让其对外宣传自己的功绩。 麋鹿的大多数后辈都成为了他的上司，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封地，拥有了独属于自己和家族的爵位，就连最不济的也有了自己的侍从。 他从来只有双剑。 愚笨的麋鹿终于在某一天鼓起所有勇气去问骑士团长，为什么自己迟迟得不到晋升，当时骑士团长却用极其冷漠的语气对他说：“麋鹿，如果你脖子上顶着的不是诡异的鹿头而是一颗正常人类的头，哪怕是类兽人、魔族，我早就举贤使能，骑士团长的位置只会属于你。只可惜，你不是。” 艾尔卡索尼亚看不起异头兽人，自然也看不起第一骑士麋鹿。 哪怕，他是最逆来顺受的草食兽人。 随后的故事就是麋鹿离开了骑士团，成为自由雇佣兵，一段时间后加入了汪达的队伍。 汪达敲了敲麋鹿腰侧的双剑：“要不是那该死的种族歧视，你早就成为王国第一骑士团长了。” “无所谓。” 麋鹿是真的觉得那些东西无所谓，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名誉。 他看不下去的只是对兽人整个种族的否定。 如果当时那位骑士团长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或者直接说就是要用麋鹿的功绩给他徒弟铺路，现在的麋鹿都不会在这里和安德烈打上一架，他还会是王族最忠诚的“宠物”。 与大头菜玩够的安德烈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麋鹿：“你的双剑才华绝世无双，做雇佣兵太埋没你了。” 安德烈肯定麋鹿的剑技。 麋鹿说：“汪达他们不歧视我，尊重我的爱好，把我当个人看，这就够了。” 第一次听见少言的麋鹿这么说话，还是他的心里话，汪达都替他着急：“这本来就是你的权利，那些歧视你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汪达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总有人歧视兽人，就因为他们长有和飞禽走兽一样的脑袋和特征吗。 照他们的话说，他们也应该歧视人类自身，因为人类像无毛猴子。 麋鹿摆手：“没事，是我多言了。” 为了不让汪达接话，他生硬询问安德烈转移话题：“我还能问你更多问题吗。” 安德烈说：“可是，我们立场对立，我不能告诉你们任何对我们自身不利的信息。” 麋鹿摇头：“不是的，我想问，我可以从哪里找到我们其余伙伴，汪达说他们可能陷入了危险，我需要去营救他们，如果你还想打一场作为筹码我可以陪你打，但我赢了你要告诉我伙伴们在哪儿。” 麋鹿说完，安德烈的小脸明显愣了一下，不解一笑。 “麋鹿，你是我见过最有骑士精神的骑士。我可以帮你，你不用陪我打。” 这句话很老练，汪达完全看不出安德烈是个五岁孩子。 加上能和麋鹿打的有来有回，真的是寻常人吗？ 安德烈没有接受麋鹿的邀战，他抬头，环视整个房间：“赫尔哈斯，你在吗。” 此前汪达在与李时雨相遇的宴会厅的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一直在。” 又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她就是这个房间本体。 汪达观察这个房间，除了三人一狗，和陈旧办公室装饰，他没有见到第四个人。 那个拉他们进入其他空间的黑洞叫赫尔哈斯？ “除了我面前两个人，剩余三个人在哪里。” 这个声音没有即刻回答。 难道是不愿帮他们。 也是，他们是对立的立场，别人凭什么给予援助呢。 汪达打算带着麋鹿继续一间房一间房找下去。 “李时雨在中央宴会厅和大首交战，季阿娜在城堡地牢被那科巴尔曼追逐，瑞文西斯在城堡西侧走廊。” 这就回答了？ 而且她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对我们有备而来。 安德烈看着麋鹿：“够了吗。” 麋鹿欲想开口，却被汪达拦住先一步说话：“我们对这个城堡不熟悉，这位，赫尔哈斯女士，你就是操控那些将我们传来传去的黑洞的人吧。我请求你将我们传送至伙伴身边。” 安德烈被汪达这得寸进尺的行为惊的吹了声曲调蜿蜒的口哨。 麋鹿同样被汪达的行为吓傻忘记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的只剩下大头菜伸出舌头喘气的声音。 汪达没有反思，只是觉得自己做的或许是有点过分。 “汪达·希尔达，你会给我什么好处吗？”女声问汪达。 还有谈话的余地？ 汪达迫不及待：“我欠你一个人情！” 又安静下来了。 安德烈尴尬地直挠大头菜下巴。 “成交。你们打算传到谁身边。” 魔王的手下这么好说话吗？ 是不是可以尝试说服她把所有人传送至城外。 时间紧迫，他看着麋鹿思考了会儿，脑子加速设想。 李时雨还在打斗，但对方两个人，必须去一个，自己已经受伤，去了只会帮倒忙，不如让实力强劲的麋鹿前去支援。 季阿娜在地牢，也就是为了逃离那科巴尔曼躲到最下面的地方，那是要去集合的地点。 自己可以先去找瑞文西斯，瑞文西斯知晓过来的路，可以快速跑到地底支援季阿娜。 “将我送至瑞文西斯身边，麋鹿你去支援时雨。” 麋鹿点头，随后背上所有人的装备和随身物品——他是和旅馆所有东西掉到其中一个房间，将所有队伍成员的个人用品全部挑出来整合在自己装牧草的巨大袋子中。 “城堡最下面的地牢集合，明白吗。” 汪达看着脚下第三次出现相同的黑洞了，这次汪达完全不惧，急着想要穿过黑洞。 麋鹿表示明白。 随后两人在安德烈面前消失。 “赫尔哈斯，你怎么想着帮他们。” 女声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我想看看勇者大人的反应。不都说汪达·希尔达是他的私生子吗，汪达·希尔达欠我人情，就意味着勇者大人欠我人情。” 安德烈苦笑：“赫尔哈斯，你的消息又慢了。早就辟谣汪达不是布里涅大人的私生子了。” 女声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题“啊”了一声，还能听见空气中到处飘散着“怎么会这样”的轻语。 安德烈将事实的真相委婉告诉女声：“只是汪达和布里涅大人曾一同出现在勇者之书中而已，布里涅大人总是念叨他是疑惑这一世代为什么诞生了两位勇者。早在六年前汪达的名字就从勇者名录中骤然消失了。” “勇者大人仅仅是因为好奇吗。”女声带着难以忽略的哭腔，“他对汪达·希尔达的在意程度还有他们相似的性格真的让我以为他真的是勇者大人的私生子。” “大家都曾这么认为过，海因里希大人也是。就是你的时效性太差了。” 女声沉默了。 整个魔王堡的空气中飘散着“亏了”的阴暗哭泣声。 第21章 误会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第三次穿过黑洞的汪达轻巧地摔在了瑞文西斯面前。 正在调查房间的瑞文西斯见到汪达也是被惊吓住。 瑞文西斯疑惑：“你怎么又送过来了。” “长话短说。” 汪达起身，整理了一下装备：“原路返回，瑞文西斯。季阿娜在地牢被恶魔追。” “她在地牢？” 听到消息，瑞文西斯二话不说就往外跑，不再做无用功。 汪达跟上瑞文西斯的步伐：“我找到了麋鹿，还和黑洞做了交易，我知道季阿娜在地牢，麋鹿去支援时雨了，我来通知你顺便跟着你回去。” “真是明智的判断。”瑞文西斯夸赞汪达。 汪达嘿嘿一笑。 毕竟他是做队长的，要考虑最恰当的战损比。 瑞文西斯的脚步一刻未停，她还有精力询问汪达：“我还以为你会优先跑到李时雨那儿。” “我受伤了，去了也是帮倒忙。” “这么在意李时雨？”瑞文西斯打趣，“所以你来给我们帮倒忙？” 汪达撇嘴：“话不能这么说，瑞文西斯。” 他确实没有往那方面想，他的品格不允许他做出有损同伴的行为。 “那怎么说。” 跟着瑞文西斯沿着蜿蜒的阶梯跑下去，汪达说：“人多力量大。” 瑞文西斯笑了起来：“可是你是负数战力。” 汪达不服气：“我的左手还可以进行防御。” “是是是，进行防御。” 瑞文西斯带着汪达跑过一个长廊。 又是一个长阶梯，进入阶梯房间的那一刻汪达就感觉到了阴湿的风吹到了脸上。 空气中还有野兽的嘶吼，来自阶梯深处。 瑞文西斯说：“走过这个楼梯我们就到了，季阿娜真的在下面吗。” “嗯，如果那位赫尔哈斯女士没骗我们的话。” 那个女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瑞文西斯吓了一激灵，瞬间咏唱火焰魔法用火球朝前方攻击。 火球照亮了整条路，唯独什么都没有碰到。 火球在尽头自然消失。 “什么东西！”瑞文西斯惊觉。 不会是闹鬼了吧。 话说回来，魔王堡出现鬼魂某种意义上也很正常。 汪达解答瑞文西斯的疑惑：“这位跟我们说话的就是‘赫尔哈斯女士’，操纵黑洞的人。所有追杀我们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基本信息了。” “信息泄露，容易被诈骗。”瑞文西斯想起了李时雨给他们做的防诈科普。 纵使前面什么都没有，警觉的瑞文西斯还是放慢了脚步。 这道神出鬼没的声音令她汗毛倒竖。 她问：“为什么这位赫尔哈斯女士能随时知道我们动向。” 如果瑞文西斯猜的不错，那么下一秒她就能听到这位女士的回答。 果不其然，女声答道：“我无处不在。” 印证了瑞文西斯的猜想：这位女士似乎有点呆呆的。 瑞文西斯感觉她似乎很好拿捏，可是对方和自己目前正处于对立面，是不能贸然信任她的。 要不要试试尝试问更多问题。 但她一定有所提防。 和刚才一样尝试将对话主体换成汪达？ 瑞文西斯再次尝试：“我稍后使用水魔法和土魔法给你增加一个保护盾，如果看到季阿娜你就上前挡住恶魔的攻击，之前那一爪她连你的盾牌都没破，那一定也破不了保护盾。” 她还会再次回答吗？ 或者，提供一点什么信息。 空气中没有再次出现那个女声了。 好吧，她有所察觉了。 傻傻的汪达只是以为瑞文西斯在给他安排稍后的任务解救季阿娜，应声答应。 直到走过了阶梯，只需一个转弯就能进入地牢，女声才再次响起。 “瑞文西斯，你很擅于分析。” 瑞文西斯挑眉，她也没想到对手这么夸自己，她只不过耍了点小聪明。 不过这位赫尔哈斯女士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呆，可也确实很呆。 瑞文西斯有点想了解她，一定是一位很有趣的人！ 直愣愣的汪达轻跑到瑞文西斯身边问：“为什么说你很擅于分析？” “可能？”瑞文西斯稍加思索，伸出食指指着汪达，“我脑子比你好使？” 汪达黑脸：“谢谢你，不用说出事实。” 瑞文西斯笑着拍拍汪达。 随后快速吟唱水魔法和土魔法形成一个保护罩围绕在汪达身边，抬抬下巴示意汪达走在他前面。 汪达抽出剑盾——虽然剑基本没什么用了——以随时可以防御的姿态走在瑞文西斯面前。 瑞文西斯跟在汪达身后，又从包里抽出一瓶药水咚咚咚喝了下去。 这是能补充魔力的药水，在魔法师之家卖价昂贵，非特殊情况瑞文西斯绝对不会拿出来使用。 她要保证自己魔力随时都很充沛。 就是这药水都是带有泥土味，虽然甘甜但会使舌头发涩，喝完药水后瑞文西斯都会很在意舌头上干涩的舌苔。 瑞文西斯打心底真的不想喝这个魔力药水。 地牢里没有任何动静。 这令汪达和瑞文西斯怀疑季阿娜和那个恶魔真的在这里吗。 他们往前一步一步探索，不放过每一个牢房角落。 汪达最先听到了：野兽的呼吸声，就在前方拐角处。 汪达用手势示意瑞文西斯前进的方向，以及做好攻击的准备，瑞文西斯同样用手势回应。 汪达深吸一口气，可能稍后会发生交战。 他们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汪达尽量使身上的重甲摩擦变小，金属碰撞声音细弱蚊蝇。 很安静，也很危险。 仿佛下一秒又会踏进深渊。 走到拐角处，汪达侧身轻跳出去，盾举到面前。 想象中的重爪并没有落下，可是她的呼吸声一直在汪达跟前。 受伤了？ 汪达小心放下盾牌。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 之前活力无限的恶魔瘫坐靠在墙边，全身的毛被烧焦，并且巨大的身体被绳子绑起来，瞳孔虚弱地看向汪达，完全没有了刚才追自己和瑞文西斯的活力。 那科巴尔曼被压制了。 季阿娜呢！ 这一定是季阿娜干的！ 汪达想在目光中寻找季阿娜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瑞文西斯看到这一景象，用土魔法拷住恶魔，以防万一。 “季阿娜呢？”瑞文西斯着急。 汪达耸肩表示不知道：“在周围找找。” 两人迅速在那科巴尔曼身边展开搜索。 那科巴尔曼的眼睛始终落在两人身上，一言未发。 瑞文西斯在角落找到了季阿娜的一支箭矢，箭尖上粘毛带血。 她对汪达大声说：“我找到了季阿娜的箭。” “我也找到了！” 汪达这里还有更多，三支。 不对，很不对。 季阿娜很珍惜这些箭矢，她只有十五支箭，也定期做保养，每次战斗结束后还会回收。 她一定不会将箭矢遗留在这里。 她出事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迅速跑出地牢房间，再次来到那科巴尔曼跟前，看着对方和自己眼里一样惊恐无比的眼神，随后齐齐看向了那科巴尔曼。 不，不会的。 瑞文西斯在心里否定这一想法。 她不会用生命做赌注与这个恶魔决一死战。 她可是活了六十年的精灵。 可是这个恶魔太过于强大，或许只有用生命她才能殊死一搏。 六十年的智慧也无济于事吗。 汪达握紧盾牌的手微微颤抖。 不顾右肩膀的伤势，狠狠往恶魔腿上刺了一刀。 “季阿娜呢，你把她怎么了！” 汪达比瑞文西斯更为冲动，他开始质问那科巴尔曼。 这点伤对那科巴尔曼不痛不痒，她淡淡地瞥向刺入腿部的剑：“没怎么。” 汪达双眼发红，身形颤抖。 真的有个同伴死在了他们面前…… 自己当时就不该因为薪酬比普通屠杀“巨大生物”高出许多让队伍一起加入组织。 汪达对自己当时的行为感到后悔。 如果是“巨大生物”，所有人的身手都能应付的过来，甚至绰绰有余。 屠杀神明的路上危险重重，他们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因为濒死差点损失成员的情况了。 每每遇到这种时刻，汪达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队长。 好队长是不会让队员陷入危险的。 汪达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甲胄下未愈合的伤口不停刺痛着他的理智。 他想要杀了面前的恶魔。 汪达自认为是这个恶魔吃掉了季阿娜，季阿娜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布置的陷阱捕捉到了恶魔，让她不再拥有威胁。 伟大的季阿娜，伟大的森林猎人。 瑞文西斯同样认为季阿娜被那科巴尔曼吃掉，她无力地哀求那科巴尔曼：“你能把季阿娜吐出来吗，哪怕是尸骨……” 那科巴尔曼狰狞的面容有了困惑：“什么？” “如果不行，我们会剖开你的肚子……” 瑞文西斯已经在脑子里预想怎么让汪达准确剖开恶魔的肚子完整取出季阿娜的尸骨了。 “啊……”那科巴尔曼的恶魔面庞出现了嫌弃二字，“你们认为我把她吃了？” 汪达已经气上头了：“不然呢！” “我吃她干什么！我是恶魔，不是野兽，我吃正常食物！”那科巴尔曼的眼里快要烧出火焰，“那小丫头和其他四个人把我困住后就跑走了，然后你们就到了！” “啊？”瑞文西斯脑子里血腥的场面瞬间消失，“季阿娜没死？” 还和四个人离开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被那科巴尔曼的话惊到愣在原地。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那科巴尔曼，你也有被困住的一天。” 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闭嘴，赫尔哈斯！”那科巴尔曼咆哮着，“你快用你该死的黑洞将我传走！” 那科巴尔曼觉得自己身为强大的恶魔被困住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尤其是之前能碾压的人面前丢脸。 “让我笑一下。” 空气中隐约有女人捧腹大笑的声音。 汪达和瑞文西斯分不清现在的情况，他们俩陷入了短暂的失而复得的快乐中。 找不到季阿娜，至少她还活着！ 那现在他们要干嘛，好像这个那科巴尔曼要被赫尔哈斯操纵黑洞传走了。 “那！”汪达问那科巴尔曼，“她们，我说的是困住你的那五个人，朝什么地方跑了？” 那科巴尔曼的身下出现了黑洞，她缓缓陷入黑洞里，对着汪达恶狠狠出了口气。 她什么都没透露，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那科巴尔曼不是赫尔哈斯也不是安德烈，她没必要透露有利于汪达一行人的消息。 瑞文西斯转头：“至少季阿娜活着。” 她擦了擦尴尬的泪水，汪达也抹了把脸。 “我们先在这儿等会儿时雨和麋鹿，等汇合了再去找季阿娜，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 汪达摆弄着手里的三支箭矢。 到底是什么危急情况让季阿娜连箭矢都来不及收起来就跑了。 第22章 粉末 另一方面，麋鹿穿过黑洞之后，稳稳落地站在能反射面容的黑曜石地板之上。 见到宴会厅角落另一端，李时雨在和一个四米高的龙兽人迂回打斗。 麋鹿赶忙放下背包，抽出双剑前去援助李时雨。 向后退避开大首攻击的李时雨看见了麋鹿，和他擦身而过时麋鹿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安心。 麋鹿右手剑迅速朝前刺去，大首反应不及用手接住这一突刺。 呲啦—— 大首的左右手交叠在一起皆被剑穿透。 大首痛的龇牙咧嘴，将手掌从剑中抽离，看了一眼汩汩流血的双手，随后恶狠狠地看向麋鹿。 麋鹿甩了一下剑尖，将大首的血迹从剑上挥在地面。 鲜红的血液洒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反射着微光，如一颗破碎的红色玛瑙，散发着不祥的美感。 在麋鹿后方休整的李时雨看着那一滩血，心想如果是瑞文西斯在这里一定会收集起来，龙兽人也有龙的血脉，可以作为魔法介质使用。 麋鹿没有给大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以左手防守右手进攻的姿态向大首靠近。 “鹿头人。” 大首喃喃，似是在确认麋鹿的身份。 随后他也冲着麋鹿进攻。 不顾手上的伤痛，手臂挡在前面对着麋鹿猛冲。 麋鹿自知正面迎战自己一定处于下风，便在大首靠近他的那一刻瞬间跳到侧面，接着狠狠朝着大首没有鳞甲的侧背来了一个竖劈。 哗啦—— 一个二十厘米长的伤口出现在大首侧背 血液顺着伤口不停地流。 大首感受到了疼痛，呆滞地看向伤口处，再次望向麋鹿的眼神更加狠厉。 麋鹿利用兽人的体型优势稍微比李时雨更好去对付大首。 此前李时雨一直围绕大首找进攻的机会，却不想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首狠狠一巴掌拍到断了左上臂，还被他的爪子差点撕裂喉咙。 不知道麋鹿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真的救了李时雨的命。 人类和兽人的身体力量差距还是太大了。 还未受伤的李时雨还想着怎么进攻他的弱点，受伤后李时雨只想怎么离开这里。 大首妄图再一次进攻，被一直处于观望的黑绍叫了回去。 大首难以置信，指了指麋鹿对黑绍说：“鹿头人。” “回来吧，大首，你尽力了。” 大首还是不听黑绍的话：“我可以打过。” 黑绍冷下脸：“听话，大首。” “呜。” 大首呜咽一声，甩给麋鹿一个威胁不服气的眼神，捂着伤口小跑到了黑绍身边。 麋鹿根据情况分析大首听取那个东方人的话，东方人身上和李时雨身上不一样，麋鹿没有从他身上看见所谓的“内力”存在，应该是很寻常的东方人。 麋鹿也因此好奇，一个强大的龙兽人为什么要听取一个弱小人类的话。 李时雨也缓步走到了麋鹿身边。 麋鹿无意瞥见李时雨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很浅，血液已经结痂。 他立马意识到刚才李时雨在与眼前的兽人打斗时差点死亡。 双手握紧剑柄。 麋鹿小声说道：“你的脖子。” “刚才他的爪子再往前伸一厘米就能割到颈动脉了。”李时雨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细细的，硬硬的，这是活下来的证明，“还好活着。” 猜想得到印证，李时雨确实经历了生死时刻。 远处黑绍解开腰部一个小瓶子，用手拿出灰棕色的粉末撒在了大首侧背伤口，血液立刻止住。 “伸手。”黑绍说。 大首很听话的将受伤的双手呈到黑绍面前，黑绍将粉末倾倒在被麋鹿贯穿的手心，还有心翻了一面倒在了手背。 黑绍将小瓶子再次系到腰间，李时雨这才留意到黑绍腰部系了很多小瓶子，里面是各色粉末。 他将黑绍幻视成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喜欢口袋多的衣服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绍对着麋鹿还有李时雨说：“没想到你的同伴来找你了。” 李时雨觉得他在说废话。 不知深意，只能警惕。 黑绍再次开口：“你的同伴很强大，能伤到大首。但是，你们是打不过我们的，再给你一次机会，李时雨。说还是不说。” 麋鹿提起了双剑，随时进行应对。 明明刚才麋鹿已经重创了大首，为什么还是他们还在嘴硬。 难道是，那些粉末？ 李时雨的脑子很快联想到了黑绍腰间绑着的那些颜色各异的粉末。 可能其中一个和魔法使的增幅魔法或者吟游诗人的演奏声一样拥有增幅效果。 李时雨靠近麋鹿悄声：“麋鹿，那个人腰部绑的东西。” 进入战斗时的麋鹿和日常生活不同，脑子非常好用，他瞬间明白李时雨的意思点头：“明白。” 麋鹿知道要优先摧毁那些奇怪的东西。 见李时雨迟迟没有回应自己，还和同伴通气，黑绍叹了口气。 如李时雨的猜想一样，黑绍解开了一瓶装有红色粉末的玻璃瓶。 “很抱歉，同胞，我也不想让你客死他乡。” 黑绍示意大首蹲下。 麋鹿已经发动全身朝着两人奔去。 已经够快了，但是大首将红色粉末吃进嘴里比他更快。 当—— 麋鹿的这一剑被大首握住。 他迅速将进行防御的左手剑进行攻击大首的薄弱处。 当—— 再次被大首接住。 大首的速度和反应都提升了！ 大首双手死死抓住麋鹿的剑刃，不管手心被割破多少，流了多少血，他仿佛不知痛痒般握住。 近处交战的麋鹿看见大首的龙鳞下隐隐有红光发出，这应该是身体强化的特征。 还是晚了一步，让他强化了自身。 大首使用体重将力气集中在双臂上，往麋鹿身后施加压力。 四米的大首对上两米的麋鹿。 肉食兽人对上草食兽人。 麋鹿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因大首威压而本能升起的战栗。 尽管麋鹿再厉害，面对种族优势他还是落于下风。 身为草食兽人的麋鹿已经被大首释放的肉食兽人的威压下意识汗毛倒竖。 食物链关系上下级使得麋鹿内心就算再强大也很难与本能相抗争。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神愈发坚定。 草食兽人的直觉可以让他逃跑，但他的意志告诉他： 必须战斗！ 面前的大首面部肌肉紧蹙，显然是无法彻底压制麋鹿，他也很吃力。 麋鹿向下一跪，不再对抗大首的力量。 力量失衡，大首向前跌去。 麋鹿松开双剑，向下一扑抱住大首双腿，往自身前方使力使大首彻底面部朝地摔倒在地面。 嗙—— 大首巨大的体型摔在黑曜石地板上，他身下的黑曜石全部碎掉，细小的碎片扎进了大首的鳞片内部。 麋鹿迅速向内扳大首双腿，限制大首行动。 大首上半身不停挣扎，麋鹿控制住力气同样很大的双腿。 李时雨窜到了大首面前，大首没有放开双剑，李时雨将狩猎刀刺向大首右手手背。 大首右手本就刚才才紧急治疗，现在又遭受重创，哪怕再硬的龙鳞也承受不住这一攻击。 大首吃痛，右手放开了一把剑。 李时雨捞起这把剑，抛给了麋鹿。 “麋鹿！” 麋鹿很好地接住了剑，反手握住剑柄刺向大首的大腿根。 “嗷——” 厚重鳞甲的存在，从未受伤的大腿根受痛，大首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的本能使大首放开了左手的剑。 李时雨再把麋鹿这把剑也捡起来甩给他。 不想大首因为受伤更加愤怒，稍微往前一挣，对着李时雨直接一巴掌招呼了过去。 轰—— 是肉体撞上硬物的声音。 李时雨是背部靠着墙壁的，而后顺着墙壁跌落下来。 “李时雨！” 接住左手剑，拔出右手剑，麋鹿从大首身上跳了下去，奔向受重创的李时雨。 滑跪到李时雨身边，麋鹿紧张询问：“还好吗？” “死不了。”李时雨擦了擦嘴角的血液，他现在因为身体激素全被调动感受不到疼痛，不过他的身体情况他很清楚，“只有肋骨断了，其他没有大碍。” 其实还有内脏受损，但他不想让麋鹿过分担心。 他刚才也没反应过来大首朝他挥了一巴掌，根本来不及闪避，只顾着给麋鹿回收武器了。 “还能动起来吗。”麋鹿一边注视李时雨一边观察后方因为右腿受伤脚步放缓的大首。 受伤的大首在向他们缓缓靠近。 “没事，至少他也受伤了。”李时雨的眼神也注视着大首的一举一动。 自己现在是不能行动，如果这个大首聪明点可能会先攻击自己。 左手抬不起来，身上也受创，但得益于身体本能他还能趁着现在动一下。 又是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嗙—— 地面的黑曜石再次被砸碎。 原本冲着李时雨拍下去的，抬起手下面并没有预想之中受伤的人。 李时雨只是受伤了，不是动不了，他把麋鹿朝右推，自己向左翻身躲过了致命一击。 尘烟之中，麋鹿冲了出来，再次将双剑挥向大首。 大首还是用血肉模糊的手去接。 没曾想此次麋鹿没有再次挥动左手剑与他硬碰硬，麋鹿向下一抽，剑刃在大首手心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伤及手骨的大首因为疼痛不停冒汗，嘴里尖锐的龙牙也因为大喘气始终露在外面。 “鹿头人！” 大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用双手去接他的剑了，他握紧了双拳。 “不是鹿头人。”麋鹿再次发起猛攻，“是‘麋鹿’。” 麋鹿刻意去攻击大首没有被鳞甲覆盖的柔弱之处——大首的上半身是裸露的，可以很好的看到弱点——大首也用手臂上厚实的鳞甲去抵挡双剑。 只要不是麋鹿压上整个体重的突刺，鳞甲还是能防住一切劈砍。 在麋鹿拖住大首的行动时，李时雨跌跌撞撞来到黑绍身边。 早在之前李时雨就发现了黑绍一直在旁观，没有任何行动，身上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黑绍没有“内力”，但不代表他没有攻击手段。 李时雨没有冲动与黑绍硬拼，站在距离黑绍几步远的地方。 黑绍先开口：“没必要。” 他黝黑的眼睛看向李时雨，重复一遍：“没必要，李时雨，你受了重伤。” 李时雨没接话。 “而且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李时雨。”黑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时雨终于开口：“你只会言语威胁吗？” 黑绍静默，挠挠后脑勺，开口：“你猜？” 李时雨不管内脏开始难受的身体，向着黑绍攻去。 出乎意料的，黑绍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李时雨压在了身下。 狩猎刀插在了黑绍脖子旁的地板上。 “你？” 李时雨内心充满困惑，难道这又是什么把戏？ 黑绍面对同为东方人的李时雨，只是用笑容回应了他的疑惑。 第23章 普通人 不远处麋鹿还在和大首进行对战。 剑刃划过坚硬的鳞甲，留下刺耳的“滋滋”声。 还有两个大体型兽人踩在地板上厚重的“邦邦”声。 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诡谲的噪音。 看来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大首的身体强化使他能够忘记疼痛，凭借肉身抵挡双剑。 麋鹿拿出十成十的认真与大首交战。 李时雨审视着身下的黑绍。 黑绍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仅仅是对上李时雨的眼神。 他到底怎么回事。 李时雨的狩猎刀的刀刃已经贴近黑绍脖颈处，黑绍仍旧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为什么不反抗。” 李时雨终于忍不住了，他质问着黑绍。 黑绍冷言：“没有能力反抗。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对我下手。” 什么叫，没有能力反抗？ 李时雨怕他使诈，压在黑绍胸口上的膝盖加剧几分气力。 黑绍终究因为疼痛眉头微蹙。 明明他可以使用腰间那些奇怪的粉末洒自己一脸或者废掉一只手的代价挡住威胁他性命的刀，可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味。 那他刚才还说“你打不过我们”，只是说大话？ 李时雨将刀刃浅浅地贴近黑绍皮肤，锐利的刀口在黑绍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划痕，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往下滑。 李时雨轻声道：“外强中干。狐假虎威。” 他在用言语刺激黑绍，试图激怒他。 黑绍将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也只是普通人，李时雨，面对你的威胁我是在恐惧，并非想要偷奸耍滑趁机偷袭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反抗是我被吓到了。” 黑绍适时露出不易察觉的无辜表情。 黑绍的叙述真的很像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不过他的态度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一个普通人。 一定有诈！ 既然那个龙兽人听这个人的命令，就以他做人质威胁龙兽人不和麋鹿交手并放两人离开。 李时雨不是汪达，在生死存亡时刻他可以为了目的使用一切手段。 他没有汪达太阳耀眼般的正直。 李时雨将黑绍的双手扣在身后，用腰间的绳子绑住，从后架住黑绍站了起来。 “喂！” 李时雨的大喊恰好在大首和麋鹿同时向后退一步准备下一次进攻的间隙，大首自然能有空看到另一边的情况。 正如李时雨想要让大首所看见的，黑绍被绑住动弹不得，狩猎刀架在黑绍脖子。 他在当着大首的面胁迫黑绍。 麋鹿也适时停下手，没有趁此偷袭。 和汪达一样，麋鹿也没吃早饭，残存的体力在此前与安德烈交手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大首的蛇眼状瞳孔不停颤动着，他的内心不断动摇。 李时雨猜得没错，黑绍对大首很重要。 迷茫的大首无意识地靠近李时雨。 李时雨大喝：“站住！别过来！” 大首还是缓缓向前，嘴里念叨着黑绍二字。 刀刃再次划破黑绍的皮肤：“我说！站住！” 没用，大首还在行动。 黑绍吐出一口气说：“大首，听他的，停下吧。” 只有黑绍的话大首才会听，他终于停下脚步。 李时雨在黑绍耳边道：“这个兽人只听你的话吗。” “不能说只听我的话。”黑绍独具的冷漠眼神落在大首身上，“他将对世界的信任全部交给我。” 仅仅凭借信任吗。 放在平时李时雨肯定会根据这句话在脑子里编纂一个血海深仇的故事，思索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现在危急情况他不愿深思其背后的原因。 李时雨再次开口：“我们要从这里离开。” 黑绍回应：“嗯。” “你不准指挥龙兽人趁机攻击我们。” “我不会的。” “不准有任何小动作，不然你的性命不保。” “我也做不了小动作。”黑绍自嘲地笑笑。 看来他说的“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是真的，眼前的黑绍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即使如此，李时雨没有放下对黑绍的敌意。 自己受重伤，五脏六腑在冷静下来后已经开始感受到了疼痛。 看来刚才激素的效果已经过去，他要开始与内脏疼痛作对抗了。 李时雨忍着慢慢加重的痛意，示意麋鹿来到他身边。 麋鹿“哒哒哒”地慢跑到李时雨身侧，顺便警戒着大首的情况。 两人架着黑绍一步一步地朝着进来的大门处移动。 见黑绍离自己越来越远，本想追上来的大首被黑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整个宴会厅只剩下三人移动的脚步声。 真是嘈杂的安静。 移到门口处，麋鹿将巨大的背包再次背在背上，在李时雨的示意下先一步退至门外离开房间。 想要跟上麋鹿脚步的李时雨再次威胁黑绍：“不准有任何把戏，否则下一次见面我就算拼命也一定按下去。” 他说的“按下去”指的是狩猎刀架在黑绍脖子上的时候。 “好，我们不会来追你。” 黑绍的语气和行动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人质。 反而受重伤调动全身力气竭尽全力站着的李时雨比他更像人质，要不是狩猎刀架在黑绍脖子上的话。 用脚费劲蹬开大门，将刀轻缓移开收在手上。 紧盯着黑绍的一举一动，李时雨背身顺着门缝离开了宴会厅。 砰。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黑绍才敢往身后看。 李时雨和麋鹿已然离开。 身后空无一物。 宴会厅里只剩下黑绍、大首和远处舞台上的钢琴。 李时雨因为被重创没有多少力气，绑的并不紧，有很大的空隙能将手腕取出，黑绍现在才挣脱绳索。 黑绍摸了摸脖子处的伤痕，还能摸出血迹，看来还没愈合。 他大舒口气。 大首急匆匆地赶到黑绍身边，小心翼翼地跪下，刚才能接住麋鹿刀剑的双手此时刻意很轻柔地检查着黑绍。 “我没事，大首。” 黑绍想要挣脱大首，被大首更强硬的按住，掀开了衣服查看肚皮。 “我说了没事，大首，不用看了。” 大首置若罔闻，搓搓黑绍的手，掀开衣服查看全身，扒开头发检查脑袋是否受伤。 黑绍就像个玩偶被大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无力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前无济于事。 大首将黑绍全身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将黑绍放下，随后对着黑绍低下头。 “对不起，黑绍还是有伤口。”大首在为黑绍脖颈处细小的伤痕道歉，“我没保护好黑绍。” 大首的双眼蓄满泪水，看上去很可怜。 和刚才的强硬态度判若两人。 黑绍整理衣服，对大首的动手动脚毫不在意：“这不是你的错，大首，是我们大意了，我也没想到李时雨会来找我。” 大首还是很自责不肯抬头。 黑绍将灰棕色粉末再次取出，问大首：“伤到哪儿了。” “它们自己会好。”大首拒绝黑绍的治疗。 黑绍无奈握住大首一根手指，将他整个右手摊开，其上相较于此前更加血肉模糊。 他将粉末撒在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瞬间止血。 “痛了，就不要忍着，要说出来，不然没人知道。”黑绍耐心给大首解释。 大首乖乖点头说好。 那道女声在宴会厅响起：“失败了吗？” 显然是在询问黑绍与大首两人没有在和李时雨的交战结果。 黑绍冷声回复：“那个麋鹿，是你用黑洞传送过来的，赫尔哈斯，我本来可以和大首取走李时雨的性命。” 言语中充满责怪。 “抱歉，但我得说到做到。” “所以那个麋鹿是怎么过来的，你不会给我添麻烦。” 女声静默。 黑绍让大首把胳膊抬起来，要给他腰侧新出现的伤口进行治疗。 女声回答：“我以为，汪达是勇者大人的私生子，所以和他做了交易……” 宴会厅只能听见黑绍一个人鼓捣的动静。 他围绕大首寻找那些细小的不易发觉的伤口，脚步声在庞大的宴会厅里回荡。 女声打破沉默：“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黑绍没有领情：“大首为此受了很严重的伤，李时雨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弱点，下次对上他可能会故技重施或者，或者直接对我下手。” 女声回答：“到时候我会保护你。” 一直未开口的大首急了：“我能保护黑绍！不需要章鱼！” 黑绍微笑。 他已经将大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进行了治疗，拿出蓝色粉末，示意大首张嘴，将粉末少部分倒在了大首舌头上。 “你听到了吧，赫尔哈斯，大首不同意。” 空气中传来一声声哀叹。 黑绍想起正事，他问：“那其他方面，其他人呢，安德烈和那科巴尔曼。” “安德烈和那科巴尔曼都失败了，你这边同样如此，我刚刚汇报给了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和勇者大人经过商议准备亲自下场。” “五个人，都失败了？”黑绍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嗯。”女声解释，“叛逆的公主大人干涉此次行动，打乱我们的计划，不知意欲为何。” 黑绍皱眉：“她不是很久都没回来了吗。” 女声也带着无奈：“魔王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对公主大人出乎意料的行动不停夸赞，对着勇者大人说‘不愧是我的女儿’什么的。” 黑绍示意大首站起，给他整理裤子：“海因里希大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在布里涅大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女儿而已，赫尔哈斯，海因里希大人总是这样，会当着布里涅大人夸赞她女儿的每一个优点缺点。黑的都能夸成白的。” 空气中传来唏嘘声。 “接下来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对吧，赫尔哈斯。” “嗯，魔王大人说行动到此为止。辛苦各位魔王军大将，好好休整，接下来交给他们。” 随后，女声不再出声。 大首跟着黑绍出了宴会厅，亦步亦趋紧跟黑绍。 慢悠悠走在前方的黑绍道：“大首，我没有拖你后腿吧，如果我会一招两式刚才你就能把两个人都拿下了。” 大首反驳：“不是的，黑绍很厉害！我能保护黑绍！” 黑绍拍拍大首的手臂：“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 “我能保护黑绍！”大首重复。 “好好好。”黑绍道，“那你下次也不要那么拼命，砍到骨头了。” 大首说：“因为我在保护黑绍。” 因为保护黑绍，所以在拼命。 黑绍摇头，面对耿直的大首说不出什么伤害的话。 黑绍带着大首慢慢在魔王堡的长廊上走着。 打了败仗的将军领着唯一跟着他的部下返回营地，墙壁上斑驳的旧画成了唯一见证失败战役的存在。 第24章 濒死 汪达在地牢内走来走去，他在寻找季阿娜离开的踪迹或线索。 瑞文西斯同样如此，她将汪达手里的三支箭矢也一起收集起来，除此之外她还捡到了额外的两支箭矢，一共六支被遗落在了地牢内。 还好都收集起来了，光是一只箭头造价也不算低廉。 其中一支箭矢上沾有已经氧化变黑的血迹和毛发，黑色的硬质毛发，不是季阿娜白色的长发，这个发现让瑞文西斯心里赞叹季阿娜身手的敏捷和为她逃脱恶魔的追击而高兴。 就是不知道现在她处在何地，那科巴尔曼口中所说的四个人是敌是友，会不会对季阿娜有威胁。 瑞文西斯的内心充满不安。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楼梯响起，在空荡的地牢无限放大。 警觉的汪达和瑞文西斯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麋鹿？还是敌人？ 仔细倾听。 只有一道脚步声。 汪达快步靠近蹲在石柱旁的瑞文西斯，轻声道：“不太对。” 不是两个人，按理说如果是麋鹿和李时雨一定是两道脚步声。 瑞文西斯也意识到了这点，右手曲在腰间可以随时取出补充魔力的魔法药水。 汪达忍痛抽出剑盾提防。 他的肩膀还是很痛，不过痛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已经免疫了自然疼痛，但凡动一下新的疼痛才会让他知晓自己的右肩是被“勇者”贯穿。 汪达的恢复能力和李时雨说的那样很强大。 脚步声越来越大，与两人的逐渐增大增快的心跳声相呼应。 到底是谁。 不会是季阿娜吧。 拐角出现人影，那个人影相当庞大，看不出体貌特征。 既没有麋鹿的双角，也不是季阿娜敏捷轻巧的精灵身材。 人影非常圆润，投射的影子占据了整个墙面没有空隙。 汪达和瑞文西斯内心皆意识到一个名字： 那科巴尔曼！ 她又杀回来了吗。 瑞文西斯提前开始吟唱魔法咒语，她打算先下手为强。 听到瑞文西斯嘴里念道自己听不懂的语调，汪达下意识提高了盾牌，将瑞文西斯护在身后。 在对方露出脚部的一瞬间，魔法生效。 轰—— 对面被火焰魔法吓得倒退回去。 汪达转身对瑞文西斯赶忙小声说道：“趁现在，我们跑。” 除了此前滑下来的绳索，这里还有另一处楼梯能离开地牢，汪达和瑞文西斯就是从那条直直的长廊楼梯上下到地牢内部。 瑞文西斯却没有听取队长的建议，她站起身看着来人的方向。 “有血腥味，汪达。” 瑞文西斯的风魔法在小空间施加的风压很大，从楼梯口传过来的风带来了对方的信息。 对方受了伤，很严重，风传递来的铁锈味道异常浓烈。 不是那科巴尔曼，那科巴尔曼虽被困住，但靠近她时没有闻到来自她身上的血腥味。 汪达随后也从风浪中感受到了奇怪，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在确定没有魔法后，那道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更多的是试探和谨慎，看来被瑞文西斯的魔法确实吓得不轻。 在看清了来人后，瑞文西斯心虚地舔舔嘴唇。 是麋鹿。 他身后背着巨大的包，看上去是他们的行李，难怪那个影子那么圆润，其实是包裹的影子。 麋鹿的神色见到汪达和瑞文西斯后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加快脚步跑到两人身边。 两人这才看见李时雨被麋鹿横抱在身前。 李时雨好似被抽空的气血，面色苍白，嘴里不断溢出血，四肢无力地垂着。 “时雨！” 刚才的血腥味就是从李时雨身上传来的。 汪达看到了李时雨的反常，朝着麋鹿奔去。 他怎么这样了！ 想要收起剑盾的汪达因为李时雨受伤，极致的心乱连剑尖都无法对其剑鞘，对了好几次才堪堪收回。 到底怎么回事！ 他出了什么事情！ 麋鹿和汪达面对面同时停下脚步，瑞文西斯也小跑至两人身边。 现在的李时雨面色不再红润，嘴唇青紫，双眼痛苦地紧闭着，嘴里不断溢血，鼻子轻弱地呼吸让李时雨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李时雨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尤其是脖子那一圈的衣服全是黑红色。 “他，他，时雨怎么了。” 汪达嘴唇翕动，他轻轻捏起李时雨右手，很凉，就像刚从冰块里拿出来一样。 四肢开始失温。 他想治疗李时雨，但他只是一个只会耍剑的莽夫，他什么魔法都不会，也看不出来李时雨出了什么事情。 汪达能做到的只有干着急。 瑞文西斯明知自己的治疗魔法对李时雨的情况根本没有用，她还是第一时间吟唱治疗魔法和拿出一瓶浅绿色药剂一点点倒进李时雨的嘴里。 这是魔法师之家卖的最昂贵的治疗药剂，瑞文西斯也只准备了一小瓶以备不时之需。 它的功效也只是给喝下药剂的人吊住一口气，加速身体愈合速度，只有配合治疗师魔法才能发挥全部效果。 可惜瑞文西斯不擅长治疗魔法。 李时雨凭借本能混着血水喝了下去，汪达不停擦拭着李时雨嘴角的血液。 “左上臂骨折，内脏受损。”麋鹿垂头，看着两位同伴在李时雨身边慌乱，“我们需要找到一名治疗师给李时雨进行治疗。” 他们队伍五人此前从未有人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会治疗的人现在也是当事人完全做不到，此前他从未让自己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他能保护好自己。 汪达的头皮发麻，心脏比此前被那科巴尔曼追杀跳的还快。 瑞文西斯结束了治疗魔法的吟唱：“没有治疗师配合进行治疗，这瓶药只能吊着李时雨的命，功效差不多有一整天，我们要在一整天内找到一个优秀的治疗师，否则……” 否则李时雨一定会死。 汪达和麋鹿心里都明白瑞文西斯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三人内心都很焦虑。 可是，一整天，找到季阿娜，逃离魔王堡，还要在魔族领地找到一个优秀的治疗师。 难度堪比登天。 汪达急躁的抓了抓脑袋，橘红色的头发被他抓的毛躁，李时雨的血液也顺着他的手混在了头发里，看上去乱糟糟的。 他担心季阿娜的下落，也担心李时雨的伤，同时还有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性命。 尤其是李时雨濒死的状态，使他繁杂的内心无法做出适当的决策。 瑞文西斯和麋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汪达状态的担忧。 汪达是全队仅次于李时雨年龄最小的人，某些心智自然没有三十二岁的瑞文西斯和四十岁的麋鹿成熟。 队伍是六年前汪达二十岁整时在他的故乡奎雷萨成立，专程狩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巨大生物”为生，汪达在单干之前跟着他的父母从小拿得动剑时就干这一行，他比其他人更熟悉“巨大生物”的习性。 此后大家都认定汪达是队长，汪达也不负众望做好队长要做的每一件事：制定决策、分配任务、关心队员、平分报酬。 尽管一开始很生疏，但慢慢的他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队长。 在被招安时组织登记队伍领导人时大家也将汪达推上去，汪达也接受了，后面还是和狩猎“巨大生物”时一样由他引领着。 可他始终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将太多责任放在自己身上是承受不住的。 此时的汪达就觉得自己是队长，理应靠自己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法面面俱到。 瑞文西斯和麋鹿都很清楚他的心境。 良久，瑞文西斯开口：“汪达，我们不能再寻求那位赫尔哈斯女士的帮助了。” 汪达被瑞文西斯说中心中的想法，惊讶抬头看向瑞文西斯。 “赫尔哈斯女士本就是魔王的人，想要看到我们死亡是他们的目的，不能见她好说话就忘了她是我们的敌人。” 麋鹿赞同点头。 “其实，我们可以顺着路去找季阿娜，这个地牢只有三个出口，两条楼梯，一根塔楼的绳子，我们和麋鹿从两条楼梯下来，没有看见季阿娜，那么他们就是从绳子处离开的地牢。” 麋鹿略加思考，点头附和：“我下来的时候，很长的旋转楼梯，没看见季阿娜。” 麋鹿的话印证了季阿娜没有从两侧楼梯处离开。 瑞文西斯接着说：“所以，我们顺着绳子往上，先爬到最上面，看期间路过的几层有没有他们留下的踪迹，没有的话就从最上面搜下来，应该没有离开多远，我们还来得及。” 汪达和麋鹿都觉得瑞文西斯说是现在最合理的办法。 着急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应该是瑞文西斯的治疗药水起了作用，李时雨意识稍微清醒了点，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几个音，三人皆听见了李时雨想要说话。 汪达靠近李时雨听他说话。 “找……硬棍子，固定……左手……” 汪达重复一遍给另外两个人听：“找硬棍子，固定左手？” 他不理解李时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瑞文西斯同样如此，她还以为是对付什么敌人的办法。 一向脑袋不灵光的麋鹿这次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对两人说：“李时雨意思是，他的左臂骨折了，要找硬棍子固定左臂避免二次受伤或者骨头错位。” 他此前在骑士营时接受过紧急治疗的措施，现在才后知后觉刚才一路抱着李时雨过来是不是将他左臂骨头弄得错位了，就算不错位，一直在动也会很痛。 这不应该是一个骑士该犯的错误。 麋鹿不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他立刻说：“我刚才……” 李时雨抬起眼皮打断麋鹿：“没事……你，说得对……” 这附近都没有李时雨口中的硬棍子，瑞文西斯看向了季阿娜留下的五支箭矢。 反正箭矢只有箭头最贵，现在危急时刻，之后给季阿娜解释吧。 瑞文西斯将五个箭矢沿头全部折断，把箭头放进身上随便一个空着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腰间的绳子在汪达的帮助下临时绑在手臂上固定好。 “谢谢……” 李时雨费力的抬起胳膊看两人辛苦的成果：很丑，但有效。 汪达着急：“别说话了，一会儿吐出更多的血。” 汪达提议自己背着李时雨，如果遇到危急情况麋鹿能空出手战斗。 瑞文西斯撇嘴：“好嘛，我和麋鹿两个战力保护你们两个伤患。” 不过汪达说的很对，如果真的遇到特殊情况麋鹿抱着李时雨无法抽出双剑战斗，只能和汪达一样进行被动防御，那就只剩下瑞文西斯一个人对付敌人。 在麋鹿和瑞文西斯的帮助下，汪达取下盾牌挂在另一侧腰间，用自己的绳子把李时雨固定在背上，确保无论怎么动他都不会从背上滑下去。 随后他们陆续走到绳索处。 第25章 “魔王” 李时雨的意识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抬不起来，只能感觉自己趴在一个冰凉的铁皮上，双手搭在某人胸前被绳子系好动弹不得。 他的脑子很清楚自己是被汪达背着，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汪达顺着绳子往上爬，瑞文西斯和麋鹿在最下方的地牢处稳住绳索不乱晃。 “时雨，你可千万不能睡，我要给你说话保持你的意识清醒。” 汪达攀着绳索与李时雨对话，其实李时雨的重量加上剧烈运动他的右肩膀很痛，也使不上力气。 不过李时雨受的伤比他更严重，内脏破碎的感觉他没体验过，但他知道濒死是什么样的体验，李时雨就剩一口气吊着。 自己恢复力还比他高当然觉得肩膀的伤口并不算什么。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像耳朵上附了很多层薄膜，根本听不清。 李时雨知道汪达在说话，但他不知道汪达在说什么？ 不是不想回应，是没有力气和精力回应。 他的心腹就像架在火上烧，所有内脏搅在了一起。 李时雨闭眼感受着它们翻涌的疼痛和喉头随时都会涌上来的血水。 竭尽全部集中力压制住不吐在汪达身上。 铁甲沾了血可不好闻，铁锈加铁锈。 那样汪达就成铁锈人了。 李时雨苦中作乐地笑。 “你在笑。”汪达听到了李时雨虚弱地笑声，“你在笑我吗？” 和刚才一样，李时雨还是没有回应。 汪达想到几分钟前他还让李时雨不要说话，那就当自己在自说自话吧：“现在我们要去找季阿娜，找到她我们就逃离魔王堡，时雨，我们给你找最好的治疗师，你要撑住，你不能死。” 李时雨终于听清最后八个字。 汪达重复一遍：“你要撑住，你不能死。” 撑住，不能死…… 好奢侈啊。 李时雨张口，预想回复汪达的话，可是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喉咙深处的血。 血液再次溢出，落在汪达肩头重甲护肩，顺着缝隙和衣服流到汪达肩膀的伤口。 汪达感受到了湿润，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声音急切：“时雨！你不要说话！又吐血了，你不要失血过多……我们，我们还没找到季阿娜，我们还要去巨人国。” 汪达停止了攀登，转头看着趴在自己右肩上的李时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最下面瑞文西斯也看到了几滴血液掉落在地牢石板上，血液很快融进了地面的水洼之中，顺着细小的水流流进地牢下水道。 见此情景，瑞文西斯感叹：“生命易逝。” 她很忧心李时雨的状态。 麋鹿不懂瑞文西斯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不过听意思应该是有关李时雨的。 他还在心里不停地向李时雨道歉，自己刚才没对他左臂做防护措施。 挂在绳索上的汪达还在念叨：“我们还没去过巨人国，巨人国的巨人我还没见过，组织里的人都说巨人的一根手指头就和我们正常人一样高……” 汪达将绳子在右手腕上转上几圈牢固自己的身形，忍着剧痛腾出左手抹李时雨嘴巴附近的血迹，在李时雨脸上留下道道擦痕，李时雨的脸变得脏污，精致的面容带着破碎的美丽。 “还有，我们没去过你的老家，时雨，你老家盛国。你说你小时候在那儿养病，我、季阿娜、瑞文西斯还有麋鹿，我们都想去你老家玩，你还要当我们导游，时雨，你不能死……” 他很着急的找话题。 看着昨晚还打趣自己的人现在虚弱地呼吸都很困难，汪达挤出了泪水。 但凡自己没有因为好奇心跟着“勇者”出来打斗，没有更抓紧时间去找李时雨，李时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还是那个想法，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邀请李时雨一起冒险就好了。 他还是会跟着家里人一起种地，我还是跟着父母做雇佣兵。 但那样自己与他的人生就毫无交集…… 汪达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纠结表情。 李时雨抬起眼皮，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汪达，混杂着泪水，像失落的大狗。 因为想笑咳出了血，汪达不知所措接住。 掌心托举生命的湍流。 “汪达……”李时雨断断续续说道，“你死了……我，我都……不会死……” “时雨……”就连这个时候李时雨还在用讽刺的话安慰自己。 汪达很感动。 李时雨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继续……爬……找，季阿娜……” 重伤的他在提醒汪达注意事情的轻重缓急。 现在找季阿娜优先。 他知道有时候汪达会被一瞬间大量的感情冲昏头脑，忘记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 比如此时对于李时雨的担忧大于要找季阿娜的焦急。 李时雨总是在这个时候提醒汪达。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人生在世，谁能没有个情感呢，李时雨是汪达的外置保险。 “对！季阿娜。”汪达松开右手腕的几圈绳索，继续小心向上攀爬。 经过的所有楼层都没有季阿娜的踪影，只能采取瑞文西斯说的从塔的最上面开始找起。 即使背着李时雨，即使受了伤，之前的短暂休整和瑞文西斯从季阿娜那里偷来的糖给汪达补充了体力，还是很有动力的，很快就爬到了楼层顶部，之前寻找麋鹿前他也是从这里开始找起。 汪达到达后，对着塔下喊：“我到最顶层了！我先去找季阿娜！” 下方瑞文西斯回应汪达大喊：“你先去！我们俩稍后就上来！” 汪达收到回复，开始按照流程寻找季阿娜。 瑞文西斯和麋鹿没有受伤，只是在体力和魔力方面各有所消耗，比汪达更快爬上了绳索。 瑞文西斯对着刚从一个房间出来的汪达问：“有找到什么吗？” 汪达摇头，紧接着进入下一个房间。 瑞文西斯对着刚踩到实地上的麋鹿抬抬下巴，麋鹿会意，和瑞文西斯各自进入汪达后面两个房间进行巡查。 三个人一层一层地检查，汪达时不时对李时雨搭话确保他的意识清醒。 检查了三层还是什么都没有。 魔王堡很大，即使一层也很宽阔，他们检查了多个房间，包括麋鹿与安德烈战斗的房间也检查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汪达他们每次出了房间总是能看见墙壁上的旧画、微弱光亮的火把、破碎的地毯。 瑞文西斯活跃沉寂的气氛：“如果这些画是季阿娜就好了，省的我们去找她了。” 汪达接住她的话：“那这样的话，季阿娜有点太多了，我们队伍的薪酬养不起那么多人。” 尽管如此，他们的心情依旧繁重。 三人心中有同一疑问：季阿娜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顺着旋转楼梯再下一层，走在最前方的汪达看见走廊上似乎有人影。 “季阿娜？”汪达试探。 瑞文西斯和麋鹿走下来后也看到人影，魔王堡的火把停供的亮度太低，只能看见是两道人影，无法判断其高矮胖瘦。 是不是季阿娜和带走她的其中一个人？ 可是这里是魔王堡，是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魔王”与“勇者”的地盘，眼前说不定又是敌人。 为了看清来人，瑞文西斯咏唱了加大火焰的魔法，将整个长廊上的火把火焰加强。 照明度提高，那两道人影呈现出原本的模样。 汪达对着其中一个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勇者！” 汪达认出来，是早上与他交战的男人。 布里涅正对众人背着手戏谑笑着，对汪达歪头轻点，表示赞同。 他换了一套衬衣和绑带，沉稳的面色未看出他被汪达在腹部重创，应该是治疗过。 既然是勇者，那么站在她身边的女人…… 矗立在原地的瑞文西斯冷汗直冒，强大的魔法威压向她袭来，只有能感受到魔力的人能认出来——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如此黑暗、如此庞大、如此不祥…… “魔王海因里希。” 瑞文西斯道出女人名讳。 魔族当世的领导者，黑暗魔法的集大成者，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 只见姣好面容的女人微笑，向汪达他们微微躬身行礼：“初次见面，汪达·希尔达及其他的队员们，我是魔王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身着遮挡全身的黑色长袍，眉眼如画的成熟女人面容始终带着善意笑容，皎洁的肤色，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类女性，唯独头上长出的两对长角和尖耳证明她是魔族。 以及她手上拿着的不停散发紫色邪光的木杖——毋庸置疑是魔王专属的“魔王之杖”。 汪达第一时间抽出了剑盾，麋鹿见状也拔出双剑，瑞文西斯即将吟唱。 “请让我们先说完。” 从木杖上窜出一小团黑雾冲着瑞文西斯袭来。 瑞文西斯躲闪不及，被黑雾封住了嘴。 汪达惊慌地看着瑞文西斯嘴上的黑雾，显然对方是不想让她吟唱魔法咒语，且知道瑞文西斯是吟唱魔法使，不靠魔法介质，只需封住嘴巴即可。 海因里希微笑：“很抱歉，瑞文西斯，请你先忍耐一下。” 她真的是魔王吗？ 汪达也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魔王的模样，行为、面貌、说话和神情，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魔族，还是个人畜无害的魔族，就像那些离开魔族领地和其他种族生活在一起的魔族一样。 汪达和麋鹿因为瑞文西斯被封住行动没有轻举妄动。 布里涅没有转头，眼神瞥向海因里希，始终背着手等她说话。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与布里涅的目的，拦在此处也无需多言。”海因里希假咳几声，“我呢，还想给各位一次机会，如果能将‘商贩’给予你们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线索交予我，我还能网开一面将你们从魔王堡里送出去。” 布里涅对海因里希翻了个白眼轻声：“真装。” 接着布里涅调大音量对汪达等人说：“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 “商贩”交予他的那几本书是指向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 那位就连组织都找不到，无法肯定其本人的第七十位神明？ 而且，有关第七十位神明可能会拯救世界…… 所有神明不都是拥有祝福的同时拥有巨大的天灾，他们都是搅乱世界所有人正常生活的神明吗？ 怎么有拯救世界的神明呢。 汪达的心跳失去了正常的节奏，他的想法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们斩杀神明真的是正义之举吗，既然第七十位神明会间接拯救世界…… 李时雨在汪达耳边轻声道：“别……别多想，汪达……注意点，注意……‘魔王’‘勇者’……” 汪达清空杂念，甩甩头，吐一口气。 他从来都相信李时雨。 见队长做出了反应，瑞文西斯和麋鹿对视一眼，都做好打算。 布里涅从汪达的眼神里看出无言的话语，扭头对海因里希道：“汪达·希尔达不同意。” 海因里希故作惊讶：“真可惜，我还想多了解他。” 布里涅左手抚上勇者之剑剑柄：“海因里希，要办正事了。” 第26章 退让 这是一场早已预见结果的战局，汪达等人很清楚：他们必定打不过“勇者”与“魔王”。 哪怕季阿娜在场也是如此，只是会多出一位牺牲的精灵。 可能今天他们的性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给长久的冒险旅途画上句号。 面对死亡的恐惧，汪达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巨响，如同他人在耳边猛烈敲鼓。 热烈而巨大，惊骇而心惊。 麋鹿和瑞文西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海因里希将黑雾收回，瑞文西斯可以随时吟唱咒语，却难以克服下位魔法使在魔力方面对上位魔法使与生俱来的本能恐惧，迟迟无法开口说出第一个声调。 瑞文西斯是优秀的吟唱魔法使，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尔尔。 麋鹿深知在场只有自己能与两位神明有实力与之抗衡，他已经做好打算，用自己血肉之躯为同伴开辟一条生路让他们活着。 如果母亲知道了，到底是会夸奖自己关心同伴，还是批评自己鲁莽的行事作风？ 在必死的结局前，麋鹿想到了他那位遵从人类意志自愿接受死亡的母亲。 所有人毫无退意，眼神里充斥着坚定的意志。 麋鹿稍稍靠前，将三人罩在身后，确保“勇者”冲上前自己是与他第一个交手的，“魔王”的魔法会第一个攻击自己。 布里涅拔出勇者之剑，海因里希开始咏唱黑暗魔法咒语。 战斗一触即发。 “等等——海因里希大人——” 突然出现的少女声音打断战斗的爆发，布里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海因里希，海因里希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的金色瞳孔见到少女，瞬时亮了起来。 汪达察觉到声音是从他们下来的楼梯处传来，缓缓侧头。 一个人加快步伐从他身侧掠过，速度之快汪达只能快速辨别是魔族。 刚才出声的想必就是这位魔族少女。 她站定在麋鹿身前，只给众人看见她尾端的猫科动物一般的尾巴和墨黑的长发，以及背上不容忽视的一杆长枪。 麋鹿垂眼看着娇小的女生，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海因里希大人，我想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少女不畏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他们两人靠近。 布里涅早就收起了勇者之剑，对海因里希耸肩，还双手展示般对着少女。 “你的家事，海因里希。”布里涅道，“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布里涅还啧啧啧摇头。 “闭嘴，布里涅。” 海因里希用一个眼神瞪向布里涅，布里涅的脑袋随即四处乱看，还自言自语“这城堡是用什么石材搭建的，真好看”。 汪达身后还冒出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没有和少女一样窜到他们面前去，只是站在他们侧面。 一个长有羊角的魔族少女，一个红色皮肤的类兽人男性，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东方人男性。 那位类兽人男性身高直逼麋鹿，麋鹿侧头和他对上眼，互相点头致意。 确认眼神，是友方。 “季阿娜！” 瑞文西斯最先看到最后跑下楼的白发精灵，退至后方上前和她打招呼，汪达和麋鹿听到名字刹那同时回头，看到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位未归队的队员季阿娜。 麋鹿与汪达向季阿娜简单眼神交流后就再次转头看着前方的对峙，瑞文西斯检查季阿娜的同时还给她大致讲述所有的事情以及现在的情况。 讲到李时雨时，季阿娜自然看到了汪达背上奄奄一息的李时雨。 在稳住汪达心态后，李时雨就痛晕了过去，神志不清，呼吸微弱。 季阿娜为李时雨痛心，也对瑞文西斯说：“我被他们四人救下来，之后我们也在寻找你们，听到楼下传来对话就着急赶来了。” 前方，少女直直看着海因里希。 “戴安蒙特。”与刚才的温柔的语调不同，这次海因里希用充满关切的声音道，“我和布里涅在做正事，你能退到一边吗？” 戴安蒙特，是眼前这个女生的名字吗。 汪达不明白。 这位戴安蒙特明明和“魔王”一样是魔族，甚至从和“魔王”的互动中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为什么要帮我们对抗“魔王”。 魔族由魔王领导，按理说所有的魔族都应该听令于魔王。 “海因里希大人，请您停止杀戮，现在的您贵为神明，理应‘爱人’，使用祝福造福世界，而不是制造无端的杀业。”戴安蒙特的心情激动，汪达听出她话语中的恳切。 “魔王”真的会听她的一言之词吗。 “海因里希大人。”布里涅站在一旁重复，“您。” 身为万年的宿敌，他知道如何在对方身上撒盐，不过现在更多是嘲笑的意味。 海因里希抿嘴，左手不停握起又放下，最后身体卸力没有挺直她骄傲的脊梁。 她的眼里失去光彩。 布里涅担心搭档的状态：“还好吗。” 海因里希摇头：“说实话，不太好。” “明明是所有拥有历代所有记忆的魔王，怎么会被孩子绊住脚步呢。”布里涅也不和海因里希互呛，他搀住海因里希摇摇欲坠的身形，“强大魔王唯一的弱点，还被神性增强其情感力度，我知道你不好受。实在不行就放他们走吧。” 孩子？是指，戴安蒙特？ 汪达眼神在两者之间转来转去，除了她们同是魔族和女性，看不出来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也有可能他没看见魔王是否拥有猫尾，也没看见少女的长相。 说不定她俩确实长得像呢。 “戴安蒙特，我的孩子。” 海因里希稍稍恢复。 “你拥有自我意志和思考我自然替你高兴，时隔数年你也回到了魔王堡，我还没有听你在世间游历的故事，你也长大了……你还是用‘大人’称呼我吗，就算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但你是我的孩子，不必那么拘谨。” 布里涅面色复杂。 神性的存在令神明的情感比普通人更为强烈，也比普通人更会察觉出他人的不一样。 海因里希如此，布里涅也是如此。 在化敌为友的日子里她总是提到她的女儿。 海因里希深爱着她。 除了那三个不认识的人，汪达小队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和观察“勇者”与“魔王”的反应，他们似乎置身于他人的家庭伦理剧场。 不礼貌，但好奇。 戴安蒙特道：“海因里希大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只想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能放弃你和布里涅大人的计划，我不希望温柔的海因里希大人手上沾上因果。” 许久的沉默。 看来母女俩谁也不想让步。 戴安蒙特劝阻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想要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 汪达认为那个所谓的计划应该是上午和“勇者”对战时他的亲口所述。 “神明爱人，为之计谋深远。” “现在的您贵为神明，理应‘爱人’，使用祝福造福世界，而不是制造无端的杀业。” 汪达大胆猜测，应该就是两者理念冲突导致的母女不和。 自己倒是和父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汪达家里要是有矛盾冲突就靠拳头说话，谁赢谁说了算，简单直接，长期单方面挨打也让汪达在小时候就拥有远超同龄人的体能和恢复力。 两方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和对话，只是这样等待时间流逝。 却不想布里涅是第一个开口的，而且是与刚才的对话无关的话题：“旧的天灾消失，新的天灾降临。这次是第三十五位神明‘水鬼’的‘腐烂’和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循环’。”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尤其是汪达小队，他们本就靠狩猎神明为生，此时还能第一时间获得天灾的情报。 神明不会说谎，布里涅说的是真实消息。 听到熟悉的神明，汪达吸吸鼻子。 他还不知道现在这位“商贩”神明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东方大陆的海拉尔飞地，她是否还在窥探他人的未来…… 未来。 汪达终于脑袋终于转弯。 他们一定不会死在这里，因为自己的未来肯定不会这么短暂，“商贩”说过未来的他不再拿着剑还会终日发愁，反观现在自己拿着剑也不发愁。 他们一定能逃出去！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头顶象征着死亡的阴霾终于散去，就算猜测离谱，汪达也认为海因里希会放他们离开或者他们以其他方式离开魔王堡。 季阿娜归队，接下来就只剩下给李时雨找一位优秀的治疗师这一件事。 他想将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分享给李时雨，转头就看到他趴在自己肩膀上闭着双眼，脸上的神情没有起先那样痛苦却眉头紧皱，汪达的脖颈皮肤能感受到李时雨微弱的呼吸气。 应该是睡着了，他是得好好休息。 等他醒来再给他说吧，自己一定不能忘记。 布里涅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海因里希。” 他在询问海因里希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实施下去。 海因里希说：“就这样吧，布里涅，我们回去吧。我想这几天我也很累，放走一两个人对我们总体计划没有太大出入，省的我们被说欺负小孩子。” “说的也是，欺负小孩子。”说这句话时，布里涅刻意看着汪达，汪达疑惑。 他说的小孩子，是我？ 怎么就欺负我了，明明是公正的一对一决斗。 “赫尔哈斯，”海因里希呼唤，“将他们全部送出魔王堡。” 女声出现：“魔王大人，我们可以让那科巴尔曼和安德烈过来代替你们两位。” “那科巴尔曼之前在地牢看见戴安蒙特直接放弃任务，还被她乖乖绑起来，我都不想说她，安德烈也这样，到时候过来肯定又要被他说教什么‘骑士精神’。”海因里希扶额表示头痛。 布里涅说：“你就是太仁慈。想想以往的你哪个不是靠实力说话。” 他在说海因里希历代所有魔王。 “好的领导者理应如此。”海因里希道。 季阿娜察觉好像这两位说话没有避着她们这些无关人士，甚至不久前“勇者”还把计划透露给汪达。 神明都这么实诚？ 女声再次询问：“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吗？” 出现了！ 瑞文西斯惊觉。 呆滞的赫尔哈斯！ “你别问，赫尔哈斯。” 海因里希吟唱咒语，魔杖中出现的黑雾将自己和身边的布里涅包裹起来，数秒之后黑雾散尽，“魔王”与“勇者”不见了踪影。 季阿娜觉得应该是“魔王”难为情火速逃离现场。 另一边，被眼前景象惊到的瑞文西斯觉得这个魔法好厉害，可以试试用属性魔法钻研一下相同效果的魔法。 第27章 母女 戴安蒙特转头：“我叫戴安蒙特，如你们所见，我是‘魔王’的女儿。” 麋鹿和汪达皆被戴安蒙特的面貌特征吓住，唯有瑞文西斯还能惊喜：“你的眼睛全是黑色！” 寻常少女面容的戴安蒙特双眼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头上还有四个小小的恶魔角，比起海因里希的角来说就像是还在成长期。 汪达觉得比起魔族，她更像恶魔…… 有点渗人。 尤其是另一位未知姓名的少女也是魔族，但她只有尖耳和羊角，少了很多魔族特征，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人。 她和戴安蒙特一对比清爽许多。 “不用害怕，我不吃人，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长得吓人，那都是心理作用。” 戴安蒙特看见麋鹿和汪达的反应，安慰他们。 她走回众人身边：“我们在那科巴尔曼手下带出季阿娜，简单认识后我们才知道你们整个小队都在城堡里，季阿娜说要找到你们，我们从上到下搜遍了整个城堡，听到动静才跑下来。” 戴安蒙特灵活转身，向着汪达伸出一只手：“汪达·希尔达，我认识你，我们也是组织编内小队，我是我们队伍的队长戴安蒙特。” 汪达收回剑盾，礼貌回握：“你好，戴安蒙特。但是，你为什么认识我？” “在‘魔王’与‘勇者’认识时，‘勇者’透露，这一世代诞生了两位勇者，勇者之书上预言了两个名字，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就是你，汪达·希尔达。当时我们知道了这个消息都猜测你是布里涅大人的私生子，你们俩的性格实在太像了。” 都很正义直率。 汪达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种逸闻，也觉得新鲜。 如果李时雨还清醒，一定会说“勇者，汪达吗，我看不像”之类的话嘲笑自己。 对啊，李时雨在昏迷状态，还遭受重伤，现在不是闲聊的时间！ 汪达站定身子：“虽然我现在很想继续追问关于勇者之书上有关我的内容，但是我的同伴因为受伤还在昏迷状态，戴安蒙特，既然你是‘魔王’的女儿，一定很了解魔王堡的构成，我们想要找到治疗师为我们的同伴治疗。” 他露出背上背着的李时雨，表示事件十万火急。 戴安蒙特听完汪达的需求，乐呵地把另一位魔族少女拉到了汪达面前。 她向汪达骄傲展示自己的队员：“这位，她叫‘布瑞德’，是我们队伍的治疗师，我想她能为你们提供帮助。” 被唤作“布瑞德”的魔族少女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放在李时雨的手臂处，手上汇聚白光。 她在检查李时雨的身体状况。 “净化之力？”瑞文西斯最先发现端倪，小声喃喃自语。 净化之力与普通魔力虽是同源，但效果截然相反。 净化之力是对付魔族的纯净魔力，自带有治愈效果，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有，因此治疗师大多都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普通魔力无论是谁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只是魔力储量多少的关系决定一个人是否可以成为魔法使。 瑞文西斯的魔力储量属于中上等水平，及格线以上，因为是世界上唯一的吟唱魔法使和对魔法的造诣才成为魔法师之家的座上宾。 不对，对付魔族的力量，怎么一个魔族会使用。 好奇怪，好魔怔。 戴安蒙特看出瑞文西斯的疑问，她对瑞文西斯解释：“布瑞德和我一样是魔族没错，同时她也是一名优秀的修士，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学会使用净化之力，不过从我在海拉尔遇见她开始她就用净化之力四处为他人提供治疗了。她不会被净化之力反噬！” 不知道原理，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世界唯一一个不使用介质就可以咏唱魔法的魔法使一样。 有些事情是钻研不出其所以然的。 世界的广阔和惊喜远远超乎自己想象。 瑞文西斯接受良好，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怪胎”嘛。 “非常厉害！” 戴安蒙特对瑞文西斯夸赞自己的队员非常满意，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不见她奇异的双眼。 布瑞德面露忧色：“他伤的很重，不过喝了治疗药剂一类的东西，做过紧急措施，暂缓了身体的负担。我需要立刻对他进行治疗。” 果然是治疗师，一下子就能看出病症所在。 汪达问：“现在可以吗？” 布瑞德将绳子从李时雨身上解开：“可以，再不治疗就晚了。” 解开绳子，布瑞德让那个高个类兽人帮助她将李时雨平放在地上。 类兽人还把背后的一把短柄武器抽出，解开武器头部的铁笼，一团火在武器头部不停燃烧着，四周冰凉的空气开始升温。 海拉尔飞地和魔族所属领地暗沼都在世界北端，都处于冬季，魔王堡内部虽不会被寒风吹拂，却也冷的冻人。 类兽人拿出的这个火炬类物品提供了合适的温度。 麋鹿很好奇，问类兽人：“这个是什么样式的武器。” “一个被诅咒的火炬，会不停燃烧，不会熄灭。”类兽人的声音很粗犷，很符合他的体型和外貌特征，“我家的传家宝。我总是把它往敌人身上挥。” 除了麋鹿，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制式的武器，而且还是被诅咒的武器。 想想都觉得不一般。 布瑞德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头刻像，放置在李时雨胸前，随后嘴里开始吟唱与魔法咒语体系截然相反的净化之力的咒语体系。 木头刻像开始泛出白光，慢慢的，白光慢慢流进李时雨的身体里，充盈他的全身。 汪达很担心李时雨的状态，所以跪在了布瑞德身边关切李时雨状态，保证自己能对一切突发情况做出反应。 一定要好起来。 瑞文西斯蹲在了布瑞德另一侧，她要看净化之力怎么进行治疗，她想要弄清其原理。 季阿娜走到戴安蒙特身边，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谢谢你们，需要收取报酬吗？” 如果李时雨要到教会或者魔法师之家进行治疗，一定会收取一笔不菲的费用。 在他们的世界里治疗如果换算成钱财，总是高昂的奢侈项目。 戴安蒙特看着李时雨：“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要问问我们的治疗师。” 季阿娜顺着戴安蒙特的目光看向布瑞德，她已经做好了全队一起把所有钱凑起来给她的准备了。 治疗是有效果的，李时雨的神情不再紧张，眉头舒缓开来。 汪达心里感谢这位魔族治疗师。 季阿娜对着戴安蒙特问出了之前就很想问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恰巧借由空隙问出来。 不会是带有其他目的吧。 不过在生死存亡关头救了他们，即使是带有目的，季阿娜也理应感谢他们。 戴安蒙特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已经很久没回魔王堡，海因里希大人询问我的近况。” 她在向季阿娜证明自己与“魔王”没有联系，和她不是一路人。 季阿娜沉思点头。 “其实恰好，最近我从安迪和约书亚那里打探到‘勇者’和‘魔王’的行动及计划，他们没有刻意隐瞒他们的一切行踪，好像就是做给我们看的，我知道后临时请假带着队伍回家一趟。” “我本来的目的是想问清楚我的母亲，也就是海因里希大人，她们真的要实行那个计划吗——阻挡所有参加组织的人——不过在魔王堡里我们队伍与你们相遇，就顺手救下你们。” 季阿娜已经在脑子里理清所有关系。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魔王’是你的母亲，你为什么还要加入杀掉神明的组织。” 站在身后的麋鹿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也想听听戴安蒙特的答案。 戴安蒙特缓缓道：“我的母亲，待我极好，她并非我的生母，而是我的养母，我也是她唯一的孩子。我小时候很依赖母亲，我觉得作为母亲的女儿，以后我也要成为魔王，统领魔族。” “不过开蒙后我就知道我的母亲并非我的生母，我没有她那样的魄力和气质，就和其他部下一样改口叫她‘海因里希大人’，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期待我叫她一声‘妈妈’。她那么伟大那么神圣，我觉得叫她‘妈妈’太掉价了，不符她的身份。” 哦，天呐。 所有人都听到了，皆在心里发出小小的感叹。 季阿娜年龄是这部分人里年龄最大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词：“青春期”。 “也许你的母亲，‘魔王’，并不在意你称呼她会掉价。” 季阿娜难得帮助神明说话。 这并非神明的本质问题，而是一个母亲和孩子之间的问题。 戴安蒙特没有理会季阿娜的说辞，继续道：“在我十岁时，我的母亲告诉我世界的广阔，魔族领地暗无天日，没有白昼，她让我去外面走走增长自己的见识，所以我离开家开始独自旅行。” 十岁，独自旅行？ 汪达觉得自己十二岁跟着父母开始狩猎“巨大生物”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戴安蒙特比她更独立。 他在心里赞美戴安蒙特的勇气。 “后来，认识了布瑞德他们，也加入了组织。其实，我的母亲，从来都向我隐瞒她作为神明的身份，我只知晓她是魔族的首领，在加入组织后的某天我才发现我的母亲就是第六十九位神明……” 她在给季阿娜解释自己是误打误撞进入了组织。 是一场充满戏剧的意外而已。 麋鹿插嘴：“那你怎么对待‘魔王’是神明这件事？” “我现在也没想好，她是我的母亲，我敬爱她，爱戴她，我和她不仅现在立场相反，就连观念也不一致。她对我说过好的领导者是用领导能力征服他人，而不能光靠武力，所以她是万年以来所有魔王里最‘弱小’的。” “她很温柔，从未杀过人，我遵循她的理念活着，直到我了解了她与布里涅大人的计划……” 戴安蒙特踢踢地上没有石子的大理石地面。 “就是，冲突。”戴安蒙特说，“我现在只能想到阻止她，这与我认识的母亲并不一样。” 季阿娜是最先明白戴安蒙特心思的人，六十年的生活经验让她对情感生活问题比其他青少年反应更快。 母女俩的三观出现矛盾，女儿无法将曾经的母亲和现在的母亲联系起来。 是曾经“以理服人”的母亲，还是现在“为了让神明做到爱人，杀掉碍事者”的母亲。 这成为了戴安蒙特的心结。 她拍拍戴安蒙特肩膀以示安慰：“不用焦虑，做好自己就好。” 戴安蒙特对季阿娜道谢。 麋鹿站在她们身后，思绪发散。 第28章 人性 魔王堡主殿旁的房间内，摆放一张桌子和许多椅子，桌面上没有放置餐具，一块红色格子花纹的桌布摆在上方，桌子最中间还有一瓶没有插花的空花瓶。 这里才是魔王堡真正的餐厅，那科巴尔曼与瑞文西斯汪达之间战斗的地方只是战场。 房间空寂，没有活物，地面没有灰尘，收拾的很干净。 数条黑雾从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中流出，汇成两道人影。 黑雾散去，海因里希和布里涅赫然站定在餐厅中。 布里涅松开马甲的皮扣，拉出一把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了上去。 海因里希慢悠悠走到布里涅旁边，找椅子坐下。 布里涅漫不经心地玩弄桌布：“没想到你的女儿会回来，阻拦我们的计划，本来我们可以得到第七十个神明的线索将他拉到我们阵营。” 他将桌布的垂下的毛边牵出三股，编着样式。 “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咯。” 郁闷的海因里希将魔王之杖放在桌面上，往后靠坐在椅子上，此前给人大方得体的形象全无，大喇喇地发出阵阵哀嚎。 “也没想到孩子今天会回来。说心里话，我很高兴，但回来的时机实在太凑巧。” 布里涅编好一小个三股辫，又在旁边抽出三股毛边打算继续编织。 布里涅道：“小家伙长大咯，和她十年未见，长成大姑娘了。你看到了吗，除了汪达他们的人，还有三个，是不是她的朋友？” 布里涅是认识戴安蒙特的。 “是她旅行路上结识的伙伴，赫尔哈斯和我说过。” 布里涅惊：“你竟然监视你的女儿，你们当母亲的都这样？监视狂。” “闭嘴，布里涅！” 海因里希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魔王之杖象征性对着布里涅手臂敲打，力度完全就是玩闹。 她将魔王之杖重新丢到桌上：“你不懂，布里涅，我这是在关心我的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我没有干涉她的生活，那是她自己的人生，我只不过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担心她。” 布里涅啧啧几声：“你不可能没在她真的遇到危险时帮助过她。” 海因里希侧头瞪了布里涅一眼。 “也就几次！还有，将你的手从桌布上拿开，别编你那个丑辫子，这是孩子寄给我的！你在玷污她的心意！”海因里希伸手将布里涅的手拍落，布里涅吃痛往后一缩。 海因里希怎么看布里涅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难怪是万年的宿敌。 布里涅看着红肿的手背，海因里希是下了力气的，他搓搓手背：“到处都是你女儿送给你的东西，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 “我们关系很好，一直书信联系。” “我没看见过。” “小女孩给母亲的信，人家的心事你还想知道？”海因里希故作嫌弃。 布里涅切了一声。 女声从天花板处传来：“魔王大人，公主大人将她和你之间的事情给汪达他们说了。” 女声将此时城堡另一处的对话转述给两位神明听。 本来只用讲给海因里希听的，毕竟是母女俩之间的事，可布里涅也在这里坐着，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讲给他听也没什么大碍。 听完全部对话，布里涅没发声，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母女之间的隔阂。 难道这就是戴安蒙特十年没回家的真正原因？ “就这些吗？”海因里希问。 “只有这些，魔王大人，现在他们在全心治疗李时雨。” 海因里希轻轻闭眼：“孩子长大，开始学会撒谎了。” “撒谎？”布里涅不解。 现在和布里涅是搭档，不再是命运的宿敌，对他瞒着也不是个事，海因里希索性对布里涅解释：“她一直知道我是第六十九位神明，不像她自己说的是进入组织才知道的。” 女声的音调明显很是惊讶：“公主大人学坏了？” “赫尔哈斯，孩子没有学坏，这应该是她自己的考虑。不过除了这件事其他她倒是没说谎，我和她确实观念上不合，她写信劝过我。” 布里涅感觉亲情好复杂。 还好自己没有孩子，不然还要处理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她想回来，但是提前了好几天。”海因里希的眼神变得锐利，看向天花板，“赫尔哈斯，你是不是又偷偷听孩子的话将她传送回来？” 女声小声“噫”了一声，没接话。 就是她偷偷传送的。 毕竟她无处不在，还听海因里希的话始终观察着戴安蒙特，戴安蒙特就趁此呼唤自己直接传送至魔王堡省下路程。 只是她也没想到戴安蒙特会破坏计划。 海因里希没说重话，她知道赫尔哈斯的德行，说了她也不会改。 虽然有历代魔王的所有记忆，知道如何拿捏赫尔哈斯才能绝对听命于自己，但那些理念与海因里希本身的人格产生冲突，她自己并不想依靠以前的手段。 布里涅碰碰失落的海因里希：“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半路拦截，将你的女儿他们那队人放走，把汪达他们再送回来。” “孩子的目的就是要救汪达他们，我猜测应该是从‘组织’得到的消息。我真的把汪达他们又接回来，她一定会和我反目成仇……她有她的目的……算了吧，这本来对我们原定的计划没什么影响，只是第七十位神明而已，还有其他神明等着我们。” 布里涅眼见说不动海因里希，干脆放弃。 海因里希说得对，除了传说中最强祝福和最强天灾的第七十位神明，剩余活着的神明还有许多，他们可以去拉拢其他神明。 还有，他们一直在做的：保护活着的神明。 只有神明活着，他们才能使用祝福继续造福人类。 神明爱人，则为之计谋深远。 布里涅站起身整理桌布：“我以为，你成为神明就不会被小情所拘束。” 他在暗示海因里希被孩子绊住脚步。 海因里希同样站起身，拿起魔王之杖，转身离开餐厅。 “神明爱人，那是大爱，魔王爱着自己的孩子，那是小爱。这两者并不矛盾。”海因里希的语速很慢，“我们俩是最有人性的神明，只有我们才能解放所有全心全意充满神性的神明。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布里涅。” 布里涅抿嘴一笑：“明白。” 万年的勇者与魔王的记忆统一，两人见证万年人间的沧海桑田。 勇者与魔王是行走在大地上最有话语权的人，没人比他们更懂人间疾苦，没人比他们更想带领人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自然两者是所有神明之中最特殊的：人性与神性并存。 不是完全的神明。 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 所有神明被神性束缚，只有他们俩才能做到“杀掉碍事者，让神明的祝福造福人间”的荒唐想法。 既是万年的宿敌，也是万年的搭档，他们很明白对方的心事。 砰。 餐厅门关闭，海因里希已然离开房间。 布里涅抚平格子花纹桌布，将马甲的皮扣重新扣上，随着海因里希后脚离开餐厅。 房间重归寂静。 与此同时，城堡的某处长廊，布瑞德还在用净化之力给李时雨进行治疗，所有人尤其是汪达他们都紧盯着李时雨，观察他的反应。 他们的心都被李时雨吊着，不上不下。 治疗时间相当漫长，魔族所在领域暗沼终年暗无天日，无法根据昏暗判定时间，只能细数呼吸声根据频率判断时间长短。 季阿娜推算治疗李时雨的时间与他们到达魔王堡到成功汇合的时间相差无几。 布瑞德停止了咏唱，拿起木头刻像收起，手上重新附上白光，在李时雨的额头、手背和胸口处轻点几下。 “意识应该稍后就会恢复，他一会儿就会醒来。内伤全部治好，左臂骨折也已接上。失血有点多，需要补充营养，近段时间可能会较为虚弱，做不了大体量运动。” “谢谢你，你是个优秀的治疗师！”汪达发自内心感谢布瑞德。 等待布瑞德站起身，季阿娜追问：“请问，需要多少治疗费用。” 布瑞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看了一圈她的队友，包括戴安蒙特在内三个人都让她自己做主。 “其实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可以给我补充魔力之类的东西。” 补充魔力。 季阿娜下意识看着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反应过来，从裤包里拿出两瓶红色的药剂塞到布瑞德手心。 瑞文西斯握住她手感谢：“普通的魔力药剂我已经喝完了，这是红龙血树炼制的上等魔法药剂，效果很好，我自己炼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瓶上等药剂就能迅速恢复满魔力，所有的魔法使和修士都知道，这种上等药剂造价昂贵，和寻常的魔力回复药剂效果天差地别。 瑞文西斯给了两瓶，一瓶是酬劳，另外一瓶是人情。 布瑞德接受瑞文西斯的赠礼：“这些足够了。” 太好了，对方接受。 两瓶药换回李时雨的命，瑞文西斯觉得很值。 戴安蒙特提议大家等待李时雨醒来再一起离开魔王堡，汪达询问敌人还会不会再来袭击，戴安蒙特说不会，这里是自己家，除非“魔王”亲自过来，其他人是不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的。 “魔王”本人在不久前还被戴安蒙特说退。 汪达顿觉安心。 戴安蒙特介绍另外两位队员给汪达他们认识。 高大的类兽人叫“庞克·瑞贝斯”，扎辫子的东方人男性叫“干兵千卫座”。 庞克，就是那个拥有被诅咒的火炬当武器的类兽人，很自来熟地笑着和所有人一一握手。 与他相反，干兵千卫座反应平平，只和汪达他们点点头就当打招呼。 庞克很热情，干兵千卫座很冷漠。 听到东方人名字的那一刻，汪达好奇，他第一次听这种名字格式的东方人，和李时雨完全不一样。 他问：“你和李时雨名字格式完全不一样，但你们都是东方人。你姓，干兵？” 干兵千卫座回答：“对。他来自盛，我来自东方的樱流。” 樱流。又是新奇的国家。 礼尚往来，汪达也介绍了所有他队伍里的成员，包括还在昏迷状态的李时雨。 庞克问麋鹿：“你的原型是麋鹿吗？” 麋鹿说：“很多人都这么误会过，其实我的原型是狍，也属于鹿科的一种。麋鹿是名字。” “那你怎么叫这个？” “母亲想的。我的双胞胎弟弟也是狍兽人，他叫‘驯鹿’。” “真是有趣的母亲和有趣的名字。”庞克说。 “是的。” 第29章 日记 类兽人与兽人是两个不一样的种族。庞克是类兽人，麋鹿是兽人。 兽人比起人类更像野兽，身上带着动物的特征，兽毛、尾巴、肉垫等等，绝大多数兽人还带着野兽本能，头型也是对应的野兽头型。 类兽人比起野兽更像人类，居住在寒冷地带的类兽人是白色皮肤，居住在炎热地带的类兽人是红色皮肤，类兽人普遍个子比其他人类种族更壮实更高，除了突出生长的犬齿会暴露在外，几乎与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不过最大的区别，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兽人是最被歧视的种族。 类兽人只是比起人类来说体型更为威猛高大，说到底他们就是大体型人类而已。 除了麋鹿曾经服役的艾尔卡索尼亚是兽人歧视最严重的国家而外，其他各地不会把兽人歧视摆在明面上，私底下还是看不起兽人。 歧视归根于这些人认为“兽人比起人类更像是野兽”，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会认为兽人听不懂人类的话，无法被驯服，无法和他们沟通。有地下黑市饲养兽人等长大后将兽人拿去当成普通野兽贩卖，他们全身都是钱：皮毛、血肉、内脏…… 这是世界长期存在的矛盾，无法根除。 尤其是草食兽人，像麋鹿这种，更是处于歧视链底端，只有观赏价值，肉食兽人像是以前合作的傅尔哈，他们就有更多的力量和战斗力，世界各地也雇佣肉食兽人成为自己的保镖，当然，如果肉食兽人没有用处后雇主们想的第一件事是重新雇佣一个新的肉食兽人。 庞克突发奇想对麋鹿说了句话：“受苦了，老兄。” 麋鹿不知道庞克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句话，歪头疑惑。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食素的兽人是雇佣兵。看上去你很擅长打斗。”庞克敲了敲麋鹿的双剑，他从麋鹿磨损的剑柄看出主人频繁使用它。 麋鹿还是不明白那句“受苦了”到底指的是什么，他可以问脑袋比他灵活的季阿娜或者李时雨，不过现在还有外人在，可以等之后再问。 出于礼貌，麋鹿回复庞克的问题：“擅长。用了三十年，很顺手。” “三十年？”庞克的惊呼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他，庞克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行为夸张化地向后退了几步，指着麋鹿，“你，你三十岁？” 类兽人都这么大惊小怪吗？因为庞克，麋鹿在心里对类兽人这个种族有了刻板印象。 麋鹿很诚实：“我四十岁。” 兽人几乎无法从外表看出实际年龄，就像熊兽人傅尔哈已经五十七岁，看上去却和四十岁的麋鹿相差无几。 “四十岁！”庞克来回指着自己和麋鹿，满脸震惊，“你看上去不像是四十岁，兽人都这么显年轻吗！为什么他们都说我看上去像四五十岁的人！” 粗糙的皮肤，干裂的双手，做表情时脸上全是皱纹，还有胡子。 难道不是四五十岁吗？麋鹿不明白。 后半句，庞克看向戴安蒙特，戴安蒙特故意去问布瑞德李时雨还有多久醒来岔开眼神。 显然，戴安蒙特就是说他是四五十岁的人。 麋鹿对庞克说出致命一击的话：“难道你不是这个岁数吗。” 庞克原地跳起来，显然被麋鹿这句话说的破防。 瑞文西斯觉得这个庞克比她和汪达的精力还充沛。 活泼的中年人。 庞克抓住麋鹿双肩使劲摇晃：“我二十三！我才满二十三！” 天呐，比李时雨还小两岁。 麋鹿知道自己刚才好像不小心说错话了。 听到庞克说出自己的年龄，瑞文西斯小声“哇哦”的一句，悄悄靠近季阿娜耳语：“类兽人都这么显老吗，我真的以为是个和小辈们一起出来玩的叔叔。诶，季阿娜，如果你说你的年龄，他是不是更生气？” 庞克听到这边小动静，停下摇晃麋鹿的动作，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摆出“完蛋”的表情，拉拉瑞文西斯的衣角。 她只有嘴角在动：“见见场合再说话，瑞文西斯。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希望成为人群焦点吗。” 瑞文西斯想到不久前酒馆前的对话，为自己的失礼找补：“抱歉，季阿娜妈妈。那天我喝醉了，下次一定记住。” 她特意说“季阿娜妈妈”是为了让季阿娜心软。 季阿娜也确实吃这一套，她没有继续责怪瑞文西斯。 季阿娜在心里下定决心下一次阻拦话多的瑞文西斯在别人面前和自己悄悄说小话，被现场抓包真的很尴尬。 庞克目的直接了当：“季阿娜！你多少岁！” 瑞文西斯的眼神瞥向季阿娜，再次小声的“哇哦”一句。 顿感压力的季阿娜敷衍地笑：“我还是不说吧。你知道的，我是精灵。” 她在告诉庞克，精灵和普通人的寿命不能一概而论。 不接受现实的庞克怪叫一声，松开麋鹿的双肩，跑至一旁扶着墙壁黯然神伤。 黑暗的环境，黑暗的角落，黑暗的心情。 庞克与周遭融为一体。 呆滞的麋鹿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跟到庞克身边告诉他自己保养毛发的方法，庞克跟他解释自己不是兽人没有毛发，麋鹿又说自己护理双角的方法，庞克要哭了说自己没有角。 戴安蒙特对季阿娜说：“是不是组织的所有队伍里都有个傻大个？” 一直在旁观战的汪达认真冒出一句：“麋鹿不傻。” 他只是单纯的维护自己的队员，没有听出戴安蒙特开玩笑的意思。 戴安蒙特对着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搞得不知所措，季阿娜对她说：“没事，我们队伍还有傻小个。” 傻小个，谁，我？ 汪达看着季阿娜，季阿娜对他摇头。 哦，不是自己，那肯定是瑞文西斯。 汪达继续去旁边收拾麋鹿的包裹，确认李时雨将于不久后醒来他就开始清理麋鹿背着的所有队员的物品，他分得清谁是谁的。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没有什么要刻意避讳的物品，反正衣服都是包好的，他们很相信汪达的人品，不会对她们的私人用品动手动脚。 这个是麋鹿的私人用品小木箱，这包是瑞文西斯的衣服…… 他一边分类一边在内心赞美赫尔哈斯，还好是将整个房间一起传送过来的。 就是麋鹿说当时连旅馆的床桌子椅子等没有固定的物品也被传送过来。 等之后和组织联系让他们给旅馆老板赔钱吧。 不对，应该是找赫尔哈斯赔钱，或者“魔王”“勇者”赔钱，他们才是造成老板损失的根源。 “诶。” 将上面的物品全部搬开，汪达看到被翻开的一本书，根据文字排列和书角磨损程度，是笔记本。 蹲走过去，他认出来，是李时雨的日记本，之前在米斯隆德一起去礼品店买的当地礼物，是他送给李时雨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这是他的第二本日记本，第一本早已写满。 现在是十二月，李时雨是四月一日的生日，算算这本用了快一年。 汪达不是故意要看李时雨的日记。 他的日记恰好被翻到了最新写的那一页，同一篇的后面一页是空白，因为要捡起来不得不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只有自己的名字。 “汪达·希尔达。” 啊？ 这个没有用东方文字书写，就是西方文字，汪达理所应当看得懂。 为什么要写自己的名字，那天我干了什么吗。 汪达对李时雨的日记内容产生浓烈的兴趣，以及猜测李时雨为什么要将这些记录下来的背后原因——这是李时雨教给他的能打发无聊时间的方法，没事情做时他经常这么干。 李时雨最后写日记是在勇者找上门的前一天晚上，可能是昨晚，也可能是前晚，魔族领域暗无天日，汪达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肚子很饿是真的。 这一天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早上一起和李时雨吃了一顿饭，他去邮局给家里寄信，晚上回来后一起吃饭顺便讨论的“商贩”这件事，然后他写日记，最后上床睡觉。 对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他为什么要写自己名字。 实在是没有内容可以记录，看到自己这个人就随便写上去了？ 汪达没有李时雨聪明，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好吧，我就是日记里凑数的内容。 “汪达……” 很虚弱，是熟悉的声音。 汪达知道是李时雨醒了，还在叫他名字。 他兴奋地转身。 李时雨真的醒了，在布瑞德和戴安蒙特的帮助下坐了起来，汪达小跑过去，关切李时雨的状态。 李时雨没有精神，病恹恹的，眼睛半耷拉着，双手无力地在布瑞德的提示下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布瑞德是在测试他的神经是否有损伤。 “时雨，你感觉怎么样！” 汪达很高兴李时没有说出任何不适，或者表情痛苦，现在没有精神的样子反而是好的象征。 季阿娜、瑞文西斯还有麋鹿也都靠过来。 李时雨扶着脑袋：“没之前难受，感觉好了，就是头有点晕。” 布瑞德在一旁说：“脑袋晕是正常的，你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贫血。” 李时雨知道这就是治疗自己的人，他感谢布瑞德。 “你自己按按肚子或者胸口之类的地方，看看痛不痛。” 按照布瑞德的话李时雨从头到脚都轻轻按了一遍，他慢慢地摇头。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脏包括左手臂都被治好。 李时雨下意识观察周围的环境。 自己还在魔王堡，这位应该就是原地给自己进行治疗的吧，就是不认识她是谁，以及另一个人，她们两位都是魔族吧。 他观察其他地方，后停下。 汪达看到李时雨表情骤变。 好像不太高兴？ “时雨？”汪达以为是李时雨身体出现问题小心问他。 察觉不对的季阿娜顺着李时雨的目光看到了汪达手里的东西，拉着瑞文西斯退后一步。 瑞文西斯没反应过来：“嗯？” 季阿娜苦笑：“完蛋。” 麋鹿很聪明，看着季阿娜退后一步，自己也跟着退后一步。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跟着聪明的人，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看了？”李时雨的声音颤抖。 汪达不明所以：“什么？” 李时雨面色复杂地抬头看着汪达。 汪达看到李时雨抬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可怜破碎。 “我的日记。” “啊？” 汪达低头，看到了刚才还未来得及收拾好的日记，甚至还是最新一页。 脑子陷入空白。 耳朵瞬间耳鸣。 他张着嘴，想解释，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不是李时雨想的那样，自己不是故意的。 怎么就是发不出声音。 魔族领地的冬天好冷，冷的有点不像话。 它将真心之人的嘴巴冻住使其无法开口，在人与人之间造成误会。 汪达急切合上日记，交到李时雨手上，站起来，挠着后脑勺走来走去。 瑞文西斯看到书封才反应过来这是李时雨用东方文字专门书写的“防偷窥日记本”。 瑞文西斯用魔法给季阿娜传话：“汪达不是看不懂东方文字吗。” 季阿娜只是冲着瑞文西斯摇头。 她是精灵，视力听力等五感比其他种族敏锐——她和汪达一样看到了日记的内容。 季阿娜比汪达聪明，她猜中了内容的实际意义。 经过一秒钟的思考，季阿娜打算把这个秘密打碎咽进肚子里，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瑞文西斯和麋鹿知道。 第30章 秘密 当天他们在讨论“商贩”交予汪达书本的同时，也讨论东方人独有的“意义”这件事。 季阿娜因为对李时雨说的这件事印象深刻，很自然的两者联想到一起。 他是东方人，这并不难猜。 大概只有季阿娜是知道的，李时雨在寻常日子里很无聊也不会写日记，宁愿空着，只会挑选有实际意义一天写日记。 日记无非就记录自己的思想与难言于口的话语。 假设李时雨说“无可奉告”的内容如果是“汪达·希尔达”的话，他自己不说出来也合情合理，否则会被汪达追问八条街直到问出原因。 季阿娜也没想到，作为同乡的李时雨竟然将汪达看作自己的精神象征。 是汪达更热血、更诚实、更真挚吗？ 人们通常艳羡在他人身上寻找自己并没有的精神品质。 哦，好吧，其实季阿娜自己也这样，只是她藏在了心里，没有像李时雨这样记录下来而已。 见气氛不妙，戴安蒙特退到干兵千卫座旁边一起冷冷地站着，内心却在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汪达将一旁一直没戴的头盔翻找出来，戴在头上。 思绪复杂，他在没事找事做。 李时雨认为汪达的举动是在逃避问题。 他知道就算汪达看到了这串文字也不知道背后的含义，只需要给自己道个歉就能给他一个台阶下来，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季阿娜看见汪达戴上头盔以为他的脑袋开窍知道李时雨的小心思，刻意不让李时雨看出自己的端倪。 汪达竟然变聪明了？ 她小小地惊呼一声，有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意味，瑞文西斯奇怪地看着季阿娜。 庞克用手肘碰碰麋鹿，他抛下自己年龄与长相不符的问题，问着除了季阿娜以外最熟悉的汪达小队队员：“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麋鹿真的不知道。 谁想汪达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随后快步蹲到李时雨身边，掀开面罩。 他的双颊被空气中的寒气以及头盔金属的冰冷冻得红彤彤的。 喉咙终于发出声音：“时雨，我刚才收拾大家的东西，你的日记就这么翻开。先说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看到了这一页，其他我没多翻。本来……” 想要说“本来你写我的名字也没什么”的汪达瞬间闭嘴，这是李时雨日记的内容，贸然说出来被其他人听见冒犯李时雨写日记的本意。 汪达脑子机灵了一回。 “总之，我很抱歉。”汪达垂头，对李时雨示弱。 戴安蒙特一脸没有好戏看的失落。 汪达太实诚了。 李时雨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没事。这是小事情，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 汪达非常诚实，不会撒谎，和神明一样，神明也不会撒谎，李时雨知道这点。 戴安蒙特又悄悄靠近季阿娜：“你们队伍没有矛盾吗？” “矛盾？”季阿娜笑，“我们没有隔夜仇。” “太和谐了！我见很多队伍都有，尤其是动了别人的东西或者利益不一致时。好多屠杀神明的队伍都因为这点在任务进行中时就没了。当然，我的队伍也没有！” 很多队伍其实是有矛盾的，因为报酬分配不公、感情问题、实力差距等都是矛盾源头，众人之间就会出现猜疑链，最后小矛盾变成大问题，在狩猎神明时死亡。 算上“海骷髅”，汪达小队参与的神明屠杀任务已经有三个，算是组织的精英队伍。 通常情况下，很多队伍连第一个神明都过不去，有的队伍因为伤亡解散，有的队伍迟迟无法推进任务进程，组织会派遣其他队伍前去支援。 光是斩杀一个神明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雇佣兵已经是最划算的方式，但雇佣兵组成的队伍良莠不齐，汪达他们的战力组成已算优秀。 毕竟他们在加入组织前就声名在外，组队四年狩猎“巨大生物”。 这是他们组队的第六个年头，彼此情感早已超越生死超越友谊，都是过命的交情。 汪达将李时雨扶起，李时雨站的并不稳，不过这情况比之前被人背着还吐血好很多。 汪达继续收拾东西，所有人的物品基本要全部分好，他让季阿娜带着李时雨介绍救下他们的人。 认识了一圈，李时雨也了解所有事情的来由去脉。 “你是‘魔王’的女儿？”李时雨有点难以置信。 戴安蒙特无所谓耸肩：“只是被海因里希大人抱养的。” 李时雨已经听季阿娜简略地讲了一遍戴安蒙特为什么救他们的原因和戴安蒙特的身世。 他认为眼前这个少女太过直率，随意将自己的事情和想法告知他人。 而且，光是“魔王”的女儿这一点就算天大的秘密，告诉认识不超过一天的人真的好吗。 真不怕别人真的利用她的信息威胁她…… 不过，背靠“魔王”，也有自己的底气。 也有种可能，刚才是她与“魔王”联手演的一出戏，说了几句谎话，为的就是让汪达他们降低对自己的警惕，见强取的方式行不通，就用软的，用救人的方式接近，再趁机达成目的。 归根结底，他们就是为了汪达手上的几本书。 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 心里推演完成，李时雨看着戴安蒙特，尤其是漆黑分不清眼白眼瞳的双眼，背脊感受到寒意。 魔族的人长得都很有特色。 戴安蒙特走到李时雨身边，向他伸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干兵千卫座以外的东方人。” 紧盯着戴安蒙特伸出的右手，她在示好。 无论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自己保持警惕，之后和季阿娜通气。 李时雨回握：“在组织里的东方人也寥寥无几。谢谢你们救下我们。” 从自我介绍完就没说话的干兵千卫座在适当时机开口提醒众人：“新一轮天灾，‘腐烂’和‘循环’已经发动。” 天灾！ 没有了生命威胁，这才是正事。 除了季阿娜、李时雨和干兵千卫座，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时雨说：“‘腐烂’是第二次出现，‘循环’是第三次出现。‘腐烂’并没有什么，只是会加剧死物的腐烂速度，或者世界某地出现小范围面积腐烂环境。就是‘循环’……” 干兵千卫座接话：“‘循环’会令世界整体在某个时间段进入一种无规律的循环中，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段时间里逃不出去，直到时间结束。” 他用简洁的话解释什么是天灾“循环”。 “这是‘商贩’的天灾吧。”瑞文西斯道。 熟悉的神明。 “‘腐烂’是‘水鬼’的，‘循环’是‘商贩’的没错。”干兵千卫座记下了“勇者”说的有效信息。 李时雨问：“那现在，或者刚才，天灾‘循环’有开始吗？” 被李时雨看着，干兵千卫座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毕竟从刚才开始只有自己在和他接话。他摇头：“刚才没有，我们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李时雨面向众人：“我想我们要赶在‘循环’发动前离开魔王堡，‘循环’一旦发动我们将被困在这里，‘魔王’和‘勇者’要是变心会原路返回，要杜绝一切隐患。” 就连季阿娜有时候都不得不钦佩李时雨的防范于未然的自我保护意识。 同一时间，汪达也将所有人的物品收拾出来，一包又一包交给队员们。 “哦，谢谢汪达！”瑞文西斯不想收拾自己的东西，还好有汪达在。 麋鹿和季阿娜也感谢着。 李时雨手上什么都没有，他问：“我的呢？” “你还虚着，布瑞德修士说过不能给你身体造成负担，所以你的东西我来背着！”汪达自信满满。 李时雨不解：“可是，你不是也受伤了？” 没记错的话，汪达被“勇者”刺穿了右肩，他总不可能全靠左手的力气吧？ 被说中，汪达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伤患，他下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在右肩，发现已经不痛了，只是有点隐隐发痒想挠。 这是伤口愈合的征兆。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不痛。”汪达笑嘻嘻的，拍拍李时雨。 自己的恢复力真的好强大。 汪达的面罩在刚才就放下来了，李时雨不是透视眼，无法看到面罩之下汪达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听他的语气很活泼，就当他是真的好了吧。 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季阿娜扭头看向戴安蒙特。 她是最熟悉魔王堡的人。 戴安蒙特知道她的意思，叉腰点头，一副“交给我吧”的样子。 众人背好行囊，准备出发。 从魔王堡大门大大方方走出去！ “赫尔哈斯！”她喊道。 除了李时雨和季阿娜，汪达小队的人心中皆是一愣。 熟人。 不是己方阵营，是“魔王”那边的熟人。 就是，很微妙的感觉，明明是敌我双方，汪达他们却讨厌不起来。 女声理所应当的出现：“公主大人。” “你有空吗？” “公主大人，我一直都有空。”她在哄小孩子。 戴安蒙特嘿嘿笑道：“那好。既然有空，就把我们传送到魔王堡以外去，就是我让你将我们传送回来的那个地方。” 汪达感觉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公主大人，刚才我已经被魔王大人说教了一顿，我不能帮你。” “啊呀。你都帮过我一次了，再帮我一次也没事。而且海因里希大人刚才不是就说让你把我们传送出去吗，对吧！” 戴安蒙特了解操控黑洞的主人，也能拿捏她。 真的会帮我们吗？ 汪达妄图通过魔王堡的墙壁观察这位一直没有任何行踪的“赫尔哈斯女士”。 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好神秘，但又出奇的好懂。 瑞文西斯认为对方的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果然，女声无奈：“收拾好所有东西了吗，我稍后就将你们传送至暗沼与海拉尔的边境线附近。” 太好懂啦！ 戴安蒙特笑道：“谢谢你，赫尔哈斯！你和那科巴尔曼简直是最好的教母！” 原来是戴安蒙特教母，那会帮助她也不奇怪了。 李时雨认为教母要是放在东方环境里大概是“干妈”“义母”之类的称呼。 季阿娜也顿悟，难怪那科巴尔曼明明一身蛮力，见到戴安蒙特后就像变的人畜无害，瞬间卸下所有反抗力量乖乖被戴安蒙特绑起来。 感情是陪着孩子闹着玩。 “魔王”的手下都挺有意思。 众人脚下出现黑洞。 是熟悉的流程。 九个人一齐陷入黑洞之中，消失在魔王堡。 墙壁上仅供观赏没有照明价值的火把仍旧在“簌簌”燃烧，和以往一样为单调的魔王堡提供昏暗的亮光——即使这里基本不会有人经过。 火焰势头不减，它木头部分越烧越多。 “循环”天灾效果发动。 第31章 黑暗 这里没有亮光，看不见自己的双手，分不清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地面是实质的，不然真的会一直掉下去，永不停歇。 也有可能就在下坠，这里无论朝向哪里都是虚空。 没有引力，感受不到风的来处，却意外地可以正常呼吸。 汪达内心产生恐惧，因为未知与黑暗。 他很肯定，刚才确实是和其他人一起穿过黑洞，就像之前三次，他已经很熟悉流程。 明明穿过黑洞一眨眼就应该到达目的地，这次为什么掉到奇怪的地方。 “暗沼与海拉尔的边境线附近”。 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色，只有黑色。 肯定不是暗沼或者海拉尔。 魔王堡出来时的寒气还附在重甲上，汪达摸了摸重甲上的霜，粘在手上，掌心的体温将霜化成了水，他的手变得湿润。 尽管看不见，汪达也很熟悉水的质感。 肚子饥肠辘辘，没有饱腹感。 至少在这里还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地方，不是哪个魔法使凭空制造的违背常理的魔法空间。 “时雨——季阿娜——”汪达向前方喊着。 没有回声，声音泯然消失。 不是一个密闭空间，也没人回复自己。 “瑞文西斯——麋鹿——” 他希望会魔法的瑞文西斯能够最先发现此处的端倪——她常常对未知空间或地点充满冒险热情。 可惜瑞文西斯也不在，如果真的在，汪达认为这个地方一定会被她写进专属于她的冒险录里，章节名字会取“一个分不清方向的神秘空间”。 除了自己，这里空无一物。 汪达站在原地。 身边谁也不在，李时雨也不在自己身边，现在只能靠自己。 随便朝着一个地方走吧，反正都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说不定误打误撞能遇到。 汪达迈开拘谨的脚步朝前方走去。 这和不久前在海拉尔飞地的暴风雪里穿梭一样：逃出困境，失去同伴，漫无目的。 至少这里没有寒风透过衣服缝隙吹到自己，汪达安慰。 他最先想到自己被困在那些魔法使制造的魔法空间里，可是魔法空间是违背常理的存在，在其内部通常没有任何自然规律；其次他想到自己是被困在神明的“天灾”里，但是“腐烂”和“循环”一个都不对，“循环”是被困在时间，绝不是空间。 自己明显是被困在某个空间里。 总不可能又是想要取他性命的“魔王”与“勇者”吧。 对啊，“魔王”！ 汪达停在了原地——除了战斗，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时无法同时进行身体运动。 根据“魔王”封住瑞文西斯的魔法和离开时的魔法，能窥见她的魔法必定和那些黑雾有关。 如果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误，这里是由黑雾组成的空间，这样就能说通为什么这里只有黑暗，自己走不出去，无法与同伴取得联系。 她们的目的一开始只有“商贩”交予自己的几本书。 现在他们将自己与同伴隔开，就像他们商量将小队队员逐个击破，现在他们的目的又打到自己身上了。 第七十位神明真的那么重要吗…… 汪达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空间，而不是像李时雨那样做那么多脑力活动。 汪达继续向前走。 他尝试和不存在的“魔王”交流：“这又是你的把戏，‘魔王’，你把我困住没有意义，我真的不会交出去。答应别人的事情我说到做到。” 没有回复。 “赫尔哈斯女士。”汪达转移对话目标，“即使你用黑洞又把我与我的伙伴们隔开，他们也会找到我，我也会去找他们。你也看到过，这没有用。” 没有回复。 良久。 不对，赫尔哈斯不是说过她无处不在吗。 汪达没有停下脚步，他停下了自己的独角戏。 他只能听见自己重甲摩擦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闷的呼吸声。 “赫尔哈斯女士？”汪达再次试探。 没有回复。 “赫尔哈斯？” 如果她真的存在，必定是会回复的。 坏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在神秘空间迷路的旅人内心真的开始惊慌。 稳住，汪达。 稳住。 …… 哦，天呐…… 弦断了。 向前走不再是汪达的个人意志操控，而是机械运动。 恐惧在他心里慢慢放大。 这是一个炸弹，在汪达心脏位置炸开，碎裂的弹片深深刺进汪达的每一寸皮肤，使得汗毛倒竖。 难怪黑暗会令人恐惧，连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也无限放大，猛如擂鼓。 黑暗包裹着他，他融入黑暗。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汪达开始给自己编造一个主角是自己的童话故事。他想如果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空间一定要写下来，为自己坚韧生命力进行小小的庆祝。 “一只小熊掉到一颗黑色星球上。星球是黑色的，四周也是黑色的。” 汪达身处虚空。 “小熊的伙伴都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所有队员都不在。 “单纯的小熊以为是坏人的恶作剧。” 汪达以为这是“魔王”的计划。 “但是在黑色星球上走了一圈的小熊没找到坏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不是“魔王”的计划。 “小熊很伤心。这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小熊看不见自己的眼泪。” 诶，汪达哭了？ “小熊想念他的好朋友小兔。小熊想念小兔家里种的南瓜，他觉得那味道棒极了。” 汪达喜欢吃李时雨家里种的南瓜。 “如果小兔也在这里就好了。小熊想着。” …… “什么小兔小熊的？” 小兔的声音！ 李时雨出现在汪达身边，背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汪达。 哦，李时雨的老大爷站姿。 亮光逐渐变强，打在李时雨清秀的面庞上，汪达没有发觉身后出现了一道散发光芒白色的门，他的注意力全被李时雨吸引住。 李时雨抿嘴，汪达背着光，只有脸颊边缘的绒毛被光穿透。 神圣感。 他观察不出汪达的神情：“怎么了。” “小兔也掉到了黑色星球上，他来找小熊。”汪达喃喃。 李时雨道：“什么小兔小熊，从刚才开始你都在说些什么？” 李时雨一直没有消失，而且说话方式也是那么熟悉，看来是真的。 汪达嘿嘿笑出声。 更像个傻子了。 李时雨露出“随他去吧”的表情往汪达身后走去。 汪达转身跟上李时雨。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本只有无尽黑色的虚空出现了一道白光的门，这道门必定是出口。 既然能出去，就不必纠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汪达追到李时雨身边：“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时雨说：“我掉进洞里之后就到这里了，一来就看到你在那里原地自说自话什么‘小熊小兔’的。” 好奇怪，李时雨和自己不一样，他不是一开始就处在黑暗之中。 汪达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和脑子的想法全部告诉给李时雨。 前人停下脚步，背手回头。 “困在这里？” “嗯。” 汪达还把自己狼狈的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的想法也尽数告知。 “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李时雨对着汪达认真解释，尽管大概率汪达听不懂，但这里只有他和汪达两个人，“我猜想你们说的‘赫尔哈斯’的传送魔法类似于空间魔法，而‘商贩’的天灾‘循环’本质上是时间魔法。” “魔法与魔法之间会产生新的反应。就像瑞文西斯总是用风属性魔法加强火属性魔法，同理，在我们进入黑洞时，‘循环’可能发动了，我们在穿梭空间魔法的同时也经历着时间魔法，两种魔法产生新的反应。两者似乎并不和谐，无法判定其优先级，或者两者的优先级处于同一梯度……” 汪达听的头快大了：“时雨，我知道你很认真，但我真的听不出什么意思。你直接说结果吧。” 如果季阿娜在这里就好了，这时候她一定明白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被困在一个既不属于时间也不属于空间的地方。”李时雨指着散发白光的门，“而那道门虽然不是直接的出口，但一定是我们脱困的关键” “不是出口，是指我们不一定会出去吗。” “差不多。” 既得知目的，汪达二话不说就朝着白门奔去。 他着眼于当下。 被反客为主的李时雨急匆匆的跟上汪达。 他其实隐瞒了一点没说。不是刻意隐瞒，是汪达打断了他的说辞，他本来是想说的。 当自己出现时汪达身处的黑暗空间才出现这道门。 如果因果论是真的，这道门的背后一定与自己有关。 不过李时雨还有一点很好奇，为什么这里只有自己和汪达呢，其他人全都不在这里。 白门出现的也相当具有目的性。 像是一个专门设计出的密室，设计者用白门吸引游玩者。 唯有自己和汪达才能解开这间密室的秘密——而且是和自己有关的秘密。 很古怪。 李时雨追上汪达。 “我的日记，你看到了多少。” 汪达没想到李时雨就这么干脆地问出来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算李时雨给他说过的“秋后算账”吧？ “时雨，你相信我，我就看到你写了我名字的那一页！”汪达着急，反正这里只有他和李时雨两个人，连“无处不在”的赫尔哈斯女士都不在这个空间，说出来无可厚非。 李时雨没接话，只是沉默走着。 反而心大的汪达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冷冽，这里没有刮风下雨，更不可能突然降温。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吗？” 李时雨的问题让汪达猝不及防，他的每一个问题都令汪达心虚。 可是他以往都不会这么直接啊…… 汪达心里都快认为眼前这个李时雨是幻化出的假象。 汪达扭头虚着眼看着散发耀眼白光的白门，太亮了。 “我当时按照你给我的打发无聊时间的方法想了想，最后得出‘你那天实在想写点什么，但没有写的内容，看到我在你身边就随便把我名字写上去了’这个结论。”汪达直言不讳。 听完汪达的说辞，李时雨笑道：“你的结论很有汪达的特点。” 很有我的特点…… 汪达怎么就成为一个形容词了？ 李时雨道：“不用担心，我说过这是小事情，只是想问问你看到日记内容是怎么想的。” 汪达说：“我以为你还没放过我。刚才两个问题把我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不止吓出来，简直是要心脏骤停的程度。 “可是我早就原谅你了啊。”李时雨坏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好吧，又被李时雨摆了一道。 真是心坏的小兔。 李时雨与汪达同时进入白门。 在脚后跟彻底穿过白门时，这个不存在于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时空凭空消失。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第32章 刺激 这里是一片树林，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遮住阳光，只在地面留下斑驳的树影。 空气很新鲜，有翻新的泥土味，应该是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大雨。 不是原始森林，地面有两条长长的车辙，车辙附近没有植物生长，看上去经常有人在此地往来，并非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径。 汪达和李时雨穿过光门就站在车道上。 身后的光门早已消失。 汪达环顾四周：“看上去环境并不赖，我还以为会传送到火山口。” “火山口？”李时雨蹲下身，搓撵着地面的泥土：湿润、较硬，闻一闻有植物腐烂的味道，“那样我们都会没命，盼着点好吧，汪达。” 他站起来。 很熟悉的雨水浸透土地后的青草味，但李时雨实在无法在记忆里找寻出到底何时何地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味道和自己冒险途中在所有地区闻到的“青草味”都不一致——尽管这些区别大同小异，可李时雨就是能从细微的差别分辨出异常。 好像其中夹杂着木质化草木的味道。 有点线索了，但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这里的天气不是寒冬，空气潮湿，汪达穿着重甲皮肤非常憋闷，他在李时雨思考时将所有重甲脱下挂进背后的背包上。 绳子穿过胸甲，将手甲挂在其中，系好固定的绳子，汪达重新将两个背包一左一右背在背上。 行动轻便很多。 “我们要不跟着路走一走？”汪达建议。 干等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李时雨同意：“好。” 沿着车辙在路上漫步，周围的环境没有多大变化，顶多只是植物或树木植株的转变。 汪达觉得无聊，展开一个话题和李时雨聊天：“时雨，我们完成组织给我们的所有任务后你想干什么？” 李时雨回答：“你指我们杀完所有世界上所有神明之后吗？” “对的。” 汪达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话好难懂，得亏是李时雨才能听明白他的话。 两人踩在腐败的树叶和树枝上，发出“沙沙”和“咔擦”的交响。 李时雨很干脆：“说实话，没想过。” 的确没想过。 汪达提了提背包的背带，使背包背着更省力：“我以为你会有规划。” “你邀请我一起冒险开始我的人生就被打乱了。”李时雨埋怨。 “天呐，竟然是我，我真伟大。”汪达调侃自己，“真不好意思是我打乱了你的人生。” 李时雨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什么意思？” 是神奇的“东方至理名言”，汪达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总是要追问李时雨。 “意思就是，我没有拒绝你的邀请，所以我也是打乱我人生计划的共犯。” 汪达心里了然。 “一个巴掌拍不响”意思就是“两个人都犯了错”。 不过是接受了自己的邀请，要是拒绝呢？ 心里怎么想，汪达嘴上就怎么问：“如果你拒绝呢？” 脚下没有簌簌声，腐败的树叶化作养分陷进泥土，土地开始变得硬实。 周围的植物开始稀疏，两人看到远处的路边似乎有一间茅草屋，有且仅有一间屋子，不是多间屋子连成排。 汪达猜测这应该与在雪原上遇见的“猎人小屋”同理，是专供给路人休息的屋子。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出是一个茅草屋，其周围都是小黑点，应该是行人或其他物品。 看到屋子，李时雨腰背挺直。 他想起来了！ “我们在盛国。” “盛国？”汪达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看着李时雨，“时雨，是你故乡的国家吗？” 全队与盛国有关的只有李时雨本人。 “应该是，也不排除我们在太殷、焰国或者九川……” 环绕盛国一圈周围的地区国家也会有类似样式的茅草屋，光凭一个线索就定义自己所在地区过于草率，李时雨没将话说太满。 太殷、焰国和九川……汪达脑子里的东方国家版图又扩大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李时雨回答此前的问题：“如果我拒绝了，我想我会帮我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就像父母期盼的那样从事家里的农务劳动，直到我干不动的那一天。” 听到最后一句话，汪达皱眉。 他感受到这句话带有的伤感情绪。 “你不想点刺激的吗？”汪达想将李时雨从这种情感里带出来。 他总是这么做。 李时雨回望他：“什么刺激的？” 汪达对最美丽的黑色事物的认知仅限于黑曜石，不然就是政务人士所穿的黑色皮鞋和养护皮鞋的黑色鞋油。 将他人与皮鞋和鞋油联系在一起不礼貌。 就这么说，李时雨的双眼一定是世界上最华丽的黑曜石！ “比如，做自己认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对我来说‘娶妻生子’就是刺激的事情。”汪达气鼓鼓，“我从小就不认为我会被家庭束缚。” 这是汪达第一次与李时雨讨论到这个话题，应该是汪达潜藏很久的心里话。 “为什么？”李时雨引导。 “我知道我小时候有多讨厌，每一天都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到处惹事。我的爸爸妈妈对我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只是将我关进狗笼子里让我反省为什么把邻居家孵蛋的母鸡吓死了，如果我是我的父母，我一定要把他吊起来打一顿，打的半死不活让他没有力气去惹是生非。” 看汪达的神情，他确实很讨厌小时候的自己。 “可这也只能说明你讨厌小孩子。你对自己真狠。” 汪达摆手：“你不懂，时雨。结了婚就一定会有小孩，有了小孩就会担心他的各种问题，衣食住行，哪一样都不能缺，还要提防他会不会惹事和生病，这是投资，不知道是赚还是赔，时雨，我把养小孩的资金放在自己身上不好吗。至少我开心一定是赚的。” 汪达竟然知道“投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时雨对汪达的说法肯定点头。 好有活力的说法，应该和瑞文西斯聊得来。 哪怕从未听瑞文西斯自己说起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想来应该与汪达差不了多少。 “而且啊，时雨，最大的一点，我还要照顾另一半的感受！我见过我爸爸妈妈之间有多少争吵，很可怕，我不想那样，太吓人了，我不希望我也会变成那样，我能把自己照顾好都感谢主护佑我了。” 无神论者的汪达说出“主护佑我”。 这种程度是挺可怕。 李时雨想逗逗汪达：“可是另一半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会在你伤心的时候安慰你，会在你高兴的时候鼓励你，与你共同经历人生的大小事，这样你不是孤单一人。我记得叔叔阿姨不就是这样吗。” 李时雨说的叔叔阿姨是汪达的父母，李时雨与汪达是同乡，当然认识二老。 “有道理。” 汪达被李时雨说通，停下脚步在思考。 他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 李时雨并不急，即使现在身处困境，但帮朋友思考明白一件事情也是很有意义的。 他站在原地等着身后的汪达。 做自己认为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时雨，你说的另一半提供情绪价值，”汪达追上李时雨，指向李时雨后又指着自己，“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帮我的吗？” 嗯？ 李时雨不知道汪达的思维从哪里跳到哪里。 他给汪达脑门来了一记手刀。 “嗷！” 因为背包太重，汪达向后踉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搓着额头，眼含泪花，他不明白李时雨为什么给他来一下：“难道不是吗？” “另一半，是伴侣。当然，朋友也可以。但是要一起经历人生我说的是。” 李时雨的说话逻辑不再清晰，口不择言，思维被汪达打乱。 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没有一起经历吗。从小时候开始就一起玩，现在也一起冒险，未来不出意外也会一直冒险。这算吧。” 汪达还是不明白。 李时雨恨不得在他头上来个“爆栗”，可这样只会让汪达本不聪明的脑子变得更傻。 李时雨咬牙切齿：“汪达，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 “东方人比西方人更感性。” 李时雨走了过来，对着汪达的额头又来了一记手刀，力道小了很多。 先前是警告，这次是提示。 “当然，这样不过脑子的话别对着其他人说，你简直太没情感了。” 汪达的脑子将李时雨说的话转换成他听得懂的意思：“你说我冷血无情？” “不是冷血无情，恰恰是太热情。” 太热情？ 不聪明的汪达不明白为什么太热情会被李时雨说没感情，不应该是感情丰沛吗。 李时雨叹口气，拉着汪达继续向前走：“打住，汪达，我不管你现在在思考什么，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这种话以后只能对我说，你对其他人说别人会讨厌你。” “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话……”汪达诚实。 既然李时雨说自己这样是不对的，那就算不对的吧。 相信李时雨总是没错的。 “如果到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会提醒你的。” 李时雨捏捏眉头，似乎真的对此很苦恼。 两人离茅草屋越来越近，看见其外依次拴住的马匹与交流的行人，根据马鞍缰绳与人们身上的服饰判断，李时雨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里就是盛国，汪达。”他对汪达说出结论。 汪达不敢置信，短时间内从东方的海拉尔飞地到西方大陆最边缘的魔族领地暗沼，再然后又回到了东方最中心的盛国。 不知不觉将心里话说出来：“汪达的神奇冒险。” 李时雨不管汪达的自言自语。 难怪会有熟悉的味道，原来那股木质化草木的味道是东方盛国才会有的竹子，刚才没看见大概是被其他树木遮挡没发现。 也只是自己在盛国南方故乡才会有的味道。 李时雨更加确信，这个时空里出现的一切都会与他有关。 就是不知道离开的方法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对了，时雨，你自认为刺激的事情是什么！”汪达想起自己先前提到的话题，忙不迭追问李时雨，他迫切想听见李时雨的想法。 是什么呢，会是和自己一起冒险吗，或者不久前和勇者决斗的事情？ 他在心里列举李时雨想法的可能性。 但是，汪达不是李时雨，他无法正确判断李时雨内心的想法。 李时雨嘴巴张了张，目光看向不远处茅草屋前并排站着的一个东方人小孩和一个熊猫兽人。 他的双眼失焦。 “我想，我觉得刺激的事情是，长命百岁……吧……” 啊，这算刺激的事情吗。 汪达使用自己不聪明的脑袋旋转。 也许此前李时雨经历濒死，好不容易恢复，才经历死里逃生的生死时刻，冒险本就是刀尖舔血的生活，这么一想李时雨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他恍然大悟地握拳垂手，把沉浸在情感中的李时雨吓一跳。 汪达对李时雨比个大拇指：“我理解，时雨，这真的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第33章 “旅者” 回过神来的李时雨领着汪达大方来到茅草屋前。 这是由干草搭建的一个茅草屋顶的小棚子，有一位老人在棚子下贩卖凉茶和圆饼状干粮，好多人围绕着老人端着碗喝着凉茶，外面停放的马匹和货物就是他们的行李，这些人都在此地歇脚。 汪达发现这里所有的人和李时雨一样，黑头发黑眼睛，是东方人。 他们都长得都很粗犷，没有李时雨那样精致，大概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结果。 朝着大路坐着的几人看到了汪达，他们皆忍不住多看几眼，眼里闪着光，手指向汪达比划交流着什么。 “你听得懂吗？”汪达求助般看着李时雨，“他们是不是在评价我？” 汪达听不懂盛国本地的语言，他说的一直都是西方大陆的通用语言。 除开个别小国，世界上的语言主要分三大派别：汪达一直使用的西方大陆的通用语言；恰万卡索联盟以及精灵们使用的精灵语言；第三种就是盛国及其周围国家使用的东方大陆的通用语言。 汪达小队所有人一直使用西方通用语言交流，而当中季阿娜会精灵语言，李时雨会东方通用语言，瑞文西斯会魔法咒语。 虽然魔法咒语不算一种完整的语言体系啦…… 这个时候当然要求助能听懂他们说话的人。 李时雨侧耳倾听：“他们说‘好奇怪的西方人，背上背了好多东西，是不是来经商的商人’，还有人说‘好鲜艳的头发颜色，是游客吗’。” “哦，他们这样说。可我是雇佣兵。” 原来是对自己感到好奇。汪达笑。 李时雨对着内部评价汪达的东方人们说：“他说他是雇佣兵！” 一个嘴里还塞着饼子的短打壮汉大喝：“嘿，这小子，你是他随身跟着的翻译官吧！是不是就是你把我们说的话讲给他听了！” 李时雨摆手：“我不是翻译官，我也来自西方国家。会两种语言罢了。” “好家伙，真不赖！”短打壮汉对李时雨竖起大拇指，夸赞李时雨会两种语言的厉害特长。 坐在短打壮汉身边的一两鬓斑白的壮汉对李时雨说：“告诉那小子，要不要一起来喝碗凉茶，我们请客！” “我这就告诉他。” 汪达因为不会东方语言看着李时雨与东方人们交流极为顺畅有点把他排除在外，想着之后要不要跟着李时雨学一点常用的东方语。 李时雨碰碰汪达：“叔叔们邀请你去喝凉茶，他们说他们请客。” 汪达站直：“你们东方人这么热情好客？” 西方也会有这种情况，但不会对陌生人这么做，而且也没这么热情。 “他们就是好奇，没见过西方人。”李时雨摸摸汪达的头发，“还有你特殊的橘红色头发，这对他们来说很新鲜。” “算了，时雨，帮我拒绝他们吧，谢谢他们的好意。”汪达放弃喝凉茶的机会。 李时雨也不多劝，他对棚子下的人说：“他说不用了，着急赶路，谢谢你们。” 棚子下几个人都开怀大笑，对着李时雨连连摆手，而后继续吃着干粮喝着凉茶谈论路程上的趣事。 无所事事的汪达站在原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除了棚子下休息的人们，还有棚子外拴在木桩上的马匹与马匹背上承载的货物，棚子外还有几人整理拆卸下来的货物，似乎是要准备当场进行交易。 棚子对面站着一个，什么动物的兽人和一个东方小孩。 黑白色的皮毛，圆圆小小的耳朵，面部长得很像熊，五大三粗的，根据旁边的孩子估算整体身高有两米五，比麋鹿还高大，简直就像黑白毛色的熊兽人傅尔哈。 汪达确定这是一个兽人，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为原型的兽人。 他扯扯李时雨衣角，李时雨问怎么了，汪达指着对面的兽人问：“时雨，我看不出那是什么兽人。” 李时雨耐心解释：“啊，那个，是东方南部特有的动物品种，我们管他们叫‘熊猫’，所以他是熊猫兽人。长得很像熊对吧，他们也是熊的一种，但他和熊不一样，是吃素的，和麋鹿一样。” 这么大，吃素的？ 力量也一定很大，毕竟是熊。 “熊猫，我不是说熊猫兽人，我说熊猫，它们和鹿一样吃草吗？” 说到吃素，汪达只能想到吃草，毕竟很多动物都是吃草。 “不是，它们主要吃一种叫‘竹子’的植物，之后有机会给你见一见。当然也吃其他食物。” 话语交流的是熊猫兽人，其实李时雨的视线从未从小孩身上移开。 他真的太熟悉了。 如果要离开这个时空必定要和这个熊猫兽人以及小孩扯上关系。 对面的熊猫兽人似乎察觉到汪达与李时雨的目光，转过头，小小惊讶一下，俯下身和小孩说了些什么，小孩展开手臂被他环抱起来，接着熊猫兽人走到了二人跟前。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西方来的旅人吗？”是一名男性声音。 汪达惊讶熊猫兽人会流利的西方话。 “你会说西方话？” 熊猫兽人微笑点头：“是的。” “你也是西方来的？” 熊猫兽人道：“不，我是东方人，与你身边这位朋友一样。我们都是本土的东方人。” 汪达觉得新鲜，伸出一只手：“我叫汪达，他叫李时雨，他是东方人长相，但其实我们都来自西方。” “好吧，我说错话了。”确保一只手能将小孩稳稳抱住，熊猫兽人伸出另一只手回握：“我叫张安生，张是我的姓氏，安生是我的名字。这个是我朋友的孩子。来，向两位叔叔问好。” 叫做张安生的熊猫兽人轻轻捏起小孩的一条小手臂朝着汪达他们挥舞，小孩的脸红透了，很胆小，脑袋立刻埋进张安生的皮毛里不愿抬头。 汪达笑：“小朋友就是容易害羞。” 张安生点头：“见到陌生人就这样，让他练练胆。” “小朋友多大了？” “我朋友说刚满三岁。” “那也难怪了！”汪达摸摸小孩的头，“这么可爱，头发也很好摸。” 李时雨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孩。 小孩回过头，倔强地盯着汪达，最后怯懦地说出：“你好……” “哎呀，好可爱。还会说西方话，太聪明了！李时雨小时候要是也这么可爱就好了。” 汪达用食指戳了戳小孩的脸颊，嫩嫩的，就像刚做好的布丁。 扯到我干什么？ 李时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汪达心里又临时迸发出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想法，但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多半会和自己一样调皮不像眼前这个小孩一样可爱温柔，他又打消念头。 转瞬即逝。 张安生问：“两位来这里是来旅行的吗？” 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们穿过一道光门就来到了这里，但对方肯定不会相信。 求助的眼神再次望向李时雨。 李时雨明白汪达的意思，无奈回答：“是的，我们来这里旅行。” “噢！有去盛国的王都看看吗，和西方的王都是不一样的，盛国多平房，但整体恢弘大气，方正规矩，与西方王都是两回事。”张安生的语气充满了对盛国王都的向往。 汪达察觉他话语里的细节：“西方王都，你还会说西方话，你在西方定居过？” “准确说是在西方旅居过，我是一名旅行者，喜欢去各地旅行。” 旅行者…… 嗷！和冒险者差不多，只是更偏向于在已知的环境里旅行而不是探索。 汪达一下就反应过来，难怪张安生会西方话和向他们推荐东方王都。 想明白的汪达接过张安生的话：“盛国除了王都，还有什么景点吗。” 他想更了解李时雨的故乡。 “嗯……”张安生拿出一本书，“要推荐的地方太多了，光给你说是说不完的。我现在在写游记，还没发行，不过要写完了，已经联系好书局进行纂写誊抄，到时候你们可以去东方的书局购买我的游记。” “游记”，李时雨说的东方的冒险传记。 这是在推销自己的书籍吗。汪达咧嘴笑。 “有机会一定看，我让我的朋友翻译成西方语言给我看。”汪达说的朋友自然指李时雨。 汪达凭感觉认为张安生真的很热爱旅行，还编写游记并进行发售。 李时雨突然将汪达拉后两步，与张安生隔开距离，小声对汪达说：“汪达，你看那孩子。” 随着李时雨的话，汪达看向张安生怀抱的小孩：“嗯，怎么了？” “他的左眼下有两颗痣。” 刚才一直没有好好观察小孩，除了未长开的面貌，确实在左眼下有两粒黑痣竖向排列，对小孩粉嫩的脸蛋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增添了独属于东方人的韵味。 嗯，两颗痣。 “怎么了？”汪达又问。 李时雨皮笑肉不笑，现在的他简直想将汪达甩到棚子下的凉茶桶里好好洗洗脑袋。 忍住施展暴力的冲动，他小声提醒汪达：“‘商贩’对你说过什么。” “商贩”？ …… 对哦！转头就忘！ 汪达将背包卸下来，从自己背包里翻出那几本“商贩”交予他的书，确认没有被其他物品压出褶皱，看来保护措施做得很好。 “商贩”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会遇见一个左眼下方有两颗痣的东方小孩。 看来自己的使命在这里就会结束。 他郑重地将几本书递予张安生，张安生疑惑。 汪达郑重道：“这是一个人拜托我做的事情，她说要将这几本书交到一个左眼下有两颗痣的东方小孩手上。我想就是这位小朋友。” 张安生顺着汪达的话也仔细看了看小孩的脸，果真发现左眼下的两颗痣。 但还是很奇怪汪达的行为，为什么充满了使命感的一定要交给小孩。 “她”是谁。 出于对小孩的保护，张安生将书籍全部翻开查阅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仅仅只是“游记”类书籍，并且他发现是描述了全世界名胜古迹的东方人撰写的游记。 很安全。 将东西交予他人，这种奇怪的行为…… 张安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他神情紧张，询问汪达：“给你东西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一个人类女性，金黄色的头发！” 他很激动，似是要确认什么。 汪达被张安生的反应吓到，僵硬着脖颈点头。 难道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张安生长舒一口气：“是她啊，那不奇怪了。” “你认识她？” 你认识“商贩”？ 张安生理所当然：“她和我一样都是神明，我自然认识。” 都是什么。 神明？ 张安生是神明！？ 面对汪达足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张安生缓缓道：“汪达小友，还没补充，我同时也是第三十位神明‘旅者’。” 从头到脚被震撼的汪达心里认为他今天遇见的神明们多到可以遍地走了。 明明世界上只有七十位神明不是吗。 第34章 造物主 熊猫兽人，光是“熊猫”即使放在其出生地的盛国，也是相当稀有的物种，更别说以其为原型的兽人。 还好比起西方世界，整个东方世界对兽人并不歧视，反而因其出众的才学或力量奉为座上宾。 尤其是盛国北方的草原国度“苍狼伐”崇拜绝对的力量，整个国家更是由兽人直接建立统治，因而国家整体实力放在世界也是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起先，张安生在东方的旅途非常顺利，却在西方绊住脚步。在西方旅居时被兽人贩子拐走进黑市交易，所有人都没见过张安生的样貌，纷纷觉得新奇，原本就是来淘购好物的权贵人士想买下他将他的皮毛剥下鞣制做成宴会厅地毯。 得亏被一旅居的东方人同乡所救才幸免于难。 汪达与张安生已经打好关系，无话不谈。 谦和的张安生跟汪达讲述这段奇妙的经历，还说跟着自己的这个小孩就是自己好友也即那位救下自己的那位东方人的孩子。 加上张安生与那位东方人观念契合同是旅行者，两人迅速成为好友。 年龄差距过大，张安生强调，自己与那位好友成为忘年交。 张安生将一个物品递给汪达：“我会对所有年龄比我小的都叫‘小友’。” “所以你刚才叫我‘汪达小友’。” 汪达接过，捧在手心上仔细端详。 像是一个筒状结构的物品，由一种自己没见过的植物做成，整体呈现树叶干枯的黄色，其外雕刻有一株，“草”？旁边还有俊秀飘逸的东方文字。 “对，如果叫你的朋友，那就是‘时雨小友’。”张安生将盖子拧开，为汪达展现内部，“这本就是我买来送人的礼物，算是东方独有的工艺品，又恰好遇见你们，我觉得意义非凡，就赠予你们。” 汪达惊喜，连连道谢：“谢谢，我这边实在没什么好送的。” 李时雨告诉过他，要“礼尚往来”，不要单方面接受他人的馈赠。 张安生拒绝：“诶，不用。相遇即是缘分，你我几人能在异地他乡相遇一定是造物主的安排。” “因为你是神明就相信造物主？”汪达问。 “当然不是。在东方也有很多人信仰造物主，并非我是神明这一点原因。” 汪达心里有点小小的惊诧，没想到东方人也信仰造物主。 倒不如说全世界都信仰造物主。 回想起来迄今为止所了解的所有种族地区都信仰造物主：无论是居住在米斯隆德的矮人们、自己故乡奎雷萨的西方人们、西方世界的所有兽人们……大家都统一信仰造物主。 地区与文化的差异本该造就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宗教神话信仰，但出乎意料的全世界都信奉造物主，做到了某种文化上的一致性。 七十位神明也是经由造物主创造而出。 好厉害一人。 汪达心里产生了小小的敬佩。 但他为什么要创造神明呢，就算创造了神明又为什么还给其赋予毁灭世界的“天灾”呢。 身为普通人的汪达自然猜不出创造世界的造物主究竟是何心思。 从之前汪达与张安生因为神明而谈到张安生惊险经历时，李时雨就在旁边与执意要被要李时雨抱的小孩黏在一起，小孩在李时雨怀里蛄蛹着让李时雨抱着他到其他地方玩。 大概是小孩子都不愿意和无聊的大人站在一起，并且这里李时雨长得与他最为相似——都是东方人——他更为亲近。 此时，李时雨与他一起蹲在距离张安生他们不远处的路边，手里捉弄着路边刚长出的嫩草。 李时雨一直观察小孩，小孩噘嘴将覆盖在嫩草上的枯草移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小孩是谁。 和自己亲近有迹可循。 他真的好小一只，自己一只手就能抱得过来。 吹弹可破。 将自己脚下所有枯草都扒开，做完手上所有“工程”，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孩终于懵懂地开口：“……你好。” 李时雨明白这是小孩害羞，想来与自己打招呼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礼貌回应：“你好。” 小孩再次伸开双臂，示意李时雨抱起他。 真是任性。 李时雨迁就他俯身抱起。 小孩将自己的双手在自己衣服上使劲擦拭，让自己的双手尽可能干净，随后捧住李时雨的脸，乖巧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李时雨脸上，扭着脑袋蹭来蹭去。 特有的孩子行为。 好软，好可爱。 乖巧的小孩子总是讨人欣喜。 李时雨的心脏变得柔软。 小脸离开，小孩亮闪闪的眼睛直视李时雨：“哥哥的脸不扎，经常刮胡子，是好哥哥。” 李时雨笑着顺势问道：“那么谁不刮胡子？” 小孩没有任何犹疑：“舅舅。” “舅舅不刮胡子吗？” “他不刮胡子，总是扎我，比吃鱼还难受。”小孩很诚实，用他对世界已有的认知诉说着他舅舅的罪行。 “那舅舅不刮胡子就是坏舅舅吗？” 小孩被问住，他皱着脸当真思考，接着摇摇头：“是好舅舅，不是坏舅舅。” 还想说些什么的李时雨被小孩一把捂住了嘴巴不让他说话。 小孩认真重复一遍：“是好舅舅，不是坏舅舅。哥哥不能说舅舅是坏舅舅。” 虽然被小孩不知轻重的手抓的很痛，但维护舅舅的样子很亮眼。 逗小孩真好玩。 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小孩的真实身份，更可乐了。 李时雨抱着小孩爱不释手，完全不在意汪达和张安生的对话聊天在交流什么。 世间万物与他无关，他只想时时刻刻和小孩待在一起。 总是担心小孩安危，张安生频频回头观察另一边的动向，发现李时雨与小孩相处得非常融洽，心里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汪达已经把张安生送给他的礼物收了起来，恰巧此时他也想起“商贩”对他说的那句话。 “往小了说，你会结交一名挚友，往大了说，你会拯救世界。” 看来她所说的挚友大概指的是张安生吧。 他们的确很聊得来，而且没有语言障碍。 “话说你和小孩为什么站在这里，像是，在等某个人？” 张安生回答：“我在等我的朋友，他刚刚在树林里掉了什么东西，原路返回去捡拾，我和小孩子待在原地等他。” 张安生指了指汪达与李时雨出来的树林：“就是你们刚才走过来的那片林子。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竟然是等人，汪达原以为是棚子里的人们种族歧视不让张安生进去排挤他。 先入为主的观念属于是。 张安生说过自己是第三十位神明“旅者”。 自己作为组织的一员，未来必定会有其他同事会执行消灭张安生的任务，自己小队属于斩杀大体型神明的队伍，组织不会把张安生有关的事情安排给他们。 通过聊天，汪达发现张安生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有朋友、有喜爱的事物、有理想、有正常情感、也一定有挂念他的人。 他的话语里总是透露出普通人的习性，和“勇者”“魔王”“商贩”等人都不一样，嘴里并没有总是念叨着与神明有关的话题，仿佛成为神明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可是神明，拥有祝福，拥有天灾。 但他是神明，也是普通人，最终会被我们所消灭。 我们是专属于神明的屠夫。 好残忍，这就是在杀人…… 想到这里，汪达心里很不好受，不愿再与张安生谈话，防止从语气细节暴露自己内心的动摇。 躲避张安生的目光，以及攥紧的双拳，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小行为也会暴露自己。 张安生看出汪达不对劲，贴心询问：“你怎么了，汪达小友，看上去不太舒服。” 神明爱人，关心他人是正常的事情。 汪达在心里不断重复“为了人们不再受苦受难，为了人们不再担惊受怕的活着”。 他眼神飘忽，刻意转移话题：“既然你是神明，你一定拥有祝福与天灾吧。” “天灾，哦，你说的是诅咒，也确实有很多人叫它是天灾。” 张安生没有理解汪达为何将闲聊的话题牵扯到作为神明的本身，不过他现在遇到困难：情感问题或是某种心理矛盾。 作为情感被放大的神明当然感受得出来。 身为神明理应帮助他人排忧解难。 张安生巨大的熊掌拍拍汪达肩膀让他放轻松：“我的祝福是‘出行平安’，诅咒是‘家庭矛盾’。就是祝福人们无论长短期外出都能平安不遇风险，在东方很多家里都对要出门的亲人说‘一路平安’或‘一帆风顺’之类的好话祝福他们，我的祝福就是使其具象化。” “出行平安”，好实在的祝福。 对于外出狩猎的丈夫、出门在各地进行交易的商贩、去学堂上学的孩子们……他们的亲人一定都在嘴上或心里祝愿他们路上无风无浪。 “第一次了解你的祝福。”汪达道。 张安生点头，目光直视远方的地平线：“也正是有我的祝福存在，还有其他神明的祝福，虽然祝福不能完全做到祝福每一个人，但全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出行有保障。没有土匪、没有海盗、没有饿狼、没有灾民，路上非常安全。” 棚子下的众人不知谈论了什么高兴的话题，听不懂他们预言的具体意思，可笑声穿透茅草屋顶，很有影响力。 听到声音，汪达回头。 众人脸上饱经风霜，面部干燥充满泥灰，却不失震撼他人最朴实的笑容。 他们就是最寻常的靠行走各地的商人，靠走在路上吃饭的一批人，不能在路上遇险，他们是最需要这个祝福的人。 那他们是否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熊猫兽人就是祝福他们“出行平安”的神明呢。 从反应看是不知道的。 “商贩”的是“时间”，“海骷髅”的是“通行”，包括已经被讨伐的“野猪”的“情感”，“石龙”的“矿物资源”，还有接下来要去讨伐的“巨人”祝福是“建筑”…… “时间”、“通行”、“情感”、“矿物资源”、“建筑”…… 还有“出行平安”。 汪达的脑子里感觉要抓住一个点，但无法用语言将它总结出来。 哦，李时雨呢，我需要外置大脑。 汪达转回，瞧见和小孩玩的正高兴的李时雨。 李时雨脸上出现汪达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有感染力的笑容。 …… 豁然开朗！ 祝福是人们长久以来的美好祝愿，神明并非祝福的掌管者。 此刻，身后人们的欢笑声、李时雨与小孩的嬉闹声、张安生的询问声在汪达耳边戛然而止。 世界归于寂静。 汪达的世界开辟出新的空间。 就像最伟大的哲学家明白究极哲学问题一样明悟世界真理。 此时的汪达同样如此。 神明，难道并非造物主所创造，而是人们心愿的集合体？ 人类的意志创造了神明？ 看着夕阳西下的地平线，汪达嘴里缓缓说出一个词。 “坏东西……” 不在家过的第一个春节 恰好前几天结束他们在吉利达的“巨大生物”讨伐任务，队长汪达分配完每个队员的报酬后李时雨手上宽裕不少，他就在队伍接到下一次任务前总是一个人跑出去采买东西，每天直到傍晚才回到旅馆。 洗漱完的汪达问李时雨：“时雨，你去买什么了。我一整天都没见到你。” 李时雨对此笑而不语，神秘地将所有东西藏起来没让汪达瞧个究竟就去热水房洗漱，汪达撇撇嘴，心想也可能是李时雨自己的小秘密，自己太过于纠缠是不好的，索性不再过问。 第二天，汪达和麋鹿一如既往去冒险者公会蹲守有关“巨大生物”的任务，瑞文西斯带着季阿娜去往最近的一处遗迹进行调查任务，独留李时雨一人在旅馆里。 中午汪达回到旅馆，李时雨听到开门动静如临大敌般立刻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起来丢到自己的床铺上，欲盖弥彰地用被子将所有东西盖住，站在床边，眼神乱瞟。 汪达当然发现了李时雨这些小动作，什么话都没说，从包里拿出这一年来讨伐完“巨大生物”后冒险者公会给予的讨伐证明，在门口用讨伐证明对着心虚的李时雨挥挥手，很快关上门离开。 回到冒险者公会的汪达将讨伐证明交予分会长查看，分会长确认无误后联系其他国家或者地区的冒险者分会的分会长询问有无讨伐“巨大生物”的悬赏任务。 趁着分会长在做自己的事情，汪达碰碰麋鹿胳膊，对他说：“这几天时雨怪怪的，好像瞒着我什么事情。” 麋鹿挠头：“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我觉得任何人都拥有不把事情说出来的权利。” “我知道。”汪达噘嘴，“以前他从不这样，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说。就是这几天怪怪的。” 麋鹿不明白，他从没注意以前李时雨不会对汪达有所隐瞒，就没说话。 看着分会长在纸上不停记录，汪达自言自语道：“好吧，你说得对。过分在意别人的秘密也不好。”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麋鹿道出真理。 “是的。那我就不纠结了。”汪达挠着下巴。 回去的路上，刚好遇见做完调查任务正在归途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伙人汇合后顺道一起去购买今晚的晚饭。 属于东方国家的吉利达靠海，是个沿海国家，海产资源丰富，其饮食结构多数都是海里的海鲜。 来到商摊前，汪达排除好多店家。 瑞文西斯看着鲜美的海鱼餐食，不理解汪达为什么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她拍拍刚买好的海鱼套餐问他：“汪达！这些很好吃的，你要相信它们的风味！” “我知道。”汪达回头看向瑞文西斯，很认真说，“时雨是不吃鱼的，河鱼湖鱼海鱼时雨都不吃，这里所有的人卖的东西都包含鱼。我在找没有鱼的晚饭。” 瑞文西斯惊讶：“就像你不吃花生酱，因为你对花生过敏！” “时雨不对鱼过敏，只是他不喜欢鱼的腥味。”汪达解释。 “这样！”瑞文西斯第一次知道李时雨不吃鱼的背后原因，原来不是过敏。 季阿娜略微思考，随后点点汪达身后街道：“我记得前面有家来自盛国特产的商店，汪达你要不去那里看看？” 汪达感谢季阿娜，而后迅速跑走。 如季阿娜所说，这家店店主黑头发黑眼睛，特征和李时雨一模一样，毋庸置疑是东方人，而且也是卖餐食的，其所卖之物大概率很符合李时雨的口味。 汪达挑选着。 大多数餐食还是遵循本地人口味会含有海鱼，却仍有几款餐食没有海鱼。汪达很开心，在几款产品中选中一款含肉量最多的，尽管是最贵的，他单方面认为这几天李时雨总是跑出去很累，需要多吃肉补充能量！ 回到旅馆，李时雨不在，瑞文西斯领着季阿娜留在汪达他们房间吃饭。 汪达不解：“为什么要在我们这里吃？” 瑞文西斯坏笑：“因为这样我就不用收拾我们吃剩的残渣！” “啊！你好坏，瑞文西斯！”汪达一边笑着，一边去隔壁她们房间将凳子搬过来。 瑞文西斯自然接过凳子：“一年了，汪达，咱们认识整整一年了！我认为你应该认识瑞文西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季阿娜谢过麋鹿递给他的凳子，坐下接话：“如同狐狸一样狡猾的人？”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坐下，气鼓鼓地拆开自己的饭，“明明是如同镇守自己宝藏的巨龙一样的人！威猛！霸气！有魄力！” 麋鹿抱起自己的牧草，诚实疑惑：“其实我觉得……” “不要说话！”瑞文西斯指着麋鹿，打断他的发言，麋鹿笑了声往嘴里塞了口牧草。 所有人都开饭了，李时雨还没回来，汪达不免有些担心，总是起身开门在走廊上探头探脑，观望李时雨的踪迹。 终于在第七次汪达来到门口时，打开门的瞬间就碰见拿着钥匙准备敲门的李时雨。 “时雨！你去哪里了！” 李时雨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不方便说话，汪达顺着手臂往下看，李时雨的双手提着很多东西，鼓鼓囊囊的，都用布袋装着。 李时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侧身挤进。 汪达想帮他提着，被李时雨拒绝。 瑞文西斯歪头：“晚上好，李时雨。你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在这里定居了吗？” 李时雨放下口袋，将嘴里的东西放下，终于空出嘴说话：“晚上好，瑞文西斯。不，这些是盛国过春节要准备的东西。” “春节？” 是个新词，汪达不懂。 李时雨蹲下身，在口袋里摸摸索索：“嗯。春节。盛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和西方的，嗯，我想想……和纪念世界树发动神迹的‘伊斯特拉救世日’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庆祝新的一年到来。这么一说，两个日子相差日子也不远，我们一个月前才经历了伊斯特拉救世日不是吗。” 瑞文西斯还记得那天大街上庆祝的情况，连嘴里的食物都没咽下，兴奋道：“那确实是很盛大的节日！” 不认真吃饭的结果就是瑞文西斯被食物呛着不停咳嗽，季阿娜轻拍她的后背帮她缓解。 “在我们的春节里，我们并非赞颂和感恩世界树的神迹拯救世界，而是东方人祈祷来年五谷丰登、人畜兴旺、风调雨顺的日子。在这个日子里，我们会以家庭为单位聚集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节日，这点和伊斯特拉救世日差不多啦。只是我们会有其他的风俗习惯。” 李时雨从包里拿出好多东西。 “我们会穿戴红色的物品，在东方人眼里，红色是极好的，代表吉祥和喜庆，也有辟邪的寓意。” 李时雨给季阿娜好几个红色手编手链；给瑞文西斯一串红色的流苏耳饰和一款红色绳子编制的项链；给麋鹿一顶红色帽子，他的角刚好可以从帽子里穿过，看来是一顶特制帽子。 “哇！”瑞文西斯迫不及待将项链直接戴在脖子上，“你真懂我，李时雨！我从没有这种款式的项链！” 三个人的礼物都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在三个人都在欣赏自己的礼物时，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其样式是红色绳子绑着一个白中透绿的石头，相当精致。 “这是？” “玉佩。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刚好你的生日和今天东方农历的除夕撞在一起，干脆一起送。” 汪达笑着，收好：“谢谢时雨。” 汪达从不过自己的生日，因而其他人都不知道，唯有一起长大的李时雨记得。 “还有。”李时雨从怀里拿出一个个红色的纸包，从汪达开始依次发给所有人，“红包。压岁钱。按理说应该长辈给小辈发的，寓意保佑这个小孩今年平平安安，一帆风顺。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大家都收着吧，钱不多，就当我的心意了。” 季阿娜捏开红包口，看着里面都是新纸币，猜测是李时雨特意去银行去取的新钱。 真是走心。 “其实还有很多习俗的。一起吃饭，那叫年夜饭；一起打扫家里卫生，意思扫去今年的霉运，干干净净迎接新的一年；一起贴春联和窗花……很多很多，这几天准备的匆忙，所以只有这些东西。” 汪达按着李时雨坐在座位上：“够啦！时雨你脚都没停下过，先吃饭吧！” 李时雨挣扎起身，在包里继续搜着：“还有东西。” “还有？”就连麋鹿都惊讶了。 四个西方人皆意识到春节对于东方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日子了。如果东方人的春节等同于西方人的伊斯特拉救世日，那么东方人对其重视是合乎常理的，天知道他们西方人庆祝伊斯特拉救世日时有多疯狂，那几天简直是西方世界大狂欢。 李时雨终于将占据布袋空间大头的东西拿出来。 汪达认得：“是灯笼吗？” 李时雨高兴点头：“对，我自己扎的！还好吉利达这里也有竹子，其他材料也不难买，就尝试自己一个人做。” 汪达恍然，原来中午李时雨藏的是这个东西。 如果要给人惊喜，而且还是自己做的，那藏起来也合情合理。 李时雨将灯笼挨个递给每个人：“是竹子和你们称为东方纸的宣纸制作的红灯笼，喜庆。祝你们新年快乐。同时祝愿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得偿所愿。” 季阿娜学着李时雨的祝福回赠祝福：“也祝你新年快乐，李时雨。” “嗯。谢谢。” 瑞文西斯眼睛亮闪闪地接过灯笼，感受其轻巧和外观美丽，忍不住研究其结构：“你的手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好精密的结构！” “家里的长辈教我的。” 麋鹿接过灯笼，在手上摆弄着，对李时雨微笑道：“新年快乐！” 李时雨回复：“你也快乐，麋鹿。” 最后一个还是汪达，李时雨将灯笼递给他。 汪达提着灯笼，仔细瞧着，微笑，放下灯笼，给李时雨来个熊抱：“新年快乐！李时雨！” 拥抱的力气很大，李时雨没有反抗。 他拍拍汪达：“好啦，所有礼物都派发完了。我要去吃饭。” 汪达再次将李时雨按到饭桌前，将自己特意给他挑选的餐食推至李时雨面前：“知道你不吃鱼，特意给你选的。” 拆开外包，李时雨轻笑：“嗯，你多心了。” 众人将李时雨送的礼物小心翼翼收好，接着与李时雨一起进食。 汪达吃着吃着，突然抬头，他问李时雨：“我们这算一起吃年夜饭吗？” 没想到汪达还记得刚才的话。 李时雨好笑地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下来了，飘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看来来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算。” “那就是我们五个一起过的春节。”汪达扒拉自己的饭。 “嗯，我们五人的第一个春节。”李时雨接话。 跟着汪达出来已经一年时间，这一年，李时雨不仅第一次独自在外地度过自己二十岁的生日，这几天还头回不在家而是在外地过新年。 春节就是要和家人们一起度过，不是吗？ 第35章 预言诗 海拉尔飞地，瑟尔德海港。 天灾“海洋死亡威胁”消失，海港恢复运营，工作人员一边清算在天灾期间所有损失，一边为失业或待业的人们提供临时工工作。 大量的商品货物堆积在海港，需要大规模的人力物力进行转运或当场销售，实在已经损坏的就直接原地报废，由当地居民捡走废物利用。 推算损失数据的工作人员瞧着数据表，左看右看好半天，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损失数据逼疯了。 主管走到这位工作人员身边：“是有数据未提交吗？” “不是，老大。”工作人员将两份数据报表交给主管，“相反，所有的数据都很乐观，没有造成巨大的损失，除了几艘船沉没需要我们与保险公司一起理赔而外。” 主管接过数据表，没有查看所有的细节，直接翻看到最后一页看预估总损失。 工作人员相当乐观：“老大，另一份是我去仓库找的，大概是六十多年前的老数据，我好奇这个数据的真伪，就做了对比，没想到我们的损失从那时候开始就慢慢变小。没有海盗威胁，没有政治威胁，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工作人员说的没错，这么一对比哪怕遇见天灾，今年的财政收入也相当亮眼，比去年的总营收多一倍不止。 主管将数据表重新递交回去：“去把港口近百年的营收和亏损数据翻找出来，做一个简易图表给我。” “好的老大。” 主管捏捏眉心。 怎么回事，神明的天灾不应该在困扰世界各地吗，为什么所有的数据反而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此刻。 在瑟尔德海港一条无人深巷内，四道人影一闪而过。 从形态上看是三个人追赶最前方的一个人。 尽管有一个追赶的人在天上飞，狭窄的小巷宽度限制他的翱翔，只能做到悬浮在房屋上方为地下的两人指明被追赶者的行动轨迹。 这位飞在天上的就是翼人安图。 下方那位被追赶者单手撑墙，携带笨重的背包，轻快地越过砖瓦石墙。 安图对着下方的伙伴大喊：“往右手去了！” 收到信息的巨大身影没有直直往前跑去撞对他来说脆如纸张的围墙，他向右一拐进入另一条小巷，随后又朝着左拐。 巨大身影是傅尔哈。 体重关系，他把周围的地板踩得一直在颤抖，居住在附近房屋里的居民不敢出门。 傅尔哈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他们已经追赶了很久，对他已经进入中年末期的身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被追赶者果不其然出现在傅尔哈面前。 距离已经逼近，如果放在寻常人身上一定慌不择路或者被傅尔哈的气势吓傻。 没想到被追赶者直接掉头原路返回，从围墙上再次翻了回去。 傅尔哈跺脚：“该死！” 天上的安图对另一个伙伴大喊：“她已经原路返回了！” 另一位小个子伙伴接到指示，及时停住脚步扭头朝着来路奔去。 果然面前的巷口拐角处窜过一道黑影。 那是他们的目标。 脚步声把角落里抱团取暖的流浪猫们吓得四处逃窜，逼得小个子伙伴连连说“抱歉”，放慢自己的步伐生怕踩到当地的原住民们。 是傅尔哈小队的阿列克吉，他一向都这么温柔。 阿列克吉避开所有的流浪猫后，握紧捆绑乐器的皮带，跟上前者的步调继续奔跑。 幽暗阴湿的小巷，除了居住在附近的居民会来来往往进行穿梭，不会有任何人会进入这种能把人绕晕的小路上。 “朝左拐了！” 被追赶者仍旧在前面跑着，面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好像被人追着跑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她是傅尔哈小队的任务目标——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 傅尔哈小队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查调查“商贩”的行踪，确认她住在一家旅店后在第二天上午“商贩”出门后蹲守在旅店门口对她进行追踪。 “商贩”一开始就意识到不对劲，她早就注意傅尔哈他们了。 直到引导他们来到瑟尔德海港还未拆除重新规划的旧居住区，“商贩”才开始钻进这些小巷之中试图甩开他们的追踪。 被发现行动的傅尔哈三人立刻对“商贩”开始进行明面上的抓捕。 哪知这里小巷与小巷之间错综复杂，有很多杂物堆积，不得不让翼人安图飞得比房屋更高去监视“商贩”动向，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在地上追赶。 又弯弯绕绕很大一圈。 阿列克吉注意到这是第三次经过这面有涂鸦的墙面。 “商贩”很熟悉这里，利用不同的路径规划把三人绕的团团转，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可是在这里跟丢了的话，需要重新到街上收集情报，“商贩”是神明，不是普通人，她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这个海港。 阿列克吉很想告诉大哥傅尔哈自己的发现，傅尔哈已经累得眼神涣散，棕色皮毛变得乱糟糟，大张着嘴巴露出兽牙喘粗气。 阿列克吉了解大哥傅尔哈，这个状态，他听不进去的。 “商贩”就像逗趣自己孩子一样领着三人以另一种方式游览瑟尔德海港的风景人文。 “嘎——” 北方的渡鸦略过屋顶，发出焦躁的叫声。 所有人都听到这个叫声，傅尔哈三人中只有阿列克吉注意到应该聚集取暖的留鸟不应该单独出现在寒冷的高空，这里没有它的同类，也没有食物残渣。 啊，那边已经完成任务了。 那么继续跑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游刃有余的“商贩”迅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傅尔哈与阿列克吉会过来的方向。 天上的安图感到奇怪，但让她停下本就是三人的目的，以防万一，安图驱使羽翼慢慢降下高度站在“商贩”的身后。 她的前方，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姗姗来迟。 现在的处境是三人前后夹击“商贩”，断了她的去路。 傅尔哈眼见“商贩”没有逃走，靠着墙壁开始大口喘气，掏出水壶小口喝水补充水分。 三人中唯一还有更多体力的安图谨慎询问“商贩”：“怎么停下了？” “商贩”卸下背包。 难道要窜上墙面逃上去吗。 昏暗的小巷，安图无法用眼神提醒对面的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出声说话也会令敌人更加警惕，安图能做的只有加强自己的防备意识。 他做好随时就能再次冲到天上的准备。 “商贩”笑着：“放轻松，安图，我不逃跑，你没必要那么做。” 被看穿意图，即使在光照条件不足能诱发人们心中负面意识的环境中，也这么悠闲自得。 该说不愧是神明呢。 阿列克吉已经拿出短笛，准备随时吹奏能使人四肢无力的旋律。 “商贩”抱胸靠着和她一样高的背包，她的左侧是傅尔哈与阿列克吉，右侧是安图。 “不用紧张，小朋友，我有说过我不逃跑了吧。” 神明不会撒谎，她说不逃跑确实是不会逃跑。 傅尔哈终于缓过劲，站直身体，捋顺毛发，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哪怕是神明他也尊重对方没有拿出他的长柄战斧进行威胁，他的女儿和妻子不喜欢这样，其他女性也一定不喜欢。 他本人光是站在原地，高大的肉食兽人也会散发顶级捕食者的威胁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傅尔哈自上而下目视“商贩”，缓声道：“总得有个理由。” “商贩”丝毫不惧，直视兽人在黑夜里发光恐吓他人的双目：“很简单，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累了，休息。” 傅尔哈俯身，粗重的鼻息打在“商贩”的头发上，吹得她的金色头发有数根飘到了她的眼前遮挡住视野。 她不紧不慢地将头发捋到耳背。 傅尔哈总是用这招威胁他人，屡试不爽。 今天却在“商贩”处碰壁。 上方传来傅尔哈的声音：“你知道，被我们追上的结果。” “你们的任务只是调查我的行踪，而不是杀了我。”她抬头，与傅尔哈目光相撞，微笑，“而且，你们三人都是为了更高的报酬加入组织，并且对追杀神明一事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不愿自己小队出手只愿意和他人合作击杀神明或者进行其他额外的任务。” 利用手掌上的肌肉，傅尔哈熊掌上锐利的爪子迸发而出。 呼—— 巨大的破空声爆裂传开。 熊爪的尖部距离“商贩”的眼睛仅有一指。 她的眼皮从始至终都未动。 “你怎么知道我们真的不会动手。” “商贩”伸手推开吓人的熊掌，像是欣赏一个老套又熟悉的剧本：“我的祝福是‘时间’，我通晓所有时间线上的一切。傅尔哈，在如同沙漠里的沙子那样多的时间线里，没有任何一条你真的会伤我。” 听完“商贩”所说的话，安图与阿列克吉心里生出无时无刻不被人监视的恐惧之中。 安图呼吸急促起来，他宛如置身于虚无缥缈的银河星空。 通晓一切，所有时间线。 直接比肩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傅尔哈无法参悟“商贩”话中背后的含义，他只知道明面的意思：她肯定自己一定不会动手，这才对足以拍碎一个成年人脑袋的攻击有恃无恐地没有进行任何闪躲。 “商贩”扯开背包的皮扣，从众多物品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和一本书。 “傅尔哈，请你将这个小册子交给组织的总负责人兼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帮我向他问声好。以及，这本书。” 将小册子塞到傅尔哈手上后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阿列克吉身边。 “给，阿列克吉，这是本乐谱，我专门找到带给你的，算是我们的见面礼，或者，临别礼物？”听见自己说的话“商贩”自嘲笑笑，“对，临别礼物。” 心细的阿列克吉听出“商贩”的语气里带有不舍。 因为“临别礼物”的关系吗？ 拒绝女生是不礼貌的行为，阿列克吉收下这本乐谱。 “阿列克吉，答应我。”比阿列克吉高出许多的“商贩”俯身，仔细为他整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在你第一次听到‘天使’这个词，无论是谁说的，立刻就演奏这本书的乐曲，好吗？” 能感觉手指上带有适宜的温度，划过额头，带有善意。 她的目光，还有行为，好像妈妈。 阿列克吉被“商贩”的母性光辉怔住，他呆滞地点头答应。 “谢谢你，阿列克吉，你真是个好孩子。” “商贩”捧起阿列克吉的脸，在脸颊处轻轻留下一吻。 傅尔哈还有安图被“商贩”这几分钟内种种行为意图搞的摸不清头脑。 “这个东西，你塞给我干什么？”傅尔哈费力地捏紧手中的小册子。 “商贩”回答：“它是我留给人类最后的遗产，我无法活着交到克莱维恩手中，所以要拜托你，傅尔哈，我知道你会帮助我。如果非要形容是什么，我想也许有一个词是专门为它设置的。” 三人屏息凝神。 “预言诗。” 第36章 历史 预言诗，利用隐喻预言世界的未来，精准预测将会出现的大灾难或大事件。 三千年前一位女性哲学家在临死前留下了世界第一本预言诗，其中所有的预言全部与之后所出现的事件一一对应，人们无不感叹这位哲学家具有未卜先知的魔法，每当一本预言诗所预测的时代将要结束，就会有新的一位将死之人把新的预言诗递交上来。 安图知道，自神明诞生那刻起，预言诗便中断。 空白的百年间没有任何人递交新的预言诗，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各国抹除预言诗存在过的所有证据，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们知道曾经的时代，预言诗究竟有多么伟大。 为世界规避灾难，为人类带来福祉。 造物主只是教会构建的虚幻神明，预言诗是实打实的神明，尽管它并没有任何自我意志。 傅尔哈与阿列克吉不为所动，他们不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安图作为队伍里最博学多识的存在，当然比另外两人清楚这本小册子的分量。 “商贩”明显知道安图是了解这段历史的，她对安图说道：“安图，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吧。” 将死之人会递交新的预言诗…… 这位神明要死掉了？ 安图不敢相信。 此前她的一系列举动不就是在避免被他们追上，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躲避死亡，现在却坦然面对死亡。 前后反差太大。 很难怀疑其中没有诈。 安图仍是发话：“我知道，但是，这不对。” 傅尔哈根本不知道这位神明与自己的队员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不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阿列克吉还在回味刚才“商贩”夸他好孩子的温柔语调中。 离开父母独自旅行太久，他想念妈妈。 只有安图对上“商贩”的脑电波。 “商贩”看穿安图的内心，她重新走回背包面前，右手抚上自己的背包似与好友告别：“我已经安排完所有的后事，近七十年的神明生涯已经结束，我想我也要接受死亡，这是众望所归。” 感觉被“商贩”戏弄的安图咬牙：“这不对！你到底做了什么？要接受死亡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助你，而不是将我们当猴子一样绕的团团转！” 从始至终“商贩”的行为反差过大。 一开始躲避他们的追捕，那是逃避死亡；到现在站在原地，说交代后事，接受自己的死亡。 这根本不对！ 安图心情躁动，皮肤上好似有虫蚁撕咬般难受。 他清楚自己其实不是被“商贩”的把戏惹得这样生气，而是他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心思。 就像造物主对自己造物进行审视观察，不知道下一秒是生存还是毁灭，只能干生气，毫无招架之力。 任人宰割的心境令他急躁。 “哦，安图……” 傅尔哈也不管小册子以及他们在说什么，作为粗人的他察觉安图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愤怒，他自认为是“商贩”挑逗他们惹得安图心生怒气。 “商贩”道：“安图，放轻松，如果我把我所做的一切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哪怕已然决定赴死，“商贩”仍旧遵循神明的爱人天性：无论对方是谁，她都见不得对方陷入负面情绪。 愤怒、悲伤、抑郁、焦虑、痛苦…… 身边拥有这些情绪，神明自身的神性会与之共情，神性加强这些情感，陷入比他人更大的苦难情绪中。 无论是哪一位神明，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陷入痛苦的人们从泥沼中拉出。 安图的心跳急促，手心冒汗。 自己也许是第一个让神明说软话的普通人。 “或许会。”他说。 阿列克吉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商贩”要说的话很重要。 他将自己从怀念家人的情绪中拉出，收起短笛和乐谱来到傅尔哈身边，站在这里更接近“商贩”，能听清她的所有话语。 “商贩”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我的祝福是‘时间’，这份祝福只能在我自己身上发生效果。很久之前，刚成为神明时，我利用祝福穿越时间的河流，见证无数支流汇聚成未来的海洋……在未来，既有光辉灿烂的世界，也有深渊般的绝望，但人类的命运，往往倾向于后者，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发生什么。” “只有少数未来时间线上的人类能够熬过所有苦难。于是我回到过去，利用自身的力量不停纠正时间线，杜绝人类社会走上深不见底的泥沼。在这期间，我见证过无数战争、瘟疫、饥荒……” “我多次在同一时间节点上跳跃，使绝大多数人们避免流离失所的命运，但又有一些灾难是我亲手造成。我创造希望，也创造绝望。” 这些话是神明亲口所述，真伪性不言而喻。 阿列克吉听懂，他心虑单纯：“如果仅仅是帮助人类，只需要施以援手就好。为什么还要制造无意义的苦难？” 他真的不明白。 “商贩”神情哀伤：“阿列克吉，亲爱的孩子，你说得对，我创造了苦难。但我是神明，我爱着人类，绝对做不出有损人类利益的事情，那些灾难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很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在未来了解我的深意。” 傅尔哈神情肃穆。 他身侧的安图摸着下巴沉思其中的“深意”。 安图沉声：“我们现在所知的历史，都是你改变过去的结果？” “你很聪明，安图。是的，你们所接触的历史都是我想让你们见到的那样。” “商贩”赞扬安图的机敏。 “在正统时间线里，我仅仅存在一百年的时间不到，但在所有的时间线里，都有我的身影，我已经存在不知多少岁月。我无法对未来进行干涉，只能不断穿梭回到过去，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调整。你们是否记得一千五百年前的‘浦索利夫大地震’。” 阿列克吉最先反应过来：“你是指目前有记录世界最大的地震吗？我记得书上有说共计死亡人数十万，失踪三万人……那真是场大灾难。” 安图道：“你不会制造地震，那时候也没有神明，那是一场自然灾害。” “我的确不会制造地震。但我能规避地震。我在三千年前留下第一本预言诗，就为了在一千五百年后使人们加强警惕，如果没有预言诗提前做出警示，就会像我第一次见到那场地震一样，实际死亡人数其实会飙升至近三十万人，失踪八万人，整个海港城市都会被湮灭。” 什么？！ 三千年前第一本预言诗。 女性哲学家。 将死之人。 精准预言未来的事情。 所有关键点在安图脑袋里汇聚。 安图的右手颤抖，捂住惊讶过度而上下打颤的嘴：“历史上所有的预言诗，都是你留下的？” “商贩”笑而不语，温和的笑容能扫除世界任何角落的阴霾。 安图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这些都是真的！ 从第一本预言诗出现开始，“商贩”就开始在全世界做局，第一本预言诗和第二本预言诗一开始并没有取得人们的信任，只是某天一位魔法使发现预言诗的奥秘才使人类从第三本预言诗开始进行验证，所有的一切都能对应。 而那场“浦索利夫大地震”的预言诗段恰好在第三本预言诗末尾…… 类似于这样的事件历史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神明不会撒谎，安图。”“商贩”提醒安图。 被点醒的安图因为过于震惊眼睛失神，忘了捂住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嘴唇，随后他嘴里一直念着“天呐”，开始原地走来走去。 他在脑子里编绘所有的信息。 小队三人，只有安图理解了“商贩”的未尽之言，当然，这场交流会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开。 安图几乎要在心里把“商贩”与造物主本人划上等号。 “但我并非全知全能，安图，那是造物主的事情，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商贩”示意安图回神，安图果然定下脚步，等待她之后会说的话。 “现在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做好了我身为神明应尽的职责。而现在，我要满足世界大多数人的愿望，选择死亡。神明爱人，会尽全力满足人们的愿望，不只是我，其他神明也是如此。” “可是，”安图抬手，而后急速放下紧握双拳，“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过去隐瞒身份。” 他原本想说“即使如此还是有多数人爱戴神明，你们不用选择死亡”，但想到自己的立场，话到嘴边还是选择较为理性的一句话。 就算他想说的那句是他的心声。 “千万年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人类都是这个星球的第一原住民。” “商贩”的身影微微颤抖，突如风中摇曳的烛火，她缓缓靠着背包坐下。 海拉尔的寒风减小许多，众人只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 傅尔哈三人见到“商贩”就像激烈战斗后脱力后的他们，出于人性关怀蹲下身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着急的阿列克吉都把短笛再次拿出准备吹奏有治疗效果的旋律。 安图明白“商贩”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 即使神明都有异于常人的方法死亡，但从刚才开始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是“将自己的事情讲述给他人”，还是“给他人赠送礼物”？ “商贩”费力抬手，摸上阿列克吉的脸，抚过他宛如星空般湖蓝色的漂亮眼睛。 银河，星空，再也见不到了。 绵长的呼吸，她在贪婪生前最后几口空气。 “人类的历史，浩瀚如星河，神明存在的百年犹如昙花一现。这个世界，这颗星球……从未属于神明，它的未来，属于你们……” 她的语气越来越虚弱。 “商贩”尽全力睁着眼睛，不让其闭上，她艰难地看向阿列克吉：“阿列克吉，未来交给你……我相信你……祝福你，阿列克吉……愿你……未来终有勇气，生活无风无浪……” 阿列克吉从未经历过人与人之间的生死离别，而且还是一个只见面不过十几分钟的陌生人，他心里很慌张，往前蹲走一步，让“商贩”更轻松地抚上他的脸。 死亡理应是与家人朋友在一起，而不是敌人。 傅尔哈低下声音：“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的故乡……斯人已去。将我……葬在世界树下……满足我的愿望……谢谢……” 左手垂下，瞳孔失焦。 寒风停止哀鸣。 渡鸦落在屋顶。 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死亡。 安图终是回忆起几天前看见的神明档案。 “商贩”死亡方式：在天灾“循环”中奔跑。 一切都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就没有逃避，相反她在从容赴死，选择无人在意的角落接受自己的命运。 按她的话说，“这是为了全人类的愿望”。 第37章 太阳 夕阳西下，一切都进入薄暮。 这个时间总给人带来一种温暖又凄凉的感觉。 蹲在小孩身边的李时雨编了一个蚱蜢递给他，希望自己的微薄关怀到这颗幼小的心。 小孩眼睛亮闪闪的，第一次见到新奇的物件，相当高兴：“谢谢哥哥！” 李时雨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眼里难以言述的复杂心情。 “离开家里那么久，你想爸爸妈妈吗？” 李时雨很清楚小孩的过往。 小孩捏捏草编蚱蜢圆滚滚的肚子：“新年的时候舅舅会带我回家，到时候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小孩子对于一些问题总是答非所问。 李时雨只能换一种小孩能听懂的逻辑问他：“他们现在不在你的身边，你想不想你的爸爸妈妈陪你一起出来玩？” 这回小孩听懂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噘嘴思考着。 对着蚱蜢的脑袋，小孩说：“妈妈才生下弟弟，哥哥姐姐说妈妈身体不舒服，爸爸有很多活要干，也没有时间陪我。只有舅舅陪我就好。” 懂事的小孩眼泪汪汪，忍住自己不哭出来。 小小的他不懂得为什么一提到爸爸妈妈就会伤心，就连自己摔到膝盖青紫也没哭过。 可就是很难受。 李时雨很心疼，默默靠过去蹲着从背后抱住小孩。 “不要伤心，哥哥不是故意惹你哭的。”李时雨在对小孩道歉。 小孩使劲擦掉泪花，吸着鼻子，假装自己没事：“嗯，我知道，哥哥是好哥哥。” 幼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其实有些事情他能在心里记住一辈子。 李时雨的脑袋靠在小孩头上：“你觉得那个橙色头发的哥哥怎么样。” 小孩会怎么想呢。 “哥哥说的是像那个太阳一样的哥哥吗？”小孩指着远处群山上只剩半扇的太阳，橘红色的，散发今日最后的余晖。 他说汪达像现在的太阳。 “嗯，是太阳。”李时雨喜欢小孩的比喻。 他知道小孩说的是汪达的头发颜色是太阳，不过他个人也是太阳。 真是贴切。 小孩说：“我只在故事书里见过勇者拿着剑和盾。他是勇者吧。” 李时雨小小地感叹：“他是勇者。” 小孩惊讶：“哇！” 他将草编蚱蜢捏在掌心，在李时雨的怀抱中费力地转过身，与李时雨面对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彩。 李时雨很熟悉这个眼神。 “勇者！舅舅说勇者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小孩挣脱李时雨的怀抱，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眼睛亮亮地盯着思考的汪达。 太好了，在他心里埋下种子。 小孩的笑容具有强大的感染力，李时雨沉闷的心情被它一扫而空，跟着笑起来。 汪达恰好转头看见和小孩玩的起劲的李时雨。 橙色的阳光洒在汪达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仿佛他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陪衬。 小孩看到这一幕，与他在故事书上看到的插画相重叠。 李时雨伸出食指嘘声故作神秘对小孩说：“小秘密哦，勇者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是勇者。所以不要问他，好吗？” 小孩狠狠点头，拍拍胸脯：“好的！” 成功。 利用小孩慕强的心理，自己还真是坏。 李时雨在心里嘲弄自己。 此时在心里了然一切的汪达迫切想将自己的思考分享给李时雨，他匆匆走到李时雨身边，李时雨站起身，小孩激动地看着汪达。 汪达指指小孩：“小朋友怎么了？” “和你一样喜欢勇者。”李时雨回答。 他没有撒谎，汪达和小孩都喜欢勇者。 汪达明白，原来这个小孩和自己一样也是勇者的粉丝。 嗯，很有品味！ 作为同一偶像的爱好者，汪达摸摸小孩的脑袋。 软软的，比李时雨的好摸。 被摸脑袋的小孩高兴到直接溜到张安生身边展开双臂让张安生抱他，张安生自然将他抱了起来，还问他有没有给哥哥们惹事，小孩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惹得张安生大笑。 “对了，时雨。”汪达想起正事，“我刚刚想明白一件事。” “诶？你还能想明白事情。”李时雨故作惊讶。 “哎呀，就是我觉得我这个想法非常合理，才想给你说嘛。”汪达皱了皱眉，试图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瞧着李时雨平静的眼睛，汪达将刚才的思考过程原原本本说给李时雨听，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李时雨对他打了个响指：“铁树开花！” 看样子，竟然得到了李时雨的认可？ 虽然不知道“铁树开花”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总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方词语。 李时雨微笑：“我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汪达。可是你想的这些东西，组织不是早就在我们进入的第一天给我们说过了吗？神明的祝福都是人们愿望，只是具象化到神明这个个体上了。” 汪达惊讶到连连后退。 李时雨补刀：“哦，前一天你拉肚子到虚脱，没有去总部开会。光凭自己能想到这些很不容易，汪达。” 怎么可能，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结果李时雨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吗。 被自己消耗思考问题的精力啊…… 就在汪达垂头的一瞬间，他和李时雨脚下再次出现黑洞。 巨大的吸力将两人吞入，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毫无反抗的余地。 汪达心里很清楚，这绝不是赫尔哈斯的传送黑洞，这更像是某种空间塌陷魔法，魔法失效的一瞬间周围的时空就会像此刻一样塌陷下落。 他怀念起赫尔哈斯。 李时雨没有汪达那样惊慌，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就等时间慢慢发酵。 等到张安生停止笑容重新睁开眼睛，那两位从西方来旅行的朋友没有了身影。 “走的真快。”张安生嘟囔，他还没有聊够。 在森林入口处，一位胡子拉碴的东方样貌男人走了出来，他大喊：“喂——” “舅舅！” 小孩挣脱张安生的怀抱，跳到地面，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男人身边，展开双臂被他抱起来。 男人用下巴蹭小孩的脸：“有没有想舅舅啊。” “好扎，坏舅舅，起开！”小孩极力用手撑着男人的脸不让他靠近自己。 张安生也小跑过来，开玩笑似的：“求你刮胡子吧，看把孩子难受成什么样。” 被小孩的手撑脸部变形的男人快活地笑出声：“不逗你了，你放过舅舅吧。” “哼！”小孩放手扭脸。 张安生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掉太远，我找了好半天。” 男人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水牛，看上去是小孩的玩具。 小孩接过玩具，眼睛亮闪闪的：“哇，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舅舅帮你找回玩具，该怎么做啊？” 小孩凑上男人的脸叭叭亲上两口，丝毫没有在意男人脸颊上的胡茬。 男人很欣喜：“嗯，对喽。” “舅舅，我和叔叔刚才遇到两个哥哥！”小孩将另一只手掌心的蚱蜢拿了出来，“一个哥哥给了我一个蚱蜢，舅舅你看，帅不帅啊。” “嗯嗯，真好看。”男人转头就问张安生，“那两个人没对小孩做什么吧？” 张安生说：“没有，就是两位旅人。” 男人点头，拿过蚱蜢。 “还有个哥哥，是故事书上的勇者，他更帅！”小孩手里空握着想象的剑，“他会像这样，‘刷刷’地打的敌人落花流水！” “哇，落花流水，成语词汇量真棒。” 男人嘴上漫不经心地夸赞着小孩，眼睛从未离开过那只草编的蚱蜢。 东方很多人都会用草编东西，他也不例外，这种逗小孩子观赏用的蚱蜢他也会编。 与其他编织者的方式不一样，他有个坏习惯，总是将原本收在蚱蜢前腹部的收尾部分编在最前方并且不结疙瘩，他会骗小孩子说这是蚱蜢长大后的獠牙。 他从未看过其他人会这么做。 偏偏手上这只蚱蜢，和他的坏习惯一致…… 男人紧张地问张安生：“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黑头发的东方青年，穿着西方的皮甲，看上去比较身体有点空虚；一个橙色头发的西方青年，穿着西方的骑士链甲，背着个大背包，看上去装了不少东西。他们是好人。”张安生刻意强调最后一句。 小孩又将男人手里的蚱蜢夺走，在手上上演蚱蜢和小水牛的战斗。 男人无奈：“没事，我不是怀疑他们，张兄。我担心人贩子盯上我侄子，既然答应了我姐我姐夫，就要好好照顾他，我是怕有个万一。” 张安生了然，他抠抠脑袋：“无妨，你的担心是合理的，是我心太大。” 每次张安生认为自己做错事都会抠脑袋。 “不过橙色头发，嗯……好少见。”男人转移话题。 因为是好友，他知道张安生是神明，如果自责会比常人陷得更深。 成为神明真累。 张安生也在脑子里回忆在西方旅行时遇见的这类发色的人群，但只有与之相接近的红色头发或金色头发，那么明亮的橙色头发，确实少见得紧。 男人抱着小孩，张安生与他一起继续朝前慢慢走着：“我也没见过。而且说来奇怪，就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噢噢，你瞧我这记性。” 张安生从身侧拿出几本书：“他们说这几本书是萨姆尔交给你侄子的，和萨姆尔说的一样，你的侄子左眼下有两颗痣。” “萨姆尔，听上去是一个西方名字。” “哦，说萨姆尔你可能不熟悉。‘商贩’，第三十八位神明，比我晚几年诞生的那位，我带你在酒馆见过一次，就那个背大背包的，风风火火的金发女士，你还有印象吧。” 男人反应很大，显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是神明！？” 男人知道“商贩”，但无法与那位千杯不醉的女人划上等号。 “你当时喝的烂醉，我们有聊到这个话题，有没有记住就是你的事情了。”张安生说，“不过萨姆尔在现世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世界的未来有关，她有说过，她利用她的祝福，使世界都在她的预估下走向正轨。噢哟，你侄子，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这时小孩的蚱蜢失手掉落，张安生弯腰帮他捡起来重新放到他手上。 男人大喜，举起小孩，举得老高：“呜呼——我侄子未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小孩也被逗得笑哈哈的。 不过这喜悦的气氛很快就被地面的颤抖所打破，男人赶忙将小孩护在怀里。 “是地震？”男人问。 张安生从容不迫：“是诅咒，第二十五位神明‘铁铲’的‘地裂’，诅咒的具体位置离我们不算太远，但就在盛国境内。” “只有‘地裂’吗？” 张安生闭上双眼，感受他想要的信息。 “还有第一位神明‘鹿’的‘生而不养’，第四十位神明‘蝾螺’的‘高潮后永别’。” 男人抱怨：“真是可怕的诅咒。” 第38章 过去 等回过神来，汪达的屁股先感受到了剧烈的痛，痛感直通大脑，意识阵阵发白。 李时雨没有汪达那样狼狈，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就顺势来了个侧翻，踩到枯树丛上才站定。 这里是？ 天空昏沉，枯萎的植物被大地抽干血肉，裸露的焦炭般的土地散发腐朽的气息。 好吧，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会有这样的风景。 魔族领地“暗沼”。 看来他们从那个时空成功返回。 刚才应该是时间魔法与空间魔法的混乱导致错位时空的产生，而他们能顺利逃出应该是其中一个魔法失效。 “噢！” 身后传来女生的惊叫。 李时雨回头。 看见瑞文西斯才从黑洞里掉下来迅速站起揉着大腿，那声怪叫是她传出来的。 紧接着黑洞里掉下麋鹿，随后是季阿娜，最后是戴安蒙特队伍四人。 像下雨。 庞克是最狼狈的，他面朝土地直直砸向地面，身边掀起一阵黑色的灰尘。 “又来了！这都第七次了！”庞克气急败坏地吼道。 干兵千卫座和戴安蒙特扶起庞克。 戴安蒙特帮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好点，庞克，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进入第八次循环。” “就算第八次我也会面朝地面砸下去，无论怎么调整都没有用。”庞克搓搓鼻子，揉搓着被砸红的脸，还好他皮肤较为厚实，耐造。 七次，什么七次？ 李时雨无法理解庞克和戴安蒙特的对话。 季阿娜见到汪达与李时雨，难掩激动，小跑到李时雨身边，绕着李时雨检查了一圈。 “怎么了？”李时雨从未见过季阿娜这样紧张。 季阿娜将李时雨的衣角拉整齐，掩饰她的情绪：“我们被困在循环里，每一次都没见到你和汪达。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李时雨明白，原来是天灾“循环”结束。 这时汪达也靠过来，神情狰狞，看来刚才那一下把他摔得不轻。 “所以他们说的七次，是指你们经历了七次循环？”李时雨反应很快，他与季阿娜交换着信息。 见到汪达也平安无事，季阿娜神情放松：“对，循环的时间点介于我们开始被传送至到达此地的一段时间后。” 瑞文西斯大叫着冲到汪达身边，抓起他的手臂：“活的？！” 她总是这样大惊小怪。 汪达也像活宝那样反应剧烈：“当然是活的！瑞文西斯，难道你不是活的吗！” 麋鹿走到小队众人身边，听着瑞文西斯和汪达没有营养的对话。 汪达听到了季阿娜与李时雨的对话，脑子稍微转一转便知晓事情全貌。 在所有人都在经历天灾“循环”的折磨时，他与李时雨被传送到遥远的东方盛国。 “哇哦，不是幻象吧。”瑞文西斯戳着汪达受伤的右肩膀。 被戳痛处的汪达赶忙退后几步与瑞文西斯拉开距离：“痛！把手拿开。” 瑞文西斯笑道：“不是幻象。” 她在用已知的信息确认同伴的真伪。 虽然对汪达有点残忍，但汪达是不记仇的。 季阿娜感受着呼吸的频率：“如果不出意外，还有三息我们就要进入下一轮循环。” 李时雨摇头：“应该不会。” 一息过去。 “为什么？”季阿娜问。 戴安蒙特队伍安抚好庞克暴躁的心情后，注意到此前一直未见人影的汪达与李时雨也归队。 戴安蒙特靠近布瑞德：“是不是我们和他俩掉到了不同地方？” 两息过去。 离开魔王堡，室外暗沼的寒风尤为冷厉。 北洋的季风除了会吹向东方大陆的海拉尔飞地，也会越过没有山脉河流全是平原与沙漠的暗沼。 暗沼的环境是极其不适宜居住的。 除了魔族，没有其他种族愿意来到此处定居。 逐渐加剧的北风吹的所有人都不禁颤抖。 怕冷的布瑞德将围巾取出，圈在自己脖子和脑袋上：“我不知道。” 三息过去。 没有任何变化。 季阿娜心里发出小小的惊叹，侧头看着李时雨，李时雨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不知道李时雨怎么猜的这么准，似乎掌握一切信息。 “天灾‘循环’结束，我和汪达才能离开那个地方。”李时雨道。 原来是这样。 戴安蒙特将手揣进衣服口袋里保暖。 她也感受到“循环”已然结束，否则庞克就要经历第八次面部毁容。 不对，应该是整容。 “去看看。”戴安蒙特说。 她们队伍的四人也围绕到汪达小队身边。 李时雨想这些也不是要瞒着别人的信息，就放任其他四人一起听。 随后，省略了他与汪达路上“谈心”的内容，李时雨简略讲述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汪达在旁边补充细节，包括他提前进入黑色空间的所有事。 对于在黑色空间的事情季阿娜与此前李时雨的想法一致：他们两人穿越的门后的所有一切其实与李时雨有关。 但其实见到了“商贩”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孩子，完成了汪达许下的诺言：事实证明穿过那扇门后的一切其实与汪达更有联系。 还有此前“魔王”与“勇者”透露的，汪达的这件事与第七十位神明有关，实际上他们见到的却是第三十位神明。 好混乱…… 季阿娜的脑子从未如此杂乱无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牛皮纸包装的水果硬糖，丢进嘴巴里。 清甜的青苹果味充溢口腔，季阿娜得到心灵的慰藉。 瑞文西斯难以置信捂着嘴巴，瞪大眼睛：“去了盛国！还见到第三十位神明‘旅者’？” 庞克被巨大信息量震惊的下巴收不回去，巨大的犬齿露在空气之中。 “老兄，”庞克对麋鹿说，“你们队伍都有这么多奇怪经历吗，从魔王堡到东方大陆。” 麋鹿老实说：“我们来魔王堡前也在东方大陆。” 庞克无法习惯短时间内跑来跑去的行程，他庆幸自己没有在汪达队伍里。 他拍在麋鹿背包上，摇头：“受苦了，老兄。” 麋鹿歪头，他不知道庞克又想到什么。 此时，干兵千卫座开口：“第三十位神明不是早就定义死亡了吗？” 他在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在干兵千卫座身上汇聚。 李时雨的脑子也混乱起来，如同乱麻。 什么时候？ 按照顺序击杀神明，他不应该是在近期才会死亡吗。 “在第一位神明‘鹿’死亡后，他是第二位接受死亡的神明。有冒险者在无人区发现了他的尸体，证明了他的死亡并非谣传。”干兵千卫座扫过所有人，“我以为你们知道，所以没说。” “鹿”，麋鹿的母亲，第一位接受死亡的神明。 瑞文西斯对汪达惊呼：“你们刚才见到的是死人！你们去了亡灵之国？” 亡灵之国是神话传说中的国度，唯一于此有真实记载的消息就只有总部的安迪和约书亚称自己来自亡灵之国，其他的信息一概不可靠。 汪达立刻摇头反驳：“肯定不是啊！亡灵之国肯定全是幽灵啊，骷髅啊什么的，但我和时雨真的见到那全是东方人，还有熊猫兽人。” “说不定，那是亡灵君主给你看到的幻象，汪达，他瞧中了你们身上的力量，想要让你和李时雨在他的世界迷路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他的部下！” “肯定不是，瑞文西斯，你在说什么亡灵君主，幻想故事看多了吧。我发誓，那绝对是盛国地界，所有的植物所有的人都是我没见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东方的东西。” 瑞文西斯和汪达争论起亡灵之国的真实性，开始跑题，所有人都不能堵住他俩的嘴。 他俩太较真。 为了不耽误正常人的交流，李时雨让麋鹿将两个人拉走，麋鹿听话照做。 一边被拉扯，一边两人还能根据幻象魔法来探讨那个世界的真伪性。 比起枯乏无味的学术交流，庞克更喜欢“亡灵之国”的话题，跟上麋鹿的脚步去听他们的讨论。 这边只剩下李时雨、季阿娜、戴安蒙特、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李时雨为汪达与瑞文西斯的所作所为道歉。 戴安蒙特摆手道：“很有趣的两个人。” 道歉完后，李时雨正了正自己的眼神，看向干兵千卫座：“第三十位神明‘旅者’死亡，这消息可靠吗？” 干兵千卫座点头：“可靠。当时看到这个消息我还惊讶很久，因为第二位死亡的神明并非排列顺序为个位数的神明而是第三十位神明，印象很深。” 布瑞德说出总结：“所以，你和汪达队长其实是掉进了时空裂缝，无意穿越到了过去。” 李时雨没说话。 他见到张安生和小孩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们回到了过去，毕竟是旧相识，现在的他更多惊讶于张安生早就接受了死亡。 如果他没记错，他的死亡方式是“独自走进无人区”。 难怪尸体会在无人区被他人发现。 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张安生的心境，明明他是最喜欢热闹最喜欢和他人交往的一个人。 孤独又果决。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季阿娜认为李时雨的沉默，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看出自己与汪达回到了过去而思绪混乱。 她接过布瑞德的话：“就是说，在我们经历循环时，汪达与李时雨因为时空错乱回到了过去，所以我们才没在七次循环中见到他们。” “嗯。”布瑞德肯定季阿娜的猜测。 讨论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结论已经得出。 戴安蒙特为缓和气氛，对李时雨说：“还好你和汪达一起回到过去，不然就要和我们一样摔七次，我的腿到现在都是软的。” 布瑞德立马扭头：“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我在开玩笑，布瑞德。”戴安蒙特咬牙对布瑞德小声说话，“李时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李时雨情商很高，明白戴安蒙特的意思，他没让戴安蒙特的话掉下来：“抱歉，可能是之前失血比较多，头很晕，我想我需要休息。” 布瑞德是他的治疗师，清楚李时雨的身体情况，肯定他的说辞。 “他确实需要充分的休息，而且我们长时间没有进食，进食也是疗养身体的一部分。”布瑞德说的振振有词。 季阿娜说：“对对对，吃饭。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远处，汪达与瑞文西斯也因为庞克肚子发出长长的哀嚎而提前结束争论，他们谁也没有在这场辩论会里获胜。 瑞文西斯想着之后她要去借阅有关亡灵之国的相关书籍，下次对上汪达才不至于没有确切证据反驳他。 “汪达，瑞文西斯，回来！你们不饿吗！”季阿娜对两人大喊。 吃饭！这才是人生大事！ 汪达与瑞文西斯赶到众人身边，拆开背包准备饭食。 庞克也回到自家队伍身边，他拉着干兵千卫座就“亡灵之国”这件事说个不停。 干兵千卫座的表情非常想逃离，无奈庞克作为类兽人力气比他这个普通人类大太多，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拉扯。 第39章 做饭 双方经过一番讨论，一致决定共同在原地野餐。 尽管此处是海拉尔和暗沼的边境，他们仍在暗沼区域内，距离最近的城镇要走上大半天的路程。 戴安蒙特四下查看：暗沼的泥土裹挟着独特的潮湿气味，地上的枯草在寒风中摇曳，四周寂寥无声，没有其他魔族出没的痕迹，可以安心生火做饭，顺带她也想尝一尝其他队伍的伙食。 麋鹿来到戴安蒙特身边，沉默着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戴安蒙特。 戴安蒙特被他盯得发怵。 “怎么了？” 麋鹿俯身，尽量小声询问：“你们这里什么植物没有毒素。” 诶？ 说到有毒素的植物，戴安蒙特只能想到调味料，她不解：“需要什么调味料吗？” 麋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不吃人类的食物。牧草全没了，我认不得这里的植物。” 竟然还有不吃人类食物的草食兽人，和真正的草食动物一样饮食习惯，真是少见。 看来是寻求自己帮助的。 戴安蒙特觉得新奇，她笑着：“这附近都是暗沼这边特有的苜蓿草，我见过一些正常马匹吃过，就是分布比较稀疏。你吃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她随手从地上拔出一小撮，交到麋鹿手上：“喏，就长这样。其他的你要是不认识可以采集后问我。没人比我更了解暗沼的每一样东西。” “噢噢，好的，谢谢。”麋鹿板正地接过那一小撮苜蓿草，仔细观察后握紧在手中，随后朝着戴安蒙特道谢，转身朝着看上去更为繁茂的草地走去。 庞克注意到他的“好朋友”麋鹿——庞克已经在心中认定他们是身高相当的好朋友了——离开大部队，他放开干兵千卫座，追上麋鹿的脚步：“老兄，你要去外面方便吗？” “啊？不是，我去找我的饭。” 庞克皱眉，抬头纹挤成一团，看上去他的年龄更大了：“魔族领地基本没有新鲜的植物，不要白费功夫。” 麋鹿举起刚刚戴安蒙特递给他的那一撮草：“我吃这个。” “吃草！？”庞克惊呼，“你是兽人对吧，兽人种族不也是属于人类种族吗，其他人吃什么你们不就跟着其他人吃什么吗？！” 他真的第一次在饮食方面见还带有野兽习性的食草兽人，太震惊了。 麋鹿说：“熟食我吃不惯。吃草比吃蔬菜更便宜划算且管饱。” 麋鹿将他吃草的原因告知给庞克。 庞克友好地推了麋鹿肩膀，他会对好朋友这么做：“老兄，你真特别！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收集你要吃的草吗，我来帮你。” 麋鹿无法拒绝，一个人现场采集不仅收效缓慢，而且还要祛除根部的泥土，工作量巨大，他的食量也是巨大的。 “谢谢。”麋鹿诚挚道谢。 “朋友帮朋友，别说那么见外的话！”庞克对麋鹿竖个大拇指。 干兵千卫座解开了束缚，回到戴安蒙特身边帮忙，但似乎没有他的什么事情，两个女生忙的热火朝天，说他是多余的。 作为所有队伍里唯二的两名东方人，干兵千卫座对李时雨更为亲切，他挪到用狩猎刀清理胡萝卜和防风草的李时雨身边，看着他处理这些根茎作物。 “需要我帮忙吗？” 李时雨瞧了他一眼：“可以帮我切掉它们的头部和尾部就好，我来削皮。” 干兵千卫座拿出腰侧的小刀，似乎是一把折叠刀，按照李时雨的需求进行工作。 干兵千卫座道：“我看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似乎要做炒菜，而且是会加入干瘪的面包的那种。” 炒菜，面包，这能联系到一起吗？ 李时雨因为震愣，差点划到手。 “这能行吗？” “她们总是这么做，四个人里只有我对她们这道菜有意见。” 李时雨对干兵千卫座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相处的冷漠男人，话少，行动利索。 现在听了他的说辞，和绝大多数东方人一样，是个不形于色的人，只有与他相处得久了才能知道他的本性。 李时雨问：“为什么要加面包，好吃吗。” 干兵千卫座已经将所有颜色的小萝卜处理好，开始切防风草：“布瑞德。” “布瑞德怎么了？” “她的名字含义就是‘面包’。” 布瑞德，面包。 太好玩了，李时雨笑：“所以是布瑞德强加进去的？” “戴安蒙特和庞克也表示没问题，他们似乎总是接触这样的菜色。在浓汤里放面包一起煮，在烤肉架上把面包一起烤。他们说这是家里的味道。”干兵千卫座垮着脸，“惊悚故事。” 李时雨赞同：“我觉得也是。” 李时雨看出来了，干兵千卫座其实是来找自己获得一些文化认同，一个东方人和一群西方人待在一起，难免会有各种方面的大小差异。 审美、文化、饮食、习惯…… 此前一直无法找到共鸣，遇到同胞会一股脑将长期的“压迫”说出来缓解压力，不过也能成为不错的话题进行交流。 “你们准备什么？” 李时雨抬头，正在切芝士的季阿娜，生火的瑞文西斯和架锅淘米的汪达。 李时雨道：“蔬菜芝士烩饭。有你们四个人的份额。我们会加很多芝士，他们喜欢芝士，每次都放很多，能提供很多热量。不腻，我觉得味道不错。” 干兵千卫座也看到了淘洗米的汪达：“米饭。产地是哪儿？” 提到米，干兵千卫座和李时雨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一同微笑。 同为东方人，他们最熟悉食物的就是米饭。 李时雨说：“之前在海拉尔飞地的一个商人手上买的，据说产地是盛国的南方，我看成色很好就买了一整袋。吃过几次，粒粒分明，软糯香甜，是好米。难怪那个商人会将这些米从遥远的盛国南方运到海拉尔飞地进行出口贸易。” 只有有价值的商品才会进行出口。 “稍后请给我多盛一点，我真的不想再吃炒面包了。” 李时雨点头：“没问题，我知道。” 两人继续干活。 干兵千卫座干的很快，工作简单，效率自然就高。 因为和李时雨有共同话题，就索性没有回到自己队伍，待在李时雨身边，看他用狩猎刀熟练地给萝卜和防风草削皮，看上去是削皮的好手。 狩猎刀仔细看刀身是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宛如老树的年轮由内而外发散。 干兵千卫座道：“你的刀看上去很不错。” 李时雨转了转刀：“家里传下来的，很耐用。” “有名字吗？” 李时雨摇头。 干兵千卫座惋惜：“这是把好刀，不给它赋予一个名字会很可惜。” 李时雨苦笑：“以后再说吧。” 干兵千卫座解开腰部的一条绳索，将自己身侧的长刀放在李时雨身侧，李时雨注意后晃了几眼。 “武士刀？”他继续给萝卜们削皮。 “我给它取名叫‘秋丸’。”干兵千卫座神情略有哀伤，“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刀，比不上你的那把。我的第一把刀就是它，有感情，原本我可以换一把更好的刀，但我舍不得。” 李时雨肯定干兵千卫座对秋丸的感情：“真好。” 干兵千卫座重新将秋丸系在腰上，再次问李时雨：“如果你给你的这把刀取名字会叫什么？” 李时雨认为取名字是对一个物品产生肯定并赋予其独特价值的仪式，代表这个物品对自己有了特殊含义。 会叫什么呢？ 李时雨聪明的脑子一时间让他给刀取名是真的取不出来。 “以后再说吧。这把刀不属于我自己一个人，以后它还会有新的主人。”李时雨将所有萝卜削皮在盘子上码好，拿过防风草继续削。 “好吧。”干兵千卫座尊重李时雨的想法。 不远处，瑞文西斯在生完火后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从背包拿出纸笔，收拾干净周围的土地，画了一个魔法阵。 汪达注意到了瑞文西斯的举动，一边搅拌一边问她：“瑞文西斯，做什么呢？” “天灾！汪达！天灾！” 瑞文西斯头也没抬，只是简单用一个词回复汪达。 对，天灾。 只想着填饱肚子，没有管其他事情的功夫，怎么就把天灾忘了。 不远处已经处理好所有食材的布瑞德和戴安蒙特走了过来，她们等着汪达小队先用完火，看着瑞文西斯将纸张放在魔法阵后，随着一阵火光消失不见，戴安蒙特感到新奇。 她蹲到瑞文西斯身边，声音激动：“火焰魔法吗！” “传送魔法，只能传送小体积物体。我问组织总部那边天灾的事情，毕竟循环结束，不排除它会重蹈覆辙。” 瑞文西斯只会在熟人面前暴露本性，在他人面前还是会端着她作为吟唱魔法使的架子。 汪达每次都看不下去，对瑞文西斯做个鬼脸。 瑞文西斯没看到汪达对她的嘲讽，刚刚削完芝士的季阿娜刚站起来就看到汪达奇怪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 将芝士端到汪达手上：“所有的东西熟了再放芝士。” “没问题，季阿娜妈妈！”汪达对她做个放心的手势。 为了表示对“孩子”的关爱，季阿娜在汪达手上放一颗糖，一颗蓝莓味的水果硬糖。 之后，季阿娜给在场所有人都分发了一颗同一包装不同口味的水果硬糖，美其名曰垫垫肚子。 戴安蒙特拿到的是一颗草莓味的，自成年以来她已经很久没吃糖了。 面对手上的糖果有点怀念，小时候海因里希为了表扬她总是变魔术一样从手上变出一颗糖奖励她。 她撕开包装，将糖果放进嘴里。 和小时候的味道不一样，不过都是一样的甜。 干兵千卫座面对手上的橙子味糖果，明显有点手足无措。 除了自己小队里的人，他从未遇见热心的陌生人给予的纯粹善意。 李时雨很畅快地将红苹果味的糖果放进嘴里，他注意到干兵千卫座的异常，抬抬下巴：“怎么不吃，不喜欢吃甜的吗？” 自己喜欢吃甜的吗？ 干兵千卫座陷入思考，这与他的自我认知产生碰撞。 他一个人走开了，走得很远，靠在一棵干枯的树木上，李时雨见他一直摆弄着手中的糖果，就是不撕开包装吃掉它。 难道是有与糖果相关的什么心理创伤，还是另有隐情？ 李时雨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无法窥探他人内心的所思所想。 瑞文西斯分到的是一颗柠檬味糖果，入口的那一下不是甜而是酸，她被酸到皱起鼻子。 “柠檬味！” 此时在瑞文西斯心中，她已经将柠檬味的糖果列为第二不想吃的糖，第一名自然是和她打了一架的黏牙的南瓜软糖。 魔法阵上火焰再次燃烧，这次传回两张纸条。 瑞文西斯将上面的内容全部读出来。 “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被傅尔哈小队斩杀，天灾‘循环’消失。‘腐烂’天灾仍在持续。” “汪达小队在海拉尔的首都海诺尔与杨天宇小队汇合，两队一起前往胡尔德拉卡巨人国击杀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第40章 对话 原来是“商贩”的死亡，天灾“循环”才没有了效果。 并非众人所猜测的一段时间的循环结束，而是永久的完结。 汪达紧握汤勺搅拌锅中的米饭。 他小心翼翼地防止米饭粘锅，如果糊锅，清洗起来将非常麻烦，这样重复的工作也使他能够有闲心思考组织总部传来的信息。 傅尔哈小队斩杀“商贩”。 他们的任务不是在海拉尔飞地寻找这位神明的行踪吗，难道在寻找过程中顺手击杀了神明？ 而且“商贩”就这么死了，明明前几天特别有活力的像个骗子一样预言自己的未来。 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生命总是那么脆弱。 干兵千卫座在刚才看见瑞文西斯面前冒起奇异火光时就走了回来，瑞文西斯说的所有话全部都听见了。 瑞文西斯对着第二张纸条的皱眉：“杨天宇，像是个东方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发音和李时雨一样。” 就算站的有些距离，李时雨也是听见了瑞文西斯刚才念的所有内容。 他将最后一根防风草削完皮，端着两个盘子蹲到汪达身边，将萝卜和防风草划成小块投入锅中：“如果不出意外，杨天宇符合盛国人取名的格式。杨是他的姓氏，天宇是他的名字。” 合作任务，和之前与傅尔哈小队一起击杀“野猪”一样。 不过这是一个新队伍，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并且必须与对方建立短时间的信任关系。 思及此，季阿娜问众人：“你们有谁知道杨天宇小队的信息。” 汪达、李时雨还有瑞文西斯都摇头，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这个人的名字。 戴安蒙特诧异伸头：“你们不认识杨天宇？” “啊？”汪达摇头，“我们没有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为什么要认识他？” “诶，你们真的不认识啊？”戴安蒙特瞪大眼睛，巨大的纯黑色眼瞳难以掩饰她的震惊，也显得她看上去更为吓人。 听她的意思，戴安蒙特是了解杨天宇小队的，季阿娜转头看着戴安蒙特道：“能将杨天宇小队的信息提供给我们吗？” 戴安蒙特点头：“季阿娜你刚才给我的糖就算报酬了。我也只知道一点信息，不过呢！” 她快活地转了一圈为众人展示布瑞德：“布瑞德知道所有小队的情报！” 汪达和瑞文西斯眼含羡光瞧着布瑞德。 布瑞德将他们两人幻视成看到肉骨头的大狗。 布瑞德咳了咳，清清嗓子：“杨天宇小队是一支来自东方盛国的队伍，全队只有两个人，队长杨天宇，人类男性，而他唯一的队员叫二十四，人类女性。他们队伍还有一匹重型挽马叫阿尔泰。” 二十四。 李时雨觉得这不像是个东方人的名字，听上去是某种代号。 汪达亮闪闪的狗狗眼暗了下去：“什么嘛，听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队伍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汪达队长！”戴安蒙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汪达身后，他没有察觉，戴安蒙特笑眯眯的，“据我所知，杨天宇小队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他们是目前为止组织里击杀神明最多的队伍，总共解决了五个神明。不是物体神明，他们的任务全是人形神明。” 干兵千卫座接话评价：“他们是组织最核心且精英的队伍，效率非常高。” 斩杀神明的任务于两年前开始在全世界执行，汪达他们同样在两年前被组织招安。 两年时间，光是汪达队伍，费时费力也才击杀了三位神明，还都是心率单纯的大体型动物神明。 尽管这样，他们也算效率顶尖的队伍。 两年，五个神明，什么概念。 还都是心思更深沉的人形神明。 瑞文西斯眉头猛地一皱，汪达同样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忘记搅拌锅里的米饭。 听到这里，李时雨和季阿娜不由得重视起杨天宇小队。 布瑞德继续说道：“第一位神明‘鹿’也是由他们所击杀……” “等等，你说什么！” 汪达打断布瑞德的话。 他知道打断别人的话很不礼貌，但是涉及到第一位神明“鹿”。 “第一位神明‘鹿’被杨天宇小队击杀。”布瑞德不解，“怎么了吗，汪达队长？” 瑞文西斯这次反应比汪达慢上许多，她突然站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随后她对布瑞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布瑞德，以后不要在麋鹿面前提神明‘鹿’的话题。” 布瑞德被瑞文西斯的架势稍微吓得心情不安：“我说错话了吗。” “不，不是。布瑞德。”季阿娜将瑞文西斯做手势的左手拍下去，让她别吓布瑞德，“长话短说。‘鹿’是麋鹿的母亲，他曾因为母亲的死亡陷入过，嗯，怎么说，低谷期。所以现在我们基本上不在他面前提及他母亲的相关话题，包括这次说要去击杀‘巨人’我们也兜兜转转为他解释了很久。” 布瑞德抚胸感受自己的心跳：“抱歉，我不是有意提到这件事的。” 李时雨一边将防风草划成大块一边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不知者无罪，不要有心理负担。” 干兵千卫座旁边喃喃：“竟然是神明的孩子……” “好的。”布瑞德心安，“那我继续说。还有第七位‘所罗门’、第十二位‘大招风’、第十六位‘国王’和第二十二位‘老者’。杨天宇小队跑遍世界各地，没有出现过任何特殊情况比如受重伤或者死亡，行动能力非常强悍，从未与其他队伍合作过。但貌似，这次要出现先例了？” 布瑞德说最后一句话时，视线明显扫过汪达小队在场的四人。 戴安蒙特道：“还好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回到总部复命，返程途中顺道回一趟魔王堡。” 李时雨已经将所有的配菜处理好。 听了布瑞德的叙述，他的思绪飘远：威猛的东方侠客，擅于用剑，身后是一位灵巧的女性刺客，重型挽马高傲地仰头，踏出厚重的马蹄声。 仿佛回想起孩童时期听着父辈讲述“江湖侠侣”的形象。 好有意思。 有时候李时雨的思想就会幼稚一些，这不妨碍日常行动。 季阿娜却想着这样厉害的队伍可能不好相处，不过可以从那位女性队员入手了解他们。 麋鹿和庞克从远处回来，两人手里都抱着很多暗沼特有的苜蓿草。 接下来两天麋鹿的餐食也不用发愁了。 李时雨将此前准备好的一根没有削皮但处理干净的防风草递到麋鹿手中：“还是要吃点其他的换换口味。” 麋鹿道谢接过，然后取出绳子将多余的苜蓿草压实捆起来。 这时汪达突然问道：“所以，戴安蒙特，你是为了看望你的母亲才回到魔王堡的吗。救下我们所有人都是偶然？” 季阿娜和李时雨皆被汪达的问题点醒。 事情已经过去，当时所有人因为身处险境就没有过多思考这其中的原因，之后也忘了询问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结果是好的，他们其实不应该纠结这点。 可是一切真的太凑巧了。 如果戴安蒙特没有出现在魔王堡，他们五个人会成为“魔王”与“勇者”的手下亡魂——虽然有汪达关于未来的预言做或者的担保，但谁也不清楚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汪达比他们两个智囊聪明许多。 戴安蒙特收起玩闹的神情，很认真地看着汪达。 “不久前，我们在星落林地进行探查任务时遇见了一个怪人，她让我们无论如何在回总部复命前先回一趟魔王堡。我们一开始不想绕路，但她拿出预言我们的未来作为筹码与我们交换此次行动，还说什么‘世界的未来交在我们手中’，然后就是你们见到的那样。” 好熟悉的套路。 用预言让对方去做某件事，还说是为了一个很伟大的目的。 李时雨的眼神瞟向汪达。 汪达用肯定语气询问：“你们遇到的，该不会是一个褐色皮肤金发的女人吧。” 戴安蒙特指着汪达：“对，还背个巨大背包，我看里面塞满东西。” 熟人。 汪达看出锅里的东西已经熟透，他将锅从火堆上端开，盖上锅盖放在一旁闷着。 “戴安蒙特，你知道那是谁吗。” 以往李时雨和季阿娜他们打哑谜，这下终于轮到自己神气一回了！ 戴安蒙特见汪达表情阴郁，刹那冒出了冷汗。 短时间的相处让戴安蒙特自认为了解了汪达的为人，他热情心大，露出这个表情一定是不正常的。 “谁，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吗？”戴安蒙特故作镇定笑笑。 其实她非常动摇，许多鱿鱼在心里横冲直撞。 汪达缓慢踱步至戴安蒙特身边，仰头背手，斜眼瞧着她。 周围只剩下布瑞德将自己队伍的锅架在火堆上的声音，还有麋鹿嚼苜蓿草的声音。 就连此前呼啸的寒风也在此时停下哭泣。 身边的一切令戴安蒙特相当不安，她颤抖开口：“你，你别吓我……汪达·希尔达。” 吓得她叫出汪达的全名，其实她在威胁汪达，不过毫无气势。 汪达背着手走到李时雨身边，轻快地转身对戴安蒙特笑着：“那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 布瑞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开始处理她们的食材。 啊，不是传说中用预言换取活人性命的亡灵吗？ 虽然那个怪人的真实身份也挺厉害的，是一位神明，但这不是那种需要隐瞒的恐吓信息。 看着汪达得逞的笑容，戴安蒙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他给耍了。 布瑞德说过汪达的右肩是有伤的，不过此时她顾不上那些，她要报仇！ 戴安蒙特取下背上的长枪，对准汪达就冲了过去。 “决一死战！汪达·希尔达！” 李时雨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迅速朝身侧挪了好几步到季阿娜身旁。 两人看着前面大笑的汪达和后面追他气急败坏的戴安蒙特。 李时雨摇头道：“好了伤疤忘了疼。” 季阿娜点头赞同李时雨的话：“不能更同意。”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瑞文西斯努力钻到两人之间，她戏谑地看着汪达，“真是活力无限，有时候我真的比不上他。” 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的头：“年轻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瑞文西斯不满：“我也年轻，季阿娜，我才三十二岁。放在你们精灵的年龄里我还是幼年。” “可你是人类，不是精灵。”季阿娜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瞧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弱弱的语气反驳：“哦，可恶。下辈子我要当精灵，你这个六十岁还没成年的家伙。” 李时雨说：“精灵平均寿命一千年，季阿娜要是真的换算成人类年龄也就六岁。” “是啊，我真的很小。”季阿娜说出一句更打击瑞文西斯的话，“别看我现在才一米七五，其实我还会长高的，瑞文西斯，到时候你更要仰头看我了。” 瑞文西斯后退两步，指着季阿娜破防大叫：“一米六八怎么了，我爱一米六八！一百六十八是个好数字！” 除了追逐与被追逐的两人，其他人都被瑞文西斯的叫喊吸引眼球。 李时雨小小感叹：“这边也出事了。” 季阿娜微笑：“不用管。” 第41章 守夜 布瑞德手上的炒面包很快做好，除了名字上的主食面包而外，其中还有红薯、洋葱、香肠和火腿。 干兵千卫座应布瑞德的需求把戴安蒙特揪了回来，汪达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背包旁将自己和李时雨的碗与勺拿了出来。 戴安蒙特指着汪达，上气不接下气：“你等着，汪达·希尔达，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她被汪达的活力折腾的精疲力尽。 汪达确认两人的碗筷都是干净的，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打开早就放在一旁的锅盖，将此前季阿娜切好的芝士碎撒上去。 还好今天的饭口味没有浓汤那么重，不用提前将自己的那份盛出来。 汪达回望戴安蒙特笑着说：“汪达·希尔达是逮不住的。他是最自由的。” 没有人能困住他。 众人拿出属于自己的餐具，从汪达那里盛芝士烩饭，又在布瑞德手里盛配菜炒面包。 李时雨心里怪怪的：炒面包虽然是配菜，但面包是小麦制成，在他心里小麦做成的任何食物都是主食，芝士烩饭中的米饭也是主食。 主食配主食…… 往好的一方面想，这两者的搭配能补充长时间旅行中的能量。 庞克是所有人里最大只的，他不是麋鹿是吃草的，他吃正常人吃的食物，自然最后剩下的所有的分量全部给了庞克。 他的饭量几乎是其他所有人的总和。 庞克开心地接过所有分配完的食物。 没有什么能让他填饱肚子更令人开心的事情！ 所有人围在火堆前，开始吃饭。 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季阿娜抬头看了看天空。 暗沼宛如永恒的牢笼，黑色的雾云笼罩在穹顶之上，阳光被隔绝其外。植物都无法茂密生长，稀疏至极，预示着这里的死寂。 同样，季阿娜无法根据太阳的行动轨迹和大致方位判断现在的时间。 她询问这里最懂此地的戴安蒙特：“请问，你知道现在的时间吗？” 有人找她问问题，戴安蒙特将嘴里的饭囫囵嚼几下就匆忙咽下：“暗沼内是没有时间概念的，这里是被诅咒之地，没有白天黑夜。” 瑞文西斯举手提问：“那你们住在这里怎么区分时间？” 戴安蒙特指一下瑞文西斯说：“你问到点上了，瑞文西斯。其实海因里希大人有引进钟表与外界的时间接轨，只是钟表造价昂贵，整个暗沼没有几个魔族拥有。大家还是遵循以往的生活习惯，累了就休息，醒了就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好神奇的魔族习惯。”汪达也是第一次听这么奇特的种族人文。 因为没有时间观念，所以有独特的自我文化。 戴安蒙特接着说：“不过现在，那位机械师已经发明出更小巧、更准确、成本更低的钟表，我想海因里希大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再向魔族推广时间的概念。” 提到自己的养母，戴安蒙特的神情总是温柔又骄傲。 “毕竟她是想让暗沼重发生机的第一位魔王。” 从她的口中，汪达也无法将现在的这位魔王与历史传说中想要带领全体魔族侵略他人地界的魔王划上等号。 不过没有时间观念，这多可悲。 难怪魔王会想侵略世界。 毕竟除了暗沼以外所有的土地都能看见不同时段不同形态的太阳。 光是照不进这片被诅咒之地的。 汪达的味觉很灵敏，原本能尝出李时雨他们都感受不到的芝士的微微咸味，现在这点咸味也被情感所掩盖，嘴里只剩下毫无意义的咀嚼。 暗沼的世界透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麋鹿也拿出属于自己的饭食，和众人坐在一起吃饭。 小巧的鹿耳抖动几下，手上抓起一口的量，麋鹿的眼睛里迸发喜悦。 将嘴里的这口咽下去后，麋鹿对戴安蒙特说道：“你们这里的草，有能大规模购买的渠道吗，我想去买点在路上吃。” “麋鹿，你们刚才去做了这件事，你也发现，这里几乎是一片不毛之地，你们光是收集这些苜蓿草都费了不少功夫。”戴安蒙特神情悲惋。 麋鹿的鹿耳垂下，面上却不显失落的表情：“哦，好吧。你们这里草品质还挺好，我吃的出来，如果能大规模种植一定很受驼兽或者其他牲口饲养者的喜爱。” 季阿娜偷偷看了麋鹿身后一眼。 现在麋鹿身着轻铠，被衣物挡住，看不见他的尾巴。 除了战斗时的轻铠，麋鹿给所有的裤子开了个洞，季阿娜想如果现在能看见麋鹿的尾巴，他的尾巴一定会和他的耳朵一样失落地垂下去。 虽然麋鹿不形于色，但相处的久了，了解他的人自然就对他的心情一目了然。 庞克挪到麋鹿身边，看着他手上的苜蓿草：“老兄，我以为所有的草都是一个味道。” 麋鹿耐心解释：“不一样的。这里的草虽然干燥但味道很好，闻上去也比其他牧草更能吸引我。” “是吗，听你说很好吃的样子。我尝尝。” 庞克抓起两根草塞进嘴里，粗略嚼了一口，脸上逐渐浮现微妙的表情。 麋鹿见他表情似乎不好受：“对你们来说就是草，不是食物。你其实可以吐出来的。” 最后庞克咬牙，还是强撑着吞咽下去。 他这辈子也不想再吃草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他都经历了一次洗礼。 汪达看到庞克的样子，想到自己有一次好奇也吃了麋鹿的牧草，后来每次回想他都要后悔死了，那简直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吃纸都比吃干草好。 心灵被震撼的庞克迅速将自己手上的饭食刨进自己嘴里，这才掩盖住嘴里清涩的苦味。 吃完饭后，汪达与戴安蒙特商议休息睡觉恢复状态后一起跨过交界线去海拉尔王国。 双方各自支起临时歇脚的帐篷。 汪达这边的帐篷平时都是由力气更大的麋鹿背着，帐篷是定做的，能将大体型的麋鹿也容纳进五个人的睡觉区域中。 当然，戴安蒙特小队的帐篷是由干兵千卫座带着。 怎么回事？ 原来是干兵千卫座自己要求这么做的，庞克与他争论许久也争辩不过他，就由他去了。 戴安蒙特突发奇想提议难得两个队伍遇见，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如让女生睡在一个帐篷，男生睡在一个帐篷。 虽然这个因果没有明显的联系。 大家没有意见，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就带着行李来到汪达这个大帐篷内。 因为所处区域还算是不安全的野外，公平起见，两队每一段时间各轮换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守夜防止有突发情况。 汪达与季阿娜他们商议一番后决定李时雨不准出来值守，身体虚弱的他需要充分的休息。 李时雨已经想出了数十种理由说自己身体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却被汪达难得见到的狠戾眼神瞪了回去，将话咽进肚子。 这个时候还是听队长的话吧。 第一轮值守是汪达与戴安蒙特两位队长。 其实只有汪达一个人待在外面，四个女生在帐篷内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平时光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个人她们都有数不尽的话题可以探讨很久，现在凑到四个，那自然不必多说其讨论的激烈程度。 反观男生这边的帐篷，庞克的呼噜声早就透过缝隙传进汪达的耳朵里。 刚才自己就不应该拒绝李时雨，这时候说不定他还在写日记，让他陪自己在火堆前烤烤火也好。 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的汪达还是认命，拖过一棵枯木，靠近火堆坐下。 他随手捡起一根长树枝，整理着火堆里的火不让其熄灭。 火小了，加点木柴。 火大了，将燃烧充分的大木头往外捎。 火堆里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小小爆炸声，蹦出一两个火星子。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火焰与风声在暗沼中回荡。 太靠近火堆，汪达双颊被火焰熏烤的炙热滚烫。 汪达将面前的这个火堆与那天暴风雪中的火堆的炽热程度做对比，眼前这个火堆完胜。 那天暴风雪里遇见的孩子应该被镇子上的人找到了，如果此时是夜晚，那个小孩子应该睡在软和的被窝里，如果是白天，他或许和刚遇见时一样在林子里捡拾柴火。 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上次想的那个故事，如果我是小熊，李时雨是小兔，那季阿娜会是小猫，瑞文西斯是小狐狸，麋鹿当然是小鹿。 麋鹿本来就是鹿呀。 不对，瑞文西斯不应该是小狐狸，她应该是偷果子的小果狸，就像小时候从自己手里抢走苹果的那只果狸一样。 这个童话故事就是五个小动物的冒险传说。 那个东方小孩真乖巧，有婴儿肥，李时雨小时候会不会也像那样可可爱爱的呢。 可惜，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基本都不记得了。 “商贩”死了，是傅尔哈他们逼死了她，还是和麋鹿的母亲一样自己选择死亡…… 汪达的思维节点从这一个跳到另一个，毫无章法。 他的注意力太过专注，只留意面前火堆的火势大小，都没注意到季阿娜早就站在他面前。 “汪达。”季阿娜再一次呼唤汪达的名字，这回汪达终于听见抬头看着季阿娜，“换班，你去叫庞克来替代你。”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是不是“商贩”作为祝福为“时间”的神明死亡，世界的时间都乱套了？ 不远处另一个帐篷也没有了讨论声，看来女生们已经结束漫长的讨论，禁不住安眠神的诱惑纷纷进入梦乡。 汪达起身拍拍衣服，对季阿娜打了声招呼就钻回帐篷。 借着外面微弱的火光判断出庞克的大身影，摇醒，看着他迷迷瞪瞪地穿好衣服出去后，汪达才回到自己位置，脱下外套钻进李时雨给他铺好的简易床铺里。 咦，被子里一点都不冰，热热乎乎的。 汪达侧身，面对李时雨。 没有灯光，帐篷遮光性也很好，黑漆漆的一片，他不清楚李时雨究竟睡着与否。 他用极其小声的气音对李时雨方向说：“谢谢时雨。” 李时雨没有反应。 那就明天再谢一次吧。 折腾那么久，从与“勇者”决斗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合上眼不过一会儿汪达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听见汪达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李时雨在他身侧缓缓睁开眼，小小地叹息一声。 今天写日记时思绪很沉闷，差点拉不回来，所以迟迟未能入眠，只不过此时他临时想给今天份日记新增一句话。 现在折腾出大动静会打扰到其他人，第二天也不一定会记得这件事。 进退两难，那就像汪达一样思考，做出第三个选择吧： 好好睡觉。 李时雨闭上眼睛，手脚感受着被子里的温度，缓缓入眠。 第42章 终末诗篇 尽管这里是海拉尔王国与暗沼的边界，但距离边界线还是有不短的距离，众人不急不慢走了四天才远远看见海拉尔王国在边界的驻军。 这两天飘了点雪花，是小雪，焦黑的土壤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羊毛毯子，踩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化成雪水渗进大地。 所有人为抵御严寒，几乎是全副武装。 瑞文西斯嫌一顶小小的毛线帽不保暖，多戴一顶更厚实的羊毛帽，戴安蒙特看到她都说以她的形象适合去做行为艺术家。 就连身体结实本可以不加衣服的汪达也在李时雨的要求下多套一件厚毛衣。 无论哪里，冬天都是冷的要命。 世界各地无论何处角落，冬季死去的人远比其他季节死的人更多。 残酷的季节。 那些穿着厚衣的海拉尔驻军瞧见从暗沼方面过来的汪达等人，面上皆露出紧张的神色，使劲捏着手中的长枪，等待他们的靠近。 等他们的距离不过五米时，士兵们终于把枪对准他们。 长枪枪尖在微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汪达脸上，他下意识缩缩脖子。 “站住！”一位衣着更加精致明显是长官的人叫停他们，他的语言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不准靠近海拉尔边境线半步！” 汪达下意识向士兵们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海拉尔王国与巨人国一样，是全世界唯二与暗沼陆地接壤的国家，这两个国家随时防止魔族的侵入而在边境终年驻军看守，如有异常会上报国家，世界将会进入紧急状态。 相比起巨人国，魔族更愿意从以人类为主要人口的海拉尔王国进行侵略计划的第一步，巨人国虽不能使用魔法，但武力与骁勇碾压所有小体型种族，就连以“战斗”而闻名于世的苍狼伐的兽人军团们在绝对力量前也无法与之抗衡。 每百年在新的魔王带领下，魔族们都会实行一次超大规模的入侵行动，规模之庞大令全世界的国家都会派遣最精英的军队来支援海拉尔边境，唯有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的勇者在后方使用勇者之剑击败魔王时，这场入侵才会停止。 勇者对抗魔王，已成为世界数万年亘古不变的传统。 除开百年一次的世界危机，平日里都会有个别魔族进行极小规模的入侵行动，海拉尔王国国王在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授意下在边境安排军队镇守边境，阻挡魔族进入海拉尔。 对于汪达小队等人，士兵们并没有任何敌意，他们的眼神齐齐看向汪达身后的戴安蒙特和布瑞德。 戴安蒙特和布瑞德奇异的外貌是魔族的象征。 汪达知道这是士兵们将她们二人看成魔族的入侵者了，他出口帮她们解释：“相信我，长官。她们是我的朋友，我用我的信誉做担保，她们俩绝不是普通魔族。” 长官的眼神向汪达射过来，面露不善：“你们不会是魔族的帮凶吧，在边境待了那么长时间，我从未见过有人会帮魔族说话。” 海拉尔无论民众还是士兵亦或是贵族，对想要侵略他们家园的魔族深恶痛绝。 这位长官有充足的理由和立场怀疑汪达他们的身份。 戴安蒙特面色发紧，对汪达道：“汪达，你让开。” “可是。”汪达害怕戴安蒙特与这些士兵起冲突。 他出生在西方大陆东边的奎雷萨，与西北方向的海拉尔王国和暗沼相距甚远，他不是整日担心魔族入侵的海拉尔人，是没有充足的立场帮戴安蒙特说话，毕竟这两个地区可是有世仇。 季阿娜对汪达道：“汪达，听戴安蒙特的，她能在外面闯荡这么久一定有她的办法。” 该听劝时还是得听劝。 汪达退至一旁为戴安蒙特让出一条路，同时也死死瞧着长官与她。 戴安蒙特在腰包里取出一本黑色小卡包，将卡包拿在手上，双手举起靠近长官。 面对戴安蒙特的逼近，长官也拔出身侧的长剑护身：“你想干什么！” 戴安蒙特晃晃右手的小卡包：“我想把这个交给你看。”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进长官。 最后，她停在长官两米开外的地方，将卡包朝他掷过去，长官稳稳接住。 长官闭眼，做好心理准备，而后打开卡包上的卡扣，翻开。 汪达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他一面好奇戴安蒙特给长官究竟看的是什么，一面注意士兵们的微动作。 一旦发生矛盾，他可以迅速掏出盾牌去抵御长枪的突刺。手已经抚上盾牌。 只是粗略看上一眼，长官长舒一口气，将剑收回剑鞘，他让身后的士兵们收起长枪，破天荒的对身为魔族的戴安蒙特微笑：“很抱歉，怀疑你的身份。” 他端正地走到戴安蒙特身边，双手奉上将小卡包递交给她。 诶，发生了什么，扫一眼就转变态度。 汪达心里更好奇那个卡包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事，不是第一次。”戴安蒙特终于将投降状的双手放下，取走卡包，“请问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长官退至一旁，其他士兵也随着长官的脚步退到他的身后：“嗯，准许放行。只是前面还会再有一道盘查，会比我这里更严苛，你们可以继续递交这个给他们看，他们会放你们过去的。” “好的，多谢提醒。” 戴安蒙特招招手，其他人包括一脸懵的汪达都凑过来与她一起踏入海拉尔的国境。 天空依旧是昏黑一片，与暗沼深处别无二致，但踏过国境线后，视野变得开阔。 有点点阳光透过不严密的诅咒洒在地面，在地面形成独一无二的“星河”。 这是离开诅咒之地的前兆。 长官向他们敬上一个海拉尔军礼：“愿主护佑你们。勇士们。” 等着身后看不见那队巡逻的军队，汪达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戴安蒙特，你刚才给他看了什么，只是晃一眼就放过我们。我还以为你们之间会爆发一场冲突。” 戴安蒙特睁大眼睛：“汪达，这东西你也有啊！” “啊？” 什么叫我也有？ 汪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瑞文西斯替汪达指点迷津：“她说的是我们在组织注册时的身份信息，冒险者公会制作的那张特殊的身份信息铭牌。你忘了吗，汪达，所有小队所有队员一人一份，独一无二。” 哦，铭牌！ 汪达想起来了。 在冒险者公会注册的所有冒险者都会有一个刻有身份信息的铁质铭牌，因为组织明面上是冒险者公会下的特殊机构，自然进入组织的所有人也会有那个铁质铭牌，就是比其他冒险者的更为特殊，上面会写明铭牌所属者并非普通冒险者，而是为了解放全人类屠杀神明的一员。 不过更靠谱的说法是他们是组织的雇佣兵。 汪达他们有两份铭牌，一份是此前作为讨伐“巨大生物”时普通冒险者的铭牌，一份是招安后组织重新制作的新铭牌。 因为担心弄丢，他的那份早就给了李时雨保存——他不擅于保管小物件。 这么一说，他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看见自己的那个铭牌了，甚至上面还有属于自己的编号。 李时雨适时将自己与汪达的铭牌从腰包里拿出来，将汪达的那张递到汪达面前：“你的。” 果然将这些小物件交给李时雨他很放心。 汪达接过那个铭牌。 上面除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和出生籍贯，还有独属于组织的名称和自己的编号。 组织其实是有一个对外的正式名称：“终末诗篇”。 谣言里这是某位国家领导人的青春期儿子所命名，整个组织上下没有一个人会把这个名字念出口，都统一称呼为“组织”，只是刻在铭牌上还是会有组织的全名。 汪达吐槽：“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太离谱。为什么要叫‘终末诗篇’。” 很久没说过组织全名，好几个人都反应一段时间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对应某个神话故事。”瑞文西斯举起食指对众人说，“在精灵族内部的神话故事里，传说有一本叙事诗，讲的是七位大贤者与一位勇士合力将从异界妄图侵占我们世界且掌管强大黑暗力量的怪物击败，将全世界从无尽的黑暗泥沼中解救出来的故事。这个叙事诗直译过来就是‘终末诗篇’。” 瑞文西斯可是魔法学院的高材生，她记得一切学院里学过的知识。 精灵神话？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精灵吗。 提到精灵，那必然会联想到队里仅有的一位精灵。 包括麋鹿，所有人都看向季阿娜。 他们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叙事诗是否真的在精灵族内部存在。 季阿娜苦笑：“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灵。我没有在族群里待上太久就出来历练，所了解的精灵族历史和神话不比你们多。” 说到后半句，季阿娜总是很温柔的眉毛低沉下去。 “哦……季阿娜。”瑞文西斯很及时察觉到季阿娜的心情，走过去，轻轻抱了季阿娜一下。 “怎么了？”季阿娜问。 “从小离开家的孩子，还没成年就出来独立生活。放心，我会怜爱你的。” 尽管瑞文西斯说的是事实，季阿娜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瑞文西斯。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就算我换算成人类年龄确实比你小，但我的心智不是儿童，这些年的经验和阅历都是实打实的。” 瑞文西斯挑眉噘嘴：“哎呀，季阿娜，我知道的。但也不妨碍我会怜爱你。” 季阿娜真不知道眼前这个三十二的人类女性是否如同她的年龄那样，明明她遇见的所有这个年龄段的人都很成熟，包括比她小七岁的李时雨也比瑞文西斯沉稳吧。 李时雨收回汪达手中铭牌，重新放回腰包处。 汪达对戴安蒙特道：“你好精致，还会专门用小包给它装起来。” “嘿！里面除了这个，还有一些重要物品，比如魔族居住证、在世界银行里的存折，我的所有工钱都在那里面、一些旅行商人的名片……统一码放，当然要放在一起。” 看上去戴安蒙特是个很会统筹规划的人，明明性格和汪达相差不大，在生活细节方面比汪达好上许多。 李时雨抿嘴。如果汪达也能学学她就好。 众人继续往前走，天光逐渐亮堂起来，灿烂的阳光直射在大地之上，他们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前面！”瑞文西斯最先发现前面的情况，“有人！” 正如瑞文西斯所说，所有人注意到前面的情况。 与之前的巡逻士兵不一样的是，无论是身着重甲的骑士，还是穿着长袍的修士，这群人都穿着蓝白配色的服饰，配有金色的教会图标装饰。 只有一个答案：神圣祭坛教会。 戴安蒙特了然，这群人就是之前那位长官所说的“更严苛的盘查”。 这附近荒无人烟，只有更为繁茂的枯草与零星的几棵干枯的树干，并没有教会或教堂。 看上去人数并不少，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戴安蒙特心里升起隐隐的不安，她害怕这群人的目的是深入暗沼去对付“魔王”。 第43章 所罗门 那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位骑士立刻回头跑开，他身侧的另一名骑士小跑至汪达身边，右手握拳靠在肩膀上对他们行礼。 “你们好，各位是否拥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面罩之下女人庄重平稳的声音传来，看来这是一名女性骑士。 戴安蒙特按照之前的流程将自己的黑色小卡包递给骑士。 骑士掀开面罩脱掉一只手的手甲，迅速检查小卡包内外，随后递给戴安蒙特。 “各位的身份信息已经确认。但是很抱歉，现在可能无法通过这里，我们教会的中枢大人在前方净化诅咒污染之地，请各位耐心等待一番。” 汪达第一次听见“中枢”这个称呼，面前这位骑士还叫他大人，想必是一名教会里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李时雨注意到“净化诅咒污染之地”这个事情。 难道前面被什么巫术师下了新的诅咒，还是暗沼的诅咒向外开始扩散。 瑞文西斯倒是反应很大：“中枢？我没记错的话是教会教权仅次于主教的存在吧。” 神圣祭坛教会是世界信仰人数最大的教会，教徒的数量占据全世界几乎三分之一，被许多西方国家奉为国教，圣地海拉尔大教堂在海拉尔首都海诺尔，与王国代表政权的城堡毗邻，象征着宗教与政权的密切联系——海拉尔王国是以神圣祭坛教会为主导的宗教国家。 其教会信仰“世界树”与“造物主”，教会拥有独特的“净化之力”对抗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族，且“净化之力”拥有治愈的能力，教会培养众多可以治病救人的修士，几乎垄断全世界的医疗。 仅次于主教，教权得多么大。 天呐，前面真是有一个大人物存在。瑞文西斯惊叹。 布瑞德也是修士，在场的人只有她和瑞文西斯最了解“中枢”的含金量。 先前那个跑开的骑士跑回这位骑士身边，对她说：“中枢大人说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汇报给中枢大人，这几位是所属‘终末诗篇’的雇佣兵们。我想他一定会有其他决断。” “什么，‘终末诗篇’？你们是去讨伐‘魔王’和‘勇者’刚回来吗！”另一位男性骑士如此问道，即使隔着面罩也能听到面罩之下激动的语气，后面的半句话明显是在问汪达等人。 全世界都知道“终末诗篇”的存在，就像全世界都知道“造物主”与“世界树”。 他们举世闻名。 戴安蒙特摇头：“我们确实去了一趟魔王堡，但是现在去是为了收集情报。” 男性骑士的话语中带着喜悦与崇敬：“哦！即使如此，你们也很伟大。” 庞克在人群后与麋鹿搭腔：“嘿，老兄，他们说我们伟大。我好久没听到陌生人这么夸自己了，这感觉真不错。” 麋鹿觉得可能自己和庞克的心境不一样，他没有感觉到“不错”，但是庞克是年轻人，为了不打压他的积极性，麋鹿还是点头道：“是的。” 庞克勾住麋鹿肩膀，嘿嘿笑道：“我们俩真合得来。” 女性骑士轻声道：“你忘了我告诉你的事情吗。” “哦，抱歉，队长。我这就去向中枢大人汇报，很快回来。” 留下这一句话，男性骑士再次匆忙跑开。 “各位还请稍安勿躁。”说完，女性骑士就回到队伍里在原来的位置站定。 季阿娜数过，就几分钟的时间，那名男性骑士又回来了，他对他的队长说了几句话，队长点头后骑士朝着众人跑来。 他说：“各位雇佣兵，中枢大人想见见你们，还请跟我来。” 中枢大人想见我们？ 瑞文西斯赶紧把羊毛帽扯下塞进衣服口袋，戴两个帽子不尊敬大人物，只戴一个一会儿还能进行脱帽礼。 她想这大概是她见过组织总负责人外身份权力最大的人。 瑞文西斯心里暗暗激动，这可是以后是能写在属于自己冒险传记的内容，她一会儿可得好好瞧一瞧对方的样貌。 汪达此时心情才开始有点紧张，他扯着李时雨的衣袖，小小声问道：“时雨，中枢大人很厉害吗？” “应该很厉害，我也没听说过。”这次涉及到李时雨的知识盲区。 汪达又向季阿娜求助：“季阿娜，中枢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季阿娜疑惑，汪达问了个什么问题？ “我也没见过，我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季阿娜如实回答。 哦，天呐，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连季阿娜和李时雨都不知道的人，问瑞文西斯和麋鹿就更没戏，一会儿要是触犯了对方的逆鳞该怎么办，会不会被流放…… “时雨。” 李时雨转头：“怎么了？” “稍后记得救救我。”汪达故意做个瑟瑟发抖的动作，代表他的害怕。 他又想到哪里去了？ 李时雨好看的眉眼此时透露着呆滞：“到时候再说吧。” 很快，九个人在前面这位骑士的带领下，绕过其他驻守执勤的骑士与修士，穿过越来越拥挤的人群，终于看见被人们环绕在最中间的人。 站在这么中心的位置，并且骑士已经退下，想来眼前这位就是“中枢大人”。 面部布满岁月的痕迹，双鬓斑白，头发依旧乌黑，眉毛粗而挺，单薄的眼皮掩不住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无畏与威严。与周围的蓝白服饰的修士们不同，纯白色的宽大袍子更是为他增添更多上位者的肃穆，使得他成为人群的焦点。 是一位人类老者，腰背还挺的笔直，有超然的气势。 老者嘴里念着什么，手上捏着一串散发着白光的项链，项链里有源源不断的白光钻出，全都飞向天空之上，钻入洁白的云层里。 布瑞德一眼就看出这位老者在外放自己的净化之力。 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净化诅咒污染之地。 瑞文西斯也是第一次看净化之力的高级修士使用除治愈魔法以外的魔法，除了咒语体系不一样而外，其他的一切都与普通的魔法使别无二致。 见到众人的到来，老者结束咒语的念诵，将项链挂在脖子上，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有几个身着高级重甲的骑士亦步亦趋跟在老者身后，保证他的安全。 “你们好，几位，我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所罗门·海拉尔。” 他的手作出捧起什么东西的动作，向胸前划出一个圆弧——这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代表手势，他们认为他们的手这样做是捧起一抔象征种植着世界树的土壤和代表世界树分支的小树苗，寓意着“愿世界树关爱你，愿主护佑你”。 即使已经年老色衰，这位中枢大人的身高也比汪达高出一个头，做出这样的手势又有气势又很庄严神圣。 布瑞德很习惯的作出同样手势，其他人眼神互相交换着，毕竟除了布瑞德，大家都不是信仰教会的人。 所罗门满意地看向众人：“我认得你们其中几位。魔王之女戴安蒙特，在属下向我汇报你的外貌时我就猜到是你，只有你才有宛如黑洞般那双能吸走一切事物的双眼。” 因为是魔族的敌人，就算戴安蒙特已经融入正常社会，但还是喜欢不起来与海因里希为敌的神圣祭坛教会的每一个人——布瑞德除外——面对所罗门的话她也神色淡淡地“哦”了一句。 “还有，瑞文西斯，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只有你拥有那惊艳的才华。” 听到这话，瑞文西斯不好意思地龇着大牙傻乐，季阿娜从她身后拍拍背部她才反应过来连声对所罗门道谢。 大人物夸奖自己诶，还说我有惊艳的才华，这件事能吹一辈子！ “最后我认识的。”所罗门的视线粗略扫过李时雨，停留在他身侧的汪达身上，并且眼神不再带有慈祥，而是某种威厉的神圣感，“汪达·希尔达，当世勇者之书上记载的另一位勇者候选人，你的橘红色头发令我过目不忘。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何在六年前在书上消失，不过我想你一定是一位正直且勇敢的人。” 正直勇敢。 李时雨想着，这位中枢大人真没说错。 汪达不明白，从见到勇者开始，“勇者之书”上的自己几乎成为别人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到如今，包括所罗门中枢，已经有三个人这样提起了他。 可汪达·希尔达只是汪达·希尔达，不是勇者之书上的汪达·希尔达。 尽管从未了解过什么是勇者之书，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勇者之书上，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才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了。 可以说他“橘红色的头发”，可以说他“对剑重度痴迷”，可以说他“味觉灵敏的粗心鬼”……什么都可以，就是不想让被人说“勇者之书的勇者候选人”。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勇者，勇者那可是要背负责任拯救世界的传说，那使命感多大啊，每天生活在重压之下，他一点都不觉得自由。 但是现在他不想做被人夸奖不知道道谢的不懂事小孩，只好神情凝重地鞠躬道谢。 唯有站在他身旁的李时雨看到了汪达的微表情变化。 他的心思很细腻，很能与他人共情，别人的所有细微举动和话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耳朵。 李时雨知道汪达的心里又跳到什么地方想事情，而且是不好的事情。 “各位，我诚邀各位随我一起回到海拉尔大教堂，共赴一场今晚在海诺尔王国宴会厅的晚宴。”所罗门向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发出邀请。 啥？ 所有人包括冷静的季阿娜和干兵千卫座被所罗门中枢的这一举动搞的摸不清头脑。 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一群雇佣兵去参加一场应该算是国家级别的盛大宴会。 戴安蒙特在呆滞几秒后几乎是立马拒绝：“很抱歉，所罗门大人，我虽然是‘终末诗篇’的成员，但我勉强还是非常尊重我的养母，容我拒绝你的邀请。” 她认为这场晚宴是国家级别的动员会，之后就会大举入侵暗沼进入魔王堡。 戴安蒙特在接受组织招安前就袒露自己的身份，并且与组织约定她和她的队伍不接受一切有关“魔王”的神明任务，组织也答应了。 毕竟他们是仅次于安迪和约书亚而外最棒的信息收集者，组织重用人才，接受戴安蒙特的条件。 所罗门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不，魔王之女，我想我没有说明白。这场晚宴与‘魔王’无关，而是让各位以‘终末诗篇’的代表参与晚宴。我们将会在这场晚宴透露一些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这点足够吸引各位吧。” 诶？ 除了戴安蒙特，本来众人就因为要突然出席一场晚宴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又说这场晚宴其实和那位只存在在人们口口相传中的“第七十位神明”有关。 那位据说是祝福与天灾能力最强的神明！ 真好奇啊，有关他的情报。 第44章 此处有狮 海诺尔，海拉尔王国的首都，坐落于国家的南方内陆海沿岸地区，凭借便捷的航运通道成为环内陆海重要的港口城市。 与海拉尔仅隔内陆海相望的西方世界最大国家恰万卡索联盟，走陆路会途经至少三个国家才能进入国境，路途漫长而遥远，而在内陆海航运线上只需要往南行驶较短距离就能抵达。 经由环内陆海的国家一致决定，这个内陆海最终命名为“海拉尔海”，以此纪念海拉尔王国对西方世界的重要影响。 宗教与独特文化人尽皆知。 刚经过边境线的众人此时在海拉尔王国的北方，与首都海诺尔相距甚远，即使利用马车走陆路也要花费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但所罗门中枢说过，那场晚宴今晚召开。 季阿娜抬头望天，太阳已高悬头顶，时间来到正午时分，这个时节的阳光照在人们身上暖烘烘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赶路方式。 所罗门带着众人来到距离相遇不远处的一处小型教堂，在负责这所教堂的修士打招呼后，修士领着众人穿过礼拜堂和休息室，来到一间看上去装修更为华丽的房间前。 打开房门，瑞文西斯一眼就认出地上的法阵——传送法阵。 眼前这个法阵与她所了解的魔法师之家的法阵大致相似，就只是最外圈一些关于使用魔力的咒语替换成由净化之力为主导的咒语。 瑞文西斯也是第一次瞧见神圣祭坛教会的传送法阵，和魔法师之家的法阵不一样，教会的传送法阵是不对普通民众开放，仅供内部人员使用。 出于魔法的热爱，观察完法阵结构，瑞文西斯在脑子里提出一个猜想：净化之力与魔力可能一脉相承，两种力量在很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在更古早的时期两者可能是同一种力量。 但为什么到如今，单纯的魔力与治愈的净化之力会有天堑似的鸿沟呢，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将两者生生分离开，目前人类所记载的历史和她所了解的历史中，从未有人能够同时拥有净化之力与魔力。 就算再稀有的情况世界上也必定存在：布瑞德身为魔族却可以使用对付自己种族的净化之力、自己一个学弟会使用代表破坏与毁灭的黑暗魔法为别人进行治疗、世界上断代许久的吟唱魔法在自己身上重现…… 古往今来，就是没有同时拥有净化之力与魔力的人。 哦，天呐…… 瑞文西斯震惊捂嘴。 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自己现在还在魔法学院读书，或者还没从魔法师之家辞职，她一定会偷偷潜进禁书库去查找这方面的信息，并且撰写一个有关于它的论文将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 可是，憧憬冒险的自己与热爱魔法研究的自己之间的行程相冲突，现在她的魔法为她的冒险旅程服务，曾经主动去学习魔法也是为日后在冒险途中让自己有一定的反击能力。 这叫什么，李时雨说过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向往冒险与研究魔法之间的矛盾交叉争夺主导权。 瑞文西斯轻轻靠在季阿娜身上思绪翻涌：“我想念普普教授……” 季阿娜疑惑“普普教授”是谁。 她第一时间关切询问瑞文西斯：“怎么了？” 瑞文西斯的嘴角下垂，平时活泼的就像小狗，现在像失落的小狗，很少见她这样。 “我在魔法学院读书时的导师。如果她在就好了，我想她也一定对我刚才想的话题有兴趣。”瑞文西斯的表情刻意得更伤心了，她总是这么夸张，“我刚才在想魔力与净化之力的历史渊源，它们两个之间一定有必然联系。” 季阿娜是知道，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热爱程度不亚于汪达对剑的痴迷。 不过与汪达不同，汪达痴迷的仅仅只有剑，瑞文西斯热爱的就多了，仅仅憧憬未知的冒险就毅然决然辞去在魔法师之家的高薪工作，现在不仅喜欢冒险还喜欢魔法。 哦，还有她对于各类首饰品的喜爱…… 瑞文西斯真是个多心的女人。 季阿娜顺口道：“之后找空闲时间再去研究吧，瑞文西斯，我陪你一起。” 瑞文西斯也没想到季阿娜说出这么动人的话，眼含泪光：“季阿娜妈妈……” 瑞文西斯也是个善变的女人，明明前几天还不服气年龄的事情。 所罗门让所有人站在法阵上，接着他开始念咒语，原本用某种白色介质绘制魔法阵慢慢冒出金光。 是魔法阵开始生效的反应。 随着咒语结束的刹那，那点金光骤然放大变得刺眼，生理刺激下众人无意识闭上双眼。 再睁眼，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 这明显是一座教堂，所有洁白的建筑映入眼帘，规模相当宽阔。 汪达第一次见这么惊艳的建筑，他倒是见了世面。 头顶的拱形天花板遥不可及，上面绘制着恢弘大气的图画——神圣祭坛教会的信仰。最中心明显是世界树，世界树上是雌雄未辨的怜悯世间一切的造物主，周围环绕着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神话人物。 前方是一排排木质长椅，上面绘制繁杂的教会纹饰，除此之外，无论是高耸的柱子，还是两侧的墙壁，乃至地面光洁的地板，种种的一切都是以白色为主调，蓝色为装饰辅调，使得整个教堂圣洁且具有生命力。 “哇——”汪达忍不住感叹起来，“这里要是打扫卫生会很难吧，十个麋鹿搭起来都够不到天花板。” 麋鹿没工夫理会汪达提到他，他此时也在欣赏这座雄伟的建筑。 望着眼前的一切，季阿娜很快明白：“这里就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圣地。海拉尔大教堂。” 传送魔法阵似乎位于二楼高台中心，站在这里整个教堂大厅一览无余，如果此时下面的长椅上坐满教徒，他们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李时雨闻到空气中带有淡淡的香气，是一种燃烧出的熏香，能使人心境平和。 他追寻香气的来源，发现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烛台，上面摆放许多洁白的蜡烛，燃烧后的蜡油融化形成一座规模不小的“蜡油山”，几根新烛在最上方燃烧，那股香味就是这些烛火点燃后散发出来的。 除了戴安蒙特和布瑞德，所有人皆被教堂迷住。 所罗门稍稍等待一段时间后，就顺着演讲台的台阶往下走，大家都跟上去。 他在前方端庄地走着，还向众人介绍：“如那位精灵小姐所说，这里是海拉尔大教堂，神圣祭坛教会圣地。欢迎各位到达首都海诺尔，接下来我会为各位安排食宿与晚宴要用到的晚礼服，稍晚一些会有修士来接你们去往海诺尔国家宴会厅。” 李时雨拉着被墙壁上巨大彩绘琉璃窗惊呆的汪达向前走，他向所罗门问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中枢大人，请问你的食宿安排是只算今天这一天的还是？” 所罗门淡淡回复：“放心，年轻人，是无限期。你们自己取舍，待上多久都可以，我会为你们垫付所有的钱财。”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还有组织交予的任务，不可能一直待着不离开的，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还真是谨慎，怕自己在玩弄他们。 李时雨礼貌答谢：“谢谢中枢大人。” “时雨！”汪达叫住李时雨，手指着刚才他们站的高台上方，“你看那里。” 顺着汪达手指的方向，李时雨回头。 与两侧普通制式的琉璃窗不一样，唯独那扇琉璃窗上被绘制了一个形象：一只口中叼剑的狮子。 阳光透过这扇琉璃窗上洒入，投射在地面上，形成斑斓的光影，狮子的形象也刚好投射在木椅之间平整的地面上，即使是低头祷告的教徒也能感受到狮子的威严。 李时雨心里赞叹这座建筑设计师的巧思。 但汪达的注意点一定不是这里，他太了解汪达了。 “怎么了。”李时雨问。 汪达难掩激动：“那个我知道，我在历史书上看过，那个狮子，嘴里咬着的是‘勇者之剑’！那么拔取‘勇者之剑’的底座就在那扇墙的背后，我第一次离这个地方这么近！时雨，我真想去看看！” 因为痴迷那把闻名于世的“勇者之剑”，汪达一直将剑的所属人勇者奉为偶像。 爱屋及乌，说到底就是喜欢那把剑。 果然，关注点不一样。 李时雨拉住他，尽管汪达不会像瑞文西斯一样说什么就会去做什么，但以防他真的乱来，还是注意点好：“我们过不去的，好好走路。” 一边走汪达一边喋喋不休：“而且，我知道那个玻璃窗的含义，时雨。‘此处有狮’。你不觉得这个词很帅吗！” 瑞文西斯听见汪达在嘀咕些什么，故意落后几步和汪达保持一个步调，听完他的话后瑞文西斯说道：“‘此处有狮’不是地图上的常用标识吗，表示这里是未知危险区域。” 瑞文西斯向来都喜爱未知的冒险，能知道这个词在地图上的具体含义无可厚非。 庞克同样听见这边的讨论，他凑过来指指背后背着的火把说：“我在家里也看见过，就是我取这个火把的那个房间，上面也写‘此处有狮’。” “诶？”瑞文西斯懵了，“难道不是地图常用标识吗。” 为什么庞克家的房间也有这个词语，总不可能他家大到在地图上也能看见吧？ 好离谱的猜测，瑞文西斯立刻否定。 季阿娜道：“这个词语有多重含义？” 李时雨对东方的古话和词语非常了解，对于西方的文化他也是一知半解，现在这个情景他也无法为他们这些人做出确切的回答。 干兵千卫座依旧沉默，他不喜参与讨论。 戴安蒙特喜欢热闹，她没听清之前对话的内容，只有一个“此处有狮”不停重复着，她揽着布瑞德的肩膀强行拖着凑个脑袋：“你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此处有狮’。神圣祭坛教会养狮子了吗？在哪里。” 好嘛，这下更乱了。 布瑞德满脸无语瞧着戴安蒙特：“教会里面怎么会有狮子？”她在否决戴安蒙特没有脑子的话。 全程都有听清每一个字，可麋鹿听不懂一点，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所罗门早就听见了后面的年轻人们由琉璃图案扯到“此处有狮”的一众对话，最后听见魔王之女的话，忍俊不禁。 他没有回头，缓缓说道：“汪达·希尔达说的没错，那幅玻璃窗的含义确实是‘此处有狮’。瑞文西斯也说的没错，在地图里‘此处有狮’是一种对于未知区域的专门标注。在这里仅仅象征着勇者和教会的权威。至于那位类兽人说的，我想那个含义和地图标识应该是如出一辙。” 所罗门贴心的为这些年轻人们解释了词语的含义。 因为这一举动，汪达默认这个中枢大人是个好人。 “原来不是养狮子。”戴安蒙特小小地切了一声，很失望。 第45章 桑尼 跟着所罗门，众人穿过一整个巨大的教堂大厅，推开厚重的木门，来到更为广阔的室外。 外面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 前一晚海诺尔应该是下过大雪，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地面，中间清扫出一条道路，根据地面到雪面的高度，这些积雪的厚度差不多有到小腿肚的距离。 真是场大雪，汪达想。 广场极为空旷，什么都没有，除了雪就是几位零星走在广场两侧处理事务的修士们。 如果放在天气好的日子里这里一定会有很多教徒修士们汇聚于此，现在的天气太冷了，还好汪达听李时雨的话多穿一件毛衣，虽说海诺尔位置偏南，没想着这里竟然比更北方的暗沼还要冷。 汪达没有留意过地理知识，自然就不知道海诺尔的气候相较于暗沼更加变幻无常，冬季伴随强劲的从海拉尔海吹来的季风，原本多雪寒冷的冬季冻得人难以忍受。 在冬季，海拉尔王国的居民们没有要紧事基本都不会出门。 冬日的阳光才是最棒的！ 可惜现在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就算站在宽阔的广场上也没有一丝阳光。 汪达心里有点失落。 “所罗门老师。”一位西方长相的黑发男人突兀地站在教堂门外，对所罗门恭敬地行礼，“您回来了。” 男人的反应就像专门等在这里迎接所罗门一样，他长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 “嗯。”所罗门神色冷淡。 李时雨最先发现，这位黑发男人身着的服饰与所罗门是一个制式。 教会对于阶级权利的划分非常严苛，必定不会随意放纵教徒随意穿着同一款式的衣袍，那么就说明男人和所罗门是一个阶级身份：神圣祭坛教会中枢。 李时雨有个疑问，同为中枢，两位的反应却不一致，照常说所罗门还礼就好，可是从刚才的行为举止上貌似所罗门比这个男人还更高一层。 是不是之前他叫的“老师”的缘故，如果是师徒关系，那就合理了。 男人注意到身后的众人，顺便对他们行礼：“你们好。” 布瑞德认得这个男人：“你好，桑尼中枢。” “是布瑞德，那么各位就是布瑞德的朋友了。”桑尼认识布瑞德。 能使用净化之力的魔族确实很有名气。 桑尼收起和煦的神色，拢紧身上的白色厚披肩，对所罗门道：“所罗门中枢，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吩咐过我，等您回来随我一起去主殿向她汇报行程。” 听到“圣里亚娜”的名字，所罗门神色忽的漠然，语气嘲讽：“她又想监视我，是吗？” 桑尼靠近所罗门，根本不在意汪达等人在场的情况，冷言道：“所罗门中枢，请您放低您的态度。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不是‘她’。” 桑尼与所罗门身高相当，两位高大的西方男人仅在一拳的距离内对视着，西方人特有的深眼窝下藏匿着两人的情绪。 就算是笨拙的麋鹿，此时也和其他人一样感受到两人行动举止之间难以忽略的肃杀。 李时雨对于刚才桑尼的一系列反应想到一个词语：先礼后兵。 戴安蒙特喜欢看别人发生冲突，尤其是她讨厌的神圣祭坛教会，她在心里不停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结果是令她失望的，两人没有如她所愿。 真可恶！ 良久的沉默后，桑尼先开口：“所罗门中枢，若您实在不从，我也只能独自去向圣里亚娜大人汇报您的情况。届时，是否还能坐稳您的位置，就要看众信徒的投票了。” 他的话处处充满火药味。 参劾。 李时雨心头一震。 这对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教会可能会面临被刻意抹黑、分裂的风险。 他多想提醒两位中枢注意说话的场合。 “桑尼，别忘了是谁将你们提拔上来的，你的中枢位置又是谁给你的。”所罗门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吓。 桑尼没有回答。 看来是说到了他的痛点。 季阿娜从所罗门的威胁中判断出这位桑尼中枢之所以能坐上中枢职位，一定是所罗门在背后暗箱操作，如果按照原来的安排一定是轮不到他的。 所以桑尼，所罗门，还有他们说的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些人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世界上最大的教会内部出现人心不一的问题了吗。 所罗门潇洒地甩甩袖子，大步沿着道路往前走：“现在我要安顿好‘终末诗篇’的各位。桑尼中枢，等一切处理好后我会去找圣里亚娜，你就这么给她说。” 看着所罗门渐行渐远，众人才小跑跟上这位健硕老者的步伐。 桑尼站在原地，捏捏眉心，接着和他们做出一样的选择：跟上所罗门。 当走到最后的庞克看见桑尼跟了过来，沉不住气地稍稍加快自己的步伐走到麋鹿身边：“老兄。这个人就像个男鬼一样跟着我们，阴魂不散。” 庞克忘记调低自己的声调，全被桑尼听去。 桑尼无语。 麋鹿没有接话。 他是个优秀的骑士，绝不会当面议论他人，这个时候他只能做一名优秀的倾听者。 走了很久，穿过整个广场，绕过一栋又一栋蓝白色民居，最后众人来到一座装修大气的建筑前。 汪达想这应该就是他们要居住的旅馆，光是从外表就能想象出里面到底是多么华贵。 以往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大家就住在便宜又划算的小旅馆内，现在又不是花他们的钱，住在这里一点都不会肉疼！ 所罗门回头，看见桑尼，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些许敌意。 属实没想到他竟然厚脸皮地跟过来了。 所罗门还是镇定情绪对众人介绍：“这里是我们海拉尔最好的旅馆，以往都是用来接待外来国家贵宾，现在你们都是我的贵客，以我的名义招待你们在这里入住，体验我们海拉尔最好的服务。” 刚走进门，一堆服务人员就帮汪达他们卸下背包，麋鹿和庞克的背包更是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得动。 汪达哪里见过这阵仗啊，一开始还抵抗他们的动手动脚，后来眼见众人把背包递给他们后才明白这是服务生，是帮自己搬行李的。 好高级！ 卸下背包独留剑盾的汪达一身轻松，估计能扛起李时雨在这个旅馆接待大厅里跑上好几圈。 一名高级服务人员从内里神色匆匆地赶来，瞧见所罗门后先是行礼，然后激动地与之握手，还与站在所罗门不远处的桑尼也握手致意。 两名中枢的到来令他紧张。 所罗门向服务人员介绍着汪达他们，服务人员头也没抬，一个劲点头，随后对着身边的随从交代几句，随从神色匆忙地跑出大厅。 汪达见这金碧辉煌的建筑，不停地转圈圈，眼睛看的眼花缭乱：“时雨，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到这种地方。我根本看不过来。” 这是他这辈子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奢华的建筑，没有之一。 如果刚才的海拉尔大教堂带给他的第一感受是圣洁神圣，那么这座旅馆给人的感觉就是雍容华贵。 李时雨笑笑：“瞧你那出息样。” 和汪达一样，李时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虽说还是给他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可反应远没有汪达那么大。 女生们由桑尼的引荐集体前往到招待大厅一角的休息区歇脚。 庞克和汪达如出一辙，被这里的装修震撼到，但他嘴里对麋鹿只是重复几句话“老兄，你看这个”、“老兄，你看那个”、“老兄，我从没见过这个”。 庞克的心思如同他的言语一样简单。 干兵千卫座询问一位服务生后去解决内急。 所罗门与那位服务人员交谈许久，期间桑尼还一直对他进行着眼神上的监视，寸步不离，生怕下一步所罗门就会逃掉。 欣赏完旅馆，汪达用手肘碰李时雨：“时雨，你觉得所罗门中枢和桑尼中枢是什么关系。” 他们距离两位中枢还是有一段距离，从之前在教堂前桑尼转变语气开始，汪达就看不懂他们俩了，原本还以为就只是普通的学生等待老师归来的温馨场面，却没想到一开口两个人之间就是修罗场。 从刚才起汪达就想找李时雨问问题，一直找不到机会。 李时雨沉思片刻：“至少不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关系。” “嗯，我觉得也是。” 汪达摸摸下巴作思考状。 手上摸着毛毛刺刺的，好几日没刮胡子，胡茬早就长出一截。 汪达不喜欢胡子，一会儿顺利入住后一定要去刮掉。 提到胡子，汪达向他视角的右下方看去——李时雨比他矮一点——果然汪达瞧见黑色的胡茬围绕在李时雨的下巴处。 嘿！李时雨也长了，好久都没看见他长胡子是什么样。 思及此，不由分说地果断捧起李时雨的脸，凑近，仔细端详。 李时雨瞬间被汪达拿捏，反抗不能，问他：“你在干什么？” “胡子。李时雨，我在观察你这个东方人和我这个西方人之间长胡子会有什么区别。” 一面说着，汪达一面将李时雨的脑袋在自己手中转来转去，从鬓角观察到下巴，从脖子处观察到鼻子下的人中，最后对上李时雨的双眼。 汪达不仅拥有罕见的橘红色头发，还拥有罕见的蓝黄色眼睛，他身上的一切是造物主在创造他时打翻了暖色系的颜料盘。 灿烂绚丽，拥有旺盛的生命力。 “你有观察出什么吗？”李时雨询问汪达结果。 汪达撇嘴，神情失落：“没有，我们是一样的。” 顺势，汪达热情地抱住李时雨欢呼：“但是，我们是一样的。好诶！” “好诶。”李时雨无奈附和。 他的青梅竹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时雨早已习惯。 在这段对话后所罗门很快就与服务人员谈清楚一切事宜，他先走到汪达身边：“汪达·希尔达，这边已经安排妥善，你可以带着你的队员前往最顶层，往左手走最深处的那道门后就是你们的房间。” 汪达问所罗门：“有多少张床？” “家庭套房，不用担心床位问题。”所罗门将钥匙递交给汪达，“不久后会有工作人员将晚礼服的送来，不用担心，遵循你们尺码的衣服，而且符合你们所有人的气质。” 汪达知道这一定不是白去的宴会，又问：“需要我们在晚宴上做些什么吗，不然，你们不会这么做，仅仅听取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还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们。李时雨说过‘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李时雨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汪达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所罗门微笑，轻点脑袋：“什么都不需要，汪达·希尔达，你多虑了。我的目的就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好奇怪的目的。汪达心想。就仅仅只是听取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吗。 站在汪达身侧的李时雨听出所罗门的话里字谜游戏。 所罗门加重“今天”的读音。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而不是“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这是指从遇见他那一刻起到今天结束所有的一切。 是他思想与言行未达成一致，还是他刻意这么说？ 透过所罗门的双眼，李时雨想要看见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第46章 杨天宇 “还有一点，汪达·希尔达。”所罗门补充，“除了你和魔王之女的队伍，还有一个队伍也接受了我的邀请，于几日前入住此旅馆内，今晚也会参加宴会。我想你们之间应该认识。” 另一个队伍，应该认识。 汪达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傅尔哈队伍，可是傅尔哈远在东方的海拉尔飞地，如果要立刻来到西方的海拉尔王国不付出巨大的金钱代价是不会到这里的。 除此之外汪达就只能想到认识几天的戴安蒙特队伍，但他们就在这里。 “谁？”汪达问。 所罗门颔首：“那个由杨天宇为队长的队伍。” 是和汪达一起准备去往巨人国合作的队伍。 竟然是他们，也在这里吗？ 为了之后更好的合作，汪达想要先见上一面：“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用再刻意去一趟冒险者公会是极好的。 原本眼神从未离开过所罗门的桑尼被大门口的什么东西吸引注意，他的神情肃穆，看着大门方向：“他们回来了。” 汪达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是谁，李时雨瞬间桑尼的意思，明白扭头向身后看去。 刚刚走进旅馆里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身材矮小戴着面具的东方人，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东方女性。 女性扛着肩上的一个大包裹，嘴里喋喋不休地对着东方人说话，脸色看上去尤为兴奋；另一位东方人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锐利的目光从面具下投射而出，锐利如刀，直达他人内心。 李时雨认出那副面具是盛国的“傩面”。 面具面目可憎，色彩灿烂浓烈。 东方人的身高堪堪才到女性的胸口处，身高看上去比瑞文西斯更矮小，却不失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尤其是他面上狰狞的面具，无形的形成在其周围形成低气压，吓得周围的服务生无法直视，也不敢去女性身边帮她卸下行李。 如果他们就是杨天宇队伍，那矮小的东方人就是杨天宇，高大的女性便是二十四。 他们的样子和李时雨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这就是之后要合作的队伍吗，二十四第一眼给李时雨一种很好相处的样子，反倒是她身侧的杨天宇…… 李时雨看不透，他没有透视，无法窥探面具之下的灵魂颜色。 汪达反应过来，回头看，他的瞳孔缩小，显然也是被这非常对立的两人惊到。 他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个矮个子的东方人身上有秘密。 在汪达的认知里，只有身怀秘密的人才会戴面具，好好的人，怎么会戴面具呢。 所罗门道：“这两位就是。” 汪达很热情，就算觉得对方看上去不好相处，还是大步迈向杨天宇他们，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是汪达·希尔达，初次见面，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真是有缘。组织应该有和你们说过之后我们将会一起前往巨人国吧。” 两人脚步被突然冒出来的汪达打断，同时看向汪达。 李时雨在后观察着。 他注意到杨天宇的眼神暗下几分，眼神变得更为凌厉，像是冰冻的湖面，表面风平浪静却蕴含着浓浓的寒意。 与之前对汪达展现出敌意的休马利安不同，眼前这位对汪达展现的更多是杀意。 无法掩藏。 李时雨紧张到手指关节捏的发白，担心汪达安危的他提防着杨天宇的一举一动。 二十四站直身体，一米八五的汪达站在她面前也需要稍稍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二十四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汪达一番，接着才用西方语回答：“你们好。我是二十四，这位是我队长。他不会说西方话，之后将由我与你们进行对接交流。” 汪达听出二十四的西方话里带有明显的东方口音，和她对话的感觉和李时雨不一样，汪达在某些词汇上因为口音问题没有听懂，需要在脑子里进行进一步的猜测才能知道她所表达的意思。 但是一个东方人能掌握基本的西方话，非常流畅，已经很棒了！ 汪达在心里默默夸赞着二十四。 汪达伸手：“你好，二十四，就让我们在这里熟悉彼此吧，我想之后我们会进行很愉快的合作。” 二十四低头，与杨天宇进行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回握住汪达的手：“没问题。” 那个卑微的眼神。 李时雨猜测这两人并非和他们队伍一样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反倒更像是“主仆”。 杨天宇是“主”，二十四是“仆”。 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实力超群。 既然杨天宇是东方人，不会西方语，那么他一定听得懂东方话，李时雨想要试探一下。 李时雨未敢放下对杨天宇的警惕，靠近三人，用汪达听不懂的东方话直直地对杨天宇说道：“我会东方话，你之后可以和我进行任务上的交流。杨天宇队长。” 整句话，汪达就听懂“杨天宇”的名字读音。 听到李时雨的东方话，二十四难掩惊讶，她没想到除他们以外还有来自盛国的人。 杨天宇抬头。 现在的眼神与之前对汪达的杀意不一样，第一眼李时雨从他的瞳孔中李时雨看出“困惑”，之后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李时雨下巴，确认什么后，很快换回之前的阴鸷。 杨天宇终于开口说话：“你不是女人。” 是盛国官话，没有口音，应该是盛国国都“乾城”一带的人。 李时雨很快就从杨天宇的话中得知一些基本信息。 他的声色中气十足，具有无法挑衅的狠绝，而且非常沙哑。 这个人不好相处。 又是一个将李时雨看成女性的人，要不是下巴的胡子，否则真的看不出什么破绽。 汪达小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尽管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敌意。 “这和是不是女人无关吧。我叫李时雨，如你所见也是个东方人，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李时雨伸出左手，想和汪达一样与杨天宇握手。 杨天宇不再回话，好像很厌弃李时雨的样子，绕过他径直离开。 二十四什么都没说，跟着杨天宇一起走了。 李时雨放下手，回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汪达被杨天宇的气场怔住。 这么小的个子，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桑尼之前想要参与对话缓解压抑的气场，不过想到这与自己没有关系，是组织那边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凑近，看着杨天宇离开后他走上前：“没事吧。” 汪达摆手：“没事没事，总要面对的嘛。” 二十四倒还好，能进行沟通，杨天宇似乎很不留情面。 他冷落李时雨的示好。 汪达坚信刚才李时雨没有说什么过分或者难听的话，他了解李时雨，他绝不会这么做，一定是那个杨天宇有问题！ 就算汪达想和世界上所有人愉快相处，但也不排除一些不愿意和他交心的人，既然这样那就明面上做做样子，看破不说破，等到结束后好聚好散。 没有人比汪达想的更通透。 他揽住李时雨肩膀，安抚他：“好了，时雨，没事。之后我来和他们沟通，你别受那个气。我看那杨天宇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不理你。你那么好，他根本就是眼瞎。” 敢爱敢恨一直是汪达的特点。 给予充足的情绪价值也是汪达擅长的事情。 鉴于汪达对自己的无脑吹捧，李时雨烦闷的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点头应好。 给戴安蒙特递交完房间的钥匙后，所罗门走过来，对汪达说道：“愿主护佑你们。我们就先行离开。” 桑尼没放过所罗门：“走吧，所罗门中枢，随我一同去主殿。” 所罗门将宽大的衣袍一挥，先行离开：“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桑尼礼貌的对汪达两人行礼：“愿主护佑你们。晚上见。” 而后他也恭敬地跟在所罗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旅馆。 戴安蒙特已经带领自己的队伍去往旅馆楼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从休息区走过来，麋鹿向服务员询问离这里最近的农业市场的位置后也返回道汪达身边。 季阿娜说：“我们的东西他们说已经放到房间里去了。现在上去吗？” 麋鹿指指大门：“我需要先出去一趟，买这几天的牧草，手上没有存货。会晚点回来。” “一个人去吗？”季阿娜问，“这里对我们来说并不熟悉，需不需要我们陪你？” 麋鹿摇头：“不麻烦你们，我自己去就好。” 一面说着，麋鹿一面朝着大门走去。 汪达提醒：“我们的房间在最顶楼往左拐最里面，回来别找错。” “老兄——” 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整个旅馆大厅，惹得整个大厅内所有人都不满地看向声音来源。 好嘛，果然是庞克。 瑞文西斯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外向了，没想到与庞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比自己更不在意别人眼光，就是有点太不在意，有点打扰到其他人。 瑞文西斯的外向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庞克冲到麋鹿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出去玩不叫上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麋鹿诚实回答：“我不是出去玩，我是去买牧草。” “原来是这样！你要买你的饭。”庞克点头，还大力揽着麋鹿往外走，“我陪你一起。我也想在海诺尔逛逛，据说这里有很多特色我都没见识过。” “我不是逛街。” 两人已经离开大门，隔着大门，庞克的声音还是大如猛兽：“我当然知道，老兄。就当是顺路，一起去走走。” 汪达眼瞅庞克和麋鹿离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麋鹿在队伍里一向沉默寡言，虽然一部分是因为自身的心理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他天生如此，听不太懂他们几人的玩笑，耿直的不像话，就连活泼的瑞文西斯都不能带动他的情绪。 遇上庞克这样诚挚一眼就能看穿的人，麋鹿在他面前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加上庞克从未对麋鹿的兽人身份产生排斥。 他永远喜欢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交往。 李时雨碰碰汪达：“别忘了季阿娜的话。” “哦哦，对，我的错。”汪达完全忽略了季阿娜之前说的，经由李时雨提醒就拿出钥匙展示在另外三人面前，“走吗？上去休息一下。” 瑞文西斯振臂高呼：“洗澡！换衣服！呜呼——” 自从无端被传送进魔王堡，已经过去好几天，长时间的个人卫生没得到收拾，瑞文西斯浑身不自在，现在终于得空一定要好好捯饬自己。 季阿娜看了几眼汪达和李时雨，指指自己的下巴：“你们俩，要不要去刮个胡子？” 汪达笑哈哈的：“早就有这个打算。” 四人朝着楼梯处走去。 在登了不过几个阶梯，瑞文西斯灵光一闪：“你们说，麋鹿会长胡子吗？” 这是个好问题，可是大家都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毕竟他全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感觉就算长了胡子也看不出来。 季阿娜道：“等麋鹿回来问问他就知道。” 第47章 圣里亚娜 冬日的寒风呼啸，海诺尔的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只是今天的街道上见到两位不常见到的大人物——神圣祭坛教会的所罗门·海拉尔中枢和桑尼·海拉尔中枢。普通的民众或许并不知道大人物长什么样子，可只有教会中枢才能穿着纯白色的衣袍是无可辨别的标志，除了主教和中枢，其余所有修士都是蓝白色服饰。 人们难掩语气的激动，纷纷对所罗门和桑尼行礼。 这里没有人不信教。 所罗门和桑尼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中央，周围自动空出位置，人们为他们让路。 桑尼想要和所罗门搭话：“所罗门老师……” “桑尼中枢。从你担任中枢的职位那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老师。”所罗门冷冷道，“以后别再这样叫我，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 桑尼抿嘴，神色晦暗。 衣袖之下，他捏紧双拳。 两人走出繁茂的街道，走在铺设石砖的城市主干道上，不远处道路的尽头就是巍然矗立的海拉尔大教堂。 城市主干道终点是教堂，而非王国城堡。 “这几天我离开教会，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情。”所罗门问。 桑尼回答：“所罗门中枢前往边境净化诅咒的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圣里亚娜呢，她什么都没干？” 他的语气里还是那么不尊敬主教。 “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几天除了待在主殿休息，就是和米迦勒教会的斯图汉姆一起吃饭。我和马克中枢处理其他事务，只有维中枢始终待在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身边。”桑尼如实汇报。 所罗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他不害怕桑尼听见：“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桑尼没有接话。 此后两人一直没交流。大教堂前是高阔的阶梯，拾级而上，没有直直往前走前往海拉尔大教堂，而是右拐，沿着墙壁走到另一座建筑前。 相比于海拉尔大教堂，这个建筑气势锐减，但仍不失神圣的美感。 这里是处理教会事务的主殿，是主教和四名中枢经常讨论各种事务的地方，中枢的选举与主教的选举不一样，他们是在这里接受自己职务的，而主教是在海拉尔大教堂内“被造物主选定”。 与站在门口执勤的看守骑士打过招呼后，其中一位骑士领着所罗门和桑尼前往二楼，走到一个木门前，示意已经领到目的地后便先行离开。 桑尼最后提醒所罗门一句：“所罗门中枢，谨言慎行。” 所罗门冷声道：“不用你多操心。” 推门而入，已经有三个人坐在一个巨型圆桌旁。 正对着大门的，一位撑着下巴眯着眼睛微笑的女性，她的笑容不达眼底。纯白色如瀑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浑身散发着宁静又具有神圣的光辉。 她看上去异常年轻，和马克差不多大的样子，要知道，马克今年也才十七岁。 这位就是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全名为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她左手处坐着这个房间里唯二的另一位女性，是四位中枢中唯一一位女性中枢：维·海拉尔。 当然，坐在圣里亚娜右手边的青少年，只能是马克·海拉尔无疑。 圣里亚娜慢慢睁开右眼，是纯净天空的湛蓝色：“所罗门中枢，你迟到了。” 所罗门拉开靠近门的其中一个座椅坐下，刚好是马克的右手座位，这令马克心里难受几分。 所罗门道：“有事耽误。还请主教大人见谅。” 桑尼关上门，坐上唯一空着的另一个座位。 所有人就位。 这里只有所罗门一位上年纪的人，其他几位包括地位最高的圣里亚娜都是年轻人。 马克瘪嘴：“有事耽误，说得好听。几十分钟前我就在窗户上看见你从教堂出来，领着一堆人离开，桑尼追着你跑，我看能有什么事。” 所罗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把马克的挑衅放在眼里。 圣里亚娜手势安抚马克，马克耸耸鼻子，把头扭到偏向圣里亚娜的一方。 眼不见为净。 桑尼道：“抱歉，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没能及时劝阻所罗门中枢。他去安排今晚会参加晚宴的‘终末诗篇’各位。我应该让其他高级修士去做，不让所罗门中枢这么累。” 所罗门听出桑尼最后一句话在阴阳怪气自己。 圣里亚娜微笑：“‘终末诗篇’。所罗门中枢真是不怕今晚的宴会出岔子。” 所罗门冷冷道：“主教大人劳心了。” 维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用笔在记录着他们的对话。 “好吧，各位，寒暄到此结束。” 圣里亚娜睁开左眼，扫视四位中枢。 如果汪达在这里一定会惊诧，因为她的左眼和她清澈的蓝色右眼不一样，她的右眼是白的，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灰色瞳孔，汪达从没见过异瞳之人。 圣里亚娜神色肃然：“今日召集各位，是想紧急探讨有关于米迦勒教会的事宜。维。” 听到自己名字，维放下笔，将笔记往前翻几页：“昨日傍晚，圣里亚娜大人与斯图汉姆一起共进晚餐时，察觉到斯图汉姆身后两位附属的异常。根据马克一月前的说辞，斯图汉姆身边的休马利安对净化之力有不良反应，可以肯定休马利安属于魔族。” 马克恨恨道：“那个休马利安，今天早上遇见时还挑衅我去斗技场，说要把我按在地上打！” 他对休马利安差点把他打得半死非常在意，明明自己打遍教会无敌手，却偏偏在一个魔族身上败下阵。 这怎么能忍！ 圣里亚娜看出马克的心思，缓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马克。” 既然主教大人这么说，马克乖乖听话，掩下所有的怒气。 “维，继续。” “好的。”维往后翻了一眼笔记，“另一位，赛琳娜。身后长有白色羽翼，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来到地面的翼人，桑尼去调查翼人族的资料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翼人族也没有失踪的女性。所以主教大人猜测，这位女性是另一个与“恶魔”同样地位的神话种族。” 桑尼说出维的未尽之言：“天使。” 所有人，包括所罗门在内，都感受到心跳有那么一瞬暂停。 除了瑞文西斯在魔法学院学的秘密课程让他们这些魔法使得知“天使”“恶魔”曾经存在过星球上的真实性，还有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与中枢也知道这个秘辛。 曾经，刚成为中枢的马克不知道，为什么神话中的种族真实存在，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对世界而言或者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他问过圣里亚娜。 当时圣里亚娜是这么回答马克的：“马克，魔族仅仅是恶魔的杂交后代就已经会对世界造成难以预估的威胁，更何况是属于他们先祖纯种恶魔呢？” “那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把他们打跑不就行了？”马克问。 圣里亚娜笑了，笑的很勉强：“马克，一个恶魔的力量就比魔王更为强大。” 世界上只有被造物主选中的勇者才能打败魔王，一个恶魔又比魔王更为强大，这需要比勇者更强大的人才能打败恶魔！？ 什么概念，恐怕只有造物主来了才能将其收服吧。 天使与恶魔在马克的心里埋下“比魔王还强的最强敌人”的种子。 时间回到此时。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克双手握拳，放在桌上，大拇指绕来绕去：“可是，主教大人不是说过，造物主将天使与恶魔封印在了天堂和地狱吗。那个赛琳娜不会是天使的吧。” 维合上笔记，她是在场五个人中反应最小的：“马克，主教大人今天与赛琳娜无意接触后，发现其蕴含的力量深不见底。主教大人说就算是已经化身为神明的‘魔王’和‘勇者’其实力也只是高出此前一大截，有瓶颈，并非没有边界。赛琳娜身上的情况仅仅在那科巴尔曼身上出现过一次。” 那科巴尔曼，当世仅存的一只远古恶魔。 马克当然知道其含金量，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是逃避现实。 一直未参与讨论的所罗门终于开口：“所以，主教大人，说来说去，我们现在要将赛琳娜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吗？” 圣里亚娜点头：“所罗门中枢，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先放下个人恩怨，一起面对我们共同的敌人。” 圣里亚娜刻意加重“个人恩怨”这个词。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强调什么。 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维继续道：“主教大人召集各位，一是探讨赛琳娜可能身为天使的监视问题，二是讨论明天的行动是否因为这点继续执行。” 所罗门对着圣里亚娜哂笑：“主教大人，听维的意思，哪怕有天使问题，你还想继续执行你那可笑的计划？” 圣里亚娜无言与所罗门对视。 马克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所罗门出言维护圣里亚娜：“你放尊重点，所罗门！” 桑尼隔着一整个桌子劝马克冷静坐下好好说话。 “是他先不尊重圣里亚娜大人的！桑尼，你不能因为他曾经是你的老师就对他的行为不管不顾！” 马克面颊发红，因为生气的缘故。 桑尼沉默。 所罗门又道：“我这几天的离开你也依旧没有改变你的计划是吗，我以为你会学乖。” 他已经不装了，将进门前桑尼对他的提醒抛之脑后。 不再用敬词称呼圣里亚娜，而是“你”。 圣里亚娜毫无愠色：“所罗门中枢，身为上一届遗留下来的老人，你是了解我的。一旦计划敲定，除非我身死，哪怕造物主亲自降临到我的面前也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她对于计划的实施势在必得。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你有一群好手下。”所罗门站起身，整理衣袍，“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圣里亚娜，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好了，没必要把我叫来听你说这些虚词论调。祝你好自为之。” 推门，离开。 砰。 门关。 圣里亚娜看着所罗门之前坐着的空荡荡的座位沉思。 马克着急：“主教大人，他这个人怎么还能担任中枢职位！” 他在因为所罗门的目中无人而生气。 “马克，坐下。”圣里亚娜的语气难得带有命令意味，“我现在还需要他替我做事，不能动他。” 就算马克再着急，他也什么都做不了，郁闷坐下。 他感觉自己家的主教大人真的养虎为患。 桑尼和维几乎没有反应。 维平日里一直都是这么平淡，桑尼曾经是所罗门的学生，再加上他们三个都是所罗门经由后台拉上这个位置的，几乎没有实权，他们俩都不敢明着和所罗门作对。 只有年轻气盛的马克认为除了权力，还可以靠拳头说话。 第48章 跟踪 桑尼询问：“圣里亚娜主教大人，需要我去监视所罗门中枢的动向吗？” “不用监视他，桑尼。你现在和马克去盯着斯图汉姆，今晚他也要参加宴会。多留意休马利安和赛琳娜。”圣里亚娜双手撑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维见状上前扶住她，“我去休息，否则晚上就没有力气出席。今晚的宴会还需要我。” “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好好休息。”桑尼行礼。 维扶着圣里亚娜离开房间。 砰。 房间的门再次关上。 桑尼转身：“走吧，马克。” 眼见整个房间只剩自己与桑尼，马克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将自己心里埋藏的话语毫无顾忌地问出来。 “你到底是哪一方的，桑尼。是圣里亚娜大人这边的，还是所罗门的人？” 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停止，马克与桑尼隔着大大的圆形桌子对视着。 马克已经准备好但凡桑尼帮所罗门说一句好话他都要一拳头招呼在他脸上。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圣里亚娜。 回答马克的是桑尼的叹息：“马克，我当然是革新派，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边的人。” “那你之前还帮所罗门说话。所罗门觊觎主教位置，私底下偷偷拉帮结派，就是为了在某一天抓住主教大人的把柄。桑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我聪明！” 马克说这句话明显带着怒声。 桑尼平静的声音传来：“马克，你说的我都知道。” 桑尼是三位新上任的中枢里年龄最大的一位，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位，正如马克所说，桑尼曾经是所罗门的学生，他的才华学识全都是所罗门教授给他的。 比起维，桑尼更有大局观还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比起马克，桑尼更加冷漠更加处事不惊。 而且据传言，所罗门曾经培养桑尼也确实是想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新的中枢。 那时，所罗门自认为自己会成为新的主教。 “那你还！”马克冲上前，拽住桑尼的衣领，“总是帮所罗门那老家伙说话，桑尼！光是我看到的情况就不止一次！” 桑尼神色淡漠，宛若一潭死水，简直和所罗门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和所罗门之间干过的事情一样对马克说的话进行任何反抗，也不摆脱马克的束缚。 一拳打到棉花上。 马克放下桑尼的衣领，双手在头发上胡乱抓着表达他的烦躁：“为什么！你倒是反抗一下啊，你不是所罗门的学生吗！你学他反驳我一下！” “曾经是。” 没有理会马克想要继续说更多的话，桑尼抬脚离开房间。 马克还是记得圣里亚娜给他安排的任务，跟上桑尼的脚步。 他们俩现在要去城堡内去盯梢，斯图汉姆今天被海拉尔国王邀请到城堡内进行“友好交流”。 圣里亚娜的寝殿内。 圣里亚娜连象征主教的白金色衣袍都没脱下就径直扑上床，维去给她拉窗帘。 “小维，明天我们的计划照旧执行，所罗门要是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一会儿你去通知骑士团的各位骑士，让他们做好明天早起的准备，我们要打一场硬仗。”圣里亚娜安排着明天的计划。 维已经拉好一面大窗帘：“圣里亚娜大人，早点休息。稍后到点我会叫醒你。” 过了很久，圣里亚娜才缓缓道：“谢谢小维。” 维拉好第二面：“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圣里亚娜猛地坐起身，“我之前有给你说过计划的全流程吗！” 维拉好最后一面：“有说过，我早已全部记录。” 房间昏黑一片，只有点点太阳光透过窗帘与地面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打上弱弱的地光。 圣里亚娜心安：“还好说过。小维，其实我刚才全部都想不起来了，明天早上叫醒我的时候务必再给我复述一遍我之前说过的计划。” 维走到圣里亚娜床榻边，跪坐在床边为圣里亚娜脱下外袍。 将衣服从圣里亚娜头顶处拉出，圣里亚娜也很配合地伸手让维脱得更方便，很快就将外面的衣物全部脱光，只剩下贴身的衣物。 维缓缓道：“这是我的职责，圣里亚娜大人。” “有你在真好，小维。” 说完这句话，圣里亚娜倒头就睡着。 她真的累极了。 维默默地将被子从她身下抽出，为圣里亚娜小心盖好，确保没有漏出一点可能会让冷风钻进被窝的缝隙，随后悄悄地离开寝殿，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接着拿出笔记本查看今日的行程安排。 “下午与宴会厅做交接工作，晚上进行宴会。我要先去一趟骑士团兵营。”维合上笔记，板正地朝右拐，去做她的应尽的事务。 与此同时，海拉尔最大的农业交易市场。 时间来到下午，很多菜农早就卖完所有的蔬菜返回郊区的家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位摊主守着仅有的几根蔬菜，他们本来可以就这么丢掉这些菜，因为天太冷了，几乎没有人愿意长期待在室外，能待在这里的只是想多挣一点钱补贴家用。 兽人麋鹿来到他们面前，买下剩下所有的蔬菜，菜农一边疑惑为什么兽人要买这么多蔬菜，一边感谢麋鹿，同时还给他降低价格。 等着菜农走远，麋鹿直接把那些蔬菜全部吃进嘴里。 庞克的双手揣进口袋里：“老兄，你真是热心肠。” 麋鹿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着这些不新鲜的蔬菜，放在嘴里嚼嚼嚼。 “牧草。麋鹿，我们要找牧草，不是来做慈善！”庞克提醒麋鹿。 麋鹿将嘴里的紫色萝卜全部咽进肚里：“我知道。太饿了，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随后，庞克发现了什么，他晃晃麋鹿：“你看前面。” 正对他们两人的是市场大门。 市场门口站着所罗门·海拉尔，他没有脱下他的象征中枢高等地位的衣袍，反而是很显眼地一样站在那里，所有路过的海拉尔人都对他行礼朝拜。 “他来这里干什么，你想跟过去看看吗。”庞克问。 麋鹿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想。” “不，你说错了，你想！”庞克拉着麋鹿的手腕就朝那边走，“刚才另一位中枢不是带他去什么，主殿了吗，他在这里一定不正常。老兄，我打包票，他一定藏着什么事情！” 麋鹿好迷茫，怎么自己说的就是“想”呢？ 他应该没记错，自己说的是“不想”啊。 庞克拉着麋鹿站在距离所罗门身后十米开外的距离，庞克死盯着所罗门，麋鹿趁机偷偷和旁边的一位老者做交易，他买下老者剩下所有的洋葱，整整一大袋。 这个麋鹿生吃不了，回去交给季阿娜他们吧，他们能用它烹饪出美食。 “你觉得他在干什么呢，找女伴，还是做见不得人交易？”庞克无聊，问麋鹿。 麋鹿不知道，所以他没回答。 庞克继续道：“说到女伴，老兄，你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麋鹿回答：“有。” 庞克张大嘴巴：“你真的有啊，是其他种族的还是和你一样兽人啊？” “和我一样是鹿兽人，现在在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服役。” “现在？老兄，你还没忘掉她吗？”庞克神情哀婉揽过麋鹿，“你也太可怜了吧。虽然我从未交往过，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但是我懂这感受，心痒痒的，躁动不安的，对吧？” “我确实忘不掉。”麋鹿点头。 庞克觉得麋鹿就算分手也没忘记前女友也太痴情了。 庞克想要开导他：“听我说，你就应该忘掉她。她给了你分手的痛苦回忆，这不利于你去找下一个。” 麋鹿终于反应过来庞克在说什么，他回头看着庞克：“分手？我没有分手，她现在确实还在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服役。” 嗯？ 庞克感觉搭在麋鹿肩膀上的右手臂僵硬了。 麋鹿对他说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单词都能听懂，但凑到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最后，庞克还是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现在，有女朋友？” “嗯。是未婚妻，我们已经定下婚约，等她服役结束就结婚。”麋鹿总是看不出表情的脸上难得看出他在微笑。 天简直要塌下来了！ 庞克立刻抛开麋鹿，猛地退后好几步，指着麋鹿手指颤抖：“你背叛了我！” “啊？”麋鹿懵了。 我怎么背叛他了？ “你背叛了我们的单身联盟，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那种类型！”庞克本就显老的脸上此时做了扭曲的表情，更往上添加他的虚假年龄。 好嘛，这下看上去庞克肯定是五十多岁的大龄类兽人。 麋鹿解释：“我和她以前隶属于同一个骑士团，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后来我离开骑士团，她找到我向我提出……” 庞克卸下背上的火把，没有将锁住火焰的锁扣打开，他用火把头部对准麋鹿：“好了！麋鹿！打住！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的恋爱史，那样只会让我更难受！” 麋鹿适时闭上嘴。 既然庞克不想听那还是不说了吧。 庞克破防地收起火把，破防地向市场大门看去，破防地发现有个人和所罗门进行交流。 将麋鹿已经有未婚妻的事甩向一边，现在眼前这个事更要紧。 庞克再次贴近麋鹿：“有人在和所罗门中枢对话，老兄，你看到了吗。” “嗯。” “应该是接头人，接下来所罗门中枢就会和他走。” “嗯。” “一会儿我们悄悄跟上他，看他到底要干些什么。” “嗯。” 庞克扭脸：“老兄，你是哑巴了吗？怎么只回复‘嗯’。” 麋鹿也疑惑：“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 他不是在照做吗？ 庞克脸好黑，他发现自从认识麋鹿以来不知道被他捉弄的心理崩溃了多少次：“你到底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麋鹿再次开口：“就是我离开骑士团，她找到我……” 庞克直接捏住他的嘴巴，兽人的嘴巴较长，让他们闭嘴很容易。 “别说了，好吗？你不要再提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从相识到相知到订婚的，好吗？”庞克几乎是咬牙切齿让这句话从嘴巴缝里溜出来的。 麋鹿不明白，既然他不想知道，为什么总是问自己。 庞克也不明白，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麋鹿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不远处，所罗门跟着之前谈话的人离开，庞克眼睛顿时亮起来：“走，老兄，跟上他们。” 走了几步猛地回头，指着麋鹿的黑鼻子：“一会儿我们跟踪所罗门中枢，全程听我指挥。还有，不要再提到你的女朋友等诸如此类的话题。我不想听，好吗？” 面对年龄幼小者的“威胁”，麋鹿出于自己是年龄较大者的妥协，点头。 “你果然还是我的好朋友，老兄。”庞克转身，伸出右臂挥一挥给自己打气。 麋鹿扛着一袋辣眼的洋葱跟上庞克。 第49章 偷听 庞克和麋鹿与前方的所罗门一直保持十米开外的距离，这个距离之下既不会被立马察觉，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们自认为很好的尾随着所罗门。 可是庞克和麋鹿的个子很高大，在这个全是人类的海拉尔王国显得鹤立鸡群，惹得路过他们的人忍不住都多看几眼，和所罗门一样成为人群焦点。 “这样我们会被发现的，每一个人都看着我们。”庞克环视人群，发现周围的人无不以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我想我们需要用衣服伪装自己，你有什么办法吗。” 麋鹿想着就算自己用衣服进行伪装，自己头顶的两个鹿角还是会露馅。 他抬头。 这里的房子并不高，更多的是两层民房建筑，典型的西方古街的样式，外墙粉刷成蓝色和白色，低矮的房屋之间没有过高的差距。 只要不被所罗门发现，到根本没有人走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麋鹿问：“你跳得高吗？” “我体型壮实，跳不太起来。问这个干嘛。” 庞克不能像他一样能直接跃到二楼阳台然后前往屋顶，那还能怎么办…… 麋鹿继续观察着周围环境，看向某个小巷，眼睛估算后耳朵抖动一下：“跟我来。” 难得有主见一次，是帮着别人想办法。 庞克跟上，随着麋鹿来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小巷的宽度对于庞克来说太窄，刚好和他的肩宽一致，不过他不知道麋鹿带他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他问：“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爬上去。” 麋鹿身手敏捷地左右横跳，三两下就跳上屋顶，庞克被他的灵活看傻。 在此之前，庞克一直以为麋鹿在队伍里和他的定位是一样的，都是狂战士，属于身体结实抗揍，利用体型优势冲锋陷阵为身后的队友开辟一条道路的那种。 没想到如此大体型的麋鹿竟是刺客？！而且他还扛着一袋洋葱！ 庞克欲哭无泪。 站在砖瓦上的麋鹿还能看见不远处的所罗门，他埋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庞克说：“我先盯着他，你慢慢上来。不要着急，这里很潮湿，墙壁上有青苔，容易打滑。” 容易打滑你还上去的这么快！ 庞克艰难地双手撑住墙壁，发现弯曲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好侧身，将火把从背上卸下，叼在嘴里，一面背部抵着墙壁，双手双脚撑着另一面，这样手臂和腿部能伸直肌肉能发力，但对他来说还是很艰难。 大体型也不是太好。 麋鹿眼见庞克在一点一点缓慢靠近屋顶，他很放心庞克，目光再次锁定在所罗门身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庞克心血来潮想要跟踪所罗门，不过他的动物直觉也告诉自己所罗门身上似乎有猫腻，跟上去瞧一瞧也是好的。 在庞克到达房顶前，所罗门一直在麋鹿视野内。 庞克上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展背部和肩膀肌肉，刚才宛如特工一样的行动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做到，此前和戴安蒙特一起执行任务时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给干兵千卫座去干。 他再也不想来第二遍了！ 麋鹿跨过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间隙，跳上另一个屋顶，走在前方：“所罗门中枢在前面。这里的房顶很结实，我们可以慢慢来。” 庞克踏上另一个屋子的瓦片，传来瓦片断裂的声音，他立刻停下聆听周围的环境，所幸没有引发一连串的效应。 “我说，老兄，我们俩在房顶上走，会不会吵到屋子里居住的人。他们从阳台和窗户伸出头看见是我们俩在上面，然后把我们投诉给海拉尔王国。”庞克小心翼翼地跟着麋鹿，开着玩笑，“我们被迫扣押在牢狱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给他们修屋顶。” 这个麋鹿确实没有想到。 “我不知道。”麋鹿回答。 鹿耳耷拉，庞克觉得这和动物的习性一致，兽人真是太好懂啦！ 庞克笑道：“别在意，我在开玩笑。反正跟踪所罗门中枢是我提出来的，到时候要追责就追到我头上，我一定会把你摘干净的。” 麋鹿听不懂什么叫“摘干净”，现在他又化身为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眼见着所罗门跟着前方领路的人沿着这条街道走了很久，随后拐到另一条街道上，走了一小段距离后最后进入一家民居，这座民居和周围的房屋一样的外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麋鹿二话不说就从二楼屋顶跳到大街上，动作很轻盈。 砰——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是庞克。 与麋鹿相反，庞克发出巨大的噪音，惹得周围所有人因为他制造出的巨大响声都对他不满地看上一眼。 庞克踉跄一下，感受到腿部肌肉酸痛，下次不学麋鹿硬装。 麋鹿指着那个房屋：“所罗门中枢进去了，现在我们？” “去偷听！” 庞克兴致勃勃，拉着麋鹿来到房子侧边小巷里。 每个房屋无论一楼还是二楼都有窗户，所罗门进去的这个房屋的一楼窗户敞开着，里面传来几个人的交流声，庞克和麋鹿就蹲在墙角偷听这场对话。 声音很清晰，估计离这个窗户并不远。 年轻女声：“没有人跟来？” 青年男声：“没有，遇到别人我们也只是说所罗门中枢来这里给刚出生的孩子进行命名仪式，没有人怀疑。” 年轻女声：“太好了。” 所罗门：“辛苦各位。今晚圣里亚娜必定会出席宴会，在宴会结束后，为了我们的计划今后更好的展开，我需要在座的各位帮我一个忙。” 中年男声：“没问题，所罗门中枢。您想要做的就是我等的意志。” 所罗门：“我需要你们宴会快要结束时在现场安排些人手制造动静，越乱越好，最好让圣里亚娜无暇顾及宴会现场，让她无能的中枢们陷入混乱，让整个骑士团失去他们的职能作用。” 老年男声：“这件事交给我，所罗门中枢，我会让家族亲卫军伪装进入宴会现场。只是恕我多言，您此举意欲为何。” 沉默。 光是听到这儿，庞克就睁大双眼看着麋鹿，眼神里满是震惊，麋鹿摸着下巴沉思。 他们好像撞见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对话。 所罗门：“让参加晚宴的众人看见圣里亚娜以及中枢们的无能，将她的弱点暴露在众人眼下。届时我会带领效忠于我的人出现整顿现场。亚伯里安公爵，让你的亲卫军们注意我的行动，我到场后就及时撤离，我不想你的亲卫军因为我们的演戏而失去生命。” 老年男声：“所罗门中枢，您总是这么温柔。为何当时造物主偏偏选择圣里亚娜而非您成为主教呢，简直是世界的损失。” 所罗门：“亚伯里安公爵，当初推举圣里亚娜成为主教的三位老中枢已经被我解决，这件事已成往事，日后不要再提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想如何将圣里亚娜扳下那个位置。” 年轻女声：“哦！所罗门中枢，您永远都是这么有魅力。我们会永远追随您。” 青年男声：“所罗门中枢，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所罗门：“什么事情？” 青年男声：“为何您推选上去的三名中枢，没有惦记您的恩情，上台后立刻倒戈圣里亚娜的革新派，包括您的学生桑尼也是如此，此前他不是一直都是您这边的人吗？近日我和他接触，他总是跟我说圣里亚娜的伟大之处，每次见到他那样我都直犯恶心。” 所罗门：“因为他们三个都想追求心中所谓的‘正道’。所以，瑞德，你没发现吗，我把他们三人的权力架空了，身为中枢的三人现在做不了任何事，哪怕喝个水都要看我的眼神。现在只有我和圣里亚娜还有实权，他们也就只能去捡残羹冷炙果腹。” 青年男声：“中枢大人，您可以再将其中一位撤走，将我推举上去，我可以帮您在教会做事，您就不会在教会里孤立无援。” 所罗门：“瑞德，我希望你能明白，除了我这边的人，整个教会都是我的敌人，那些中枢只会有名无权。哪怕我成为主教，我也不会给中枢任何权力，他们都只是对外的傀儡。” 青年男声：“可是……” 所罗门：“好好在我手下做事，瑞德，成为中枢只会给你华丽的头衔。在我这边，好好待在你的位置上，你还会有更多权力捏在手中。” 中年男声：“瑞德！不要多管闲事。” 青年男声：“好的，父亲。” 所罗门：“没什么好说的，各位，希望今晚的事情能顺利进行。明天圣里亚娜的计划会照常执行，今天和明天，这两件事足以让她的地位在教会里得到动摇，不得人心，民众集体倒戈。这意味着我们旧日派的巨大成功。” 老年男声：“圣里亚娜明天的计划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所罗门：“她也只有在这时殊死抵抗一下了。” 年轻女声：“我已经让国王按照所罗门中枢的计划与斯图汉姆进行第一轮接触，据我的侍卫说他们貌似交流的很愉快。我也将他的侄子从边境接到海诺尔，没有对外公布身份。” 所罗门：“赞美你，奥莉西娅女士，你是当代女性的先驱。还好有你在，如果你不在我的团队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实行我的计划。” 年轻女声：“谬赞了，所罗门中枢。话说，有谁想吃苹果派，已经烤好了，我想我们今天的议会可以在甜美的味道里结束。” 在女声发话前，庞克就带着麋鹿离开了，他知道再听下去是没有其他内容的。 走在大街上，两人沉默不语。 他们得知了所罗门中枢的野心，想要将现任主教拉下台夺权的欲望。 就连庞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已经穿过一整条街，麋鹿终于开口：“要告诉给我们的队长吗。” 庞克摊手：“当然要告诉，老兄。你也听到了，所罗门那个老家伙想要在宴会结束后制造一起混乱，我们要告诉各自的队长不要去参加晚宴。” 麋鹿继续说：“我还想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们。比如，所罗门中枢想要坐上主教位置，已经架空另外三名中枢权力，还有那个国王相关的什么计划。” 庞克将手揣进口袋：“可是，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需要将晚宴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告诉他们，然后避开阴谋就行了。” 对啊，庞克说的没错，除了宴会其他的和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还会被其中的利害关系牵扯其中，这对于他这个人或者整个队伍都是埋下致命隐患的毒剂。 海拉尔海的季风从国家西南边刮来，寒风吹进庞克的衣服内，他将衣服领口立起来。 天上开始飘落零星雪花，看着它们眼前飘过，庞克说道：“下雪了，今晚会降温。” 寒风能吹透麋鹿外面的硬毛，但无法吹过更深层次的细密绒毛，绒毛之下一颗诚挚的心脏依旧在不停跳动，为全身提供血液，所以麋鹿感受不到寒冷。 还是把这些事情告诉汪达他们吧，他们有知情权。 第50章 寸头 麋鹿回来了，扛着一袋洋葱。 是李时雨给他开的门，他的手上沾满肥皂泡，衣服袖子挽到臂弯，看样子是在洗衣服，听见敲门声连手都没有冲洗干净就赶过来开门。 麋鹿第一眼发现李时雨把头发剪短了，原本到达耳根的头发一下子全部消失，发型是寸头，黑色短短的头发覆盖在李时雨脑袋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向对美丑没有很大概念的麋鹿也觉得这个寸头不适合李时雨。 “麋鹿——你终于！回来了！” 瑞文西斯飞快地闪到门口，指着李时雨脑袋说的飞快：“想必你也觉得他这个发型很难看吧！啊！李时雨多好看一张脸啊，我和季阿娜还说等他再蓄一蓄给他烫个卷发试试，结果！结果！” 瑞文西斯表情扭曲，她在表达她的痛苦。 麋鹿的个子比李时雨高，他发现李时雨脑袋顶有点不正常。 在左耳侧方有一条新伤口，似乎一直延伸到脑后。 不深，就是很突兀。 李时雨让麋鹿进屋，关门：“汪达干的，方便治疗伤口我把头发全剃了。” 瑞文西斯接着哀嚎：“对，就是汪达！那家伙没见过好东西，看见桌子上摆放的精致水果刀，说着给我们表演杂技，拿两把刀抛来抛去，结果！呼呲——完蛋！李时雨被他伤到了，划了那么长——” 瑞文西斯伸出左手在李时雨脑袋上比划一下，用大拇指和中指之间的距离为麋鹿展示这条伤口到底有多么恐怖。 “那么长的口子——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流了一地的血，比之前在魔王堡里流的还多！” 瑞文西斯说太夸张，其实血液只是顺着脑袋边缘流进衣服里。 季阿娜刚刚洗漱完从里屋走出来，她补充：“为了防止感染，李时雨就让我帮他把头发全剪掉。现在就如你看到的那样，李时雨变成短毛小刺猬。” 瑞文西斯觉得短毛小刺猬很贴切。 麋鹿将洋葱放在门口靠墙的位置：“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汪达太冒失了。” 知道汪达非战时状态有时候会不太靠谱，但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果然只有在进行任务时他才能有队长的样子。 “对啊，如果那把刀再偏一点点，就不只是给李时雨造成伤口这个问题那么轻了！”瑞文西斯还惦记着李时雨的头发，“李时雨烫个卷发一定很可爱，那会像无辜的小羊羔。啊！汪达！在李时雨头发重新长起来前，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都打完招呼，李时雨就转身回到房间继续去清洗自己的衣服。 除开刚才的一件，之前在魔王堡穿的衣服也全是血渍，他借用季阿娜的特制肥皂清洗，挺好用，至少比直接上手用蛮力揉搓强。 李时雨转身，麋鹿才看清那条伤疤到底有多长。 从左侧耳朵上方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头发与脖子的交界处，狰狞可怖。 这要是再深一点，就会直接发生难以预估的后果。 季阿娜瞄了眼阳台：“那边。汪达被李时雨罚跪，说让他长长记性。你要去看看他吗？” 麋鹿摇头：“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就连一向古板的麋鹿也这么说，汪达这次是真的做错事。尽管是无心之举。 瑞文西斯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无力地靠坐着，眼睛失神地看天花板，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她还在为李时雨的头发黯然神伤。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早就收拾完自己的事情，一起坐在正厅的沙发上，季阿娜给瑞文西斯说明天陪她一起在这附近逛逛，找找附近有没有甜品店。 所罗门给他们的家庭套房带有三间卧室，每间卧室有两张床，还是和以往一样，两位女生住一间，汪达和李时雨住一间，麋鹿单独住一间。 回到分配的房间，这个房间除了两张床和靠近窗户的桌子而外，竟然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很久没有住自带卫生间的旅馆了。 麋鹿打算还是先简单清洗自己身上的污垢再出去给他们说刚才他听到的所有事情。 汪达和李时雨的房间内。 李时雨已经洗完所有衣服，挂在这个房间空旷的一侧，衣服还在滴水，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拧干它。 他对着窗户看一眼，外面已经开始飘雪。 玻璃窗上覆盖着薄薄的雾气，他在窗户上画个笑脸，指尖感受到室外寒冷的温度。 得喊他回来。 李时雨右手摸摸自己的脑袋，避开伤口。 其实还挺好摸，手心刺挠。 李时雨返回正厅，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目光下拉开房间的窗帘，打开木门，走到室外。 汪达的跪在阳台另一侧，他的头发肩膀以及他周围的地面上都覆盖一层薄薄的雪，从跪在这里开始就没动过。 像个不倒翁。 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没有看他，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瞧着下方的街道。 这里似乎是商业街，跟着所罗门一起过来的时候李时雨就发现这附近有很多商铺，这家旅馆开在这里应该更多招待的是外国游客，哪怕是天气变得寒冷，仍旧是有人在街道上边走边笑。 李时雨观察到街道正对面有一家商铺叫“醋栗”，这家客流量比隔壁其他几家都大，从上面看下去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生意的，晚点下楼可以仔细看看。 “醋栗”与自己与汪达的故乡小镇名字一致。 他有点想家。 “对不起，时雨。”汪达的声音微弱，几乎和下方人群的喧闹声重叠在一起。 李时雨说：“你已经道过歉，我让你跪在这里是想让你知道你做错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嗯。” 李时雨抬手，手掌上接住天上飘落下来的小小的雪花，雪花在他的体温下很快融化成水。 谁能想到海拉尔的冬天比北方的暗沼更冷呢。 “起来，汪达。”李时雨用接雪花的那只手朝汪达伸去，“以后不准做危险的事情。这次是划伤我脑袋，下次会是什么，谁会知道。” 汪达愣了愣，沉默地搭上李时雨的手，被拉起来。 他的心情还是因为无意伤害到李时雨一时间走不出来。 李时雨让汪达和他一样靠在扶手上，想着等他膝盖稍微好转一点再将他转移进室内。 李时雨看着街道的人群叹口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从没怪过你，汪达。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我永远不会。”汪达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敢靠近李时雨，他小心地朝外走一小步，悄悄远离。 汪达自认为李时雨一定不希望自己接近他。 没想到李时雨拉住汪达的左手，让其摊开手心，在他手上按来按去，李时雨的行为与猫咪踩奶动作一致。 汪达任由李时雨随意摆弄他的手掌。 李时雨将汪达食指以外的所有手指包在自己手里，借用汪达的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要不要摸摸。我刚才试着摸了一下，手感不错。” “啊……” 李时雨脑袋上那条长长的疤痕泛红，汪达想到自己刚才幼稚的行为。 心里很难受。 他收回手，摇头。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谁也不说话。 人群的嬉闹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伴奏。 “汪达，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听吗？”汪达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李时雨回答。 汪达紧抿嘴唇，双手捏拳，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说的很慢，拧出每一个字：“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向你发出冒险邀请，如果那天你不在地里劳作，就是……我想时雨你就不会受到这些苦难，你小时候在盛国养病，哪怕现在的你再厉害身体还是很脆弱……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我就是，就是怕有一天，你真的……你本可以过得更好。对不起，时雨。” 汪达掩面。 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汪达就忍不住心潮涌动，话越说越激动，最后都彻底忘了自己到底想对李时雨说什么。 自己的嘴还是太笨拙，词不达意。 李时雨知道汪达的意思，只是现在的他需要引导汪达的情绪走出这个低谷。 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在魔王堡，你濒死的时候……” 原来想法的诱因是这个。 “当时并不是你将我弄成那样的。这些都是不可抗力因素，汪达，干这行就要做好可能会失去生命的准备，我们能一起冒险六年之久，这已经很幸运了。” 汪达喏喏：“我知道……” 至少汪达有反应，这并不算坏事。 李时雨继续说：“汪达，虽然我这么说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们要随时做好与他人离别的准备，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离别也意味着你与那个人的冒险故事走向结局。这些结局就像歌剧，有皆大欢喜的喜剧和令人惋惜的悲剧。” 汪达没有反应，不停揉搓着手指关节。 他的心里乱糟糟一片。 “离别”是汪达最不想讨论的话题，和麋鹿不想讨论有关母亲死亡的话题一样。 他从未与他人提过这方面的事，每天嘻嘻哈哈的，就算偶然想起也很快将其忘记，汪达未敢直面这个问题的原因大概是他认为自己作为队长不应该有弱点。 这段时间他总是因为李时雨的事情心惊胆战。 不可避免的就会想到与之相关的话题。 现在与李时雨聊起这个，却是因为在这个情景之下，明明不久前他无意伤害了李时雨。 “汪达，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性格一定是无法接受有人会离开你的，对吧？” “嗯……” 在下方，李时雨看见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一起进入之前很在意的“醋栗”。 “你要尝试学会接受。比如，你可以现在想象一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我不想提这个。”汪达及时按住李时雨的手，阻挡他之后想继续说下去的话，“你告诉过我，‘祸从口出’。不能说一些不吉利的事情。” 这个词语不是这样用的。 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对于汪达来说太过于残忍。 聪明如他，就连李时雨自己也无法想象如果汪达不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世上最伟大的学者也无法找出答案。 李时雨妥协：“好吧，我不会再提。汪达，请你不要太过于自责，我给你说过，没有拒绝你的邀请，我也是打乱我人生的共犯。哪怕重新回到那一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如果你真的要溯源那就是祈祷我不要出生，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 汪达认为李时雨说的好有道理。 如果自己总是想那一天要是没邀请李时雨的话，同理，他还可以往前追溯，直到两个人出生的那一刻。 真要这么说，如今的种种在他们出生的那刻开始就是错误的。 好负面的想法！ 看见汪达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李时雨如释重负。 李时雨用自己的方式将汪达从情绪的漩涡之中救出，让他重新回到被称作“现实”的方舟上。 “走吧，汪达。我想你吃到了教训，别真的冻成雪人，到时候我们队伍就没有队长了。” “时雨！”汪达叫住他。 李时雨回头。 汪达微笑，张口，闭嘴，皱眉，神色慌乱，欲言又止。 最后他重新看向李时雨，说道：“我会给你买一顶新帽子。” 李时雨真不明白他的脑回路是由什么构成的。 第51章 计划 冬天的白昼很短暂，光是李时雨和汪达聊天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就开始慢慢染上黄昏的颜色，推测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黑夜。 李时雨进屋子时看了一眼紧靠墙壁放置的时钟，时针也才转到数字三之后。 海拉尔的冬天白昼时间真的很短。 在汪达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后，他和李时雨坐在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对面的沙发上。 瑞文西斯气鼓鼓地盯着汪达，重复一遍之前的埋怨：“在李时雨头发重新长回来前，我都不会原谅你，汪达！你毁了我的计划！” 汪达埋头：“抱歉。”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情绪掉进已经发生的事件里，没有任何用处。 季阿娜转移话题，问李时雨：“衣服上的血都洗掉了吗。如果还有残留可以再用热水泡一泡再洗，那样洗的会干净些。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买新衣服。” 李时雨知道季阿娜的用意，他回答：“不用了，这些衣服我才买不到半年时间，能接着穿。本来就是干这行的，身上脏点累点也没什么。” “说的也对。” 不知道为什么，季阿娜突然想起李时雨日记里记录汪达名字的那一页。 至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季阿娜是非常放心的，除非汪达做出突破李时雨底线的事情，否则无论什么事情李时雨都会原谅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李时雨的底线在哪里，他的脾气真的很好。 他们在阳台待了一段时间才进来，季阿娜还听见两人模糊的对话声，一定是李时雨和汪达说了些什么，现在汪达坐在李时雨旁边，这件事对他们俩来说已经过去。 就是瑞文西斯和汪达…… 这两个家伙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性情也比较直来直往，很多情绪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但其实他们内心深处也是细腻的，真不知道瑞文西斯对汪达刚才干的事情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稍后他们分开后还是由自己单独找瑞文西斯谈谈吧。 正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时钟复杂机械结构中的零件在木头箱子里欢呼雀跃，这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声音。 四个人各怀心事。 麋鹿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他丝毫没察觉正厅里古怪的氛围。 在冬天洗澡总是麻烦的。他是兽人，在季节更换时会换毛，冬季还会长出更多毛发用于保暖驱寒，沾水后毛发与毛发之间会因为水的张力粘连在一起，体重无端增加。 湿润的毛发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肤上，他不停地用干毛巾擦着，进行繁琐的工作。 麋鹿擦着左手臂上的鹿毛说道：“我和庞克在街上时遇见所罗门中枢，庞克觉得不对劲就跟踪他，我们偷听到所罗门中枢想要破坏今晚的宴会。你们想听听吗。” 面对麋鹿说的话，瑞文西斯也顾不上气愤，迅速转头看着麋鹿：“什么！？” 季阿娜打断麋鹿想要重复的话语：“麋鹿。从头到尾，整件事情还有听到了些什么，全部都给我们讲讲。” 麋鹿没有在沙发上坐下，他搬来一根木头凳子，坐在上面，一面擦着一面给其余四人讲述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到中途麋鹿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买牧草。 当时瑞文西斯笑他：“我还以为你不吃草改吃洋葱了！” 麋鹿反驳：“洋葱生吃对我来说太过于辛辣，总是有人会生吃洋葱的。” 他忽略中途在房顶上追逐所罗门的过程，将蹲在窗户边上所听到的全部对话一字不漏地讲述给众人听，没有漏过一条关键信息。 麋鹿是性情木讷，不是汪达的那种天然傻气，他能记住所有关键信息，不像汪达可能转头就忘。 讲完这些，麋鹿还重新回房间换了一条干毛巾，重新开始擦。 瑞文西斯抱胸：“神圣祭坛教会内部竟然也会出现分歧，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在王国内部夺权时才会发生。” 汪达眉头紧皱。 听完麋鹿的话，李时雨在脑子里搜索和海拉尔有关的信息。 他说：“瑞文西斯，海拉尔王国是宗教与政权相结合的国家。外界都知道，海拉尔王国虽然是一个君主专制国家，真正掌管这个国家话语权的其实是背后的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话语权远比海拉尔国王大得多，整个国家的人更多的也信奉主教而非国王。” “诶！？” 瑞文西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人尽皆知的秘密。 此前她只知道神圣祭坛教会的基本职能，根本不知道教会内部竟然还和国家政权有所牵扯。 那这么一来，主教位置真是个香饽饽，全国的人民以及全世界的教会人员全部都听主教的话，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人信仰教会，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比这权力还大的家伙了吧。 简直是造物主之下第一人。 也难怪所罗门中枢爱而不得，自己没坐上主教位置就想着把现任主教拉下台，还将之前推选现任主教上台的其他中枢全部解决，推选三个有名无实的年轻人上去。 没想到这个所罗门中枢是个外表看上去翩翩君子背地里阴险狡诈。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 季阿娜理性分析：“所罗门中枢会在今晚宴会上制造混乱，现场的安保工作听他的意思可能是主教这边安排统筹，最后他会带着他的人出现在会场假意整顿秩序。我们作为外宾会见证会场发生的所有事情，等着宴会结束这件事就会通过第三方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传到外面，从而败坏主教的名誉提高他的声望……” 李时雨单手捂脸思考。 季阿娜继续分析：“他会邀请我们，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越好，用‘第七十位神明’的信息将我们套过来加以利用。他是个有权谋有野心的人。” 汪达一下子明白之前从所罗门身上感受到的不对劲是从哪儿来的了。 之前所罗门说的那句——“我的目的就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感情是想让他们参与今晚宴会，见证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然后等之后他们在与他人的对话时会无意提起这件事来给现任主教泼脏水。 汪达很讨厌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利用他人的人。 李时雨出声：“这个所罗门，他在利用所有人给全世界布局，为了那个主教位置。” 季阿娜对李时雨的话表示赞同。 如果不是麋鹿偷听到这件事，他们就是所罗门手下众多棋子的一员。 瑞文西斯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去参加这个晚会吗？这样至少可以避免一场无意义的纷争。” 就连麋鹿和李时雨也这么认为，尽量不要去。 这时，汪达却说出另一种答案。 “去，当然要去。” 瑞文西斯本来就对汪达还有怒意，汪达却还在明知有危险的前提下执意前往，她直直站起怒视汪达：“你疯了！你的大脑是从水里刚打捞上来吗！有这个必要去蹚这一趟浑水吗！” 其他三人被瑞文西斯的反应吓一激灵，就见瑞文西斯因为怒气涨红了脸。 季阿娜这下彻底知道瑞文西斯刚才是真生气，因为汪达无意伤到李时雨，这次她走心了。 汪达适时摆出一张委屈的脸，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瑞文西斯身后搭在她肩上让她坐下：“瑞文西斯，抱歉，你先听我说。我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你明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没人会知道是好是坏，万一又出现意外，你能负责吗！” 瑞文西斯借用刚才的事情隐喻今晚的宴会。 就像她说的，万一又出现意外…… 汪达却道：“我知道，瑞文西斯，我再次为刚才伤害时雨的事情感到抱歉，我已经无数次后悔自己此前的一举一动，将我的灵魂放在火山熔岩里反复鞭笞，将我的肉体置于冰川之上进行敲打。但是现在你先听我说，好吗。” 汪达竟然会用上比喻的话语道歉，他心里也很在意伤人事件。 瑞文西斯给他机会让他开口。 “谢谢你，瑞文西斯。” 汪达面对众人：“各位，我的想法是假装我们不知道所罗门的计划，潜入宴会，与教会主教和三名中枢秘密接触进行合作，将所罗门布置在会场的潜在隐患排除。” 很有汪达的风格。 尽管已经知道汪达为什么会这么做，季阿娜还是问他：“你这样做的目的？” 她想听汪达亲口说出。 汪达坚定眼神：“我们拥有一定的战力，可以自保，但还会有其他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出现在宴会，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比我们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大得多。我们既然有能力就可以保护他们，我不希望有无辜的人会在这场宴会中受伤，他们本不应该牵扯其中。” 果然。 季阿娜向后靠在沙发的软垫上，撑着下巴望向汪达轻笑。 瑞文西斯释然，她认为汪达根本就是一个热血笨蛋，自己某些道德水准永远跟不上他。 麋鹿边擦鹿角边点头。 李时雨摸摸自己刺挠的头发，顺着脸部轮廓捂住脸。 他说：“能者多劳。” 汪达听见李时雨在说话，就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问：“时雨，你说什么。” “夸你呢，别在意。”李时雨道。 季阿娜好笑地询问李时雨：“你以前说过这个词语的意思，李时雨，我记得这并不是一句夸人的话。” 李时雨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瞧着坐在对面的季阿娜：“在特定情境下一些中性词也可以成为褒义词。” 季阿娜觉得现在的李时雨怪可爱的。 汪达心里还是很害怕自己的这个提议太狂妄，他补充：“不过这还是很危险，因为是要和能扳倒国家政权的势力相抗争，不再是某个单独的个体。如果你们不想加入的话，我可以一个人的。” 瑞文西斯离汪达最近，她踢踢汪达的小腿。 “怎么了，瑞文西斯。” 汪达认为瑞文西斯一定是不会参与自己这个计划的。 瑞文西斯笑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勇者之书上会出现你的名字了。” “为什么？”汪达倒是不反感自己的队友引用勇者之书来提到自己。 李时雨接着瑞文西斯的话：“勇者是世间最有勇气，令世人敬重的存在。汪达，你应该知道。” 是了，汪达的偶像就是勇者，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与勇者这个称谓挂钩，他做的从来只是遵从他本心而为的小事。 汪达砸吧砸吧嘴。 “好吧，随便你们怎么说。所以，你们想加入我的计划吗，不想加入我也不会强求。” 瑞文西斯这次加大力道踢汪达。 “嘿！瑞文西斯！”汪达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 “我想我的意思很明白了，汪达，你怎么就是不懂呢。”瑞文西斯偏头使劲靠在季阿娜肩膀上，向他展示自己和季阿娜，“我和季阿娜会去的，李时雨不用说，他肯定跟着你，麋鹿从来如此。” 李时雨用责怪的眼神瞧了瑞文西斯一眼。 她说的也没错。 李时雨不会拒绝汪达。 第52章 社交 汪达太纯粹了。 觉得这是对的就去喜爱，觉得这不好的就去厌恶。 就算年满二十六，精神世界依旧干净透彻，宛如雨水清洗大地后在地面留下的救世诗。 已经知道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故，汪达明可以像瑞文西斯那样选择避免，可他还是想到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那些人该怎么办？ 他并非圣母的泛善，该杀伐果决时还是很有主意。 现在，仅仅是想自己既然有能力，就可以多帮助一个人，多救一个人。 当初在队伍接受招安时，汪达是想把队长交给更有大局观更有能力的季阿娜，不过大家仍旧推举汪达继续成为队长，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汪达的人格魅力很大。 不过季阿娜也不想成为人群焦点也是一方面原因，她在人际社交方面远远不如汪达，成为队长必定是要和其他人接触的，她实在适应不了。 汪达重新坐到李时雨身边：“那就这么定了！具体情况是什么只有到了现场我们才能知晓，一切都静观其变，我们可以先和主教和另外三名中枢接触。那个桑尼中枢，我们见过他，可以先找到他再商量解决办法。” 季阿娜提出假设：“如果桑尼中枢认为我们是在说谎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李时雨道：“那就将知道他被所罗门架空的信息告诉他，意思是我们既然都从所罗门口中知道你没有权力，那我们说所罗门的计划信不信就由你决定。到那时，他们一定会有他们的判断。” 李时雨没将话说完。 如果桑尼选择相信，那么他们真的被所罗门当做傀儡；反之亦然。 变相的向非教会成员承认自己就是个空架子，这样某种意义上讲会损害他们的形象，到时候就看愿不愿意拉下脸面。 季阿娜对李时雨的方法表示赞成。 总不可能现在闯进海拉尔大教堂，像个疯子一样说自己要找主教和中枢们暴露所罗门的计划吧。 想想都很疯狂。 汪达抱胸：“你们说，杨天宇他们和戴安蒙特他们，我在想要不要通知他们。” 瑞文西斯疑惑：“杨天宇？那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合作的队伍吗。” 李时雨解释：“之前在大厅时，你们不在现场。当时有两个人与我和汪达打了照面，那两个人就是杨天宇的队伍，另一个是他队员二十四，个子非常高大。” “哈？”瑞文西斯发出怪叫。 那时候她注意到确实汪达他们与两个陌生人交谈了一阵，却没想到那两个人就是杨天宇和二十四。 身高也和李时雨说的一样高，他那个队员是个女生吧。 好在意！ 瑞文西斯在意一切和她同一种族女性的身高。 季阿娜曾经调侃她说她这样的行为就是“只有自己越没有什么才会越去在意什么”。 那时季阿娜说完这话后，瑞文西斯连续三天都用河豚充气一样的神情气鼓鼓地怒视季阿娜，季阿娜也足足笑了三天，最后腮帮子被瑞文西斯自己造的难受，季阿娜每天晚上都给她揉脸持续一周向她表示抱歉这件事才算过去。 李时雨道：“戴安蒙特可以晚点去问，我刚才瞧见她和布瑞德去楼下的商业街，现在估计不在自己队伍的房间里。” 汪达扭扭脖子：“可是刚才我们和杨天宇接触，二十四还好，会说西方话，可是杨天宇……时雨和她对话时我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并且没和我们说完话就走了，很不在乎之后我们会一起合作的事情一样。这和傅尔哈他们不一样。” “那个杨天宇，从眼神里看出很讨厌我和汪达。”李时雨说。 这话不由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紧张起来。 季阿娜讨厌处理非亲近的人际关系，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麋鹿一直对于他们的对话处于状况外，他脑子里现在只知道晚上他们需要去配合主教和中枢化解所罗门在现场的阴谋。 气氛陷入僵局。 良久，季阿娜提议：“要不要我去说一说？” “说什么？”汪达问。 “既然他们俩已经见过你们并且对你们的印象不是很好，我想自己去试试，与二十四先取得初步进展联系，再跟她提有关计划的事情。” 总归这么耗下去是没有办法的，不如破罐子破摔。 之后反正还要继续合作，不如就借着今晚一事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再决定之后的合作该如何展开。 “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不过得让他们知道这是所罗门的计划就是了，至于他们会不会帮我们，我倒是觉得不太可能。”汪达说出自己对于杨天宇队伍的猜测。 光是那生人勿近的模样，真的不像是会帮助他人的角色形象。 季阿娜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那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 瑞文西斯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什么？” 季阿娜知道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那个二十四，我要看她多高！” 季阿娜也知道瑞文西斯对于身高方面相当在意。 看着季阿娜没让瑞文西斯察觉的那一抹坏笑，李时雨都知道下一秒她要说什么。 “你不是说一百六十八是个好数字吗？”季阿娜道。 和李时雨猜的一样。 “求你了，季阿娜！”瑞文西斯一下趴在季阿娜背上，神情哀婉，“别提这件事了。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很尴尬。” 李时雨猜测如果是汪达的回答，大概是“诶，我有说过吗”的反应。 思及此，李时雨拍拍汪达大腿笑出声。 汪达莫名其妙。 自己的大腿是李时雨的笑点开关吗？ 季阿娜拖着瑞文西斯来到门口，穿好厚外套，对三位男生说：“那我和瑞文西斯就先出去一趟。如果送衣服的人来了，就先放着，应该很快就回来。” 汪达摆出明白的手势：“没问题！” 两位女生推门而出。 麋鹿终于把屁股从木凳上挪开，他说：“我先回房间换洗衣服。” 李时雨提醒麋鹿：“水池下面应该有两个木盆和一个篮筐。” 麋鹿点头，回房。 “那你呢，你现在干什么。”李时雨转头，看着汪达，“我的衣服全部洗干净了。” 汪达检查自己身上穿着的毛衣，灰扑扑的，上面还有几处小小的污渍血迹：“这件也得换。我还没洗澡，洗完澡就洗衣服，这里有晾晒衣服的地方吗？” 李时雨指指房间：“你自己进去看就知道有没有。” “好。”汪达起身。 想到什么，李时雨对汪达喊：“水池上白色的肥皂是季阿娜借给我清洗血迹的，你洗衣服再用。另一块肥皂才是洗澡的。” “知道啦。”汪达进入房间。 这时。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大厅服务人员的信息提供下得知杨天宇他们的房间。 巧合的是，就在他们房间隔壁。 瑞文西斯边爬楼梯边吐槽：“早说就在走廊上大喊一句他们的名字了，省的费这么多功夫。” 季阿娜笑道：“你在走廊上大声喧哗属于扰民，瑞文西斯，其他住客会投诉你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住不了多久，李时雨那句怎么说来着。”瑞文西斯思考一会儿伸出食指不停晃动，“对，‘萍水相逢’，我们只是那一小段时间干了这件事，又不是天天在走廊上吼叫。” 季阿娜对瑞文西斯竖个大拇指。 她认为瑞文西斯这样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错。 再次回到楼顶，确认房间。 季阿娜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敲门。 几秒后，门很快被打开，是位高个子黑头发的东方女人。 双方站得很近，瑞文西斯几乎是要仰头去看她，和同等距离下去看麋鹿脑袋的方式一样。 真高啊，而且长得也好壮，皮肤还是阳光晒出的健康古铜色。 瑞文西斯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的女人放在苍狼伐总归是统领一个小部落的首领。 这就是杨天宇队伍的二十四。 二十四见来者是西方人，调转为西方话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口音，但并不影响交流。 季阿娜开门见山：“我是季阿娜，这位是瑞文西斯，我们是汪达小队的队员。我们想和你们讨论有关于今晚宴会的事情。” 二十四自带委屈的脸看了一眼季阿娜她们，又朝里屋看去。 “稍等。” 留下这句话，二十四把门关上。 瑞文西斯后缩脖子：“她干嘛关门？” 季阿娜摇头，她不知道。 很快，门开了，二十四邀请两位进去说话。 和他们队伍一样陈设的正厅，只是阳台朝向略有不同，卧房数量也只有两间，是小型家庭套房。 杨天宇他们住的家庭套房才是正常规模，季阿娜倒是觉得他们所住那间应该是一整个家庭拖家带口一起来海拉尔旅游才会租住那么多卧房的家庭套房吧。 组织里或者冒险家协会里相当多队伍都只有三人或者四人，像他们和杨天宇这种五人或者两人的属实罕见。 都是“怪胎”队伍。季阿娜这么想。 正厅一张沙发上正坐着一位戴面具的黑发男人，男人的腰背挺得笔直，双臂抱胸，一动不动，周身散发难以靠近的气场，宛如一座杀神像，光是呼吸都感到压抑。 季阿娜能理解李时雨说的“讨厌”是什么了，光是站在这里还没和他说话都觉得自己被他“讨厌”。 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讨厌”算不算一种。 二十四向季阿娜介绍：“这位是我的队长，他叫杨天宇。” 季阿娜礼貌微微鞠躬：“你好。我叫季阿娜。” 瑞文西斯跟着季阿娜打招呼：“瑞文西斯，我的名字。你好。” 杨天宇没开口，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冲着两人点点头。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相互交换一个眼神。 真的不好相处。 瑞文西斯看到了季阿娜眼里对社交的深深恐惧。 明明是她提出要来和杨天宇谈谈，现在却很胆怯。 好吧，这个时候就要忽略一切因素，靠她世间最强吟唱魔法使瑞文西斯上场了！ 肯定世间最强吟唱魔法使，就剩她一个，她不强谁强？ 二十四招呼两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杨天宇身边，和他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听不懂的话语进行快速交流。 在二十四的衬托下，杨天宇的身形显得格外小巧。 瑞文西斯寻思东方男性也没这么小身板的吧，他这种真的很不正常，推算其身高还不到一米六。 真怪。 季阿娜掌握西方通用语言和精灵语，她听不懂两人的交流，那就只能是东方通用语言。 李时雨倒是能听懂，他在场一定没有语言障碍。 不过，季阿娜注意到杨天宇发出的声音。 一种喉咙里塞满沙子极其沙哑的气音。 不像是季节性感冒导致的，那种远不至于这种结果，季阿娜更倾向于杨天宇咽喉自带大问题。 季阿娜想：如果自己会精灵魔法就好，那样周围的一切她都会知道其所以然。 瑞文西斯同样也注意到杨天宇不自然的发音。 她曾在一位学长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效果。 当时学长调试魔法药剂时不小心调配错剂量变成对喉咙极度有刺激性的药剂，他认为这点小误差没有影响，为了测试效果亲自喝下去。瑞文西斯在他手底下做事，她听了大半年学长被损坏的声音，对此表示简直不要太熟悉。 这不正常。 瑞文西斯用风魔法给季阿娜传话：“他的声音是后天变成这样的。” 第53章 主仆 后天，那就是人为的。 瑞文西斯没从杨天宇身上感受到成为一个入门魔法使该有的魔力，就不是喝杂七杂八的药剂导致。 季阿娜听对面的两人说话，即使发声困难，杨天宇还是能在某种音调下说出一两个正常声调，想来他一定用这种声音与旁人交谈很久，这已经成为他的日常。 两人皆对杨天宇嗓音一事感到好奇。 好像不太礼貌呀。 结束交流，二十四终于再次用西方语开口：“刚才我向我的队长介绍过你们的情况。很抱歉，我的队长只会说东方通用语言，无法听懂你们的西方通用语言。之后就由我来与你们交流。” 原来刚才杨天宇冲他们点点头前提，还是他听不懂两人说的话啊。 好吧，觉得他不好相处过于先入为主。 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就算听不懂也对她们俩说的话有反应。 二十四进入正题：“所以，两位来找我们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季阿娜与瑞文西斯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她就把麋鹿之前对她们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在季阿娜说话时，瑞文西斯的眼光一直盯着杨天宇，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杨天宇这个人不简单。 个子矮小、东方男性、戴着面具、不怒自威、不会西方话、屠杀神明最多队伍的队长、精英中的精英…… 每一个因素都可以单独排列成一个人的特点，却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 这太矛盾了不是吗？ 杨天宇自然感受到来自瑞文西斯的目光，只是眼神晃她一眼，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起伏。 就算没有真情实意，也绝不像汪达说的那样“很不在乎”。 他没第一时间赶走她们开始就与汪达说的话相冲突。 瑞文西斯知道汪达是不会撒谎的，他的谎言外人都能一眼看穿，更何况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呢，要是说谎他的形态举止都无所遁形。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 这种违和感，令瑞文西斯相当在意。 总不可能汪达和李时雨身上同时有杨天宇讨厌的东西存在，而自己和季阿娜没有。 那他能讨厌什么，李时雨长得那么好看，汪达虽说长得没李时雨那么“艳丽”也妥妥一个帅小伙，他到底讨厌那两人身上什么呢。 季阿娜已经说到一位青年男性妄想让所罗门把桑尼中枢换掉的那段，二十四一面听着一面给杨天宇翻译。 看不清杨天宇面具下是何表情，只是靠在腋下的食指不停地敲击。 他在思考。 瑞文西斯从杨天宇食指，一路向左，直到看到二十四天生自带委屈的面庞。 二十四身材很粗犷，脸部却红红润润的，很讨喜，强壮的体格应该很受欢迎。 受欢迎…… 瑞文西斯捂住眼睛，尽力掩盖自己想要在两人身上探寻更多秘密的眼神。 天呐，真相了！ 汪达和李时雨是男性，自己和季阿娜是女性，这个杨天宇实力强大是强大，就是“好色”，不然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自成一军却还要带着二十四呢！ 瑞文西斯主观上忽略了杨天宇不会西方话，二十四给他充当翻译这个事实。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扭曲思考。 他讨厌汪达和李时雨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不是女性，而他又好女色，他将一切男性视为竞争对象！ 你真是聪明绝顶！瑞文西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瑞文西斯在心中发出无尽呐喊。 她用风魔法紧急向季阿娜传话：“说完赶快走，季阿娜，这个杨天宇可能会对我们做不好的事。他不在乎汪达和李时雨，就是因为他喜好女性，把所有男性视为竞争对手！” 世界在此停顿。 季阿娜本来快要说完了，被瑞文西斯这一句话搞的欲言又止。 她自己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季阿娜真想晃动瑞文西斯脑袋让她听听脑袋里的水声。 这个满脑子都是冒险和魔法的家伙！ 不多会儿，季阿娜从惊讶中回神，道出目的：“我们队长汪达，想要在今晚阻止所罗门的计划，会与神圣祭坛教会主教还有中枢进行合作，将此次计划扼杀在摇篮里。队长让我们过来的意思就是，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行动。不加入也行，就是提前告知你们一声。” 瑞文西斯又向季阿娜传话：“他好色！季阿娜！” 季阿娜微笑着。 二十四全然不知这边的小剧场，她将最后一段话翻译完，等着杨天宇的决定。 杨天宇没有发声，只是抬头，向瑞文西斯射来探究的目光。 噫。 瑞文西斯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冷汗簌簌地冒。 毕竟刚才她还在说杨天宇的坏话。 不对，他不是听不懂西方话吗，一定是自己多虑了，而且她用的是风魔法，就连恶魔那科巴尔曼也看不出她耍的小把戏！ 杨天宇怎么可能比恶魔还强大啊。 不要自己吓自己，瑞文西斯。 杨天宇对着二十四说几句话，二十四转头就对二人翻译：“队长同意合作。前提是只和你们队伍的你们二人交流，他不想和其他人有任何接触。” 瑞文西斯抿紧嘴唇，紧张搓手。 她再次传话：“看吧，季阿娜，我说什么，他就是有问题！” 季阿娜没有理会瑞文西斯的话，她对二人点头：“没问题。我在此单方面答应你们的请求。之后还希望合作愉快。” 一语双关，既回答瑞文西斯的问题，同时给对方答复。 瑞文西斯耸着鼻子。 可恶的季阿娜，晚上跑到她床上去睡，然后把她踹下床！ 名为“瑞文西斯”掌管“有仇必报”的恶魔登场！ 季阿娜站起来，俯下身子朝杨天宇伸出右手。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握手都是通用的交流方式。 杨天宇回握。 通过触感，季阿娜感受到杨天宇手心厚厚的老茧，每个指头的关节处还会增大一圈。 这是长期持握某种东西遗留下来的痕迹，汪达手上也有，但远没有杨天宇这般明显。季阿娜粗略推测这种起码有二十年左右的岁月才能留下。 真是一只饱经沧桑的手。 隔着一个狰狞的面具，季阿娜无法得知其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过往。 她超强的共情能力告诉她，杨天宇绝非瑞文西斯说的那样简单，如果单纯的贪好女色，就会像瑞文西斯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时雨那样眼睛蹦出火花来。 沙哑的声音、手上的老茧、沉稳的气场。 他又到底为什么同意加入他们这个根本没有任何功名利禄的计划…… 双手分开，转头杨天宇就对二十四说些什么，二十四很快翻译给季阿娜：“队长问什么时候会行动。” 季阿娜回答：“具体看现场情况，到时候我们会来和你接触的。” 二十四点头：“好，我们待命。” 本来社交就令季阿娜感到烦躁，已经得到结果就赶快离开吧，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季阿娜拉着瑞文西斯火速离开，二十四送她们到门口。 砰。 门关。 杨天宇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他干哑的音调问回到正厅的二十四：“二十四，‘他好色’是什么意思。” “他好色”是西方通用语说出来的。 杨天宇没有放过一句瑞文西斯给季阿娜说的“悄悄话”。全部都进了他耳朵。 二十四张嘴，双唇颤抖，斜视地板。 她当然知道用东方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就是不知道这当讲不当讲。 杨天宇重复。 二十四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开口道：“主子。这句话直接意思是‘他沉迷美色’。” 杨天宇没说话，他知道那时候瑞文西斯说这句话是在评价自己。 他接着问其他瑞文西斯说的所有话，二十四每一句一字不差的翻译给杨天宇听。 最后，杨天宇说了句：“二十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系统学西方话？” 二十四没有回答，就直直地站在那里。 杨天宇没有得到答复，他已经习惯二十四这样，没有对她作出任何评价，一甩衣袖转身回到卧房。 二十四知道杨天宇这样做，又是因为对自己的行动而感到失望，甩袖子是他濒临生气节点的特有动作。 杨天宇是“主”，二十四是“仆”。 自古以来就没有“仆”去随意评价定论“主”的。 二十四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在此之前，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很快就回到她们的家庭套房。 只有李时雨坐在正厅，和归来的两位女生打招呼。 他左手拿着一件衣服，右手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服。 这个旅馆的高级套房都是采用被誉为“发明家的国度”的鲁塞尔公国最新研发出来的灯泡进行照明，灯泡散发橘黄色的光照在李时雨身上，赋予他世间最温馨美好的温度。 见此情景，瑞文西斯小小惊叹一声，凑到季阿娜身边小声说：“季阿娜，如果李时雨是个女人，会不会有很多男人都争着娶他？” 季阿娜将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现实点，瑞文西斯。” 她以为瑞文西斯又在贪图李时雨的美色了。 瑞文西斯第二次把鼻子高高耸起。 季阿娜瞧见正厅的李时雨，她问：“李时雨，你和杨天宇有进行过交流吗？” “有，我用东方话和他交谈过，就只甩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 “用西方话翻译过来。‘你不是女人’。” 李时雨回答季阿娜时没有抬头，只是专心手上的活计，灵巧的手除了会把玩狩猎刀用出各种格斗技巧，还擅长精细的手工活。 季阿娜觉得李时雨简直是造物主的宠儿：外貌出众，能力惊绝，学东西很快，思维通畅，脾气好，为人和善，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哦，汪达除外。 自己的六十岁和李时雨的二十五岁是同一水平。 真是令人艳羡，也为他骄傲。 嫉妒？ 不会的，季阿娜当然不会嫉妒李时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为什么要去嫉妒他人，嫉妒了那个人的优点又不会跳到自己身上，一整个白费功夫。 瑞文西斯坐到李时雨对面沙发上，给自己倒一杯水。 “我记得你从没穿过灰色的毛衣。”瑞文西斯发现毛衣的问题。 李时雨语调淡然：“汪达的。” “噢哟——那家伙自己不会补衣服吗！”瑞文西斯故意将这句话说的很大声，让待在里屋的汪达听见，“什么事情都要靠着李时雨！长不大的汪达！” 果然，汪达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冒个头，伸出个拳头威胁瑞文西斯：“我没有！” “那你说是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件事！” 汪达被瑞文西斯怼的哑口无言。 瑞文西斯不停地笑，汪达狠狠指了指她，然后就赶紧回房间继续穿衣服。 “你不是女人。”季阿娜重复一遍李时雨的话，坐在瑞文西斯身边。 这到底是什么含义呢。 第54章 结论 瑞文西斯揽过季阿娜大声说着自己刚才的言论：“我说过吧，你看，季阿娜，那个杨天宇就是喜欢女人！为什么讨厌汪达和李时雨，反而说只和我们交流，这就是证据！” 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搭在自己肩膀的手。 有种油腻感，怎么感觉她才是喜欢女人的那个呢？ 她轻轻将瑞文西斯的手掸下，在此期间，瑞文西斯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李时雨缝补好毛衣右肩的破损，轻巧地打结，用嘴咬断线，展开毛衣，正反面仔细翻看一番，确定其余部分都是完好的，李时雨把毛衣折好放在身边。 将针线收拾到针线包内，李时雨问季阿娜：“那么杨天宇的回答是什么。” 季阿娜道：“杨天宇同意与我们合作。我原先还以为他不会同意。” 汪达从里屋出来，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皆被他毛衣的花色惊到，花里胡哨——是李时雨在他上次生日时送的，没衣服换，只能穿这件。 原本不想穿，无奈所有衣服全部都泡在木桶里，仅存的一件也被李时雨拿去缝补，只好拿出自己珍藏的新衣服。 “我也以为他不会同意。”汪达将毛衣下摆拉扯整齐，坐在李时雨身边，“他竟然。” 毛衣质量很好，就是对衣品毫无感冒的汪达也觉得这次颜色过分鲜艳，他猜测是设计者将调料盘上所有剩余不好看的颜料全部挥洒在这件毛衣上。 李时雨总是送给他奇奇怪怪又实用的礼物。 这件没有主色调的毛衣、上次用树桩做的背包工艺品、上上次用史莱姆的胶质物做的剑鞘…… 好吧，李时雨喜欢就好。 “是的。不过他提出条件，只说让我和瑞文西斯接触，他不想和其他任何人有关联。” 瑞文西斯抓住这个点，神情激动重复：“看吧！我说了，他就是……唔。” 季阿娜及时捂住瑞文西斯的嘴，不让她瞎说捣乱：“我觉得这背后的原因绝没有瑞文西斯说的那么简单，李时雨刚才也说他说了一句‘你不是女人’。对我们非常亲切，没有第一时间赶我们走。” 汪达惊：“没赶你们？太离谱了！他对我和时雨就是‘你们怎么还待在我面前，赶紧给我滚’的眼神啊！” 怎么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就这么温柔，这不公平！ “说不定我和季阿娜比你更讨人喜欢呢，汪达。”瑞文西斯坏笑。 “我就算了。没人不喜欢时雨！如果真照你这么说，瑞文西斯，他不可能会赶走时雨。” 好有道理。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认为汪达说了句大实话。 没有理会汪达对于自己的变相夸赞，李时雨的脑子里开始联想杨天宇说这句话背后的实际含义。 “你不是女人”。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是女人。 对自己和汪达的态度很差，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态度不算差，至少没把她俩直接赶走。 他不在意女人的所作所为，心肠也是好的：明知这个计划捞不到任何油水，只是汪达顺应本心想要这么做，他知道这件事后是可以拒绝的，不用蹚浑水。 他没有汪达和自己想的那样不堪，看上去倒是个好人。 那么，是什么呢，只让两位女士与他接触…… “你不是女人”。 …… 哦！ 季阿娜与李时雨同时抬头，从对方瞳孔里看到问题的答案。 “他讨厌男人！” 两人一同说出答案。 “哈啊？”瑞文西斯怪叫。 “你说什么，时雨。”汪达侧头。 麋鹿恰好从里屋走出，他已经将所有的衣物全部淘洗晾晒，听到季阿娜她们回来出来听听另一边有关杨天宇的答复。 虽然这个结论并不正确，却是李时雨与季阿娜最能猜想出来的答案。 “杨天宇不是好色之徒，瑞文西斯。他可能只是单纯的，讨厌男人？”李时雨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身为男性，讨厌同性别的人？ 对啊，为什么。 难不成是在曾经因为某个人带给他一些身体上或者精神上创伤，而那个人刚好是一个男人。 但不对，如果只是讨厌某个人，只需要厌恶单一个体，用不着上升连带着所有同一性别的群体。而且以杨天宇的“正直”来看，因为一个人讨厌一个群体，这显然是一个幼稚的问题。 更何况他实力强劲，连神明都能杀穿，为什么要惧怕男性。 除非是曾经多个男性对最无力的他做出出格过分的事情，让他对自己连带着所有男性们全部都失望透顶，这才极力抵抗所有男性与他的接触。 而这种变故往往只会在人的幼年期出现。 李时雨只能想到一个词汇：童年心理创伤。 那么杨天宇脸上的面具，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自己的身份性别不认同的证明——他用面具示人，意在让他人不要在意识别一个人的关键信息。 这下全说得通了！ 李时雨即刻将自己的推断说给所有人。 麋鹿完全听不懂，却假装努力在脑子里思考。他真的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纷纷表示李时雨说的很有道理，季阿娜增加一点她对于李时雨解读的补充，使得李时雨的猜想看上去更为可靠。 听完他们俩的头脑风暴，汪达搓搓额头上的冷汗：“杨天宇。就像我小时候被父母关进狗笼里，长大讨厌笼子一样的空间一个道理吗？” 话糙理不糙。 李时雨认为汪达的类比是正确的。 竟然是这样吗，如果杨天宇接触男人，就像自己被关在笼子一样里，难受程度是一样的。 那种从头到脚都战栗的感觉，真不好受…… 汪达在心境上与他共鸣，顿时能理解杨天宇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和时雨了。 可能得知真相，心虚的瑞文西斯为自己刚才妄想杨天宇在心里感到抱歉。 她靠在季阿娜肩上：“还好刚才我用魔法跟你说的悄悄话，要是被人听到，尤其是被杨天宇听到，指不定在背后诅咒我今晚就被饿狼叼走吃掉。” 真是恶毒的诅咒。 季阿娜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让瑞文西斯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坏。 “好吧，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汪达拍拍手，巴掌声示意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至少杨天宇小队我们能沟通，今晚他也愿意帮助我们，之后就愉快相处吧。” 他以队长身份对杨天宇一事做出总结。 众人心里的石头放下，杨天宇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坏，希望今晚以及之后一起猎杀“巨人”能合作愉快。 汪达想到在大厅里对杨天宇的擅自评价，好像当时自己说的并不好听，要不要之后去找他道个歉？ 可是。 汪达看一眼身边的李时雨。 那个时候杨天宇对李时雨的眼神以及语气是极具敌意的，就算是痛恶，也不能把行为做得那么绝对，而且那是冲着李时雨诶！ 那就这样吧。不去道歉，一件事抵一件事，不亏！ 汪达的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李时雨瞟他一眼，想着汪达的思绪一定又飘向未知的地域。 在众人结束对杨天宇的讨论后，麋鹿提问：“今晚大致怎么安排计划。” 虽说当时汪达说到现场再静观其变，但现在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应该去做什么，没有大致分配任务所有人都会像无头苍蝇，而且到时候所有人的目的都撞在一起那就好玩了。 安排职责这件事一直是汪达这个队长负责。 无论是从队伍建立之初一起猎杀“巨大生物”，还是后来被招安一起猎杀神明，每个人该在什么应该做什么都是由汪达决定。 尽管汪达经常给人不靠谱的印象，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一直都非常擅长，一直以来从没有出现任何错误，每个人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各司其职，发挥其最大的功能作用。 说“功能作用”好像工具…… 言归正传。汪达是很棒的队长，他们是最棒的伙伴。 麋鹿说的没错，他抓住关键点。所有人齐齐看向汪达。 汪达清清嗓子后说道：“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职责就是和杨天宇进行沟通，尊重他的想法吧，至少我们能获得两个组织精英的战力。麋鹿跟着我去接触主教或者桑尼中枢。而时雨……” 他转头看着李时雨。 “我干什么？”李时雨不明白为什么汪达中断发言。 “你之前的定位一直是‘斥候’，所以我想你去盯着所罗门，监视他的行踪轨迹。”汪达顿了顿，补充道，“有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发生意外时，李时雨需要依据情况酌情处理。 其实说实话，汪达不太放心李时雨去跟踪所罗门。李时雨身体在此前魔王堡里经历九死一生的生死时刻后较为虚弱，贫血状况没有得到完全改善，执行特殊任务可能随时发生意外。 可全队也只有李时雨能去执行这个任务，非他莫属。 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观察他人的情况，并依据情况来作出合理判断。 李时雨回复一个放心的眼神，其他人均表示没问题。 无奈的汪达妥协。既然李时雨这么回复，就好好信赖同伴吧。 瑞文西斯搓搓手：“一个月左右没有任务可憋坏我了，此时此刻我的魔法之血又热血沸腾起来！耶——”她振臂欢呼。 瑞文西斯显然没有把被抓到魔王堡一行当成正常日程看待。 “等等。” 季阿娜打断众人。 汪达问她：“怎么了，季阿娜？” 季阿娜想到个致命因素：“宴会是不能随身携带武器的。满打满算，我们到时候只有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两个战力。” 李时雨擅长近战体术，瑞文西斯使用吟唱魔法。 “啊这……”汪达的确没有想到这个。 万一现场乱作一团，必须要参与一些打斗情况，汪达、麋鹿还有季阿娜全都没有趁手的物品带在身边，最多只能用用自己身边的一些物品临时充当武器。 但这样一定没有拿着自己武器方便。 没有剑盾，汪达就像鸟儿失去羽翼、鱼儿失去鱼鳍、走兽失去四肢。 麋鹿作为前任骑士还是拥有一定的格斗素质，季阿娜曾身为森林猎人也可以随时随地灵活运用身边的物品……只有他汪达，失去武器就什么都没有了。 汪达祈求地看向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有什么可以储存物品的魔导具吗。” 瑞文西斯食指撑着下巴思索：“有关于储存物品的魔导具属于空间魔法的范畴，能使用空间魔法的魔法使相当稀有，他们制作的空间魔法的魔导具一物难求，价值连城。除非某天我在遗迹里找到一件远古时期留存下来的被诅咒的魔导具，否则这一辈子我赚的钱也不够买一个最低级的储存魔导具。” 就连见多识广的季阿娜也惊叹道：“这么贵吗？” “是咧！”瑞文西斯笑道，“那都是有钱人的藏品，绝不是我等这些小小魔法使所能触及的。” 汪达只好得出结论：“那到时候我们仨随机应变吧。” 没办法，他们只是收入稍微高一点的雇佣兵，没有便捷通道那就只能凭实力说话。 第55章 着装 夜已黑。 各位来宾从四面八方涌向“海诺尔王国宴会厅”。 王族、政客、骑士、贵族、学者、哲学家、修士、舞蹈家、诗人、教师、歌剧演员、商人、果农、小丑、杂耍演员…… 或身份高贵，或出生平凡。 无数身份在此汇聚，身份阶梯在此忽略。 人类、兽人、类兽人、精灵、魔族、矮人…… 在这个短暂存在的乌托邦内，没有种族歧视，人人生而平等。 今晚是个热闹的宴会。 可以预见人们手挽手随着钢琴声优雅婉转；天真烂漫的孩子们与小丑一起嬉戏打闹；在诗人高亢的唱调下学者与哲学家进行深刻的学术探讨。 如果所罗门没有意图摧毁这场宴会，这必定是个难忘的夜晚。 真是个困难的前提。 汪达小队已经到达会场，他们坐在宴会大厅大门处靠墙沙发上，等待侍者引领他们前往该去的位置。 不会是二楼看台，那里的人穿着华丽，是达官显贵。 也不会是舞台中央，那里有舞蹈家与歌剧演员翩翩起舞，他们五人去那里会破坏气氛。 更不会是最前方的演讲台，那里只会等待今晚宴会的主角。 汪达只能想到稍后会有侍者引领他们前往宴会厅东侧或者西侧的甜品餐食区，因为他看见比他们稍微来早一点的戴安蒙特队伍就在西侧的餐食区。 现在汪达心里可美了，觉得自己穿的格外帅气！ 他身上此时穿的是一种从艾尔维兰德帝国流传过来的服饰：西装。这种服饰现已在全世界慢慢普及，取代曾经繁琐的宴会服饰，看上去显得更为优雅大方以及成熟。 曾经汪达只是看组织里的高层有穿这种款式的衣服，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 深色的西装带给汪达超脱天然的沉稳气质，鲜艳的橘色领带点缀他独特的性格，与他的头发相得益彰，纽扣上也有剑盾样式的纹样让汪达对这件衣服爱不释手。 简直为他量身打造！ 就是皮鞋太硌脚，他不清楚稍后行动这双鞋会不会影响他的步调。 季阿娜身着深绿色的露肩晚礼裙，水波状的裙摆样式在其身下一层层展开，如同热烈盛开的玫瑰潜藏不为人知的神秘，以往捆扎起来的白色长发在瑞文西斯巧手下挽上一个温婉发型。 深绿色礼服与翡翠似的双眼交相呼应。 对对，还有瑞文西斯专门为季阿娜挑选的珍藏的项链和耳饰，在简约的银质饰品映衬下勾勒出其美丽的外表与灵魂。 她本就是来自森林的精灵，气质深邃朦胧，礼裙与首饰将她衬托的超乎常人的惊艳。 已经有不少路过的人为季阿娜驻足停留，欣赏她的仪态。 这回季阿娜不得不成为人群焦点。 面上还在微笑，其实内心早就乱作一团。 季阿娜简直想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穿着麻烦还勒腰不说，成为别人的谈资也是她不愿看见的，已经有好几个同族陌生男性想要认识她了！ 她的理智几乎要离家出走，她不停劝说自己的双腿不要想着朝外面逃跑。 还好有瑞文西斯为她挡住那些男性的出击。 除开季阿娜，另外几位穿的就非常朴素。 麋鹿并非和李时雨汪达一样是西装，他是一套骑士款式的大衣，按照麋鹿的话来说“这上面配有各种各样没用的绳子和乱七八糟的小装饰”。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服役时他也有一套类似这样专门的骑士大衣，现在留给他的未婚妻当纪念品。 麋鹿一个草食兽人，穿上大衣，周身气场瞬间化为肉食兽人，那种食物链的压制得以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瑞文西斯特立独行，她没有挑选那些完美的晚礼裙，而是相中一件毛衣。 是的，毛衣。 来参加国家宴会的瑞文西斯穿的是一件绿色和红色搭配的毛衣……比李时雨挑选给汪达的那件还更吸睛。 瑞文西斯乐呵呵地坐在季阿娜身边，欣赏着自己给季阿娜搭配的一身行头。 完美的艺术品！ 瑞文西斯很会穿搭，在她收藏的各类新奇小饰品就能窥见一斑，不过比起给自己整一套完美的着装，装饰他人是她更乐意去做的。 汪达、李时雨、季阿娜还有麋鹿，他们四人的衣服都是瑞文西斯在结合他们每个人的特点后给他们费心搭配出来的。 至于自己穿毛衣的原因，她自认为需要有对照组衬托，自己甘愿去做那片绿叶。 瑞文西斯碰碰季阿娜：“我保证，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刻。季阿娜，我真应该找一个世间最厉害的画师将此时的你永远描绘下来。” 季阿娜早就因为社交恐惧导致大脑断片，她机械地回答瑞文西斯：“好……” 汪达没忘记参加晚宴的关键任务，他和李时雨进行小声谈论。 “时雨，我们还没给戴安蒙特他们说我们的计划。” “他们大概率不会参加。” “为什么，明明杨天宇那么难接触的人都答应和我们一起行动，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感觉戴安蒙特他们不是坏人，说不定我们说说软话他们就同意了！” 李时雨无语地在汪达脑门弹个脑瓜崩。 他说：“立场不同，汪达。戴安蒙特尊重她的养母，即使有观念冲突也与魔王站在一边，之前所罗门邀请我们时她第一反应不就是拒绝吗。” “可是，这和戴安蒙特不参加我们计划有什么关系。”汪达脑袋没转过来。 李时雨还是给汪达说明白：“她厌恶神圣祭坛教会，心里恐怕巴不得看着他们内部闹起来，这么好的分崩离析的机会，她凭什么要帮助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职责除了宣传造物主与世界树的伟大，还有一点就是对抗魔族，戴安蒙特的养母就是统领魔族的魔王本人。” 他说的很透彻。 还有一点李时雨故意瞒着没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汪达这样热血真挚，将所有的一切看做自己的责任，能想到除自己以外他人的状况。 世界是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做好自己就已经是竭尽全力。 汪达这样宛如救世主一样的人真是少数，就连李时雨自认为内心没有汪达这般澄澈。 “哦哦。”汪达脑子终于理解。 李时雨看向远处餐品区的戴安蒙特一行人：“庞克想必已将此事告知给戴安蒙特他们，我们用不着再去重复一遍。至于到时候他们看在我们是同事的份上帮我们一把，还是忽视。” 汪达觉得李时雨分析的很有道理，就不再搭话，与其他队员一起耐心等待侍者。 又有几个精灵族男性想要搭讪季阿娜，全被瑞文西斯小猫炸毛一样的态度吓走。 侍者迟迟不来，还有其他侍者从他们眼前经过去接待其他客人，就连好脾气的麋鹿都有点无法忍受。 麋鹿开口：“我们是不是被忽略了？” 瑞文西斯说道：“不会吧，季阿娜那么好看，那些侍从不可能没看到。” 正说着，好几位侍者形色匆匆地从他们面前跑过，神色紧张，纷纷冲向室外。 “哦哟。大人物来了！”瑞文西斯看向宴会厅大门。 能得此殊荣的只能是身份地位显赫之人。 哒哒哒。 骑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增大，两列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依次从大门处鱼贯而入，大门边闲聊的人群被他们的气势吓得四散开来，为其让出道路。 除开正上方二楼看台的人们，大厅内所有人都朝大门看来。 大家心知肚明。 这么大阵仗，不是今晚宴会的主角就是身份最为显赫的人物，有神圣祭坛教会骑士来做阵仗，并非王国骑士，有且只有一位。 与人们心中的想法一致，此时踏入宴会厅的正是当代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她踩着稳重却有点虚浮的步伐进入宴会厅。 汪达被前方的骑士挡住视线，站起来想要一探究竟。 看见圣里亚娜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哇哦”一声。 见识浅薄的汪达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光是其周身散发的气势就已然与所有人有着天壤之别。 神圣，璀璨。 队伍其余人一同站起来，众人皆在无意识之间与周围人一样对圣里亚娜行注目礼。 瑞文西斯说道：“没错了，这位只能是当代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一开始瑞文西斯并不确定，这位看上去相当年轻的人类女性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代主教。 直至她搭着麋鹿肩膀费力跳起来看清她身上的穿着——纯白的衣袍，金色的花纹装饰，只有位列主教之位才有资格这么穿着。 麋鹿关注的侧重点不同：“她和季阿娜一样是白头发。” 现在身边人的目光都被圣里亚娜所吸引，季阿娜感受不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自然放松许多，有精力回复麋鹿的话：“白发和金发是绝大多数精灵的发色。天生拥有白发的人类很少，我也是第一次碰见。” 汪达不合时宜地吐槽：“这位主教名字好长。” “啊？”瑞文西斯朝前探头死盯住最左边的汪达，“主教的名字长？汪达，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全名叫什么了。” 汪达探头，瞪大双眼：“你的全名不就是‘瑞文西斯’吗？”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李时雨和季阿娜无奈对视一眼。 得。 汪达这发言，两个“小孩儿”八成又要吵起来。 瑞文西斯气急败坏地蹦过来，用力按住汪达脑袋。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记好了！汪达·希尔达！我的全名是‘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 她真的很在意汪达不记得自己的全名。 汪达沉睡的记忆被她唤醒。 六年前瑞文西斯在冒险者登记名册上填写个人信息时，名字那一栏的空位完全不够她写，她拼命压缩字体才勉强写下，汪达还傻乎乎去问瑞文西斯是不是不会写自己名字才花这么久的时间。 然后。 填写完表格的瑞文西斯拉着汪达来到郊外，用华丽的四属性魔法完虐汪达。 当时汪达惨兮兮地趴在地面，瑞文西斯蹲在汪达身边拍着他的脸戏谑道：“你认为一位魔法学院毕业的优秀毕业生，世界上仅此一位的吟唱魔法使不会写自己名字吗？汪达·希尔达。崇尚腐食的秃鹫面对更凶猛的猛禽都比你有脑子。” 李时雨、季阿娜还有麋鹿当时全程观战。 他们建立统一认知：瑞文西斯绝非外表看上去那么呆愣，作为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是有原因的。 汪达根本没有任何反击能力，那是场毫无悬念且转瞬即逝的战斗。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汪达早已有能力和瑞文西斯打的有来有回，只是一些印在骨子深处里的恐惧仍旧提醒他不要去招惹瑞文西斯，尤其是她无比在意的事情。 魔法、冒险、饰品，以及她那鲜为人知长的要命的真名。 第56章 布里涅 视线回到宴会厅。 麋鹿担心他们俩会在正式场合做出格之举，从人群后面小心凑过来想将殴打的两人拉扯开来。 李时雨与季阿娜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 在圣里亚娜之后，还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位人物。 全身华贵的穿着，珠光宝气，走在最前方的毋庸置疑是海拉尔国王以及她的夫人。 一国之主的出场顺序在主教之后。和李时雨下午说的一致：在海拉尔王国，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权力大于海拉尔国王。 国王身后是几位中枢，除开已经打过照面的所罗门和桑尼，另外两位是一个年轻女性和一个青少年。同样的着装，李时雨推测他们两位也身居中枢要位。 只是，在此之后紧跟着的人…… 见到来人，李时雨皱眉，小声对季阿娜说道：“是我们在海拉尔飞地那天见到的米迦勒教会的主教。” 季阿娜紧抿嘴唇。 浅蓝长发的人类男性，好看到无法用词汇形容的面庞，这个人只能是斯图汉姆·米迦勒。 季阿娜喃喃：“他为什么会以贵宾身份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这里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地盘，一个其他教会的主教，出现在这里实在可疑。还是如此引人注目的登场方式，这究竟是圣里亚娜主教、海拉尔国王还是所罗门的授意……”李时雨评价。 他认为，斯图汉姆这个人光是出现在海拉尔就会引发没有必要的骚动，毕竟是两个教义不同的教会，二者之间是不会密切来往，神圣祭坛教会作为全世界规模最大最有影响力一个教会，与小教会合作是没有必要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重要宾客…… 在斯图汉姆身后跟着两个人，拥有黑色羽翼的休马利安和一位长有白色羽翼的精致女人。 “翼人？”季阿娜看到那个女人疑惑。 她的翅膀和傅尔哈小队的安图背后的羽翼一样。 李时雨：“只有翼人才会有白色羽翼。” 在那之后，就没有任何人登场。 光是这几个都是重量级人物啊！ 在圣里亚娜的带领下，这些人都穿过一整个宴会厅，从演讲台侧方进入宴会厅后台。 既然大人物悉数到场，不出意外宴会很快就会开始，他们即是宴会的主角，现在做着举办此次宴会的重要准备工作。 两侧开道的骑士们退至宴会厅靠墙处，待在不起眼的位置坚守宴会的职责。 侍者从外面小跑回来，接待完重要宾客，他姗姗来迟，在表达完歉意后引领汪达小队五人来到东侧的餐食区。 晚宴的晚餐据说是在宴会结束后在宴会厅后的草坪上展开，因此现在出现在餐食区的吃食全都是勉强能垫垫肚子的小零食：小甜品、切分后的水果、酒水果汁、各类小食。 诶？等等，小甜品。 发现新大陆的季阿娜不在乎陆续欲同与她搭话的所有异性，她直接化身“喜爱一切甜食的季阿娜”凑到餐桌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甜品，幸福溢于言表。 好多都是她没见过的，应该是海拉尔本国的特色产品。 这个宴会来对了。 汪达定定瞧着宴会厅中心跳舞的人们，对李时雨道：“稍后宴会就正式开始了对吧？” 李时雨想想，点头：“按照西方宴会的传统，应该是。最重要的人物到达会场，应该马上就要召开。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宴会。” 汪达灵光一闪，兴奋道：“所罗门不是说会透露有关一些关于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吗，会不会这是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一场宴会？” 麋鹿站在两人身后，他听到了两人对话。 他对此事很有经验，开口道：“我以前参加的王国宴会，基本上都是某个人功绩显赫，国王专门为他召开一个宴会。明面上当着众人对个人进行表彰，实际目的是向所有上层阶级介绍这个人，方便他跨越阶级与贵族进行深交。” 麋鹿曾经的功绩足够国王为他专门布置十场国家级宴会，却被那些酒囊饭袋的家伙冒名顶替所有功劳，替他坐上高位。 骑士团团长和国王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叫麋鹿是兽人呢。 汪达回头，难以置信看着麋鹿：“宴会不就是大家一起聊天吃饭吗？” 单纯的汪达看待问题过于简单。 麋鹿摇头：“不是。每一场宴会都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经历太多，笨拙的麋鹿在一切结束时知晓真相。 李时雨是第一次知道这种潜藏在西方宴会之下的秘密。 那么这次宴会，所谓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只是所罗门引诱他们这些来自组织的人上钩的幌子，真正想潜藏在宴会背后的，大概率就是他捣毁宴会的计划。 而且现场宴会厅，除了不可缺少的贵族，还有不少平民百姓，如果到时候真的造成人员伤亡……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汪达知道现在必须展开他们自己的计划，否则等到宴会正式开始一切都会来不及。 争分夺秒。 他们三人凑到分享甜品的两位女生身边，靠近小声交谈。 汪达：“我们需要行动，各位。” 季阿娜刚才吃下一个过分甜腻的糕点。据她发现海拉尔这边的甜品基本都超过一般正常人能接受的甜度，糖分严重超标，她还在细细回味无法开口说话。 季阿娜想汪达灵敏的味觉一定不能让他接触这里的甜品，说不定就连正常饭菜也是含糖量极高。 见季阿娜无法回答，瑞文西斯帮其回复：“现在吗？” 汪达点头。 季阿娜用手势示意汪达继续说下去。 汪达确认四周没人偷听他们讲话：“按照我们在旅馆安排的那样。我和麋鹿去接触桑尼中枢和那位主教，时雨跟踪所罗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你们俩与杨天宇他们待命。至于到时候要做什么，我会让麋鹿来找你们传话。” 瑞文西斯发现问题：“杨天宇他们人呢。” 众人立刻四下环顾。 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寻找两位东方人的身影。 季阿娜眼神很好，她最先找到坐在二楼看台座椅上的两人：“二楼。” 即使参加宴会，杨天宇仍旧没把他的面具摘下，始终戴在面上，不以真面目示人。二十四站在杨天宇身边，靠着围栏扶手欣赏楼下宴会厅中央跳舞的人们。 找到二人，众人回神。 汪达：“那就这样。谁知道所罗门会在什么时候发出命令。为了这些参加宴会的人们，我们需要尽快阻止一切灾难的发生，与时间赛跑。” 其余四人回复汪达肯定的眼神。 有同伴真好！ 汪达最后给众人打气：“加油，各位，我们能做到，就如往常那样。等一切结束我给大家买一份礼物。” 瑞文西斯挑眉：“怎么想着要买礼物？” 汪达笑：“这次并非猎杀神明，不是组织发布的任务，众位没有报酬。不过可以看上去是我招募你们执行此项任务，所以我是你们此次行动的雇主，雇主给雇佣兵发报酬，这很对。” 令人惊喜的是，汪达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其他更多安排，李时雨先一步与众人道别：“我先前看见所罗门往后花园去了，我得跟过去，以防出现意外。” “没问题，时雨，一会儿见。”汪达向来相信李时雨。 已经走开好几米远，李时雨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背身挥手的身影。 汪达带着麋鹿和两位女生道别：“也祝我们好运。” 瑞文西斯挥手：“好运！” 季阿娜终于摆脱甜腻的余韵，她好心提醒汪达：“小心点。还有，汪达，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一块甜品。” “啊？” 汪达是听清季阿娜说的话的，只是为什么要这么提醒自己呢？ 好奇是人类珍贵的品质。 路过餐台，汪达顺手拿一块白色的小蛋糕，丢进嘴里。 …… 主啊，海拉尔的人都会拿出这样的糕点来供奉您吗。 会吗？ 如果会的话，请您下次给制作这个甜品的糕点师傅托梦一句话：下次不要放这么多糖，你差点让一个味觉灵敏的普通人与造物主直接进行史诗会面。 麋鹿低头瞧见汪达呆滞的浮夸表情，和平时的瑞文西斯几乎一样。 人道关怀，他问：“怎么了吗？” “麋鹿……”汪达的嘴无法合上，他张着嘴困难说话，如果闭上嘴整个嘴巴都会充斥着甜味，那会更难受，“你的牧草，其实蛮好吃的。” 麋鹿歪头：“嗯？” 李时雨曾警告汪达，不能浪费粮食。汪达强忍着难受的生理性泪水将这块小蛋糕直接吞咽入肚，忽略咀嚼过程。 他抹抹泪花，吸吸鼻子，决心下次一定要问清楚原因再决定要不要做别人阻止的事情。 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汪达身边。 汪达察觉一个高个的人在自己身边与他步调一致，影子一整个笼罩住自己，好奇心驱使他再次探寻真相。 不是！ 等等。 这谁？！ 吓得汪达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来人。 警惕的麋鹿比汪达更早辨认出此人的身份，是他们几天前的敌人：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面对汪达天真到幼稚的反应，布里涅好笑地问他：“怎么，看你的样子，我是不能出现在这里？” 汪达心头一紧。 他停下脚步，调动脑子里的齿轮高速旋转。 布里涅与麋鹿对视一眼，在同一时刻停下，一起等待陷入头脑风暴的汪达。 “勇者”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又是来取自己性命吗…… 因为上次阴谋没有得逞，混入宴会来算账了吗！ 汪达挠挠额头，他的内心焦躁不安，无数流星涌向他的心底，砸的千疮百孔。 坏事！ 本来自身实力就不如这位勇者，现在身上还没带武器，上次被他按着打，现在手无寸铁的他，生死全凭勇者定夺处置。 汪达睁眼，用视死如归的眼神望向布里涅。 布里涅只是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再见了，爸爸妈妈；再见了，李时雨；我先于你们一步去与造物主会面。 汪达强忍住动摇的内心和颤抖的声音：“如果你是来追杀我们的，就只杀我一个人，我的同伴都是无辜的。” 他想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在自己身上。 布里涅偏了偏脑袋，抬起左手捂住面部轻笑。 他用一种冷静克制的语气缓缓说道：“汪达·希尔达。我现在不是以神明‘勇者’的身份出席今晚的宴会。” 布里涅走近汪达，锐利的眼神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将汪达的脆弱尽收眼底。 “今晚，我是以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的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嗯？ 是不是意味着今晚不会被勇者杀死。 汪达长呼一口气。 身体激素调动他全身血液沸腾，一时无法平静下来。 劫后余生的快感无论经历多少次，汪达都会发自内心祈祷下次不要再遇见。 第57章 背叛 布里涅抬起下巴点点前方：“继续走啊，小子。顺便在这条路上陪我聊聊。” 汪达在意所罗门之后即将实施的计划，不能耽搁。 稳住颤动的心脏，汪达大方往前走去，麋鹿和布里涅一左一右跟上他的脚步。 “聊什么。”汪达问。 宴会厅很大，走到演讲台旁的侧门还有一阵功夫，足以让布里涅与汪达拥有时间交流。 布里涅毫不避讳，直言道：“我已经得知你们的所有计划。想要阻止所罗门是吗？” 汪达认为布里涅是神明，他对神明的认知是除了掌管自己所对应的祝福而外，力量也有所增强，神明在神话中本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存在，因此布里涅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汪达点头默认。 他们三人已经穿过整个宴会厅。 周围的喧嚣与他们格格不入。 麋鹿提高警戒心，目光没有从布里涅身上挪开半分。 布里涅释然道：“小子。果然你比我更适合去做勇者。” 汪达不解：“什么意思？” 布里涅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碾几下：“没什么，汪达·希尔达。做好你自己。” 汪达想到此前在魔王堡与戴安蒙特初遇时的那场对话，还有自己想刨根问底的东西，既然另一位当事人也在这里，不如趁此机会找他问问好了。 心中怎么想，汪达就怎么做：“我听不止一个人说过我和你的名字都在勇者之书上出现过，与戴安蒙特刚认识时她还说我是你的私生子。这些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要先找你决斗，而不是干脆直接将你们传送到魔王堡？” 布里涅简略将勇者之书的事情告诉给汪达和麋鹿。 勇者之书，与勇者之剑共存的神圣祭坛教会圣物。这本书每百年准确预言新一代勇者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刻来临就意味着魔族诞生新任魔王，教会就会紧急找到这名勇者新生儿接回海拉尔大教堂，竭尽教会全力培养这个孩子直到他拔出勇者之剑。 从第一任勇者开始，勇者之书就会精准预言勇者的名字。勇者会是任意种族任意性别任意身份，有且仅有一个人的名字，亘古不变。 只是在这个时代就出现意外。 例行检视的修士在某一天惊奇地发现，勇者之书上出现两个名字：“布里涅·雷弗诺德”、“汪达·希尔达”。 教会行使权力，调查全世界人口，也只有一名叫“布里涅·雷弗诺德”的新生儿出生，根本没有叫“汪达·希尔达”的人，哪怕抛弃新生儿这个前提，全世界也没有一个人一个事物一个传说人物与之重名。教会只好先抱走布里涅进行培养，也疑惑勇者之书为什么要预言一个未存在之人的名姓。 直到汪达·希尔达终于在西方国家奎雷萨出生时，十九岁的布里涅已经拔出勇者之剑准备开始讨伐魔族，教会本想将汪达也抱回教会进行培养，上一任主教却断言布里涅已经成熟能击败当代魔王，没有必要再去将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小孩子带回来，大多数人也支持主教认为第二位勇者是无稽之谈。 还有一个前提，布里涅是历代勇者之中最为强大的，没有像历代勇者一样召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攻略魔王，而是自己单枪匹马就能杀穿魔族的精英部队。这也是主教自信的原因之一。 结果就是，二十五岁的布里涅终于杀到魔王堡，与魔王对决时与她一起成为神明，两人恢复所有魔王与勇者的记忆。两个灵魂之间的万年博弈结束，勇者果断抛弃人类社会与魔王进行合作。 所有记忆的统一，证明布里涅才从来是史书上记载的真正勇者。 汪达在脑子里迅速演算：“你成为神明时，我才六岁。” 布里涅笑道：“是的，你也只有六岁。” 麋鹿却发现另一个问题：“你背叛全人类，为什么教会没有将汪达抱养至教会然后培养他成为新任勇者。勇者之书出现你们两人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后面出生的汪达会将你和魔王一同讨伐。” 诶！ 对啊，这个有理！ 汪达觉得麋鹿说的没问题，是不是勇者之书预测到布里涅可能会背叛，因此才会预言第二位勇者，也就是自己。 自己一个人对抗勇者和魔王？ 天呐，这在开什么玩笑！汪达自认为自己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也许是有这种情况，只是谁知道呢。”布里涅加快脚步，走在两人前面，“后面教会经历人事变动，主教和当年的中枢们都被替换，没有人愿意去深究其原因。只是我在外都听说汪达的名字在六年前的一天从勇者之书上消失，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名字在上面。” 也就是说现在的汪达并非勇者候选人。 汪达：“那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会从书上消失吗？” 布里涅：“或许只有你和造物主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得问问自己，汪达，六年前你干了什么。” 六年前…… 在这一刻，脑子里莫名回想起之前在旅馆里和同伴们讨论“商贩”时，季阿娜说过“一个小小的事件会间接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因果问题，六年前自己做的某一件事使自己被勇者之书除名。 汪达很清楚，六年前刚好是他拜别父母的队伍独自踏上冒险者征途的那年，也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建立队伍的那年，同样是一起讨伐第一只“巨大生物”后领取第一笔报酬的那年。 可那一年做的事情太多，现在知道这个答案的就连汪达这个当事人也无从得知，全世界仅有不知其真身是否存在的造物主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算了，别去想这件事了，对现在的处境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所罗门！ 不要在意已经发生的过去，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汪达双手捏拳又放开，重复数次，平复心情，继续朝着侧门走去。 布里涅以为汪达会继续追问他，没想到他很快就从往昔中脱离自我，成为神明的他能很快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汪达的变化太过急促，这一点是布里涅没想到的。 曾经还未成为神明时，布里涅自认为这种脱离某种情绪的能力比现在的汪达更为强大，只是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被教会培养的工具，工具是不应该有过多情感的。 但汪达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心里不能说的秘密。光是一瞬间从过往抽离，注重眼前的事情，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人。 很有趣的一个小朋友。 布里涅笑道：“汪达，等有机会我会再找你切磋。” 汪达问道：“为什么。我们已经打过一回，我不进行无意义的斗争。”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 被布里涅这句话发言吓的，汪达瞳孔急剧缩小。 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布里涅灰蓝色的眼睛问道：“你喜欢男人？” 嗯？ “什么？不，不是，什么？”布里涅语无伦次，“你在说什么，汪达。” 麋鹿用很寻常的眼神看向布里涅：“我不歧视同性之间的爱情。” 麋鹿的思维被汪达的话带偏。 “不，什么？你也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布里涅无语地抓挠自己的头发，“我哪个词让你们觉得我喜欢男人？” 汪达说：“你说‘我对你很有兴趣’。” 神明是没有仇恨的，这是神性所带给他们的束缚。 但“勇者”与“魔王”是最有人性的神明，人性与神性在他们体内不分伯仲，在长时间的适应下，人性会压制神性主宰他们的情绪。 一句话。“勇者”生气了。 布里涅额上青筋暴起，他一下子按住汪达的脑袋，手指使力捏住他：“汪达·希尔达。我决定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要杀掉你。” 听到这话，麋鹿迅速出击，一记手刀打向布里涅的小臂。 麋鹿全身毛发竖起，这意味着他进入战斗状态。 布里涅吃痛，缩回手，搓搓被麋鹿打到的地方，局部开始发麻。 他挽起袖子，一整片皮肤红透：“你真是毫不留情。是个好手。”布里涅还有闲心赞美麋鹿出手的狠厉。 麋鹿没有答复他，只是提防布里涅的一举一动。 汪达的脑袋在刚才被布里涅捏住一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就像被两个巨型铁块夹着，动弹不得而且压强极大，他都快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碎掉了！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力气。 更要命的是，布里涅那一刻和几天前决斗时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不再是收敛的试探，而是直击命门的屠戮。 这才是布里涅真正的力量…… 放下袖口，整理着装，布里涅适时出口解释：“汪达，想必你也感受到你我二人力量的悬殊。我是神明，祝福是‘力量’，刚才我将这个祝福运用在自己身上，你毫无反抗之力。” 原来是使用了祝福的力量。 汪达揉着脑袋缓解疼痛，沉声问：“你刚才真的对我动了杀心。” 正常的神明是不会伤害普通人的。 “并没有，只是个警告。”布里涅微笑，汪达觉得他的笑容太虚伪，“出于我个人的立场，是对你妄自揣测我本人的报复；出于神明的立场，这是劝你们放弃继续屠杀神明的计划。那天要不是海因里希在场，我顾及她和她的女儿，此时你们的尸体早就被组织领回去安葬了。” 听他语气，没开玩笑。 布里涅是“勇者”，是一位神明，是历代最强的勇者。他的祝福是“力量”，于他而言这样的祝福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汪达对布里涅更新认知。 不能再把他看成一个厉害的寻常人对待，他是一位彻彻底底的神明：一位要将碍事者杀掉，为他“神明爱人”天性铺路的神明。 “我很抱歉刚才对你妄加定论。” 一码归一码，汪达还是要因为自己不正当的行为说对不起。 “但是，”汪达揉揉鼻子，稳住心神看向布里涅，他的眼神中充满坚定，“你对我起杀心也是真的。我先告诉你，今晚之后我会将你看作我的敌人，之后我们的每一场争斗都会有充足的意义。” 如同幼狼。 “呵。”布里涅嗤笑，“正合我意。” “勇者”时隔二十年后重新拥有新的宿敌。 看着两人宛如命运宿敌一样的发言，麋鹿打破两人之间的气氛，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勇者你既然已经背叛教会，为什么今晚会来到宴会现场？” 布里涅说道：“有人告诉我今晚会有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我当然要来看一看。” 三人终于穿过整个宴会厅，来到侧门前。 “这么在意第七十位神明干什么。”汪达的手已经握住门把手。 拉开。 正是之前登场的那几位大人物。 “最强祝福和最强天灾的神明，比我晚诞生几年。我们想要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布里涅看着斯图汉姆说道。 第58章 手眼通天 汪达明白，布里涅即使背叛教会、背叛海拉尔，今晚仍旧出席的原因主要还是那个所谓的“第七十位神明”。 听到门开的响声，房间内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除了所罗门，刚才所有人都在这里。 休马利安立刻挡住坐在沙发上的斯图汉姆，圣里亚娜身前也冒出一个青少年挡住她，是马克。 他们都在警惕来者不善。 布里涅阔步走进，站在房间最中心空旷的位置，他向左边沙发上的圣里亚娜行骑士礼：“好久不见，圣里亚娜主教。愿主护佑你。还有……” 挺直背，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正前方主位上的海拉尔国王：“特里文三世。我代海因里希向你问好，她让我捎一句话给你：‘愿你喜欢不久前我给你的礼物。’” 汪达悄悄拉着麋鹿往墙边走，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布里涅身上，从一开始就没人注意他俩。 他可以趁此机会悄悄靠近左墙闭目养神的桑尼。 特里文三世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捏的关节泛白，他的夫人见他动怒抚上他的手，用行动提醒他不要动火气。 毕竟也是做了二十年国王的人，特里文三世压下心头火焰，怒声道：“是谁邀请他的。” 一个叛徒。与魔王相勾结，早在二十年前王国得知这件事时就限制布里涅入境，不得踏入海拉尔领土半分。现在却大摇大摆出现在今晚的大型宴会上，甚至是重要人物面前。 斯图汉姆饶有兴趣地看着布里涅的行为，拨开挡在自己前方的休马利安。 休马利安仍不肯放松。 “我吗？”布里涅大笑，笑声很爽朗，“我是不请自来的，特里文三世。你之前不是说我实力衰退，没有净化之力的加持无法突破王国禁卫军的防御吗。我觉得你这是无稽之谈，想证明给你看看。” 特里文三世被布里涅气的胡子直抖。 布里涅的话就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本来就被神圣祭坛教会压上一头，现在就连一个人类的叛徒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尊严全无。 特里文三世甩开夫人的手，拍桌而起：“雷弗诺德！你现在，马上滚出这个国家！” 布里涅不为所动。 “士兵！” 两位看门的教会骑士从外冲进。 “将雷弗诺德驱赶出去！” 布里涅毫无所动，笑着看特里文三世。 两位骑士来到布里涅身边后面面相觑。他们是教会的人，认得布里涅，他可是最强勇者啊，他不想走，世界上还有谁有实力命令他啊？ 他们俩都不敢擅自靠近布里涅，所有人都这么僵持着。 房间内，温度降到冰点。 斯图汉姆撑着下巴，手指有规律地轻点嘴唇，望向正对面坐着的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也注意斯图汉姆的神情，她知道斯图汉姆在透过眼神对她说话。 “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以他的立场来说，心里恐怕在不断祈祷现场越乱越好。 圣里亚娜叹气，揉揉眉心，站起来走到布里涅与特里文三世中间：“好了。国王陛下，还有布里涅，今晚应该是个开心的夜晚，不要因为以前的矛盾伤了和气。” “圣里亚娜主教！”特里文三世看不惯圣里亚娜这种慵懒无所谓的态度，“他是叛徒，背叛整个国家整个教会，乃至全人类！他与你们也是有关联的，他没有归还勇者之剑！” 他不肯放过布里涅。 听完此话，圣里亚娜向特里文三世先行礼，随后开口：“国王陛下。如今布里涅已经成为神明，他已经不是教会培养出的那位勇者，放眼世界，拥有的地位权力大于任意国家的君主。神明的地位仅次于造物主，不是我等小小教会所能管辖的。” 布里涅三世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在忍耐。 圣里亚娜继续道：“勇者之剑交予神明，一定也是造物主的深意，我等不可冒犯造物主旨意，勇者之剑本就是上古产物，与其放在禁地台座上，不如将它交给最需要的人。” 那个女性中枢，也就是维悄悄靠近圣里亚娜，小声道：“圣里亚娜大人，你刚才那段发言完全是帮着布里涅大人说话。” 事实证明，特里文三世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额头青筋暴起，面部通红。 “啊……又说错话了。”圣里亚娜头疼。 她的本意是不偏袒任意一方以最中立最客观的视角劝说二人。 事与愿违，她刚才的发言如维所说，简直就像给布里涅找补一样。 布里涅道：“谢谢你，圣里亚娜主教。” “不。不用谢。” 越帮越乱，不如不帮。 圣里亚娜坐回沙发，揉着发酸的太阳穴。 果然是下午还没休息充分的原因吧。 对面的斯图汉姆眼神对待圣里亚娜更加玩味，笑容之中带着讽刺与得意。 汪达已经挪步到桑尼身边，他摇摇桑尼，桑尼睁眼看他。 “你怎么在这里。”桑尼问。 汪达一面注意面前其他人的情况，一面轻声道：“很感谢你还记得我，桑尼中枢。我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想要告诉你，事关今晚宴会安保问题。” “什么事。” “我们偷听到所罗门中枢与教会外的人所勾结，他们计划在晚宴快要结束时扰乱宴会秩序。” 汪达将一些细节还有人名全部告诉桑尼。 桑尼听完后若有所思。 汪达并没有省略那段有关所罗门说的“将三位新任中枢权力架空”，桑尼听到这句话时眉眼不可忽略地暗沉下去。 汪达想起李时雨之前分析的，桑尼如果相信他们说的话，就是变相承认他们真的没有权力。 现在就看他的抉择了。 汪达已经做好桑尼不愿相信自己的准备。大不了到时候他们自己行动，死死跟紧所罗门以及排除现场一切有嫌疑的人，就是这样光凭他们队伍加上杨天宇队伍一共七人完全应付不过来。 还是希望桑尼不要在乎脸面吧。 良久，桑尼终于：“你说你听到了‘亚伯里安公爵’、‘瑞德’和‘奥莉西娅女士’。” “是的。”汪达点头。 这算是转移话题吗。汪达不清楚。 “‘亚伯里安公爵’我知道是哪一位。只是‘瑞德’和‘奥莉西娅’并不清楚，这两个名字在这个国家非常普遍，教会里不止五百人叫做‘瑞德’。至于‘奥莉西娅’……”桑尼望向特里文三世。 汪达疑惑难道特里文三世就是那位“奥莉西娅”？ 可是“奥莉西娅”听上去就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就像汪达一样。 对，无论是“汪达”还是他的姓“希尔达”，更多是用于女性身上的名字。 只是汪达一点都不女性化呢。 桑尼在非常隐蔽的手臂下悄悄指着某人，只有汪达和麋鹿能看见他指向特里文三世身边的女人，那位国王夫人：“那位也叫‘奥莉西娅’。” 国王夫人？ 她与所罗门竟然是一边的吗，天呐。 “你说那位‘奥莉西娅’说让国王与斯图汉姆接触，今天他们两人确实在城堡里进行了一场会面，包括主教在内也不知道为什么国王会想着和敌教主教见面。如果你说的没错，那就是奥莉西娅王后的安排，就是不知她或者说所罗门的安排到底有何深意。” 桑尼平静地叙述事实。 汪达知道所罗门的手已经伸进海拉尔王室。 贵族、王室、教会。这几个共同构成的代表海拉尔政权的阶级，所罗门都有自己的人在其中，不可谓不是李时雨说过的“手眼通天”。 汪达感到背上一阵恶寒。 麋鹿一直没有发话，从汪达开始与他交流起，麋鹿就顺着桑尼说的话进行自己的思考，笨拙的他很快也明白所罗门的棋盘广阔。 桑尼瞧了眼圣里亚娜，转头对汪达说道：“谢谢你，汪达·希尔达先生。很抱歉，刚才看见你橘红色的头发我才想起来你的名字。” 汪达不在意地摆手，紧接着问桑尼：“那你们要行动吗，阻止所罗门。” “当然要。只是我得向主教大人请示，不出意外稍后的行动我会跟随你们行动，另外两位中枢要保护主教大人的安全不能离开她身边。” “好的。” 汪达感觉桑尼这个人挺坦诚的，至少他真的相信自己这个雇佣兵，还如同李时雨说的那样变相承认自己的权力被架空不是一件失面子的事。 和之前遇到的张安生一样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桑尼挥手，让汪达和麋鹿继续靠在墙边，他靠近圣里亚娜，从身后耳言几句。 应该还在说话，圣里亚娜回头看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汪达和麋鹿。 她的眼睛颜色不一样！ 汪达对圣里亚娜的异瞳感到惊奇，他是第一次真的见识到世界上真的有左右眼颜色不一样的人。 圣里亚娜对汪达露出一个带有善意的微笑，很快把头转回正面。 汪达小声道：“麋鹿，主教的眼睛颜色不一样诶。” 同样麋鹿也发现圣里亚娜眼睛的独特，没汪达反应这么大：“嗯。” “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平时的麋鹿就是这样反应平平，直性的汪达还是要问。 麋鹿老实回答：“在兽人各个族群里，因为病理或是遗传，左右眼异色很常见。我想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并不常见，所以你的反应很大。” “诶？真的吗。” 汪达也是第一次听有关这方面的兽人逸闻。 世界真奇妙。 汪达继续看着场中的布里涅：“不过我也没想到桑尼他们真的会答应我们，还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嗯。”麋鹿点头。 自己这边的事情拥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汪达重新将目光放在布里涅身上。 从刚才呛人的对话得知，好像布里涅和正座上的海拉尔国王很不对付，照布里涅透露的貌似国王曾说过布里涅的坏话。 最应该仇视布里涅的不应该是教会吗，毕竟是教会才是培养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勇者，并非王族，可是相比之下教会的反应却没国王这么激烈，对布里涅的到来也没有惊讶。 尽管圣里亚娜自己也承认是说错话，可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帮布里涅说话。 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潜意识个人最想做的事情。 汪达深谙此道理。好比自己得到好吃的第一时间会收起来想要和李时雨一起分享，和他一起品尝难得的美味；而不是自己吃独食全部吃光，回去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真复杂啊。 教会、国王和勇者之间的关系。 反正与现在的自己无关，过度思考脑子会烧坏的。 汪达甩甩脑袋，将有关布里涅的一切问题抛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稍后桑尼会怎么安排行动。 桑尼很快就回来了，他领着汪达和麋鹿离开这个房间。 开门离开。 桑尼问：“你们队伍我记得一共五个人是吧，其他三个人呢？” 汪达很满意自己的安排，笑道：“我让我们队伍其中一个人去监视所罗门的行动，有情况他会给我汇报。其实我还拉了两个人入伙。” “也是你们‘终末诗篇’的？” “对。杨天宇小队，他自己和他的队员二十四。他们可是我们组织里斩杀神明最多的队伍！” 桑尼赞美：“厉害啊。” 第59章 星星 汪达询问：“接下来我们怎么行动。” 桑尼回答：“我已经将此事告知给主教大人。她说她负责监视奥莉西娅王后的行动，确保她不会乱来，你那边也有人去看着所罗门，再派一个人过去更好，保卫所罗门安全的教会骑士实力相当出众。” “那‘瑞德’和他父亲，还有亚伯里安公爵呢？” “瑞德现在具体指代是谁我现在并不清楚，今晚参加宴会的教会修士有很多，我们并没有一一登记排查修士们的名姓，现在去调查也容易打草惊蛇。”桑尼取下脖子上挂有神圣祭坛教会标志的项链，缠绕在手心上，目光变得凌冽，“让你的同伴注意宴会现场所有人的动向，我去通知教会骑士们与你们一同行动。” 只是一瞬间，桑尼就把所有人的规划安排齐全。 毕竟桑尼是三位新人中枢里最有实力的一位。 桑尼转身向汪达行礼，表示他的感激之情：“再次感谢你和你的同伴们，如果没有你的告知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汪达了然桑尼的安排，现在他的计谋才是最稳妥的。 他没忘记桑尼提醒的，抬手拍拍麋鹿的肩膀：“那我去支援李时雨。麋鹿，你就听桑尼中枢的，负责与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他们联系。” 麋鹿点头：“交给我吧。” 开始备战，麋鹿的脑子进入待命状态。 汪达瞄准宴会厅东侧一个大门，刚才李时雨就是从那里走出去的，他挥手与二人告别：“有情况叫我。” 桑尼与麋鹿点头，随后继续走进宴会厅。 出了门，因为夜晚气温太低，汪达打了个寒战，稍微辨别一下方向：右手是宴会厅大门的方向，前方围栏挡住几乎没有路，左手才是后花园。 朝左沿着铺设的石头路不停地朝前走。 外面漆黑一片。灯泡并没有完全普及，包括宴会厅内也只有国王与主教他们所待的小房间内是由电力驱势的灯泡提供照明，整个超大大宴会厅则是蜡烛煤油灯加上一些魔法使的特殊魔法提供照明。 电灯本就是最新研发出的产品，电力也很稀缺，目前全世界除了电属性魔法使能提供电力而外，并没有找到非常有效的方法去攻克这一难题。 电灯的地位现在属于一种奢侈品，只有上位人士为展现自己权力与财富才会使用电灯。室外属于公共空间，权贵人士们钱再多也不会找不到地方烧的，他们当然不会在室外安排电灯照明，因此晚上想要出门还是要自己提上一盏马灯。 汪达看到前方有点点火光，能照出一些人轮廓的影子，并且这些人离他越来越近。汪达很能确定那些人之中没有李时雨，这些人嘀咕的音色与李时雨截然不同。 要么是路人，要么是所罗门及其教会骑士。 黑夜为汪达提供一身隐蔽的衣服，他在对方还没察觉到自己时就跳到身旁灌木丛的另一边。 灌木丛有半个人高，汪达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他迅速趴下潜藏在阴影里。 听脚步踩踏的深浅，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怎么有教会骑士在那边驻守！”是一个男人气愤的声音，“我想说带我的这位新舞伴去池塘边欣赏今晚的星星。他们怎么就这么破坏气氛！” 看星星？ 汪达侧头。天空黑漆漆的一片，今晚的云朵非常厚实，没有露出一丝夜空。 不解风情的汪达想：哪儿的星星？ “好啦。”另一个男人安慰他，“教会呆在那里是有理由的，声音别太大了，当心那些教会骑士听见把你抓进审判庭制裁你一个‘侮辱教会’的罪名。” 男人不屑：“哼！他们最好把我抓进去，到时候我在审判庭上把贵族啊王族啊教会啊什么的全部告上去。不干实事的东西，呸！我们的税都养这些畜生去了！” “嘘——”另一个男人让他噤声，“小声点儿！” 唯一的那个女人也相当担心，她不停催促两个男人赶快离开。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汪达还是听得见他气血上头的发言。 “我就说能把我怎样！国家现在这么腐败不就是上层那些无能的政策吗！什么‘全世界最中心国家’，我看就是放屁！今年寒潮搞的粮食产量锐减，我们这些人都要吃不起饭了，这国家领导人还办一个什么宴会，拿着我们的钱招待其他国家的人……” 终于，汪达听不见男人的对话。 汪达重新站起来，看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同情心旺盛，他的心里很复杂。 “你也听到了？” 一个声音在汪达身后响起。 这没有口音的东方人声音，只能是一个人。 “时雨！” 汪达惊喜转身，借着窗户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看见那动人的脸庞。 是他的青梅竹马李时雨。 李时雨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的，现在处于熄灭状态，应该是和汪达一样为了躲避刚才三个人的注意故意熄灭的。 “嗯，是我。”李时雨的回答很冷漠，“你怎么出来了？” 汪达简略将桑尼的计划告知给李时雨，并说自己是桑尼安排出来接应他的，以防与所罗门身边的教会骑士动手的可能性。 天太暗了，周围也没有合适的照明，汪达看不清李时雨的脸上细微的表情，从人影轮廓辨别他在低头沉思。 他在想什么呢。 在汪达说完所有情况后，他听见李时雨明显地叹口气：“我明白了，总之我们还是要继续监视所罗门直到他重新回到宴会厅。到时候我们再与其余人会合。” 不知道他冷不冷呢。 摸摸看。 在黑暗中，汪达准确无误地找到李时雨的脸，双手贴近后将他的脸捧了起来。 看不见李时雨的表情。 嗯，脸上热乎乎的，看来并没有因为寒风冻着。 他能感觉李时雨的脸在他手里收缩，汪达认为应该是如同以往做出那种疑惑的表情。 李时雨问：“你在干什么。” 汪达如实回答：“我觉得你冷。” “行吧。” 既然不冷，那就没有必要搓李时雨的脸帮他提温。 霎时，汪达想到下午在阳台上时李时雨让他试着摸摸他的寸头，当时他说“很好摸”。 汪达的手从李时雨的脸侧滑上去，摸到扎手的小头发们，像是树桩上的毛边。 李时雨扭扭脑袋，窜下去，挣脱汪达的摆弄，提醒他：“别闹了。干正事，汪达。” “哦，好吧。”汪达弱弱地回复。 其实他没摸够，下午就不应该拒绝李时雨的邀请！ 李时雨领着汪达往更黑的方向走，依旧没有点亮手里的煤油灯，他给汪达解释现在的情况：“所罗门一直在后花园，周围的守卫太多我不能近身，能从远处看见他的举动。似乎是一直与一个人交谈，不清楚那个人是谁，看上去是个西方男人，身高比所罗门还高，身上穿有重甲。” 汪达猜测：“会不会是那个亚伯里安公爵手下亲卫军的士官长？所罗门在和他交流一些细节。” “有可能。” 两人走到一个小花园内停下，花园外就是守卫的教会骑士。 骑士们人手一个煤油灯，一手拿着灯一手握住长枪，不停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李时雨拉着汪达来到一个高灌木的后面蹲下，小声说：“这里就是他们视野的极限，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汪达探头看了一眼，重新蹲下：“我们说话他们会听见吗。” “不会。”李时雨说，“你戴着同样头盔的时候我说话不也听不清吗。” “也是哦。” 教会骑士的铁制头盔与汪达相差无几，头盔的铁面会紧紧地贴合耳部，戴上头盔后周围一切动静进入耳朵里就像裹了一层棉花，只有打开面罩会稍微好点。 李时雨时不时探头露出眼睛观察所罗门的动向。 汪达趁李时雨重新缩回来时，想到刚才听见的那三个人的对话。 “刚才那三个人，感觉他们很讨厌这个国家。” 李时雨很快反应过来汪达嘴里的“那三个人”是谁。 汪达继续说：“他们说海拉尔今年遭遇‘寒潮’，农作物减产，底层人民吃不饱饭，领导人们却在这个寒冬里大摆宴席宴请人们……” 这该死的同理心。 “汪达。”李时雨打断汪达的话。 “嗯？”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李时雨直视汪达，尽管在黑暗中，汪达也感觉李时雨的眼神却格外亮眼，外界微弱的火光在他的眼里闪烁，如同救世救难的创世之火在他眼中燃烧。 明明他的瞳孔只是黑色不是吗。 “你知道吗，我们有句话：‘在其位谋其职’。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让更多人远离所罗门的阴谋，刚才那三个人说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触及的。” 他说的好有道理，但是…… 汪达还是很灰心：“我知道，时雨，就是，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就包括所罗门在内，还有那些人说的如果是真的。那总结下来，位居高位的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在乎底层人们的辛劳与困苦，执意让自己攀上高位或者炫耀自己的权势。” “那你觉得这些人做的怎么样。” 李时雨感觉汪达最近的状态都不太对，平时的他乐乐呵呵的，从来不会在乎这些问题，就算有也只是很快就忽略过去，根本不会深思其背后的真相。 尽管这些真相令人心寒。 汪达挠着手心：“我没有到达过他们的位置，时雨。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个人认为他们都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忘记来时路或者不会让自己低头朝下看看。” 李时雨问他：“那如果有一天你到达他们的位置了也会这么做吗？”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会做到那种程度。我的欲望和他们不一样，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剑与冒险，还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此时汪达忽然惊觉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对他而言是一个伪命题。 汪达发现食指上有一根倒刺。他拨弄它，刺痛的感觉从指尖直击大脑，让他在寒冷的冬夜与无解的问题里思维清晰不少。 “好吧。”李时雨拍拍汪达的后背，“我还是那句话，汪达，‘在其位谋其职’。做好我们自己就好，活在当下。” 他的这句话和布里涅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汪达忍痛撕掉倒刺，他闻到微小的铁锈味，仅凭双眼无法在黑夜里窥探真相，他只好将手指含在嘴里，微甜的液体在口中蔓延开来。 果然流血了。 他只是个雇佣兵，以他的地位和权势根本无权去干涉这个国家内里的问题，今晚就已经是他们小队对所罗门计谋的全力一击，光是这样都会有很大风险，更何况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呢。 为什么世界上的人们不能都做到真诚友善呢？ 好吧，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说的没错，时雨。”舌头确定手指没再流血后，汪达将手指拿出在地上擦了擦，“我也不深究为什么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平添无意义的烦恼。” 李时雨抬头，天上没有星星：“是啊。无意义。” 第60章 瑞德 汪达和李时雨继续着监视所罗门。 似乎他从来到后花园起就一直待在那里，没有走到其他地方，相反的之前一直与他交谈的重甲骑士已经在教会骑士的掩护下离开进入宴会厅。 汪达指指那位重甲骑士：“要不要我们其中一个人跟上去？” 李时雨第一反应是摇头，但意识到他们现在处于黑暗之中，汪达不一定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他小声回复：“不用。我们最主要的是盯紧所罗门，宴会现场有季阿娜她们。” “好，听你的。” 汪达担心自己的行动没有李时雨那么敏捷，就没有像他一样时不时探个脑袋去观察所罗门，他就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脚下的草地打发时间。 与此同时。 宴会厅。 桑尼已经安排来到现场的三位教会骑士长与麋鹿过了一面，熟悉熟悉长相，到时候真有意外出现时麋鹿有权利调动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及其骑士团进行特殊行动。 麋鹿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大的权利，他的神色慌张：“你真的要把骑士团的指挥权交给我？” 从小到大这是他最接近权利的一刻。 正在给三位骑士长安排任务的桑尼回头，从上而下将麋鹿这个人扫视一遍，而后回答：“在成为中枢前，我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大教堂担任高级修士一职。也许你不记得，麋鹿阁下，那天在教堂内，我有见过你的实力。你的才华不应该被世俗埋没。” 说完，桑尼又将头转回继续与骑士长们对话。 “那天在教堂内，我有见过你的实力……” 抓住关键词的麋鹿开始回想自己还服役于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时的经历。 教堂…… 神圣祭坛教会…… 啊！是了！ 他想起来，是十多年前他接到任务在教堂内与几位极端教徒对峙的任务，只有那次他才在教堂内进行过一场殊死搏斗。按照桑尼中枢说的，当时这位他也在教堂内，麋鹿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他记得在行动开始前他已经独自封锁整个教堂并让所有修士撤离在教堂外等候。 当时他在现场！天呐，自己的工作竟然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实属不该。 …… 算了，不想了，这件事已经过去。或许当时他躲在某个角落吧。 可麋鹿还是难以相信桑尼竟然把骑士团指挥权交给他，这让他诚惶诚恐。除了自己的家人和汪达他们，还有前不久有着交手经历的安德烈，他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如此肯定过。 麋鹿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不住地握拳又松开。 既然是交给自己的任务，那就要做好，不能让对方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失望，这可是人生第一次“王国第一骑士”在权势上名副其实的重要机会。 最后一次握拳。 麋鹿将双手塞进大衣口袋里，正定神色，重新睁眼看向三位骑士长。 其中一位眼见麋鹿的气势瞬间转变，本来还不相信桑尼将指挥权交给区区一个兽人的他，现在却因为他的眼神冷汗直冒，骑士长不得不掀起面罩让自己呼吸新鲜空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食草兽人的实力远在身为精英骑士长的他之上。 桑尼很快安排完所有的事项，而后让三位骑士长回到自己的岗位并通知自己所属的骑士团成员们，在所罗门有所行动前都先按兵不动，时刻警惕宴会场上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我需要先认识你的伙伴们。”桑尼说道。 “好，请跟我来。” 麋鹿领着桑尼离开演讲台侧边，来到东面的餐食区，找到还在品鉴甜食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麋鹿走到两人跟前，与她们二人简单交流情况后，季阿娜顺着麋鹿的话注意到他身后的桑尼，她迅速将最后一块甜品塞进口中，优雅地提起裙摆朝着桑尼行礼。 “愿主护佑你们。”桑尼也用教会行礼姿势回礼，“我想我不必做自我介绍，下午我们已经见过面。桑尼·海拉尔。” “季阿娜。” “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在彻底与一个人交好前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真名透露给他人，包括组织印制的铭牌上因为她的本名太过繁琐，最后简化为她的通用名“瑞文西斯”。 她的嘴虽然快，但是要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行，比如辩驳、说大话以及念咒语。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桑尼将自己刚才的所有安排告诉给两人。 “情况我了解了。”季阿娜先于瑞文西斯一步接受这些信息，“圣里亚娜主教监视疑似‘奥莉西娅’的王后；汪达和李时雨现在监视所罗门；麋鹿拥有在场教会骑士团的指挥权；剩下的大家一起行动，有秩序应对突发情况以及对所有人进行撤离行动。” 桑尼肯定季阿娜的总结：“是的。” 季阿娜抓住一个计划漏点：“那你呢，桑尼中枢，你给你自己的安排是什么？” 桑尼回答：“我要去拖住亚伯里安公爵。他说他将派出亲卫军援助所罗门，而他本人也出席了宴会。如果是真的，我将会间接控制亚伯里安公爵行动，到时他们手下的人在开始行动前看见亚伯里安公爵在我手上，估计也不会造次。” 瑞文西斯抢答：“‘擒贼先擒王’！” 又是李时雨教给他们的“奇妙东方小口诀”。 面对瑞文西斯的话，桑尼笑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那‘瑞德’和他父亲呢？”季阿娜问，“这两个不确定的因素像是个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引线在哪儿，随时都会爆炸。” 她用定时炸弹的比喻巧妙让其他三人了解瑞德和他父亲的不确定性。 对此问题，桑尼也很头疼：“真的很抱歉。‘瑞德’这个名字在我们国家太常见，我身居高位，并不得知今晚参加晚宴的修士每个人的名姓，现在刻意去调查一定会让对方察觉我们的异常，很有可能让对方做出过激的行为。这是一起有密谋的恐怖行动，我们不能赌对方的心理，只能避免事态的发生。” 桑尼从各方面分析利弊。 他真的很有头脑与大局观，没有放任现场的无辜之人不管，也不敢去赌“瑞德”和其父亲人性的可能性。季阿娜想。 可是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很危险。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瑞文西斯插嘴。 三人的目光朝她看去，等待瑞文西斯说出她所说的方法。 瑞文西斯没有回头，朝着后方指指：“让实力强劲的杨天宇与二十四盯着所有的修士，只要其中一人有异常情况她们一定能发现。” 她指的人正是处于二楼贵族看台的杨天宇与二十四。 “瑞文西斯。”季阿娜严肃提醒，“我们并不知道杨天宇与二十四的实力，他们是否答应这个不可能的方案还是个未知数。而且你说的修士，这也太广泛了。你看，无论角落还是人群，还是演奏乐器的，都有修士，除非一个人的眼睛如同章鱼腕足上的吸盘一样多才看得过来。” 麋鹿和桑尼也觉得季阿娜说的很有道理，附和点头。 桑尼认为就连拥有世间最强净化之力的圣里亚娜，同样无法一个人去监视整个会场的所有修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嘿！季阿娜，去问问嘛。”瑞文西斯用力拍季阿娜肩膀，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们是我们组织最强小队，能超过我们，没点靠谱的技术一定不会被组织重用吧。” 瑞文西斯说的也不无道理。 杨天宇和二十四在这两年时间内一共斩杀五位神明，而且他们还是组织最核心最精英的队伍，说不定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瑞文西斯接着摊手：“顶多他们会觉得我说的太过离谱拒绝我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问他们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表现，她好心大。 季阿娜与生人交流困难，更何况还要对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提这么过分的要求，简直就是要欠对方人情，她自己自认为无法做到。 “那就交给你去和他们说好了。”季阿娜无奈妥协。 “行，你就瞧我的！”瑞文西斯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阴谋得逞”的笑容。 桑尼被她的表情看呆。 这还有外人呢，瑞文西斯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季阿娜出声帮瑞文西斯解释：“她总是这样做一些怪表情，不要理她。” “哦哦，好的。” “那就这样吧，桑尼中枢。让我们开始行动。”季阿娜指着麋鹿和桑尼来时的方向，“我瞧见国王主教他们已经出来，怕是晚宴马上就要进入正题环节，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顺着季阿娜手指的方向匆匆瞥一眼。 特里文三世带着夫人、圣里亚娜和两位中枢、斯图汉姆及两位附属都离开侧室的门，开始在侍者的引导下准备前往演讲台。 桑尼迅速转头，对麋鹿说道：“麋鹿阁下。你就留在这里，随时待命。”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桑尼即刻行动，直奔楼梯而去。 祝福为“时间”的“商贩”已死，可时间就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一个神明的死亡而停止它存在的意义。 季阿娜牵着瑞文西斯，同麋鹿挥手：“麋鹿，我和瑞文西斯上去给杨天宇他们告知一声计划，说完我们马上就会下来。” “好。注意安全。”麋鹿祝福她们。 瑞文西斯觉得麋鹿的担心过头，可她也用同样的话术回复麋鹿：“你也是，注意安全。” 回以她的，是麋鹿沉稳的一下点头。 其实麋鹿是他们五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位，自己说这话对他来说有些多余。 不过，谁能拒绝伙伴送来的诚挚祝福呢？ 牵着瑞文西斯的手，季阿娜叮嘱她：“一会儿你来给杨天宇他们说你的方法。如果他们觉得太过离谱拒绝的话就算了，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行动。” 和先前一样，中途又有几个男人出现，想要邀请美丽的季阿娜一同去舞池上跳舞。 这次没让瑞文西斯出手，季阿娜自己开口冷声拒绝他们的邀请，她的态度把那些人吓得够呛，自觉退开为她们两人让开道路。 就像森林里的魔女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魔药配方，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冲回家里想要实践，周围的魔法植物想给她捣乱阻拦她回去的道路，从来避开魔法植物的魔女第一次勇敢地举起利剑将这些魔法植物拦腰斩断。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这个比喻相当满意。 就是她不知道，她将季阿娜比做魔女，自己却是那张魔药配方。 希望下次她能将自己比作一个好意象。 “季阿娜。” “嗯。” “季阿娜。” “怎么了？” “没事。”瑞文西斯笑的很快活，“叫叫你嘛。” 季阿娜无语凝噎。 “我见那些人就喜欢这样呼唤自己妈妈，以此来表示她对妈妈的喜爱之情！” 瑞文西斯的话语很直白。 “好吧，瑞文西斯。”鉴于季阿娜知道瑞文西斯做这事情背后的原因，她决定原谅瑞文西斯三岁孩童般幼稚的行为，“现在我们还在行动，不要分散注意力，之后随你怎么叫都行。” “嘿嘿。”瑞文西斯傻笑。 第61章 赞美 穿过拥挤的人群，跨过悠长的阶梯，越过闲聊的贵族。 没有耗费寻人的功夫，在靠近围栏的一侧发现杨天宇，他一直没有换过位置。 两人在杨天宇身旁的空位坐下。 面具之下，还是无法分辨他的神情，到底是喜还是哀。 二十四早就注意到从阶梯上来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没有继续关注跳舞的人们，默默地退到杨天宇身边，等待她们说话然后翻译给他。 季阿娜给瑞文西斯一个眼神，瑞文西斯会意与二十四交谈起来：“已经与教会高层人士取得联系，行动已经开始。一方面派人去监视所罗门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就是我们在会场待命应对突发情况。” 在下午邀请时她们俩就知道杨天宇是拥有他们这个队伍的直接指挥权，二十四只是传话的。 二十四高大的身躯俯身在杨天宇耳旁低语。 在此期间，季阿娜用眼神示意瑞文西斯将她的计划告知给杨天宇他们。 哦，好吧，总该有这一步的。 “我个人猜想你们的实力应该在这世间独一无二，擅自给你们安排一项不可能的任务，你们可以听一听我的请求后再做决定是否接受。” 瑞文西斯用非常客气官方的话术给杨天宇两人打个预防针。 在提出需求前她还赞美杨天宇小队的能力，让对方对自己的话不那么厌恶，增加答应的可能性。 听到瑞文西斯这句话后，二十四朝她轻点一下头，而后蹲下更好地与杨天宇对话。 她的身高本就两米，蹲下比弯腰俯身更省力。 瑞文西斯心里暗暗庆幸长得矮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哼哼。 二十四的东方话说完后，杨天宇探寻的眼神稍稍带过瑞文西斯。 杨天宇告诉二十四：“让她说说看。” 二十四如实翻译。 能让自己说是一个好的前提，说不定会答应呢！ 瑞文西斯悄悄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他们几人身上后，她压低嗓门说道：“我们想让你们去监视这个会场里所有的修士，可能那位‘瑞德’也来到了现场并且是所罗门计划的重要一环。可惜的是就连桑尼中枢也无法得知究竟哪一位修士才是‘瑞德’。” “所有修士？”二十四注意到这句话的疑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光是这个二楼贵族区都有一二十名高级修士与其他贵族进行谈话交流，更别说一楼还有至少上百名的普通修士。 一百五十人左右。 瑞文西斯：“是的，所有修士。所以我才说过这可能是一场不会轻易完成的任务。” 听二十四的语气，可能她都觉得这个计划过于离谱。 想想也是，两个人，监视那么多人…… 稍微停顿后二十四还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杨天宇听。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观察杨天宇的反应。 是会惊讶，还是愤怒，还是莫名其妙？ 都不是。 只见二十四把全部的话说出口后，杨天宇依旧还是双手抱胸坐在原地巍然不动。 很平静，就和下午他答应季阿娜她们队伍无理的计划后还是选择掺和进这件事一样。 这杨天宇也太冷静了吧。 杨天宇很快做出决定，将自己的决定告知给二十四。 瑞文西斯等不及：“你队长的回复是什么？” 二十四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队长一左一右坐着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道：“他说可以。” 果然，他会拒绝…… 不对！嗯？！ 什么？他说什么？ 可以！？ “哇哦。”瑞文西斯用手捂住惊讶过度的嘴巴，“真的吗？” “是，这个对队长来说并不困难。”二十四道出杨天宇实力。 并不困难。 天呐。 以防万一，瑞文西斯还是问道：“不止是这个贵族区的，还有楼下的修士。” “嗯，我知道，我告诉他了。”二十四站起身，右手对着围栏外圈一圈，左手对着贵族区圈一圈，意指代所有修士，“无论二楼的这几个，还是楼下的那些人，只是观察他们的异常情况。这很简单，可以做到，相信我们。” 这很简单，可以做到。 好强大的自信心！ 她能这么说，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顿感惊喜，两人站起身，瑞文西斯道：“我以为你们会推辞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呢。” 二十四抿嘴笑着，眼里露出与生俱来的自信：“也不是不可能，挺有可能的。” 二十四的脸颊本就红扑扑的，面相也很朴实，此时的表现也像是一颗多汁的红苹果。 这就是东方人吗，和李时雨一样，看不透其真实实力。 呜呜，太强大了。 季阿娜这时终于开口与二十四进行对话：“谢谢你们。请你们务必盯好所有的修士，之后宴会正式开始后一有异常就请控制住那位修士，如果没有也相当感谢你们。” 她提裙感谢。 二十四点头。 “对了。”二十四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 “怎么了。”两人回头。 二十四指指季阿娜：“我和队长都觉得你今晚穿的这身非常得体，很漂亮。在你进入会场时队长就说你是‘冬日原始森林里最为曼妙的劲松’。” 诶？ 季阿娜有一瞬的愣神。 倒是二十四的眼光闪烁，似有星辰。 这是一句人类对于美好事物最为真挚的赞美。 季阿娜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二十四叫住她们是为了任务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一句由衷的夸赞，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欢欣，对着杨天宇再次行礼，并用东方话回答她：“谢谢。” 是李时雨之前教给他们的常用东方语，如“你好”、“谢谢”、“不客气”等。 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回应季阿娜的是杨天宇的轻微点头。 瑞文西斯很骄傲，比起那些目的性明确的异性邀请季阿娜共舞，她最原始的目的就是想让人们心里由衷夸赞季阿娜的美丽，发现她独特的闪光点。 显然，瑞文西斯的目的在杨天宇他们身上得到实现。 “嘿嘿。”瑞文西斯很快就拉着季阿娜离开二楼。 她们快步走在阶梯上，瑞文西斯笑道：“他们是好人！季阿娜，他们在夸你。” “是的，我知道。”季阿娜将跑散的发丝挽在耳后。 瑞文西斯本来还对杨天宇心存疑惑，现在一并打消！ 他讨厌男人怎么了，尊重人家的喜恶，至少他是个好人。 激动的瑞文西斯这样想着。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麋鹿身边。 麋鹿侧着脑袋问：“怎么样。” “他们是好人，麋鹿！”瑞文西斯兴奋道。 “啊？”麋鹿不明所以。 为什么瑞文西斯突然冒出这句？ “我来说吧。”季阿娜将瑞文西斯捎到自己身后，“杨天宇他们答应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据他们所说这个任务并不难。” 麋鹿夸赞：“好厉害，这也能做到。” 曾经身为“王国第一骑士”的麋鹿自认为自己顶多同时注意一二十个人的动作，并不能将一百多人的行动全部看在眼里，那样自己的脑子会发生混乱。 季阿娜顺手从餐台上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放进嘴里：“我刚才也没想到他们答应的很爽快。” “他们是好人！”瑞文西斯重复。 显然瑞文西斯还沉浸在杨天宇他们对季阿娜的夸赞中。 “知道了，知道了，瑞文西斯。不用再说一遍。”季阿娜又拿起一块水果塞到瑞文西斯嘴里堵住她又要开口的嘴，“你再说我会还会给你一块。” “呜呜。”瑞文西斯呜咽，把嘴里的水果嚼吧嚼吧咽进肚里。 可是他们真的是好人。 还是不说了吧…… 麋鹿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阿娜耐心为麋鹿解释：“刚才我们给杨天宇和二十四说完计划后就准备离开，二十四叫住我们说我今晚穿的很好看，杨天宇也说了什么，嗯……我想不起来那个比喻了。” 瑞文西斯着急补充：“‘冬日原始森林里最为曼妙的劲松’！” “是的，就这个。” 麋鹿拨弄脸上的绒毛：“他说的，如同吟游诗人的诗词一样美好。” 瑞文西斯跑到麋鹿另一侧，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很懂嘛，麋鹿！很喜欢这句话对吧！” “喜欢。”麋鹿回答。 “嘿嘿。”瑞文西斯露出得意的神色，“太棒了！等晚上回去之后我要告诉李时雨和汪达，李时雨那么文艺，一定也很喜欢，说不定会写在他的日记里！” “清醒点吧，瑞文西斯。”季阿娜觉得好笑，“是李时雨的日记，又不是小队日志。” 瑞文西斯不服气，扬起下巴：“说不准呢，季阿娜。” 幼稚的瑞文西斯。 季阿娜第三次拿起一块水果，送到瑞文西斯嘴边，用手指指宴会厅最前方：“好了，瑞文西斯魔法使，快闭上你的嘴吧，免得一会儿听不清台上人的发言。” “唔。”瑞文西斯再次被水果堵住喋喋不休的嘴。 好吧，正事要紧。 三人齐齐向宴会厅正前方看去。 演讲台上，特里文三世已经走到发言台后，在与身旁的侍者与王后最后一遍确认自己要说的话。 圣里亚娜以及斯图汉姆都站在他身侧。 演奏乐器的乐手们也停下动人的旋律，舞池里的人们眼见着特里文三世已经上台，纷纷退至舞台下方，等待宴会最关键时刻的到来。 台下的人们都在猜测国王组织这样宴会究竟是要说些什么。 有修士说：“是表彰所罗门中枢前些日子去边境净化诅咒的事情吧。” 有贵族说：“是发布新的治国政策与措施，顺便封赏一位骑士属于自己的领土吧。” 有果农说：“是宣布从国库中调取赔偿资金给西南边因为寒潮受灾的人们吧。” 有孩子说：“是要说国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吧！”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没有人知道国王即将要演讲的内容，就像他们都不知道所罗门的计划一样。 有的人愁云满面，有的人喜笑颜开。 谁知道呢，今晚过后这个国家会发生什么，未来会何去何从，现在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桑尼已经进入二楼贵族区，他让自己的随身骑士待在一楼，独自与亚伯里安公爵会面。 杨天宇命令二十四监视贵族区一共二十一名高级修士的行动，自己则下到一楼监视剩下一百四十七位普通修士。 麋鹿抖抖耳朵，季阿娜屏住呼吸，瑞文西斯无聊地左顾右盼。 汪达与李时雨还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身形，没让所罗门有所察觉，他们今天穿的有点少，礼服不像自己的随身衣物一样保暖舒适，只起到一个外观好看的作用。 李时雨听见一直从宴会厅里嘈乱的人声和高昂的乐器声骤然停止，要进入正题了， 提高警惕。 他晃晃汪达：“汪达，精神点，宴会正式开始了。” 汪达脚下的一圈草已经被他全部拔光，他搓搓手道：“随时准备着。” 第62章 开始 杨天宇从季阿娜身侧路过，季阿娜本想跟他打招呼，但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他们进行寒暄，阻止所罗门还未开始的计划要紧，并且杨天宇身上背负重任。 杨天宇身高较为矮小，未到一米六，如果要观察整个一楼大厅的人得寻找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处。 站在二楼的贵族区是看不见正下方其他空间，这就是为什么杨天宇没有留在二楼的原因。 没有什么地方比演讲台更为合适。 他快步穿梭于人群之中。 “这是谁家小孩，不要走丢啦。”一位贵妇瞧见杨天宇，嬉笑道。 海拉尔王国内无论男女，平均身高都很高，杨天宇这小个子放在人群中的确很像个小孩子。 杨天宇没有理会贵妇的话语，直直朝着演讲台走去。 “站住！”一位教会骑士伸手拦住登上阶梯想要去往演讲台的杨天宇，“不准再往前走一步。” 他并不知道杨天宇听不懂西方话，杨天宇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杨天宇抬头看着骑士，因为那副狰狞的面具，骑士的身形小小地瑟缩一下。 好可怕。 “滚开！” 干哑的西方话从面具之下震出。 一种由内而外的恐惧从骑士心里蔓延开来，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让他赶紧逃跑。 可他还是颤颤地站在原地未动，他要坚守自己的职责：“退下！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见骑士没有动摇，杨天宇立刻放弃硬闯，转头就走。 骑士收回手臂，握着长枪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明白，如果眼前这个矮小男人选择硬闯，他是没有一点能力去阻拦他。 杨天宇不可能伤害普通人，那位骑士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什么都没有做错。 其实仔细观察这周围的人也很少，并且宴会厅东北角本就稍微处于地势高一点的地方，他时不时跳起来还是能看见全场的人。 于是，高大的麋鹿一眼就能看见在自己右手五十米远处，一个蹦蹦跳跳的杨天宇。 嗯？ 是行动前锻炼自己的身体吗。 三人中只有麋鹿注意到这一情况，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身高不够无法进行观测。不过他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就没告诉另外两人，甚至觉得杨天宇不愧是组织精英，行事谨慎，还要在行动开始前热身。 下次要和他学学。 位居高处的二十四担心自家主子的情况，在空暇时跨过围栏朝着一楼看去，自然注意到宴会厅东北角蹦蹦跳跳的主子，觉得煞是可爱，将这一幕记在心中。 二楼看台。 除了二十四，还有桑尼在这里行动。 桑尼不急不慢地走到一位穿着华贵，满头须发的老者身边，在空位置上坐下。 他认识亚伯里安公爵，整个海拉尔也只有这位老者的家族姓氏为“亚伯里安”，这位老者正是亚伯里安公爵本人。 看着台上的国王还在整理自己的衣领，桑尼放松自己的仪态靠坐在椅子上，他身侧的亚伯里安在桑尼坐下后调整了一下子姿势，朝左边没有人的空位处靠，似与桑尼避嫌。 亚伯里安的左边手肘靠在座椅扶手上撑着头，右手整个小臂放在另一边扶手上，食指慢慢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 桑尼随意晃一眼。 还没正式开始交谈，对方就已经在小动作上暴露自己。 桑尼微笑，目视前方的演讲台，摩挲着掌心里的教会纹饰的吊坠，开口：“最近生活怎么样，亚伯里安公爵。” 三秒的空白。 亚伯里安回答：“托桑尼中枢的祝福，最近日子过得还不错。” 没有颤音，是只精明的老狐狸。 “听说你的三儿子最近迎娶桑博坦男爵家的长女为妻？” “是的。他们很恩爱。” “看来你已经放弃三儿子继承你公爵的名号，那你的接班人是谁，在教会担任骑士长的大儿子、与约契尔森侯爵联姻的二儿子还是……”桑尼的声音刻意变小，“你的外室所生，那位已经十二岁的私生子？” 亚伯里安的手指敲击频率增加。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正中心的演讲台上，特里文三世已经向圣里亚娜做完祷告，在奥莉西娅王后的陪同下一同站在发言台旁。 一位高级修士装扮的人首先站上发言台上，他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握在右手上，高举向底下的人展示，意在所有人都沐浴在神圣祭坛教会的荣光之下。 “造物主在上！原主护佑神圣祭坛教会！原主护佑海拉尔王国！” 高级修士的声音震耳欲聋，台下所有人都抬头仰望那个项链。 每一个人无不用敬仰的眼神看着那枚项链，这代表了他们独一无二的信仰。 金色圆环代表这颗星球，光芒图案代表光明，树叶代表孕育造物主以及人类先祖的世界树。 造物主与世界树。 多么伟大的意象！ “你别取笑我了，桑尼中枢。”亚伯里安公爵无奈回答，“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有私生子，我只是个七十六岁的老头罢了。” 桑尼没有接话。 两人的话语之中皆有未尽之言。 演讲台上，高级修士仅仅只说了一句话，就退到一旁，等着特里文三世上台。 就连开场词都是由神圣祭坛教会在国王之前宣告，可见其重要地位。 特里文三世站上发言台，标志地与台下民众挥手。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如若是面对先前的修士，人们对其是信仰与感恩，那么面对他们的王，心里更多是澎湃与激昂。 不同的人们都期待着王的口中能说出对应他们心愿的话语。 在喧闹的鼓掌声中，桑尼重新坐正。 桑尼吊坠上的世界树纹样被他搓热：“亚伯里安公爵，放轻松，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否有私生子的。这种时代，谁能说得清明天会发生什么，你说对吧。” “桑尼中枢所言极是。” 亚伯里安敲击频率恢复正常。 哒、哒、哒、哒、哒…… 桑尼觉得亚伯里安很愚蠢，要不是他的公爵位置是从他英年早逝的哥哥手里继承过来，现在指不定没有被老亚伯里安公爵接回，还在一个村庄里继续跟着亲生母亲种植甜菜。 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尽管后天的贵族礼仪让他学会贵族的行为举止，一些与生俱来的落差感还是会在他身上某些地方暴露出来。 桑尼提到亚伯里安在外的私生子一事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看亚伯里安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听出桑尼话术之下的警告，他只是单纯以为桑尼是想警告他出轨对妻子不忠对儿子不养。 真蠢，但也是一条好狗，所罗门看上他是有原因的。 室外。 汪达听见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过来的方向跑来，迅速掠过，而后进入后花园。 一路畅行无阻，没有遭到骑士阻拦，是所罗门安排在宴会厅里观察情况的人。 远处，那人与所罗门开始交谈，能分辨出是所罗门和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无法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时雨。”汪达小小声问，“你听得清吗。” “不行，我们离得太远。” 汪达想要是瑞文西斯在这里就好了，她可以操纵风魔法，由风传进她的耳朵里听清远方的声音。 可恶啊，要是他们说的是什么关键计划自己能听见就好了！ 交流很快结束，那人又从后花园原路返回，还是依旧匆忙。 “所有人！到我这里集合！” 汪达心里一惊，这下能听清了，是所罗门的声音。 他在叫所有人集合。 李时雨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特里文已经上台！我们的行动正式开始！今晚过后你们都将是勇士！原主护佑你们！” 多么高尚的宣言，如果是用于正事上该多么鼓舞士气。 所属于所罗门一方的骑士们以及亚伯里安的亲卫军们都没有出声，他们一齐出声必定会引来宴会厅内其他人们的怀疑。 除了那些士兵，教会里也有反叛军。 所罗门的势力可真大。 “骑士们！换上你们的伪装！让你的家人们站在你们面前也辨别不出你们的模样！接着，我命令你们在宴会厅外封锁所有出口！在我离开宴会厅前不得放跑任何一人！如有违抗者！当即处决！” 无论是谁，当即处决！？ 也就是说，无论是骑士、贵族、平民、孩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 正义的汪达对所罗门的言行气极。 双手紧握成拳，按在泥土上，潮湿泥土中蕴含的冰冷水汽传递到汪达的每根手指上，提醒他冷静。 “士兵们！今晚的你们将参与一场恢弘的史诗！你们将在宴会厅里与其他骑士抗争！有人会受伤！有人会丢掉性命！但是！这些都不能将你们的名字从勇者之书上抹去！死去的兄弟！你们的家人将由我来赡养！你们是天选之子！是最伟大的人！” “世界树的每一片树叶都代表世界上一个生命的灵魂！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世界树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泥土会吸收你们的遗迹！造物主爱着世间一切生灵！世界树与造物主将治理权交到我们手上！世间的对错将由我们来进行判别！” 所罗门声音亢奋，这一场事前演讲真的很有领导力，他对主教之位虎视眈眈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有这个资本在圣里亚娜面前撑开气场。 他面前的骑士们、士兵们个个热血沸腾，高举手中武器，无声响应所罗门的号召。 如果抛开立场问题，就连李时雨也被他的这番动员言论搞的心潮澎湃。 可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所罗门终归是错误的。 他在将自己往火堆里推搡。 “原主护佑你们！” 所罗门最后高喊，震耳欲聋。 “时雨。”汪达咬牙。 听出汪达语气的不正常，李时雨也顾不得观察所罗门接下来的行动，他立刻蹲下拍着汪达背部：“不要生气，汪达。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嗯。” 刚才所罗门的宣言，让一向正直的汪达无法理解他癫狂的想法。 所罗门会伤害无辜之人，这根本就是不可取的！ 在汪达的认知里，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哪怕最后得到的并不是一开始所设想的，但自己也尽全力去奋斗过，这并不后悔。 而不是将自己想要的目标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之上。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将这一信条奉为圭臬准则，于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清自己的地位：一个热爱冒险喜欢剑的普通人，自己这段人生过得快乐就好，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他不靠谱的父母教给他为数不多很有用的道理。 哪怕很生气，汪达还是轻轻抓住李时雨手腕：“时雨，如果稍后有和所罗门单挑的机会，我一定要和他打一架。” 感受到汪达传递过来的情绪，李时雨冷静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汪达从不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第63章 行动 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麋鹿身边。 见到来者，麋鹿没有任何反应，还和他寒暄一句。 反倒是瑞文西斯被来者吓得差点窜出去，季阿娜见到他心脏就快跳出胸膛。 是之前在魔王堡里宣称要取走他们性命的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季阿娜的耳朵里只有周围人小声对台上的特里文三世小声议论的谈论声。 没有人知道季阿娜如坠冰窟。 要不是周围的人都非常安静，瑞文西斯早就开骂了，出于道德问题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后绕到布里涅另一边，与麋鹿包夹他。 她仰起头装作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瑞文西斯看到布里涅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出手，甚至和麋鹿就像老相识一样打招呼。 这很不对劲！ “和你们一开始的目的一样，是来听取这场宴会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布里涅埋头看着自己右下方的瑞文西斯，回以一个微笑，“不过现在我们的目的有点不太一样，你们想要阻止所罗门这件事我还算知情。” “不是来追杀我们的？”瑞文西斯带着不信任的语气问他。 “没必要，如今的你们和在魔王堡时期的你们不一样。身上没有任何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那个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已经被汪达在时空狭缝里交出去。 季阿娜听着他们的对话很奇怪，其中有一个疑点，想着布里涅反正也不会在人多的场合对他们下手，就索性问他：“你怎么知道你们要的线索已经不在我们身上了？” 布里涅淡然回答：“我见证了‘商贩’的死亡。她曾告诉我只有在她活着时那个线索才会持续在你们手里，在魔王堡的那次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最接近第七十位神明的一次。” 见证了“商贩”的死亡…… 一位神明见证另一位神明的陨落，多么悲伤。 “‘商贩’告诉你的？”季阿娜问，“她不是组织这边的人吗。” 在海拉尔飞地最后一天傍晚吃饭时，汪达将自己在冒险者公会分会长说的话尽数告知给所有人，他们都知道“商贩”作为神明协助组织的事情。 “她不是任何一方阵营的人。她只是一个伟大之人。” 布里涅突然夸奖“商贩”，但是回答她的问题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什么意思？” 这次，他选择沉默。 没有回答，眼睛直直地看着演讲台。 真是性情古怪的神明。 人形神明之所以斩杀困难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吗：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根本无法从他们嘴里套出任何话甚至还会被对方反杀。 季阿娜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杨天宇小队的厉害之处。 另外两个人结束对话，瑞文西斯挑眉再次询问布里涅：“所以你现在不会追杀我们？” “我说过，我不会。”布里涅恢复语言功能。 他能回答瑞文西斯一切问题，就是不会回复季阿娜的问题，故意的。 这令季阿娜心存疑惑。 除了“商贩”将那几本书交给汪达，她到底还做了什么事情，布里涅夸赞她之后没有选择解释，就像一个人对着无底洞说句话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在未来的时光里才能得到解答。 “好好看着，国王要开始演讲了。” 布里涅用眼神示意瑞文西斯不要关注自己。 季阿娜重新之前她所忽略的另一个关键点，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要阻拦所罗门。” 她对神明的认知与汪达不一样，汪达认为神明等同于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他们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其实季阿娜更为了解神明，据组织和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所言，神明只是掌管“祝福”的不寻常之人或物，他们并非全能的神。 因而，布里涅不应该知道这个他们下午临时才制定的计划。 队伍里不可能有叛徒，他们的利害关系一致，所以布里涅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个事情的。 台上，特里文三世咳嗽一声，准备开始说话。 本来没想着布里涅会回答自己这个无理的问题，没想到布里涅转头绕过麋鹿看着季阿娜，神情非常认真：“‘商贩’是一位伟大的人。” 如果汪达在这里他一定会怒吼“我讨厌一切打哑谜的家伙”。 可是现在与布里涅对话的是季阿娜。 布里涅身边的麋鹿和瑞文西斯也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布里涅会重复夸赞“商贩”一句话，就连瑞文西斯也只猜到“关于这个计划是‘商贩’生前告诉布里涅的”这一层关系上。 季阿娜却比瑞文西斯更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曾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在海拉尔飞地亲口说过一句话：“一个小小的事件会间接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和“商贩”将几本书交予汪达一样，“商贩”预见他们的计划后将此事告知给布里涅。 同理可知，布里涅的言外之意便是“‘商贩’将这个计划告诉布里涅一定有她特别的用意，布里涅得知这个计划是她的目的，他的知情权在另一个层面会改变世界”。 今晚他们的计划也会间接影响世界走向吗？ 真是世事无常。 布里涅看出季阿娜碧绿的双眼一闪而过的明悟的精光，知道她已经理解自己话里蕴含的意思，就不再过多解释，微笑着继续看着。 因为这个猜想引发出更多匪夷所思的问题，季阿娜想一口气对着布里涅全部托盘问出，可却想到自己如今的立场：之前布里涅一直追杀他们，现在反而停手与他们暂时和解，难以猜出神明心中的想法，而且布里涅本身就很危险，如果激怒他就不好了。 算了，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刨根问底的。 性命要紧。 在布里涅与季阿娜她们进行交流时，二楼贵族区看台上。 桑尼将手上的项链牢牢地缠在自己手上，确保不会因为运动而从手中滑落，他继续问着亚伯里安：“亚伯里安公爵，最近我手下的人说你和所罗门中枢走得很近，你们是同一个诗社的荣誉会员吗，经常在一起探讨诗歌的美妙。” 肉眼可见的，亚伯里安的食指敲击频率又增大。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桑尼想他如果他是亚伯里安一定会自己砍掉自己的这根手指，免得露出嫌疑。 亚伯里安回答：“桑尼中枢说笑了，我与所罗门中枢只是工作上有一定的联系，见面也只是交流王国与教会之间的合作，我们俩人并不是一个诗社的荣誉会员。” “是吗？”桑尼怀疑。 “是的，桑尼中枢。”亚伯里安苍老的声音回复，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颤音。 他开始心虚。 台上。 特里文三世终于开始他的动人演讲。 “国民们！从广袤的平原，到巍峨的山脉；从丰饶的河谷，到无垠的海洋；从为人熟知的过去，到不为人知的未来！每一寸土地，每一分时间，都见证海拉尔王国从藉藉无名到繁荣兴盛，成为世界中心，成为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 说完，特里文三世停顿，台下的人们一瞬之间爆发出猛烈的掌声。 人们在肯定特里文三世话语中的地位。 他们都是海拉尔王国的国民，对自己的国家无比自豪。 在封闭结构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震耳欲聋。 瑞文西斯捂住耳朵生怕伤到她的耳膜。 布里涅努努嘴，看样子非常不赞同特里文三世这番演讲。 是啊，毕竟刚才在房间内他和特里文三世互呛成那样，能赞同他的话才怪。 室外。 李时雨和汪达都注意到宴会厅内突然爆发掌声。 宴会正题已经开始。 与此同时，所罗门的声音再次传进他们耳朵：“勇士们！开始行动！” 开始了！ 无论是演讲还是所罗门的阴谋，全部在同一时间开始进行。 李时雨探个脑袋观察到，原先的教会骑士全部套上一层黑袍，用麻绳绑在腰间充当皮带的作用，头部也用黑色布袋套住，布袋上掏出的两个黑洞就是他们眼睛的位置。 和历史故事里的异教徒一样的装扮。 教会骑士们在整理好着装后立刻举着武器去宴会厅的所有出口方向走去。 剩下的没有套上黑袍的人，或是亚伯里安公爵亲卫军组成的叛军，他们留在原地等待，应该是等待时机，等待所罗门实施行动。 阴谋开始实行，已经没有时间，现在的两个人要想办法将外面的信息传到宴会厅的桑尼他们，或者阻止所罗门进行下一步行动。 怎么办呢！ 汪达的第一想法就是冲出去将所罗门一拳揍倒在地。 但这很愚蠢，他非常明白，对方人太多，自己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击之力，他的一拳就会像一滴水汇入大海甚至掀起不了任何水花就会白白断送性命。 怎么办呢…… 放任不管吗。 李时雨拉住汪达的手腕让紧张且焦急的汪达小小地被吓一跳：“怎么了。” “跟我走，汪达。” “啊？” 汪达不理解，李时雨这是临阵脱逃吗？ 下一句话李时雨就道出目的。 “我们混进刚才守住所有出口的守卫里。” “我们没有他们那样的衣服。” 李时雨仍没有放弃，拉着汪达原路返回：“你以为刚才我为什么能在那里遇见你？这里才是监视所罗门最好的位置不是吗。” 对啊，为什么，刚才会在不能观察到所罗门的地方与李时雨偶然撞见。 这显然不是巧合。 汪达却还是开玩笑问他：“难道时雨你不是看见我出来接我的吗？” 李时雨捏捏紧皱的眉心。 “当然不是。”带着汪达回到刚才他躲避的灌木丛后，他让汪达站在一个安全位置，这里能挡住所有窥探这里的视野，板正汪达脑袋，“你看前面。” 前面，前面有什么？ 汪达只看到正前方不远处有两个闪烁的红点，是那些教会骑士手里的煤油灯。 正前方有两位穿上黑袍的教会骑士。 李时雨小小声说：“你出来之前我就在探查周围环境，那个地面有一处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地下室暗门，钻进去看见许多杂物和垃圾，沿着里面的长廊继续往里走就能听见宴会厅的声音。这是一处隐蔽的暗道，从建筑内部通向这个隐蔽的角落，我手上的灯也是从里面的杂物中翻到的，本以为可以用它照明，但我不会瑞文西斯的火魔法，火种被我留在旅馆里没带出来。”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监视所罗门的李时雨会突然出现在汪达身边，他手里的煤油灯没有点燃。 汪达一开始还以为李时雨的灯是从某个落单的骑士手里抢夺来的，熄灭它的原因是因为李时雨性格谨慎，不让敌人发现自己。 事实让他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话说回来，李时雨做到了身为“斥候”该做的事，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嘿！不愧是李时雨！ 第64章 结盟 “我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带你从那个通道回到宴会厅给他们传消息，不过有士兵跑过去守着那里，那就说明所罗门也是知道这个暗道的。所以我们要改变一下计划，汪达，和我刚才说的一样，那刚好是两个人，我们抢走他们的衣服混进去。” 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实行。 “杀吗？”汪达问。 “嗯。” 汪达和李时雨不是神明，当然没有神性去天生爱人；对方又是叛军，继续存在可能会危害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怎么杀不得？ 两人悄悄摸到叛军身后，一左一右：一人对付一个。 天很黑，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动静又小，叛军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死亡威胁。 周围的环境也限制汪达和李时雨像平时一样用手势进行交流。 不过没人算到，他们还有另一套交流方案。 汪达的右手握住李时雨左手，按照顺序捏他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 这是他们独特的倒计时，从大拇指开始依次是“五”，“四”，“三”。 无名指。 “二”。 小拇指。 “一”。 松开的瞬间。 他们化作讨命的厉鬼，迅猛扑上前，从后一人抓住一个脑袋。 咔。 清脆的声音。 动作干脆利落。 直接扭断对方脖子，不给任何呼救挣脱的机会。 一命呜呼。 两位叛军手上失力，煤油灯落到地面，还好脚下是泥土没有发出“叮铃咚隆”的声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完美的一场配合！ 汪达想要和李时雨碰拳，却看李时雨已经弯腰将两个散落的煤油灯摆正，二话不说开始扒叛军身上的衣服。 好吧，动作总是那么快。 正事要紧。 汪达蹲下去，顺便问一嘴：“里面的教会制式的盔甲也要穿吗。” “穿上吧，以防万一。” “听你的，时雨。” 台上。 特里文三世在掌声稀稀拉拉地结束后，继续他自以为引以为傲的动人演讲。 “我亲爱的子民们！海拉尔王国历史源远流长，在这段长河之中，我们始终与神圣祭坛教会携手并行！一万年前，魔王携领魔族从暗沼侵入世界！世界民不聊生，人民受苦受难！是神圣祭坛教会选出的勇者击败魔王，这场灾难才如潮水般退去！赞美勇者！赞美神圣祭坛教会！是他们，将世界拯救于水火之中！”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人们或用言语，或用行动，无一不在称颂勇者与教会。 听到这里，布里涅紧闭双眼。 一万年前的勇者也是他，每百年诞生的勇者都是他，他对此再熟悉不过。 成为勇者是他这个灵魂不变的宿命，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可就是成为不了任何普通人。 布里涅很清楚。自己在某些轮回中非常厌恶神圣祭坛教会和海拉尔王国，认为是他们剥夺他作为普通人享受生活的权力；与之相反的还有一些轮回中的自己享受作为世界英雄的地位权力，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救世主，拥有骄傲的信仰崇敬教会与海拉尔王国。 这种极致的厌恶和喜爱在二十年前成为神明的那一刻与布里涅现世的人格相融合，在成为神明后他花了数十年时间来适应其他记忆的存在，确保布里涅能在众多人格中独善其身。 魔王亦是如此。 没有一个神明像他们一样“恢复所谓的前世记忆”，特殊的只有魔王与勇者。 这或许创造神明的造物主的旨意，也有可能是一个玩笑。 谁知道呢，他们又没见过神话里的造物主。 造物主只是人们心中的一个意象，不可能是真的。 只是，布里涅心情非常复杂。 他的手指撵着衣摆毛边才使他复杂的心情好受一点。 管他的，特里文三世又不知道万年前的勇者也是他，所以他才会大肆赞扬同一个灵魂的敌人。布里涅心坏地想。要是把所有勇者都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告诉他，他还会演讲关于这段第一任勇者的回忆吗，会的吧，毕竟这是他辛辛苦苦准备的演讲稿，改动一个词语都会令他前功尽弃。 呵，废物特里文。 没用的当代海拉尔国王。 “曾在五千年前的大灾荒时期，全世界的人们饱受饥饿的摧残！数以万计的人们死在那场全球性饥荒灾难里！是圣洁的世界树母亲！她发动神迹结下无数代表奇迹的果子赐予全人类！神圣祭坛教会领着教徒们向全世界分发这救人的果实，他们的足迹遍布每一片大陆！是他们，拯救人类的性命于危难之中！” 确认布里涅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后，瑞文西斯悄悄重新走到季阿娜身边。 瑞文西斯小声道：“不是说会说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吗，怎么一直在说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难道第七十位神明在教会里！？” 而且被雪藏这么久，到底是多么强大的祝福才让教会舍不得让神明示人。 “长点脑子，瑞文西斯。”季阿娜点点瑞文西斯额头，“神圣祭坛教会是国教，而且实际掌权者是主教并非国王。主教就站在旁边呢，人家国王当然是要把主教夸高兴了再说自己的事情啊。” “嘿！有道理！”瑞文西斯打个响指赞同季阿娜的说法。 “就是呢……” 季阿娜看向台上。 圣里亚娜身旁站的是其他教会的主教，那天她跟着汪达和李时雨与这位主教打过照面，她在远处听到那些人嘴中亲口承认的事实，深知这是一个与神圣祭坛教会不一样的教会，甚至有可能处于对立面。 怎么容许的？圣里亚娜带他来的还是特里文三世？ “那个斯图汉姆，是以什么身份站在那里的。” 瑞文西斯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是给国王撑场面的。” 她这才正眼去看向斯图汉姆。 嘿？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仔细看看。 “不对，季阿娜，很不对！”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左臂不断摇晃，抽手指着台上：“那个蓝头发的！他长得好好看！哇塞！继李时雨之后造物主的新宠儿！不对！比李时雨还漂亮！季阿娜，那个人是谁！你之后去帮我查查！像塞壬！季阿娜！塞壬！” 她好激动。 季阿娜艰难维持着面部表情，勉强撑着不被瑞文西斯这番发言弄得崩溃。 “斯图汉姆·米迦勒。瑞文西斯，你不听我说话吗。我之前在驼兽车上不是给你说过我看到过一个叫‘斯图汉姆·米迦勒’的蓝发青年，长得很好看，当时你还说为什么你会因为起床气赖床没有看到抱怨了一路吗？” 季阿娜转过身体，与瑞文西斯面对面，双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扯着，面上一副很生气却还要保持微笑的表情：“刚才我是不是还重复过他的名字。瑞文西斯，你是不是只想听你想听的话？” “诶？有吗？” 其实季阿娜说的没错，瑞文西斯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 尤其是见到美丽事物的她，几乎会断绝理智，就连短时间内干过什么也想不起来，简直比汪达的健忘症更头大。 换句话说，汪达的健忘症长期且稳定；她这个是遇到特定事物才会发作。 瑞文西斯心虚，眼神瞟向地板：“我这是对他人的欣赏……” 她没说错，瑞文西斯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 “但愿如此。”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脸，重新转过身没有理会她。 “季阿娜，我……” 瑞文西斯误以为季阿娜这样是生气，想要跟她道歉。 季阿娜果断捂住瑞文西斯的嘴：“我再重复一次，瑞文西斯。现在我们还在行动，等结束之后随你怎么样都行。绝不是现在。” 季阿娜自己也在努力平复想要玩闹的心情，将自己的心重新放回正事之上。 她比瑞文西斯更懂事情的轻重缓急。 “唔……” 瑞文西斯掰开季阿娜的手。 行吧，今晚睡觉少踢季阿娜一次。 台上。 “国民们！我们深知海拉尔王国与神圣祭坛教会密不可分！但是！” 特里文三世邀请斯图汉姆走上演讲位置。 斯图汉姆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神圣的、谦和的、和蔼的笑容。 台下原本还在质疑其身份的民众们纷纷被他的容貌和笑容打动，倒戈于斯图汉姆。 更有甚者夸赞他简直是造物主的人间体。 “我现在为大家介绍一个人，这位！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 二楼看台。 看见斯图汉姆上台后，桑尼露出一抹耐以寻味的笑容，他再次朝着亚伯里安开口：“公爵阁下，你身为贵族，是否觉得今晚国王召开宴会的举动稳妥与否？” 他在试探亚伯里安属于哪一派。 亚伯里安的公爵职位是国王给的，并非教会，只是教会在此后的时间内与王族一起管理这些贵族以防他们干出出格举动。 所以实际上，亚伯里安的立场无权评价任何一方。 他不想得罪国王，更不想得罪教会，直接回复道：“桑尼中枢，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这么说，亚伯里安公爵的意思是默认了。你觉得国王做得不对？” “我绝无此意！”亚伯里安着急。 “逗你玩的，公爵阁下，不要激动。” 桑尼点点头，一下就明白亚伯里安的立场。 转念一想，万一亚伯里安被激怒不好收拾，毕竟是有一整支亲卫军的贵族，天知道现在他的身边有多少暗卫看守呢。 “只是，你说，亚伯里安公爵，我有个问题很疑惑。如果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已经结盟，是同盟关系，他还会偷偷私下联系第三个人想要把原先结盟的人踹走吗？” 桑尼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明面上是在说台上国王、米迦勒教会和神圣祭坛教会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在暗喻他和国王明明是同盟，为什么还要和教会的所罗门中枢有所联系，想要利用计谋将国王拉下台。 三秒后。 亚伯里安故作沉稳回答：“桑尼中枢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是听不懂，是不敢听懂吧。 桑尼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 特里文三世高呼：“米迦勒教会所倡导的信仰与理念！与神圣祭坛教会的教义并非完全背离！诸位！曾经，我们的信仰或许曾站在对立的两岸！我们的教义或许曾带来争论与误解！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再仅仅面对彼此，而是席卷而来的更大的风暴！” 台下的民众已经有一半猜想到国王之后要说什么。 在这一半中的大多数民众皆是难以置信。 国王在赞扬米迦勒教会，要抛弃他引以为豪的信仰吗！？ 他怎么敢的啊！ 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们集体开始嘘声，让特里文三世下台。 二楼看台上，那二十一位高级修士纷纷不可置信靠在扶手上，两三个为一组激烈讨论特里文三世演讲的内容。 二十四听得很明白，无一不是在用一些高级的词汇咒骂演讲的人。 西方话骂的不是很难听，用华丽的辞藻修饰，如果他们都会东方话就能骂的更带劲一些。 在此前的人生里，二十四听过比这难听数百倍的话语。 难怪西方书本里有精美的比喻，东方书本里大道至简，是语言习惯造就此等差异。 第65章 爆炸 二十四没有在意台上特里文三世的演讲，她的表情相较于之前异常冷漠，一味地听着这些修士们的对话和语气。 她其实想在这些人的对话中寻找异处。 这些高级修士没有一位不对劲，至少现在没有。 那位“隐藏炸弹”会在楼下吗？ 可惜的是，在一楼蹦蹦跳跳观察所有修士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一样没有发现有人表现与他人不同。 和二十四不一样，杨天宇听不懂台上那位身着华贵的人物到底在讲些什么，在他耳里就是在“叽里呱啦”地胡说八道。 不过在发言暂停后，台下所有“被观察人物”嘴里都在说些什么，神情或愤怒、或疑惑，似乎都对刚才的发言谩骂或质问。 没有人举止异常。 一百四十七位普通修士，皆是如此。 真奇怪。 继续观察，人们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他继续跳跃。 特里文三世继续在高台上发表他所谓的激昂演讲：“今日，我与米迦勒主教讨论数个钟头，与他之间的交流令我受益匪浅！当今世界局势动荡，神明的围剿、国家的腐败、人民的苦难！我们海拉尔王国如今如同一叶随着海浪起伏的小舟，在苍茫无际的大海上航行，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被名为‘世界风波’的漩涡中！” 特里文三世神采奕奕。 布里涅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明明台下已经骂声一片。 “可是这位米迦勒主教，这位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大人物！他拥有造物主那般高深莫测的智慧！今日我们进行会谈时他从各方面为我答疑解惑！从贸易、军事、文化方面给我指明如何治国的方向！诸位！我相信！若我们海拉尔王国与米迦勒教会联手，我们的人民一定能更加幸福，我们的力量将足以撼动任何妄图分裂我们的力量！” “前两日，举世闻名的‘终末诗篇’，也就是隶属于全世界和冒险者公会的围剿神明的组织，他们一致拍板，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确认为‘人类’！‘人类’！多么宽泛而伟大的称呼！即使第七十位神明现在仍旧无法确定，但米迦勒主教，被誉为‘最接近神的人类’！与他接触后，我单方面认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代号！” 季阿娜等人恍然大悟。 原来所罗门邀请众人的宴会所说的“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原来藏在这里。 他们早就知道斯图汉姆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与东方人穆顾雷同时列入最被怀疑对象，但是确定代号他们没有从组织那边收到消息，组织没有告诉过他们。 可能和以前一样，是组织将第一手消息交予第三方进行第一时间的发表，组织就是以此方法赚取这个国家的经费来维持运营。 如若不然，他们这些雇佣兵的佣金从何而来？ 要是他们三个队伍没参加这次宴会，就会像其他小队一样要等十几天后才被告知这个信息。 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人类”。 第一次听见好宽泛的代号，这用于指代某一位神明真的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的共同点只有“都是人”这一特点，没有其他更多的共同点，用“人类”指代再合适不过。 好吧。 希望不久之后还能听到关于这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具体是什么，而不是泛泛而谈的“最强大的祝福与天灾”。 与季阿娜等人的思维不同，台下的修士们没有因为特里文三世有关神明话题结束他们的谩骂，他们还在关注之前他亲口所说的“与米迦勒教会联手”这件事。 修士们一致认为，这就是变相打神圣祭坛教会的脸面！ 犬科动物方便完感到不适会在地面摩擦消除不适感，他特里文三世简直就把米迦勒教会当成犬科动物的粪便擦在代表地面的神圣祭坛教会上。 忘本了吗！ 不知道海拉尔王国是因为神圣祭坛教会才建立起来的吗！ 他特里文三世算个什么东西！ 谩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声嘶力竭，有人冷笑讽刺，仿佛这个国家并不会像特里文收纳师说的那样美好，相反这个王国的未来在他手里已经被葬送。 特里文三世没有理会台下的情况，他高举双手，似托举展示：“诸位！海拉尔王国一向尊重信仰的多样性！因此我相信，与米迦勒教会之间的合作，会令所有光明的追随者最终走向更高的真理！今天！我们需要迈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包容和开放的一步！两者的合作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国家和人民！愿我们的结盟如同晨曦，驱散前路的阴霾！” 最后致辞结束，特里文三世满脸骄傲，像打了胜仗的大骑士，他对他的演讲相当满意。 如果抛开立场，他的演讲很有感染力，措辞很到位。 布里涅点头嗤笑着。 但特里文三世忘了，他是海拉尔王国的国王。哪怕没有实权，他的一举一动也会被所有人盯着，他不被允许做出任何背叛海拉尔王国、背叛神圣祭坛教会的举动。 今晚他当着教会主教和有名有姓的人们，就这么做了。 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脑子。 布里涅觉得自己今晚白来一趟，顺便觉得自己刚才在房间里与他说话都是拉低自己的身价，对自己翻个白眼。 之后没他什么事，按理说他现在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继续去推进和海因里希的计划。但是自己之前答应过“商贩”，在所有事情结束前都要待在这里，不知道当时的她为什么这么说，布里涅还是好好地信守自己许下的诺言。 他是勇者，勇者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看着周围开始躁动的人群，瑞文西斯觉得自己今晚上看了一出好戏，她靠近季阿娜悄声：“这个国王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敢说这样的话。” 哪怕她不是本国国民，瑞文西斯也觉得这位国王的演讲惹恼了他的国民。 季阿娜稍微结合一下这个国家背后的利益牵扯，明白这是国王在为他的权力做最后的斗争。 没有实权的他，想要与敌对教会也就是米迦勒教会联手，对抗以圣里亚娜为首的神圣祭坛教会。 要是李时雨在场一定会说“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就是方法用错了。 这位国王明明可以用关心受灾的国民、整治分裂的教会、加强暗沼边境的军事防守等方法进行权力的争夺，偏偏他选择的就是最不该选择的那一个办法。 季阿娜点头：“他的脑袋应该被门夹扁过。” “嘿！夹扁了脑袋就不会那么圆。” “他自己又给自己搓圆了呗。” 毫无营养的笑话。 二楼看台，周围的贵族都对特里文三世的演讲所震惊，他们的命运与国王紧密相连，如果国王不得民心，他们这些贵族也将在日后的岁月里得不到更多好处。 除了修士，参与骂战的还有这些气急败坏的贵族，他们骂人所运用的辞藻更加华丽且繁琐。 这些贵族中有个异类，没有参与骂战。 亚伯里安公爵。 在国王演讲完后，出乎桑尼所预料的，他没有任何行动。 仍是端坐在座椅之上，目光宛如活了二十年的老猫，没有光彩但具有生命力。 桑尼可以肯定，亚伯里安绝对与所罗门在私下有所勾结。在汪达今晚找到他之前，几月前他早就在私下调查过他们之间的联系。 唯一圈养私兵的贵族与最有权力的中枢，这两位的合作好似能将国家炸的天翻地覆的炸药桶，只是没有被点燃引线，桑尼就不轻易去动亚伯里安。 汪达的情报是那根火柴，引线已经被点燃，桑尼今晚才临时决定进行行动，他早为此做好一切充足的准备。 可是现在亚伯里安…… 明明此前不停地暴露破绽，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步步紧逼，为何临到头却如此平静。 心里隐隐不安。 桑尼忍不住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亚伯里安公爵。” 亚伯里安转头，平淡无奇的面部却透露一丝凄惨：“桑尼中枢，我已经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凄惨？ 这不对。 桑尼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亚伯里安起身，在高处蔑视桑尼：“桑尼中枢。可惜。” 可惜。 可惜什么？ 大厅内人声嘈杂，怒骂声和质疑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回荡。 无数的声音汇入桑尼耳中。 左手紧紧抓住吊坠。 瞧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波澜不惊的桑尼脸上此时面露紧张神色，亚伯里安露出得逞的笑容：“所罗门中枢说的没错，你经不起任何意料之外的反击。桑尼，你还是太年轻。” 他开始解开外袍的纽扣。 他在干什么！ 这个动作带给桑尼剧烈的违和感。 桑尼迅速起身，退后，远离亚伯里安。 “你肯定想不到，桑尼，我们的计划有多疯狂。” 亚伯里安敞开外袍，向桑尼展示。 桑尼瞳孔骤缩。 炸弹！ 在亚伯里安的身上，足足绑了三圈炸弹！ 如果引爆，这爆炸威力能杀死周围的十米以内的人。其结果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没想到他们会用自损的方式让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破绽！ 该死！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亚伯里安和桑尼之间的对峙，他们俩周围的所有人关注点尽在刚才的演讲之中，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无法自拔。 在桑尼惊恐的目光下，亚伯里安摸上引爆炸弹的绳索。 来不及了！ 短暂呆滞后，桑尼迅速念动咒语，他想在亚伯里安自爆式袭击前召唤出由净化之力形成的保护罩笼住亚伯里安，尽量保证他身边的情况。 事实证明，拉动一根绳子远比念出一段话快。 嘣！ 是爆炸的声音。 轰隆—— 是巨物砸下的声音。 二楼传来的巨大响动不由得吸引所有人朝响动中心看去。 那里尘雾弥漫，看不清实况。 众人难以置信，都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晓这场宴会背后真相的麋鹿等人猜测，这可能是所罗门计划开始的信号…… 果不其然。 在声音响起不过三秒，无论是大门还是侧门都被踹开，涌进一个个身着黑色骑士服的手持长枪、剑盾或链锤的人。 站在靠门的人们遭了殃，无论什么身份，黑色骑士们开始无差别虐杀。 没有温度的武器斩向有温度的人们。 几秒钟功夫，已经有数十个人丢失了自己的性命。 反应过来的人四散而逃。 “救命——” 有人趁着黑色骑士不注意，开始朝着门外跑去。 却被早就安排好守卫骑士一枪贯穿胸膛，瞬间毙命，并被挑着丢向宴会厅。 人间地狱。 所有人此时已经管不上谩骂特里文三世，有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有人尖叫着想要离开宴会厅、有人将谩骂的对象换成这些闯入者们。 “袭击！袭击！” 有反应过来的骑士对着人群大喊。 他喊得有些晚，已经有人开始反击。 第66章 重装骑士 麋鹿反应迅速，立刻扭身跨过餐桌，拔出两位骑士的佩剑。 “稍后还给你们。” 他礼貌地向两位手持长枪的骑士打招呼，随后跃向门口，剑尖直指黑色骑士，开始肃清叛乱者。 骑士大衣并妨碍他的步调，反而令他的双剑技巧更加华丽美观，是一场视觉盛宴。 瑞文西斯在脑里环顾四周，脑子很快决定自己的魔法，紧接着开始吟唱魔法咒语。 这条咒语很长，她需要一段时间。 季阿娜手上并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以利用，她擅长手斧和弓箭，这附近没有她想寻找的相似的物体，这餐桌上连一把餐刀或水果刀都没有。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四周一片混乱时，她瞥见了餐桌上的盘子。 抱歉了，盘子们。 噼啪—— 她将几个盛放食物的盘子摔碎。 也抱歉了，晚礼服。 季阿娜拽住自己礼服一角，顺着纹路使劲一扯。 呲啦—— 一块长布条诞生在她的手上，捡起地上一块类似长三角形的盘子碎片，将长布条缠绕在底部防止自己的手被划伤。 身为森林猎人的季阿娜很快给自己打造一个临时的武器。 同时，瑞文西斯的咒语终于念完。 周围脚下的地砖开始抖动，而后变得剧烈，似有什么东西要拱土而出。 果然，从地下钻出来的是一个巨型的黑色泥土类人创造物，高约三米，威武庞大，带着深处泥土的腐朽的味道。 是瑞文西斯的土属性魔法。 “泥土巨人！” 瑞文西斯高呼，在巨人的帮助下坐在它的后脖颈上。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裤子上沾了很多湿润的小土块。 “季阿娜，你要一起上来吗——” 瑞文西斯在冲出去前邀请季阿娜。 季阿娜摇头，而后赶赴更远处宴会大厅大门处。那里防守更为薄弱，黑色骑士已经涌进来很多，自己要赶过去填补防守空缺，不能让他们伤害更多人。 为了行动方便，季阿娜脱掉自己的鞋。 “注意安全！” 明白季阿娜的意思，瑞文西斯祝福一句后立即开始指挥巨人攻击黑色骑士。 嘿，这巨人还真不赖。 所有的黑色骑士对瑞文西斯的创造物吓得够呛。 巨人不是活物，攻击对它无效，黑色骑士的长枪根本攻击不到三米高的瑞文西斯，只能一个一个地被巨人捏在手里而后抛出。大多数还是能重新站起来，只不过动作没有刚开始那般灵活，甚至与巨人再次对峙时会畏缩。 “怪，怪物！” 有个黑色骑士不禁大喊，他的双腿瑟瑟发抖。 “到底谁才是怪物啊！你这随意侵害他人生命的秃鬣狗，滚回草原舔舐鬣狗女王的脚掌吧！” 瑞文西斯高声反驳，她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魔法。 就是这比喻怪怪的。 在麋鹿、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尤其是瑞文西斯的巨人开始反击后，宴会厅里的骑士才集体有所行动，随后加入三人的反击队列之中。 之前三名骑士长中的其中一位安排十几位骑士引导没有战力的人们聚集在宴会厅中央，并且保护他们。 一位骑士问骑士长：“国王呢，我们要保护国王他们吗？” 骑士长冷哼，反讽道：“他不值得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去保护。他有他的米迦勒教会。” 对特里文三世刚才的演讲嗤之以鼻，巴不得他在这次动乱中被乱军杀死。 骑士问：“那主教大人呢？” “主教大人身边有中枢大人的保护，而且主教大人实力并不弱，她更愿意看见我们挥舞我们手中的武器去保护民众。”骑士长雷厉风行，“好了，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间。按照我刚才的指示，执行下去！” “是！骑士长！”众骑士即刻执行命令。 骑士长想要赶去支援宴会厅大门处，正准备动身时却听见一声高亮的口哨声。 吁—— 响彻整个宴会厅。 有变动吗！ 骑士长害怕是与刚才的爆炸声一样是乱军某种行动开始的信号，立马转身，循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却与一个小个子的戴面具的黑头发男人擦肩而过。 等着骑士长赶到宴会厅东北角时，这里什么都没有，突兀的空着一大片空间。 “刚才的声音不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吗！”骑士长觉得应该是被乱军戏耍，不容多想，随即又朝刚才想去的宴会厅大门处跑去。 骑士长的判断并没有出错，那声口哨声就是从宴会厅东北角发出的——是杨天宇嘴里含着的哨子发出的声音。 这是他与二十四交流的信号。 听到声音，二十四不管身后浓烟还未散去的爆炸现场，从二楼围栏处一跃而下来到一楼。 恰好杨天宇跑到她的身边。 “主子。在哪儿。” 杨天宇没有停下脚步，指指宴会厅大门。 他刚才吹响口哨就是发现一位修士出现异常，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瑞德”。 “没问题。我来掩护你。” 二十四给予杨天宇一个了解的眼神，随后冲进黑色骑士的人群里。 巨大身躯灵活躲过所有刺向她的利刃，接着凭借蛮力一拳又一拳朝着黑色骑士的钢铁铠甲上挥去。 力道之大，只听得“乒乒乓乓”声一片，宛如交响乐现场。 所有被她碰过的黑色骑士反击的力道明显弱了不少，显然二十四的出拳并不是表面功夫，她打在那些人的铠甲上的的确确伤到了内部的人。 和二十四处于同一战场的季阿娜被她作战行事风格惊到。 一边划开身下敌人的脖颈送他去见造物主，一边想到二十四来自东方，或许她的力量与和李时雨同源——“内力”——所以会隔着铠甲对他人造成伤害。 真是神奇的东方力量。 在二十四、季阿娜以及一众骑士的突围下，这处涌入的黑色骑士竟被压制下去，没有再让他们往内部前进一分。 杨天宇越过所有人，伸手抓住一个想要在黑色骑士的掩护下逃跑的修士。 黑色骑士试图用武器逼退这个矮个子东方人，周围十几把武器全朝杨天宇招呼上来。 杨天宇抓住修士的衣领，将他抛回宴会厅方向，丢到教会骑士身后，随后轻巧地向上一跃，站在一位黑色骑士的长枪剑尖上。 动作灵敏，周围人对此难以置信。 这是只有幻想故事里才能看到的情节。 “不！这不可能！” 黑色骑士妄图甩动长枪将枪尖上的男人甩下。 谁曾想杨天宇不仅站的及其稳定，脚上勾着枪杆，顺着滑落，一个踢击出招迅猛，将这位黑色骑士的脊柱神经踹断，直接命丧当场。 杨天宇弯腰捡起长枪，单手将长枪别在臂下，枪刃指着地面。 他缓缓抬头，鬼魅一般的面具，空洞狠厉的双眼扫过所有人，宛如从地狱重回人间的恶魔前来讨取欠债人的灵魂。 “恶魔！是恶魔！”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做到这样，他不是人！” 几位破防的黑色骑士一边拔出武器冲向杨天宇，一边说话给自己壮胆。 杨天宇也不和他们废话，翻转长枪，改为双手持握，对着每一个想要挑战他的敌人开始进行清算。 一枪又一枪。 动作迅猛，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在他脚下出现一具具敌人尸体。 一杆普通的长枪在他手里玩出了花，所有黑色骑士或被他吓住，或被他杀死，没有黑色骑士再敢轻举妄动。 季阿娜身前已经没有敌人，她同二十四一起欣赏起杨天宇的动作。 她自问自己能做到杨天宇那般轻松应敌吗？ 答案不言而喻，是否定的。 一下就能想通了，难怪他的队伍能成为组织屠杀神明最多的队伍呢，人家是有硬实力在那里的：能以一敌百的杨天宇、隔着铠甲拳拳到肉的二十四。 哪怕队伍里实力最强大的麋鹿，如果对上杨天宇说不定也会败下阵来。 真是不容置疑的实力。 见没有人再敢上前，杨天宇一甩长枪，枪尖上的血液被抖落在地毯上，迅速融入，留下点点血花。 “一群废物……”杨天宇干涩的嗓音再度响起，“二十四。” “主子。”随时待命的二十四上前。 “你看好这里，我去瞧瞧那家伙。” 杨天宇说的那家伙自然就是先前他捉住的，那名行踪诡异的修士。 “是的，主子。” 等着杨天宇走后，那几个活着的黑色骑士跃跃欲试，想要继续往前冲，却被二十四魁梧的身躯拦住。 二十四用西方话对他们说：“我的队长告诉我，你们不能有任何小动作。否则我就会一个一个扭断他的脖子，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黑色骑士们现在本就人数少，面对一个会说西方话的高大东方女人，有两个见过她拳脚功夫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聚团，缓缓向后退。 季阿娜看出敌军的不对劲：明明已经处于劣势却没有投降的欲望，眼里还闪着光，还未死心。 这代表他们还有手段。 季阿娜对着二十四大喊：“二十四，回来！别靠他们太近！” 说晚了…… 一个链锤甩上二十四腰侧，二十四躲避不及被巨大的冲击力击倒在地。 那是一把带刺的链锤。 链锤收回，五位重装骑士拖着沉重的铠甲大步迈进宴会厅，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还在甩动他的链锤，无论是其上沾染的血液还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都令人极度不适。 在下一次被链锤击中前，二十四已经翻身往后退到季阿娜身边。 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整装待发。 没想到五个重装骑士只是站在大门处堵住大门口，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墙。 季阿娜抽空问她：“重伤？” “轻伤，对我来说不痛，只是流了很多血。”二十四捂着左腰，季阿娜明显看见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她的衣服，扩散开来。 季阿娜握紧临时武器，面对敌人：“援军。不好对付。” “我能感觉到他们身后还有人，除了他们五个。” “真多。” “……是的。”二十四沉沉呼出一口气。 调整状态，暂时忘记左腰处的疼痛，她准备冲上去与之扭打在一起。 这几位重装骑士全是沉重的钝器：链锤、战锤和板斧……是有蛮力的重装军，动作并不会灵活到哪儿去，如果这些武器砸到她身上，哪怕多来几下，还是能扛住的。 要做好杨天宇交代给她的任务。 没想到就在二十四准备与刚才伤她的链锤骑士交手时，杨天宇闪现在她身边。 “二十四，把我的话告诉她。那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瑞德。” 说完，杨天宇带着他的长枪再次刺出，对上链锤骑士。 担心杨天宇的二十四着急支援他，嘴巴利索地将杨天宇的话翻译给季阿娜，然后加入战场。 季阿娜回头看一眼那位瑞德修士的情况：此时他躺在原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一条受惊的蛆虫。 从结果上看，杨天宇是使用了些手段才让他开口的。 那这边可以不用着急去处理，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需要去处理更着急的事情。 思考完季阿娜就顺手从地上一位倒下的黑色骑士手里抽出一把剑，剑型武器她用不惯，可情况紧急，容不得她过多挑选，有总比没有好。 接着她握持这把剑，支援杨天宇他们。 第67章 灼烧 季阿娜根本无法想象，不会说西方话的杨天宇是如何逼问瑞德的。 当时，杨天宇手里的长枪尾端压住瑞德的右手，压断了他的手骨，一脚踩在瑞德的腹部，旋转着碾来碾去，一遍又一遍地用带着东方口音的西方话重复“瑞德”这个词，语气中带有不容置疑的质问。 最后瑞德实在受不了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点头并痛苦地用西方话说了句“我是瑞德”。 这真是一场果断有效的逼问！ 就是方式没有人性。 见证了这场审问的只有杨天宇、瑞德以及被保护在宴会厅中心的民众们。 见到事情全貌的民众们心惊胆战，心里庆幸自己不是那位修士，否则遭殃的就是自己。 二楼。 贵族们靠在墙边，刚才爆炸的中心在看台正中，他们这些外围的贵族并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 只是还是会有靠近其中心的人们受到伤害。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爆炸，好多人猜测可能是某个人事先在座椅下布置的陷阱，在刚才的那一刻触发。 有些人观察一楼同时出现暴乱，二楼反倒是很安全，贵族们统一认知没有与一楼的民众们汇合。 只是刚才靠近爆炸中心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尤其是桑尼，他是距离亚伯里安最近的一个人。 那段咒语并没有被他念出来。 没有形成笼罩亚伯里安的保护罩，他没有将亚伯里安与其他人隔离开。 在亚伯里安生命的最后一秒，明知一切都来不及的桑尼迅速拉过身边的座椅挡在身前，妄图以此减小爆炸对他带来的冲击。 确实减小了伤害。 但也仅仅使桑尼没有死亡。 此时的他仰面朝天，鼻腔里带着滚热的血腥气，身体右边很是滚烫，仿佛置身热油之中，身边的空气还带有烧焦的肉味。 还未观察全貌，这情况都非常糟糕。 他的两位随身骑士在听见爆炸发生时就迅速冲上二楼，其中一位迅速发现倒在地上重伤的桑尼，另外一位骑士在搭档的授意下前往爆炸中心调查。 骑士的人影出现在桑尼的视线中，让他无法透过被炸穿的天花板感受夜晚的冷气。 右边身体更加燥热。 面对桑尼的伤势，训练有素的骑士万分心惊。 见桑尼还睁着眼睛，骑士不安地询问：“桑尼中枢，还有意识吗？你还活着吗。” 骑士怕桑尼是死不瞑目。 “嗯……”桑尼费力转动眼球，看着骑士，“我怎么了吗？” 骑士没有回答，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木质小雕像，放在桑尼胸前，开始吟唱净化之力的咒语。 与布瑞德在魔王堡里治疗李时雨的小雕像一致。 似乎是治疗是一种信号，使桑尼的痛觉神经终于恢复通畅，右边身体终于感受到更猛烈的疼痛，以及自己的右脸，那感觉就像把自己架在热焰之上燃烧。 侵入骨肉的痛处被无限放大，试图挣扎的桑尼发现自己失去右边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痛觉依旧存在，这不应该。 主啊…… 极致的疼痛使桑尼眼里溢出生理性泪水，他闭眼，运转体内的净化之力探查身体具体情况。 因为是右边身体更加靠近亚伯里安的缘故，他从头到脚都被这枚特制的炸弹所灼烧，以及被爆炸碎片所致的身体残缺，右臂和右腿好多地方已经变成了死肉或者丢失。 简直惨不忍睹。 桑尼几乎要变成血人。 这样都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不幸中的万幸，头部并没有被碎片击中，只是右半边脸的皮肤被烧伤，否则刚才那场爆炸桑尼必定命丧当场。 所罗门老师…… 您有必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对吗，如此不留余地…… 桑尼叹息，随后嘴中也念起咒语开始给自己治疗。 骑士的治疗，加上他自己的治疗，应该很快能让身体恢复知觉，虽然无法将彻底坏死的血肉重新修复如初，至少能暂时恢复正常行动。 他需要将这件事尽快告知给圣里亚娜。 不选择随身骑士传话，而是由本人告知于她。 一楼的圣里亚娜只知道二楼发生了爆炸，并不知道她的其中一位中枢就在爆炸中心。 在爆炸发生，乱军趁乱进入后，圣里亚娜就一直站在演讲台上。 听着人群的尖叫，随后是武器与武器之间的碰撞声，接着是人们的大呼小叫。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世界真是吵闹。 “主教大人，没事吧？”马克和维第一时间担心圣里亚娜，围在她的身边关心。 圣里亚娜回神，摇头：“没事。” 她的余光瞧见不远处的赛琳娜和休马利安，那两位斯图汉姆带来的附属，脸上皆有兴奋之色。 休马利安是不加掩饰的高兴，目光却始终盯着演讲台上还在站定的斯图汉姆。 赛琳娜是一种隐藏自己情绪的兴奋，除了圣里亚娜能感知她的情绪而外，没有人能从一个面无表情的翼人身上得知她内心真实的欣喜。 果然，和猜测一样，赛琳娜不正常。 相比起斯图汉姆，圣里亚娜觉得这个美丽的女人更加致命，像一条随时会吞噬世界的巨蟒。 马克想要找到主心骨，询问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圣里亚娜看着出口都被乱军围堵，教会骑士们保护着聚集在场中的民众们。 “随机应变。不过我们可以跟着国王行动。” 维回答：“刚才国王已经在随从的掩护下撤离了。” “撤离？”马克大呼，完全不敢相信。 一个国王抛下他的民众悄悄离开了？ “宴会厅的西北处，在其中一个房间内，有一个与外界相连的通道。”维指指演讲台的左边，“他刚才就从那里离开了，没人发现。我想只有这一种可能。” 心思单纯的马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民众，结合国王的行为，下意识嘴里骂了句海拉尔脏话。 圣里亚娜啧了一声。 马克以为是自己发言不当令圣里亚娜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急忙回头找补：“主教大人，我刚才是在骂国王。” “我知道。马克，你说得对。”圣里亚娜沉声，“现任国王不过是个废物。他被骂是应该的。” 斯图汉姆此时回头，对着圣里亚娜微笑。 仿佛是在庆祝他的胜利。 马克注意到斯图汉姆迷惑的举动，稍稍侧身挡在圣里亚娜与斯图汉姆之间：“这个时候了，这家伙怎么笑得出来！” 斯图汉姆缓步下台。 在此过程中，整个宴会厅的厮杀声仿佛不存在，在他形成一层无形的隔离罩，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神话中属于神明的走道，本人也是神明一样。 完美的神明。 他径直走到圣里亚娜跟前，还端着他的微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你刚才也听到了，海拉尔王室将要与我米迦勒教会进行合作。” “是的，我听见了。” 休马利安不动声色地走到斯图汉姆身边站定，赛琳娜姗姗来迟。 黄铜对上青金与白玉。 两位不同教会的主教，眼神在空气中博弈。 哪怕是马克都能闻见空气中隐隐散发的火药味，这是上位者之间的对决，马克下意识咽口水缓解紧张。 最后，是斯图汉姆的轻笑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道：“希望以后能合作愉快，圣里亚娜。” 没有附带以往称呼后面的“主教大人”，斯图汉姆已然将自己与圣里亚娜放在同一地位。 马克对此感到很生气。 反观圣里亚娜，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正常回复：“但愿如此。” 斯图汉姆怜悯地转向身后，看着那些受惊的民众，好听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哀愁：“我想，我需要去安抚他们的内心。你知道的，神明见不得人们受苦受难。” “我当然知道。” 圣里亚娜清楚神明的“神性”意味着什么。 斯图汉姆伸手，微微躬身，作出“请走”的动作：“走吧，圣里亚娜。” 很有绅士风度。 圣里亚娜没有回复，理所应当地走在了他的前面，斯图汉姆慢慢跟随在她的身后。 马克和维，赛琳娜和休马利安，两两分为两个派别一左一右跟随前者。 他们是从左侧下演讲台的，演讲台走到人群的时间大概为一分钟，所经之处没有乱军，非常安全。 一拨人走的不急不慢，似乎宴会厅东门与正门的厮杀与他们无关。 在这一分钟里发生了一场对话，只有斯图汉姆和圣里亚娜这两位当事人知道。 还有造物主。 斯图汉姆：“圣里亚娜。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人类’，你觉得怎么样。” 圣里亚娜：“你想要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吗？” 斯图汉姆：“不，当然不是。只是单纯的对这一词汇作出评价而已。” 圣里亚娜：“很普通的代号。” 斯图汉姆：“那结合一下第七十位神明的真实身份呢，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斯图汉姆，不要打哑谜。” 斯图汉姆：“你比我更清楚我在说什么。‘最强大祝福与最强大诅咒的神明’。” 最后一句，“神明”一词被斯图汉姆咬的极重。 圣里亚娜没有回答。 斯图汉姆：“啊，我似乎忘了。现在的我才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这感觉很棒，不是吗？所有遇见你的人都会敬畏你、爱戴你、关心你，当然，不乏有想杀掉你的人存在。怎么会有人想要杀掉维持世界秩序的神明呀。” 圣里亚娜：“斯图汉姆，不要试图从我这里获知任何信息。你我二人水火不容，这场对话，你与我诉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斯图汉姆：“为什么没有意义，圣里亚娜。” 他笑起来。 一只狐狸从另一只狐狸手里骗走了唯一能果腹的苹果那般恶劣。 斯图汉姆：“第七十位神明。” 圣里亚娜垂下眼，沉默。 斯图汉姆：“这很有趣！就像醇香的朗姆酒，细细品味才能从余韵中感受到甜与苦的协奏曲。既然神明自己不想承认，那就不会反对我借走她的身份，代替其本人巡视世间吧。” 是女性指代词的“她”。 意有所指。 两人走到人群面前。 得到证实的斯图汉姆率先一步去关心那些受到惊吓的人们，圣里亚娜仍留在原地。 维走到圣里亚娜身侧：“主教大人，请问你还好吗？” 周围民众的各种说话声从左耳汇入，在圣里亚娜的脑子里编织出一团繁乱的蛛网。 真吵。 被维的一句话拉回现实，圣里亚娜扶着额头，捂住双眼：“小维。” “我在。你说。” 圣里亚娜无力诉说：“我很累。还有，斯图汉姆·米迦勒是一个及其危险的人，从今以后紧抓对他的控制力度，加派一个调查团去参与有关米迦勒教会的监视任务。” 维拿出她的小本子，用随身的笔在其中一页记录：“明白了，我会通知下去的。” 稍微调转体内的净化之力后，圣里亚娜重新恢复精气神，很快也像斯图汉姆一般走进人群，开始安抚受惊的人们。 第68章 奥莉西娅 密道。 如同维说的那样，特里文三世就是想要顺着密道逃走。 顺着梯子爬下，他慌忙朝着出口方向奔逃。 “奥莉西娅，抓紧时间，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个宴会厅。”他对身后说道。 奥莉西娅，也就是海拉尔王国的王后，在随从的帮助下刚刚爬下梯子，只是跟着特里文三世跑上几步，就惊慌地站在原地，指着通道尽头的拐角处。 “有光……陛下……” “什么？” 特里文三世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扭头，瞧见走道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一开始并不存在的暖黄色光线。 犹如穷凶极恶的野兽双眼，它们已有数年未能进食。 他心里大惊。 只有海拉尔王室和神圣祭坛教会中枢与主教才会知道宴会厅的秘密通道。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团，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绝不可能是教会中枢与主教。 唯有一种可能，是和引起宴会厅动乱的一伙人。 乱军！ 特里文三世捂住嘴，迅速调头，跑回入口处。 光线越来越亮，意味着乱军离他们越来越近，发现他们只是迟早的事。 “奥莉西娅，快，跟上来。”他攀上下来的梯子，扒拉奥莉西娅的衣服示意她原路返回，“我们去寻求米迦勒主教的帮助。” “陛下……”奥莉西娅颤颤巍巍地走到梯子下，手扶着铁梯颤抖，她惊慌失措，“前后都有危险，我们能活着离开宴会厅吗……” “能！当然能！”嘴上这么说着，特里文三世已经手脚麻利地爬到入口，尽管贪生怕死，还是用鼓励的话语激励奥莉西娅，“只是乱军而已，他们不会对我做出出格的举动！” 奥莉西娅这才慢慢地往上攀爬。 她的内心其实比受到惊吓的特里文三世更无措，在特里文三世看不见的角度，奥莉西娅的神情与此前她提议让特里文三世从密道里逃离宴会厅时的镇定完全不一样。 “无所适从”在她脸上完美体现。 因为这与所罗门的计划根本不一样，在这条暗道里并不应该出现叛军，除非是所罗门的临时起意。 不过依照所罗门的性格来说，他并不会在计划开始实施时临时做出打破已经安排好的事情，这并不符合他刻板守旧的个性。 那么按照原计划，奥莉西娅负责劝特里文三世与自己一起从密道里逃到外面，这样所罗门和亚伯里安手下的人就会更加没有负担地血洗整个宴会厅。 特里文三世还有用，现在不着急下台，所罗门说未来还需要他。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因为脑中混沌，奥莉西娅在攀爬梯子时差点没踩稳要滑下去，幸好扶着梯子的手抓的很牢靠才不至于真的掉下去。 “奥莉西娅！”趴在入口的特里文三世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轻呼奥莉西娅的名字。 他很担心奥莉西娅。 “我没事，陛下。” 奥莉西娅很快与入口的特里文三世会合。 是谁，密道里的人究竟是谁。 是圣里亚娜那边的人吗？ 不对，她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安排骑士看守。 莫非真的是所罗门的授意，并且没有及时通知？ 奥莉西娅实在想不到是自己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在这条密道里。 现在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 随从关好地下通道的木门，特里文三世挽起奥莉西娅的手，不停揉搓安抚她的内心：“奥莉西娅。王后，你没事吧？” “不，陛下，劳烦你的关心了。” “没事就好，奥莉西娅。没想到乱军也知道密道，否则我和你现在已经逃出去了。” “是的，陛下。我也没想到。” 她没有对上特里文三世的眼神，奥莉西娅紧张地叹息。 见此情景，特里文三世轻轻拥住奥莉西娅：“我的王后，不要担心。你很聪明，在那危急关头想到了这个密道的存在，只是我们的运气并不好。不要自责。” 感受到怀抱的温存，奥莉西娅卸下心理防备。 只要保护好特里文三世就行了吧，那就按照他所说的，去找斯图汉姆。 奥莉西娅失力靠在特里文三世肩膀上，用她娇弱语气回答：“好的，陛下，走吧。” “不要担心，奥莉西娅，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密道内。 汪达在拐角处冒出头，保证通道另一头没有任何人存在，他才重新缩回。 汪达小声说道：“他们离开了，时雨。” 呼。 李时雨掀开面罩头盔，吹灭煤油灯后又重新穿戴好。 汪达不理解李时雨刚才的举动，问他：“刚才为什么要阻拦国王与王后逃走？” 借着火石微弱的光芒，李时雨伸手，将汪达的面罩也给他盖下。 “谨慎行事，汪达，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我们的身份。” 哦哦，说得对。 汪达摸摸面罩，调整其缺口对准眼睛。 李时雨重新坐回木箱上，耐心解释：“你也说了，王后可能就是所罗门计划里的奥莉西娅。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主谋，哪怕一个怀疑者，在听到国王对她呼唤‘奥莉西娅’这个名字时，我就临时起意使用这个方式将他们逼退，以防她与外面的所罗门互通信息差。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这将对我们非常不利。” “哦！” 汪达恍然大悟。 果然，李时雨比他聪明多了！ 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奥莉西娅会逃出去与所罗门通风报信这件事。 “但万一她不是所罗门计划里的奥莉西娅呢？那我们就错怪一个好人了。” 火石在李时雨手边微微发光，这是刚才从叛军身上搜刮来的，一件蕴含火属性的魔导具。就是靠摩擦它激发其含有的火元素，从而点亮煤油灯，是天然的打火石。 “汪达。” 李时雨呼唤汪达的名字。 “怎么了吗。” 汪达回应。 李时雨叹息。 “没有万一，除非我们能百分百确定那个人不是我们要找的‘奥莉西娅’。试想一下，如果她出去给所罗门一条利于这场阴谋的信息，说不定会有更多无辜民众在今晚死亡或者受伤；但万一，就是你说的情况，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可那也只是死去一个叫做‘奥莉西娅’的人。” 李时雨在变相提醒汪达，一群人的安危和一个人相比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在李时雨开口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 汪达挠挠脖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吧，那确实不能放过她。” 李时雨点头，随后继续无聊地坐在木箱上。 他们听着上方地板处穿透而来的厮杀声，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静下心。 从一开始李时雨没有领着汪达混入叛军的阵容里，与宴会厅的队友们里应外合，两个人对于能让整个叛军混乱本就杯水车薪。按照以往作战的经验，李时雨猜测这条密道很有可能是所罗门计划的关键。 两人按捺住想要支援伙伴的心情，静静地待在这里。 汪达突然说话：“李时雨。” 汪达很少连名带姓地称呼李时雨的全名。 李时雨“嗯”一声。 汪达说：“我想这个问题还有一种解法。” “还有种解法？” “虽然很自私，我其实并不想说出来，这有点违背我的初心。” 汪达靠在木箱上，将火石握在手中，稍微在手里转动几圈火石就冒出更加剧烈的火光，汪达面前的甲胄反射火石火红的光。 李时雨猜测汪达会说“我会找到能保证两边都不会牺牲的办法，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 这个回答很符合汪达的个性呢！ 正直且率真。 不过他自己也说了，违背初心。 那会是什么？ 汪达的声音放的很低：“如果那个人是你，李时雨，如果你就是奥莉西娅，哪怕我知道你做错了事，哪怕会有更多人因为你而牺牲，哪怕我因此背负骂名，我也会没有顾忌地放你离开。” 嘶。 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汪达的话语不着实调，李时雨能猜出他绝大多数时候的心里想法，但无法猜出他脑袋转个弯拐到天涯海角时一些胡说八道的言论。 此时这句宛如骑士宣言般的一句话，和汪达自己评价的一样，违背了他自己的初心。 阴暗且自私，迷蒙且偏激。 难得体现了汪达“卑劣”的想法。 李时雨咂咂嘴，想了想，说道：“汪达·希尔达。” “嗯。” “首先，如果在得知牺牲我自己个人利益的前提下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那么我就不会逃跑，你喊我离开我也不会离开。” 李时雨向汪达阐明自己的三观。 “嗯。” 汪达摸着黑色面罩下的毛边，用手指卷曲它。 他当然知道李时雨会反驳自己。 只是自己想给李时雨这么说罢了。 “其次，”李时雨停顿，做好心理准备后继续道，“这个时候我就要提醒你了，以后尽量少说点这样的话。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就像我在前几天那个空间里对你说的那样……” 汪达插话：“太没感情了？” 他不再摆弄手里的火石，其火光慢慢黯淡下去。 “对……”很快李时雨摇头否认，“不对，恰恰相反。我是说，太有感情了……” 要是头上没有面罩，李时雨就会用双手捂住面部以掩饰他的面庞，让外人无法看出他的情绪。 汪达歪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对你说。时雨，这里没有外人。” 李时雨头疼：“你可少说点吧。” “哦。好吧。” 看来李时雨不喜欢与自己探讨违背两人道德观念的话题。 汪达将火石放在李时雨手边，重新靠着木箱，聆听上面的打斗声。 良久。 火石被李时雨捏在手中。 李时雨观察火石的构造，轻声说道：“主观来讲，我喜欢你的回答。” 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没人会拒绝一个诚挚之人仅对自己的真诚选择。 按照瑞文西斯的话说就是：“贪婪的豺狼尽管已经吃饱，也会毫不犹豫咬死到手的肥美野兔作为下顿的美餐，这是必须的选择”。 真是奇怪的类比。 “那客观方面呢？”汪达随嘴问。 “客观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汪达挑眉：“哦。那我确实知道。” “嗯。” 两人继续等待在这个密道中。 和瑞文西斯的比喻一样奇怪的对话，两人都没有意识到氛围的微妙。 汪达打翻刚才的猜测，至少李时雨不是讨厌这类的相关话题。 正在此时，他们左手，这条密道连接室外的那个出口处，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其声非常厚重，与汪达和李时雨从其他骑士身上扒来的骑士装完全不一样。 有人来了。 李时雨迅速跳下木箱，收好火石。 他们两人提高警惕。 借着那几个人的煤油灯发出的光，李时雨与汪达发现，那是之前他们观察到的与所罗门交流过的士官长一样的装束。几个人都身着重装，头上戴着能遮掩面部信息的头盔。 武器与重甲，每一次碰撞声都使两人的心率提高一截。 是所罗门的人。 汪达已经握好剑盾，势要与这些人展开争斗。 第69章 猜忌 李时雨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给汪达传话：“不要行动，汪达，我来。” 如果能避免没有意义的伤亡，就交给李时雨吧！ 除了战斗，汪达想不出其他方法，倒不如放心将现在的情况让李时雨来。 直至几位重装骑士走到两人跟前，他们才发现站在这里有人。 双方的面罩隔绝其外表下掩藏的灵魂。 领头的重装骑士问道：“为什么不在出口守着，反而要到通道内。你们已经违背了所罗门大人的安排。” 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恐吓，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挥动手中的武器杀掉汪达与李时雨。 李时雨顶住上位者的压迫，回答道：“我们镇守在出口时，听见下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女性与男性的声音，猜测可能是圣里亚娜与中枢。我们的实力无法与之抗衡，于是我们制造假装有很多人的假象将他们逼退，现在或许那些人还在另一个出口等候着商量计策。” 重装骑士没说话，瞧了李时雨很长时间，而后转头捞过一个同伴的肩膀，来到几人的最后面小声讨论着。 应该是判断李时雨“做法”的准确性，是否违背所罗门的安排。 汪达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些人真的会信服李时雨的一面之词吗？ 李时雨的心脏跳动频率不比汪达好到哪儿去，他同样也非常紧张。他其实也在赌，赌这些人认为“两个普通骑士无法抗衡强大的主教与中枢，他们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将强大的敌人堵回去”。 在几位重装骑士看不见的角落，汪达的手碰碰李时雨，李时雨分给汪达一个眼神。 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线，李时雨看见汪达的眼睛反射出的光。 柔弱，信任。 诶？ 此前的冒险中，李时雨向来没有在汪达身上看到过这么复杂的眼神。 尤其是他的“示弱”。 天要塌下来了？ 李时雨用行动安慰汪达，高频率眨眼，示意不要担心。 得到李时雨的眼神回复，汪达咬住下唇。 既然李时雨不畏绝对力量的差异，那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去过分担心。 将自己的心放在外面吧，时间与运气会做出属于它们自己的选择。 那位领头的重装骑士与同伴商量完毕，再次站在李时雨与汪达面前，居高临下说道：“你做得很好。继续守在这里，我们返回与所罗门大人汇报情况。” 重装骑士对李时雨行骑士礼。 “明白。”李时雨照猫画虎回礼。 之前是怎么下来的，这几个重装骑士就是怎么回去的。 待至出口的木门关上的一刹那，汪达放下心中负担，长舒口气。 怕那些人有所怀疑在出口缝隙处偷听，或者原路返回，汪达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小声对李时雨小声道：“他们真的回去了。” 汪达其实更擅长宽阔场地的打斗，在这个狭窄的密道内他一定无法与几位重装骑士抗衡，李时雨的说辞使他避免了一场大概率会输掉的战斗。 “不好说。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李时雨的语气里带着琢磨。 汪达问：“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这些重装骑士撤离，不会去往宴会厅捣乱，这是一个好的预兆不是吗。 李时雨长长地“啊”一声，叹息后闭上双眼：“这里，大概率，稍后所罗门会从这条密道穿过去往宴会厅内。” “诶？”听见所罗门会从这里去往宴会厅，汪达的紧张重新覆盖全身，手足无措地背手看向李时雨，“有什么根据吗，时雨？” “没有根据。只是我自己这么认为。那些人说会将刚才我说的事情汇报给所罗门，所罗门听到这件事后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李时雨坐上木箱，“而且，汪达，如果你是所罗门，你会从哪里带着士兵们进入宴会厅并且迅速整顿宴会厅秩序？” 汪达回答：“从大门外侧包围敌军。” “不，多想想。所罗门想要体现圣里亚娜整顿下教会的无能，如何自然的把他自己与主教进行对比。” 李时雨引导汪达去往问题更深处思考。 经由李时雨提示，汪达想到在旅馆里众人讨论所罗门计划目的那一幕。 当时季阿娜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作为外宾会见证会场发生的所有事情，等着宴会结束这件事就会通过第三方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传到外面，从而败坏主教的名誉提高他的声望”，并补充“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越好”。 他们现在所处的海拉尔王国宴会厅没有处在郊区，建筑位于海拉尔王城后山的背阴面，说这里人迹罕至肯定不可能，但也不在海拉尔的闹市区，建筑外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会“偶然路过”。 如果通过大门提供支援，处在室内被保护的人们将会被乱军遮挡其视线，人们无法第一时间知道门外援军的所作所为，甚至在慌乱中会有记忆混淆的情况。 并且所罗门也亲口说过会让这些叛军撤离，他带领自己的人包围在外面根本无法让叛军离开。 只有一种可能！ 汪达茅塞顿开。 如果所罗门想让所有人看见他的举动，那么只能从宴会厅内部出现。 汪达伸出一个食指，冲着李时雨不停点着，难掩激动：“所罗门会带领他的人从这条密道进入宴会厅！” “对的。我想的也是这个情况。”李时雨很欣慰，汪达与他同频，“他在听到那些叛军的报告后，认为圣里亚娜会从密道逃走，甚至还有可能提前来到这个密道，想要抓住圣里亚娜主教。虽然这是我刚才，嗯，撒谎，掩埋真相的说辞。” “哦，天呐。”汪达抱胸站在原地。 真的会有这种可能耶！ 李时雨继续道：“我们现在要准备好所罗门可能会下来的情况。要阻止吗。” 李时雨转头询问身为队长的汪达意见，毕竟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一开始就是因他想要拯救更多人展开的。 汪达右脚有节奏的轻点着，金属护甲与地面地砖被敲得砰砰作响。 他在思索。 潮湿寒冷的密道内，唯一有温度和光芒的只有那枚火石。 还有待在这里的两位人类。 在等待了不过五秒，汪达这么回复李时雨： “时雨，我知道时机不对。稍后所罗门来到这个密道后，我还是想和所罗门打一架。” 在后花园听见所罗门残暴的计划后汪达有说过，找到机会一定会与所罗门单挑。 李时雨当然记住了他的这句话：“你说是在这个密道内吗？” “嗯。” “拖住所罗门的行动？” 是疑问句。 “一方面可以这么说。另一方面，你也知道。” 汪达相信李时雨知道自己的行动初衷。 他讨厌一切违背正常社会道德底线的事情和人，会尝试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对抗，这个方式就是与当事人决斗。 这是汪达的父母教给他的道理——与社会的阴暗面抗争到底。 只是天真的汪达理解错了，他父母教给他的“抗争”与他所理解的“抗争”完全是两码事。不过并不妨碍他自己的抗争。 这是他不进行无意义打斗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好吧。”李时雨无奈，“所罗门稍后会来到这里，必定带着随从，我就帮你拖住那些人，为你创造有利的作战环境。” “谢谢你，时雨。”汪达感激。 李时雨摆手：“向来如此。” 汪达捞起之前一直摆放在木箱旁的武器。是从被他们俩杀死的叛军身上搜拐来的，其中一位恰好是使用剑与盾的骑士，这副武器理所应当交予汪达使用。 他揉搓着剑柄，适应操作感。 说实话，很不顺手，和他平时用的完全是不一样的手感，更轻更脆，感觉劈下去完全没有杀伤力和厚重感，而且质量完全比不上自己专属的那副剑盾。 总比没有好。 另一边，李时雨也抓过一个武器。这是一把短柄圆头锤，在此前的人生里他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武器。 在西方，按理说这种战锤类武器往往会配有小盾一起使用，可攻可守，神奇的是，李时雨搜遍叛军身上每一个角落也没有那面小盾。 是一个莽撞的士兵。 将小锤随手挥舞几下，抛向空中后又接住。 小锤比李时雨想象的更难操控，头重脚轻，与平时使用的狩猎刀完全不同，使用手感更像是家乡长辈捣药或舂米用的石杵。 也不算完全不上手吧，小时候李时雨帮家里人干过活，就是没想到干农活的工具某种意义上也是杀人利器。 有点讽刺。 李时雨叹口气。 汪达注意到李时雨突然的情况，问道：“觉得我的计划不可行吗？” “不是。”李时雨察觉今天的汪达真的有点敏感了，以往他不会这样，“就是觉得一些东西，什么样的人使用就会发挥出什么样的效果。还想到句话。” “什么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听不懂。” “以后有机会给你解释。”李时雨跳下木箱，将小锤别在腰侧，“我想我现在就需要先去上面等着。稍后我只放所罗门下来，其他人我会尽全力拦在上面。” 将火石塞到汪达手中，李时雨朝着密道出口走去。 “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自己，你还在受伤恢复期。”汪达叮嘱。 “只是贫血。”李时雨回答。 两人的话语都很平静，就像一人叮嘱另一人出门注意安全般轻松，完全无法感受出他们稍后会与他人进行生死搏斗。 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习以为常。 看着李时雨顺着梯子彻底消失在密道出口，汪达才开始为在这条密道里埋伏所罗门做准备。 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同伴，以及相信自己能拖住所罗门。 宴会厅。 更多的黑色骑士从东门和大门涌入，宛如虫潮，为了侵占地盘拓展领土，源源不断侵入。 瑞文西斯好痛苦，一边骂人一边操控泥土巨人抵抗敌人入侵就耗费她的全部精力，同时还得注意战线没有更进一步，再加上注意自己没有误伤友军。 复杂的要命！ 操控泥土巨人将一个敌人掀飞后，瑞文西斯咬牙。 不行，她要使用一个更为强力的魔法，这样效率真的很低。 什么魔法呢，能威吓敌人，又能不伤友军，杀伤力还大。 叮—— 下方，麋鹿用双剑斩下想要抛向瑞文西斯的一杆长枪。 麋鹿的目光全放在敌人身上，仅仅用声音询问瑞文西斯：“发生什么了吗！” 瑞文西斯刚才出神，敌人抓住这一重大失误。 有了！ 瑞文西斯跳下泥土巨人，给麋鹿打招呼：“麋鹿，我现在需要吟唱几个非常长的魔法咒语。暂时让敌人不要靠近我。” “好的。你尽管去做。” 麋鹿握紧双剑，开始保护同伴。 第70章 支援 没有魔力维持的泥土巨人瞬间化为一滩污泥，乱军认为是瑞文西斯的魔力耗尽，其乱军头领开始指挥手下一股脑的往前冲刺。 失去泥土巨人支撑的东大门战场很快就显疲态。好几名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在没有泥土巨人的掩护下不敌黑色骑士，倒在敌人无眼的刀剑下。 以往的作战经验告诉麋鹿，这个时候必须需要援军。 他看见两米外与敌人交战的一名教会骑士，是刚才桑尼介绍给他的三名骑士长之一，麋鹿将身前的一名乱军斩杀后迅速跳到骑士长身边。 交手的敌人是一名重装骑士，骑士长在与他斡旋。 麋鹿顶替骑士长接下重装骑士一击，使用双剑技巧将其小幅度逼退，抽空对骑士长命令道：“去找援军！” “可是……”骑士长环顾四周，能参与战斗的教会骑士都在这里或者大门处，根本没有多余的援军。 麋鹿脑中迅速闪过此前跟着汪达在会客厅见到的圣里亚娜。 “主教，中枢，或者其他的魔法使，有作战能力的武者，都行。只要不怕死。” 交代完，敌人的下一击也迅速接上，麋鹿迎上，双剑挡住重装骑士向下劈的板斧。 骑士长没有任何犹疑，转身去执行麋鹿的命令。他当然知道这处战场的孱弱状况，只能去往宴会厅中心寻求帮助。 不是那么棘手，敌人动作相较于自己的出手显得迟缓，麋鹿能抽出精力注意瑞文西斯的情况。 她还在原地加速吟唱着魔法。 麋鹿见过这么长的吟唱魔法咒语现场。 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瑞文西斯第一次面对“海骷髅”的那个场面，当时“海骷髅”因为身体被季阿娜重伤想要逃回大海，瑞文西斯提前了解这种生物的习性，提前三分钟开始吟唱需要的魔法咒语。 即使过去四个月，麋鹿仍旧记得当时那个场面，相当震撼。 瑞文西斯念完咒语后，以海岸边为圆心一公里范围内的海水像是被海洋深处的海神召唤，全部退去，同时，海底伸出四只海底泥沙组成的巨手牢牢扣住“海骷髅”不让其继续逃跑。 “开天辟地”般的魔法效果相当耗费瑞文西斯的魔力，体内储存的魔力瞬间被抽干，单膝跪倒勉强才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彻底倒下去，之后季阿娜给她投喂高级魔力回复药剂才有所好转。 汪达不遗余力地赞叹场面之恢宏：“这真是人类之奇迹！” 现在的瑞文西斯已经吟唱一分钟，大概这次又是什么超级惊艳的魔法吧。 嘭！ 麋鹿挡下重装骑士双斧合一的重击，退后，紧接着猛攻。 他要为瑞文西斯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因为她是真正能逆转战场形势的关键人物。 与此同时，骑士长穿过人群，小跑到圣里亚娜身边，看见圣里亚娜使用神圣之力在给受伤的民众进行治疗。 她的神圣之力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其使用散发的光效不是白色而是金色。 时间紧迫，骑士长顾不得礼仪行礼，急忙将战场情况与麋鹿说的话转述给圣里亚娜。 刚治疗完一个民众的伤势，圣里亚娜皱眉站起，看着骑士长问道：“所有教会骑士都在吗？” “是的，主教大人。已有四分之一的骑士在与敌人的搏斗中牺牲。”骑士长哀婉。 即使现场拥有三个教会骑士团的精英战力，也不敌源源不断涌入的敌人，并非实力悬殊，而是无法补齐的人数差距。 圣里亚娜观察四周。 如同骑士长所言，所有的教会骑士参与了战斗，只有一两位保卫主教以及中枢的骑士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守着。 “马克。”圣里亚娜根据现场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 马克快步走到她身边：“主教大人。” “你和我稍后去那边支援。”圣里亚娜指着宴会厅东大门，紧接着转头看向维，“维，你留在这里，继续安抚民众。如果桑尼回来，你就让他来我这里。” 维和马克点头，他们接受主教的安排。 在骑士长和圣里亚娜开始汇报时就在一旁看戏，现在顶着一副关怀神态的斯图汉姆不适时地走过来：“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是要去哪里？” 假惺惺。 没有回答斯图汉姆，圣里亚娜带着马克和几位教会骑士快步离开，骑士长握着长枪叫上那几位骑士跟着圣里亚娜一起走了。 斯图汉姆将目光放在维身上，试图从她身上得到回答。 维没有说话，蹲下身使用净化之力治疗其他人。 “赛琳娜。休马利安。”斯图汉姆叫着自己附属的名字，眼睛却从未离开维。 其眼神带着探究，没人知道他在寻找什么。 听到呼唤的赛琳娜和休马利安靠过来。 斯图汉姆冷哼一声，一甩衣袍，转身迅速走离人群：“我们也去凑凑热闹，不能让圣里亚娜一个人抢了风头。” 赛琳娜和休马利安对视一眼，都知道斯图汉姆想要他们做什么。 休马利安戏谑地对赛琳娜说道：“跟上。” 赛琳娜回复：“不用你提醒。” 在麋鹿躲过板斧一个横劈后，刚想从下反击的麋鹿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重装骑士被一个白袍少年瞬间打倒在地。 其动作之快，麋鹿也感叹着少年动作的迅猛与狠厉。 麋鹿礼貌感激：“谢谢。” 白袍少年正是中枢马克。 他的双手泛着白光，对麋鹿轻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寒暄，转身加入战场。 身后，一道道金光从麋鹿身边掠过，宛如失重的迷你彗星砸向所有黑色骑士，多数黑色骑士被这猝不及防的金光打得节节败退。 杀伤力不大，威力与其成反比。 麋鹿以为这是瑞文西斯的大型魔法，侧头想要看她到底使用的是什么样的魔法。 却见瑞文西斯仍在吟唱。 定睛一看，刚才使用魔法的竟然是圣里亚娜。 只见圣里亚娜右手伸向前，嘴里念着操控净化之力的咒语，一道道金光不停从她右手手心射出，其威力不亚于瑞文西斯吟唱的火球魔法骚扰敌人。 在麋鹿刚想转头重回战场的瞬间，两道人影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忍不住抬头观察其人影动向。 一黑一白两个翅膀操作者从高处对地面的黑色骑士们展开地毯式打击。 两人使用惯性与冲击力，敌人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从天上反抗的意外攻击对手，两人攻击效果非常可靠，许多敌人无法在这种压力下继续向前推进战线。 不出意料，黑色翅膀是休马利安，白色翅膀是赛琳娜。 在斯图汉姆的吩咐下，他们俩也加入战场。 东大门局势瞬间逆转。 主教与中枢、米迦勒教会的两位附属的加入明显是对手意料之外的援助，几人的战力几乎可以将人数差距的不对等性忽略。 绝对的实力终归是有用的。 有了这些人加入，麋鹿不必过分担心瑞文西斯周围环境，刚好她距离圣里亚娜仅有三步远，麋鹿很放心她的安危，进而更深一步加入战场。 同样来到战场的斯图汉姆本人没有行动。 他默默站在圣里亚娜身边，看着他的两位附属上演精彩的打斗戏，嘴里不肯放过：“圣里亚娜，我的两位手下比你的中枢有用多了。” 圣里亚娜没工夫搭理这个光说话不干实事的人。 斯图汉姆还在说闲话：“要不要比比，你作为主教加上你的中枢两人，击倒的敌人是否能超越他们俩的击倒数呢。” 如果不回复，斯图汉姆估计还要不停念叨，无法让圣里亚娜静下心应对战场局势，索性她敷衍回复：“我没有兴趣在这方面与你相较量。” 似乎根本不在意圣里亚娜的回答，又或者斯图汉姆的好胜心太强，他开始自顾自开始统计。 “七、八、九……你的中枢，哎呀，第四个，真是厉害的小孩子。” 没有加入战场的人，当然有多余精力去观察马克的情况。 圣里亚娜注意又有十几个重装骑士想要从门内挤入宴会厅，即刻吟唱咒语召唤一堵光墙挡住重装骑士，将他们暂时堵在门外，以求延缓他们前进的步伐。 斯图汉姆笑道：“这可不算击倒数，圣里亚娜。”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撕掉你的嘴！” 斯图汉姆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圣里亚娜的警告对他来说是一句天大的玩笑。 总体来说，东大门这边的情况算是被外援撑住了，正门那边的情况也有杨天宇和二十四这两位超标战力所顶住，两边都能保持战线始终在门口附近，不让乱军往前推进乱杀无辜。 但也仅仅是撑住，内部的人无法朝外进行突破，自然无法判断这场屠杀什么时候会结束。 被保护的人们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两边战场的情况，所有人都很担心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从外向内涌入，杀到他们的面前取走其性命。 羊圈里待宰的羔羊，牧羊犬死守住大门不让觊觎食物的饿狼们进入。 人心惶惶。 窒息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就连正常呼吸也成为奢侈。 有个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哭，周围好多年纪小的孩子都被影响开始哭起来，大人们嘴上哄着他们的情绪，实际上心里比这些孩子们更惊慌，好不到哪儿去。 在这氛围下，有个民众忍不住惊慌道：“所以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我们明明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宴会啊！是造物主的旨意吗，我们的命中必定会有这一劫难吗！” 他的话瞬间引起周围的人共鸣，大家都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感到绝望。 人们小声讨论。 开始，大家都在感慨命运不公或诉说渴望活下去的求生欲。 接着，大家开始讨论两处战场的情况并分析骑士们可以完善的点。 最后，大家把他们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归咎于神圣祭坛教会守卫的无能。 恰好这个时候，海拉尔现任国王，特里文三世，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探讨吸引去时，悄悄拉着奥莉西娅回到人群之中。 他们听到了所有人对圣里亚娜的无知讨论。 留在这里的维在治疗完一个小孩子扭伤后，站起身，耳中就传来这么一句话： “如若不是圣里亚娜的疏忽，我们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论是靠着另外三位死去的老中枢推举成为主教，还是近期她发布的一系列没有任何绩效的政策，都证明她是个没有智慧的低能儿！从她成为中枢那一刻，这个国家就在走下坡路！” 周围有稀稀拉拉的人附和他的发言，更多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却也在心里对此保持质疑。 维面无表情地转头，死死盯着说话的那个人。 如同她猜想的一样：衣着并不华丽，并非贵族，不贴近现实生活，衣服并非崭新没有特殊纹理的衣褶，打理得体的头发证明他应该是一位中产阶级的商人。 污蔑、偏见、诽谤。 维忍住心头的愤怒。 圣里亚娜不愿意看到维为了维护自己而去和一些小人计较，否则又要听她叨叨：“小维，事实就是事实，人们只会去追求他们想要的真理，从而对真正的真理视而不见。没必要与他人争辩，如果因此而成为他们言论的牺牲品就得不偿失了。” 第71章 整顿 嘭！ 一个拳头招呼在妄自揣测圣里亚娜的那人脸上。 力道很大，他被打得跌落在地，脑袋迷糊，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意识。 维略带感激地看向替自己“执行正义”的人。 等着眼神挪在那人脸上，维才发现来人很奇怪：脸部烧伤，大片没皮的血肉暴露在外，而且穿着也很怪异，骑士御寒大衣笼罩在外，内里似乎是神圣祭坛教会的法袍，看边角样式似乎还是和自己一样是纯白的，能穿白色法袍的…… 只有神圣祭坛教会中枢。 维稳下心头慌乱，着急走去，直到见到那人的左半边脸，终于有了熟悉感，她小心翼翼问道：“桑尼？” 桑尼收回拳头，扭扭手腕，低头对维微笑。 他在用笑容试图让维不要对他担心。 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他右半边脸完全没有正常皮肤遮挡，烧焦的黑红色血肉裸露在外，个别地方缩紧扭曲在一起，做表情时脸部一些地方都能看见其动作肌肉。 恐怖，狰狞。 其面容宛如深海下被封印终年不见人的恶魔从地狱爬来人间。 维想要用净化之力帮桑尼进行治疗，桑尼却摇头。 维不解，问他：“你脸上怎么回事？” 桑尼用眼神点点二楼。 “你被卷入刚才的爆炸中了！难道你……” 维很快明白桑尼的意思，桑尼也再次露出难看的微笑赞同维的猜测。 那么桑尼脸上的所有伤势都是刚才的爆炸造成。 维不敢想象爆炸的那一瞬间，可能身处爆炸中心的桑尼，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保护自己才没在那场爆炸中死去。 之前被桑尼殴打在地的人意识终于恢复清明，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刚想指着桑尼毫不客气开骂，瞧见桑尼恶魔般的面容迅速将他吓得后退好几步，嘴里还颤抖地喊着：“恶……恶魔！是恶魔！” 恶魔？！ 周围的人都朝着桑尼看去。 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孩子全部再次被桑尼的外貌吓得惊叫出声，还有几个普通教会修士光凭外貌真的以为桑尼是捣乱的魔族，开始使用净化之力试图将桑尼击退。 桑尼眨眨眼，没有理会想要击退自己的修士们，而是走到人群中，追上之前被揍的那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使力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那个人吓得直发抖：“恶魔……” “睁开你的眼睛，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桑尼右边覆盖面部的皮肉被烧光，只有牙齿露在外面，哪怕他现在和平时一样好好在说话，别人看见他可不这么想，只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狠厉。 那人被直面而来的恐惧吓得说不出话，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桑尼的手腕想要挣脱，却没有任何力气真的做出反抗。 混在人群中的布里涅看见桑尼的外貌，听着周围人对认出他身份后的小声议论，皱眉闭眼，转过身不愿再去凝视其样貌。 并非和他人一样觉得桑尼的外貌吓人，而是觉得本就有很多人因为猎奇心理去盯着桑尼，还对他的外貌进行有辱人格的评论，这是对他人格的一种不尊重，少一道眼睛看着桑尼或许会令他好受很多。 布里涅和汪达一样正直。 幸好桑尼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他仅仅看着眼前的被他抓住衣领的人，再次出声：“请你以后三思而行，想想自己的立场，再考虑要不要将没有经过大脑的话说出来。” 放开衣领，那人慌里慌张迅速向后跑去，淹没在人群中。 桑尼站直，带有怒气地扫视一众对他进行讨论的人们，被桑尼的眼神对视上的人纷纷闭上自己的嘴，心虚地偏过头没有继续进行话题。 很好。 环视一周，确保周围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远处的交战声，桑尼放大声音说道：“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正带领教会骑士与乱军交战，正在为了保护各位而与敌人进行着艰苦的斗争！此时此刻，作为被保护的我们，更要保持镇定，不要动摇自己的信仰！要相信，我们一定能在圣里亚娜主教大人的领导下击退所有敌军！主教大人可是自第一任主教创建教会以来净化之力最为强大的主教！” 人群没有接话，沉默着。 至少比刚才还在声讨教会骑士保护不力的话题好多了。 舆论没有朝着好的一方面发展，也没有令事态更严重。 人心真是难以捉摸。 桑尼没有继续说更多稳定人心的话，他转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愁眉不展的维，轻声问：“主教大人呢？” 维回答：“主教大人说等你回来就去那边找她。” 她伸手指着宴会厅的东大门，桑尼抬头，确实看见在那里的圣里亚娜。 “好的，谢谢维。”桑尼转身就要过去。 “桑尼，你真的不要紧吗？我看你的情况不太妙。” 平时很难看出情绪的维难得因为桑尼的伤势露出担忧。 刚才的爆炸她光凭耳朵听着威力就非常大，此外她还看见桑尼骑士大衣下的法袍大片焦黑，猜测大多数布料已经被烧成焦炭，这是随身骑士临时借给他的衣服。 停下脚步，桑尼回头，发声安抚维：“没事的，维，不用担心。我必须要找主教大人去汇报一些事情，亲口说给她听。” 转身，大步离去。 再多的担心也没用，维收回自己的心情，继续带着自己的随身骑士在人群中搜查受伤的人。 多亏刚才桑尼的一番发言，一些有理智有自我思考的民众已经没有继续在后方说着有关圣里亚娜和神圣祭坛教会的阴谋论，这些人开始担忧交战局势，开始默默在内心给所有教会骑士们祈祷。 混在人群的戴安蒙特小队一行见证一切事情发展始末。 布瑞德作为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和其他修士一样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周围的人，小队其余三人跟着布瑞德，防止一些失去理智的民众对身为魔族的布瑞德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看着蹲下布瑞德治疗一位老妇人，庞克畏畏缩缩地凑到戴安蒙特身边轻声喊：“老大。” “嗯？” 戴安蒙特抬头，看见庞克委屈地瞧着自己。 感觉怪怪的。 还好庞克实际年龄是二十三岁而不是五十三岁，这让戴安蒙特心里稍微能接受一点他一些孩子般的举动。 尽管戴安蒙特的实际年龄比庞克还小。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庞克悄悄指了指东大门处：“我想去支援我的兄弟。” 他说的兄弟是麋鹿。 “但你没有武器，你的火炬在旅馆。”戴安蒙特说。 “所以，老大，拜托你。”庞克蹲下身，高大的身躯低于戴安蒙特的视野，用这个行动体现戴安蒙特作为上位者的领导力，“你呼唤你的哨枪将我的火把带过来吧。我不忍心看我兄弟一个人涉险。” 庞克认为麋鹿需要他的帮助。 戴安蒙特转头看向还在对他人进行治疗的布瑞德，随后侧身盯着干兵千卫座，干兵千卫座同时也在瞧着她。 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戴安蒙特有点发怵，不过还好，习惯了。 她问干兵千卫座：“你也想去吗？” “不想去。我等你做决定，你去我也去。” 戴安蒙特转向庞克，再次确定他的意见：“庞克，我们下午不是在旅馆里说好了，不去掺和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吗？” 他们知道所罗门的所有计划，当时他们的决定与李时雨猜测的一样。原本一开始甚至四个人还不想来的，因为他们不愿意被卷进政治纷争中，这很有可能会平白无故丧命，后来戴安蒙特想想，还是想要到现场见证这可能会载入历史的动乱，所以他们来到这里就是四个普通宾客。 戴安蒙特很喜欢大大小小的混乱与矛盾。 “教会是教会。我兄弟是我兄弟。”庞克小小的眼睛里透露焦急。 他真的很看重麋鹿这位刚认识几天的朋友。 踮起脚，越过人群，戴安蒙特观察战场局势。 我方的所有人打的都很吃力，哪怕有主教和中枢这些超规战力支援，所有人还是发挥不开，小场面的战斗限制他们的行动，要照顾到周围所有人，还不能进一步破坏建筑，无法做到毫无顾忌地全力以赴。 哦，好吧。 哪怕就像水汇入大海，也得让庞克去做自己想做的。 戴安蒙特最后一遍确认：“你想好了，庞克？” “是的，老大，我要去支援我的兄弟。” 戴安蒙特转身，右手拇指和食指围成个圈放进嘴里压住舌尖，吹出响亮的哨声。 吁—— 这清亮的哨声，比此前杨天宇的哨声更干脆，更长。 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民众朝着戴安蒙特看来，皆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不满。 戴安蒙特又不在乎。 庞克跳起来，振臂高呼：“谢谢老大！” 戴安蒙特拍拍庞克胳膊：“谁叫我是你老大呢。” 几秒后，一杆长枪从宴会厅二楼被炸穿的房顶冲进来，枪尖还挑着两个武器。 庞克那把被诅咒的火炬以及干兵千卫座的秋丸。 长枪在掠过戴安蒙特头顶时，她精准无误地抓住哨枪枪身，被惯性稍微带着后退几步才堪堪站稳。戴安蒙特将哨枪枪尖的武器拿下，分别丢给庞克和干兵千卫座。 “去吧。我就不去了。” 庞克狠狠点头，抓着火炬就朝着东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将火炬头上的铁笼拆开：“老兄！等我！我来了！” 干兵千卫座别好秋丸，问戴安蒙特：“秋丸怎么也带来了？” “顺手就干脆一起拿过来了。”戴安蒙特指指两处战场，“你想去也去，我在这儿看守布瑞德。” “我该去吗？”干兵千卫座问。 “那你要问你自己，干兵千卫座，遵从自己内心。”戴安蒙特蹲下身，靠在正在祈祷的布瑞德身边，扭过头看着干兵千卫座，“不是谁让你去做什么事你就去做什么事，你不再是主家培养的杀人兵器。你是你，是一名普通的雇佣兵。” 说完，戴安蒙特就笑嘻嘻地不断地用肩膀撞击认真做事的布瑞德，猫尾不断拍打布瑞德的后背，烦她，布瑞德警告她一句“安静点”戴安蒙特才停止挑逗。 遵从自己内心……吗？ 干兵千卫座握紧秋丸。 “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去吗？怎么，秋丸在手，改变主意，又想去了？”戴安蒙特没转头问他。 确实，对干兵千卫座来说，秋丸一旦在手，心境瞬间变得不一样，内心的冲动更加浮躁，自大的认为无论对上什么事物都能从容面对。 要不要去呢。 干兵千卫座摸摸剑柄。 果然还是“不想去”的想法比“想去”的想法占据内心比例更大。 干兵千卫座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就不去了。” 戴安蒙特明显很满意这个想法，她对干兵千卫座竖起大拇指：“对吧。凭什么要去帮助神圣祭坛教会呢，对我们魔族做了那么多事。我就要看他们闹起来，打起来，然后内部分裂，乱成一锅粥！” 干兵千卫座可不是这个想法，他复杂地看着戴安蒙特。 他的队长内心可是相当混沌，每天都是巴不得世界更乱套一点。 好吧。 谁叫她是队长，队伍的老大呢。 第72章 火焰 穿过人群，桑尼找到圣里亚娜。 “主教大人，我来了。” 和之前不一样，没有带有名字，直接简单称呼“主教大人”，烧伤扯着他的肌肉无法过多言语，能省则省。 圣里亚娜结束吟唱，抬眼看向桑尼。 “你的脸……”仅仅一眼，圣里亚娜就发现桑尼的不对劲，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宽大的骑士大衣无法阻拦想要其下掩藏的不堪。 “主教大人，现在不是关注我的时候。”桑尼的眼神转向站在一旁的斯图汉姆，斯图汉姆同样也在看着他。 斯图汉姆露出怜惜：“啊呀，桑尼中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虚情假意。 “米迦勒主教，感谢您的关心。”桑尼礼貌回应。 “如果需要帮助，我倒是可以帮你恢复往日英俊的容貌。”斯图汉姆说。 桑尼没有继续接他的话茬，他拉着圣里亚娜退后一步，弯下身，用手遮掩，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刚才的爆炸，是所罗门一派的亚伯里安公爵所为。” “嗯。”圣里亚娜转头望向一切事件起始点的二楼，向上，看见那顶被炸穿的天花板。 威力巨大。 圣里亚娜问：“他人现在在哪里？” “所罗门还是亚伯里安？” “亚伯里安。” 桑尼停顿一瞬，紧接着说道：“当时炸弹捆绑在他身上。亚伯里安用自己的死亡引发的爆炸。” 听到这个回答，圣里亚娜沉默。 真是场豪赌，所罗门。 “死无对证。所罗门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圣里亚娜再次望向那些黑色骑士，她知道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亚伯里安公爵的亲卫军，刚才的爆炸就是他们行动的信号。得知自己服侍的主人用自己的死亡作为袭击发动的信号，才让他们这么为所罗门卖命吗。 尽管掩人耳目，斯图汉姆其实听见所有圣里亚娜与桑尼之间的对话。 他微笑着。 干得好啊，所罗门。 圣里亚娜感受到斯图汉姆喜悦的情绪，没有评价，她对桑尼说：“桑尼，做得很好，你做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现在快去休息。你身上的伤势可不允许你继续支撑在这里。” “不用担心，主教大人。” “快走，这是主教的命令。”转念一想，桑尼根本不会听自己的意见，她换个说法，“或者，你去维那里帮她，这里有我和马克。” 圣里亚娜被迫让桑尼二选一。 没有选择的桑尼只好选择后者，至少还能继续留在现场观测局势，必要时给予圣里亚娜援助。 他转身，离开。 想要传达的事项已经做到，接下来就是等待事件的结束。 匆忙结束对话，圣里亚娜继续使用净化之力支援战场，为在敌阵中窜来窜去的马克添加一层散发金光的治愈力量，令他身手更敏捷。 斯图汉姆继续老神在在地站在圣里亚娜身边，欣赏面前的“戏剧”。 半晌，斯图汉姆终是忍不住开口：“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如果你和我联手，我可以帮你对付所罗门。” 他没有隐瞒听见她与桑尼之间悄悄话的事实。 圣里亚娜没有理会斯图汉姆的言辞，不断地用自己的净化之力支援各处，隔空为受伤的士兵使用净化之力帮助治疗。 她右手上不停散发着金光，从未停歇。 “海拉尔王室已经和我联手，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对付神圣祭坛教会。如果你诚心邀请我成为你的合作伙伴，我不介意反水到你的阵营里，与你一起对抗王室与所罗门两个麻烦。” “斯图汉姆。” 圣里亚娜呼唤斯图汉姆的名字，他侧目看去。 斯图汉姆刚好站在圣里亚娜左侧，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圣里亚娜灰白色没有神采的左眼。 一只有故事的眼睛。 她缓声说道：“我是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我绝不会做任何违反教义的事。我希望你明白。” 多么端正的立场，多么恳切的发言。 只有正直的神明才能做到。 迎着激烈的厮杀声，斯图汉姆回答：“明白了。圣里亚娜主教大人。” 谁知道呢，这场对话之后，神圣祭坛教会和米迦勒教会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关系。 这不是当下考虑的事。 “嚯呀——” 炙热的高温从麋鹿脸边擦过，距离近的差点点燃他的兽毛。 野兽的习性是会避开火焰的，这点在拥有野兽习性的兽人身上有所体现。 麋鹿迅速向后退了好几米，摸摸脸。 还好，没有真的烧着。 来人正是这几天与他称兄道弟的庞克。 此前与麋鹿交手的一位重装骑士因为庞克的突袭迅速朝后退去，手握战锤，没有继续上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庞克。 知道当下情况的庞克还有心情对着麋鹿打招呼：“老兄，我来了！” 麋鹿感激庞克。 虽然庞克差点烧到他，而且差点打乱他的作战节奏。不过庞克心是好的，他只是想单纯的来帮忙。 麋鹿朝他点头，接着朝前奔去与其他敌人交手——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们闲聊。 庞克张嘴，舌头顶着向上凸起的犬齿，手握被诅咒的火炬，铆足劲拎起火炬朝着黑色骑士们身上砸去。 庞克的出招方式与汪达似乎一脉相承：没有章法规律，全凭自身蛮力和临场反应。 要是汪达在这里一定会很认同庞克的打法。 与汪达最大的不同，庞克是有自身硬性条件摆在那里的，类兽人本就体型庞大身材魁梧，如果成为雇佣兵或者冒险家必定是狂战士的定位，汪达是寻常人类，这种打法对他来说消耗很大。 仗着自己的大体型优势，还有火炬上熊熊燃烧的烈焰，庞克所到之处乱军不停往后退，没有人想要吃到类兽人沉重而炽热的一击。 黑色骑士的领导者让普通骑士退下，重装骑士顶上前。 装备更加优良，体型与庞克麋鹿一样大只的重装骑士从后顶上，面对庞克的攻击都能勉强吃下，厚实的重甲让他们的皮肤与火炬的高温隔开。 庞克的攻击在他们面前显得疲乏。 不痛不痒。 他打的很吃力。 “好吧，好吧。” 庞克念叨着向后退，麋鹿以为庞克累了，想要顶上。 庞克使劲向下一杵，将火炬使劲插在地板中，坚硬的大理石地板被他硬生生砸开一个裂口。 “老兄，不用帮忙，你快回去，我让你看看为什么这诅咒之物能成为我家世代供奉的座上宾。” 接着，庞克嘴里迅速念出类似于瑞文西斯说的魔法咒语，如果瑞文西斯听见会发现某些细节上他说的并不是真正的魔法咒语体系。 火炬的火焰极剧膨胀，数秒内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绚丽的光芒染红一整个会场。 不止东大门战场，所有手上没有事的人都朝这个巨大发光物看来。 那是一轮落入人间的太阳。 刺眼的光芒，斯图汉姆不禁用手遮挡前方：“真是耀眼。” “阻止他！”乱军领导者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一幕，慌忙指挥。 收到指示，没有交手敌人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乱军朝着操作火炬的庞克扑来，他们手上所有的武器直指他而来。 四面八方。 密不透风。 没有出路，庞克根本无法躲开！ 眼见不妙的麋鹿想要去营救他，现实情况却根本来不及。 圣里亚娜见状，迅速念出一段咒语，在庞克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 “嘿！各位！”庞克当然注意到想要偷袭他的所有人，他大笑着，奸诈的笑容仿佛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提前说明，你们将有幸见证一道来自远古时期的火焰！” 火球中钻出一个形似蛇头的东西，乱军们暗叫不妙。 它瞄准目标，用闪电一般的速度迅速覆盖所有想要偷袭庞克的人，剩余部分的火球化为蛇身跟随蛇头一起行动。 由火焰组成的火蛇在庞克身边形成一个圈，他如同太阳神站在火焰中心。 本来就是红色皮肤的庞克被火焰映照的更红。 炽热，炸裂。 “啊——”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人只来得及从喉头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就倒地不起。 火蛇仅仅在他们身上只停留三秒。 一大片敌人都被火蛇吃进腹中，经历长达三秒的灼烧后从尾部放出，遭受攻击的人都是一个反应，惊叫一声后倒下。 巨大的火蛇在完成它的使命后就钻进火炬中，火炬重新恢复成它原本的模样。 身上的布料被燃烧殆尽，无法窥探铁架下人类的形态，只能闻到空气中浓厚的焦味。 是一道拥有十足破坏力的杀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活下来的乱军双手颤抖着，难以相信刚才看见的一幕。 重新将火炬扛在肩上，庞克皮糙肉厚，不在乎火焰传达到手柄上的温度，他冲惊讶的麋鹿笑着，本来就小的眼睛被他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没了：“怎么样，老兄，帅吧！” 麋鹿呆呆点头。 庞克搓搓鼻子：“你以后可得好好在你未婚妻面前说道说道我的厉害。” 他还在意麋鹿不是单身这个事情。 不得不说，庞克刚才那一招式击倒数个敌人，真的做到逆转整个战场，原本处于下风或者制约状态的东大门战场迅速在以马克和休马利安的乘胜追击下硬推回去。 突然，整个宴会厅地动山摇。 麋鹿门清，他回头。 瑞文西斯果然吟唱完她的咒语，这次的吟唱时间长达两分钟。 不过还好，她的体内储存的魔力并没有被耗尽，没有倒下，自信但不太从容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魔法效果生效。 原本化为一滩污泥的泥土巨人再次站起，之前召唤泥土巨人的地面里钻出许多黑色物质附身在泥土巨人表面，好似为它附着一身黑色铠甲，显得体型更加巨大。 如果只是召唤一个泥土巨人，不应该很快吗。 瑞文西斯的笑容告诉麋鹿魔法效果不止他眼前所看到的那样。 一股接一股的水流从四处钻入泥土巨人身体中，没入身体之中，水流完全消失之后，泥土巨人从头顶绕起一团火，火焰开始燃烧，从头覆盖到脚上，巨人的每一处角落都燃烧剧烈，仔细一看，是依附在巨人身边的风为它助燃火势。 一次性运用到所有的四属性魔法：土、水、火、风。 泥土为其赋予躯干，水流防止组成躯干的泥土因为火焰被烤干，火焰为巨人赋予天然的屏障和攻击手段，旋风为火焰增势。 如果不是瑞文西斯一个人能掌握四种属性的魔法，普通的魔法使想要使用这样的魔法，需要凑齐至少四个精通不同属性的人进行紧密配合。 可是四个人的配合，哪有独自一人操作知晓全貌来的默契。 瑞文西斯嘿嘿笑着。 那可不，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自创技能。 没有帅气的招式名称，就姑且叫它“燃烧的泥土巨人”吧。 之前一个寻常的泥土巨人就让乱军够呛，这回还是一个燃烧的泥土巨人，加上此前庞克火炬里召唤的火蛇，惜命的乱军们纷纷小幅度往后撤退。 眼见很多人失去战斗意志，麋鹿终于放松下来，他快步走到瑞文西斯身边：“魔力还够吗？” 瑞文西斯拍拍胸脯：“够的。这次施展的魔法体量较小，就算没有药水我体内的魔力还有剩余，还能再召唤一个出来！” 第73章 铭文 接着，瑞文西斯指挥巨人朝乱军攻击。 面对气势汹汹的巨人，乱军忙不迭后退着，离开巨人的攻击范围。 马克、休马利安还有赛琳娜等主力退出主战场，他们同样不想被这乱来的巨人无意蹭到，光是有这一个巨人就能顶所有人的战力，足以撑起整个场面。 有空档休息。 虽然不知道巨人的创造者是谁，至少是友军，马克高兴地看它以一敌百。 冲啊！巨人！ 马克在心里小声呐喊着。 庞克小跑至麋鹿身边，看看瑞文西斯，又看看步步紧逼乱军的巨人，对面被打的溃不成军。 瞬间明白这个巨人是瑞文西斯的手笔。 “这是你的魔法吗！好厉害！”庞克情不自禁感叹。 “嘿！刚才的火焰魔法我也看见了，你也不赖！”瑞文西斯一拳挥在庞克手臂上，肯定他暴力至极的攻击手段。 庞克挠头，没有乱军威胁，自然有闲工夫与瑞文西斯进行相关讨论：“我那个不是火焰魔法，是我这个火炬的诅咒能力。再说，我对魔法一窍不通。” 庞克举起火炬，展示给瑞文西斯看。 被诅咒的火炬，能施展其火焰力量，而且完全不会耗费魔力，不会魔法的人也能操作。 多好一武器啊。 瑞文西斯挑眉：“那你可得把这个火炬藏好了，别被那些疯狂的魔法使发现。你知道，他们就喜欢研究这些被诅咒的物件，没进行个十年八年的研究根本不会还给你。” 她说的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毕竟世界上还有想和魔法杖相亲相爱一辈子的魔法使。 “多谢提醒。”庞克笑，“我要是把火炬搞丢了，我爸妈一定把我带到屋子后面的树林把我吊起来打。当然会好好爱护它。” “对了，话说刚才的那个火焰，还能再施放一次吗！”瑞文西斯满怀期待地问庞克。 之前没有仔细观察庞克施展火焰魔法的全过程，注意力全被自己要吟唱的魔法咒语吸引，说实话，她真的很想近距离观测庞克是如何使用火炬的，说不定会从中获得某种新魔法的灵感。 庞克遗憾：“那可不行。这个招式不能频繁使用。” 麋鹿问：“是用多了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对，就是不可挽回的后果。我爸说这是一把被诅咒的火炬，这上面终年燃烧的火焰是上古时期遗留下的火种，频繁使用其蕴含的能量，最后就会失控，到时候没有人能控制它。”庞克指指火炬燃烧的部分，“所以平时我把它当近战武器使用，也蛮方便。” 庞克的话语没有打消瑞文西斯的兴致，反倒是对此更感兴趣。 上古时期的火种，无法熄灭的火焰，其内里蕴含的能量和普通的火焰有什么区别呢。 真好奇啊。 原来疯狂的魔法使就是我自己。 瞧着那团火焰，瑞文西斯红色的眼睛闪着精光。 庞克被她的眼神吓得赶忙将火炬收到背后，抬手阻挡瑞文西斯贪婪的视线慌乱道：“你，你可别乱来！就算我们认识，你也别想偷走我的火炬！我爸妈真的会揍死我！” “那可说不好，庞克。” 瑞文西斯绕到庞克身后，碰碰火炬。 “啊！”庞克迅速将火炬抱回身前，可怜兮兮，求助的眼神看向麋鹿。 麋鹿观察到正大门似乎没有这边应对的那般轻松，他带着庞克离开，准备支援正门的季阿娜他们，转头对瑞文西斯拜托道：“我相信你的魔法，我先去季阿娜那里看看需不需要帮助。” “没问题。”瑞文西斯也不逗小朋友了，收回眼光，点头。 赶过去的路上，庞克紧张道：“老兄，你们队伍的魔法使真会偷走我的火炬吗。” “不会的，以瑞文西斯的人品，她不会偷的。”麋鹿如实回答。 “那就好。” 麋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她会明抢。” “啊？” 刚想喘口气的庞克被麋鹿的话吓得差点来个平地摔，好不容易站稳跟上麋鹿，着急：“告诉我，你说的是假的！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不，是真的。如果没人劝她，她真的会不计后果去做任何事情。” 麋鹿的语气极其认真。 见麋鹿不是开玩笑，庞克额头冷汗直冒。 呜呜，爸爸，妈妈，如果火炬丢了，请一定去找瑞文西斯，而不是你们无能的儿子，哪怕你们打死我我也不会知道瑞文西斯的踪迹。 庞克抱紧火炬，决心以后要与瑞文西斯保持适当距离。 瑞文西斯当然不知道庞克此时的想法。她快乐地驱使巨人进行地毯式攻击，看着巨人就像拎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拎起黑色骑士们然后抛出使其失去战斗能力，威力比之前的泥土巨人大出太多，瑞文西斯很满意自己果断的决定。 她早已把想要研究庞克火炬的想法抛之脑后。 果然不依靠任何魔导具，还是自己的魔法用起来最有成就感！ 瑞文西斯心里大喊：呜呼—— 得到空闲的马克退至圣里亚娜旁，同时，休马利安和赛琳娜回到斯图汉姆身边。 东门局势。剩下瑞文西斯的巨人屠戮战场。 马克抹抹左脸上的擦伤，稍稍调转体内的净化之力汇聚到脸部进行治疗，眼睛望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里还需要我们吗？” “静待其变。” “明白。” 面对受伤的教会骑士们，圣里亚娜抬起右手继续隔空施展净化之力，泛起金光，在数米外为他们进行治疗。 瑞文西斯探个脑袋，凑到圣里亚娜右手前。 “是铭文吗？”金光太耀眼，她只能眯着眼睛观察圣里亚娜右手手心图案，“嗯……没见过。” 无论是神圣祭坛教会，还是米迦勒教会，几个人都对静悄悄出现在面前的瑞文西斯感到意外，休马利安更是将斯图汉姆揽至身后，警惕瑞文西斯的行动。 马克知道她就是召唤大杀四方的巨人的魔法使，突然的出现令所有人猝不及防，他没有休马利安那样将瑞文西斯视作敌人，仍有些许警戒心问她：“请问你是在……” 瑞文西斯好似没听见人们对她质疑的眼神，不为所动，单单看着圣里亚娜右手，分析道：“嗯，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吟唱魔法使，跑过来看看，原来你使用净化之力的介质是铭文。难怪……我就说嘛。” 她突然站起，冲圣里亚娜扬起一个笑容，随后若无其事地跑开，站在巨人身后给巨人加油。 嗯？ 就，没了？ 就连不为外界所动摇的斯图汉姆也被瑞文西斯奇怪的举动疑惑。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赛琳娜盯着瑞文西斯，缓缓说出一词：“怪人。” 其实马克心里很赞同赛琳娜对瑞文西斯的评价，出于立场问题他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圣里亚娜结束吟唱，收回右手，与其他人行动一致，看向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说的没错，圣里亚娜的右手纹有一道铭文，与魔法使的魔法杖、修士的小木雕和吊坠不同，这道铭文即是她向外释放自身净化之力的介质。无论是魔法使还是修士，都是凭借实体介质释放魔力或者净化之力，铭文介质在某些方面和魔法阵是一个原理，但这并不常见。 光是瞧上一眼就明白其运作原理，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研究过于透彻。 是一位博学多识的魔法使。 摊开右手，圣里亚娜无神地看着自己手心——那里的铭文已然消失，它只会在自己释放净化之力时出现。 斯图汉姆撑着下巴，抱胸瞧着呆滞的圣里亚娜，思考片刻，视线转到她的右手，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连说两遍，表示心里的问题迎刃而解。 今天是斯图汉姆不知道第多少次靠近圣里亚娜了，他轻声戏谑道：“所以，最强大的祝福？” 圣里亚娜闭眼：“不是。” “哦！我明白了。”斯图汉姆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知道的。那我也为你保守秘密吧。” 圣里亚娜无言，收手。 休马利安不明白斯图汉姆在说什么，他不得不向同一阵营的赛琳娜求助：“你知道这俩人之间在隐瞒什么吗？” 赛琳娜没有反应。 休马利安凑到赛琳娜身边，无所谓地拨弄她的白色羽翼：“你用用你的精神攻击，钻进那个圣里亚娜脑袋里看看不就行了？” 面对休马利安无礼的举动，赛琳娜没有一丝犹豫，毫不客气拔下他黑色羽翼上的一只羽毛。 休马利安吃痛，瞬间跳开，对着赛琳娜龇牙威胁。 马克看到这两人之间的动作，不太理解。 赛琳娜手里搓捻着羽毛，在来自不同方向光线的反射下，羽毛散发碎晶般粼粼的光效。 五光十色。 人眼只能看见黑色，实际这只羽毛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华丽。 人类能看见的东西实在太局限。 充满诡异的红色眼睛抬起，望向休马利安，这与瑞文西斯的红色瞳孔完全是两码事，赛琳娜眼睛的红色包含无尽的恶意：“休马利安，你呢？你为什么不用你能探知过去的能力去寻找真相？” 好讨厌和她对话！ 休马利安挠挠自己黑白分明的头发，恶狠狠朝着赛琳娜出口气道：“我怕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我就不怕吗。” “切。” 休马利安不愿再与赛琳娜多说一个字，他快步走到斯图汉姆身边，往常一样待在他身边。 不谙世事的马克更迷惑了：这是，斯图汉姆手下的两位附属闹矛盾了？ 他们俩之间不对付吗。 桑尼早已返回人群之中，跟在维的身后。 维一边治疗民众，一边和桑尼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桑尼。” 桑尼苦笑：“你怎么和主教大人说的一样？” “你的确得好好休息，桑尼。” 这句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桑尼转头，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布里涅。 “勇者大人。”桑尼行礼。 维口头打招呼：“勇者大人。” “你好，维，你和我之间还是第一次见面。” “是的。勇者大人的事迹在教会内传播，我认识你。” 布里涅没接话，望向桑尼脸上完全无法忽略的创伤：“及时治疗的话还是有痊愈的可能性。” 桑尼说：“劳你费心。” 布里涅低头，看着给他人治疗的维，嘴上与桑尼寒暄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听说，你们几个和所罗门的矛盾更深了。” “是的。” 他又说：“今晚的暴乱是由所罗门一手策划。” 桑尼愣住，半晌后点头：“是的。” 这件事只有教会中枢和主教，以及帮助教会的汪达等人知晓。 桑尼猜测，可能布里涅现在是神明，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去获得一些世界内情。 “当我还在教会时，我记得所罗门还不是这样。”布里涅回忆往昔，“他当时多么和善一个人，我儿时只愿意上他的课程，通俗易懂，生动有趣。当时你和我都在他手下被教导过，桑尼，你是所罗门的直系弟子，你比我更了解他。” 不知道布里涅说这句话是何目的。 “勇者大人，时间会改变一切。”桑尼沉声，“没有任何东西会一成不变。” 布里涅扶着自己额头：“你说得对。” 第74章 伪神 “雷弗诺德！” 有人隔着人群大声呼唤布里涅的姓氏。 不用想就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布里涅回头。 他，特里文三世。 明明此前还不在这里，一段时间时间以后重新出现，身为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的布里涅从成为勇者候选人开始就知道这个宴会厅的秘闻。 没有立即揭穿特里文三世的不堪，表面给他留个面子，内心不齿他小人般的行径。 布里涅垂下眼，手抚上剑柄：“特里文三世，你想说什么？” 在侍卫的保护下，特里文三世高傲地摸着胡子朝布里涅走来。 听到动静的民众发现海拉尔王国君主与神圣祭坛教会勇者竟然在这里，扯着身边人的衣袖轻声细语：“你瞧，国王和勇者。” “国王与勇者？早就听说他们俩从来就不对付，这下我们有好戏看了。” 但凡这场趣事的主人公不是自己或周围的熟悉的人，所有人对一切能让他们暂时忘记痛苦的事情还是喜闻乐见的。 苦中作乐。 两人的讨论声令周围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朝这个方向看来。 相隔不远的致命危机下，民众们没有如同往日国王巡街时一样对上位者下跪行礼，他们审时度势向后退，为国王和勇者空出即将表演一场戏剧的“舞台”。 待特里文三世站定在布里涅面前，布里涅没有顾忌地回看他。 十秒对视。 特里文三世说道：“雷弗诺德，身为勇者的你，为何没有和圣里亚娜主教一样去为了人民的自由而进行斗争，反而在这里安心接受他们的庇护？” 布里涅漠然置之。 要是圣里亚娜在此，能感受到布里涅内心对特里文三世的深刻鄙夷。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桑尼都知道特里文三世在挖苦布里涅的不作为，嘲讽他有能力却不去与乱军们抗争，特里文三世的一句话把布里涅架在下不了台的高处。 特里文三世想让布里涅从高处重重跌下。 “然后呢。”布里涅的反应不痛不痒。 特里文三世转身，背着布里涅，像是发现一个真理大声对民众们说道：“在你二十年前断绝海拉尔王国的联系，背叛神圣祭坛教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叛徒。雷弗诺德，就算你成为神明能怎样，就算你能为世人带来长久的祝福又能怎样，你是叛徒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不会改变。 部分民众被特里文三世说动，心里燃起质疑的怒火，不久前还在咒骂特里文三世的人们将舆论的矛头转向新的受害者布里涅。 布里涅感受四周人的负面情绪。 消化，同质化。 他一人独自承受这些感情。 桑尼认为特里文三世在这种关键时刻提起这件事就是想要挑事，想要利用动乱的人心将身为神明的布里涅击垮。 桑尼试图想要重现之前圣里亚娜站在中立立场的场景一样为布里涅出声，却被当事人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后拦住。 布里涅轻轻摇头，示意桑尼不要这么做。 向来沉稳的桑尼不理解“勇者”的想法。 为什么呢，神明。 为什么你要对诽谤你的对象置之不理，放任他们对你进行污蔑。 你应反抗。 你应斗争。 你应告诉周围所有人在成为神明前也是寻常人类。 你应告诉他们你与他人一样…… 事实与桑尼想的相反，布里涅感受到桑尼对自己怒其不争的情绪，没有任何反应。 布里涅骄傲的眉毛委屈地耷拉下来，无声对桑尼说“抱歉”。 “与魔族为伍，与魔王海因里希为伍，雷弗诺德，你对得起培养你的神圣祭坛教会，对得起供养你成长的所有海拉尔民众，对得起你当时拔出勇者之剑时宣誓的骑士誓言吗！不！你根本不记得！你只在乎你自己，雷弗诺德！” 特里文三世转身，面向布里涅展开双臂，慷慨激昂宣讲：“哪怕有更多人因你的无能被侵犯边界的魔族杀死，无辜之人被你间接害死，你也根本不在乎！神明不都是将爱人视为己任，见不得人们受苦受难吗！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对不起‘神明’一词，你只是彻头彻尾的伪神！虚假的神明！” 不得不说，特里文三世尽管行事上胆小懦弱，在即兴演讲方面却出奇的是一把好手。 当初在一众没用的继任者中脱颖而出，怕是多亏了他拥有一张好嘴。 布里涅感受到特里文三世得意洋洋的情绪。 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哄闹。 “是啊，国王大人说的没错，勇者就是叛徒，他早就背叛了我们。” “他投靠魔王，现在他是魔族的人！” “这场袭击一定是魔族那边干的的！目的就是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多恶毒！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小小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惊起一片片骇人的涟漪。 戴安蒙特听到这句话，刚站起身想要骂人，就被布瑞德捂住嘴按下去。 “唔！布瑞德……” 布瑞德将两人的头埋得极低，不让周围人看出他们头部的魔族特征，她严厉提醒：“不要出风头，戴安蒙特。” “他们那样说我们。”戴安蒙特脑袋发热。 布瑞德钳制住戴安蒙特不让她大幅度挣扎：“我知道，我也是魔族，我听到这些话也很难受。可是戴安蒙特你想想，现在这个情况绝不是我们说一两句话打一两场架就能解决的。搞清我们的处境。这里是海拉尔，仇视魔族的人远比其他国家多得多。你忘了我们刚才怎么努力才挤进宴会现场吗？” “唔……” 一瞬间，戴安蒙特失去所有力气。 宴会开始前，他们小队比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提前到达宴会外，因戴安蒙特和布瑞德是魔族的缘故侍从迟迟不肯放他们进去，哪怕拥有证明身份的请柬，狗眼看人低的侍从还是有各种借口拖延时间，故意让小队四人在外面受冻。 深冬的海拉尔王国，雪花一刻不停地从天上掉落，寒风裹挟着它们拍在众人脸上。 待在外面太久是会得病的。 庞克在宴会厅大门处大吵大闹也没有松口放他们进入，直到和布瑞德同期的人类修士同僚做担保，四人才得以放行。 偏见就是偏见。 世仇就是世仇。 时间是一位极好的酿酒师，长时间发酵令其内部早已转换变质，是好是坏只有亲自品尝才会知晓。 如果这时候戴安蒙特站起来骂人，所有人的矛头又会从勇者布里涅身上转到自身，而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普通人，自然而然会被舆论和数以千计的敌意打垮。 戴安蒙特像霜打的茄子蔫下去：“你说得对，布瑞德。” 有时候说话还是要细想，决定能承受后果再决定说不说。 干兵千卫座全程见证刚才这里发生的小剧场，若有所思。 另一边。 布里涅听着周围人的话语，从开始对自己的质疑再到对自己的谩骂。 他无动于衷。 维和桑尼非常有既视感，刚才这些人不也是用相同的流程质疑圣里亚娜的吗，如若没有破局之人，那么这莫须有的罪名就会强加在布里涅身上。 眼见周围的局势越来越不妙，谩骂声快要掀翻整个宴会厅屋顶。 维说：“很不妙。桑尼，我们要出手吗？” 桑尼看着布里涅的背影，狠下心摇头：“不着急，维。先前我想出手时就遭到勇者大人的拒绝。” 他不愿接受我们的帮助。 “状况越来越糟。海拉尔国王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是的，他就是故意的。”越过布里涅的肩膀，桑尼的眼光看向他面前露出得逞笑容的特里文三世，“他是个无法审时度势的废物，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闹出事情只会越来越乱，这对整个局势来说都非常不利。” 希望布里涅有自己的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桑尼如此期盼着。 布里涅没有眨眼，即使如此，也没有人发现他灰蓝色眼睛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沉下。 “叛徒！” “你没有资格成为勇者！” “去死！去见造物主！” “主永远也不会接纳你！” “伪神！呸！” 舆论的结果是一个不明真相但被煽动的小孩朝着布里涅脚下吐口水，他身边的大人夸赞他的勇气。 “勇者”失去了勇气。 嘿，海因里希，你说的没错。 神性的共感令布里涅内心痛苦万分，他努力压抑心中被周围人调动起来的负面情绪。 这很困难，还好与张安生不同，他不靠外界的干涉也能做到——多亏那点人性。 还好我们拥有长远的记忆，残存着可笑的人性，否则拥有百分百神性的神明们听见这些人想让自己去死的话该怎么想，也许他们真的会遵从周围人的意志选择死亡。 除了我们，所有神明都是这样被逼迫的吗？ 真残酷啊。 被所爱的人们逼着去死…… 神明共感普通人的痛苦，普通人无法共感神明的挣扎。 特里文三世眼见布里涅没有任何动作，听周围人一边倒地骂着布里涅，认为自己已经挽回此前在侧室被布里涅丢掉的面子。这是属于他的胜利。 唰—— 布里涅抽出勇者之剑，动静极大。 人们瞧见那把传说之剑，知晓它威震四方，不约而同闭上嘴。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触怒布里涅。 “你想干嘛，布里涅！” 眼见布里涅拔出勇者之剑，贪生怕死的特里文三世退后两步，与布里涅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你，你别乱来！这么多海拉尔的子民看着！你做的事情他们会看的一清二楚！” 他在警告布里涅不要当众做出杀业。 除了感受到来自特里文三世的害怕，脑子倒是清净多了…… “我是神明。特里文三世。” 逆光，布里涅仰头。 光从他身后打来，为他赋予卓尔不群的神性光辉。 也许是布里涅长得太过平易近人，或其原本的身份众所周知，民众们这才事后聪明——他本就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此前的他们在怒骂神明。 “我的祝福是‘力量’。诅咒是‘执念’。第六十八位神明，被世间赋予‘勇者’的代号。” 抬脚，靠近特里文三世。 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尖锐但不刺耳的摩擦声。 人们忘记呼吸。 两米外，布里涅站在特里文三世面前。 “我本名为‘布里涅·雷弗诺德’。其含义为‘带来光明的北方渡鸦’。” 布里涅高大的的影子完全笼罩住矮小的特里文三世。 鲸吞虎噬。 “你的言语于我而言无足轻重。如果妄图用这种方式让我骑虎难下，那你用错方法了。” 一步。 “我腐烂的墓志铭镌刻在海拉尔的历史上；” 两步。 “我不朽的史诗誊抄在残暴的世界里；” 三步。 “我辉煌的艨艟泯灭在灰暗的人性中。” 四步。 “你告诉我，特里文。既然我所做的事情在你嘴里尽是错谬，那我该如何尽到神明的分内之事，如何做到爱人的本性，如何经久不衰，亘古长明。” 五步。 反手，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架在特里文三世的脖颈上。 光滑的剑身反射出特里文三世惊惧的表情。 最后一句：“问你呢。说话。” 第75章 愿望 如果汪达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曾经应该保护全人类的、英勇的勇者将自己的武力作为武器，指向手无寸铁的人。 那么汪达会说什么呢？ 他会说：“我尊重所有人的个人意志。未知事情全貌前我不会予以评价。我既已知晓事情全貌，我会找其他方法解决这件事。” 可是布里涅不是他。 布里涅是布里涅，汪达是汪达。 虽是一起登上勇者之书的人，可每个人皆是具有独立属性的人，他们两者不能划上等号。 能成为历代最强勇者，布里涅靠的不仅仅是满怀正义的阔达胸怀和舍己为人的无私奉献。 正相反，布里涅没有汪达摆在明面上的正义。 此前，汪达想到利用最亲近的人去威胁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人们，以此来逼迫他们说出关键信息或逼迫他们承认他们是第七十位神明，但汪达也只会想想，不会真的这么做，这违背他的初心。 倘若是布里涅·雷弗诺德想到这个方案，那么他就一定会去做。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法往往更有效率。 李时雨会说他这样的行径是“正的发邪”，说他是为了达成心中的正义不择手段。 布里涅的正义观与汪达的正义观一致，两者最大的不同便是践行其正义观的方式背道而驰。 剑刃靠近特里文三世的脖颈，还差一毫米便会划破皮肤，恐有鲜血从伤口溢出。 良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刚才布里涅华丽的隐喻，布里涅继续对特里文三世发问：“刚才不还说的振振有词吗，怎么，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吗？既然你这么会说，这么会想，那这神明的位置要不要让你当当。” 何止回答不上来，特里文三世已经被布里涅出格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剩一个躯壳站立。 素质良好的布里涅说句脏话，随后收起勇者之剑。 “还有你们，听好了！” 背光的布里涅仰头，看向周围绝大部分同样被吓傻的民众：“我并非完全的神明，我与‘魔王’是神明中最矛盾的存在，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如若你们想要利用信仰和舆论逼死我们，那我们不会如你们想的那样引颈受戮，恰恰相反，我们会好好的活，活到看着你们这些我们爱着的人类因为衰老正常死去，到时候我们会亲自来到你们的墓碑前宣告胜利！” 桑尼和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复杂的情绪。 “你们应当庆幸，还好是我成为了神明，我的身份不再单单是原来年幼无知的勇者！是造物主救了你们一命，是你们的愚昧救了你们一命，是你们所不齿的神明救了你们一命，还有用生命保护你们性命的教会骑士们救了你们一命！” 言毕，布里涅毫无顾忌地转身，大迈步朝着正大门走去。 似是要加入正大门的战场。 周围安静至极。 布里涅这句话的声音明显没有此前的嗓门那么大，却还是被所有人听见：“这不是你们的胜场，是你们的愿望驱使着我。神明爱人，会尽全力满足全人类的愿望。” 布里涅就像是一场精彩戏剧退幕的主演，在权贵人士想要上台请求与他一同合演经典桥段时，独自离开现场，失去宝贵的跨越阶级的机会。 他本就出演一场主角名为“勇者”的盛大舞台剧，配角是除他以外的万千生灵。 维和桑尼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桑尼说：“我刚才想鼓掌。” 维说：“还好你没有。” 桑尼抬起右手，看着满是烧伤水泡和红肿无皮的肌肉，浓厚的焦味还附着其外，他说：“是的，还好没有。挥出那一拳就已经尽我全力，我没有多余的力气为他鼓掌。” 维瞧他一眼，不忍看见桑尼严重但不自知的伤势，侧头小声道：“那就在心里这么做吧，他会知道的。” 之后，维去找剩余伤员。 桑尼搓捻手指，点点头，转身跟上维的步伐。 普通人无法理解布里涅刚才所说的所有含义，仅仅觉得他假仁假义，光有气势没有道理。 能理解布里涅的人少之又少，恰好桑尼和维是其中一员。 中枢们知道神明能共感周围人的情绪。 那么布里涅一定能共感到桑尼的崇敬与尊重，是对他独角戏的诚恳慰藉。 戴安蒙特“哇哦”一声，转头看向布瑞德，用周围人都听不见的音量对她说：“所以布里涅现在去干嘛？‘满足全人类的愿望’，那不就是接受死亡吗？他这是去，送死？” 布瑞德给戴安蒙特一个白眼，行动上表示不想和她说话。 干兵千卫座无法完全理解布里涅的行动含义，尽力理清关系，他俯下身轻声给戴安蒙特说出自己的想法：“‘勇者’的意思是他现在要去为了这里的人们争取自由和生命而斗争，击退那些敌军。他不会对这里需要被保护的人出手，这里都是他爱着的人类……不好说，说不定不爱。神明爱人，神性强制他们执行爱人的本能……不过他说了人性，说不定不爱……” 他到底爱不爱人？ 这番言论把干兵千卫座自己说的晕头转向，他干脆堵住自己的嘴，免得越说越糊涂。 “这样。” 戴安蒙特同样没听懂。 起身，看着布里涅的背影。 孤独决绝。 她说：“总而言之，除了死亡，他会满足一切人类的愿望。他会斩杀组织的人，阻止他们屠杀神明的步伐；不会去斩杀辱骂他的人，那些都是他的神性被迫爱着的人……神明真不好当。” 海因里希大人，布里涅与你是挚友，既然他会这么想，那么你也在心里进行如此复杂的心理斗争吗？如果有，那你为什么从未向我告诉过我你的心境和困难，是在担心，还是隐瞒，或是害怕？ 年仅二十岁的戴安蒙特想不明白，她对世界和人心的了解还在启蒙阶段。 轰—— 巨大的撞击声从宴会厅西北角传来，是一个钢铁实体物质撞击在墙面上发出的动静。 和刚才的爆炸声旗鼓相当，制造出来的异动大的惊人。 包括圣里亚娜等人，众人皆是心惊地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是第二次袭击吗！ 还是敌人在宴会厅的西墙砸开可以通人的墙洞，从新的突破口涌入新的敌人！ 没有人猜对。 那声撞击是一个黑色骑士后背砸到墙上后发出的响动。 造成响动的两个人，除了黑色骑士，还有一直未在会场见面的所罗门。 距离现场最近知晓宴会厅阴谋的人，桑尼，在意识到自己看见的东西是什么后是周围人中最震惊的。 连所罗门让亚伯里安公爵自爆给他造成的巨大烧伤不管不顾，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黑色骑士是所罗门的手下，现在的情况是所罗门在殴打他自己的手下？ 有人叛变所罗门了吗？ 包括之前的墙头草民众们关注着这一突发情况。 黑色骑士从墙上滑落，双脚触及地面后突地跳起，将剑盾紧握在手，作出防御姿态。 就在骑士正对面，身着白袍的所罗门缓缓从侧室门后走出，右手握着驱动净化之力的介质吊坠。 “所罗门中枢！” 身着白袍的人全国有四人，唯有一人身着此袍拥有超凡脱俗的气质——所罗门·海拉尔——因而他并不难认，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骑士偏头看向人群一侧，而后迅速扭回，默默地往没人的一方挪步。 数百观看战局的人，只有桑尼发现这个小动作，看来与所罗门交手的人道德感极高，他并不想让无辜之人卷入他们的战斗。 有道德感的骑士…… 桑尼心中隐隐猜出对方的身份，不敢肯定。 在距离骑士五米远时，所罗门停下脚步，吟唱咒语驱动体内的净化之力，随后一根白色的长绳被所罗门从吊坠中召出，末端在还未靠近骑士时已呈攻击之势态。 骑士挥剑，想要用利剑斩断白绳。 没用。白绳被所罗门操控，灵活躲过骑士的斩击。 在骑士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白绳绕到骑士身后，似乎想从后缠住他。 嘭—— 骑士一瞬间的盾反挡住猛窜的白绳。 “啊。”桑尼被这反应看呆，忍不住轻叹。 与所罗门交手的骑士虽剑技肉眼可见的不成气候，可强大的反应力弥补剑技的缺陷，竟能挡住肉眼也捕捉不到速度的白绳之轨迹。 其实应该这么说，不是捕捉到轨迹才进行防御，而是是下意识的反应挡住攻击。 是一位有丰富对战经验的骑士。 之后，所罗门一直想找机会操控白绳想从一些意想不到的位置突袭骑士，骑士就是能回回防住。 一次可以说运气好，两次可以说运气超好……多次那就是实力超厉害。 眼见这招对骑士没有任何效果，所罗门停止无用功，召回白绳。 骑士得到休息机会喘息几秒，光是防御也很耗费精力。 “加油！所罗门大人！” “灭掉他！” “他是敌人，无法敌过所罗门大人！” 又来了，又来了。 桑尼闭眼。 这些愚昧的人恢复精气神，迫不及待将注意力转到所罗门这里，为他加油鼓劲。 有这功夫，多想想自己的处境该多好啊。 这次，骑士不想再做被动的防御，他率先出击，对着所罗门挥剑刺去。 骑士的剑技不好，很莽撞，容易被人看穿意图，所罗门很轻松地躲过。 与所罗门擦肩而过的刹那，骑士左脚使劲踏地，保住自身不因惯性向前倒，并以极快的速度往右挥剑，画了一个两百四十度的大圆弧，用一种极扭曲的腰部弧度斩向所罗门。 所罗门无法接连闪避，短时间来不及念诵咒语。 欻！ 骑士在所罗门的左腰侧砍出一个伤口。 用完此招，骑士在所罗门因吃痛而停顿的空档向后撤。 “天呐！所罗门大人！”有人担心。 所罗门看一眼伤口，抬头看骑士，骑士没有马上攻来，他捂着自己的的腰部，他拉伤了自己的腰部肌肉。 看来刚才的那招对他不灵活的身体产生巨大的负荷，僵硬的身体无法承担巨大曲折度的招式。 所罗门趁此机会吟唱咒语，用净化之力暂时为伤口止血治疗。 骑士两次想要挺直背脊，都被刺痛的拉伤弯下身躯。 真的很痛。 他的打法真是不计后果。 骑士终是克服身体的痛苦，再次举起剑向所罗门攻来。 这回所罗门早有预料，在吟唱完治疗咒语后吟唱防御咒语。 所罗门没有和刚才一样做出闪避行为，他的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保护罩。 骑士的力道因受伤变小，没能突破防御。 在骑士靠近所罗门时，所罗门快速在他耳边俯身说道：“你到底是谁。” 骑士因惯性刹车不及冲到所罗门身后，转身，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很快对所罗门发出下一场攻势。 两人从密道相遇起就开始兵戎相见，由密道打出宴会厅，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战斗。 所罗门眼见之前跟随自己的手下没有跟着一起出来，瞬间明白自己被眼前的家伙上了套。 第76章 压制 在所罗门还未进入密道时，在密道口遇见的另一位黑色骑士，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那位黑色骑士为了给同伴创造良好的对战环境，仅凭一个人拦住所有随从。 他和眼前的这个骑士是一伙的。 所罗门想要从心理上对骑士进行打击，在交手靠近时，他再次说道：“我的六位精英骑士被你的同伴挡在外面，他一个人形单影只。要是放弃与我的争斗，现在去救你同伴或许还来得及。” 所罗门在赌这两位有胆识与他对峙的人之间的羁绊。 所罗门是个失败的赌徒。 他并不明白，这两个人的羁绊当然十分深厚。可两人有共同的目标，不会因为无所谓的一句话动摇已经预定好的行动。 两位阻拦所罗门的骑士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 骑士不为所动，反而因为所罗门的这句话加重攻击的力道。 骑士不可能不知道增加攻击力的后果会令已受伤的身体受到二次创伤。 这个鲁莽的骑士或许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因为所罗门的那句话动了怒火。 所罗门无法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但他清楚一点，眼前之人和他那个该死的同伴一定知晓他疯狂的计划——那个本该不为人知的绝妙计划。 在所罗门出现在宴会厅的时候，圣里亚娜就让马克留在原地随时给瑞文西斯提供支援，自己一人跑到宴会厅中央的人群里，找到桑尼。 这回，一直跟在圣里亚娜身后的斯图汉姆反而没有跟上来，他始终饶有兴趣的盯着瑞文西斯和她所召唤的火焰巨人。 仿佛一只蹲在岸边盯上一只鱼的猫，斯图汉姆在等待鱼距离岸边最近的那一刻到来。 圣里亚娜说：“和所罗门打起来的那个人……” 桑尼看着骑士，目不转睛：“我怀疑是汪达·希尔达。所罗门的手下是不可能临时倒戈的，况且这些人也没这个胆量。” 圣里亚娜看看桑尼，似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汪达·希尔达？那个跟在布里涅身后一起进入房间的那位吗，等等……” 桑尼回望，看见圣里亚娜突然单手捂住面部，表情较为难受。 半晌，她翕着嘴唇艰难开口：“我想起来了，刚刚忘记了，他毕竟也是勇者之书上记载的一员，拥有此等魄力与勇气确实和勇者这一形象挂钩。嫉恶如仇是他们的天性。” 圣里亚娜身体微微颤抖，额上冷汗渗出，面色发白。 桑尼担心：“主教大人，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只是下午没休息好。” “你就不应该开那个会议，这样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必须召开会议啊，桑尼。”圣里亚娜缓过劲，她第数次驱动自己的净化之力充盈全身，她的音量减到很小，“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召开会议的真正目的。” 桑尼瞬间明白圣里亚娜的意思，他点头：“是的，我知道。” 他的眼神里带有难以掩饰的悲惋。 治疗完所有伤员的维发现圣里亚娜回归人群，第一时间赶过来，恰好听见桑尼最后说的那句话。 “知道什么？”维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小维。”圣里亚娜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维很快注意到圣里亚娜的脸色难看许多，她关心：“主教大人，你需不需要休息。” “有净化之力，还能再撑会儿，不用担心。” “好。不舒服请及时告诉我。” “嗯。谢谢小维。” “这是我的职责，圣里亚娜大人。” 两位年轻的中枢都很担心自家主教的身体问题，但又对此毫无办法，圣里亚娜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孱弱、颓乏和永远一副没有精气神睡不醒的样子。 可惜这样虚弱的身体，却拥有世界上最纯净最神圣的净化之力。 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净化之力使用时是金色——象征造物主自身力量的金色。 遥想当年，那三名老中枢找到圣里亚娜时相当开心，认为这是造物主赐予人世间最宝贵的礼物，他们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年幼的圣里亚娜越级推举到主教之位。 结果圣里亚娜即位没多久，三位中枢相继遭遇意外去世，民间一直都在流传是圣里亚娜卸磨杀驴，为了掩盖不堪的过往或肮脏的上位手段才将三位中枢杀害，当年同届的四位中枢只有所罗门一人幸存。 造化弄人，当年仅存的中枢所罗门似乎是现在才开始清算旧账，开始和圣里亚娜反目成仇。 圣里亚娜捏捏眉心，每当她回忆起过往都很头疼，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这些回忆已经在她大脑里深深扎根。 “好累。”圣里亚娜小声嘀咕。 维靠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 她在等待圣里亚娜的下一步指示。 圣里亚娜摇头：“不用在意我，小维，我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总是会冒出一两句无厘头的话。” “好的。” 骑士与所罗门之间的打斗仍在继续。 桑尼的猜测没有出错，那位骑士正是乔装后的汪达。 鲁莽的打法、不计后果的进攻、超绝的反应能力、出乎常人的恢复能力…… 只能是他。 在他和所罗门的战场缓缓往人群方向转移时，汪达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将所罗门带到另一个方向，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战斗伤及无辜，这种在乎别人的方式往往会使汪达受伤。 所罗门终于在桑尼之后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在一次交手后停手，望向汪达。 “骑士。”他说，“我见你的行为并非小人之举。你到底是谁。” 战斗进行时的汪达是聪明的，他明白自己发声就会暴露自己，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仅仅在感受着腰部肌肉拉伤的疼痛，稍微动一下就会像是牵制着全身肌肉由内而外的剧痛，不过也刚好因为这些疼痛，能使他的思维极度活跃。 见对面的人还是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所罗门猜测出对方一定是害怕自己因为音色认出身份，心想这是好的，至少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在打斗期间突然暴露自己计划。 真是个小心谨慎的家伙。 所罗门再次念动咒语，汪达憋住一口气，忍住肌肉的痛处，向着所罗门攻去。 让我们把视线转到宴会厅正大门处。 此前已经提过，宴会厅正大门处一开始只有杨天宇、二十四和季阿娜和一众教会骑士在此地防守，杨天宇不仅找到了那名叫瑞德的修士并将其控制住，还以一敌百地防守住正大门猛烈的攻势，绝对的实力与他本人的体型完全不相衬。 之后，在瑞文西斯召唤出火焰巨人后这边的战场显出疲乏，麋鹿注意到这情况，带着庞克前来支援，与季阿娜用两三句话简单交流情况后加入战场。 最后是怀揣着“满足全人类的愿望”的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赶到。 幸好，只要离开人群一定距离，或者那些人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第一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布里涅就无法感受到那些负面情绪，尽管是加入比人心更危险的战场，却不失一件好事。 人心比战争更可怕？ 等到布里涅来到这里后，情况比他刚才观察到的稍微好转许多，大约是麋鹿与庞克两位近战战士定位的人加入，成功压制通过空隙钻入宴会厅的黑色骑士们。 季阿娜得到空闲，她在后撤时，看见了布里涅。 布里涅刚好趁此机会询问季阿娜：“需要我来帮助吗？” 季阿娜一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神明要帮助我们？ 不过有一个顶着神明头衔的强劲战力加入也非常好，季阿娜指指大门：“刚才杨天宇的意思是让我们猛攻，只有杀出去，突破对方的防线才能进行更多的行动。一直被困在密闭空间内也不是办法。” “好，我明白了。” 布里涅第二次将勇者之剑拔出。 这次，他不再用此剑用以威胁他人，而是将剑尖指向他们真正的敌人。 如同布里涅名字含义一样，“带来光明的北方渡鸦”，他的出现总是为周围人带来希望。 杨天宇一个没注意，两个重装骑士从他两侧袭来，另外一位重装骑士找到机会抱着必死的决心从后勾住杨天宇腋下，牵制住这个厉害的小个子。 这位重装骑士明白，只要解决眼前这个小个子一定能攻进宴会厅内部。 被控住的杨天宇将试图用力将长枪刺入重装骑士的胸口，但这把长枪的质量完全不行，稍微用力就从中裂开损毁。 杨天宇丢下不能用的武器，开始尽全力挣扎。 他的力气和体型都太小了，近身压制对杨天宇来说几乎无解。 眼见两侧重装骑士的武器就要近身，两个铁锤要将中间的杨天宇夹成肉饼。 “主子！” 二十四着急大喝，她与杨天宇之间的距离来不及前去救援。 唰—— 杨天宇余光只见到一个人从他头顶越过，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接着就是感受到后颈传来的热流，控制住他的重装骑士全身失力，杨天宇趁此机会往下一缩，躲过两侧重装骑士的致命一击。 回头看，刚才控制住杨天宇的重装骑士已经身首分离。 重装骑士的尸体缓缓倒下，布里涅在其后甩落剑身上沾染的鲜血。 是布里涅将重装骑士斩首成功解救杨天宇。 看着单方面的屠杀，季阿娜难以察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在世界上所有人的常识里，神明从来不会伤人，那自然更不会杀人，神性迫使他们无法对任何生灵下手，甚至会满足人类的愿望选择自我牺牲。这是自神明诞生起就不变的定律。 在魔王堡了解“勇者”与“魔王”的理念时，季阿娜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不相信真的会有神明会克服神性的障碍，对人类下死手，“勇者”与“魔王”充其量只是在唬人。 现在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他们是真的会这么做。 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 不得不说，勇者之剑不愧是神圣祭坛教会万年以来供奉的圣物，历经千万年的时光，依旧削铁如泥，能腐化一切的空气却不能腐化一把剑。 布里涅将保护重装骑士脖颈处的铁甲连肉带骨一起斩下。 布里涅没有理会杨天宇对他的抱拳礼，他侧目，发现刚才妄想攻击杨天宇的两位重装骑士操起武器向他攻来，开始与这两人纠缠。 杨天宇没时间闲着，他抓起地上随地散落的一把武器，重新加入战场。 杨天宇等人的实力固然强悍，但面对源源不断的敌军他们也无可奈何，竭尽全力能做到的只有将敌军拦在此处，无法往前推进一步。 而不想继续成为牢狱中的老鼠只有一个办法，就像杨天宇说的：杀出去。 布里涅的到来为这个战场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 以他为首的友军按照他的步调开始慢慢向前推进，之前还是主力军的季阿娜在布里涅的绝对实力前也只能在后方捡到一两个重伤的敌军将其斩杀。 她有功夫感叹：“太强大了。” 如果那天戴安蒙特没有出现在魔王堡拦住他与海因里希，季阿娜很难想象结果会有多么的惨烈。 谢谢你，“商贩”。 第77章 等价交换 连续将另外两名重装骑士一并斩杀后，布里涅待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人们都以为是他感受到疲累。 这些只是表面。 而是他与将死之人被迫共情。 那些恐惧、哀伤、悔恨、愤怒、痛苦…… 以及，这些人最后一秒，统一的情感：回家。 人生最后一句话：“妈妈……” 质朴的愿望。 布里涅成为神明后当然杀过人，那时大多数都是不得不杀之人，因为会阻碍他与海因里希的计划，那些人都是世界上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是有强大信念的雇佣兵，死前最后一秒感受的竟然是“没有完成任务和生命到此结束的叹息”。 而这些乱军中的重装骑士充其量不过是身体素质更好的普通人，他们没有组织那些人强大的精神力，他们没有过于宏伟远大的梦想，他们绝大多数只是被所罗门计划卷进来的普通人。 “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从未设想的一种概念，实际情况宛如堕入无底深渊，灵魂回归虚空，他们在现世还有许许多多未尽之事，人性贪婪，他们依恋生命的美好，不愿接受死亡。 很抱歉。 布里涅内心道歉，而后努力压制这些在死亡之际迸发而出的、过激的负面情绪。 两三个人刹那的情绪，彻底压过上百人上千人对布里涅的愤怒和辱骂。 最为强烈的情感在人生之中总会在那么几个瞬间会悄然而至，死亡就是其一。 这无疑不给布里涅带来莫大的痛苦。 他站在原地，独自消化被迫承受的这些本不应该由他承受的苦难。 随着周围敌军和教会骑士不停倒下，这种情感如洪水猛兽不停向他袭来，无法停歇。 你们的愿望我无法替你们实现，就请你们好好上路吧，至少我的斩杀并没有给你们带来过多的痛苦……非常抱歉。 愿主护佑你们。 布里涅闭眼为此悲惋。 没人敢靠近布里涅，黑色骑士们站在门外看着眼前呆站着的布里涅，认为他是个十足的疯子，残暴嗜血，斩杀人的感觉令他兴奋，此时的他在回味极致欢愉后的余韵。 是吧，之前就说过：神明共感普通人的痛苦，普通人无法共感神明的挣扎。 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罢了。 “杀！” 黑色骑士领导者大喝，乱军们不敢违抗命令，再次大批攻进。 “嚯！”有人大喝。 一道火光在布里涅周围闪过，帮他击退几位想要靠近他的乱军。 嘭—— 乱军们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制，不受控制往一边倒，好像人形多米诺骨牌。 见敌人无法行动，庞克冲到布里涅身边，看不懂布里涅在干什么，皱眉提醒：“兄弟，别干站着，动动啊。你这样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 布里涅终是消化完所有情绪，他抱歉地对庞克笑着：“不好意思。” “嗨！没事。” 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庞克扛着火炬溜去支援脆弱的教会骑士一方。 布里涅锐利的眼睛看向周围，正在琢磨哪里是敌人最脆弱的防线，想要从突破口一举攻出。 看向右侧时，不可避免地看见一个普通的黑色骑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布里涅。 嗯？真奇怪。 好像就是要让布里涅发现他的存在，在确认布里涅的确是看着他自己后，骑士行动起来。 骑士不紧不慢地靠近布里涅，还活动手腕。 “嗖”的一下，他手上一个小东西向布里涅高速掷来，布里涅举剑轻松挡住这一袭击。 当！ 清脆的一声铁器碰撞铁器的声音，对面骑士投掷的力道不大，一柄短柄铁锤落在地面上，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布里涅根据力道瞬间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他并没有做出进攻或防御姿态，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对他没有敌意的骑士。 骑士现在手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力量去对抗手持圣物的布里涅，在他人看来，骑士的行为如飞蛾扑火般向着布里涅袭来。 就在距离布里涅两米远时，骑士的身影如同鬼魅突兀地消失在布里涅的视野中。 布里涅握紧剑柄，迅速向身后一斩。 没有任何阻力，什么都没有！ 在哪儿！ 突然，布里涅的左肩传来压感，力道极大。 布里涅没有向上或向其他方向挥剑，他担心这又是敌人的诡计，就是想让自己暴露破绽。 保险起见，他偏头向左肩看去。 “是我。” 极轻的声音落入布里涅耳里，他还未完全偏过头看见敌人的踪迹，光凭借声音就知道来者何人。 汪达·希尔达的那位东方人队友——李时雨。 布里涅瞬间放下心中所有的警惕。 已经向布里涅交代自己身份，李时雨从他身上单手翻过，然后佯装与布里涅开始交手，布里涅配合他进行演戏。 尽管是玩闹，布里涅的出招还是很有分寸，力道既不大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出他在放水。 放水，那也是“勇者”在放水。 之前和汪达单挑决斗时布里涅也放了水，只是想测测汪达的实力所在，这回他的每一次招式李时雨都能巧妙化解，甚至能利用布里涅的出招化己所用，将其力道尽数回返到布里涅身上。 布里涅没有在乎李时雨力量的异常，小声问他：“你怎么在敌人那边。” 李时雨回答：“特殊情况。所罗门正在与汪达交手。” 布里涅问：“你们在与整个教会为敌。” 布里涅在好心提醒，以他们个人战力来讲是无法与一整个教会相抗争的。 李时雨摇头：“你往身后看一眼就会知道。得罪了！” 说完，一记极强力道的正拳打在布里涅右肩处，正好使布里涅旋转自身使用消力技巧减轻正拳对他伤害的同时，能令他转过身，借机看见远处也就是宴会厅西北角的情况。 所罗门正和一个黑色骑士打的难舍难分。 骑士以左手盾牌为主防御着所罗门所有雨点般的进攻，还不停朝着所罗门方向推进着，不顾自身其他身体部位受创也要保护好重点部位，然后在靠近所罗门的一瞬间挥剑斩出。 好嘛。 这样的打法，只能是汪达本人上场才有可能实现。 李时雨没有给布里涅更多的时间进行观察，他很快再次攻来，布里涅抬起持剑的手，刚好这击正拳打在了剑柄上。 这击力道可不小，隔着剑柄都震得布里涅虎口发麻。 这并非力气大小决定的，布里涅一下就明白李时雨使用的是巧劲儿。 布里涅揉揉虎口，还在发麻。 嘿，好小子。 紧接着，布里涅与李时雨第二次进行密集的交手。 这次，布里涅不再有所保留，双方都用了自己十成十的实力——当然布里涅不可能使用自己的祝福，否则那样太不公平。 万年的勇者之剑对上神秘的东方力量。 两者竟能打的有来有回。 两人打斗时的气场不自觉为他们身边清理出空地，正常人光是站在外围都能被两者碰撞的气道震开半米远，没人想靠近这两个怪物。 黑色骑士们见到难缠的布里涅终于被自己阵营的某个人压制住，士气得到鼓舞，进攻的积极性得到提高。 只有通晓这个功夫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对与布里涅交手的那位敌人感到好奇。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西方人阵营里会有一个精通东方术式的人？ 对方内力深厚，惹得杨天宇眯着眼看他。 在交战一定时间后，布里涅笑道：“我知道那是汪达了。但是，你这样是在复仇吗，因为我们前几天围殴重创了你们？” 李时雨淡淡道：“是我个人对你展开的单方面报复而已。” 布里涅没有从李时雨身上感受到愤怒的情绪。 看上去这小子很冷静，如此心境配得上他这般强大的实力。 布里涅继续问：“为什么？小子。” “你伤害了汪达。” 嗯？ 就这么个理由吗…… 被分心的布里涅勉强躲过李时雨的一次爆发力极大的寸劲，心有余悸地看着右肩上被挨着的兽毛凹陷下去没有回弹。 这狼皮质量极好，就连草原上勇猛的鹰隼也无法啄断它的毛发。要是李时雨的拳头再往前一毫米，布里涅右肩的肩胛骨会从中断裂。 布里涅如临大敌，狠狠出了口气后，将勇者之剑换到左手，向李时雨攻去。 和汪达举着盾牌硬扛攻击不一样，李时雨凭借灵活的身躯和反应力不停侧身或离开原地，到处闪躲布里涅的进攻，接着找机会对布里涅进行反攻，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两次都是右肩。小子，你的目的很明显，这么记仇吗？” 上次与汪达决斗时，布里涅刺穿了汪达的右肩。 李时雨撤回原地，摆好架势抱拳：“汪达这个人是不记仇的，总得有人帮他清算这些旧账。” 布里涅摩挲着剑柄的纹饰，突然笑出声，像个老父亲一样频频点头：“挺好。我很喜欢你们两个。” “谢谢。” 所幸，李时雨是个正常人，没有像汪达和麋鹿一样将这句话错解为“布里涅喜欢男人”，布里涅微微松口气。 在他愣神的功夫，李时雨又一记正拳朝着布里涅招呼过来。 在打斗中，布里涅恢复神情，正着神色问他：“所以，你找我不止为了复仇，对吧。” “是的。” “你说。” “我想请你下场教导汪达的战斗技巧。” 布里涅望向李时雨，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带着一丝温度，宛如末世的最后一场硫酸雨，他审视着李时雨这个人是否还有其存在价值。 奇怪，还是没有从李时雨身上感受出任何一点情绪。 既没有恐惧自己，也没有对自己恳切，更没有玩闹的心情。 认真的不像话。 勇者之剑向下劈去，吓得李时雨退后好几步躲开他的这次攻击，如若没有避开，这把剑就会直直劈开自己的天灵盖。 “小子。”布里涅没有给李时雨任何喘息机会，一道横劈向他砍来，嘴里喋喋不休，“你知道我是神明，但也是人。我能满足你的愿望，自然也能根据我的自我意志拒绝你。按你这个情况，我没有任何理由答应你这个无理的请求。” 李时雨向下一躲，然后一记横扫，布里涅后跳躲过。 他站起来：“我知道。” 李时雨还是不愿意放过布里涅的右肩，仿佛上次布里涅刺穿不是汪达的右肩而是他的一样。 多大仇多大怨。 “等价交换。”李时雨说。 “什么价格。” 李时雨这次双手握拳，双手同时猛攻：“你与‘魔王’一直追寻的，那位第七十位神明的独家情报。” 什么？！ 顿感惊讶的布里涅战斗素质良好，并没有因此停下进攻：“我们都找不到的人，你怎么可能会有独家情报。” 言外之意，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比神明的消息更为灵通。 “上次你想从我们手里抢过去的东西，那几本书的名字是东方书籍。”李时雨说，“现在书已经送出去了，你让汪达他们回忆封面画出来都没用。可我记得所有书籍的名字，这难道不算吗？” 第78章 人偶 原来此前自己和海因里希追寻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重要线索竟然只是几本书？ 不得不说，蛮符合“商贩”这个人一贯的作风。 布里涅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明明此前他们队伍意见始终一致，所有人宁愿赴死也会遵循与“商贩”的承诺一点都不肯松口，现在反倒是却被李时雨当成能够交换的筹码轻易说了出来。 他转手，反握剑柄，向后刺去。 他抓住第二次消失想要偷袭的李时雨。 李时雨见状只好放弃从后进攻，侧身溜到布里涅身前。 “你背叛了你的队伍？” 布里涅这样问李时雨。 “并非如此，‘勇者’。” 李时雨站在布里涅身前，左手背起，右手五指并拢，在布里涅转过身前一记贯掌打在布里涅胸口。 遭受一击的布里涅除了触碰的感觉而外什么都没感觉到，以为这击是李时雨的玩闹把戏。 李时雨握拳，甩甩右手，站定看向布里涅：“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我的伙伴们，这辈子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只是在用有限的信息获取一个无限的机会。” 不是背叛，无限的机会，那又是什么…… 突然，布里涅喉头涌上一片腥甜，喷涌而上的液体使布里涅完全压抑不住干呕反应。 “呲哇——” 来不及张嘴，一股黑红色液体从嘴巴和鼻腔喷出，溅射在他的裤腿上。 布里涅难以置信地抹抹嘴角和人中，看看右手手心，随后才是感受到肺部深处灼烧般的疼痛，他抬头：“怎么做到的？” 李时雨不言。 场外的杨天宇观察到这边情况，他晃一眼随嘴说了句：“内力。”接着马不停蹄地支援被好多人围殴陷入苦战的二十四。 疼痛短暂的仅仅存在两三秒时间，然后痛感减小，气管里液体全部清空，布里涅得以喘息，大口呼吸空气。 奇怪，感觉肺部没以前那么淤堵了？ 是错觉吗。 李时雨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帮助布里涅答疑解惑：“这是你们西方人的老毛病。只可惜你不是东方人，否则就能靠自己用内力排出肺部淤血，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需要外界干涉。” 就像李时雨所说，因为种族和地理差异，西方人普遍长得更为高大威猛，但是一些身体内部问题却比东方人来的更为猛烈，或许小小的季节感冒就会使他们器官衰竭，瘫痪不起。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只能去找教会，找教会修士治疗需要高额的医疗费，因此更多人选择硬撑过去，就这样，一代又一代，都这么过来，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器官的功能也不似以往祖辈那样强大，每年死在病痛之下或者换季的西方人越来越多。 在西方长大的李时雨当然清楚这个情况，这个情况甚至在瑞文西斯和汪达身上也有——季阿娜和麋鹿是精灵和兽人——这几年和他们结伴旅行用中药和外力慢慢调理他们的身体才好转不少。汪达不清楚具体情况，毕竟他的身体本就结实，但至少瑞文西斯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都不会在换季时感冒了。 布里涅不理解：“这是你们东方的净化之力？” 刚才这个力量帮助自己化解了身体方面的某个顽疾，现在感觉浑身通畅。 “不是。” 为防止周围真正的敌人以为自己和布里涅实际是一伙的，李时雨不得已继续佯攻装样子，在此期间说道：“如果是净化之力，你驱使净化之力治疗自己时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体的问题吗。” 也是。 “西方拥有魔力与净化之力。东方拥有内力，这股力量被你们称为‘神秘的东方力量’。” 原来所有人口中“神秘的东方力量”就是这家伙使用的力量。 既能用于治疗，又能用于战斗。 真是强大的东方人。 李时雨见布里涅没有应答，他继续道：“我用内力帮你疏通了你的脉络，交换你不要对我此举的继续追问和探究。以及，之后你教导完汪达后随时寻一个没有任何人在的时间地点来找我，我说到做到，绝无二言。” 接着，李时雨没有过多开口。 言多必失。 布里涅一剑逼退李时雨。 李时雨头上的黑色布袋面罩差点掉落，他趁此机会赶忙向下一扯保证其不乱动。 “好，我答应你。” 布里涅一剑劈来，李时雨闪身避开。 近身后，布里涅轻声：“与我过几招，然后我会借机失误放你离开。” “你的做法不能信众，这样做会让所罗门那边的人察觉到我和汪达的身份，现在他不能暴露。”李时雨想了很久，说道，“堂堂勇者总不可能真的放跑一个小兵小卒吧。” 察觉到李时雨意图的布里涅迅速收剑，急切而小声怒道：“你想干什么！” “一个看上去是致命伤的轻伤。” 布里涅看不懂，当初汪达招募队员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额外条件，比如“正常人勿入”之类的硬性要求？否则这李时雨怎么敢用生命来做赌注换取逃跑机会…… 他的行为和汪达不计后果的剑技有什么区别！刚才还觉得他招式技巧比汪达谨慎不少，人不能夸！ “这不可能。” 布里涅拒绝李时雨的请求，招式收了很多杀招，生怕这头铁的小子自己撞在自己剑上，到时候他几个同伴全要拼命杀死自己才罢休。 李时雨语气坚毅且冷炙，他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布里涅指着自己左胸处：“你朝这里刺穿我。” “那是心脏。”布里涅有基本的人体常识。 “我调整了位置，将器官往外挪开，剑会避开所有器官和骨头。你放心，我不会追责也不会让其他人追责。只是出血量会很多而已，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只是？ 他说的也太轻松了吧，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在提到“汪达”或者“伙伴”时他才会有一点点情绪起伏，真是个弱点明显的小子。 布里涅看着李时雨，还是因为光线原因看不见他的眼睛。 行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拖下去就好像是自己一个长辈没一个小辈明事理了。 呲！ 发着白光的勇者之剑贯穿李时雨一整个单薄的身体，连带着穿着的脆弱铁甲。 “谢谢……” 李时雨的这声“谢谢”说话含有水声，布里涅知晓这是他嘴里已经溢血，说不没事是不可能的。 布里涅无情地将剑抽出，左手推开李时雨的身体：“我给我的剑附加了净化之力，希望你能好受点。我现在就去支援汪达·希尔达。” “好，拜托了……” 得到应答的李时雨捂着胸口，倒下。 布里涅闭眼叹息，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转身离开。 他找到在后排捡敌军的季阿娜。 此时的季阿娜蹲在地上，手中的短剑刺入敌军敌人脖颈，然后抽出，接着是心脏，抽出，确保敌人没有生命迹象，不用继续她刺肝脏后，她才感受到自己身前站着人，抬头。 与布里涅对上视线。 布里涅看着季阿娜抹抹脸上的血迹，本来精致的脸上现在红的糊成一片，像刚刚饱餐一顿的雪豹。 布里涅更加确信汪达队伍里都不是正常人，哪家小姑娘面对打打杀杀的场面一点恐惧都没有还对此兴致勃勃啊。哦，好吧，还有海因里希家那个……一个两个都不正常人。 布里涅正色道：“我看所罗门那里有个敌人一直缠着他，我去帮他。” “嗯。” 季阿娜同样很疑惑。 为什么勇者要做什么还要找自己报备？自己又不是统率整个战场的人，给自己说没有任何用处。 布里涅俯下高大的身躯，在她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李时雨在我身后，他穿着敌军的衣服，就在那里躺着，你快去把他接回来。别让敌军发现你和他的异常，否则会暴露他和汪达的身份。” 一向礼貌的季阿娜连回复都没有，丢下手头的事情立刻奔向倒在战场中心的李时雨。 布里涅看到此景，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继续离开战场。 神明不会说谎，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更何况，对方还承诺了如此大的好处。 就是为什么，李时雨宁愿将同伴们拼尽全力都要护住的信息说出来，也要求自己去帮助，不对，应该说是“教导”汪达呢？还说“用有限的信息获取一个无限的机会”。 受不了了，和海因里希一样，这些用脑子的人能不能将大脑与周围人共享啊，不要打哑谜，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听他们的谜语，听不懂先不说，还会招惹别人该死的好奇心，半夜睡觉都会睡不着。 诶，不对，好像我刚才和特里文三世说话的时候也打了哑谜吧……好吧，其实打哑谜挺有趣的。 布里涅挑挑眉毛，侧头想想。 嘿，造物主在上，这感觉真不赖。 除此之外，布里涅发现一个更为奇怪的点。 从他将勇者之剑刺入李时雨那一刻起，到他离开能共感李时雨情绪的范围后，李时雨从始至终都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没有畏惧、没有惊慌、没有哀伤甚至没有对于疼痛的难过……不对，倒不如说他连正常的喜、怒、哀、惧等情绪也没有，布里涅从他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感觉，就像面对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和感情的人偶娃娃。 但他又提出条件让自己去帮助汪达，且不想让自己过分追究其原因，他一定有自主思考，有自己的秘密，是个正常人，并非和自己以往一样是个战争机器。而且细究李时雨之前的举动并非完全没有情绪，在提到“汪达”、“伙伴”等关键词时会有细小的情绪波动，微不可察，但能捕捉到。 到底是怎么了呢，那小子，难道是与造物主做了笔见不得人的交易，用自己的情绪做交换，与造物主交换一份比肩神明的强大实力吗？ 想到这里，布里涅都不敢相信地笑出声。 怎么可能呢。 可能只是一个单纯患上了“丧失表达情感能力”疾病的小孩子吧。果然汪达队伍里没有正常人。 焦急的季阿娜赶到李时雨身边，蹲下身，毫不犹豫用手里的短剑刺向李时雨。 在外人看来，季阿娜只是在补刀，确保敌人死透。 其实季阿娜利用视觉差，短剑并没有真的刺向那些致命处，而是在刺向脖子的瞬间偏离方向，紧接着将手上之前沾染的敌人鲜血涂抹在李时雨脖颈处，给别人制造出已经被割喉的假象。 “李时雨。”季阿娜小声确认李时雨死活。 “活着呢。季阿娜，我没事……”李时雨嘴唇没动，只是从一点点缝隙里发出动静。死人的嘴唇怎么可能会动呢。 季阿娜观察周围：“你先继续装会儿死人。麋鹿也在这里，他体型大，我让他把你带下去不容易被发现。” “嗯。” 季阿娜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麋鹿走去。 第79章 装死 时间刚刚好，麋鹿恰好得空。 眼见周围的敌人都清理干净，他转着手腕感受临时使用的双剑重量。其剑柄结构适宜人类握持，不适合他这个大体型的兽人，而且它们原本都是单手剑，在一些操作手感上总是找不到感觉。 从始至终，麋鹿都因为武器问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麋鹿。” 季阿娜来到麋鹿身边，朝他勾手示意他弯腰，有话要跟他说。 细心的麋鹿背手将双剑挡在身后，俯身。 短时间周围不会有新的威胁。季阿娜小声道：“李时雨受伤了，我想他需要离开这里。但他和汪达现在混入所罗门那边的队伍里，不能直接将李时雨带离现场，否则会暴露他和汪达的身份。” 麋鹿抖抖耳朵，问季阿娜：“那汪达人呢。” “不知道，此时可能也在乱军里。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会找我们其中一个人做暗示。” “嗯。” “我想的是你体型比较大只，可以完全遮住李时雨，掩护他离开这里或者去某个角落将伪装全部卸下来。你觉得呢？” 担忧的季阿娜回头看看处于战场中心躺尸的李时雨。 他周围的尸体无论是教会骑士还是黑色骑士皆零散分布着，活着的人们不会以此做战场，因为会绊住脚下，现在的李时雨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暂时，指不定谁会将死人当做挡箭牌，更何况他还受着伤，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办法带离他。 麋鹿也挺身，越过季阿娜头顶看向不远处那一片躺了好多人的区域，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双眉紧皱，双眉间的绒毛聚集在一团，显得颜色更深。 他再次俯身，在季阿娜耳边小声道：“我看那周围都有人，不太好带出来。只要不暴露他真实身份就行了吧？” “对。” 麋鹿拍拍季阿娜肩膀让她放宽心：“我试试，你先去继续干之前没做完的事情，李时雨就交给我，别让其他人发现我俩的异常。” 季阿娜点头，转身就走，她很快和布里涅找到她前之前一样：抓住漏掉的敌军，冲上去将他撂倒，然后一遍又一遍刺向致命点。 他们五人之间在一起合作六年了，深知焦急是没用的，只要交给同伴就好。 其实在看向李时雨处境时，麋鹿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个主意。 但一个人实施势必会引来多数人注意，而且单人操作极其不便，李时雨必定会受到二次伤害。 心中早就有了伙伴人选，麋鹿看向在一旁打的正起劲的庞克——他需要庞克和他火炬的帮助。 握持双剑，麋鹿冲上前，帮助庞克将面前的敌人全部击杀后，庞克对他说声“谢了，老兄”就要离开原地寻找下一批猎物。 麋鹿从后抓住庞克的肩膀，庞克想要向前进的步态被大力压制，动弹不得。 “怎么了，老兄。” 庞克回头，转着肩上扛着的火炬，火星从火炬口漏出，滴落在地上，迅速熄灭。 麋鹿说：“有事想要拜托你。” “真少见，你竟然拜托我！”庞克高兴极了，他面向麋鹿，笑道，“说吧，什么事。” 麋鹿快速把事情原因和自己的计划尽数告诉给庞克。 庞克火炬拿了下来在手上旋转着，犹疑着问麋鹿：“真的这么做？失败了那可就……” “不会失败。” 麋鹿灰色鹿眼好似会说话，它比麋鹿的嘴巴更适合向他人传达他的言语：“绝对不会失败。” “你真果断，老兄！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前提下，没问题，就交给我吧！”庞克大笑着推搡一下麋鹿，然后使劲捶着自己胸脯，被他锤得“邦邦”响，“跟你们扯上关系真是有趣，这几天遭遇的比我前半辈子都精彩。等我回家了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告诉父母，他们不得把我夸上天。” 麋鹿下意识回答：“你从来都是父母的骄傲。” “嘿！这话我爱听！” 庞克再次用力推搡麋鹿，脸上的笑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庞克去做正事，转头盯上不远处两名重装骑士，挥舞着火炬大喊着，冲过去，看上去就像个完全不要命的狂战士。 麋鹿搓搓剑柄，提前来到李时雨周围，就近挑几个黑色骑士上去挑衅。 那几位黑色骑士眼见如此明显的挑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手中的长枪和剑连续冲着麋鹿攻去。麋鹿原本的实力是可以很快解决这些人的，他没有这么做。 麋鹿一味地用双剑格挡着骑士们的攻击，然后不着痕迹地缓缓后退。 为了防止更多的敌人想要进攻麋鹿，他出手斩杀其中一个骑士，让周围想要支援的人忌惮万分，也使其他人对麋鹿的攻击更为猛烈。 兽人还有点就是好，嗅觉比其他人种更为灵敏，在寻物方面还是超越常人的。 退着退着，麋鹿就闻到属于李时雨的味道。 这股味道不是血腥气，而是独属于李时雨的气味——麋鹿光凭味道就能分出队伍里的每个人，对他来说，所有人的味道独一无二。 李时雨没有摘下头套和头盔，没有任何特征物能看出其身份，与其他尸体混在一起看不出来，可麋鹿就是肯定脚下的这个“敌军尸体”就是李时雨。 找到了！ 麋鹿迅速斩杀一个人，趁他人补上差人的空档，麋鹿左手丢开剑，迅速弯腰捞起地上的李时雨，故意将他作为“人肉盾牌”，而后就像找到了生命保障顶着“盾牌”冲着三个敌人冲去。 瞬间转换的战斗方式令敌军剩余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应对就被麋鹿突袭，使用右手剑全部斩下。 踢踢三人的尸体，都死透了。 麋鹿丢开右手的剑，重新捡一把看上去更大的重剑，然后故作李时雨这个“人肉盾牌”很好用，默默调整，随意从另一个尸体上抓了根腰上的绳子，穿过腋下环着李时雨胸前绕一圈，在他背后系上绳结。看上去是确保自己单手抓李时雨时背部更加稳固，其实是调整李时雨的身体姿势让他不那么难受。 装死人也是很累的，更何况李时雨还受伤了。 麋鹿用绳子捆紧自己手臂与李时雨，他小声问道：“哪里受伤了？” “胸下，只是刺伤，避开了要害。你随意，不要紧。” 李时雨的状态也很像个死人，脖颈无力，脑袋耷拉着，四肢垂直于地面，无论是谁路过都无法相信刚才这句话是从麋鹿手上这个“尸体”身上发出的。 “好的。” 麋鹿捏捏绳结，是个死结，保证李时雨不会在自己做大幅度动作时从自己手上松落：“还要你再支撑一会儿，稍后会有大动作，可能会很难受。抱歉，李时雨。” “嗯。没事。” 在麋鹿准备好后，庞克很快就将两个大体型重装骑士朝他引来。 “老兄！帮帮我！我打不过！”庞克脸上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他被两名重装骑士追击的窘迫，他就像是在玩战场版老鹰捉小鸡。 这段表演没有演技，全是感情。幸好敌人也直性情，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麋鹿的心情没有庞克那么开心，他右手捏紧重剑，扭头，鼻腔喘着粗气看向两名重装骑士。 心里不停提醒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曾经经验丰富的王国第一骑士也对自己的临时计划十分担忧，毕竟这事关到另一位同伴的生死。 左边的重装骑士双手握着一把重斧，斧刃泛着白光；右边的重装骑士拎着一把链锤，锤头布满铁刺。 麋鹿心里已经给上钩的鱼儿的击杀顺序排了序。 庞克快速从他身边掠过：“交给你了，老兄！我稍后就来！” 对于庞克，麋鹿的回复就是对着右边的链锤骑士冲去，左手“盾牌”抵在身前，右手在其后握紧重剑掩藏武器。 只有一次机会！ 被针对的链锤骑士眼见一个兽人冲上来，甚至还利用他们同伴的尸体当做盾牌，顿时怒火中烧，他瞬间将进攻的目标换成麋鹿，操使手上的链锤向着麋鹿砸去。 重装骑士为什么要穿比普通骑士更为厚重的铁甲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是使用破坏性极大的重型武器，每当他们将手中的武器攻向敌人时，一定会暴露比普通骑士更为巨大的破绽，即使想要第一时间回防也根本没有机会，手中的武器太过于笨重，关节处也被甲胄限制活动范围，那就只有加强他们的铠甲重量与厚度，做到结实耐打。 重装骑士的攻击力与防御力基本无敌，但是，反应力大打折扣。 无论在什么战场，他们都是瓦解对方力量的中坚军。 麋鹿瞅见链锤骑士的右胳膊随着轮动链锤挥下，麋鹿将“盾牌”收起，躬下身子躲开从上而下砸地的链锤，利用之前冲跑的惯性保持半跪状态滑跪到链锤骑士身前。 链锤骑士因挥动链锤右手朝前伸着，那么暴露的关节处即为他的弱点。 麋鹿将重剑从他右边腋下深深刺入，抽出。 呲—— 鲜血从链锤骑士伤口喷薄而出，就像压强极大的水龙头阀门终于被拧开——麋鹿斩断了链锤骑士右胳膊的大动脉，这条动脉靠近心脏。 链锤骑士吃痛，左手松开链锤木柄，本能去想捂住右肩，但他也忽略了，他还因为极致的痛苦本能地向后仰着脖子。 麋鹿深知人类受伤的本能反应。 向上一蹬，麋鹿跳起来，从上刺入链锤骑士暴露出来的脖颈。 往右一划。 呲啦—— 更多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链锤骑士倒下。 那么，还有一个。 巨大的阴影从后笼罩住这个身高两米一的食草兽人。 从一开始麋鹿就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重斧骑士，他要是现在进行防御或者躲开其实来得及，因为重装骑士反应很慢，动作迟缓。 可麋鹿没有对将要落下的斧击进行闪避，他装作被后知后觉没有处理另一个敌人而被自己白痴一样的行为而吓傻，任由敌人这一斧头对他砍下来。 庞克站在后方，看着这沉重一击，左手握着火把，右手放在火焰旁罩住火焰，嘴里念叨着操控自家火炬的特殊魔法咒语。 歘！ 血液沾染在重斧刃口被一起带出。 麋鹿的背部出现一个巨大的砍击痕迹，黑色的骑士大衣帮他笼罩住内里的伤势，不过斧头带出的血表明这击的确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麋鹿的背上。 重斧骑士并不知道麋鹿就是故意吃下这一斩击的。 麋鹿装作吃了沉重的一击后无力倒下，在与大理石接触前，他悄悄将左手抽出放在李时雨额前为他垫着，而后看似压着李时雨实际是将他护在身下。 麋鹿是想故意受伤吗？ 是的，但也不全是。 他没有汪达那么莽撞，斩击距离是计算过的，重斧骑士对他后背造成的伤口虽然长，但也就皮外伤的程度，连半厘米深度都没有，光是这点深度就能令对方信服自己给敌人造成重创。 麋鹿利用信息差，用这招和自己装作不敌麻痹敌人的神经，令他放松警惕。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第80章 教导 就在重斧骑士想要再给没死透的麋鹿来一斧头时，一团火焰突然聚集在他的头顶，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将整个大体型骑士吞下。 两三秒后火焰重新汇聚，重斧骑士倒下。 庞克收回火焰，举着火把赶到麋鹿身边，他蹲下身晃晃麋鹿：“老兄，解决了。” “哈——” 长喘息后的麋鹿右手撑起身体站起来，重新拿起重剑，还不忘他的“盾牌”：“我想我受伤了，需要治疗。” 庞克故作嫌弃摇头咂嘴：“你的表演痕迹很严重。不过你确实受伤了，我们需要去找布瑞德，让她帮你治疗。我知道她在哪儿，跟我来吧。” 庞克忘了，他之前的表演甚至比麋鹿更差劲，有什么资格评价麋鹿呢。 庞克转身开始帮麋鹿带路。 “走吧。”麋鹿赶紧带着“盾牌”跟上。 季阿娜全程都将剩余的精力放在这边。 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期待麋鹿会想到什么好办法将李时雨带离战场，幸而没有人注意到麋鹿和庞克拙劣的演技。绝大多数人要么治疗伤员，要么在前线战斗，有谁会注意他们在战斗后悄悄带走一个人？ 季阿娜接受现实，或许他们使用的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更何况，人已经带走，李时雨脱离了危险，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微笑着，抹一把脸，脸上的血迹更为凌乱。 直到，二十四在季阿娜身边问她：“队长问你，为什么你的人将没死的敌人带走了。” 心脏漏拍。 季阿娜故作淡定，循着声音向右侧扭头，此前总是和善可爱的二十四脸上带着难以忽略的冷静，眼神里还带着怀疑的严肃。 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有杨天宇和二十四。 事到如今，反正杨天宇和二十四都是被他们计划牵扯进来的，得知他们的目的也就算是一个战线的人吧，告诉他们没有关系，季阿娜干脆边将一个敌人击杀边简略地给二十四叙述一遍他们刚才行为的意义所在。 听完季阿娜的解释，二十四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原来是这样，这太好了。你们对你们同伴安危很上心。” 二十四的笑容和纯粹的夸奖让季阿娜如沐春风，她歪头道谢：“我们不会抛下同伴。” 得到答案的二十四跑到杨天宇身后不远处，等他从战场脱身后，俯身将这些事告诉给他。 听完，杨天宇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和接受季阿娜他们的计划。 他扭头看向背后，远处麋鹿左手小心“提”着的李时雨，似乎怕二次伤害同伴。杨天宇难得说了句长句：“内力深厚。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主子，是‘李时雨’。” “盛国人。”杨天宇即刻将李时雨定性。 “他的命名方式的确和盛国一致，‘时雨’是他的名，‘李’是他的姓氏。” 杨天宇不语，一味地看着李时雨。 没人知道他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才回身离开原地，低低说句：“‘应时而落的雨水’……好名字。” 他夸赞李时雨名字的含义。 二十四没有接话，她抿着嘴，跟上杨天宇的步伐，随他一起继续杀敌。 面具之下的灵魂在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呢，这次恐怕就连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都无从得知吧。 现在，让我们将时间线往前调动一下，回到布里涅接受李时雨的交换条件，离开正大门战场去找伪装成敌军与所罗门交手的汪达那刻。 去找汪达的话，布里涅会不可避免地要穿过宴会厅正中央的人群。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就是过去的同时又要与周围的人被迫共感了。 一开始的焦急、紧张，然后是畏惧，最后是自暴自弃…… 布里涅从人群中穿过，耷拉眼皮，无力地感受周围的一切。 从爆炸开始到现在持续近一小时，人们的内心被周围的厮杀声折磨，内心煎熬，他们只是普通人，哪里经历过生与死交界的前线战场，所以他们的心理防线正在慢慢决堤，出现“自暴自弃”的心理是正常情况。 没有办法，只能硬熬。 祈祷教会骑士们尽早突破出去，那样人们才能喘口气。 唉。 布里涅叹息。 他抬头，在人群搜寻自己想找的人，发现目标，而后绕个弯，来到正在安抚人心的桑尼身边。 布里涅本来想找圣里亚娜的，但她现在或许蹲着也可能身高并不高被其他人遮挡着，甚至还看不见维，唯有桑尼的黑色头发能让布里涅一眼辨认出。 桑尼发现来者是布里涅，抽空喊他一声“勇者大人”算是打招呼。 布里涅悲悯地看着眼前几个人牵着桑尼的手，哭的泣不成声，他们都处于崩溃边缘，嘴里总是说着“主在哪里”、“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我不想死在这里”…… 有什么办法呢，人类。布里涅闭眼摇头。没有办法，如果主真的在这里就好了。 睁眼，布里涅凑近桑尼耳边小声对他道：“桑尼，你可以问问圣里亚娜主教有没有使心情平静下来的大型魔法，我记得以前所罗门有施展过类似效果的魔法。” 桑尼左手轻拍着民众的手背，回望布里涅，不解：“有吗？” 桑尼看上去并不知道净化之力还能为诊治人们的心情。 “有的，在我出征魔王堡前所罗门亲自为我施展的，他说是能安抚一切内心动乱情绪的魔法。”布里涅伸出手放在桑尼肩头，手心隐隐泛出白光，“我的净化之力不强，治疗外伤还可以，说不定那个魔法需要拥有强大力量的修士才能使用？我就猜想圣里亚娜主教也许会这一招。” 而后，他收手，莫名对桑尼笑一下：“怎么样，桑尼，我也给你施展了安抚内心的净化之力。” 桑尼真的抽出两秒感受身体变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摇头。 布里涅兀自揉揉桑尼的脑袋，他黑色的细软头发很好揉，毛茸茸的，像黑色绵羊：“开心点，桑尼，我能感受到所有人的情绪。你同样如此。现在的你可是中枢，这不是你当年的梦想吗。” 桑尼笑：“原来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布里涅挥手道别，继续朝着汪达走去，“别忘了去问问圣里亚娜主教，那个魔法，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使用时机。” “好。”桑尼回应。 他回归本职，继续安抚民众的心。 桑尼顶着自己身体的苦痛也要来抚慰精神苦痛的人们，真是个好中枢。 布里涅终于走出人群，一出来就看见正在交手的所罗门和汪达。 目前汪达被所罗门打的落于下风，衣服好多地方都已破损，行动越来越僵硬——他野路子打法的弊病——现在还能站在所罗门面前全凭一股信念吊着。 布里涅感受着汪达的情感。 嚯！ 虽说是劣势方，但汪达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风烛残年的老狼，他需要吃下所罗门这个猎物才有机会活下去，“老狼”汪达始终赌上全力追捕所罗门，因而所罗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外伤比汪达少许多，布里涅感受到所罗门体内的净化之力几乎耗尽，想来和汪达搏斗时就已拼尽全力。 即使一个中枢用了全力，也无法打倒汪达。 好小子。 那布里涅现在随时接手所罗门的战斗既不会被他怀疑，说不定对方还会认为自己是来救场的。 “所罗门中枢。”布里涅站在场外喊着他的名字，“要不要我来收拾这个人。” 听到声音，所罗门朝布里涅看去，又看看乔装为黑色骑士的汪达，经过一秒钟的思想斗争，他决定让布里涅来对付这个“叛变的骑士”。 所罗门向后撤，故意让位，布里涅知晓其意，抽出勇者之剑，缓步走到汪达面前。 所罗门在身后感激：“拜托你了，勇者大人。” 要不是提前就知道就所有的一切都是所罗门引起的，以他现在的模样的确称得上是一名好中枢。 布里涅无所察觉地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所罗门中枢。” 所罗门退下，观察四周已没有地方可去，只好先行回到人群。 场地清空，两人的周围没有其他人。 布里涅也不怕自己的声音被耳朵较好者听了去，他直接摆明汪达身份：“刚说呢，这不就来了吗，汪达·希尔达。这是我们正式成为对手后的第一场战斗。” 汪达躬身举盾——不是做防御姿态，他的腰伤痛的要命，尤其是没有任何行动时，躬着比站直身体好受点。 他警惕着布里涅：“谁告诉你的。” 这是汪达乔装进入宴会厅后的第一句话，要是所罗门没有离开，根据音色瞬间就知道他是汪达。 和此前接触的汪达完全是两种态度，布里涅笑道：“我是神明，汪达。我当然有我的方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 答应过李时雨不会说是他指使的，更不可能说布里涅其实是来“教导”汪达的战斗技巧。 汪达沉声：“你知道所罗门才是幕后主使，你刚才放跑了他。” “我知道。” “如果我能打倒他……” 布里涅甩剑，做好攻击准备，一步接一步走近汪达：“打倒他，然后呢，告诉所有人他是这场计划的主谋？” 一剑劈下，汪达反应极快，举盾抵住。 “你觉得人们愿意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相信他们已经信仰了万年教会的中枢大人呢？汪达，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这根本没有选择。” 勇者之剑泛起白光。 汪达在布里涅说话期间举剑朝着布里涅砍来，动作很迟缓，力道却不小，布里涅闪身躲开。 忍住腰部剧痛，汪达还是站直身体，胸脯起伏频繁且明显。 布里涅忍不住道：“你拿的是剑，不是刀。” 还未说完，汪达再次朝着布里涅攻来。 不听劝。 布里涅觉得“教导”这个愣头青真是个艰巨的任务，他和李时雨之间的交易应该增加筹码。 这次汪达使剑对布里涅进行从下而上的挑击。 布里涅后退一步，刻意用剑挡住汪达这一击。 而后他将勇者之剑与汪达的剑在同一水平面上平行，剑身与剑身进行接触，布里涅翻转手腕，剑尖画了个圆，汪达的剑被它带动也画了个圆。 布里涅轻挑，汪达持剑的右手带动整条右臂不可控地顺着剑向外展开。 汪达露出大破绽，身前没有遮挡物，弱点暴露无遗，布里涅只要想往前一刺就能轻易透过铠甲刺入汪达心脏，汪达可以当场毙命。 布里涅没有这么做，他放弃进攻机会，收剑。 “试试其他技巧，不要一味地使用杀招，容易被人看穿意图。用其他巧劲让对方被迫暴露弱点，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 意识到刚才露出破绽的汪达迅速回防后撤。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布里涅，呼吸急促，心脏的跳动猛如擂鼓。 汪达不明白布里涅怎么突然开始教导起自己的剑术了。 布里涅感受到汪达心中的慌张和疑惑，他像个专业的剑术老师一样回答汪达：“我现在没有理由去杀你。你现在处于受伤状态，趁人之危虽然是我一直都干的事情……我想你是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汪达。” 第81章 实践 布里涅很了解汪达。 他说的一点没错，汪达的确是不会趁人之危的人。 他言行一致。 汪达喘着气，费力地微微呼吸，喉咙和鼻腔充溢着来自肺部的血腥气。与所罗门进行打斗时他身体就已经到达极限，所有器官和肌肉都在提醒他需要好好休息，能站在这里全凭汪达坚毅的意志。 他在与所罗门打斗时也没想到布里涅会接替所罗门与自己交手。 可是布里涅完全没有理由啊！ 是什么，难道以前都是一个教会的，看不得前同事受欺负？不可能吧。 而且布里涅现在和当年父母教授自己狩猎技巧时一样，嘴巴说个不停，好像自己真的会听似的。所有的理论知识都是汪达日后在实战中自己总结出来的，他觉得没有什么口头道理比实践道理更使一个人印象深刻。 真啰嗦…… 汪达重新站直身体。 如果想继续追击所罗门，那只有先打倒眼前的布里涅。 眼瞅汪达基本没听自己说话，布里涅庆幸自己这辈子没有娶妻生子，要是自己的孩子和汪达一样不听人好好说话，倔强得要命，他一定将这个不听人话的孩子踢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 见嘴上教导对汪达行不通，布里涅只好决定来行动上的传授。 布里涅压制住心头那股和世界上所有老师一样都想给自己不听话的学生打一顿的怒火，他心中已经盘算好所有计划。 首先。 要纠正汪达最大的坏毛病：不顾自己身体会受伤也要重创对手的打法！ 布里涅早就对此看不顺眼了。 在第一次和汪达交手或许还会感到新鲜，会说：“诶，这奇招不错。” 此后看他这么打，布里涅心中总是有股无名火在燃烧，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然后怒骂：“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你就不能好好找一个真正的骑士请教他剑与盾的使用技巧吗！”然后跟上一句海拉尔脏话。 想让他改变，那就得让汪达知道这种打法是极其草率的、不适宜绝大多数情况的。 怎么做呢？ 很简单。 只要迫使汪达使出他的战斗技巧，然后由布里涅自己化解这些招式后，再对他使用一些起到威慑作用的剑技，这些威慑剑技一定要能对汪达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那就反复来。 直到汪达明白所谓的“置死地而后生”的招式是不能反复使用的，该好好打就得好好打，偶尔使用这种招式才有“天降奇兵”的效果。 布里涅揉捻着剑柄，勇者之剑的握把被他搓的发热——他在给汪达充足的休息时间。 汪达的眼神很快恢复清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稳住因为体力不支而颤抖的双腿，举着剑盾，朝着布里涅攻来。 第一次。 汪达右手将剑高举，跳起，妄想要从上往下对着布里涅进行一个猛烈的斩击。 布里涅举剑抗住，而后顺着汪达的剑身将勇者之剑的剑尖滑到他的剑格处，接着用剑身轻快地抽打一下汪达手背，汪达吃痛收手的瞬间布里涅还用空闲的左手轻拍汪达腹部。 第二次。 汪达想要利用盾牌将勇者之剑向下压制住，右手持剑朝着布里涅横劈而来。 布里涅瞬间抽走勇者之剑，稍微扭身躲过汪达的斩击，使用勇者之剑剑身极快地在汪达来不及回防的腰部右侧抽打一下。 第三次。 汪达稍微聪明一点用剑压制勇者之剑的行动，持盾的左手成为攻击的手段，整个人像只失控的野牛将盾抵在身前向着布里涅冲撞而来。 布里涅果断将勇者之剑脱手，往上一丢，闪身，让汪达扑了个空，眼见布里涅从自己面前消失，汪达来不及刹车，因为惯性往前捎带好几步才勉强停住脚步，稳住身形，却感受到脖颈处从后被什么东西抽打了一下。 就像这样，如此反复。 布里涅是个很好的剑术老师，李时雨拜托他教导汪达剑技并非空穴来风，或许李时雨比汪达更清楚布里涅剑技的厉害所在。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布里涅躲过汪达的进攻，至此，汪达身体上下每处都被布里涅使用勇者之剑抽打了一遍，包括汪达的额头。 头盔里空间憋闷，汪达本人早就大汗淋漓，内里的铁板全部染上一层薄薄的水珠，水珠随着动作汇聚在一起，然后顺着头盔滴落在地。 停在原地歇整的汪达终于后知后觉。 刚才的无数次，布里涅都可以轻易杀死他，而那些抽打都是自己被暴露的弱点所在。 天呐！ 汪达被突来的巨大恐惧笼罩，身体不自觉抽动一下，而后他的手抚上心口处，想要隔着铠甲安抚躁动不安的心。 自己已经死去数回，地上全是自己的尸体。 布里涅见着汪达的反应，终于让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就不再出手，站在原地说道：“汪达，你应该看出来了，刚才的你每次都能被我抓住把柄。我并不杀你，现在我与你的力量并不对等，你本就受着重伤与我进行决斗，如果你不受伤刚才你的几次招式或许我也扛不住，就像上次我也被你伤到。” 这句话既否认汪达的冒失，也肯定汪达的勇猛。 汪达抬头，看着布里涅，他将心中最大疑问朝着布里涅问出口：“你这样，就像在试图教会我些什么。这样做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说的没错。 布里涅心想，其实能得到好处，还是你的同伴允诺我的。 他不可能真的将事情真相告知于汪达。 于是，布里涅是这样解释的：“培养一个值得与之一战的对手，否则失去宿敌的勇者就会感到无聊万分。实力的绝对压制，这感觉会令人感到空虚。” 神明不会撒谎。 布里涅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说实话，他也想培养培养汪达，看看他的实力顶点究竟在哪里。 之前和汪达第一次交手时他就感受到汪达对于剑术的痴迷和天赋。 汪达这个人就是一块璞玉，布里涅会将他雕刻成一块完美的玉器。 汪达搞不明白人形神明都是这样的吗：和“商贩”一样性情古怪，和“旅者”一样对某种愿望付出行动，和“魔王”一样有自己在乎的人…… 就是“勇者”在乎的人有点奇怪…… 除开他们自身背负的身为神明的职责，其他方面真的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好吧，就当“勇者”也是这样的人吧。 汪达接受良好，他点头：“意思是，至少在往后数次交手时你不会杀我，对吧。” 布里涅真不知道汪达怎么想到这个层面的意思的，但也没说错，他好笑地点头：“对。我们之间的决斗只会是因为信仰问题和纯粹的剑术交流。” “信仰问题？” 汪达一时间不知道他和布里涅之间究竟是什么信仰问题有分歧。 因为自己是无神论者，布里涅信仰神圣祭坛教会吗？ 布里涅说：“你似乎忘了自己的立场，汪达·希尔达。请问你是当所罗门的手下当上瘾了吗？” 立场…… 哦！ 稍稍提醒，汪达想起来自己是属于组织一方的人，组织的目的就是杀尽全世界所有神明，而布里涅就是神明，而且他与魔王的计划就是将汪达这样的人屠戮殆尽。 这何止是信仰问题啊，简直都快划分到伦理问题的范畴了。 得到答案的汪达就像彻底失去动力的发条玩偶，他一下感觉世界变得模糊起来，意识上他很困很困，想要睡觉。 “坏东西……” 然后，他就这么直直地倒下了。 对，就这么倒下了。 不是汪达想要睡觉的缘故，他心大是没错，但怎么可能会在与敌人交战的途中说睡就睡呢，他可是汪达小队的队长啊。 是昏迷。 他真的累极了，还受了或大或小的伤，身体疲惫到临界点，在与所罗门打斗的最后关头起全凭个人意志苦苦支撑无力的身体进行反击，光是这样都能对布里涅带来一定程度的威胁。如今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汪达脑子始终紧绷的弦放松下来，他的意志再强大也无法抵过身体的本能。 汪达倒地，布里涅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失手把人带走了。 往四周看看，包括所罗门在内，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甚至人群中似乎在进行争吵，布里涅这才慢慢靠近汪达，发现他只是昏迷。 感谢造物主。布里涅庆幸。 但怎么将汪达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带走呢。 现在就扒开他的衣服丢掉，然后将他扛回去说自己在密道里发现重伤的汪达？ 不行，所罗门绝对会对汪达起疑心，之后他们队伍的冒险旅途可就会被所罗门为首的教会势力针对，这样草率的将汪达送回去反而是在帮倒忙。 要是海因里希在这里就好了，或者，通过神识问她……现在的神识里没有其他神明在进行交流，自己呼唤海因里希不算占用公共资源吧。 布里涅站在原地，面上无波，实际在脑海中的神识里呼唤着“魔王”的名字：“海因里希。” “我在。”本体远在魔王堡的海因里希回应着。 “我该怎么在所有人都不会发现的情况下，将一个昏迷的人安全送出去。” 长久的沉默。 良久，海因里希嫌恶地问他：“你究竟干了什么！？布里涅！” 听海因里希的语气，显然是她将事情往不好的方面想了，还质疑起布里涅的人格，不对，神格。 这是污蔑。 还是来自挚友的污蔑！ 布里涅无奈道出昏迷的人身份：“这个人是汪达·希尔达。” 又是长久的沉默。 海因里希没有回复，布里涅杵在原地等待她的答案。 “你自己想办法，布里涅。他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子吗？十九岁就拥有自己的孩子我觉得很正常，你不必感到难以言述……” 轮到布里涅沉默。 他发现一个事实，和特里文三世对峙时、被千夫所指时、被迫共感将死之人的情绪时，他的精神都没有这么累过……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布里涅面前，他捞起汪达的身体，站起身，准备返回后台，布里涅见此举动瞬间明白这个人是想带着汪达从宴会厅密道离开。 黑影的身份一目了然：李时雨。 布里涅好心问他：“这么快就恢复了吗？” 哪怕刚才布里涅刺向李时雨那剑并非致命伤，却也算是能限制行动的伤势，怎么现在就有精力来救助汪达了？ “我的同伴将我从尸体堆里救出，有个认识的修士使用净化之力治好了我，现在我的伤口已经愈合，没有大碍。”李时雨很实诚地回复布里涅的问题。 原来是净化之力。布里涅差点以为李时雨的内力还能像净化之力那般实现自我治疗，如果真的这样，那东方人也太厉害。 反正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布里涅没有假意出手阻拦，他对李时雨说道：“我刚才已经令汪达意识到自己剑技的问题所在，等他醒了你再无意给他提醒一下，让他好好反思。” 终于，布里涅从“没有自我情绪的”李时雨身上共感到“感激”的情绪。 “多谢。辛苦你了。” 李时雨道谢，然后很快从侧门溜走，带着昏迷的汪达从密道离开宴会厅。 布里涅慢慢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 嘿，这小子。 第82章 神识 布里涅在神识里告诉海因里希事情处理的结果：“好消息，这个问题解决了。” 海因里希回复：“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我本想让赫尔哈斯去帮你，但她说你所在的地方有太多照明物，亮的可怕，她去了会不舒服，拒绝帮助你。” 布里涅：“以及。海因里希，我解释了无数次，就算是造物主耳朵都会听出茧子。我再声明一遍，汪达·希尔达并非我的私生子。” 海因里希：“知道了知道了。人已经送走了，现在还纠结是非与否有这么重要吗。” 她说话好呛人。 被伤害的布里涅慢慢往人群走，听到海因里希无所谓的话语就像给“汪达·希尔达是布里涅·雷弗诺德私生子”这件事定了性。 心中已经能做到无风无波了。 算了。布里涅叹息。就让海因里希临时扳回一城吧，谁叫自己平时总是找机会嘲讽她呢。 布里涅走回人群，看见圣里亚娜带着桑尼急匆匆赶往二楼。 他们要去干什么。 这时，神识里突然冒出一个快活的男孩声音：“猫找不到妹妹了！妹妹去哪里了！妹妹是不是又被坏人抓走了！猫要去打败坏人！” 这个声音消失后，神识里很快有人接话，是个沉着冷静的女孩声音：“哥哥，我在恰万卡索国家大图书馆二楼查阅书籍资料。” “原来妹妹没被坏人抓走，猫错怪坏人了。猫向坏人道歉。” 布里涅听着这两道可爱的声音像以往想起，阴郁一扫而空。 神识是所有神明交流的精神空间，只要是活着的神明都能在此进行沟通，像是专门造物主开辟给神明们单独的交流角。 说话的这两位也是神明：第十九位祝福为“信念”的“骑士小猫”，与第二十位祝福为“信仰”的“法师小狗”，他们俩现实里也是兄妹呢。 还是这两位的声音出现在神识里才算正常。两位的互动总是给神识里的所有神明带来欢快的空气，让他们暂时忘记头顶还悬着来自世界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作为神明的他们本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给这个星球带去美好的祝福。 布里涅和海因里希正是为了这些人还能正常继续活在世上而努力抗争着。 神明守护人类，“魔王”与“勇者”守护神明。 总得有人去无条件站在神明一侧吧，否则他们就太可怜了…… 布里涅看着最熟悉的桑尼和圣里亚娜离开，一时找不到可以搭话的人。不可能去找特里文三世，更不会去找所罗门，那么在场的人里，最熟悉的只有汪达小队的那位兽人队员。 布里涅悄悄靠近麋鹿，麋鹿见到他，对他眨眨眼就当打招呼。 庞克连自家队长也不跟着了，始终待在好兄弟麋鹿身边，见到布里涅的第一眼他仅仅觉得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他的身份，于是推推麋鹿胳膊：“老兄，这位是谁？你朋友吗。” 麋鹿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庞克解释布里涅的身份，擅自将别人介绍给另一个人，而且其中一方是神明，万一说出不该说的信息怎么办。 麋鹿紧抿着嘴没接话。 庞克声音那么大，即使隔着麋鹿布里涅还是能听见，他轻咳一声：“庞克·瑞贝斯。戴安蒙特队伍里的那位类兽人队员，是吧。” 庞克大惊：“你认得我！” “我们在魔王堡见过，当时你还一脸防备地站在我面前，生怕我会出手。”布里涅看看跟随圣里亚娜登上前往二楼阶梯的桑尼，又抬头看看人群里和维待在一块儿的所罗门，他继续道，“你背后的火炬是被诅咒的物体，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出来悄悄为自己所用。因为这件事即使出来两年时间都不敢回家，怕被家里人抓住吊着打。” 原来庞克嘴里的“吊着打”真的是吊着打。 维留在这里可能是圣里亚娜的意思，她要保证有人看守住搅乱宴会的真正幕后黑手所罗门，不让他找到机会离开宴会厅。 庞克垮着脸，被布里涅说的一脸窘迫，不住地往麋鹿身后躲，试图用麋鹿的身躯帮他挡住这些言语的攻击。 物理上的脸皮厚，心理上的脸皮薄。 布里涅看向庞克：“我说的没错，对吧？” “是，是吧……”庞克只在麋鹿肩头露出一双眼睛，外表看上去很违和，举动却真的像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人。 麋鹿被两人夹在中间，对布里涅答非所问的回答感到不解，他问布里涅：“他不是问你是谁吗。” 布里涅说：“我们前几天才见过，现在就不记得我了，是对他的惩罚。这还算轻了。” 小心眼的神明。 庞克小小声说：“我想起来了，你是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声音细若蚊蝇，与之前在战斗过程中气十足的声音完全不是一个身体发出来的。 继续计较显得欺负小孩子，布里涅将这件事翻篇。 他对麋鹿说：“李时雨将你的队长从我手里带走，他们应该走密道先行撤离了。你呢，不跟着他们一起走？” 麋鹿想着答案，摸摸自己短短的鹿角：“我要守在这里，保证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的安全。” 瑞文西斯还在东大门，操纵火焰巨人奋勇杀敌，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季阿娜在正门跟着杨天宇与二十四，不断地想要往外突破，可敌人多如虫豸，根本杀不完。 布里涅问：“你不回去继续支援他们？” “瑞文西斯用不着我的帮忙，她说她的魔法很厉害，我去会干扰她的节奏。后来去找季阿娜，她说他们那里用不上我的力量，让我待在人群里观察情况。我知道她这是怕瑞文西斯的魔力耗尽，实际上是想让我去帮瑞文西斯。” 麋鹿晃晃脑袋，没戴头盔头上轻飘飘的：“所以现在我就站在这里，同时观察双方的情况，其中一人出现特殊情况我都能及时赶过去。” 原来麋鹿并不是无所事事地站着，他的考虑或许目前最为妥当的方式。 挺好。 布里涅无神地点头，想到在教导汪达时听见的争吵声，干脆就问两位留在现场的亲历者：“我在那边时，这里是不是吵起来了？声音蛮大的，把汪达的意识都叫醒了。” “对，是圣里亚娜主教和所罗门中枢就意见产生严重分歧。圣里亚娜主教的意思是突破出去主动去找救援，所罗门中枢的意思是待在原地等待援军到来。”麋鹿总结刚才他所听到的争辩内容。 原来是救援问题。 因为计划失败，干脆破罐子破摔，让事情拖得更久一点，之后所罗门好以此做文章？ 庞克这时冒出来插话，手指不停点着：“对对！刚才闹得可厉害了！而且啊，我还听到主教大人情急之下说了脏话，我一直以为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在言行上一定和她外表一样完美无瑕，这太令我感到震惊了！” 看着幼稚又兴奋的庞克，麋鹿解释：“在情绪激动时，人们难免会用一些特定的词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心情。脏话只是这些词语的某种形式，只要不经常挂在嘴边就好。” 好比汪达会在特定场合的特定心情下说“坏东西”是一个道理。“坏东西”已经成为汪达的某种口癖，在不同的情景下这句话可以有任何意思。 “造物主是不会对这种行为降罪的。”布里涅站在教会信仰角度上帮圣里亚娜说话。 庞克赞同两人的说法，若有所思点头。 “那现在圣里亚娜主教带着桑尼去二楼是为什么？” “洞。”麋鹿指指宴会厅天花板，“我听见他们说正门和东门被围困，就想要从爆炸形成的缺口出去，前往大教堂骑士营或海拉尔军营调动骑士团或军团赶来救援。” 兽人的感官比普通人种灵敏许多，麋鹿能获得更多常人所不能获得的额外情报，刚才圣里亚娜和桑尼从自己身边路过时他就听见他们的计划安排。 布里涅托着下巴：“从那里出去吗……” 布里涅想，是因为圣里亚娜还想隐瞒宴会厅密道的存在，为什么非要从那么高的地方钻出去？ 搞不懂。 三人伫立在人群中。 一米九二的布里涅在人类种族中真的很高，可在两位身高两米一的兽人和类兽人身边完全就被比下去，相形见绌，周围观察到此景的人会对三人中最矮的布里涅感到一丝微妙情绪，布里涅共感到个别人的“为难”、“诧异”与“可惜”。 这些外因并不影响布里涅的思考。 “我觉得，”麋鹿和庞克的眼神落在布里涅身上，听他开口，“其实到目前为止，所罗门的计划已经被破坏。他并没有完全如愿进入宴会厅大闹一番彻底搅乱现场秩序，他手下的人被以圣里亚娜为首的教会骑士们拼命抵住敌人的进攻，可如果光有三个骑士团的教会骑士的力量，一定是不能与人数众多所罗门的人打的有来有回。所罗门并没有算到……” 布里涅意有所指地晃了眼麋鹿与庞克。 庞克激动地晃着麋鹿手臂大笑：“没想到我们这些组织的人会出手！让他们根本打不进来。” “对，所罗门没想到你们会加入战场，而且你们的实力非凡，绝非常人能够企及。” 兴奋的庞克揽住麋鹿的肩膀，笑嘻嘻地捶打着他的胳膊，不痛，单单是在表达自己的高兴，麋鹿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不会打断庞克开心的权利。 这家伙太不经夸了吧。 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不算好看…… 布里涅继续说：“还有一点就是所罗门没有按照计划中那样，带领自己的手下从密道内赶至宴会厅进行有效支援和整顿秩序，他的个人主义计划被汪达和李时雨打断。不知道他们俩这样做是有心还是无意，就最后效果而言非常好，所罗门没有任何机会向民众展示自己的权能以此来对比圣里亚娜治理下教权的无能。” 布里涅完全不担心所罗门会听见他的言论，两人相距很远。 “更有趣的是，缠着他的汪达明面上穿着他手下的着装，两人打起来时所有人都以为所罗门是在整顿乱军的敌人，其实只有所罗门明白这应该是他的手下，不知其身份，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在这点他也失算了。”布里涅突然轻笑一声，“汪达这小子，他肯定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一个多棒的决定。我以造物主的名义起誓，汪达一开始的目的一定不是这样。” 麋鹿出于对汪达的了解，他说：“或许汪达单纯就是为了打架。” “单纯的打架……有意义的决斗？” 眼前闪过汪达狼崽子的眼神，当时他还说了什么“我不进行无意义的斗争”、“之后我们的每一场争斗都会有充足的意义”。 意义吗。 好吧，或许这就是汪达话里所谓的“意义”，以他的性格来说不会没事找事去招惹一个教会的中枢，此前在海拉尔飞地布里涅还没向亮明自己身份时，汪达不也退避三舍表示不决斗吗。 第83章 类比 在布里涅为今晚宴会的动乱定性时，麋鹿抽空瞧了眼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敌军似乎是迟迟没有收到所罗门撤退的信号，军心开始动乱，许多人的动作开始轻浮起来，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尽管敌军的各个小首领嘴里还在嚷嚷着进攻的信号，自己却没身体力行去做这件事，除几位仍在抵抗的重装骑士，大多数乱军开始不着痕迹地缓缓后撤，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瑞文西斯仅凭自己一个人就拦住敌军的行动，让他们无法进入宴会厅内部。 这还让她收获了一个小迷弟——马克。 马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瑞文西斯操作魔法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想着自己能不能使用净化之力具现化类似效果的魔法呢。 下次试试吧。 对瑞文西斯感兴趣的还有一直在观察她的斯图汉姆。 他在心里计划着什么。 休马利安敌视着不知情的瑞文西斯，赛琳娜对休马利安的表现只评价一句“幼稚”。 季阿娜所在的战场那边似乎有所突破。 在敌人动摇时，杨天宇与二十四抓住这个机会，找到一个敌军的突破口开始向外推进，季阿娜没有轻举妄动，她依旧后方捡漏网之鱼，同时观察之前抓到的瑞德的状态，保证瑞德这个关键证人不会趁乱逃走。 事实证明，杨天宇和二十四的联合突破非常有用，两人紧密的配合已经把敌军打的被迫往后退，所过之处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指大门出口。 好强悍的实力！ 麋鹿想，杨天宇和二十四无论是谁，单拎出来一个人都能成为西方任意一个中小型国家的绝对主力。 他们俩的力量简直能媲美弗里斯卡联邦将领“沃尔夫·奥尔霍夫”，在军事领域才华卓越的传奇人物。这位曾在弗里斯卡联邦被各国联合入侵时横空出世，铁血政策率领整个国家用了整整十年将入侵者赶出国家，在所有人以为她还会继续趁着势头反向侵略回去时，反而急流勇退隐居去了。 她的传说在整个西方世界都有目共睹，麋鹿也很佩服这位人类女性的才华。 那么现在照这个情况来说不需要去支援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了。 这场突袭时间跨度拉的很长，圣里亚娜已经带着桑尼去寻找外援了。 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布里涅和庞克顺着麋鹿的眼光看向正大门，庞克头脑太简单，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布里涅倒是和麋鹿一样发现了那位小个子东方男人和大块头东方女人的行动。 观察了一会儿，布里涅这么评价两人：“他们好似不知疲倦。实力远远超出我对常人理解的范畴。” 麋鹿将刚才自己想到的类比说出来：“像那位沃尔夫·奥尔霍夫。” 布里涅和沃尔夫都属于西方世界闻名的大人物，布里涅应该对此有所知情。 他想听听大人物之间是怎么彼此评价的。 “沃尔夫啊？” 布里涅偏着脑袋，想了想，点头：“对，他们在实力方面真的很像，都是压倒性的强大。但也不太像……我想，比起亲自上场，沃尔夫她自己更喜欢在后方统筹战场大局，说的话比做的事还多，还会一直不停劝告别人放弃，除非万不得已才会亲自出手。他们不一样。照我看，那两位东方人完全就不会给对方辩解的机会直接动手。” 麋鹿从布里涅的话里听出好像哪里不对劲，他问：“你很了解奥尔霍夫将军？” 外界根据沃尔夫的姓氏尊称这位将领为“奥尔霍夫将军”，就像麋鹿这么称呼她一样。 其实她还有个尊称像她本人的名字一样——沃尔夫，名字含义为“狼”，她更多时候被民间称为“钢铁的狼王”，就像每一位名人那样都会有一个符合他个人定位的外号，这个称呼侧面印证了当年十年反入侵战争时期沃尔夫本人的钢铁政策给世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之前麋鹿还在艾尔卡索尼亚服役时也有个“圣角守护者”的外号，麋鹿还挺喜欢这个以角为主体给他的外号，尽管现在根本也用不着就是了。如果没有想起沃尔夫联想到她的外号，麋鹿几乎都快把自己的外号忘记了。 布里涅说：“了解算不上。见过几面。前年总是来找我们麻烦，现在倒是去忙其他事没空搭理我们。” 庞克对于两人的对话一直在状况外。 沃尔夫是谁？ 奥尔霍夫将军又是谁？ 麋鹿说：“奥尔霍夫将军的任务从来不都是寻找并确认第七十位神明吗，怎么会去找你？” “为什么不能来找我？”布里涅挑眉，“难道世界上就只有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与天灾最厉害吗？我们这些排名靠前的神明同样也是能影响世界的存在吧。第七十位神明之所以更加被全世界在意是因为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不知其本人真实身份。人们恐惧的往往是未知的存在。” “哦，抱歉。” 麋鹿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尊重布里涅他的个体，遂诚恳道歉。 “不，没事。”布里涅觉得麋鹿这人太实诚，“圣里亚娜主教也说过，‘第七十位神明拥有所有神明中最强祝福与最强天灾’，虽无法确认其话的真实性，毕竟造物主都不是真的，但世界对于这位神明无法预测的行为进行适宜担忧是合理的。” 布里涅不相信造物主的存在，但他信仰造物主。 “哪怕是我们，作为神明本身，也无法得知真实身份，这位神明从来不与我们沟通，甚至从诞生起就没有使用祝福，如果使用祝福我们作为同类一定会感受到。之前沃尔夫找我和海因里希，哦，海因里希就是‘魔王’，我们俩的顺位是最接近第七十位神明的，第六十八位和第六十九位嘛，所以沃尔夫当时找我们只是她想要根据我俩探寻第七十位神明的真正身份。” 庞克摸摸自己暴露在外的犬齿。 沃尔夫是第七十位神明？ 他真会乱想。 麋鹿接话：“其实你们也并不知道这位神明的任何信息。” 布里涅无奈摊手：“对，我们也不知道。她找我俩也是无用功，知道这点后索性就不纠缠我们，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真的，前年她骚扰我们两个真的就像城墙上难以清除的青苔一样，讨厌至极。” 麋鹿并没有在意布里涅最后说的有关他们之间的逸闻，他还对布里涅无意说出的一条关键信息思考着。 “如果使用祝福我们作为同类一定会感受到”。 麋鹿从未在组织或者后来的神明斩杀任务中得知这一有效信息，这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从神明口中自己说出来的，那么一定是真的。 他想到了他那位母亲。 那么母亲呢，她使用祝福时其他神明也是能感知到吗。 那么死亡呢，她死亡时其他神明是否也能从中知情呢？ 麋鹿的脑子，只会在关于家人的话题方面才会进行无端联想，而这个话题的中心往往是他那位毫不犹豫选择死亡的母亲，第一位神明“鹿”。 他从一开始就在探寻母亲如此从容接受死亡的真相。 他和他的弟弟驯鹿从不相信如此享受生活、喜爱世间的母亲会是第一个接受死亡的神明，并且当时他和驯鹿都不在场，唯一在场的父亲也不肯告诉兄弟二人母亲这么选择的原因，迫使麋鹿和弟弟驯鹿现在在用各自的方式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 “这样啊。”麋鹿无力的回答。 庞克听见。 庞克思考。 庞克揽过麋鹿晃晃他。他在表示他的关心。 虽然没听懂，但是兄弟难过了，就要安慰兄弟的心情！庞克就是这么想的。 布里涅共感到麋鹿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情绪。 他的目光还没杨天宇和二十四身上挪开：“如果那俩人是组织的，我猜测不久的将来会和我们对上，说不定还会是剿灭我们的主力。” 说得多轻松啊，“剿灭我们的主力”。 照布里涅的话说，他是知道杨天宇与二十四所属的身份，只是从来没有对这俩人的力量有个准确的概念，现在算是见到了。 布里涅想，今晚的宴会真是来对了，收获颇丰。 这样对比下来，今晚所有的事情中，反倒是特里文三世说的那个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被世界确定是“人类”成为最没有价值的情报。 可惜海因里希因为诅咒被困在暗沼内，无法离开那里。 挚友不在身边，布里涅想呛人都做不到。 那他们俩为什么不在神识沟通？ 那是因为所有神明基本默认只会在神识里沟通要紧的问题，是不会像日常生活那样将生活中各种繁琐的细节全部在神识里交流的，这样反倒会影响更为紧要事情的交流。 真怀念海因里希啊。 麋鹿拨弄嘴边的绒毛，他已经缓过来了：“其实我想问一个问题，但这么问很冒犯你。” “我吗？”布里涅指指自己。 “对。” 布里涅无所谓：“没事，你问吧，我们作为神明会解开每一个迷途之人的困惑。” “你们，我单单指你和‘魔王’，你们单独一个人的实力和杨天宇相比谁更厉害，或者不说杨天宇，你熟悉的沃尔夫也可以。” 布里涅笑出声：“你这个问题问的就有点冒犯了，麋鹿。我们的立场从来都是对立的。” 他清楚麋鹿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是对他们实力的试探。 “抱歉。” “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布里涅嘶一声，看着人群外被簇拥的所罗门和维，他说，“怎么给你说呢，刚才我还和你们队伍的李时雨交手了一段时间，他用的是我并不熟悉的东方招式还有内力，所以我尽全力去和他打了一架。但是呢，这仅限我对于对手不熟悉的情况下，或许再碰见一次我就会化解他的绝大多数招式。人不可能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除非是汪达。” 谢天谢地，还好汪达不在现场，听不见这么伤人心的话。 也谢天谢地，李时雨不在现场，否则布里涅的右肩膀还会继续遭殃。 布里涅面上呈现为难的表情，他对此很头疼：“沃尔夫不一样。我熟知她的一切招式套路，也了解她的为人，但每次与她交手我和海因里希都会落入下风，包括我还会偷偷使用祝福的前提下，这很可耻，但这也很奇怪不是吗，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凭借自身实力压制得住一位使用祝福的神明？而且我的祝福还是‘力量’。” 布里涅口中的“普通人”指的是除神明和特殊的人——特殊的人可以指瑞文西斯、布瑞德这样独一无二的能人异士，也可以指圣里亚娜这样拥有某种绝对力量的人——以外的普罗大众。 第84章 救援 麋鹿明白布里涅的意思：沃尔夫的个人力量甚至比神明还强大，杨天宇与二十四就算无法和沃尔夫相提并论，也差不多如此。 真是实力强大，他们三人的其中一位可能会和魔王手下的大将安德烈五五开吧？ 因为是对手，所以麋鹿很明白，上次在魔王堡交手时安德烈保留了许多，以孩童之躯就能与自己打的难舍难分，不敢想象他要是使用全部实力会怎么样。 麋鹿灰灰的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上次安德烈是故意放任自己和汪达离开的！ 真是后知后觉。 布里涅拍拍麋鹿胳膊：“说句有意思的。” “我说？”麋鹿问。 布里涅无语。 总在状况外的庞克不合时宜地插话：“难道我说？” 布里涅无语。 他本以为这两人实力很厉害，说话直来直去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他们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就像第一次遇见汪达那样。他再次高估两个人。 “是我说。”布里涅在他俩背后每个人都来了一下，力道不小，庞克捂着腰痛的嗷嗷叫，麋鹿只是搓搓。 “汪达的潜质很好，他自己都没发现。如果加以培养，未来某日或许能比肩沃尔夫。” 麋鹿想到六年前汪达被瑞文西斯虐的凄惨，现在两人的实力是能平起平坐，六年的时间在没有多余教导的前提下自己就能禅悟并突破，就像布里涅说的那样汪达确实潜质很好。 不过麋鹿没发现汪达如果继续培养能有实力比肩沃尔夫？ 他问：“怎么看出来的？” 布里涅说：“你猜为什么我熟知沃尔夫的一切套路，却还是总是落于下风吗？” 是啊，刚才他说他熟悉沃尔夫一切招式套路。 了解对手的所有招式，却不敌对手，这很矛盾。 庞克不了解汪达的作战风格，自然想不到，摇头。麋鹿使劲回忆，同样想不到，摇头。 经由刚才一事，布里涅不指望这两个傻大个能自己想到。 “沃尔夫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使用出一些奇招，没有人能预料到她的行动轨迹，人们对此毫无招架之力，我总是在这个节点上败下阵来。”布里涅摸摸勇者之剑，“这点几乎和汪达一模一样。但最大的不同或许是沃尔夫在使用这种看上去鲁莽的打法同时，还会给自己留有退路，没有像汪达那样完全就是死认一个理就不回头的状态，更不会像他一样总是用这种招式。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竟然是这样。 被布里涅这么一提醒，麋鹿豁然开朗。 的确，汪达的打法特立独行，曾经刚进入队伍时麋鹿都以为汪达是上学期间在剑技课上逃课的混小子，对麋鹿来说他的招式完全没有系统性可言。后来才知道汪达的父母一个是魔法使一个是长枪手，不会教给他有用的剑盾使用技巧，全凭着汪达对于剑型武器的热爱靠自己一人慢慢摸索出来的。 某种意义上汪达也是天才。 布里涅说：“使用这些招式需要随机应变的智慧和惊人的勇气。我曾经想学会类似的技巧，就是学不来，所以我恶劣的将这种打法认为是个坏习惯，安慰我自己。实话实说，这种招式真的很容易丢掉性命。啊，我是神明，不会因为这个丢掉性命……我本人还是用不出来，习惯了。” 难怪说汪达有潜质呢。 照布里涅这么说，使用这些不计后果的招式需要“惊人的勇气”，汪达总是用，整个人真的是“勇气”这个词语概念的具象化。 勇气给他勇的都不是勇气，而是汪达式的鲁莽了。 但是，“随机应变的智慧”也是这种施展这种招式的前置条件之一，汪达在重要关头和战斗中确实很有智慧，临场反应真的很强大，他的盾牌能防住绝大多数速度极快的招式。 哇哦。 恐怕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汪达和沃尔夫能做到这样了吧。 布里涅最后轻轻叹息，为这场长对话做出总结：“还好，沃尔夫她这个人一般不会轻易出手，能说服敌人就会靠自己的嘴说，能派遣手下解决的就派人。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反正这对于我而言是个好消息。说实话，我本人挺忌惮她的，要是造物主当时创造她时给她添加上汪达那样超强行动力，恐怕现在所有的七十位神明都被她一个人杀穿了。” 汪达的实力要是继续成长，就会做到沃尔夫那样，再加上他那极强的行动力，或许未来某日甚至比那位传奇将领沃尔夫·奥尔霍夫更为强大，到达普通人的极限。 哦，天呐。 那真真是可怕极了。 麋鹿身上的毛发都竖立起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布里涅看了眼宴会厅东门，敌人不再继续进入，而是开始撤退。 布里涅转头，看看正门，正门还没有退兵的趋势，看来两边并没有商量好，撤离只是东门将领做出的决定。 那所罗门呢？ 布里涅回身，所罗门依旧被人群簇拥着，手上使用净化之力。 布里涅一眼就能认出就是当年自己即将出征时，所罗门使用的安抚人心的净化之力魔法，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见到它了。 所罗门神情自若，仿佛今晚的动乱不是他策划的一般，还有心去帮助周围的人解决困境，他的面相本就是一名和善的老者，还有人对他嘘寒问暖，询问刚才与敌军的战斗有没有受重伤。 见此情景，布里涅偏头。 如果所罗门不那么偏激，或许他真的会是个好中枢，以前的他能教导偏执的自己学习历史，现在如果他好好辅佐圣里亚娜主教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教会主教，或许所罗门的一生都是完美的，说不定还有机会记录在神圣祭坛教会历史上。 布里涅清楚：终有一日，他的计谋定会被揭露，纸包不住火。 时间问题罢了。 这场围绕神圣祭坛教会教权的争夺战，要么是以圣里亚娜为首的“革新派”取得胜利，要么是以所罗门为首的“守旧派”夺得桂冠。 谁知道呢，反正自己现在是神明，人类之间的利益纠葛早就与他切割了。 他现在在乎的是该如何更好的给全人类带去神明的祝福。 布里涅搓搓狼皮边缘。 这是他最喜欢的狼皮，是自己十八岁刚成年时亲手在草原上狩猎的，后来长到三十五岁才将这张喜爱的狼皮缝制成方便穿搭的样式。 布里涅想，要不要再搞一张什么动物毛皮送给他的好朋友海因里希呢？ 之前海因里希在布里涅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造谣布里涅的特里文三世吓破了胆，让他躺在床上休养了大半年，这件事是今天来之前那科巴尔曼多嘴无意提到的，追问海因里希她才不得不承认有这件事。 这算海因里希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为维护布里涅的名誉而亲自出手。 她现在会喜欢什么动物的毛皮呢……好像海诺尔西南市场有个专门收购新鲜猎物的店铺，要不今晚在海诺尔多待一晚，趁天还没亮去蹲最新送来的猎物吧。 庞克见布里涅勾起一抹笑容，他恶寒地拉着麋鹿往后退两步：“老兄。这家伙在笑什么，好吓人。该不会把我们吃了吧。” 人吃人，吓死人。 麋鹿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吃人。” “老兄，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庞克探头看看餐台上被糟蹋的食物，很可惜地说道，“看上去我们是不能吃到今晚宴会的晚饭了。闹成这样，能活着回去都不错了。” 还好下午在交易市场买了足够多的蔬菜垫肚子，麋鹿并没有想象中的饿，只是没有牧草，晚上更没有人会贩卖这种东西。今晚吃几根之前旅途残留的萝卜，早上早起去交易市场买牧草好了。 麋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低频震动。 这是有一大批人在靠近的信号。 他说：“应该马上就能离开了吧。” 砰—— 一个重装骑士从正大门被踢飞进人群中，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还好没有人被他砸到。 “嘿！怎么回事！”有民众抱怨。 大家不约而同向重装骑士飞来的源头看去。 圣里亚娜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大门处，耷拉着眼皮，发丝不像先前一样规整，较为凌乱，本人喘着粗气，右手还提溜着一个敌军的后颈，就这么迎光站在那里。 被击飞的重装骑士是她的手笔。 根据她的状态来看，想必进行了长时间超负荷运动，她是匆忙赶回来的，此时的动作很不修边幅。比起教会主教，圣里亚娜现在更像是刚刚狩猎而归的猎手，手里提着的也是刚刚狩猎的战利品。 见此形象，麋鹿想到了民间神话中的狩猎女神。 强大，野性，圣洁。 很快，她身后就有敌军举着双手被迫背对着民众退进宴会厅，而逼迫他们这么做的就是在他们之后出现的神圣祭坛教会的大骑士和其他骑士团长们。 她找来了救援。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大骑士们以雷霆手段控制住活着的敌军成为俘虏，然后押送他们出宴会厅，看上去接下来那些敌军可不好受。 骑士团长们迅速朝着手下安排任务，有更多的教会骑士从东门和正门进入宴会厅。一部分骑士赶到被保护在中心的人群准备疏散人群，一部分骑士赶到二楼接应上面的贵族，一部分骑士开始救助一直在宴会厅奋战的伤兵。 不愧是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所有后勤工作。 “得，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有人大喊。 这句话像第一只在天空炸响的烟花，引得更多人也开始宣泄自己的心里话。 商人说：“活着！我还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诗人说：“天呐！这是奇迹，我就知道今晚不会进入冰冷的墓园长眠！” 修士说：“赞美主！感谢主！我将为您奉献一生，将我的全部献给您。” 学者说：“这是世界树降下的奇迹！宛如‘伊斯特拉救世日’再临。” 人群心情激动。 陌生人们相拥熬过这个夜晚，有些人喜极而泣，多数人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哪怕是布里涅他们也被周围的气氛带动，纷纷感叹活着真好。 唯有一个异类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在乎人群在评论什么，这个人冲了出去，奔向圣里亚娜。 维。 力竭的圣里亚娜眼前一片模糊，她很努力撑着身体不倒下去。 一个虚影来到她面前。 闻到熟悉的植物皂味，圣里亚娜卸下所有负担，松开敌军的身体，不自觉地朝着虚影展开双手。 那个虚影接住了即将坠落于无底深海的她。 维将圣里亚娜抱了个满怀，她接住了这位坠于人间的天使。 “小维。”圣里亚娜身体脱力，眼睛彻底闭上，她笑着，“我找到了山脚下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援军，为首的人说他们都在等所罗门的命令……” 第85章 结束 “你做的很棒，圣里亚娜大人。” 维的下巴抵在圣里亚娜头顶，她抱得很紧，不让圣里亚娜的身体从自己怀里滑下去，防止她真的再也站不起来。 维温柔地说：“你需要休息。” “那个时候啊，我就和桑尼一起对他们说……说宴会厅内部情况多么凶险，每时每刻都有人丧命，你们却还在这里……等着一个只顾自己的领导者根本不会传出去的命令……好险，我差点就把那个领导者是谁说出去了……” 其实已经说出去了。 圣里亚娜现在脑子非常迷糊，思维已经沦陷，说话都是凭借身体本能——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是想把这些事告诉维，她知道过不久自己就会忘记，万一漏了重要信息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对自己施展净化之力，像此前一样强撑自己的精神世界活跃。 “圣里亚娜大人，我知道你做的有多么伟大。一切都结束了。” “桑尼我已经托人送回教会进行治疗，他的伤势不能耽误……话说，小维，你还在吗……” 圣里亚娜停顿，等待维的回答。 “我在。” “明天计划一定要叫醒我……我好累……” 脱手。 圣里亚娜彻底失去意识。 “我会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圣里亚娜大人。”维这么说，“好好睡一觉吧。” 在这之后，马克晚一步赶到圣里亚娜身边。 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藏不住任何事，他面色担忧，环着维和圣里亚娜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更多情况，他问：“维。主教大人没事吧？” “没事的，马克。主教大人一直都是这样，她现在需要时间好好休息。” 维将圣里亚娜的双手搭在自己左肩，然后微微屈身环住她的大腿将圣里亚娜“抱”起，从外人视角看上去维很费劲，但这也是双臂无力的维最省力的能转移圣里亚娜的方法。 这几年她总是用这种姿势抱起失神的圣里亚娜。 马克问：“需要我帮忙吗？” 维摇头，抱着圣里亚娜就往外走：“不用了，马克。我现在带着主教大人回大教堂休息，桑尼被教会骑士送回大教堂进行治疗，所罗门现在单独一个人行动，你去跟着所罗门，我担心他继续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尽管还担心圣里亚娜的身体健康，马克深知自己过分担心于事无补，还是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好，监视所罗门的任务就交给我！” 马克毕竟是还未成年的青少年，活力无限，他立刻调头跑开去做他能做的事情。 这样也能为圣里亚娜分担点职务呢。 维叫上自己的随从骑士，带着圣里亚娜，这位终结动乱的英雄，提前离开海诺尔王国宴会厅。 英雄无法听到对她的任何赞誉。 真是荒谬。 本就呆站在一旁的季阿娜还有杨天宇和二十四见证了这一幕。 二十四正在被赶来支援的教会修士治疗身上的伤口，反观杨天宇没受伤，很健康地站在二十四身边等待她的治疗完成。 真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同伴。 同伴？ 季阿娜瞬间想到瑞文西斯，匆匆与杨天宇他们道别，朝着东大门跑去。 深绿色的晚礼裙上沾染敌人的鲜血，森林深处的古树上盛开了一朵又一朵明艳可怖的鲜花。 晚礼裙破损严重，洁白的头发上不可避免的染上许多血迹，之前为了行动便捷季阿娜还把鞋脱掉，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弑虐着敌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光脚在森林里疾跑的。 现在的季阿娜像什么呢？ 逃出牢笼想要奔赴光明未来的森林精灵。 季阿娜并不在乎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她没有空闲去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也不在乎外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同伴！ 杨天宇看着季阿娜果断离去的背影，面具下的声音感慨道：“真好。” 是柔情的、沙哑的音色。 二十四本能地舔舔自己手背的伤口，杨天宇低头刚好看见，立刻拍下她的手让她不要舔。 被杨天宇的举动吓了一跳，二十四胆战心惊地试探杨天宇的态度：“主子？” “说了多少次，忘记以前的习惯。你现在是人，不是牲畜。”杨天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一甩胳膊背对着二十四。 他对二十四刚才动物般的行为感到愠怒。 “唔。”二十四低头，似是忏悔，“很抱歉，主子。” 杨天宇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继续看着二十四被治疗的情景，就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给二十四治疗的修士听不懂两人交流的东方话，他察觉这两个东方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此地不宜多待，加大净化之力的治疗力度，想着赶紧治完赶紧离开。 季阿娜焦急地跑到瑞文西斯身后，喘气，看着瑞文西斯慢慢收回自己的魔法。 拍拍瑞文西斯的肩膀，瑞文西斯回头惊喜地看着她，火红的眼睛里是春日生命的盎然，所有的一切都在其中盛放。 季阿娜刚想问她有没有受伤，瑞文西斯就瞬间抱住季阿娜和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一个有力量的，高兴的相拥。 此时，两颗跃动的心脏之间距离极近，她们感受着彼此生命的跳动。 瑞文西斯快乐地笑道：“活着真好！季阿娜！”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背：“是的，是的。活着真好。” 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们也在彼此分享劫后余生的愉悦。 她们虽有强大的作战能力，却也因为在最前线，容易因为一个失误而丢掉性命，做雇佣兵和冒险者都是这样，刀尖舔血的日常配得上他们较为高薪的酬劳——这都是生命换来的。 没人比她们更懂刚才战场的凶险。 一切就像她们说的：活着真好。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转个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季阿娜。 季阿娜瞧见瑞文西斯额头上的头发因为汗水贴合在皮肤上，自认为这样不透气，温度降下来后还容易感冒，就伸手为她将碎发抚至两边，让她的额头接触空气。 现在的季阿娜像什么呢？ 为刚刚从狩猎队归来的女儿整理派头的母亲。 瑞文西斯嘿嘿地傻笑着。 “笑什么呢？”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小辫子搭在耳后，继续为她整理粘黏的鬓发。 瑞文西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就当我傻掉了吧。” “真是奇怪的说法。” 心细的季阿娜为瑞文西斯整理歪掉的衣领，扯动她的袖口，顺手摸摸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季阿娜说：“一身全是汗，刚才你用了多少魔力啊，瑞文西斯。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每每瑞文西斯使用魔法后都会消耗体内的魔力，消耗的越多瑞文西斯流的汗也就越多，关于这点全队都知道。 只要瑞文西斯使用魔法后没出汗，就说明这个魔法对她来说消耗的魔力不过尔尔，要是瑞文西斯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那就说明刚才的魔法消耗了瑞文西斯体内绝大多数的魔力。 真是好懂的瑞文西斯。 “魔力嘛，其实用得不多。”瑞文西斯咂咂嘴，回忆刚才使用魔法的过程，手里比划着，“就是我一直要操控土魔法的移动轨迹，这个稍微耗费一点精力。而且我靠火比较近嘛，高温环境下工作，流汗是很正常的！” “好吧。” 温柔的季阿娜最后想起整理自己的行头，这才发现好多地方黏黏糊糊的，敌人的血浸透衣服与皮肤贴合在一起，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不算难受，曾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她早已习惯。 季阿娜将衣服慢慢牵起，使布料与自己的皮肤分离。 看来自己回去也要好好洗个澡才行。 瑞文西斯可怜兮兮地看着季阿娜红红白白的头发，捧起一小撮惋惜道：“我好不容易给你打理的啊，就这么没了。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这么一身了。” 瑞文西斯心里暗暗骂着所罗门。 “好啦，好啦，瑞文西斯，之后有空你随时给我打理吧。”季阿娜已经整理好自己，她指指宴会厅正在慢慢疏散的人群，“麋鹿还在那里，我们去找他。” “李时雨和汪达呢？”瑞文西斯问。 “可能在麋鹿身边。”季阿娜摇头，否认自己的说法，“我也不清楚，不好说，最后见到李时雨的是麋鹿。至少他知道李时雨的行踪，汪达我也不清楚，他不是说他和李时雨一起行动吗？” “也是。好！去找他吧。” 瑞文西斯毫不犹豫地牵起季阿娜的手，拉着她朝着宴会厅中心赶去。 掠过斯图汉姆身边，走上几步距离，瑞文西斯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着这个好看的男人看去，没想到斯图汉姆对他笑了一下。 天呐，造物主，这是在奖励我吗？ 先是季阿娜的关怀，后是好看的男人对自己的笑容，哪怕之前抵抗敌军再累，瑞文西斯都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值了。 瑞文西斯回头，大力甩甩牵着季阿娜的手，嘿嘿笑出声。 季阿娜想着，这家伙果然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傻掉了。 中肯的评价。 两人后方，瑞文西斯不知道，斯图汉姆的目光没从瑞文西斯身上离开。 “休马利安。” 他呼唤休马利安的名字，休马利安对着瑞文西斯敌意的眼神霎时变得温柔，回头看着斯图汉姆：“怎么了？” “你觉得那小姑娘如果在我们这边，会不会给我们带来许多惊喜？”斯图汉姆指着瑞文西斯的背影，“她的魔法很有个性，也非常出乎常人的意料。” 几乎是果断的，休马利安立刻着急否认：“不会的！她就是个普通人，斯图汉姆，她加入我们不会有任何益处。” 赛琳娜站在两人身侧，冷眼看着休马利安狗急跳墙似的行为。 “就像赛琳娜这样！”休马利安指着赛琳娜，急切地辩解，“什么用都没有，从早到晚都在外面，找不到人影。你想指使她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和她联系，这不应该是一个附属应该做的。” 赛琳娜听着这段对她的评价，没说什么。 斯图汉姆反倒是转头问赛琳娜：“赛琳娜。你觉得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是个优秀的魔法使，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赛琳娜对瑞文西斯的评价非常客观公平，语气也很平静，和休马利安是两个极端，“尽管外表看上去不靠谱，内心却十分坚定，应该不会被一两句话动摇自己的内心。如果我们想要拉拢她，会很难。” 斯图汉姆点头。 听到赛琳娜说的最后一句话，休马利安眼睛都亮了：“对吧。赛琳娜都这么说。” 斯图汉姆好笑地点头认同休马利安的观点。 赛琳娜走到休马利安身后，再一次迅速拔掉他的一根羽毛。 “嘿！”休马利安跳起来，转身敌视赛琳娜，他不满地大喊，“你在干什么！拔我的羽毛拔上瘾了是吧，赛琳娜！” 第86章 混血种 赛琳娜将羽毛还到休马利安手中，物归原主：“‘就像赛琳娜这样’。” 她的咬字极重，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吞咽入腹。 “我怎么样？休马利安，这不是你能随意评价的，认清自己的地位。你充其量只个低贱的混血种。没用的家伙。” 似乎“混血种”这个词是休马利安的底线。 休马利安捏碎自己的羽毛。 破碎的羽毛散落在地。 他的面部露出野兽捕食时的狠厉，龇牙咧嘴，背后黑色的羽翼展开，呈现极强的攻击性，浅灰色的眼中有团火在燃烧：“你再说一遍！赛琳娜！什么叫‘低贱的混血种’！” 赛琳娜没有如愿继续说下去，她无所谓地耸肩，再次走到斯图汉姆身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见休马利安想跟上去，斯图汉姆递给休马利安一个安抚的眼神，走上前抚摸他的羽翼阻拦他的脚步：“好啦，休马利安，消消气。赛琳娜也确实没说错，你是混血种。” 或许之前所罗门猜测的没错，斯图汉姆就是会禁忌魔法：同样的话，赛琳娜说出来休马利安就会动怒，斯图汉姆说出来，休马利安躁动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 休马利安的羽翼缓缓垂下，他问斯图汉姆：“斯图汉姆，你也认为混血种没有地位吗。” 他简直要落泪了，委屈至极。 斯图汉姆轻轻摇头，摸摸休马利安的头发：“怎么会呢，休马利安。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如果你觉得你作为混血种没有地位，那么和你是家人的我也同样没有地位。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休马利安。” 惊慌的休马利安牵起斯图汉姆的手，轻抚着：“不，不是。斯图汉姆，你说的没错。那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你应如同天上的北斗星，为你迷途的信徒指引方向。” 休马利安埋头，亲吻斯图汉姆的手背。 他对斯图汉姆有绝对的忠诚。 斯图汉姆满意地俯视着休马利安，微笑道：“是的，混血种没有什么的。你是高贵的，你生来就属于这个星球，你背后的翅膀是主宰高空的风刀和霜剑。不必对自己的血脉自怨自艾。” “斯图汉姆……我的主啊，你叫我该如何是好。” 休马利安的额头抵在斯图汉姆的手背上，感受着皮下血液的翻涌。 自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休马利安就明白自己信仰并非神话里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自诞生起他就是为了等待眼前这位叫“斯图汉姆·米迦勒”的男人。 斯图汉姆是休马利安的意义。 休马利安是斯图汉姆最虔诚的信徒。 站在侧边的赛琳娜面无表情地闭眼，小小声“噫”一下，往后退一步。 很明显，她想要和这两个扭曲的人拉开适当距离。 瑞文西斯拉着季阿娜找到等待她们归来的麋鹿，之前一直和麋鹿贴在一起的庞克早就被戴安蒙特叫走先一步离开宴会厅了，戴安蒙特可不想继续被掺和进这没必要的争斗后续中，更不想看着神圣祭坛教会维护现场秩序。 戴安蒙特讨厌秩序，她喜欢的只有混乱。 季阿娜看看麋鹿身边，找不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她担心地问：“麋鹿，李时雨和汪达呢？” “我将李时雨救回来，布瑞德修士给他进行简单止血治疗，他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布瑞德说刺入李时雨那一剑恰好避开了他的所有脏器。只是简单的流了点血，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伤势。”麋鹿先给季阿娜说明李时雨的情况，想让季阿娜不要因此过分担心。 季阿娜微笑地叹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从“刺杀”李时雨开始就很担心刚才的伤势会不会带动他在魔王堡受的伤，李时雨本就是五个人中身体最虚弱的那个，总是做着最危险的任务，每次他出去季阿娜都会在李时雨身上多放一个心眼。 听到伤势不严重无疑是个好消息，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另一半，就是她不知道李时雨现在在哪儿，没看见人，也没回来会合。 麋鹿继续说：“李时雨在治疗完成后就去救汪达，汪达和李时雨一样进行了乔装。似乎汪达起先在和所罗门进行决斗，后来所罗门体力不支由勇者布里涅本人接替继续与汪达交手，等我从你们那里回来看到的是汪达倒下。远远看去他的身上没有什么大伤口，应该是没事的。” “啊，对了。”麋鹿拍拍脑袋，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李时雨交代我说他先带着汪达离开，让我们在事情结束后不要等他们，直接回到旅馆就好。” 原来是先行离开了啊。 也是，他们乔装成敌军，现在可不能露脸，被教会的人抓住的话有理也说不清。 季阿娜苦笑：“李时雨想的真周到。” 瑞文西斯歪头不解：“汪达，为什么他会和与所罗门决斗？”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汪达要冒这个险去和一个教会的中枢打一架，能当上中枢的除了优秀的治理才能，他们的净化之力也算教会全部修士中的佼佼者，实力非凡，位居高位者自然实力要强悍才能服众，尤其是所罗门这个敢与主教对着干的老家伙。 明明他们一开始只是想阻止所罗门的计划而已，怎么汪达他阻止着阻止着，就去和所罗门打架了呢？ 瑞文西斯想不通。 “而且，勇者布里涅？他怎么想着要帮所罗门，他不是说他知道所罗门的计划吗，难道他是所罗门的人！” 瑞文西斯感觉自己理解了。 瑞文西斯痛苦。 他们刚才还和敌人快乐的聊天，根本不知道最大的危险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不远处，布里涅已经向马克和所罗门通报一声将要离开，顺带又嘲讽一嘴特里文三世把他气的胡子翘到天上，路过人群，本想直接离开的他听到瑞文西斯似乎提到自己的名字，转个弯，站在了她身后。 “你们好。”他礼貌问好。 瑞文西斯“呱”一声窜起，像小猫遇见黄瓜。季阿娜和麋鹿倒是神情自若地看向来人。 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布里涅的右手按在瑞文西斯肩膀上：“听见你们在讨论我？” 瑞文西斯更痛苦了，怎么在质疑他的时候就能刚好听见呢？ 果然，在幸运的事情发生后，一定会接上倒霉的事情，明天去随便找个占卜店的老婆婆帮忙改改近期运气好了。 麋鹿将瑞文西斯的疑问重复一遍告知给布里涅，瑞文西斯一脸“你出卖我”的表情看着麋鹿，手指着麋鹿的脑袋“你”半天都没后文，她感受到了来自队友的“背叛”。 布里涅挑眉：“我不是所罗门那边的人，瑞文西斯，我与他的利益关系不一致，我并没有你们队伍那么烂好心将所有事情视为己任。嗯……或许我没成为神明前些许会这么想。” 布里涅表明自己的立场。 瑞文西斯质疑麋鹿的手放下，还是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帮所罗门去攻打汪达。” “别忘了你们之前是怎么在魔王堡里艰难逃跑的。”布里涅笑，“你们从来都是我们立场的对立面，我想杀掉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猫逗老鼠？我们是老鼠吗，你要先戏耍完我们才会杀掉我们。”瑞文西斯的比喻总是奇奇怪怪。 布里涅真的认真思考瑞文西斯比喻的恰当性：“老鼠？也不算。一方面是立场问题，另一方面嘛，怎么说呢。我对汪达这个家伙很有兴趣，他身上潜藏一些常人看不透的特质，就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挺有意思的。” 瑞文西斯埋头思考汪达身上有什么特质能让堂堂勇者感兴趣。 麋鹿知道这个特质，他想如果布里涅不愿意回答可以等之后回到旅馆，全员在场的时候给大家解答。 季阿娜从汪达与布里涅两人的共同性方面入手，最后想到两人都是出现在勇者之书上的人，大概布里涅对汪达的“感兴趣”只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布里涅想知道为什么汪达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勇者之书上吗？ 好像只有这个答案最合理。 布里涅还是好心的解答两人疑惑：“我说的是他身上的勇气与智慧。你们是他同伴，没人比你们更清楚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吧？” 瑞文西斯回答：“是的，我了解汪达。不过，勇气与智慧，这是什么东西？” 勇气瑞文西斯倒能承认，毕竟汪达纯粹的不像话，做事有时候比她还莽撞，道德观也比她高上一截，这的确是“勇气”。另一点她不敢相信，布里涅说的“智慧”到底是什么东西？ 汪达有“智慧”？ 真的吗？ 谁说的？ 谁承认？ 哦，李时雨或许会承认，他总是惯着汪达。 季阿娜单手捂嘴，思考布里涅话中的深意。 智慧…… 布里涅耸肩：“随便猜的，只是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神明的第一直觉嘛，说不定比普通人更为灵敏也说不定呢。还是那句话，汪达这个人如果稍微进行那么一点系统性培养会变得比现在还强大，这是身为勇者的我给出的定论。” 能让勇者这么定论，汪达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闪光点。 “哇。”瑞文西斯感叹着，“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当汪达很厉害好了。” “所以，我不是所罗门那边的人，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我只斩杀像你们组织里阻碍我们计划的人，所罗门与圣里亚娜之间的教权争夺战对我而言完全不够看，我没必要站在他们的任何一方，我所属的位置从来都是神明这边。”布里涅明确表明自己更宏观的立场，“过了今晚，我们会继续成为敌对关系。各位。” 布里涅拢了拢肩上的狼皮，他对着三人挥手告别：“有事先走，帮我对汪达和你们队的李时雨问声好。以及。” “愿主护佑你们。” 布里涅走得很快，他个子本就很高，腿长，走的也快，嗖的一下就来到宴会厅正大门，和守卫的教会骑士通报一声就出去了。 瑞文西斯说：“真是潇洒，走这么快，怕我像饿急眼的水蚺缠在他腿上继续追问吗。” 一直在思考的季阿娜放弃了，她想不出布里涅说汪达的“智慧”到底是指什么，她目前的结论和瑞文西斯一样很难相信汪达拥有“智慧”。 “我们也该回去了吧。”季阿娜看看四周，戴安蒙特小队早就离开，正大门处二十四刚刚治疗完成，跟在杨天宇身后，看他们的行动似乎也准备离开。 “是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看样子所罗门也不会给我们表彰，有这功夫还不如等汪达醒来看他会给我们什么报酬礼物呢！”瑞文西斯气鼓鼓的，看着不远处和教会骑士安排任务的所罗门和马克，心里不停地骂着所罗门。 所罗门还欠着所有参加宴会的人一顿饭！ 深夜了，她的肚子都是饿的。 瑞文西斯相当记仇，毕竟她是掌管“有仇必报”的恶魔。 第87章 远程攻手 三人来到正大门，和教会骑士打招呼表示想要离开，检查身份是参加宴会的来宾后，又全身上下仔细搜查一番，最后才是教会骑士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护卫护送到旅馆，三人拒绝，而后离开宴会厅。 冬季的海诺尔昼夜温差极大，现在外界有零下五度左右，一阵风吹来就脸上就像有冰刀划过，冷的要命。 没有雪花，原本来的时候还下着小雪呢。 麋鹿脱下自己的大衣，交递在季阿娜手中，季阿娜疑惑看他。 “夜晚降温，你穿的衣服少，回旅馆路途遥远。套件衣服挡挡寒风。” 季阿娜接过，问他：“你不穿吗？” 麋鹿说：“我的毛皮在寒冷的季节本就会增多，即使不穿衣服也能抵御严寒，兽人都这样。你比我更需要这件衣服。” 麋鹿觉得季阿娜穿的太少了，不穿多点衣服是会得病的。 “有心了。谢谢你，麋鹿。”季阿娜笑笑。 其实季阿娜是精灵，小时候在森林里长大，接受精灵圣地的各种祝福，整日与飞禽走兽为伴，身体素质相当结实，甚至比恢复力更强的汪达更好，她其实没有那么寒冷或炎热对她本人的伤害。 不过她没有明说，选择隐瞒，很感激麋鹿对她的关心，将大衣套上。 就是穿在麋鹿身上刚刚好的衣服，穿着在季阿娜身上差点衣摆着地。 稍稍站直尽量让衣摆不挨着地面，季阿娜皱眉：“这衣服要是脏了，我们是不是要赔偿？” 瑞文西斯扭着脖子，捂着嘴巴，表示震惊：“你终于意识到了！季阿娜！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的礼裙已经被你损坏了，是不是我们还要买下来。我看那裙子的做工那么精细，价格可不会便宜喏。” 诶？ 季阿娜感觉低温似乎对她有了影响。 天呐！ 她感到一丝丝绝望，不想回归残酷的现实，埋怨之前的自己早在她扯裙子时就应该想到这不得不面对的一刻。 得逞的瑞文西斯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定会没事呢，季阿娜。今晚这个国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明天会引起全国恐慌，说不定所罗门处理事情就会把我们这些小喽啰给忘掉了，他就不会上门找我们要衣服的赔偿款。你说对吧。” 麋鹿附和瑞文西斯：“我也这么认为。他们有更为优先的事项要处理。” 身居高位，自然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调查这件袭击的幕后主使，所罗门作为真正的幕后主使一定会全程跟踪调查人员确保不会将嫌疑落在自己身上。 “但愿如此。”季阿娜埋下脑袋，心里悲戚。 她想如果所罗门真的较真，要找他们赔偿衣服钱，她就只好去铁匠铺贩卖自己做的箭矢，稍微赚上一小笔钱弥补这可能会降临到她身上的欠款。 瑞文西斯抱抱季阿娜，带着她和麋鹿走在山间石板路上。 还有陆陆续续赶来支援的教会骑士团和修士一波接一波地从山下赶上来，这些人形色匆忙，看来宴会厅的恐怖袭击规模很大，需要很多的善后人员。 瑞文西斯觉得几乎神圣祭坛教会把所有睡着的骑士和修士叫起来援助这边了。 以防身边的人听到，瑞文西斯压低自己的声音说自己的猜测：“感觉这几天我们应该不能离开海拉尔王国。如果他们不压着这件事，那么明天早上这件事全国都会知道，就算没有传开，事后神圣祭坛教会也一定要找上我们，盘查我们几天，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不能说我们是组织的吗？”麋鹿问。 瑞文西斯惊，垂手：“对哦，我们是组织的啊！报上组织的名号是不是能让他们认为我们有组织在背后撑腰，而且我们要去狩猎神明，这可是全世界的重要任务，事态紧急他们会放我们走的吧。” 季阿娜接话：“等他们真的找到我们，并且怀疑我们的话，我们就去找冒险者公会的分会长。让冒险者公会帮我们解释。” 走上一段距离。 麋鹿开口：“我现在觉得他们不会怀疑我们。” 瑞文西斯：“为什么？” 麋鹿说：“从始至终我们的所有行动都被神圣祭坛教会的高层人物看在眼里。我和汪达去找桑尼中枢，圣里亚娜主教得知我们的计划，主教后来支援我们的时候也看见我和瑞文西斯你在对付敌军。如果桑尼中枢将之后的事情告诉给圣里亚娜主教，他们就不会有理由怀疑我们。” 诶！对啊！ 麋鹿有时候观察全局比任何人都全面。 瑞文西斯释然：“只要不是所罗门，其他中枢来找我们都不带怕的！尽管来吧！” 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信心满满的样子，无奈道：“以防万一吧，留个心眼。把事情往最坏的一方面想，做好两手准备。” 瑞文西斯不满，却还是仔细想想，点头。 麋鹿点头。 季阿娜说的不无道理，谁能去百分百准确预测人心呢？恐怕只有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本人才能做到吧。 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应该快马上到山脚。 瑞文西斯想把话题带往轻松的氛围，她说：“我们还没吃饭，要不要去买点什么？说不定我们回去后楼下的商铺还开着。我们可以去店里坐坐，喝杯热茶，吃点热热的食物。” “瑞文西斯。”季阿娜的声音带着哀怨，“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全身上下都是血，你让我要顶着这个样子去别人店里吗？店员只会认为我是个杀人犯，然后让骑士们来抓我。” “诶！？” 瑞文西斯的确忽略了这个点，可能刚刚已经适应杀戮，第一眼瞧见季阿娜这个模样并没有什么。听她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如果想要重新回归正常社会季阿娜这身非常不妥当。 瑞文西斯故意退远，审视季阿娜全身上下。 不对啊，现在她披着麋鹿的大衣，完全看不见血迹啊！也就是没穿鞋子嘛，这没事的，店员不会因为她着装不合体拒绝她入店的。 “但你披着麋鹿的衣服诶，别人看不出来吧。” 无语的季阿娜走到路边，随手从灌木丛扯下一根树枝，塞到瑞文西斯手上：“好好闻闻，这个才是正常社会才能闻见的味道。等你鼻子里都是这个味道后，再来我身边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瑞文西斯不解，还是很听话将这根新鲜树枝放在鼻子下。 嗯，普通的草木味，和下雨后在草场闻到的没区别。 她猛吸几大口，再重新走到季阿娜身边。 “呃啊！” 瑞文西斯闻到极浓厚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就像避开什么被诅咒的物品一样跳开五米远，站在远处指着季阿娜。 “好大的味道！” 瑞文西斯大喊，引得周围还在赶路的人都朝她看来，接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着季阿娜。 感受到很多人目光的季阿娜瞬间捂脸。 她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更丢不起这个脸。 混蛋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小小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忍着不适的味道跑到季阿娜身边，将大衣往上提，套住季阿娜的脑袋，采用物理方式帮她挡住其他人对她投来的目光，随后恶狠狠地回瞪那些路人。 像护崽的母鸡？ 感受到瑞文西斯的眼神不善，所有人都骂了句海拉尔脏话，就把头转回去没有再去关注这边。 得到提醒的麋鹿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针毛。 嗯，似乎没什么味道。 闻闻绒毛。 嗯，还有肥皂味儿，回去擦一擦就好。 兽人嗅觉灵敏，不用靠对比也能一下闻出是否有区别。 瑞文西斯轻轻将大衣衣领放下来，拥住季阿娜肩膀，安抚道：“抱歉，抱歉，季阿娜，没人看着你了。别捂着自己的脸，捂坏怎么办。” 季阿娜先是露出一只眼睛环顾，看上两圈没有人再看着她后才慢慢放下双手，长舒一口气。 “所以呢，瑞文西斯，我们要先回去洗漱一遍。不只是我，还有麋鹿，还有你，你们身上都有这个味道，只是我身上沾染的血比较多，我是必须得回去的。” 季阿娜没有怪罪瑞文西斯，刚才只是她的无心之举。 麋鹿想说自己因为大衣遮挡内里没有沾染多少血迹，最后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瑞文西斯牵起自己毛衣一角，夜光下看不清，她猜测自己衣服上没有沾染多少血迹，毕竟她一直在后方操控魔法嘛。 魔法使与战士之间的最大区别除了是否能近身战而外，还有个区别就是战斗结束后衣服的干净程度！ 其实季阿娜在队伍里的定位和自己一样都是远程攻手，更准确一点季阿娜是弓箭手，只是今晚她来参加宴会无法带来常用的弓箭和手斧，被迫成为只能近身战的战士。 远程攻手…… “刚才的敌军里竟然没有远程攻手诶。”瑞文西斯发现不对的地方，忍不住向另外两个同伴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不对，敌人怎么全是战士或是狂战士？甚至连最基础的弓箭手也没有。” 仅此提醒，麋鹿细觉不对劲：“我曾经服役时最小的队伍单位构成里都是一个骑士、一个狂战士和一个远程攻手，有条件的可以再加一个修士或特殊能力者，远程攻手可以是魔法使也可以是弓箭手。这应该是每个国家的骑士团共识才对……这的确不对。” 对啊，刚才的敌军里面怎么一个远程攻手都没有。 如果真的有远程攻手的加入，那么敌军这么多，刚才他们也不会突破的这么容易，反而会被彻底压制在一个密闭空间被所罗门的手下按着打。那样的话他们的处境会更绝望，基本不会有还手之力。 好奇怪！ 三人来到山脚，接近城市街道，终于街道两边开始有路灯照明。 季阿娜思索很久，缓缓说道：“我想，所罗门是担心会误伤自己的人？出入口就那么两个，狭小，一次性只能让几个人通过，如果有弓箭手或者魔法使，或许还没进来就已经被我们发现然后第一个击杀，他连逃跑或者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诶，对诶！”瑞文西斯戳戳季阿娜，“季阿娜，你好聪明！” 和瑞文西斯一样，麋鹿赞成季阿娜的说法。 “曾经我们进行小组演练时，就是优先击败对方的远程攻手，因为这个人会根据现场情况给队友提供及时的支援，这样的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这是我们的共识。” 麋鹿的经验佐证季阿娜的猜想，显得她更为可靠。 “这所罗门……”瑞文西斯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大，突然闭嘴，朝四周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关注他们，弯下身，小小声用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这老东西真是谨慎，这点都能想到。” “和狐狸一样狡猾。”季阿娜比喻。 “他有丰富的实战经验。”麋鹿客观评价。 “好吧。” 瑞文西斯跑到季阿娜和麋鹿身后，推着他们后背加快行走速度：“咱们赶紧走吧，汪达和李时雨还等着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平安与否。而且我肚子饿极了，刚才消耗了太多魔力，咱们赶紧回去赶紧洗漱赶紧吃饭！” 是嘛，吃饭才是人生要事。 第88章 共犯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什么照明都没有，窗帘的遮光性很好，街道上的灯光也无法透进这个房间，这里只有黑暗，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人发现，每个人都能掩盖自己的秘密。 与世隔绝。 李时雨坐在自己床上，左手拿着日记本，右手拿着笔在本子封面有规律地敲打着。 汪达就躺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床上，睡的很沉。 在那个宴会厅里汪达与所罗门打了相当长时间，因为没有吃饭的缘故，汪达的体力没有以往那么好，在长时间打斗后失力，但那时远远还没到倒下的程度，顶多只是手脚无力到达临界点在颤抖，事后面对身为勇者的布里涅后汪达还坚持高强度与他对线，他为数不多的体力被迫迅速流失，在最后一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彻底晕厥。 还是能撑住一段时间的。 后来李时雨带着汪达先一步离开宴会厅，在路边李时雨为不引起其他人怀疑，在路边的灌木丛中脱掉两人的所有伪装。 回到旅馆，给汪达脱掉全部外套，简单用毛巾擦拭全身，塞进床里，李时雨顺便检查汪达全身有没有受到伤害。 单纯的没有体力。 看来他真的累极了，并没有更多症状：内脏肌肉没有受损，骨头也没有断裂，脉搏正常没有异动，健康的不得了，仅仅是睡着了。 李时雨又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一如既往的贫血，以及一些地方受内伤。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身体情况比汪达的更危险。 李时雨叹口气，想着明天还是去魔法师之家或者郊区收集点草药给自己煎点药，之后要去巨人国进行任务，那边没有加入魔法协会，没有魔法师之家，就怕身体情况越拖越坏，到时候想买药都买不到，去外面收集也不齐全。 做完一切事宜，李时雨把全部的灯熄灭，点根蜡烛，靠坐在床上一边写日记一边等季阿娜他们三人回来。 汪达的呼吸声与笔在纸面划过的声音交相呼应。 今天的日记依旧写上许多。 写完后，李时雨还从头到尾阅读一遍，似乎好多地方都有矫揉造作的话。 噫。 不愿再看第三遍，李时雨觉得自己怪恶心的，合上日记本，吹灭蜡烛，然后就这么呆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拿着笔敲打着日记本的封皮。 汪达睡的太沉，根本听不见这微小的声音。 李时雨也很累，他现在恨不得脱掉外套钻进床里直接睡觉，想想另外三人会有什么事情交代给自己，就强忍住睡意，实在困极了就轻手轻脚的光脚走去水池边用手捧起冰水拍在脸上。 “嘶——” 效果很好，精神头充足，皮肤也更紧致了。 最后那个是什么想法啊。 李时雨自嘲。 咚咚。 不是敲门声，是敲击玻璃的声音。 如果是季阿娜他们一定有开门的钥匙，他们更不会像小偷从窗户进来。 只能是一个人。 咚咚。 又一遍。 李时雨淡定地走到窗户前。 钻到窗帘后，什么东西也没有。 开窗，一只渡鸦从下飞到李时雨眼前，它浑身漆黑，要不是路灯在下面照着能大致看到它的边缘，它几乎是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李时雨试探地问：“布里涅？” “嘎——”渡鸦长叫一声。 “怎么是这样子，这不是你吧。使魔？” “嘎——”渡鸦单调的叫声无法听出它在表达什么意思。 就当它是使魔好了。 李时雨回身，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在纸上写下几个东方字，撕下，重新钻回窗帘里，折好让渡鸦叼好：“就是这套书，告诉你的主人。这下我们算是两清了。” 渡鸦喉咙里“咕咕”两声，很快就飞走，越飞越远，彻底融入黑夜。 那只渡鸦只能是布里涅的使魔，如果是布里涅净化之力的化身，一定是闪亮亮的白鸟。 使魔啊，那不是魔法使才能收复的随从吗？魔力和净化之力差不多，净化之力也能收使魔？ 那内力呢。 李时雨抬起右手，握拳松开，如此反复。 这三种力量是一回事吗。 冷风不停灌进房间，本想多吹吹冷风冷静的李时雨听到身后汪达翻身，想到后面还有个睡着的人，如果因为冷风被吹感冒就得不偿失，他立刻关窗，从窗帘后钻回来。 仔细听呼吸频率，汪达没有醒过。 李时雨努嘴，重新坐到了自己床铺上。 如果刚才汪达真的醒来了会怎么办？怎么解释呢。 李时雨看向汪达床铺的方向，根本看不见，黑成一团，无法锁定汪达的具体位置。 说“这是我刚刚收服的使魔，是只渡鸦，好看吗”。 谁信啊…… 汪达会信。 “你真容易被骗。”李时雨忍不住说道。 回应李时雨的只有汪达有节奏频率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时雨索性大胆起来：“今晚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汪达，这么混乱。啧。不如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吧，从暗沼回来，从海拉尔大教堂出来，参加晚宴，卷入教权争夺的内战，你还和所罗门打一架。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是你一定会说‘这比小说都精彩’。” 李时雨的腰有点痛，应该是体力不支或者肚子没吃东西引发的，他躺下，这样会好受一点。 他双手抱拳，放在小腹处，大拇指因为焦虑不停绕圈。 “我也杀了六个人。那几个挺难对付，我花了一段时间。不对，七个，我们抢衣服的那个人也算。其实本来我不想杀那六个人的，但无奈他们对我动了杀心，我一开始只是在逃避他们的追捕，他们死追着我不放，如果其中那个人的锤子砸下来时我没躲开……只能将这六个人杀掉。” “他们死前在想什么呢？你觉得会是什么，汪达？” 李时雨偏头，看着汪达方向。 没有回答，还是有节奏的呼吸声。 “我觉得，他们在被我杀死的前一刻，一定是想要回家吧。”李时雨将头重新看向天花板，努力将眼睛睁到最大，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我认为所有人在遇见极致的危险或者最后关头，知道自己没救了，一定会想回到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最熟悉的巢穴，因为那里有他们最爱的人。最爱他们的人一定不会责怪他们，只会一遍又一遍抚摸他们然后说‘好孩子，累了就回家吧’。多好啊。” 李时雨特意用东方话重复一遍：“多好啊。” 仔细算算，李时雨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三年前队伍还没被招安前，汪达接到一个在奎雷萨狩猎“巨大生物”的委托，大家一起去了奎雷萨，那期间刚好离家很近，汪达和李时雨就回了一趟家乡醋栗镇——与下午见到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一起进入的那家店名一致。 家还是那个家，环境还是那个环境。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物是人非。 哥哥姐姐各自都结婚了。哥哥与隔壁的女孩结婚，那个女孩和哥哥一起长大，他们俩很了解彼此，女孩会给哥哥织毛衣，哥哥也会给那个女孩去买隔壁镇上最好看的布料给她做衣服；姐姐和同镇的一个西方人在一起了，那个西方人竟然是主动入赘到自己家的，头发浅金色，在一群黑色头发的东方人里显得异常夺目。李时雨都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 弟弟妹妹也长大了。弟弟还是那个调皮的弟弟，成年了还经常去隔壁镇上和朋友玩“偷拔羊毛看羊会不会叫”的幼稚游戏，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比弟弟还小两岁的妹妹长得竟然长得是五兄妹中最高的，高高壮壮，力气还大，比李时雨更适合去做冒险者，再不济也是个守卫一方的大骑士。 李时雨在五个兄弟姐妹里排行老三，在最中间夹着。 不上不下，刚刚好。 那一天汪达的父母并不在家，他的父母带领他们自己的队伍在其他国家进行狩猎。 汪达在自己家坐了坐就转去李时雨家，李时雨还记得当时兄弟姐妹还有家里的其他长辈一见到汪达，都对他非常愤怒，他们一致以为是汪达“带坏”了李时雨，认为李时雨三年在外没有和家里联系都是汪达的错，后来李时雨好一番解释他们才接受李时雨其实是怕他们认为自己是个叛逆的坏小子。 那天晚上汪达并没有接受李时雨的邀请在李时雨家留宿，他独自回到清冷的家随便在地上铺张毛毯过夜，结果就是第二天汪达就落了枕，歪着脖子和李时雨的家人们道别重新回城里的季阿娜他们会合。 返程路上，李时雨背着家里人一晚上给他收拾的一大袋行李，杂七杂八的，都是家人的爱意。 李时雨问汪达：“你为什么不在我家里睡觉，我明明给你准备好被子了。” 汪达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或许是落枕的缘故，他没有看向李时雨：“你家人好像并不喜欢我。当时是我‘拐’走了你，没有给长辈们打招呼，他们不喜欢我是理所应当的。只要你没被家人误会就好。” 由此引发联想，李时雨想到今天下午，不，准确的说是前几天在盛国的回答：“我没有拒绝你的邀请，所以我也是打乱我人生计划的共犯。” 共犯，多美好的词语。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形容呢。 李时雨揉揉眉心，化解心中愁思。 思乡是残破的纸幡，招引每个常年离家的孩子那无处可去的孤魂。 “多好啊。” 最后，一切的愁绪都还是在他的叹气声中消失。 李时雨听见客厅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应该是另外三个人回来了，他套上鞋，慢慢走到房门前，克制着开锁，出门，克制着关门，尽量没发出一点声音。 床上的汪达依旧呼吸平稳。 瑞文西斯最先发现李时雨，看见李时雨是一个人出房间，而且蹑手蹑脚的，明白情况的她大声又小声地冲着李时雨打招呼：“晚上好，李时雨！” “晚上好，瑞文西斯。”李时雨看向两人，疑惑，“季阿娜呢？” “季阿娜身上太脏，血腥味儿太重，每根头发丝上都是血啊！她说她先进去重新洗个澡。” 李时雨靠近两人，好半晌才说道：“要不，你俩也去洗洗。我刚才回来也洗过，这东西不洗掉真的会很不适。” “诶！真的吗？”瑞文西斯左闻闻，右闻闻，还是没闻出什么味道。 明明自己身上是干净的。 李时雨指指身后：“麋鹿你去我们房间洗吧，让瑞文西斯就去你房间洗。” 麋鹿点头答应。 “好吧。”瑞文西斯准备回房间拿衣服，一只脚还没完全踏进去，她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李时雨！饭！我们都还没吃东西！” 李时雨微笑：“不用担心，你们放心去洗吧，我去给你们买。” 麋鹿回自己房间拿换洗的衣服，瑞文西斯对着李时雨竖个大拇指，笑道：“有你真好！” “应该的。” 李时雨拿出自己唯一一件没有洗的干净外套，穿上拢好，和两人挥手：“那我出去了，有带钥匙，你们就好好洗漱。” “好的。”麋鹿回复，瑞文西斯早就进入房间听不见李时雨的嘱咐。 门关。 李时雨一边走一边将衣服上的木纽扣从下往上全部扣好，搓搓手，放在脸上。 深夜的海拉尔蛮冷的，脸都冻僵了。 第89章 移民 走下旋转楼梯，来到明亮的大厅。 这里还有一批旅人在前台办理入住，除了前台几乎没有侍者，毕竟是深夜，人们都要休息，李时雨想等那批人办理完入住后去问问前台旅馆是否还有多余吃食。 不对！ 一股危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时雨右侧。 李时雨没有偏头，只是动动眼神。 往下看，是杨天宇。 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太会隐匿自己的气息，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让李时雨察觉到。 想到下午他对自己做的那些行为，还有晚上他帮助小队的事情，李时雨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杨天宇。 说杨天宇好吧，下午根本不领情不理人；说不好吧，他强悍的实力在被袭击时贡献出许多力量。 最后，复杂的思绪汇成一句话，李时雨用东方话问道：“晚上好。你吃了吗？” 李时雨知道面对东方人最好的打招呼句是什么，没有东方人能抵挡住“你吃了吗”的问题。 杨天宇还戴着他的面具，没有扭头，也没回应。 好吧。李时雨无奈。就不应该期待他能回答自己的话。 见那批旅人离开前台上楼入住，李时雨赶忙走过去和前台搭话：“你好，请问旅馆这个时间还提供吃食吗？” 前台抱歉鞠躬：“真是对不起，客人。这个时间点后厨已经离开了，要等到第二天上午六点才会派发早餐。真是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不麻烦你们。”感觉麻烦到别人的李时雨赶忙摆手，“那外面还有卖的吗，我需要买点什么填填肚子。” “有的，客人。” 这个点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前台干脆从柜台后走出，领着李时雨来到大门处，隔着玻璃，她朝着街道右边指着：“从这里出发，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处，左拐，看见一个贩卖水果的店铺后右拐就是。那条街的酒馆都会营业到深夜，你第一次拐弯后就能看见那条街溢出的灯光，它们都很瞩目。” “好的，非常感谢。”李时雨再确认一遍，“是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是吧。” “是的，客人。” 前台回到她的岗位。 准备外出的李时雨拢拢衣领，充当围巾的作用，推开大门离开。 路灯还亮着，灯光微弱，是煤油灯，能给小范围的黑暗带来光明，不多，够用，李时雨稍微辨别方向后朝着右手走去。 街上空无一人，也是，深夜谁还会出来挨冻呢？ 那股危险的气息从始至终跟着他。 李时雨好心说出自己的目的，用的是东方话：“我现在要去给我的伙伴们买吃的，刚才的前台说是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然后左拐，就能看见那条街的灯光。她的意思那条街都是酒馆。” 还是没有回应。 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一个人对话啊，杨天宇真的有听进去吗？ 李时雨怀疑自己抹了把脸，将脸上的寒霜抹除。刚出门一分钟不到，脸都快被冻僵了，天气真冷。 “你是盛国哪个地方的。我听不出你的口音，是官话。”杨天宇终于开口，熟悉的沙哑声，不是下午那种令人恼极的腔调，就像是和老朋友正常搭话，“乾城？” 官话，即是盛国国都乾城的语言，盛国皇帝将乾城的音色定为官方语言，离了乾城外盛国各地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独特的口音和方言。 李时雨的东方话很标准，根本听不出来他具体来自盛国哪个地方，好似自小就在乾城出生长大。 李时雨很惊奇原来杨天宇是能好好说话的，而且和自己某些方面一样都关注一些小细节，以小见大。 反正周围什么都没有，不如和这位临时朋友聊聊吧。 李时雨搓搓手：“不，我家不在盛国，盛国算是我的故国。我不是盛国人。” “不是盛国人？”杨天宇沙哑的声音里能听出一丝动摇，因为这与他的猜想不一样，“你长得完全和盛国人面部特征一致，气质也一样。即使是九川和太殷，虽说都是东方人，那边的人也与盛国人有些许相貌差异。” 街道是由石头铺制，有些缝隙没有完全贴合，踩上去“乒乓”响。 “我家是近一百年前随着家族移民到奎雷萨的。据我祖辈说，是当时盛国临时解除移民限制，允许自家国民移居到其他国家。” “战争，还是饥荒？”杨天宇问移民的原因。 “我想想。”李时雨将衣领拢的更高，他知道杨天宇以为他们家是因为遇到了不可抗力不得已移民，“当时的盛国皇帝说他做梦被造物主授予一个光辉万代的任务，当时所有人也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真的。当时那个皇帝就临时颁布一个政策，政策上说盛国人口众多，需要外拓文明将盛国千万年的文化传播世界各地，使文明无论在哪里都能千秋万代。” 杨天宇停顿，回答：“史书上好像的确记载了这么一件事。” 还是有一点不懂。 杨天宇问：“那为什么是移民，不是外派临时驻扎？现在盛国在各个国家也有外派驻扎的军队。” 李时雨发现杨天宇其实蛮好相处的，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和汪达几乎一致。 不过关于杨天宇的问题，李时雨也不明白：“不知道。我也想问。不过当时盛国确实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国内好多地方都在闹饥荒和瘟疫，也没外战，就是皇室夺权搞得人心惶惶。移民这个政策颁布下去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盛国的粮食短缺问题，就是人口流失严重，好多吃不饱饭的人都拖家带口去移民到其他国家了。” “你的祖辈当时也遭遇了某种困难？” “嗯，是的。”李时雨回想自己奶奶说过的话，“我奶奶说当时她的爸爸就是第一批移民的人，我应该要叫太姥爷。太姥爷原本生活在盛国西南靠海的村落，年轻时遇到皇权更替的内乱时期，每天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胆战心惊的活着，在移民政策正式颁布后原本还在犹豫的太姥爷收到他好朋友的邀请一起移民到奎雷萨，他好朋友是来自乾城的一个侯爷，尽管舍不得故土但看着马上临盆的妻子太姥爷最后答应了。家人嘛，永远是一个人的软肋。” “内乱，乾城的侯爷……他应该不会担心内乱会涉及到他，怎么也会想到移民到其他国家。” “斯人已逝，他的后代有些已经重新返回盛国继承家业，我家祖上是村落出生，没什么家业，在哪里都无所谓。” 杨天宇总结：“所以你是移民者的后代。” “嗯。” 两人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李时雨左拐，杨天宇跟上。 并肩走着。 杨天宇背着手，他走的四方步，很有盛国将军气势：“有一点还是很怪，你们并没有被当地归化？你们离开故国，是会被当地文明吞并融入其中的。可你的名字有独特含义，你的东方话与盛国人无异，包括你的长相，虽然男生女相，还是能看出你祖上没有任何西方血统……你就是完完全全的盛国人。” 李时雨叹息：“我们住在那片地方的东方人，都很坚守传统，是我太姥爷他们那一辈定的祖训，说是不能让我们忘本，而且有条件就会带我们回盛国故土。” “你的太姥爷为什么不返回盛国？” “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我从小一面接受奎雷萨的西方教育，这是大环境所致，一面接受家族里的东方教育，这是我们作为盛国人后代必须要学的。代代如此，从未变更。” “你们家现在以什么为生，经商？” 他的问题真的很多，李时雨对此并不厌恼，他早已习惯。 “种地，在本地当农民。” 提到这点，李时雨似乎很骄傲：“太姥爷说当时奎雷萨作为一个西方小国人口稀少很欢迎外来移民，大家集体商量后就去了奎雷萨，几十家人一起的。找到一个小镇定居后发现国家是畜牧业为主要经济，粮食依赖进口，太姥爷当时就提主意说可以在这个国家开拓农业，你知道的，盛国数千万年都是农耕文明，始终如一，种地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而且那个小镇附近没开拓的平原土地很多，镇长也允许太姥爷他们为贫瘠的种植业作出一份贡献，就没管。” 杨天宇想到那么多移民，问道：“你们不会将那个国家的经济体系都改变了吧？” 真是大胆的猜想。 “也没有。”李时雨歪头思考，“反正现在奎雷萨经济情况是，农牧业为主，其他产业为辅。一定程度上也改变了经济体系吧，后来还有更多移民也来奎雷萨了，东方人占据整个奎雷萨人口的四分之一。在我出来闯荡时，我们家族就经常往返于奎雷萨和盛国，学习盛国怎么完美的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形成新型农牧业。” 杨天宇没说话。 半晌，他说：“你们家族很伟大。” “谢谢你的夸奖。” 李时雨确定了，杨天宇其实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和下午的推测应该相差不远，他因讨厌男人之类的缘故一开始才会对他们态度恶劣。刚才对话时杨天宇无意说自己“男生女相”，应该是自己的相貌使得杨天宇对他稍微比其他男性更多一点信任。 起码，与没有刻板印象的杨天宇聊天很愉快。 如果是杨天宇是汪达，李时雨一定会没有负担问他是不是讨厌男人。可杨天宇不是汪达，他们总共不认识一天，不清楚杨天宇的内核是个怎样的人，如果触及他的霉头可不好，不尊重对方。 以后熟悉了再问吧，他的身上一定有更多传奇故事。 李时雨喜欢知晓他人身上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部史诗，李时雨就是这些史诗爱好者。 在拐进这条街道后两人就看见了那条唯一亮着灯的侧道照出的光，知道那就是目的地，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米左右，还要走上一段距离。 石板路还是修缮不齐，隔一段路就会踩出声音，在这条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杨天宇突兀开口：“你的内力很强大，看不出师出何派。” 李时雨没有看向杨天宇，他问：“你知道那是我？” 当时与布里涅交手时明明还穿着伪装。 “味道。以及行为方式。但不确定。”杨天宇补充，“你同伴最后告知我才能确认。” “勇者一开始都没看出来……” 李时雨的意思是杨天宇比勇者还强大，变相夸奖。 至于前一个问题，李时雨回答杨天宇提出的疑问：“无门，无派。” 换来的是杨天宇长久的沉默。 两人终于走到巷口，抬眼看过去，确实这条街上还有好多家深夜酒馆仍在营业，现在这个点应该不会贩卖额外的主食，但面包这东西无论西方哪个国家哪个能吃东西的店，一定会有。 李时雨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面包。 第90章 蜂蜜酒 好心的李时雨问杨天宇：“你只是想问我的来历和内力吗？” 是对他的稍微试探。 杨天宇没有过多反应：“我也是出来买吃的，和你一样。我不会西方话。” “你的队友呢？她不是会吗。” “我让她不准下楼。” 李时雨微笑：“你真是个好队长。” 杨天宇没有动作：“如果真的是就好了” 李时雨不知其深意。 领着杨天宇走向离路口最近的一家酒馆：“所以你看见我，想跟着我一起行动。你怎么肯定我是来买吃的呢？” 杨天宇只回答两个东方字：“直觉。” 面对他人的问题，真是惜字如金，和刚才刨根问底完全不是一个人。 李时雨推开第一家酒馆的门：“那我帮你翻译交流吧，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多谢。” “不客气。” 酒馆内只有一桌客人，篝火在酒馆最中心燃烧，昏黄的灯光衬的整个屋里温暖舒适，让来人忍不住犯困，店内装修繁琐又精致，看得出来老板很喜欢自己的店。 走到吧台前，李时雨用西方话叫醒迷迷糊糊打瞌睡的老板，受到惊吓老板突然窜起，吓得胡子都快竖到天上，还未恢复神情，一脸板正地看着来人。 一个东方人，和，一个什么人？ 也是黑头发，这么矮，他的孩子吗？ 知道是客人，老板寒暄：“你的孩子戴的面具怪吓人的，像童话中说的能把小孩子叼走的野兽。” 听到老板的回答，李时雨苦笑：“不是我的孩子。我们俩是朋友。” 如果杨天宇能听懂西方话，会对此有什么反应呢？ 还好杨天宇不会西方话。 猜错的老板拘谨起来：“抱歉抱歉，我的错。没想到你的西方话挺好的，听口音是中部地区的？” “对，我来自奎雷萨。” “哦哦，奎雷萨啊！”老板捋捋受惊的胡子，拿起纸笔，“我前几年还带着我的家人去过那里旅游，和我年轻时完全变了样，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吃的种类变多了，我们当时吃了好几天，非常美味。请问，需要些什么吗？如果需要酒水，我们这里有海拉尔最着名的蜂蜜酒，朗姆酒，其他国家的或许也有。” 最后一句才是正题，推销自家产品。 李时雨想想，问道：“酒的话可以稍微我挑选一些，不知道你家现在有没有面包之类的食物？” “嗯？”老板抬头，瞪眼，“有。你不是来喝酒的？我以为来我们家的外地人都是想尝尝我们的招牌蜂蜜酒的，好多外地游客专程到我们店里就为了一杯蜂蜜酒。你真的不要吗？” 好热情自来熟的老板。 李时雨微笑：“那我稍后也买点你家的蜂蜜酒吧。但是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主食，面包、米饭或者面条都可以，熏肉腊鱼也行。” “有的有的。”听到李时雨还是对蜂蜜酒感兴趣，老板眯起眼笑着，“面包现在只有小麦面包和恰万卡索那边款式的圆面包，两个价格都一样。我的妻子已经睡了，米饭面条做不了，我也不会，做了你会砸了我家店。熏肉还有很多，需要猪肉的还是牛肉的？哦，干脆我拿出来给你看一眼。” 没等李时雨回答，老板直接从门缝溜到后厨。 杨天宇还是背着手：“他去干什么？” “拿熏肉出来让我挑选。”李时雨干脆简略给杨天宇总结老板刚才的话，“他说现在只有面包，小麦面包和圆面包，两种面包价格一样，还有很多熏肉。嗯……还有蜂蜜酒和朗姆酒。刚才他一直给我推荐他家的蜂蜜酒，似乎很受外地人欢迎。” “蜂蜜酒？”杨天宇沙哑的声音透露着新奇，“原来这个国家也有蜂蜜酒吗。” “盛国人也喝蜂蜜酒？”李时雨不太了解故国的文化。 “喝。盛国的酒文化演绎千年，有各式各样的酒。蜂蜜酒在我国传播很广，男女老少都能接受其甜蜜的味道，是难得酒中佳品。”杨天宇简单解释。 “听你这意思，你也品尝过各式各样的酒？” “试过，从未喝醉。” 从未喝醉，这点倒是和李时雨一样，只是李时雨向来都是少喝，他明白喝多伤身。 李时雨问他：“那你需要这里的蜂蜜酒吗？” 杨天宇思索片刻，点头：“来点吧，不要太多。面包一两块就够，我们吃不惯那东西。” 盛国人是以其他面食和米饭为主食，面包算是西方的原产物。 嘴巴也是认生的。 刚说完，老板手里就提着两大块肉从后厨出来，随意抽张包装面包的牛皮纸垫着，放在桌上：“随便挑的两块，这边是猪肉的，这边是牛肉的。牛肉的干上许多，没猪肉那么多油脂。” 李时雨观察，抬头问老板：“这种肉还有多少？” 老板说：“这样的猪肉后面还挂着五块，牛肉还有十块。” 李时雨转头用东方话问杨天宇：“我看这肉品质不错，能长期保存，你要吗？” 杨天宇凑上前，仅仅看一眼：“猪肉的还有多少？” 老板听不懂东方话，他求助般看向李时雨：“你的朋友在说什么？” “他好像很喜欢你们的猪肉。”李时雨冲老板笑笑，“你们家肉的品质确实很好，不然我也不问价格直接问你还有多少库存。” 听见客人夸赞，老板露出满意的笑容，胡子全部堆砌在一块，显得面容和善。 “包括这个，还有六块。”李时雨瞬间切换东方话回答杨天宇的问题。 “如果我全要，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杨天宇的面具望向李时雨。 奇怪，没有下午的那股杀意，很有礼貌的询问，还考虑李时雨的队伍。 李时雨想想，自己和汪达无所谓，有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麋鹿不吃肉，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更喜欢偏瘦的肉，而且此前她们俩的饮食习惯也没有偏向猪肉。 保险起见，李时雨还是问一句：“你不要牛肉吗？” 杨天宇摇头：“我和二十四都不吃牛肉。” 都不吃牛肉，应该不是宗教信仰缘故，感觉另有隐情。 “好吧，那我就给老板说。” 李时雨转头，对老板说道：“猪肉和牛肉我们都要，两种肉分开包装。还有面包，一个包两个，另一个全部包了，分开，什么面包都可以。蜂蜜酒，能带走吗？” 麋鹿食量较大，他已经没有牧草库存，只好委屈吃熟食面包。 大顾客！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躬身从吧台下拿出两个小木桶拍在桌上：“原本这个容器是要买的，但你们买了我家这么多东西，我就送给你们装蜂蜜酒！告诉你们，我家蜂蜜酒味道非常好，怕是教会主教来了我家店都会带三大桶离开，你们买到真是太有品位了！” 面对老板的热情推销，李时雨感到老板是个很有趣的人，他点头：“好的好的，所以这就买了你家的蜂蜜酒嘛。对了，这里能用世界货币支付吗，我没有你们国家的本土货币。” “当然可以！”老板转身就去后厨，要把那些熏肉全部拿出来。 杨天宇看老板的面部变化知道交易达成，他对李时雨道谢，李时雨连连摆手说不客气。 等到老板将所有东西包装完后，还用绳子给他们全部捆好，一只手提食物一只手提小酒桶，非常完美，李时雨将钱付给老板后和杨天宇一起离开酒馆。 店里暖呼呼的，一出来温差极大，李时雨一下缩了缩脖子，顶着寒风往回走。 杨天宇将自己的那份钱挑出，本想交到李时雨手上，看着李时雨双手都提着东西，干脆直接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李时雨注意到这个举动。 怎么说呢，和之前在宴会厅见到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杨天宇完全是两种人。 塞钱的行为，令李时雨想到储藏过冬食物的松鼠。 虽然有点冒犯，李时雨还是忍不住：“有人说过你‘可爱’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杨天宇回答：“说过。” 是啊。 忽略他沙哑冷漠的音色，忽略他狰狞的面具，忽略他强悍的实力，杨天宇本来个子就小小的，有时候会无意做出极具反差感的行为，还有之前无声地跟着李时雨，相比之下真的很可爱。 因为聊天话题进入日常，导致李时雨认为杨天宇可以和他聊更多话题，他无意识问道：“你为什么不摘下你的面具。” “越界了。”杨天宇冷声警告。 语调瞬间转换，李时雨惊觉，连忙说：“抱歉。不是故意的。” 杨天宇没说话。 走到原先的十字路口，右拐，唯有那家旅馆的灯还亮着，目标很明确。 走上一段距离，杨天宇打破沉默：“你和我在盛国一个朋友很像，都长着一副分不清性别的容貌。” 原来是透过自己怀念起远在家乡的故人，所以才会和下午初见面的态度不一样。 “就是你说的男生女相？”李时雨问，“他和我一样？” “对。”杨天宇停顿一会儿，“不对。他和你不完全一样，我们成为朋友数十载，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嗯？” 什么叫“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这句话真矛盾。 “要是平日我与他会面，他会以女人之姿见我。而到了一些重要场合，如晚宴、诗会，他就会以男人之姿现于世人眼中。” 李时雨被杨天宇这番言论搞的糊涂，这世间真的有男女不分的人吗？哪怕李时雨的容貌再清秀，仔细辨别也是能看出是个男人，这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改变的。 李时雨奇怪：“你们成为朋友那么久，看不出他的性别？” “完全看不出。”杨天宇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你们不一样，他比你柔弱多了，恐怕一块肉都会拎的直喘气，根本不像你一样走路虎虎生风。” “身体素质不一样嘛。”李时雨帮他的朋友说话。 杨天宇再次停顿半天：“你的名字和他一样，都具有美好寓意。挺好的。” 为什么要提到名字的寓意，“天宇”这两个字不也挺好的吗。 已经走到旅馆门口，杨天宇帮李时雨推着大门方便他能进来，李时雨进来后他很快跟上，前台看见他们回来热情地打声招呼，李时雨点头道谢。 李时雨说：“你名字听着也不错。天宇两个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天空的‘天’，穹宇的‘宇’。” 天宇。 两人踏上旋转阶梯，李时雨不解：“这不挺好的吗。你的名字给我一种高远自由、宽阔无垠的感觉，是很大气的名字。你的父母一定对你报以厚望吧。” 杨天宇只是冷漠回答：“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李时雨转头，看着杨天宇。 并非我想的那样？ 杨天宇没有继续说话，李时雨想追问转念一想可能触及对方的心理防线，这样极其不礼貌，就不再过问。 直到两人各自准备回到队伍房间。 杨天宇进门前对正在找钥匙的李时雨说道：“和你聊天很有触动。谢谢。” “嗯。” 门关，杨天宇进屋。 第91章 休憩 李时雨好不容易用两根手指掏出钥匙，开门，将所有采买的食物提进屋，关门，脱下外套。 客厅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三个门后的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看来身上的血迹太多，仔细清洗是需要一定时间。 李时雨将食物提到客厅正中央，解开绳子，拆开包裹面包和熏牛肉的牛皮纸，将装着蜂蜜酒的小桶放在最边上，这个旅馆没有给房间配备额外的杯子，看来稍后只能让大家各自拿出水壶自己分着喝。 数了数，一共十一个面包，四个小麦面包和七个圆面包。 嗯…… 李时雨站在沙发旁，看着面包，挠着下巴思考。 随后，他拿起下午汪达不小心伤到他的水果刀，将一个小麦面包和一个圆面包切成片，又将一块熏牛肉挑出来，坐在沙发上，顺着纹路切片。 好难切，这刀好钝，完全比不上他的狩猎刀。 李时雨不愿回到房间把他的狩猎刀拿出来。汪达还在休息，本来麋鹿洗漱的声音就是杂音，自己要找东西就不可避免的要开灯，以及产生翻找东西的声音，会令汪达睡不好觉。 其实汪达并不在意这些问题，李时雨不愿有心理负担去这么做罢了。 嗯…… 或许季阿娜还有一些芝士，等她出来就让她切点芝士好了，只是单纯的面包夹熏肉会很干，配点芝士或许口感层次会更好，吃着不会那么干巴。 其实旁边还有蜂蜜酒，除了麋鹿大家应该都会喝点。 李时雨将最后不能削成片的小块熏肉塞进嘴里。 嗯……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咸，盐不多，汪达也能吃下去的程度，只不过这就已经到达他味觉最顶点，但凡再咸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多加两块面包中和咸味。 哈哈，谁叫他味觉这么灵敏呢。 “嘿！”最先出来的竟然是瑞文西斯，她快乐朝着李时雨挥手，“晚上好！李时雨！” 看着头发毛毛躁躁的瑞文西斯，应该是她自己刚刚用魔法迅速烘干的。魔法真是个便捷的东西，还能应用在实际生活中。 李时雨微笑：“再次晚上好，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蹦到李时雨对面沙发上，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她眼睛亮闪闪的：“我在洗澡的时候还以为你买不到吃的，今晚只能吃洋葱了或者挨饿。哦，别忘了麋鹿下午还买回来一大袋洋葱。” “没忘呢。”李时雨转头看向门口处的洋葱，“其实也可以切点洋葱夹在面包里吃，只是生洋葱吃着稍许有些生辣，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 瑞文西斯摇头：“我不会那么吃，我只吃熟洋葱。熟洋葱多好，甜甜的，软软的。” “我也不那么吃，我适应不了生食。” 李时雨想到刚才设想夹在面包的芝士，他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你们还有芝士吗，季阿娜储存的芝士用光了吗？” 瑞文西斯站起身：“我的已经用光了，本来打算明天和季阿娜去街上补充点库存。季阿娜我记得还剩一点，我去问问她。” 瑞文西斯溜进她和季阿娜的房间，保护隐私，随手关门。她朝着卫生间喊道：“季阿娜，你包里还有芝士吗。” 声音大的，即使中间有屏障，李时雨也能清楚听见。 季阿娜的回答比瑞文西斯小声多了，李时雨只能听出季阿娜回答了这个问题，很长一句话，随后她们的房间里就没有动静传出，想来瑞文西斯应该得到季阿娜允许去翻找她的背包。 为了芝士。 都是女孩子，季阿娜的头发比瑞文西斯长很多，算上头发的梳洗比她更耗费时间。季阿娜曾经说过其实会精灵魔法的精灵是不会在清洁个人卫生上耗费这么多功夫的，所以精灵们个个都非常精致在打扮自己这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所以精灵这个族群几乎是整个世界最有审美的种族。 除了季阿娜。 瑞文西斯也问过季阿娜为什么不把头发剪短，那样就不用耗费那么多时间了啊，季阿娜当时说即使很麻烦，她还是很喜欢她的长头发，不会这么轻易剪短。不过还好，每次清洗后瑞文西斯都会兴奋地用自己的魔法帮季阿娜烘干头发，瑞文西斯乐此不疲，因为这样就能轻松交换一次给季阿娜梳理头发整理造型的机会。 瑞文西斯可太喜欢打扮别人了。李时雨想，如果她不是魔法使，不喜欢冒险，或许她会去艾尔维兰德帝国中央学习全世界最为领先的时尚产业。 是叫时尚产业吧？ 管他的呢。 快乐的瑞文西斯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巴掌大的最后一小块芝士，朝着李时雨晃晃：“刚从季阿娜包里找出来的。还有一点，应该足够了。” “是的，差不多。”李时雨接过芝士，拆开牛皮纸，开始切分硬硬的芝士。 瑞文西斯重新坐下，问李时雨：“要叫汪达起床吗，麋鹿说他睡着了，今晚大家都没吃饭。” “嗯，我觉得有必要叫他起床。饿坏肚子可不好受。” 瑞文西斯露出坏笑：“那等麋鹿和季阿娜都洗漱完了，我去叫他起床。之前他叫我起床吓我一跳这件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该说不说瑞文西斯自称自己是掌管“有仇必报”的恶魔呢，这都过去几个月了，终于让她等到机会，惊奇的是她竟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好几个月，如果没找到机会恐怕还要再等上更长时间。 李时雨耸肩：“无所谓，你去吧。” “我以为李时雨你会阻止我。你从来不都是帮汪达说话吗？” 李时雨抬头，看向瑞文西斯认真道：“有时候必须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瑞文西斯很满意李时雨的回答，打个响指后指着李时雨：“说的没错！” 芝士很快切好，放在面包片旁，李时雨的手很巧，即使是小小的芝士他都切的很有规律。 接着，麋鹿洗漱完出来。他没有完全用水洗，只是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擦着外层的针毛，如此反复，直到没有可以清洗的地方。 李时雨对麋鹿说：“麋鹿，没有牧草和蔬菜，你能吃面包吗？” 麋鹿将毛巾搭在肩上：“嗯，可以的。有多少面包？” 李时雨在桌子上画圈，代指桌上所有的一切：“这些。我一共买了十一块。” “好，你们吃不下的就给我。”麋鹿指着自己的角，“我去保养一下。” 瑞文西斯比个没问题的手势：“好的，等季阿娜出来我就去叫你。” 麋鹿很喜欢自己的角。 哪怕他的原型“狍”属于小型鹿类，角也相比其他鹿类兽人小很多，他也觉得自己的一对角比其他“有角种族”的角好上很多。他对自己的角多加爱护，全队都知道他迷恋“角”。 就像汪达喜欢剑，他的偶像是勇者；瑞文西斯喜欢冒险，她的偶像是各类冒险家；麋鹿喜欢角，他就对“有角种族”有天然的好感，无论魔族还是兽人。 那么李时雨和季阿娜呢，他们有喜欢的吗？ 这可得问问他们本人了。 出乎意料的，接下来来到客厅的不是季阿娜，而是汪达。 是的，是那个因为力竭昏迷的汪达。 汪达顶着杂乱无章的头发，眯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迷迷糊糊地走到李时雨身边坐下，往后使劲靠在沙发上，四肢无力，疲惫不堪，看他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在沙发上睡过去。 从汪达出现在他们视野的那一刻起，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全程没说话，因为他们俩都没想到汪达竟然会突然醒来。 这才睡多久，睡饱了？ 诡计没有得逞，瑞文西斯瞪着眼睛站起，跑到汪达身后，双手使劲揉着他的头发。 “可恶啊！汪达，你怎么自己就醒了。”瑞文西斯嘴上和手上都不停歇，怎么将汪达头发弄得繁杂瑞文西斯就怎么搓，越来越乱，“给我重新睡过去，可恶啊！睡过去，我还没把你吓一跳算账。你小子，怎么就醒了。” 李时雨看着这好笑的一幕，往左稍稍坐远一点，远离“战场”。 本来还迷糊着的汪达被瑞文西斯这么一搞，不清醒也变得清醒起来，他用手辅助自己的眼睛睁开，又往头顶上拍拍驱赶瑞文西斯的手：“怎么了，瑞文西斯，我肚子饿了，被饿醒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不是睡饱，而是饿醒的。 “啊——”瑞文西斯怪叫一声，最后给汪达脑袋顶挑一个尖，让他的发型看上去怪怪的，随后气呼呼坐回自己的原位，“我刚刚和李时雨商量好了，由我去叫醒你吃饭。上次你吓我起床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你可要小心了，汪达。” 和李时雨商量？ 汪达发现瑞文西斯话语中不对劲的地方，他扭头看着李时雨，似乎有点委屈：“时雨，你答应让瑞文西斯吓醒我，并且对此行为视而无睹吗？” 呃啊。 李时雨撇着嘴，眼神看向桌上的食物：“这不好说。我当时说‘得让你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哦不，时雨。”汪达捂着心脏，假装感受到背叛，往后靠在沙发上，人都要陷进去了，他痛心疾首，“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你会帮我阻拦瑞文西斯邪恶的计划。” “嘿！汪达，什么叫‘瑞文西斯邪恶的计划’。”瑞文西斯愤愤道。 汪达看向瑞文西斯：“当然是吓醒我的计划。” 瑞文西斯从愤怒转到嘲笑的神态，她也后靠在沙发上，蔑视着汪达：“呵，汪达·希尔达，所以你有把我的全名记住吗？别告诉我你忘了，这才过去一个宴会的时间。” 啊…… 李时雨扭头，看向汪达。 果然，汪达露出心虚的表情，顶着个尖尖的发型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个宴会也不是个普通的宴会嘛，我也很想努力记住瑞文西斯你的全名呢。要不瑞文西斯你现在重新再给我说一遍吧，我一定记住。” 好无力的辩白。 “哼，汪达·希尔达。”瑞文西斯没有像李时雨预料那样跳起来重新去搅乱软汪达的脑袋，她眯着眼睛，向来和善的红色眼睛里难得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你是想和六年前一样被我揍得需要李时雨把你扛回来吗？” 六年前的“名字决斗”，结束之后无法行动的汪达是李时雨扛回去的。 真是个不好的回忆。 “呃啊。”汪达缩在沙发上，拼命摇头，“虽然现在我们俩实力不分上下，瑞文西斯，但我不想再被你的魔法按在地上揍了。那很可怕，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不会对自己用那些魔法！” 汪达说的很好笑，除非是脑袋有病的魔法使才会把攻击招式用在自己身上吧？ 瑞文西斯噘嘴摇头，一脸不屑：“啧啧，汪达，真可怜呐。” 第92章 好人 最后一位季阿娜终于洗漱完从房间内出来，白色的头发还是湿的，几乎贴地的发尖还在滴水，看来这次瑞文西斯烘干季阿娜头发又是个大工程呢。 季阿娜为了行动轻便随意挽了个发型，搬根板凳坐在桌子旁——为了不让沙发沾水湿掉。 看看瑞文西斯又看看汪达，最后看向李时雨，李时雨对她摊手。 季阿娜挑眉对瑞文西斯道：“你欺负汪达了？” “季阿娜，是汪达没记住我的全名。这小子，共事六年了，他都记不住我的全名。” “唔……”汪达弱弱地呜咽一声，像失落的小狗。 季阿娜再次看向李时雨，李时雨耸肩微笑，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好吧，瑞文西斯，我知道你的全名叫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一口气说完，季阿娜小小的喘息道，“你的真名确实长的离谱。” 听见季阿娜能完整不喘气地念完她的全名，瑞文西斯精神世界得到极大的满足，笑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对喽，我的全名就是这个。爱你，季阿娜！” “哦，那你可别爱吧。我承受不住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的爱意。” 季阿娜用玩笑回应瑞文西斯，看向桌上的食物：“先吃饭，饿着肚子不行。对了，谢谢你，李时雨，外面这么冷你还出去冒着寒风去买东西。” 汪达一脸感激地看着季阿娜，谢谢她帮自己解围。 瞧着汪达没出息的样子，李时雨眼神嗤笑回复季阿娜：“没事的，先吃先吃。把麋鹿叫出来。” 瑞文西斯表示明白，站起身去麋鹿房间门口。 麋鹿没有关门，她敲敲门：“麋鹿，吃饭吧。一会儿睡前再继续保养你的角，不差这一会儿。” 麋鹿回应：“好。” 大家等着麋鹿出来，才正式开餐。 每个人都是队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麋鹿的毛发相较于下午没有那么潮湿，而且这个旅馆房间内只有一根板凳，季阿娜比麋鹿更需要这根凳子，所以他就在瑞文西斯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李时雨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切分好所有的熏肉、面包和芝士，除了抱着一整块面包啃的麋鹿，其余四人都是两片面包之间夹着熏肉和芝士一起吃的。 嗯，不算特别美味，都是冷的，却还是能填饱肚子，这已经很好了！ 如果没有瑞文西斯提醒，李时雨都忘了他其实还拎回来一小桶蜂蜜酒，听到是蜂蜜酒，汪达和瑞文西斯兴冲冲地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四个人水壶拿出来，在李时雨的再三要求下汪达才给李时雨那份少装一些。 没有人客套的询问麋鹿要不要喝酒，大家都知道麋鹿不会喝酒。 有酒喝的瑞文西斯举着水壶到四人中间：“干杯！” 另外三人举着水壶碰杯。 瑞文西斯又将水壶举到麋鹿眼前，问道：“碰碰面包，就当干杯了？” 也只有瑞文西斯能想出“碰面包”这个奇妙主意。 不让瑞文西斯扫兴，无奈的麋鹿只好将手上的面包和瑞文西斯的水壶碰碰，意思到了就行。 有了蜂蜜酒，又冷又干巴的食物都变得丰富精彩起来。 没有什么事情比吃饭更令人感到开心和满足，尤其是在一群干了大体力活后又没能及时吃饭的人面前，这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饿到极致的人，哪怕只有干硬发酸难以下咽的面包，随便从小水洼里舀上一小抔脏水，也是能就着吃下去。 只有吃了东西才有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一开始，大家都各吃各的。 吃了两份食物，喝下最后一口蜂蜜酒，李时雨最先结束“战斗”，他站起来，动一动，消消食。 知道李时雨的饭量是除了麋鹿以外四个人中相对较小的，瑞文西斯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相信：“李时雨，你要不多吃一点？我觉得我随便使用一个风魔法都能把你吹跑。” 奇妙的比喻，瑞文西斯竟然这次不用动物，改用魔法了。 李时雨围着四人转圈圈：“还好吧，也不算少。我从来都没吃那么饱。” “哦，好吧。”瑞文西斯第三次拿起面包。 “刚才我出去买东西，杨天宇和我一起的，我们说了很多话。”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皆惊讶地看向李时雨。 什么？ 和杨天宇说了很多话！ 汪达是最吃惊的那一位，毕竟只有他和李时雨承受了下午杨天宇的白眼，怎么还不到一天，杨天宇对李时雨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换呢？ 汪达问他：“很多话？可是下午他还讨厌我俩来着。” 瑞文西斯想起这件事：“对啊，对啊。行动之前杨天宇不还特意交代只能让我和季阿娜去和他交流吗？我们当时不是得出他‘讨厌男人’的结论吗，怎么一下就对你转变态度了？” 李时雨想到杨天宇最后回旅馆的路上说的“你和我在盛国一个朋友很像，都长着一副分不清性别的容貌”，他将这段对话内容大致告诉众人。 季阿娜瞧着李时雨的脸，觉得杨天宇说的没错：“‘男生女相’，意思是李时雨你虽然是个男生但是长了女生的容貌吗？” “嗯，这个词语就是这个意思。” 很贴切的词语。 “就是借你的样子想到了他的朋友吧。嗯……”季阿娜咬了口面包，嚼嚼，低头思考，咽下，抬头说道，“如果是我遇见长得和我多年不见的母亲大致相似的精灵，我也会对那个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忍不住想要和她搭话什么的，或者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瑞文西斯努力点头赞同季阿娜的观点，麋鹿同样如此。 汪达思索着，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口中，而后诡异地笑起来。 “噫！汪达，你真应该拿个镜子照照自己。你这样简直是个魔鬼的笑容。”瑞文西斯嫌弃。 汪达就着蜂蜜酒咽下面包，他解释刚才的笑容含义：“你们看吧，我就说没有人会不喜欢时雨的！” 李时雨噘嘴表示对汪达的无语。 瑞文西斯还没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唔”了半天，所有人看向她，没听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蜂蜜酒递到她手上：“先咽下去，再好好说话。” “唔唔。”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应该是“谢谢”二字。 瑞文西斯终于咽下，她特别激动地说道：“对！杨天宇一定是个好人！你看，她接受我们的邀请去做这件根本没有报酬的事。而且，实力那么强，能监视当时宴会厅所有修士并且精准找出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之后还一直和季阿娜一起在正门应对强敌。” 季阿娜点头：“他与他的队员二十四真的很强，整个战场几乎是被他俩压制的。” 麋鹿补充：“事后我和勇者布里涅也讨论到他们单人的实力足以匹敌沃尔夫·奥尔霍夫将军。勇者与奥尔霍夫将军直接交过手，他也肯定杨天宇与二十四的实力强劲。” “沃尔夫·奥尔霍夫！” 提到这个人，汪达一直没睡醒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 是的，这个人与布里涅·雷弗诺德一样，是汪达的偶像之一。 沃尔夫本人擅使双手剑，却很少亲临战场参与战斗，不过其双手重剑技巧也是与勇者之剑一样闻名于世，原本注重猛攻的武器在沃尔夫手里变得攻守兼备。虽从未亲眼见过，但她曾用独属于她的剑技单挑其他入侵国的五位将领，光是这件事都非常具有神话里的史诗感。 一挑五啊！ 对面还都是一国之将！ 双手重剑也是剑型武器，汪达爱屋及乌，他也想某一天能使用双手剑进行战斗。 将重剑插在地里，双手握着剑柄，这多帅啊！ 麋鹿说：“只是提到他们的个人实力或许和奥尔霍夫将军实力相当，军事领域就不清楚了，这是布里涅当时亲口承认的。” “这样吗？”汪达喝了口冰凉的蜂蜜酒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继续说。”瑞文西斯看众人不说话，这回她还特意看向李时雨，“而且杨天宇他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很好！李时雨，你不知道，当时我和季阿娜和他说完计划准备离开，他借二十四之口夸赞季阿娜的穿着，说是‘冬日原始森林里最为曼妙的劲松’！哇，这比喻多好，真的夸在点上了！” 李时雨偏头感到惊讶：“确实，我听着都非常棒，感觉专门挑选的西方会用的比喻方式，他真的是有心了。” “西方的比喻方式？”瑞文西斯不懂，“那如果用东方的比喻方式呢？” 李时雨想想季阿娜今晚的穿着：“嗯……我现在脑子里只能想到‘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清新脱俗，好似天上仙’。” 这句比喻是李时雨用东方话说的，一开始大家都没听懂。 “啊。”意识到什么的李时雨用西方话再次给众人大致翻译一遍，随后补充，“其实用西方话说出来意境就没那么好，你们听到的或许和我想表达的意思不太一致。” 即使这样，季阿娜还是微笑：“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比喻。” “对！”瑞文西斯笑的很高兴，“你说的东方话我开始听不懂，可光是听着这句话的音调就很舒服，而且翻译过来也很不错啊。如果是我，我就会说‘森林里最华贵的翠鸟，让人忍不住驻足观赏’。” “这多好啊。”汪达摇摇脑袋，“我可不会这些比喻，这相当耗费我的脑子。” 麋鹿也说：“我也不会。” 瑞文西斯拍拍麋鹿：“嘿！麋鹿！你会的。你之前还说‘如同吟游诗人的诗词一样美好’，我可是还记着呢！” 麋鹿轻轻点头道谢瑞文西斯还记得他无意说的话。 瑞文西斯就杨天宇这个人做出总结：“综上所述，根据这一天的遭遇来看，杨天宇和他的队员二十四的确是好人。或许真的就像我们下午分析那样，他只是单纯的讨厌男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恶嘛，之后避开不就行了？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季阿娜使坏：“你下午刚回来的时候还说人家‘好色’呢。” 汪达和李时雨笑起来，麋鹿默默吃着面包。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将面部表情拧成一团，“这件事过去啦，我当时不是还对杨天宇不了解嘛，不要相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季阿娜笑道：“好好好。” 后来，五个人还聊了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第二天众人的安排、具体什么时候启程、如果所罗门找上门索要损坏衣服的钱该怎么办…… 以及最重要的，他们需要去冒险者协会询问有关第三十九位神明的详细资料，比如名字、生平和喜恶，此前这件事大家默契地都忘记了，去了一趟冒险者协会的汪达也察觉当时自己竟然没有获得这个关键信息。 天呐，真粗心。 最后，汪达、李时雨和麋鹿收拾食物残渣。 瑞文西斯带着季阿娜先回房间，她现在要给季阿娜烘干多而密的头发了！ 第93章 夜谈 这是一场深夜的对话。 当时季阿娜还在被窝里安稳的睡着，没有做梦。 头发在刚洗完澡后是蓬松的，为了不闷出汗，季阿娜侧着睡觉，背对瑞文西斯床铺。 她很清楚，当时是自己的背突然感受到冷意，而后有什么东西若即若离地贴着，就没感受到寒冷了。 “唔……” 季阿娜被这一动静折腾地醒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上了她的床，刚苏醒没有太多力气，她翕着嘴问：“瑞文西斯？” “嗯。” 这句应答就像一个开关，瑞文西斯突然从后抱住季阿娜。 这个举动令季阿娜彻底清醒，她摸上瑞文西斯的双手，似乎瑞文西斯的双手在颤抖。 她这是怎么了？ 季阿娜意识到瑞文西斯肢体上的不对劲，想翻身检查瑞文西斯的状态，动了一下，却被瑞文西斯抱得更紧，不让她有大动作，随后感受到什么抵在自己后颈上，应该是瑞文西斯的脑袋。 “季阿娜……”瑞文西斯的语气不像白日一样有充足的活力，季阿娜感到心惊和难受。 发生什么了？ “嗯，没事的，瑞文西斯。”季阿娜轻抚着瑞文西斯的手背，想要抚平她心中未知的情感。 双手颤抖，季阿娜猜测应该是她心中某种情绪到达极致。 想到今天瑞文西斯的情绪经历过大起大落：对于教会传送魔法阵的极致热情、来到海诺尔时初来乍到的极致新奇、下午汪达不小心伤害李时雨的极致愤怒、晚上反抗所罗门计划的极致亢奋。 季阿娜认为瑞文西斯的心情就像乘坐一条没有被驯服的巨龙，时而在高空盘旋，时而在海面上溅起水花，最后去往滚热的熔岩深处。 你到底怎么了呢，瑞文西斯，真的是今日种种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季阿娜……”瑞文西斯在她背后呢喃，“你知道我全名的含义吗……” “嗯……很抱歉，瑞文西斯，这个你从未告知过我。” 瑞文西斯将脑袋埋进季阿娜浓密的头发里。 或许是发间自然的皂香味令瑞文西斯感到心安。 “‘艾尔迪恩’是收留我的教堂名称，从那个教堂离开那里的孩子都姓艾尔迪恩。在我还没进魔法学院时，我只是叫‘艾尔迪恩·瑞文西斯’。” 季阿娜顺着瑞文西斯的话往下说：“那瑞文西斯呢，这个名字……” 瑞文西斯打断季阿娜的猜测：“‘瑞文西斯’是我自己想的，没有任何含义。你能想象到吗，当时的我只有六岁，没有人想要领养我，那些人看我调皮不服管教不是他们心目中的乖孩子，一气之下我就跑到森林里。‘瑞文西斯’是我看着一棵树想到的，当时我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棒，后来我告诉修士我想改成这个名字，他没理会我，我就自己找到登记册将我的名字改成瑞文西斯。” 小小的你就有如此大的悲伤吗。 “我在乎的，瑞文西斯。总会有人在乎你。你的名字很棒。小时候你就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这已经远超很多同龄人。” 三十二岁却再也长不大的瑞文西斯。 趁着瑞文西斯沉默的空档，季阿娜询问：“我能翻个身吗，瑞文西斯。” 没有回答，瑞文西斯松开手。 季阿娜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确保没有压着瑞文西斯，她翻过身，将头发拨撩到身后。 房间里很黑，季阿娜看不见瑞文西斯的神情，更看不见她的脸。 夜晚真好啊，所有心事都可以在这个时间点隐瞒起来，只要不想让人发现就没人知道。 可是季阿娜还是从瑞文西斯口中知道了。 这次是季阿娜轻轻抱住瑞文西斯，缓缓拍着她的背，就像母亲安抚孩子的情绪。 “季阿娜。” “嗯。” 瑞文西斯在她怀里小小声说道：“我的四个中间名，是我去了魔法学院后，四个垄断元素魔法的大家族赐给我的，是他们的家族姓氏。就是我的四属性魔法，他们每个家族各代表一个属性魔法的权威，我又是断代已久的吟唱魔法使，他们想借由我的身份宣扬他们家族的地位……” “那你怎么想的呢，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的回答没有犹疑：“我不太喜欢我的中间名，也不太喜欢我的姓氏。我喜欢的只有‘瑞文西斯’这个名字，这是我赐予我自己的，只有这个真的属于我本人。” 难怪瑞文西斯虽然在意自己的本名，但却不经常说出来呢。 季阿娜认为这应该属于“认同感”。 瑞文西斯想要从名字上获得自我认同感，而姓氏和中间名对她来说不是她想获得的，只有自己的真名才是她能真正知道自己是谁的存在。 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的头发：“嗯，瑞文西斯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啊。没有含义，那就自己为这个名字赋予含义。” 瑞文西斯朝着季阿娜这边靠了靠，贴的更紧。 “季阿娜。” “嗯。” “我不知道你讨不讨厌我叫你‘妈妈’。” “不讨厌。” 瑞文西斯再次抱住季阿娜。 因为她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瑞文西斯喃喃：“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叫你妈妈吗。” 季阿娜认真问：“为什么呢？” “我想，如果我真的有母亲，她的年龄或许就和你一样大。” 瑞文西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好周围非常安静，季阿娜能听清楚每个字的发音：“可是，我没有妈妈。当初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季阿娜，你的妈妈如此宠爱你，每天都在担心你，还会在意你的衣食住行。这多好啊……在遇到你之前，我只能自己关心我自己，你对我的关心让我满足了一切对于母亲的幻想。” 噢，瑞文西斯。 季阿娜明白大概是刚才深夜她胡思乱想联想到这些事吧。 先是用名字引出话题，将心中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告诉给最亲密的人，好释放一些积压已久的心理负担，后面才是进入正题，是关于“母亲”的话题。 季阿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瑞文西斯，她没经历过瑞文西斯的人生，自然无法给出最好的回复，季阿娜只好一遍又一遍轻拍瑞文西斯的背，用实际行动告诉瑞文西斯自己就在这里。 会倾听你心中的所有想法，无论好坏。 “本来一开始我还睡得好好的。季阿娜。我只是想到我今晚杀了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季阿娜，今晚我不得已杀了很多……至少有三四十个人，我看到他们在我的魔法中倒下……之前我在卫生间洗澡时，看着不属于我的血迹混进水里随着水道流走，和之前李时雨在魔王堡时一样……季阿娜，生命真的好脆弱。” 本来都要稳定的瑞文西斯再次颤抖。 季阿娜惊觉原来不是瑞文西斯胡思乱想，而是她因为洗澡而诱发的情绪。 是对于自身力量的恐惧，对自我的怀疑，以及对生命的深层思考。 可是晚上吃饭时瑞文西斯还表现好好的，和以往的她完全一样，完全看不出她当时有想过这些问题。 难道吃饭时她一直在隐瞒自己的情绪吗？！ 瑞文西斯…… 季阿娜曾作为森林猎人，经历的岁月比瑞文西斯更为长久，即使在精灵年龄观属于未成年，她目前的人生也比成年的瑞文西斯阅历更为丰富，心境上更为成熟。 她能一下明白，瑞文西斯此时想不通这些问题的本质，第一反应就是依赖年长者的经验。 瑞文西斯现在对于自我认知感极度缺失，内心迷茫。 “瑞文西斯。” 季阿娜想要摸索瑞文西斯的脸，先是摸到肩膀，而后顺着记忆往上，才摸到瑞文西斯的脸。 用手指搓搓。 鼻梁湿润的，是刚刚还在哭；脸颊干燥的，是哭过的痕迹。 即使是落泪我也没听见你说话的哭腔，你总是如此会隐瞒自己，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瑞文西斯。 季阿娜为瑞文西斯抚平所有创伤，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瑞文西斯。不要怕，我一直在这里。” “我……”瑞文西斯停顿很久，似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害怕，季阿娜。” 因为“名字”。 因为“母亲”。 因为“血迹”。 但我怎么会告诉你真相呢，你要是越在乎这些就越是会不自觉加深自己的恐惧。 原谅我，我只能瞒着你。 “你在颤抖啊，瑞文西斯。我当然知道。” “季阿娜……” “我无法跟你说更多，瑞文西斯，因为每个人的三观不完全一致。我要是自顾自说出我认为的正确道理和经验给你听，是在以外人的身份擅自塑造你独立的性格。我可以陪伴你，我可以听你说你想倾诉的话语，但我无法对你做出任何评价。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瑞文西斯，你只是你自己。” “嗯。” 瑞文西斯好像听懂了，停止哭泣，季阿娜感受不到继续从眼里溢出的泪水。 可她的身体还在微颤，或许进入某些深层次的思考。 有关“自我”。 有关“亲情”。 有关“生命”。 抚上瑞文西斯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季阿娜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安抚她不稳定的心境，如同小时候季阿娜的母亲安抚她时做的一样。 这是一个朝日化雪的吻。 瑞文西斯似乎被这个吻弄得猝不及防，她捂住自己的额头，黑暗之下尽是呆滞的神色，可惜季阿娜看不见，她只知道瑞文西斯的双手盖了上来。 哈，是吧，每个人对于意料之外的关心都会变得手足无措。 尤其是亲人。 季阿娜重新抱着瑞文西斯，将她按在自己怀中，这也是从她妈妈那里学会的：“瑞文西斯，很抱歉我无法给你更多你想要的答案。但是呢，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此刻的你不用去尝试一次性解决或者想明白所有问题，能熬过这段时间，度过今晚就已经算胜利。” 瑞文西斯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 这句话给她带来力量。 之后，瑞文西斯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季阿娜捏住瑞文西斯身后的被子一角，死死地将她圈在其中动弹不得，保证没有一丝冷空气会随着缝隙进入被窝：“现在，好好睡觉，做好充足的休息。” 瑞文西斯，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还没到来，我们能把握住的只有当下，对自己好一点。 季阿娜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她相信瑞文西斯聪明的脑子一定能很快自己想明白，瑞文西斯可是魔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四个魔法大家族都想拉拢的存在啊。 “嗯。” 被禁锢的瑞文西斯弱弱答应，她的身体彻底卸力，季阿娜感受到瑞文西斯的身体不再紧绷。 她终于暂时与自己和解。 “季阿娜。”瑞文西斯呼唤季阿娜的名字。 “怎么了？” “可能我醒来会很难为情。就当今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吗？” “嗯，我答应你。” “谢谢你，季阿娜。”瑞文西斯往季阿娜怀里拱了拱，用最为乖巧的语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睡吧，瑞文西斯。做个好梦。” “晚安，季阿娜。你也是。” 纽托菲利亚。海拉尔神话中黑夜与月亮神的名字，她是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之一。 深夜的所有话语，只有纽托菲利亚全部知晓。掌管黑夜，在绝大多数西方国家月亮也不是个好象征，却在海拉尔神话故事里为孩童编织梦境，守护人们不被梦魇侵蚀，也会保守一切她所发现的秘密。 月光照耀大地，今夜的她依旧为世界各地的人守护秘密，就连造物主也不曾得知。 她是个好心的女神。 第94章 管制令 第二天。 李时雨总是醒的最早的那个，除非遇见特殊情况，他都是全队作息最为规律的那个。 他贯彻“早睡早起身体好”的理念，始终如一。 神奇的是，在他洗漱时汪达也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 “早上好，汪达。我吵醒你了？” “早上好，时雨。”汪达背对李时雨解决内急，“没，你没吵醒我。我睡饱了自己醒过来的。” 还好。 李时雨将汪达的毛巾吸满水，拧干，搭在木盆边上方便他拿取：“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队长。” 提到“队长”，汪达抖一下就精神了。 这是李时雨在提醒他记得安排组织的各项事宜。 “其实我还没安排好。让我想想……首先我们肯定要去冒险者公会的分会长那里一趟，询问‘巨人’的详细信息。嗯，可以问杨天宇小队他们要不要一起去，之后我们会共事嘛。” 李时雨回到房间，走到窗户边摸摸昨日晾晒的衣服，还有很多水分。现在是冬天，这还不到一天时间衣服自然不会晾干。 穿上唯一一件没有洗过的衣服，李时雨继续问：“嗯。还有呢？” “就是吧，我想这个任务还是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去吧，昨晚也是她们俩和杨天宇全程保持联系的。从一开始就把我们俩排除在外，虽然时雨你昨晚和杨天宇说过一段时间的话，我还是会担心他会临时改变对你的态度。” 很理性的回答。 李时雨走到卫生间门口，抱胸靠在门框上：“嗯。那我们呢？” “麋鹿要去买牧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可能需要找上一段时间，这可是他重要的吃饭问题，昨晚他吃个面包吃的很慢，显然不适应。” 竟然连这个细节也观察到了，李时雨感觉小小的惊讶。 上完厕所的汪达拿起毛巾擦脸，不像李时雨慢慢地擦拭脸部各个角落，汪达他囫囵地在脸上使劲揉搓着，还有“呼噜呼噜”的声音传出。 力气真大。 搓完脸，汪达将毛巾重新清洗一遍扭干，回头笑嘻嘻地对李时雨说道：“本来我也在想我们俩去干点什么好。不如我们上街买东西吧。芝士、午饭晚饭、生活物资什么的，没有芝士的话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会不习惯，她俩可喜欢了。” 汪达的整张脸被他搓红，就像冻伤。 李时雨忍俊不禁：“也是。” 汪达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会观察队员们的生活习惯和饮食结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忘性大。 如果不是杨天宇一开始只让季阿娜与瑞文西斯与他们接触，一般去冒险者公会这个任务汪达是会安排给自己和李时雨的，采买物资是她们干的，以往都是这样，现在倒是反着来了。 套好衣服，汪达和李时雨来到客厅，等着其余三人出来然后给他们说今日份的计划。 坐在沙发上，李时雨看着时钟发呆。 时针走到“七”，海拉尔的天还没完全亮。 在看到分针小小地跳动到下一格时，汪达突然开口：“时雨，我打算和你一样写点什么。” “写日记？”李时雨一直写的只有日记。 “不是日记。”汪达偏头思索着，该怎么形容呢，“想写一个，嗯，故事。以我们五个人为原型的冒险故事。” 嗯？ 李时雨挑眉，搓搓自己的寸头：“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这么做的呢。”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那个空间的吧。” “你说的是我们俩从魔王堡出来后那个？进入门之前的黑色空间。” “对，时雨，就是那个。”汪达扭头看向李时雨，手指轻点表示肯定，“在你出现之前，我呆在那里很久很久，根本感受不到时间。你知道吧。当时我很害怕，就想到了你说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像你之前教我的那样编一个故事。编着编着，时雨，你就出现了！” 那出现的真及时。 “这和你要写故事有关系吗？”李时雨似乎隐隐猜出。 “有啊。我在编故事前就想，如果我能活着离开那里，我就写下来。”汪达展开双手，意指自己已经全手全脚活下来了，“喏，你看，现在我就好好地坐在你面前，这不就代表我从那里离开了吗。当时我说的话我一定要遵守啊。” 信守诺言的汪达。 他不说，有谁知道他给自己定了个这样的条件啊。 李时雨先是一愣，随后被汪达这新奇的誓言逗笑起来：“真有你的风格，汪达。” 至少这次没有将“汪达”用作形容词。 看着李时雨的笑，受他感染，汪达抿嘴微笑。 真好。 李时雨笑了一小会儿，他说：“所以那个时候我听到的小熊小兔就是你编的故事。” “是啊，小熊是我，小兔是你。”汪达指指自己又指指李时雨，“后来那天晚上，也不能说晚上吧，反正就是睡觉的时候，我在火堆旁坐着的时候继续想，如果我是小熊，时雨是小兔，那么季阿娜就是小猫，瑞文西斯是小果狸，麋鹿是小鹿。” 李时雨觉得汪达想的每个小动物都非常符合个人特征。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在汪达眼里自己是兔子呢？ “真是丰富的想象力。”李时雨欣慰点头，“你真的要写吗？” 汪达道：“要写的。” “那请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读者。” 听到李时雨如此恳切的支持，汪达不好意思地挠头：“本就想让时雨你在我写完后帮我修改一下嘛。你总是写日记，文学功底肯定比我好。” 李时雨否认他的话：“日记和故事是两码事，汪达。日记是一个人主观思想的倾诉，更偏向于写作者个人的内心感受，大多数内容除了写作者本人外人几乎无法理解；故事嘛，在我看来更偏向于客观叙述某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要有故事性大多数人都是能理解的。” “诶，这样吗。” 第一次了解写作，身为雇佣兵的汪达觉得新奇。 李时雨没有把话说满：“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我很支持你去写故事，那么具体你想怎么写呢？故事情节是什么。” “就像我之前说的，写我们的冒险故事。比如，嗯……在暗沼魔王堡那次？我们分头行动，我就觉得很精彩，而且很曲折。而且是我的故事嘛，我可以稍微改编一下，就写我们与勇者魔王之间的斗争。” 原来是根据现实改编的啊，李时雨以为汪达是打算凭空想象呢。 就凭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写下来真的可惜。 季阿娜是第三个来到客厅的。 她向李时雨和汪达各打招呼，随后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望向两人。 汪达大胆预测：“瑞文西斯又赖床不起？” “汪达你猜对了。刚才在床上我叫她，瑞文西斯那家伙怎么都不肯起床。” 季阿娜碧绿的眼睛看向身旁没有人坐的位置，嘴巴一张，想到什么，她连忙给瑞文西斯辩解：“算了吧，昨晚她那么累，耗费了太多魔力，今天多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李时雨观察到季阿娜表情和语气变化的突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帮汪达将他在房间里的安排尽数说给季阿娜听。 说完，季阿娜靠在沙发上点头：“嗯，既然所罗门那边的事情结束，我们也要想想自己的本职工作。没问题，我和瑞文西斯去找杨天宇和去冒险者协会打探情报，你们去买东西吧。” 李时雨提议：“季阿娜，你们有没有额外购买的东西，要不列个清单？” 好主意。 季阿娜确实有需要额外购买的东西，本来是想着等从工会出来带着瑞文西斯再去购买，可到时候时间紧迫，无法一次性将所有物品买回来，不如将没有特殊要求的物品交予李时雨他们。 她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出所有可以拜托李时雨他们买的。 很快，这份清单交到李时雨手上——汪达不擅长保管小物件——李时雨看着清单，也就几个东西，都是很快就能找到的，他折好：“交给我们吧。”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门。 这个点，会是谁？ 季阿娜心里一惊，她第一反应以为是所罗门大清早就来找她索要损坏的礼服钱。 稍后还是拜托李时雨他们不去买清单上的物品，帮忙去铁匠铺贩卖几支自己做的箭好了。深感绝望的季阿娜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想好。 离门最近的是汪达，他自然接过开门的任务。 是一名旅馆的侍者。 见到来者不是所罗门，这太好了。 李时雨看见紧绷的季阿娜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能猜测到季阿娜是因为什么紧张的。是因为礼服问题吧，也就季阿娜自己一个人会这么想。 无论面对任何人，汪达起先都会礼貌对话：“请问？” 侍者对着汪达鞠躬，神色拘谨：“很抱歉，客人。我们刚刚接到上面通知，现在我国首都海诺尔临时实行强制街道管制，在解除令颁布下来时任何人都不允许出门到街上。现在就连整个城市周边也被围控起来，任何人无法进城出城。” 好突然的临时政策。 汪达联想到街上出现什么重大变故或者要抢修街道…… 诶，不对，如果重大变故和抢修街道只需要封锁街道就行了啊，怎么整个首都都要封锁？ 汪达想问其原因：“是发生了什么吗？”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只知道这是神圣祭坛教会临时下达的管制令，我们不能违抗。” “神圣祭坛教会！” 昨晚还在宴会厅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汪达突然明悟，是教会彻查袭击事件才会封锁街道。 汪达克制自己眼睛散发的情绪，他没有继续询问原因，尽量放低语气，“我明白了，那么你知道解除令大概什么时候会颁布下来吗？” “不好意思，客人，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很抱歉。”侍者连连鞠躬，很是尴尬，“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我们给各位的补偿是在解除令下达前都会免费给旅馆所有客人提供免费的餐食，这些餐食将在饭点时准时送到房间。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汪达点头：“嗯。没事的，这不是你们的错误。” 这一切都“归功”于所罗门。 侍者很感激：“很高兴你能理解我们的工作。如果没有更多事情，我需要去给其他客人通知管制令的事情。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最后一个鞠躬，侍者帮汪达关上门。 汪达转身，慢悠悠走回来，重新坐回李时雨身边。 季阿娜没有完全听清门口的对话，只能听清几个词汇，她问汪达：“是谁？” “旅馆的工作人员。”汪达颓废地靠在沙发上，沮丧道，“今天我们的安排无法正常进行。那人说是神圣祭坛教会今早临时下达了街道管制令，整个海诺尔被封城了，现在不准任何人出门到街上。相当于全首都的禁足令。” 第95章 音爆 季阿娜皱眉。 李时雨抓住汪达话中的要点：“他说是神圣祭坛教会。” 神圣祭坛教会临时进行全城管制。 对此，汪达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么大规模。是圣里亚娜为首的主教和中枢们准备抓捕所罗门吗？” 李时雨低头思考。 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思索有一会儿的季阿娜慢慢摇头，否定汪达的猜测：“我觉得不像。至少在我观察到的来说，昨晚所罗门的所有行为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放眼整个教会来看，他们在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前根本不会草率进行逮捕。仅仅一晚上找出所有证据并把一个中枢拉下台，这根本不现实。” 这时间太短暂。 李时雨想到昨晚所罗门的行程：从后花园到密道，遇见汪达不得已对战到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人群。 人们并不知道那个敌军是乔装后的汪达，只会认为所罗门中枢在为了保护人群而和敌人对战，所罗门更不可能将汪达其实是自己人说给任何人听，他真的这么做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同季阿娜所说，所罗门全程都没有露出破绽。 那现在神圣祭坛教会下达管制令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所罗门，他们还会因为什么进行全城严控…… 李时雨和季阿娜都想不出问题的答案，汪达更想不出来。 三个人愁眉苦脸。 “早上好！季阿娜！李时雨！还有，”瑞文西斯蹦起，指向汪达，“记得给我送礼物的汪达！” 她没忘记汪达说要给她送礼物的报酬。 瑞文西斯的话语很有渲染氛围，瞬间打破客厅沉寂的氛围，三人被她拉回思绪。 这个队伍有瑞文西斯真好。 “早上好，瑞文西斯。记得洗漱，还有换衣服。”季阿娜发现瑞文西斯没有扎她的小辫子就顺嘴提醒她，个人清洁卫生还是要做到位的。 “唔……” 就打了声招呼，被季阿娜提醒，瑞文西斯灰溜溜地回房洗漱。 反正怎么想也无法得到准确答案，他们又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人，唯一和教会扯上关系的或许只有瑞文西斯和昨晚临时帮助教会打破所罗门的计划。 干脆别想了。 汪达长叹一声，瘫倒在沙发上：“今天的计划被打乱了……” 这时，瑞文西斯一边洗脸一边探头：“你们，唔，在说什么，唔，计划？” 一句话被自己打断两次，也就瑞文西斯能做出这种事。 季阿娜回头看着用毛巾洗脸的瑞文西斯，和仓鼠一样，觉得很好笑：“你洗漱完再来和我们对话也来得及，瑞文西斯，好好做自己的事。” “唔！” 瑞文西斯对着季阿娜耸耸鼻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窜回去了。 季阿娜还是很担心瑞文西斯，昨晚她的状态真的不太好，现在的状态又太好。 互道晚安很长一段时间后瑞文西斯好像被惊醒过一次，当时她突的坐起，但又想到是和季阿娜睡在一起，被子漏风，不盖好会着凉感冒，很快就重新躺下，然后再一次小心地环抱住季阿娜。 瑞文西斯自以为没有烦到季阿娜，其实在她坐起时季阿娜就已醒来，她没有任何动作任何言语，不愿戳穿瑞文西斯的脆弱，闭眼装睡，感受瑞文西斯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长时间后呼吸才逐渐平稳，艰难睡着。 不放心的季阿娜将下巴抵在瑞文西斯脑袋上，闻着和她身上同一种植物皂香。 怎么办呢，瑞文西斯，你现在的心情究竟如何呢，醒来是因为噩梦还是不明白问题的答案。 如果我会精灵魔法，是不是就能创造一个没有烦恼的银河，你能自由地在其中拥有完美的一生呢？ 就一个晚上，她真的转变这么快吗。 李时雨发现一个细节：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如果是平日，季阿娜总会在蹙起眉头时微笑，以此表达对瑞文西斯举动的无奈。 可现在，她的面上只有愁容。 算了，女孩子的秘密，过多揣测是不礼貌的。 李时雨打消想要探寻背后真相的习惯。 被瑞文西斯打断并没有影响李时雨的思路，他说：“那现在我们只好等解除令下来。这种临时的管制令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如果不是提前通知，长时间实行会引起民怨，矛头就会转移到颁布者也就是神圣祭坛教会本身。哪怕他们做的行为是正确的，也会被扣上不正确的帽子，背负舆论压力。” 临时管制令不会持续太久吗。 汪达觉得李时雨分析的好有道理，他自己根本没有因为“临时”二字想到这么多。 好聪明，不愧是李时雨！ 汪达突然窜起身，李时雨奇怪地看向他。 汪达提议：“我去阳台上看看，既然不能出门，在阳台上看看外面的情况也是没问题的吧？” “说不定楼下就有教会骑士站岗巡逻，看见你出去会把你骂回屋？”李时雨开玩笑道。 “那我更要去试试。” 说着，汪达就朝着阳台门走去。 李时雨同样站起身，更为迅速地将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取下，从后大力丢到汪达头上：“穿上。” 外套挡住汪达的视线，他差点因此摔倒。 听见李时雨的声音，手忙脚乱地将外套穿上，汪达和李时雨一起来到阳台。 在几人闲聊时，外面天光大亮，进入白昼。 先是面部感受到极致的寒冷，迎面吹来的寒风将汪达的眼睛都被迫闭上，用手挡住风雪才稍稍缓解，他挪到围栏处。 向下看，大街上空无一人，楼下所有商铺都关着门，应该是所有老板被困在家里。 这和昨天看见的景象完全是两码事，汪达确认了，海诺尔真的在实行临时管制令。 哪怕再寒冷的天也总会有一两个行人在这条繁盛的商业街上，再不济也会有借道路过的行人，现在却诡异的什么都没有。 汪达说：“没有教会骑士，时雨。” “那只是我的猜测。” 还是那个问题，汪达问出口：“为什么神圣祭坛教会要封锁整个城市？真的不是因为抓捕所罗门吗。” 季阿娜这时候披着外套来到阳台。 阳台很小，她让汪达往外靠靠留个位置，随后站在李时雨身侧，探出身子观察左右两侧的街道：“如果仅仅是抓捕一个人，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封锁全城，这不可能。” 汪达撇嘴。 街道很安静，三个人就在这里，不畏风寒的站着。 他们的交谈声被风带去远方。 李时雨因为寸头的关系，头顶感受到寒冷，为了保持体温，只好外套顶在脑袋上。 季阿娜看见，第一次如此能共情昨日愤怒的瑞文西斯，汪达昨天下午的行为实在是太冒失了。 李时雨倒是不在乎这个问题，他说：“我觉得，更像是什么东西入侵整个城市，并且是与神圣祭坛教会相对立的家伙，因为这个临时管制令汪达也说过，是神圣祭坛教会颁布的。他们封城的原因是保护教会或者被这东西威胁其存在，需要用强制手段彻底清除。” 汪达偏头，觉得李时雨分析的好有道理。 季阿娜：“与神圣祭坛教会对立。魔族？可是昨晚参加宴会的魔族也很多。包括戴安蒙特，他们队伍加上布瑞德还有两个魔族，即使这样他们也能正常出入宴会。” 神圣祭坛教会的职能从来都是宣扬世界树、造物主和对抗魔族。 会是魔族吗？ 李时雨否定：“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魔族。自从勇者和魔王成为神明后，海拉尔和魔族就没有大规模战役的发生，这些年边境也很安稳。哪怕昨晚，‘勇者’也与教会骑士们抵抗敌军，他现在与‘魔王’同一阵营，是神明的立场。” 两人想不出来更多。 或许就和李时雨说的那样，有什么威胁神圣祭坛教会存在根本的东西入侵了这个城市。 嗖。 嘭—— 巨大的声音钻进三人的脑子，听觉更为灵敏的季阿娜因为难受，本能反应闭眼捂住耳朵。 李时雨看见右侧街道入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向这条街飞来。 嘭—— 又是一声类似爆炸的声音。 不是炸药爆炸，是音爆。 眼睁睁看着这个东西从三人脚下的街道迅速飞过。 汪达急切地扶住围栏，脑袋探出，朝左侧街道看去，他惊呼：“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看见飞的这么快的！” 这回，李时雨无法解答汪达的问题。 因为他也没看清，那家伙实在是太快了！ 难道这就是他们刚才所讨论的“威胁神圣祭坛教会”的东西吗？ 是怪物吗！ 本来动态视力最为强大的季阿娜可以看清，却因为巨大的声音钻进耳朵，出现难受的耳鸣和昏迷，她紧急调整自身状态，没看见刚才的家伙。 一阵巨大的没有自然规律的寒风突然从下而上刮到三人脸上，吹的三人身上所有能晃动的东西都在乒乓作响。就像神话里能掌管“风”的神明，那个东西改变了这条街的风向。 汪达没有看见那家伙的背影，他忍不住看向右边街道。 他认为能跑这么快，后面一定有追赶他的什么东西。 果然，汪达看见一团白色的光影也在用极致的速度向着这条街追来。 季阿娜恢复状态，她甩甩脑袋，意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后，她刚睁眼，就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他们脚下的街道掠过。 速度极快，李时雨和汪达只能看见它是白色的。 和第一次经过街道的东西不一样，这团白色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极其安静，没有发出噪音。 季阿娜这次看清白团里是什么。 她和汪达一样抓住围栏，看向那个东西和白团消失的左侧街道。 季阿娜喃喃道：“我看清第二个是谁了。” 谁？ 李时雨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称呼，他问道：“后面白色的是个人？” “嗯。”季阿娜点头，“是昨晚跟在圣里亚娜主教身后的中枢，那个小个子男孩。” “那个人？！” 尽管不知道具体名字，汪达也能很快明白季阿娜说的是谁。 当时他和麋鹿去找圣里亚娜告诉所罗门计划时，有在那个房间看到一个穿着和桑尼一样的男孩，在他们刚进门时那个男孩挡在圣里亚娜面前，汪达第一眼看出他的年龄并不大，甚至看上去比傅尔哈小队里的阿列克吉还小，要知道，阿列克吉才满十八岁刚刚成年。 汪达难以置信，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小孩子，真的能使出如此高速的追赶技能吗。 好强大的实力，不愧是教会中枢！ 这次，季阿娜先听见微弱的音爆，她及时捂住自己的耳朵避免被再次穿透脑袋。 嘭—— 那个东西从左侧街道飞入，一眨眼就消失在右侧街道口。 李时雨第一时间去询问季阿娜：“那个东西有看清吗？” 季阿娜说：“我们在海拉尔飞地见过的，那个跟在斯图汉姆后面的男人。我没看错，那黑白分明的头发和当时一模一样。” 汪达还没反应过来，李时雨的脑子里瞬间明白是谁。 他说出那人名字：“休马利安。”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在追击米迦勒教会的主教附属。 第96章 推理 在季阿娜看清发出音爆的人、李时雨听见季阿娜的描述，两人都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明了今日为何神圣祭坛教会要进行强制管制。 神圣祭坛教会围剿米迦勒教会。 是教会之间的争斗。 随即，季阿娜惊道：“天呐。” 就连一向处事不惊的李时雨也小声道：“原来是这样。” 汪达看着两人的样子，明白他们肯定知道了一切，他很着急，站在两人旁边，汪达感觉他就像个白痴被蒙在鼓里。 怎么不给我说说呢。 李时雨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及时给汪达答疑解惑。 他和季阿娜交换一个眼神，季阿娜立刻扭头回屋，李时雨拉着汪达跟在季阿娜后面，在汪达一脸懵回到沙发前坐下前，李时雨还锁好阳台门，拉好窗帘，让里屋的人无法从玻璃窗看到外界的情况。 这么神秘干什么？ 汪达着急：“所以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这句是瑞文西斯说的。 她终于收拾好从里屋出来，跳到季阿娜身边坐下，不满看向三人：“从你们嘀嘀咕咕开始，都在说些什么？” 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脑袋，看见李时雨坐回来后，就将刚才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给瑞文西斯。 李时雨最后接话：“不让人上街是因为现在神圣祭坛教会在围剿米迦勒教会。为了民众安全，不允许人上街。刚才我们在阳台看见一个中枢追逐米迦勒教会的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瑞文西斯，刚才的爆破声，不是炸弹，是米迦勒教会那人飞行产生的音爆。” 瑞文西斯伸脖子吃惊：“音爆！” 一个人飞行产生音爆，这真的有可能吗，他的羽翼或者他的身体真的承受得住这么高压力高强度的行动吗？ 瑞文西斯摇摇脑袋，捂嘴靠在沙发上喃喃道：“真可怕，完全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汪达也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神圣祭坛教会在肃清米迦勒教会。 季阿娜：“现在外面很危险，怕是整个神圣祭坛教会集体出动执行此次行动。” 麋鹿这时从自己房间出来，看他得体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洗漱好。 李时雨拉拉汪达，让他往自己这边坐点，沙发很大，足以给体型最大的麋鹿空出一个位置出来。 汪达会意，朝着左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朝麋鹿说道：“麋鹿，这里。” 麋鹿坐下，向汪达和李时雨道谢。 季阿娜再一次将今早的事情大致重复一遍，麋鹿听完后点头表示理解。 汪达不太能明白：“所以为什么神圣祭坛教会要围剿米迦勒教会，因为什么？” 瑞文西斯：“啊，昨晚你和李时雨不在场。” 反正今天不太可能出门了，瑞文西斯干脆脱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抓着小腿左右晃着：“你们没听到，昨晚是海拉尔国王发言。他的演讲内容，大致意思就是海拉尔王室今后要和米迦勒教会展开合作。虽然不知道准确意思，但我想国王可能是为了和神圣祭坛教会争夺国家主导权。” 李时雨明白：“夺权呐。国王这么做是动摇国家根本了。” 全世界都知道海拉尔王国最出名的是神圣祭坛教会，这个从这片土地生根发芽的本土宗教，其教会是立国之基，固国之本。 如果没有神圣祭坛教会，就没有海拉尔王国。 海拉尔国王如果只是为了从教会手中获得治国权，那么他这个做法真的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 季阿娜：“你们知道米迦勒教会的教义吗？” 四个人都摇头。 要是说神圣祭坛教会的教义他们或许还能说上两三句，或者胡编乱凑。所有人都是在海拉尔飞地第一次听见“米迦勒教会”这个新兴教会的名称。 季阿娜说出自己的猜想：“既如此，我想神圣祭坛教会今天围剿的不只是米迦勒教会。可能还包括海拉尔王室在内的王权体系。” 李时雨问：“没有实权的海拉尔王室？” “嗯。”季阿娜摊手，“可能没有像围剿米迦勒教会一样采用实质性攻击。就是用追杀米迦勒教会这件事提醒海拉尔王室不要轻举妄动，警告他们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瑞文西斯“哦”一声，觉得季阿娜说的很有道理，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结合昨晚国王的演讲，众人都和瑞文西斯一样发现季阿娜的推测有她的说法。 李时雨释然：“原来是杀鸡儆猴。” “鸡和猴子？”汪达听到奇奇怪怪的东方词语，忍不住好奇，“为什么鸡和猴子能联系在一起？” 李时雨无语：“汪达，这个词语的表面意思是‘杀鸡给猴看’，但实际意思呢，你可以结合一下我们刚才讨论的语境想想看。” 他在引导汪达思考。 汪达埋头沉思。 在汪达有点眉目时，瑞文西斯率先抢答：“就是杀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看，警告他你不要和我杀的这个人一样，不要走上他的老路。” 瑞文西斯这么一说，汪达的思维打开。 “瑞文西斯，也不一定非要杀人啊。”李时雨苦笑，“也可以惩罚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做警示？” “我说的这个也有这个理嘛！”瑞文西斯反抗。 只是，好像大家都忘记了什么。 李时雨也没提及这件事。 汪达歪头，看向瑞文西斯：“可是，所罗门一开始不是哄骗我们的条件就是说宴会会公布一些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吗？” 诶！ 李时雨猛然看向汪达。 对诶，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呢。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还在因为汪达新奇的脑回路感到惊讶认为他问到点上，一直沉默的麋鹿接过话茬：“应该和以往一样，是组织将第一手消息发布权贩卖给海拉尔王室。当时海拉尔国王只说了一句话，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 “‘人类’？”汪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相信，“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宽泛的代号。” 李时雨听后若有所思。 瑞文西斯肯定汪达的说辞：“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汪达。哪怕‘海骷髅’或者‘巨人’都是指代一个特别的族群，其他人的代号都是其本人的象征物，哪怕再不济自己的名字也行。‘人类’？这都快指代整个世界的人了，光是各人类种族还细分好多呢。” 这个世界的人类族群正如瑞文西斯所说，是由多种多样的人类族群构成。 除开指代人口最多最有代表性的人类本身，还有精灵、兽人、类兽人、魔族、巨人、矮人等等。“人类”这个词不仅指代其中一个族群，也可以指整个世界生活的不同人种的总称。 人类…… 这到底指代的什么意思。 汪达说：“难道是组织想给世界一个定心丸，就先定代号。” 李时雨摇头，小声道：“组织不可能这么轻易定下一个神明的代号，这是会向全世界公布的消息，一定是保证其准确性的基础上才会公之于众。你们知道的，组织最上面的执行官本人到底有多严谨，他不可能放任这种错误的产生。” 麋鹿和季阿娜觉得也是，那位大人物性格真的很谨慎。 分配给每个队伍的任务也是由那位大人物直接派发，保证每个队伍都能发挥其最大效能。 瑞文西斯：“昨晚没有公布更多信息，没有说祝福和天灾，就单单是代号。难不成组织还对外隐瞒着什么，他们已经知道了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因为真的和传言一般是最为强大的祝福和天灾，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就打算瞒着吗？” 似乎瑞文西斯的推断也很合理。 如若他的祝福与天灾极其强大，为了全世界着想，不让更多人知晓这也是好的。 李时雨这时却说：“想想第七十位神明的两位被怀疑者。” 他开始提供另一种思考方式。 季阿娜：“一位是昨晚海拉尔国王要合作的米迦勒教会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一位是东方人穆顾雷。怎么了吗？” 李时雨低头弯腰，因为中间隔着一个汪达，只有这样麋鹿才能看见他的表情，他对麋鹿作道歉状：“麋鹿，我先给你道个歉，一会儿要是说到你不愿意听的就及时阻止我。” 麋鹿点头。 得到麋鹿的保证后，李时雨说道：“现在全世界的整体趋势是憎恶神明，因为绝大多数人认为神明给他们带来了难以预估的天灾，都对此非常愤恨，所以组织才会在各国民意的牵头下在世界树附近的无政府区域成立。” 瑞文西斯说：“这些我们都知道啊。李时雨你想说的不是这些吧？” “对，这只是前提。” 李时雨仔细斟酌自己的用词，尽量不让麋鹿感到难受：“神明在百年前第一位神明‘鹿’现身于世时，她就对全世界说自己的能为世人带去祝福，她的祝福是‘孕育’。人们对此并不在意，可是后来受到祝福的地区新生儿人口激增，第二位，第三位神明的祝福作为更为具象化的祝福，效果很快就能应验，世人认为这是神迹，于是将拥有祝福的人事物统称为‘神明’。” 说完，李时雨悄悄看一眼麋鹿，麋鹿眼睛的瞳孔没有变化。 没有过多情绪。 毕竟李时雨刚才提到了麋鹿的母亲“鹿”。 “后来一些奇怪的非自然灾害降临于世，人们发现带来天灾的就是神明，于是全世界纷纷冒出‘将全世界的神明杀死，恢复往日的世界’这个想法，渐渐地，人们忽略神明带来的祝福，只能看见天灾的危害，“杀尽神明”的声音成为世界主流声音，世界各国顶不住压力只能策划成立组织。这件事大家也是知道的对吧。” 除了麋鹿，大家都点头。 李时雨担忧地看向麋鹿。 还是没有过多情绪。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恰当的说辞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了。 麋鹿闭眼，摸摸鹿角：“我没事的，你继续说吧。” 迟钝的麋鹿注意到李时雨的停顿，他及时整理思绪，让李时雨放心。 李时雨再次做出抱歉状后说道：“我想，如果斯图汉姆真的是传闻中的第七十位神明，那么海拉尔国王真的想和他合作，不仅会顶着与神圣祭坛教会权力争斗的压力，还有世界整体趋势的压力，无论哪一方依照他的个性，都不会和斯图汉姆合作，那样只会被骂的更惨。” 他此前说这么就是想让其余人调动情绪，明白“世人痛恨神明”这一客观条件，以此引出他想要说的结论。 季阿娜说出李时雨想说的：“你猜测，海拉尔国王知道斯图汉姆并不是不是第七十位神明，斯图汉姆本人也只是假借第七十位神明的身份为他教会主教的身份行便利？” “嗯。”李时雨说，“那么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就只有一位。” 瑞文西斯再次抢答：“穆顾雷。” “是的。我大胆猜测，组织是从穆顾雷身上得到了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实质性线索，能肯定神明的具体身份，但碍于什么条件不能将祝福与天灾公布出来，所以只是定了个‘代号’。” 汪达“哈”一声，看向李时雨：“怎么想到的，好厉害！” 不愧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李时雨笑而不语。 第97章 沙丘 暗沉干燥，平展的沙漠戈壁。 漫天黄沙，一望无际，黄灰色的地面在地平线处与天空模糊相接，这是一片死寂沉沉的土地，除了虫蚁，没有更多生命的气息。 这里什么都没有，宛若无人之境。 据说当初第三十位神明“旅者”的尸体就是在这片沙漠最中心被冒险家发现。 然而，本来应该没有活物的死亡荒地中，一个包着白色头巾的人站在沙丘上，他的四周除黄沙，什么都没有。 他在这里干什么呢？ “真是一片不毛之地。” 这人喉咙发出的声调明显是男声，还是东方话，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疲惫。 他嘴里啧啧几句，而后顺着沙丘滑了下去。 咻。 在他到达沙丘的底部时，一个黑洞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他没有对此感到过多惊讶，只是站在黑洞旁，等待着，似乎这种奇观对他来说司空见惯。 黑洞里钻出三个人：褐色皮肤深金色头发的女人、和女人一个肤色但头发颜色更浅的少年、以及一个长着海洋生物虎鲸头的虎鲸兽人。 女人朝着男人“哟”一声，显然和这个男人更为熟络。她向四周望望，啧啧摇头，用西方话问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将白色头巾稍微往上拉了拉，露出黑色的眼睛看着女人，说道：“泽尔塔联合王国的国王邀请我去他们的国都米哈里坐坐。我没钱，不能租借沙漠驼兽，更不能在魔法师之家使用传送法阵，只能自己走路过去。” 他用的是西方话回应女人的问题。 “走路穿越沙漠，你真敢做啊。”女人如此评价。 思索一会儿，女人回头看向少年和虎鲸兽人：“海林，加里里。你们俩先回去，等五天后你们再让伽普瑞卡将你们传送过来。” 少年上前一步问道：“妈，你一个人没事吗？” 女人大笑，拍着少年的肩膀：“海林，你不了解你自己我不多说什么，难道你还不了解你的母亲吗？放心去吧，沙漠环境太贫苦，你还在长身体，就跟着加里里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虎鲸兽人没有过多询问，他拍拍少年，说道：“走吧，海林，你妈都这么说了。” “嗯。”少年没有过多言辞。 两人回到黑洞上，很快就像来时一般陷入黑洞离开。 黑洞消失不见。 除了女人站在这里，以及沙丘上男人滑下的痕迹，似乎周围的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世界没有因为一两个人的变动而做出巨变。 男人抬头看看太阳，稍微辨别方向后向前走：“怎么想着让你儿子回去呢？” 女人理所应当地跟在他身后：“小孩子嘛，他要是满了十八岁我就不会说这么多，让他自己做决定。嗯，好像今年他就十八了，时间过得真快。” 男人又问：“那加里里呢，你怎么让他也回去了。”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男人耸肩。 女人还是给他解释：“他是虎鲸兽人，虽然血脉里有陆地兽人的基因，与其他海洋里生活的兽人不一样可以在陆地上长时间生活。但这里是沙漠，他在这里只会难受。” “对部下真好。” “我早就卸职了。加里里现在只是我的朋友，不是上下级关系。” “那你对朋友真好。” “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茫茫戈壁上走着，沙子很软，踩下去就像要陷进去一样。 女人比男人走得更快，她在前方吹着口哨的走，大概是她身上没有男人背后的背包，只背着一把大剑，看上去更为轻便。 男人特意切换东方话说：“你不问问我去泽尔塔干什么吗。” “问你干嘛，我真问你，你不回答，和之前一样。然后我在旁边监视你，最后你又是做烂好人。”女人同样用东方话回应男人，说得很流利，完全听不出来有口音，“对了，告诉你一个事情，组织已经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情报卖给海拉尔王国王室进行第一手公布，就是昨晚的事情。你想听听我和克莱维恩他们那边想了个什么代号吗？” 男人即刻回答：“我的名字？” 所有神明代号里就有四位都是以本人的名字作为代号：第七位“所罗门”、第十二位“大招风”、第五十八位“亚历山大”、第六十四位“威廉”。 女人摇头：“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怎么可能用你的名字作代号。况且你的名字西方人不太容易记住，较为繁琐。” “不是我的名字，那会是什么？” “‘人类’。” “‘人类’？！” 男人的声音提高一个调，听起来似乎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神明的代号。 和之前一样，女人爽朗笑道：“我们考据巨人族神话定义的，刚好巨人族里就有什么‘七十个以太构成人类’的神话传说，和当今世界神明的数量刚刚对上。” “真草率啊。” “穆顾雷。这是我们参考世界上所有神话传说才最终定下来的，妄加评论别人的成果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即使你可能是神明，也不要站在高处随意评价他人的心血。” 这个男人就是与斯图汉姆·米迦勒一同被怀疑成第七十位神明的当事人：穆顾雷。 穆顾雷叹口气，加快脚步赶上女人的步伐。 “奥尔霍夫女士，不会又是安迪和约书亚这两兄妹给你们的参考意见吧？” “组织里就他们俩最为博学多识，这俩兄妹也的的确确为我们提供有关神明的情报。我们根据他们的提议进行参考怎么了。”女人对穆顾雷做出一个鄙夷的神情。 这个女人就是来自弗里斯卡联邦，那位被汪达崇拜，带领整个国家在外国入侵战争中取得解放，以一敌五的传奇将领：沃尔夫·奥尔霍夫。 她现在隶属于“终末诗篇”，是组织治下的其中一个队伍队长，主要任务是搜寻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与监视所有被怀疑者，找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 穆顾雷是被怀疑者其中之一，也是沃尔夫本人自认为最像神明的人。 穆顾雷转移话题：“你们现在不去监视斯图汉姆·米迦勒，盯着我干什么。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就是第七十位神明好吧。” 沃尔夫反驳：“你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我可是知道的，你们人形神明之所以难以击杀，就是因为你们会隐瞒。你们选择不回答任何问题，一旦你们说话就全是真话，因为你们不会撒谎。” 穆顾雷沉默。 沃尔夫绕了一圈，走到穆顾雷身边。 她好心解答穆顾雷的问题：“斯图汉姆的处境不太好，神圣祭坛教会的圣里亚娜主教盯上那小子了。今天早上海拉尔王国的首都海诺尔还被神圣祭坛教会封城，瓮中捉鳖，趁斯图汉姆还在自己地盘上抓起来。伽普瑞卡偷偷去看了一眼，那场面，啧啧，都不用我们去监视，神圣祭坛教会自然会帮我们监视这家伙。” 穆顾雷说：“你本人肯定给神圣祭坛教会提了一嘴这件事，他们才会做出这种破釜沉舟的行动，是吧？” 沃尔夫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她默认穆顾雷的猜测。 “真可怕，你们这些从政的。借他人之手助自己之力。真有一套。” “为了世界，穆顾雷，这都是为了这个社会的未来。”沃尔夫神色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斯图汉姆那家伙就连我和克莱维恩观察那么久，也看不透他究竟要干什么，到现在都没露出一点实质性的破绽。直觉告诉我那家伙很危险，只能先借用教会的力量逼他一把。” “噫——” 穆顾雷向右走五米远，与沃尔夫隔开距离。 “而且，于私，我也不想我的孩子去接触斯图汉姆。海林还在塑造他的三观，回家后他还会将看到的东西还会讲给他妹妹听，我不想我的两个孩子被斯图汉姆荼毒。”沃尔夫声音稍微拔高，能让五米远的穆顾雷听到，“所以我只带着海林来找你。至少我觉得你人不错，能给我家孩子塑造正确的三观。” “你这母亲当的，我听着都很累。” 沃尔夫拿出弹弓，甩出一颗石子弹到穆顾雷背包上。 力气之大，穆顾雷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摔倒。 好不容易站定的穆顾雷埋怨地看着沃尔夫：“你干什么！我差点就摔下去了。” “这里是沙漠，地上全是沙子，你不会受伤。”沃尔夫收好弹弓，大声反驳说着自己的立场：“你没有自己的孩子，穆顾雷，你根本不懂孩子的可爱之处。” “是是是。就你懂，你最懂。”穆顾雷敷衍沃尔夫。 沃尔夫赶忙跑过来，两人身高一样高，她不用跳起来也能朝着穆顾雷脑袋上狠狠敲一下：“好好说话。” “我是你谁啊，你就让我好好说话。” 这一下敲得穆顾雷脑袋发晕，沃尔夫手劲不知轻重，她知不知道自己以前带过兵打过仗啊。 沃尔夫吹吹自己的手：“还好海林不在这里，不然你这态度他看见了就会在未来某一日模仿。这对孩子并不好。” 穆顾雷：“张口闭口你的孩子，嫌我态度不端正，那你们就别监视我啊。” “不行，海林要成长经历，刚好组织找到我，我就带着海林一块来。” “我成你家孩子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经历了？”穆顾雷想想，补充，“还是能影响他三观形成的那种。” “嗯，至少你比斯图汉姆那家伙好，也比其他所谓的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好。”沃尔夫神色镇定。 穆顾雷翻个白眼。 两人并肩在沙漠上走过好几个沙丘。 运气很好，没有遇见要人命的流沙。 穆顾雷开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我？” 沃尔夫知道穆顾雷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组织什么时候安排队伍来击杀我。 “现在不能确定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我们不随意杀掉普通人。” “连神明的身份都没确定，你们还将代号先行定下。”穆顾雷知道组织高层都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不是巨人族神话你们也会定‘人类’这个代号吧。你们一定获得了什么决定性证据。” 沃尔夫见穆顾雷刨根问底，叹息一声。 “本来不应该给你说的，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穆顾雷。你发誓你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意识到不对的穆顾雷即刻回答：“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我了解你的为人，穆顾雷，你听后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穆顾雷沉默。 “不久前，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死亡。在死前她将一个小本子借他人之手交给克莱维恩，那是世界已经断代百年的预言诗。” 穆顾雷呼吸加重。 沃尔夫站定在原地：“我没看那预言诗的全部，克莱维恩只是给我看了第一页的内容。现在全世界只有他本人知道这个预言诗的所有内容。” 穆顾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沃尔夫。 沃尔夫的浅蓝色眼睛直视着穆顾雷，她即将说出真相。 “预言诗第一页说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只能是‘人类’一词。如果使用其他代号，一定会引发世界性灾难，这个星球也必定走向毁灭。” 穆顾雷低头思考。 一只沙漠蜥蜴从他脚下爬过。 他笑起来。 沃尔夫问穆顾雷：“你笑什么。我没有在开玩笑，这真的是第一页的内容。” “不是，我只是想到一件事。” 穆顾雷抬头，看着沃尔夫，用他自带怠惰的声音对她说：“这个星球上不止人类这一物种，神明里不也有动物神明和物体神明吗。如果世界上最后一个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这是否过于傲慢了？毕竟，写下预言诗的‘商贩’本人也是人类。” 沃尔夫·奥尔霍夫。 这位被全世界传颂的传奇将军，现在怔怔地看着穆顾雷身后的沙丘，心中掀起了一场无名的沙尘暴。 第98章 同腐 世界历是从“伊斯特拉救世日”那天开始计算，现已度过近五千年的岁月时光。 现在是世界历5020年12月底，马上又要到代表5021年新的伊斯特拉救世日，西方世界各国家家户户又开始为过节做准备。 汪达和李时雨饭后在街上漫步，据说这几晚在中央广场中心都会有华丽演出来庆祝即将到来的伊斯特拉救世日。麋鹿于下午就被庞克拽走提前去占好位置，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在晚饭结束后先一步出发，李时雨却带着汪达围着商业街逛一圈才动身。 神圣祭坛教会围剿米迦勒教会的事情已经过去半月之久，尽管主教在事件发生当晚就已解除管制令，现在大街上仍不乏民众对于教会以及这位主教的抱怨声。 两人朝着海诺尔中央的广场去，路过好几拨聚集民众都在讨论着那天的事情。 等距离那些人很远距离后，汪达才敢开口说话：“结果从那天开始，我们就能经常听见这些人对于圣里亚娜的评价，都是负面评论。时雨，教会他们真的做得不对吗？” 白色的雾气从嘴巴和鼻子处呼出，待在北方国家海诺尔，一天比一天冷。 前往巨人国的签证没有办好，似乎从海拉尔入境胡尔德拉卡的步骤比其他国家更为繁琐，再加上伊斯特拉救世日这个发源于海拉尔本土的节日，人们大多都没精力去干自己的本职工作，汪达小队与杨天宇小队不得不延后行程，等到节日过后再继续办出入国境手续。 反正所罗门为他们的吃住行垫钱，他没有说谎。 李时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汪达的问题。 在路口处拐个弯，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李时雨调整汪达送的那顶毛线帽，然后再把手揣进外套里，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汪达。我们都不是教会成员，也不信教，孰对孰错也只是站在我们角度的主观评价。” “我明白了，时雨，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要随意评价我们不知道全貌的事情吗。” “嗯。”李时雨点头，“不过，我觉得那个米迦勒教会不是善茬。能让成立五千年的教会不遗余力地发动整个教会力量去针对，说不定他们实际做的确实很过分。” “嗯，你说的也是。” 两人现在所走的这条街道直通中央广场，距离愈来愈近，从这里就能看见道路尽头的人群，热闹非凡，街上也都是过节的气氛。 “伊斯特拉救世日过后不久，就到你的生日。汪达，你马上就满二十七。” “嗯。” “在你生日过后几天，就是我就和你出来冒险第七个年头。” “换个说法，时雨。” “嗯？什么叫换个说法。” “我生日过后两三个月，就是你二十六岁生日。” “哈哈。那不还早吗。” “两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汪达将衣袖往下拉，风从他的袖口灌进衣服内，吹得他怪冷的，“到时候我俩又会年长一岁。” 李时雨感叹：“真快啊。” 汪达凑近李时雨，贴着他的肩膀：“好快的。希望我新的一年能克服花生过敏。” 这新年愿望真奇怪。 李时雨转头，想要对汪达这句话进行一个小小的吐槽，没想到正和汪达的眼睛对上。 汪达神色意外认真地瞧着李时雨。 “呃。” 李时雨不自然地向后一缩，显然他对汪达的眼神突袭个正着。 “你怎么看着我？”李时雨问，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 是什么呢？ 腐坏大地上最后一片净土。李时雨想。 汪达突然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不见净土的颜色：“时雨长得和我不一样，我觉得很好看。平时我也不经常这么看着你吗。” 算了，马上要过节了，今天就不打他。 “好吧，随你怎么说吧。” 李时雨将围巾解下，重新折叠给自己围上，这次刻意将围巾向上提了提，能遮挡住自己的鼻子和脸颊，仅仅露出眼睛。 面对汪达的诚挚感情，李时雨总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呢。 同时。 内陆海海拉尔海西侧入海口，有一个岛屿国家，名为“维德蒙德联合王国”，这里最着名无非就是两个东西：在全世界劫掠商船的海盗、出口到全世界的海洋生物资源。 在维德蒙德联合王国一座郊外小屋里，有两个人，一位隶属于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一位拿着手杖和礼帽刚坐下的医生。 他们二人间发生着一场这样的对话。 修士：“你真的要开始行动吗，亚历山大。现在？是不是太早。” 医生：“不早，加尔。还有两年时间不到。你也知道，萨姆尔已经去世，我们都曾答应过她，为了这个世界能更好的运作下去，我们要熬过这场难关，现在必须做出行动。刻不容缓。” 修士：“是的，是的，我知道。当时，萨姆尔女士的死讯已经由雷弗诺德先生告知给所有人。” 医生：“所以我才从鲁塞尔公国出发，不远万里来找你。加尔，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两个人知晓。不，我说错了，萨姆尔说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也知道，到时候他们俩会来协助我们。” 修士：“雷弗诺德先生和海因里希女士也知道！天呐，这个计划就我们四人？” 医生：“对。就我们四人。” 修士：“那你打算怎么做。现在返回鲁塞尔公国的研究室？” 医生：“我现在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能让组织的家伙发现我的存在，我之后也将与你们断联，直到我将萨姆尔委托给我的东西研究出来之前，我都不会在神识里发言。” 修士：“为什么一定要隐蔽起来，还要与我们断联……这里不也人迹罕至吗？” 医生：“不一样，加尔。到时候如果没有你，它能摧毁这个世界。而我不能对此放任不管，我必须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 修士：“我明白你的决心了。所以，按照你刚才告诉我的计划，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发现世界有异常，就立刻使用我的祝福，对吧。” 医生：“是的。亲爱的加尔，只有你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在我出来之前，请务必独自撑住，等一切即将结束，届时我会在神识中与你联系，告知你什么时候解除祝福。” 修士：“好的，我答应你。但你也请答应我不要在此之前死去。离牛奶远一点。” 医生：“你也是，加尔。祝福全世界也不要祝福你自己。” 没人知道这两人嘴中说的两年后会发生的事件。 “商贩”离世，世界上只有四位神明知道那时将会发生什么。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知晓。 当今世界唯一一位知晓整本预言诗内容，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总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 同时。 恰万卡索联盟，首都阿拉尼斯。 一位三花猫兽人从图书架上一跃而下，抱着一本很多灰尘的书籍窜到一位白土松犬兽人面前。 “咳！妹妹，猫找到了书！” 白土松犬兽人接过那本书，掸掸表面的灰尘，看着对面的三花猫兽人脸都花了。她说道：“谢谢哥哥。” “上面写着什么？” “让我看看。” 翻开书本第一页，夹着一个信封，明显，这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 白土松犬兽人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将内容念出： “布布和普普。很抱歉，现在请与你们最为亲爱的朋友或家人们道别，你们将被赋予一场神圣的使命。前往巴尔德瑞亚帝国与德兰西亚王国交界处，去往一个叫‘弗维坎纳茨’的村庄。在村庄内会有下一个等待你们的消息。” 三花猫兽人，即为布布；白土松犬兽人，即为普普。 布布歪头：“猫没去过这里，妹妹有去过吗？” 普普收好信纸，不停耸鼻子，灰尘对她的鼻子很不友好：“哥哥，我也没去过。” “太好了！猫和妹妹一起去！”布布快乐地跳起来。 普普看着快乐的哥哥说道：“哥哥，我们需要收拾我们的行装准备出发。还有，在那之前，我需要去魔法学院辞去我的职务。” 布布窜到普普身边问：“妹妹当学院教授不是当的好好的吗。” 普普摸着布布的脑袋，额头贴着额头蹭蹭布布，又用舌头在他脑袋顶上舔舔：“哥哥，你什么都不怕对吧？” “对！猫是世界上最棒的骑士！” 布布挣开普普的怀抱，跳到桌子上，拔出自己小小的剑与盾，在普普面前摆出造型，他非常骄傲：“猫什么都不怕！” 普普将信纸重新塞进信封里，揣进衣服内部口袋，保证不会轻易丢失。 布布的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地看着普普：“猫怕离开妹妹。不过妹妹好优秀，如果猫拖妹妹后腿，猫也能自己离开。猫没事。” 普普戴好手套，拉起布布的手说：“不会的，哥哥。我是哥哥捡来的，是哥哥养育我长大，我永远都不会丢下哥哥。” 普普的身高是布布的两倍，看上去布布小小一只。 他是猫嘛。 布布的尾巴直立起来，闪闪的猫眼抬起看着普普：“嗯！猫同样不离开妹妹。” 随后，普普就拉着不太聪明的哥哥离开图书馆。 其实，信上还有最后一句话普普没有念出来，她怕哥哥布布听到后会难受： “很抱歉。布布和普普，你们会在冲突结束前一直待在那里，直到不久后的死亡将你们彻底分开。” 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兽人男性，本名“布布”，祝福“信念”，诅咒“压力”。在成为神明前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现是独属于妹妹的自由骑士。 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兽人女性，本名“普普”，祝福“信仰”，诅咒“盲目”。在成为神明前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狗，现是魔法学院的荣誉教授。 海拉尔王国，首都海诺尔。 汪达和李时雨终于走到中央广场，可是这里人满为患，比肩接踵，两人被人群挡在最外围。 这里什么表演都看不见。 汪达说：“他们是不是在人群里啊。”指季阿娜他们。 海拉尔的人无论男女长得都很高大，李时雨踮踮脚才能观察全貌：“不清楚。我们就不硬挤进去了吧。” “嗯。” 李时雨想了想，还是推测：“季阿娜可能带着瑞文西斯在人群外围。她不喜欢人多的环境。” 汪达望天，看着头顶的树冠：“季阿娜她好像真的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出没。” “出没，汪达，这真是个奇怪的用词。你这么形容，季阿娜就像森林里神出鬼没的动物。” “季阿娜在进入队伍前不就是森林猎人吗，人也是动物一种。” 两人都被这没营养的对话逗乐。 李时雨最先停止笑声，他碰碰汪达胳膊：“汪达。” 汪达扭头：“怎么了，时雨？” “喏，这个。”李诗雨将一个东西递到汪达面前，“刚才让你陪我去商业街多转一圈就是买这个东西给你。” 汪达接过。 哇，好丑的本子！ 又是李时雨脑袋一热送的新奇丑东西：吐着舌头的青蛙封皮笔记本。 “怎么总是送我奇奇怪怪的东西，时雨，我之前就想说。你平时的审美眼光很好啊。” 李时雨驳回：“那又怎么了。我认为这个本子的封面很好看。” 汪达翻开内页，将整个笔记本内外翻看齐全：“比我之前送你那个本子还丑。” “你喜欢就好。” 嗯，我喜欢吗？ 汪达将本子合上，问自己。 好吧，只要是李时雨送的，哪怕再丑也全部都喜欢。 李时雨问他：“这个本子买来给你写故事用的。对了，打算第一个故事取个什么标题？” “没想好。” “慢慢想吧。” 前方人群开始喧哗起来，看来被人们围在最中心的演出已经开始。 汪达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汇。 恍惚道：“我想到了。” “这么快？”李时雨碰碰汪达的胳膊，“说给我听听。” “故事伊始。” 第99章 旷野 “当鲜花重新开满大地，世界就再也没有纷争。” - 偌大的草原上吹起一阵微风，风出现在哪里，草浪就会出现在哪里，一波又一波，生生不息，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寒冬仍在肆虐着北半球。 这里生长的是一种极其耐寒的草种，晚冬时节，它们依旧生机勃勃。 巨大的挽马在旷野上走着，灰色斑点状皮毛盖满它的全身，像一座腐朽发霉的城堡废墟，是一匹重型挽马，挽马的铁蹄踩在厚重的泥土上，踏出一个个深深的马蹄印。它的身侧满载行李。 挽马背上坐着一个东方女人，她长得高壮，寒冷使她双颊充血通红，手上拽着缰绳驱使着挽马不偏离道路，沿着道路向前走。东方女人的怀里很好地圈住一个小个子戴着面具的人，这人盘腿坐着，挽马壮阔的肩背使他不能跨坐其上。 这两人是隶属于“终末诗篇”的一支队伍：小个子戴面具的男人叫杨天宇，身材壮硕的东方女人叫二十四，而搭载他们的重型挽马被二十四命名为阿尔泰。 在这支队伍身后，跟着两只载人的驼兽。驼兽是西方大陆常用的交通运输动物，老实且憨厚，极易被人驯服，能驮载很多东西，是人类长途出行的好伙伴。 前一只驼兽坐着一个西方男人和一个鹿兽人，答案不言而喻，他们同样隶属于“终末诗篇”的一支队伍：西方男人叫汪达·希尔达，是整个队伍的队长，鹿兽人叫麋鹿。 那么后一个驼兽搭载的三人也很好猜出身份：生于西方国家奎雷萨的东方男人李时雨，白头发尖耳朵的精灵季阿娜，以及反方向坐在驼兽上总是那么特立独行的瑞文西斯。 她这么倒着坐，不怕摔下去吗。 两队现在位于西方大陆北边的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境内，来此，是他们将要合作一起击杀位于这个国家的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胡尔德拉卡，由两个词汇组成，“胡尔德”意为“巨人”，“拉卡”意为“国家”，言简意赅，这个词汇的意思是“巨人的国家”。国家主要人口由世界上最高大的人种巨人族组成，其种族比寻常人类种族高出许多，平均身高在六米至八米之间，力量强壮，就连东方崇尚“力量”的兽人国家苍狼伐看见巨人族战士也会退避三舍，不愿与其发生冲突。 这种断层的物理力量换来的便是无法拥有魔力或净化之力的代价，哦，当然，东方的内力也不可能会拥有。因而，巨人国既没有加入魔法协会，其整个国家也不信仰神圣祭坛教会，虽然他们也过伊斯特拉救世日。他们的精神信仰从来只有自己种族内的神话传说。 巨人国土地之广阔，路也宽敞，他们七人作为“小人种”其实一直靠在道路边上行走。 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还是荒郊野外，基本遇不到什么人。 一路无言，瑞文西斯都快憋出毛病了，她耐不住寂寞突然大叫一声，声音之大，惹得最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忍不住回头看她的情况。 瑞文西斯靠在季阿娜背上长叹：“巨人族的家伙为什么不加入魔法协会！他们不能使用魔法也可以享受魔法的便利啊，我们已经赶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路！马上就到三月份了，春天都已经来了，我们还没赶到他们的首都。” 他们是一月中旬办好所有出入境手续，两队与戴安蒙特队伍道别，正式开始“巨人”的讨伐任务。 坐在最前方的李时雨驾驶着驼兽，突地，他感受到来自背后的拥挤，明白坐在最后面的瑞文西斯将自己都压在季阿娜背上。他朝前再坐坐，给季阿娜留出更多的空间应付瑞文西斯。 汪达作为队长，本来扭头想要出声安慰瑞文西斯，却被季阿娜抢先。 季阿娜说：“瑞文西斯，不着急，大概这几天就能到巨人国首都瓦恩加德。你看，之前我们一直都在没有人烟的小路，前几天就已经走到大路，这不已经证明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吗。” “啊——”瑞文西斯再次长叹，“好烦，好无聊，我想使用我的魔法！” 已经整整两个月没使用好好魔法了，每天就是生火做饭，两眼一睁就是使用火魔法，还不能擅自离开队伍进行自己的冒险，瑞文西斯都要腻死这种没有刺激的日子了。 真的很无聊，而且还要吃并不好吃的野菜填肚子保证储存食物的充足。 她要吃肉，她要吃好吃的。 汪达想到什么，反正是麋鹿驱使驼兽，他毫无顾忌地大侧身对着后面喊道：“瑞文西斯，你的冒险传记都看完了吗？” 以往赶路瑞文西斯都会阅读其他冒险家写的冒险传记打发时间，这次怎么没有带上呢。 瑞文西斯听后大喊：“前面的汪达！我出来前就没去借书，你没发现吗，我从海拉尔王国出来后就一直没有拿出过一本书吗。” 汪达不解：“为什么！” “啊！汪达，你想想我一直都是从哪里借阅的书籍啊！”瑞文西斯对汪达的愚钝急得抓耳挠腮，季阿娜回身拍拍她才缓解。 诶？她都从哪儿借阅的。 前面一直一言不发的麋鹿对汪达说出答案：“魔法协会。魔法师之家。” “哦。” 被麋鹿这么一提醒，汪达一下就明白了。 巨人国没有加入魔法协会，当然没有魔法师之家，瑞文西斯以往在出发点真的借出几本书，那么就会在路途终点当地的魔法师之家将书还回去，如果逾期未还，就会面临高额违约金。瑞文西斯的钱要么被她拿去买各种魔法药剂，要么买一切新奇的饰品，和其他四人不一样，她几乎没有额外的存款。 那瑞文西斯为什么不把书买下来呢，买过之后看完，还可以二手交易出去。 汪达怎么想的，他就怎么给瑞文西斯说的。 听汪达这么一说，就连李时雨和季阿娜也觉得汪达这个提议很有参考价值，他们俩不禁也思考起来为什么瑞文西斯总是不自己买书来看呢。 瑞文西斯在后面仰天思考，没有接话。 也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冷空气钻入每个生物的鼻子里，最前方阿尔泰“呼噜噜”地打了个响鼻，杨天宇伸手捋捋它的鬃毛。 瑞文西斯对汪达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汪达。但是我是瑞文西斯，我买下来，看完，再去找想买的买家，这很麻烦，这样远远不如直接去借阅来的方便。” 瑞文西斯不喜欢麻烦，她这个说法这真的很符合她的个性。 “哦，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汪达也不继续和瑞文西斯纠结这个问题。 没有事做的瑞文西斯开始无聊地怪叫。 真奇怪啊，这个场景。 一幅画师笔下最美丽的画卷，其中不时有人类的怪叫声从中冒出，非常破坏这美好的气氛。即使这个声音比驴叫或者乌鸦呕哑好听一些，但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李时雨注意到瑞文西斯的怪叫把盘旋在高空的苍鹰也吓走了。 怪音魔法？ 离瑞文西斯最近的季阿娜忍受不了，作为精灵，她的五感很灵敏，常人听着很小的声音很小的动静在她这里都能放大数倍。为了让瑞文西斯停止怪叫停止对自己的折磨，季阿娜抛出一个问题：“瑞文西斯，我忘记了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你能重复一遍给我听吗。” 明白季阿娜的动机，李时雨在前面轻笑起来。 季阿娜肯定还记得所有的信息，可是为了瑞文西斯停止她奇怪的动静，她不惜扮傻放低姿态使瑞文西斯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仰头靠在季阿娜肩上，扭头看着她，难以置信问道：“你竟然忘了？季阿娜，你这么聪明都忘了？” 火红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得意。 季阿娜想，她到底在得意什么。 眯着眼睛，季阿娜顺着瑞文西斯的意思说道：“是的，我忘记了。请你重复一遍，好吗，伟大的瑞文西斯。” 如果能借此让瑞文西斯停下来，哪怕摧毁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能让自己的耳朵不继续受罪。 瑞文西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第三十九位神明，组织将代号定为‘巨人’。巨人族男性，本名为‘戈拉克·玛什’，祝福为‘建筑’，天灾为‘风蚀’，死亡方式未知。本职为有名气的建筑师及艺术家。建筑方面曾指导修缮海拉尔大教堂，领头挖掘修筑围绕世界树的‘世界树之河’，建造纪念古巨人族历史的‘巨人墙’……” 为了显摆，瑞文西斯还把有关“巨人”的所有信息尽数讲给季阿娜听。 李时雨第一反应，瑞文西斯是开屏的孔雀。 听着正常的人声，尽管还是很吵，但也比之前的怪叫好上不少，季阿娜稍微有些开心。 前方，从汪达小队开始交流开始，二十四就将所有他们说的话翻译给怀中的杨天宇。 最后听见二十四开始原封不动翻译瑞文西斯有关巨人的介绍，杨天宇抬手表示暂停，二十四立刻闭嘴。 杨天宇的喉咙里发出极为沙哑的声音，不像是正常人能说出音调：“这段是他们为了让那个叫瑞文西斯的家伙闭嘴引导的话题。你不用一字一句给我翻译。我知道。” 二十四：“明白，主子。” 杨天宇抱胸，盘腿坐在抖动的马背上，俨然不动的模样让他周围形成一股淡漠的低气压。 在瑞文西斯还在对他们此次的目标长篇大论时，杨天宇开口说道：“二十四，其实我现在已经能差不多能听懂一些西方话。” 二十四第一时间就想问“什么时候”，可是一想到两人的身份差距，到嘴的话最终咽下去。 “你想说就说出来，二十四。不必隐瞒。” 杨天宇察觉到身后人气息不稳定，很快察觉出他人的情绪，他什么都知道。 二十四斟酌措辞：“主子，你最近的空闲时间都在学西方话吗？” “是的，这不难学。比起复杂的人心，这些东西非常容易理解。出门在外，我们总归不在故土，得有一技傍身。” 喑哑，带着悲伤。 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说更多。 瑞文西斯他们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汪达还会插嘴大喊几句和她犟嘴。 杨天宇冷声道：“两月前，那个晚上，我有和他们队伍的那位李时雨有聊过一小段时间。我说他的名字很好，他就说我名字的寓意是父母寄予厚望的。可是，事实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吗。” 二十四沉默，使劲抿嘴，不肯回答。 后面吵吵嚷嚷，前方清清静静。 谁能知道杨天宇心中的愁思。 二十四不知道。 阿尔泰更不知道，它又甩了个响鼻，杨天宇抽手抚摸它的鬃毛，一下又一下。 “李时雨的东方话带有明显的西方话的语调，说话时富含情绪，很有生命力。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在爱意之下长大的东方人小孩。你看啊，二十四，现在的他们也在高谈阔论，和我们此时的交流完全不一样。是两码事。” 二十四动情，忍不住逾矩小声道：“主子……” 哪怕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感情，杨天宇却也尽力去体现出他话语中的“生命力”。 第100章 虚空 “是不是我们也要尝试改变一下，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不要这么死气沉沉。明明是在做一件利于他人的事情，就因为没有长嘴的关系，结果全部演化成没有必要的误解。” 杨天宇摸着自己面具的纹路：面具上刷有大漆，表面摸着很光滑，在转角处缝隙才会摸到面具本身的木头质感，这里没有被当时的工匠忽略，应该是他觉得这种地方没有必要。 二十四了然杨天宇这话背后的意思。 她再明白不过，这短短的一句话总结了加入组织两年来两人关系的相处模式：执拗的固执最后变成悲伤的误会。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繁琐的心事只有他们俩在深夜时分有所体会。 “不着急，慢慢来。我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大盛人，或许这对我们而言很困难。我们都不善于直接表露自己的情感。” 突然，杨天宇仰头。 二十四感受到怀中的异动，向下望，刚好和二十四面具下的双眼对上。 黑黑的，小小的，圆圆的。 那么明艳，那么美好。 “我们俩连前面那么艰难困苦的人生都熬过来了，还怕这种根本称不上困难的家伙吗。” 和平时一样没有起伏的语气，可他的眼睛却难得笑起。 罕见的喜色，仅仅维持一瞬。 接着，杨天宇恢复之前清冷的坐姿，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一刹那，那双眼睛中不可湮灭的生命形态，包含万千。 就像西方传说中魅惑他人的恶魔，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深深印刻在二十四心中。 汪达认为扭头和瑞文西斯交谈非常费劲，在得到麋鹿的同意下，他干脆和瑞文西斯一样倒坐在驼兽上，恰好和李时雨面对面。 汪达憨憨地朝着李时雨挥挥手，而后继续大声和瑞文西斯争论着，势必要争个高下。 瑞文西斯见汪达如此认真，自己也不能放过他，她在征得李时雨和季阿娜同意后，直接扶着季阿娜的肩膀站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看见前方的汪达。 真是两个幼稚鬼。 李时雨无奈地叹息一声。 季阿娜心中琢磨着其他东西。 其余三人没有参与汪达与瑞文西斯的“辩论”中，他们俩精力太过旺盛，要是离了他们俩，这个队伍会缺少许多活人气息。 现在却出现例外。 季阿娜捂着耳朵，怕瑞文西斯大声叫喊震碎她的耳膜。她小声和李时雨搭话：“我刚才听见了其他声音。” “其他声音？不是汪达和瑞文西斯的嘟囔吗。”李时雨问。 “不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盖住，几乎小的听不见。” 李时雨警惕，捏紧缰绳：“是潜藏起来的什么东西吗？” 季阿娜拍拍李时雨后背：“也不是，李时雨，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觉得声音的发起者很有意思，因为他们此前很长时间总是在马背上坐着，一言不发。” 人称代词“他们”。 李时雨知道季阿娜说的是谁：“杨天宇和二十四。” “沙哑的声音，我听不懂的东方话，只能是他们。” 李时雨彻底放松，他夸赞：“季阿娜，你的听力真好，这么远都能听见。而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前面说过话。” “谢谢夸奖。来自森林的精灵都是这样。” 季阿娜沉默一小会儿，李时雨认为她将话题单方面开始和结束。 那只苍鹰又飞了回来，它已习惯这片旷野上出现嘈杂的噪音。 待至瑞文西斯的下一次开口，季阿娜出乎意料的继续开口：“似乎，我听见杨天宇的语句和以往有所区别。和往日不一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调子，话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我觉得这个转变很微妙，这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他们的东方话和你说话方式不一样。” 李时雨回想这两月杨天宇惜字如金的态度，无法从这些没有参考价值的少数案例中读出他的情绪，就将时间往前拨，想到两月前那个晚上，杨天宇和他一起出门话最多的一次。 似乎那晚他的话比这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那时的他情绪似乎也过多起伏，无论说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唯有那句“越界了”和“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不太一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李时雨：“可能是他自带沙哑的声色让我们听不出他话中隐含的情绪。” 季阿娜回答：“我觉得不太对。之前瑞文西斯跟我说杨天宇的声音是后天所致，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的说法，只是以为换季感冒导致咽喉肿胀才被迫这么发音。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他始终如此，态度始终如一。刚才我的发现也证明他能抒发自我情感，并且不会被他的嗓音所压迫。” 那就稍微深入思考一下吧。 “越界了”，是警告威胁。 “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是叹息悲惋。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即便说话者没有声调，在它被说出口的那刻，文字的排列组合上也是会表达说话者想要隐藏的意思。 哦！ 李时雨说出自己的看法：“刚才杨天宇说了长句吗。” 季阿娜很喜欢和李时雨这种聪明的人聊天，瞬间就知道她是从哪里察觉到杨天宇不对劲的意图，她点头：“嗯，就是这样。” “难怪你说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季阿娜问：“你认为，是瑞文西斯和汪达胡说八道的氛围调动他内心的情绪，这才有感而发吗？” 埋头，李时雨看着驼兽鳞片和鬃毛的交汇处，越靠近鬃毛的部分鳞片就越来越小。 他说：“我们要承认一个事实，季阿娜。瑞文西斯和汪达，他们真的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去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拥有怎样的精神内核，而后不知不觉就会被他们俩所带动。” 季阿娜捂着耳朵，听着李时雨说出无法辩驳的事实。 就是这样啊。 一切都如季阿娜想的那样循序渐进着。 她闭眼：“太好了，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李时雨笑笑，继续默默地驾驶着驼兽。 从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入队那一刻起，李时雨就已经知道季阿娜在各方面都很像自己，尤其是汪达询问季阿娜的入队理由时，季阿娜答不上来，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兴奋地注视她的瑞文西斯。 同类之间很快就会发现彼此。李时雨在旁边观察到了这一切。 他当时就在想，原来这种眼神在有心之人的刻意观察下根本藏不住。 瑞文西斯仍在和汪达隔空对话着，他们的精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点也不觉得累。 所以瑞文西斯完全没注意同一个驼兽上的另外两人的话题比他们有营养多了，瑞文西斯更不知道她还是两人话题的当事人。 啊，汪达更不知道。 好了，队伍里心大的人不止一个，瑞文西斯和汪达同质化了。 季阿娜不怕被瑞文西斯注意到她与李时雨的交谈，她敢断定，这回瑞文西斯为了打发无聊一定会和汪达聊上许久，因为他们已经从“巨人”聊到翼人居住的岛屿是如何浮在天空上的话题。 真能聊啊。 李时雨本以为这次季阿娜总要结束话题了吧。 谁曾想话题并未到此结束，季阿娜继续说：“我还记得你在海拉尔飞地那天说的‘意义’话题。” 李时雨“嗯”一声。 “当时我认为你们东方人的思想都是含蓄内敛的。就像汪达问你，李时雨你的意义是什么，你当时回答‘无可奉告’。” 李时雨想到确有此事，点点头，没有避开季阿娜想引出的话题，自己先提出来反而不显得尴尬：“季阿娜，那天在魔王堡，我的日记被翻开时你就看到了对吧。” 季阿娜再次拍拍李时雨：“是的，很抱歉。李时雨，我不是故意去看的。我们精灵感官都很灵敏，什么都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 “我知道。正因为是你我才放心。我问了他两次，那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写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更好。 季阿娜说：“我觉得很好。对你来说，他拥有你身上不具有的美好品质，你为此去追逐，想要从他身上学到这些你并没有的东西。” 李时雨点头：“对。” 半晌。 “但我舅舅曾告诉我，我不应该将一个人当做我的意义，因为人是不断变化的个体，不可控，根本不知道最后他会变成什么样，这远不如一个死物来的更好。他说这样往往在结束时得到莫大的失望。” “你的舅舅很有智慧。” “他总是这样，我一直都很听他的话。这次我很叛逆，我就将他看作我的意义。” 李时雨毕竟只有二十五岁，正值青年，这么想无可厚非。 季阿娜揉揉李时雨刚长出来的细软头发，温柔道：“在那之后我也思考过你说的‘意义’一词，你想知道我的思考结果吗？” 同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加上之前季阿娜还说“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这很好猜。 “你身后坐的那个人？” 李时雨并没有将名字直接说出来，就像季阿娜也没有将汪达的名字直接说出来，聪明人的交流总会这样，夹杂太多。 “有两个，其中一个你说对了。” “两个？” “还有一个是我的妈妈说的一句话。从我有自主意识起，她就会对我说同一句话，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 李时雨摸摸驼兽的鬃毛，硬硬的，应该是长时间在外为了不轻易掉毛演化而来。 “一句话也可以吗……” “你想知道吗？” “如果季阿娜你自己想说的话。” “‘季阿娜，我只赋予了你在世间行走的代称。你从来都是你自己，不应被他人定义，无论是谁，哪怕是你的至亲。你拥有的是你自己的人生，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犹豫，遵从自己的内心。’”季阿娜下意识补充，“我生来性格就敏感懦弱，我的妈妈比我更早意识到这点。” 李时雨思索几秒，评价道：“说不上来我的感觉。这绝不是推卸责任的一句话。你的妈妈有在好好地爱着你，季阿娜。” 季阿娜望天：“是的，在我决定跟瑞文西斯出森林前都还在和我说这句话。妈妈真的很厉害，我非常崇拜她。” “嗯，我知道这种……” 唳唳—— 天上的苍鹰一声长啸。 似是被这尖鸣打开思路，李时雨惊觉刚才一切和季阿娜之间的谈话。 扭头，神色紧张涣散：“季阿娜。难不成你一直都想和我说这句话吗？还是，你与我的对话，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给我听。” 果然，李时雨是能意识到的。 季阿娜眉眼垂下，略带惋惜：“李时雨，很抱歉，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听上去是什么感受。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虚空：看不见摸不着，无论什么都能被你很好的吸纳，没人能精准揣测你的想法。你似乎缺少真正的自我，你所展现的全是外界所期盼你想成为的那样。” 季阿娜说这句话的根本目的只是想让李时雨稍稍在乎现实世界，不要掉入真正的虚空中。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是一个虚空。” 李时雨垂目，回身。 季阿娜关心：“虚空也很好。只是，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瑞文西斯和汪达之间又交谈数个来回。 李时雨淡淡回答：“谢谢你，季阿娜。你是第一个看穿我内心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好吧，或许这个答案不算太坏。 季阿娜第三次拍拍李时雨：“之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到了那种你也无法解决的地步，可以尝试找我。我和你是同样的人。” 李时雨叹息：“我会尝试这么做。” 第101章 瓦恩加德 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首都瓦恩加德。 瓦恩加德是整个国家最大的人口聚居点，周围尽是大平原，首都位置紧靠巨人族的母亲河科塔尔河，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相当便利，从上古时期开始巨人们就从这里向外扩散发展他们的文明。 河流上游的山脉富含各式各样的矿物资源，河流下游的平原即瓦恩加德附近便于发展农耕，顺着河流继续向下就能到达出海口前往西方大陆和东方大陆之间的星洋，拥有独天得厚的地理优势，所以这里自古就被巨人们称为“造物主的祝福之地”。 在遥远的古巨人时期，这里常年作为各个巨人族群的必争之地，种植鲜花与小麦的泥土下埋葬着是各个家族巨人战士的尸骨。 无人马革裹尸，他们认为作为战士倒在大地上化作养分是战士的荣耀。 没人知道这场战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旷日持久的战争被一支叫“泰坦”的巨人家族以雷霆之势迅速压制，剩余家族哪怕冰释前嫌违心合作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他们“泰坦”半分。就在那些没戏的家族认为要任人宰割时，“泰坦”家却提出一种各家族和平共处的方式，这种方式逐渐演化为现在巨人国实行的“家族共和制”。 “家族共和制”，即每个家族选出一位代表参与国家共和议会，由议会代表国家所有国民行使国家权力，参与国家决策和政治制度。这一制度于他们而言相当公平，就连“泰坦”作为发起者也没有获得任何特权，没有人也不敢有人有异议，这一制度已在巨人国持续数千年之久。 当然，说这些，汪达是肯定不愿听的，这和他的日常生活根本不搭边，再加上他又不是巨人族的一份子，了解这些只是能增长他的知识结构而已。 对汪达来说，说这些不如说巨人族内有哪些着名战士或者剑型武器更有趣。 真好懂啊，汪达。 世界历5021年4月1日。 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已经来到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首都瓦恩加德近一个月时间，现在分头收集着有关“戈拉克·玛什”这位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更多相关信息。到现在他们连戈拉克居住在瓦恩加德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询问本地的冒险者公会没有更多信息，一切如同他们在海诺尔打听的那样。 在瓦恩加德，如若“小人种”们随意和巨人族一起行走在大街上，容易发生“踩踏”事故，所以巨人族们专门给外来的“小人种”修筑一片特殊居住区，目前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就在这片居住区歇脚和打探情报。 两队现居住在冒险者公会旗下为冒险者们提供食宿的简陋旅馆内，刚来时这里仅仅只有木板床，环境相当简陋，床单凳子桌子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汪达等人一般不会住在冒险者公会旗下的旅馆内——都已经常年在外奔波了，就在吃住方面对自己好一点吧。 这里是巨人的国度，属于他们“小人种”的旅馆几乎绝迹，能有这一家就算谢天谢地，总不可能在别人首都露宿街头吧。 那多没礼貌。 不过住在这里总归还是能勉强说出点好处。来到这里的“小人种”冒险者或雇佣兵极少，导致空出许多房间，房间价钱很便宜，买个巨人族的食物不仅花销少，还足够他们吃好几天。 其实待在这里其实也很不错，是吧？ 身处“小人种”居住区，汪达他们除了能看见几位负责安保工作的巨人战士，就再也见不到更多的巨人，能打交道的巨人们很少。 这样还怎么收集情报。 汪达和李时雨站在居住区小巷拐角处，他们的对面就是巨人们正常居住的“巨人区”，各种各样的巨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忙。 李时雨双手插兜靠在墙上，汪达蹲在街角急得直挠头发。 凡是离开居住区，就要警惕街上来来往往的巨人。这些骨子里天生战士血脉的巨人基本不会低头看。据说曾经很多“小人种”出于好奇出去后都会出意外，幸运的家伙或许会捡回一条命，但更多的是不幸运的人。 李时雨观察每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巨人，从他们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们的腿，以及能观察到穿着的衣服是各种动物的皮毛，其他的更多的信息无法获得。除非巨人亲自弯腰，否则别想看到他们的脸。 观察许久，汪达抱怨：“我们以前是狩猎‘巨大生物’的队伍没错，可是巨大的人不属于‘巨大生物’的范畴。这么多天过去，除了知道戈拉克本人在瓦恩加德外，没有获得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李时雨的头发已经重新长回来，和没剃头发之前一个长度。 头发之下，那条疤会永远停留在他的脑袋上。 安静的李时雨瞧瞧汪达，将揣进衣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揣进自己的衣袖中，他觉得这样摸到手臂更暖和。李时雨语气淡然：“组织上面的那些人都会给每个队伍分配最适合他们队伍特性的任务。既然这么分配一定有他们的考虑。” “时雨，你说的是没错啦。” 汪达终于放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让人忍不住去给他整理一下。 汪达指指面前走来走去的巨人们：“为什么不多给我们一点信息呢，组织里有那种收集信息的队伍吧，比如之前我们遇到的戴安蒙特他们。组织不让他们先来巨人国收集信息，确定之后再让我们过来。我们根本不擅长这个。” 他的语气里有些焦躁，应该是一个月以来任务没有实质性进展，给他这个队长带来些许压力。 “耐心点，汪达。”李时雨将目光从汪达身上挪开，观察四周，“收集信息的队伍也很有限，组织不可能照顾每个队伍。再加上我们还和杨天宇他们一起合作，结合两队综合实力，更不可能单独调派一个队伍过来给我们收集信息。” “好吧。” 汪达妥协，他知道此次和他们合作的杨天宇小队可是全组织最强的存在。 李时雨的话似乎对汪达很有用，现在已经暂时“驯服”他过于急躁的气性。 抛开抱怨，现在要从哪里找起呢，总不可能挨个问每一个路过的巨人说“你认识戈拉克·玛什吗。哦，你当然认识，请问你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吗”，这样做会被巨人们认为是“小人种精神病”的吧。 汪达现在全无头绪。 酒馆是每个地区最好打听情报的存在，但在之前发现居住区的酒馆都是“小人种”根本打听不到有用消息后，汪达放弃在居住区里收集情报，他将目光转移到“巨人区”。 这两天总是蹲在这个街角，思考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去有效的情报收集点。 想法是好的，就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酒馆？ 不行。连他们的凳子也够不着，更别谈和他人谈话。 广场？ 不行。那里来往的巨人比街上的还多，更容易被踩成肉酱。 挨家挨户敲门？ 更不行。别人一开门连人都没看见就会把门关上，巨人们都不会低头看地面。 啊，怎么办，不想还好，一想就发现什么都做不成，更烦躁了。 气馁的汪达将头埋在双膝间，闭眼平复焦躁的情绪，打算调整好状态再继续思考。 面对汪达的反应，李时雨笑笑，随后注意到右侧沿着墙根走来的熟人，他抽出手和两人打招呼：“下午好。杨天宇和二十四。” 杨天宇现在能听懂这一句简单寒暄的西方话，对着李时雨点头。 跟在他身后的二十四对李时雨挥手说：“下午好，李时雨。” 这三个月多的相处下来，汪达小队的五个人知道杨天宇与二十四并非他们一开始想象的那般无情严厉难以相处，相反，他们俩性格很好，除了杨天宇本人话少看上去难以沟通，他们和普通人无异，只是生活习惯或者说话方式等地方有些微小的区别。 目前为止，二十四能与所有人畅聊，也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姓。 杨天宇不一样，尽管他也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也能做到和所有人沟通。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会称呼汪达为“胡人”。 “胡人？” 汪达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这两个东方字的读音与“汪达”或“希尔达”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是某种昵称，可自己和杨天宇也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李时雨后来当天晚上和他解释，这个是东方人称呼非东方人的一种叫法。 汪达反应很快：“可是，按照时雨你的说法，麋鹿、季阿娜还有瑞文西斯也是胡人。杨天宇也会好好叫他们的名字，还有时雨你的名字，和你们一比，他就是不叫我。” 李时雨想想，用他自认为合理的说辞解释：“你要这么想，汪达，我们已经猜测杨天宇可能讨厌男性，所以他不想叫男性的名字也很合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不用多说，麋鹿可能是兽人无法从外貌长相看出其性别，杨天宇不会对此感到过多的厌恶。” 汪达失望：“那你呢，时雨。你和我一样也是男性呀。” 看到汪达欲哭无泪的神情，李时雨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外表比起男性更像女性呢。杨天宇也说过了我男生女相的。” “啊，真可恶啊！” 那天晚上汪达气鼓鼓的，还被路过的瑞文西斯看到他颓废的状态尽情嘲笑一番，无处发泄的汪达追着瑞文西斯整个旅馆上下跑，那动静大的，惹得杨天宇和二十四都出房间门看他们俩的热闹。 此时。 杨天宇和二十四来到沿着墙根来到两人面前，背手的杨天宇看看蹲在街角垂头丧气的汪达，转头看向李时雨。 尽管一个声音都没发出，却已道尽千言万语：他怎么蹲在这儿？ 李时雨用东方话解答杨天宇的疑惑：“汪达他在想怎么去打听戈拉克究竟在哪里，貌似已经排除许多种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想出可靠的办法。” 杨天宇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看向二十四，用下巴轻点李时雨方向。 二十四会意，对李时雨和汪达用西方话说：“刚才我和队长已经打听到现在戈拉克身在何处。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询问你们是否一起前往。” 还没等李时雨有所反应，汪达“噌”一下窜起，和刚才判若两人，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二十四：“在哪儿！” 好嘛，恶狗抢食都没他快。 二十四没有开口回答，发出声音的是她面前的小个子东方人：“巨人英灵殿。和这里有四条街的距离。” 杨天宇的腔调一如既往，沙哑且毫无情感。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他使用的是西方话。 汪达看向杨天宇，挑眉，而后迅速靠近李时雨，小声对李时雨道：“刚才是杨天宇在说话吗？” 李时雨哂笑。 杨天宇还是没有感情地回答汪达：“是我在说话。胡人。” 哇！闹鬼了。 李时雨及时捂住汪达的脸，防止汪达做出惊讶的表情冒犯杨天宇，他抢先回答：“那就劳烦两位带路了。” 第102章 英灵殿 杨天宇在最前方走着，二十四紧跟其后，接着才是汪达和李时雨。 四个人沿着巨人建筑的墙角走着，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偶尔会有从他们身边路过注意到四个“小人种”的巨人，有几位好心的巨人还会提醒他们让四人注意点。 众人穿过两个街道，汪达拉拉李时雨的衣服下摆，李时雨回头，汪达提问：“不用去叫上季阿娜他们一起吗。” 李时雨摇头：“杨天宇他们说的是‘现在’戈拉克在巨人英灵殿。目标行动可能随时都会产生变化，或许我们将季阿娜他们叫上会耽误时间，到时候再赶过去他就不在原地了。” 也有这个道理。 汪达打消想要叫上季阿娜她们一起前往的想法。 争分夺秒，毕竟这是他们目前为止距离戈拉克最近的一次，要是真像李时雨说的那样把戈拉克放跑了就不知道下次会在什么时候打听到消息了，等真的打探到情报回去再给季阿娜她们说明。 李时雨对前面两人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杨天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二十四一开始也没有回答。 后来她看见杨天宇扭头冲她扬扬下巴，她开口与李时雨接话：“刚才我和队长在街上寻找能打听情报的设施，就看见两个巨人从我们面前路过，他们的穿着与其他巨人们不一样，里面也是兽皮，但外面套着某种像是某种麻布缝制的同一款式的衣服。因为穿着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在队长的指示下我们就跟了他们一小段路。当时他们边走边交流，其中有一句我听见‘戈拉克天天在巨人英灵殿待着，和木头一样，完全叫不动他’。” 李时雨认为这应该是杨天宇超脱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汪达从李时雨身后探头：“所以你们认为戈拉克在巨人英灵殿，会不会是重名的人？” 说不定会有重名的呢。 二十四苦笑：“去看看。如果真的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察觉二十四面部变化的李时雨立马将汪达的头按回去，对二十四道歉：“不好意思，他总是口无遮拦。” “没事的，我们知道。”二十四重新将头转回去。 不太好。 尽管两队现在已经熟识，李时雨感觉汪达刚才的行为还是不太礼貌，尤其是二十四对于汪达的回答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时雨迅速转身对着汪达的额头敲一下。 “嗷呜！” 汪达这声叫的很大，这回李时雨下手的力道不是开玩笑，杨天宇不禁被这声叫喊向后瞥一眼声音的发出者。 “时雨……”汪达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李时雨怎么突然打自己。 李时雨收回手，说明自己敲打汪达的理由：“汪达，这是别人好不容易听到的情报和我们分享。你还怀疑别人。” “唔……”汪达埋头。 仔细想想，刚才其实他和平时做出的行为一致，为什么李时雨偏偏这次要打他呢。 汪达想不明白。 李时雨稍微慢下几个步调，与杨天宇他们拉开距离，确保小声说话不会听见后，李时雨对汪达说：“汪达，这两位是来自盛国的东方人。其他地方的人我不了解，但是盛国人我还是很清楚的，大多数人心思都很敏感，一句可能你觉得微不足道的话语，在他们心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会引发过度联想。” 其实杨天宇和二十四能听到，他们没有对此有过多评价，也没阻止李时雨。 “啊？是这样吗。”汪达觉得额头的痛处消去些许，他放下手，让额头吹吹冷风或许会好一点。 “是的，汪达。”刚才被打的地方有些许红肿，李时雨抬手摸摸，给汪达搓揉两三下，“很抱歉，汪达，我这么做只是想提醒你。” 汪达心里一点都不在意李时雨打他这件事，甚至听了李时雨的解释认为他打自己是因为自己活该多嘴那一句，万一真的给人家搞的有心理负担了怎么办。 果然身边还是有李时雨好啊。 汪达晃晃脑袋，他抓住李时雨揉按自己额头的手腕，慢慢将其放下，说道：“没事的，时雨。你说得对，我不了解别人，随意评价会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影响。” “嗯。” 汪达还是那个汪达，一成不变。 李时雨心安。 杨天宇听见身后所有的对话，很多词语现在已经能听懂，稍微联想能轻易了解李时雨表达的意思。 他搓捻着背在身后的手腕。 四个人再次穿过两个街道。经过街道中央时四个人小心翼翼，就像躲横冲直撞的驼兽般谨慎的观察周围环境，确保左右两侧都没有巨人路过后再快速跑过，来到巨人英灵殿前。 “巨人英灵殿？” 汪达看着眼前阔伟的建筑，努力仰头才能看见顶端的屋檐。 无数块黑色巨石堆叠而成这个宏伟的建筑，从外观上看与其说是个房子，不如说更像是黑色的殿堂。巨大的石块垒砌成它的基础结构，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各种纹理的石头共同构筑了这个殿堂的细节部分，使它不仅仅是一个建筑这么简单，更像是一款大型的艺术品。 如果海拉尔大教堂的白色是遗落凡间的朱颜，是清净的风。 眼前的这座黑色的建筑就是缄默辩护的巉岩，是巍峨的山。 这简直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是的，这里就是巨人英灵殿。” 话中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东方口音，但杨天宇的西方通用语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他很努力地使用西方话和众人交流。 一边登上通往英灵殿大门的台阶，汪达一边赞叹：“这样看上去太伟大了！和海拉尔大教堂一样，这是我这辈子看见的第二好看的房子。” “房子。哈哈。”汪达的叙述很好笑，李时雨忍不住轻笑。 “嗯？时雨，这不是房子吗？”单纯的汪达不明白李时雨笑什么。 李时雨摆手：“是的，这就是房子。” 对汪达来说，所有能遮风挡雨的建筑都是房子，巨人英灵殿和海拉尔大教堂就是美丽华贵的房子，他这辈子都住不起。 巨人走着很轻便的阶梯，众人作为“小人种”需努力攀登。 李时雨感觉这就像爬山，还是坡度很陡的山脊。 不过四人都是雇佣兵，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很快就来到巨人英灵殿的大门处。 大门也很恢弘大气，这次汪达是能望见顶端。黑沉没有过多纹理的大门，看上去端庄肃穆，没有繁杂的装饰，仅有一个金属门把手供给巨人使用。 大门没有完全敞开，掩着，不大不小，刚刚好够他们这些“小人种”穿过。 四人直接进入殿堂内部。 好黑！和之前掉进的那个空间一样黑。 这是汪达进来的第一感受。 等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汪达才看清周围的一切。 从大门口开始，一直往内延伸，中央位置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两侧石碑一样的石头上方有一种石头散发淡淡的微光，刚好能给石碑上的文字打光，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照明。 一进来就感觉环境莫名的压抑。 汪达想可能是“英灵殿”的缘故吧，这里都书写了巨人族曾经“英灵”们的名姓。 这里是一个心情倍感沉重的地方，尤其是对于巨人族，这里雕刻着无数巨人英灵的名字，没有尸体，只有衣冠冢，类似于墓地的存在。 杨天宇回头对三人说：“我看见最里面站着一个巨人，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是我们要找的戈拉克本人。” 怎么看见的？ 汪达对着内里无尽的黑暗，纵使眯着眼睛也无法完全看清，只能看见两侧被绿光照耀的石碑。 明知自己的能力有限的汪达放弃观察，他回身，衷心赞叹杨天宇的能力：“你的视力好厉害，这么黑也能看到。” “谢谢。胡人。” 怎么还叫我胡人啊。 感到好笑的李时雨及时拍拍汪达后背，让他不要那么失落。 李时雨还心坏的认为，“胡人”这个称呼某种意义上和汪达很搭，很符合他印象里武侠故事里主角们对付外来入侵的“胡人”形象，如果汪达长出长胡子不剃鬓角还会更像。 继季阿娜的“妈妈”后，队伍里又有个人有了外号：汪达的“胡人”。 杨天宇没有更多废话，他领着三人往前走。 身处未知的黑暗，汪达不自觉地牵起李时雨的手，防止自己在黑暗中掉队。 二十四边走边看两侧的石碑，她观察到上面的刻印的文字，说道：“全是名字。” 李时雨同样看见，他说：“或许每一块石碑就是一件巨人族的历史。” 汪达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为了铭记这些人，将他们的名字留在石碑上起来，奉为‘英灵’。” 李时雨捏捏汪达的手心：“是的。巨人族很看重自己的历史和神话。” 他们向着黑暗走去，终于在走上一段距离后，杨天宇站定，三人听见后也停下脚步。 借着石碑上石头发出的微光，能看出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巨人，一动不动，好似就应存在于这里的一尊雕像，与周围完美融为一体。 杨天宇出声：“戈拉克·玛什。” 巨人没有因为意外看向他们，倒是非常习惯，站在原地回答：“我就是戈拉克·玛什。” 厚重的声音，汪达感觉这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类音色，只是比起人类种族而言，他们的话声音更大更浑厚，自带天然的历史厚重感。 杨天宇再次出声：“第三十九位神明，代号‘巨人’。” 简单的言语表明来意。 戈拉克终于有所行动，借着微弱的光芒，能看见他身体转向左侧，缓缓低头，看着脚下的“小人种”们。 汪达抬头。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面对非巨人同胞的惊讶、对于即将而来的死亡的恐惧、面对可能会离世的悲伤还是其他难以言述的复杂情感…… 都不是。 戈拉克重新转头，他抬手摸向石碑，缓声道：“‘终末诗篇’？” 杨天宇没有回应。 他默认。 戈拉克说道：“我明白了。请允许我邀请你们四位稍后来我家一趟坐坐，我会给你们说明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选择死亡的原因。但现在请允许我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我也才来到这里没多久。给我点时间。” 啊？ 直接将自己没有选择死亡的原因说出来吗。 汪达这是第一次接触人形神明，对于人形神明变幻莫测的心思无从得知，他认为如果让一个人形神明死去需要很大功夫，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戈拉克本人这么坦然就将“死亡”一词从嘴里说出，这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天呐。 杨天宇停了几秒才回答：“好。” 四人直接站在原地等待戈拉克。 细心的李时雨观察到戈拉克的手从始至终只在石碑上的两个名字上轻抚。 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 法特·霍·奥克。 这两位最后姓氏一样的人，与戈拉克·玛什有什么关系。 第103章 “巨人” 五道呼吸声在黑暗的空间里飘荡。 空旷寂静。 打发时间，李时雨看见戈拉克抚摸的石碑最上面还刻着一行字：“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 斯托姆瑞奇。 李时雨知道这个名字，这是星球最北边的一片无人大陆，没有和任何陆地接壤，在地理上属于极北之地，因极寒气候不适宜人类居住，尽管陆地面积很大，几乎和西方大陆最大国家恰万卡索联盟面积相当，却没有任何国家想要管辖或征服这里，现这片大陆归属于巨人国所有。 巨人国给这片大陆命名为“斯托姆瑞奇”，和“胡尔德拉卡”的命名方式一样，这个地名也是由两个词汇组成，“斯托姆”意为“风暴”，“瑞奇”意为“拓展”，那么就是“风暴中的拓展之地”。 后面的“遗迹远征队”…… 李时雨合理引发猜想，遗迹是遗留下来的文明古迹，远征队是外派到遥远地方进行本地生态研究的冒险队伍。 两者名字一结合，李时雨得出结论：这个石碑上全是曾经派往斯托姆瑞奇调查遗迹的巨人远征队队员名字，他们因为一些原因死在了那里，后来他们与其他巨人们共同被奉为“英灵”，名字永远刻在这座石碑上，以另一种方式永存。 是一段沉重的历史。 那么这位伊莉娜和法特死在了那片终年寒风呼啸的土地上，死在了一场远征里，并且他们俩一定对戈拉克很重要。 李时雨噘嘴，眼睛无神地看向地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偌大的殿堂，人名却化为小小的一行字躺在石缝间。 难怪巨人族文学多以悲怆深沉的基调为主，却又在文字间透露出顽强的生命力，因为巨人们本身就是这样的种族，他们记录的从来都是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过了很久，戈拉克终于将手从石碑上放下。 “走吧。” 戈拉克低头注意脚下缓缓转身，生怕踩到四个“小人种”，他礼貌询问：“需要我带着你们一起走吗。我家离这里不远，但你们靠自己的脚程会走上很久。” 啊，确实，巨人一步顶他们的不知道多少步，如果他带着走会更快。 其余三人没回答，汪达思索一会儿索性帮着所有人答应下来。 说完，戈拉克就从四人身边走过，朝着大门快步走着，众人跟上。 等到出大门，大家才看清戈拉克是一个怎么样的巨人。 近七米的身高，和他们这几天见到的大多数巨人一样高，应该是巨人的平均身高水准，身上的服饰和其他巨人一样都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而成，从下向上仰视，因为视线遮挡无法看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胡子蓄了很大一把，灰白色，乱糟糟的，比汪达被瑞文西斯揉乱的头发还乱，猜测很久没有打理。 离开黑暗环境，他们才发现戈拉克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 木箱一角露出个锤头，李时雨觉得这应该是他的工具箱，结合戈拉克本人的职业是建筑师兼艺术家，或许这里面有各种各样工具、笔和尺子什么的，随取随用。 汪达凑近李时雨小声嘀咕：“不会他要把我们抓在手上吧。” 好丰富的想象力，但应该不是，那多奇怪，就像抓布偶。 李时雨偏头，看着那个工具箱：“可能让我们钻到那个工具箱里？” 杨天宇听到李时雨的分析，说着：“如果是那样我会自己跟在你们身后。” 啊，可能空间小，他不适应。 “我跟着队长走。”二十四从来只会和杨天宇一起行动。 戈拉克避开四个小小人儿，将木箱放在地面上，单手使劲将锤头塞进木箱后，他蹲下身拍拍木箱表面：“你们四个坐在上面应该刚好。” 他蹲下来，汪达就能看清戈拉克的面容。杂乱的胡须遮挡住他的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鼻子和眼睛和他声音一样是四十岁中年人类的形态，只是面上总有一种抹消不去的愁容，脸上的沟壑非常明显，显得不正常的老态，比之前见到的所罗门还要沧桑许多。 让人不由得联想他面容背后的故事。 没有得到回答，戈拉克再次确认：“你们想这么走吗？” 两方人互相看看，见另一边做决定权的杨天宇没有异议，汪达表示：“可以的。” “你们可以自己上来？或者不介意我将你们一个个放上来。” 李时雨看向杨天宇方向。 因为杨天宇可能会讨厌男人，他介意戈拉克接触他吗。 杨天宇捕捉到来自李时雨的视线，扭头看他，没有更多行动，嘴上却超出李时雨意料回答道：“可以。” 李时雨对自己的猜测感到误解，难道杨天宇并不是讨厌男人吗？ 他叫汪达“胡人”说明他的确将男人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戈拉克小心地将四人一个个捏起，平稳放在木箱盖上，确保四个人都坐稳后他提起木箱站起身：“我会放慢脚步，如果要掉下去请叫停我。” 汪达代替其他人说声“好”，戈拉克便提着木箱和众人朝着他家进发。 周围的景色和人们以极快地速度从身边掠过，这样赶路真的很快，还不用担心在街上走时被行人踩踏。 在赶路的闲暇，汪达与戈拉克搭话：“我有个问题，能不能问你。” 看来汪达他很好的听取李时雨不久前在路上给他的提醒，面对不熟的人不再直接将心中的问题问出口，而是先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回答。 盘腿坐着的李时雨，偏头看向汪达。 真好，他有听进去。 戈拉克看路，没有分给汪达一个眼神：“你问吧。” “我看见刚才石碑上的名字都是三个词汇组成，应该是名字加中间名加姓氏，我见过所有石碑上的名字都是这样构成，这应该是你们巨人族的命名格式。”汪达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的名字只有名字加姓氏？戈拉克，和，玛什。” 对啊！ 李时雨诧异张嘴。 刚才他只去关注石碑最上面刻的字和那两个人名，没有观察剩下的名字。 汪达问题犀利，就连后面坐着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对此感到好奇，本来在闭目养神的他们睁眼，看看汪达，又看看身边的戈拉克。 他们同样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 戈拉克没有避讳：“是的，我的名字并非巨人族传统命名格式。就连我的姓氏也不是巨人古名，‘玛什’是某只猛犸象兽人族群的姓氏。” 汪达这回脑袋就没转弯了：“你不是巨人，而是猛犸象兽人。” 这话说的，李时雨想起身给汪达一拳头。 肯定是有其他隐情啊，汪达，这戈拉克看上去像是兽人吗，他长得明明是一张人脸。 一向只会因为杨天宇而产生其他情绪的二十四，听了汪达这无厘头的猜测，轻笑起来。 听见后面的笑声，李时雨替汪达感到羞人，伸出一只手捂着脸。 戈拉克平静回复：“我不是猛犸象兽人。我是巨人。我并非巨人族群养大，从小就被猛犸象兽人的父母捡到，在我四十岁成年回归巨人社会前我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自然我是他们的儿子，姓氏也就是他们族群的姓氏。” 原来是这样吗。 汪达听后愧疚，埋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有这样的故事。” “嗯。”戈拉克淡淡回答。 李时雨发现一个点，从相遇开始，戈拉克的语气始终都很平淡。 不是看淡一切的超脱，是无心理会周围的世俗。 “那刚才你一直看着的那两个名字呢，就是最后都是‘奥克’的两位名字。他们对你而言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汪达问出李时雨想问的问题。 戈拉克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这令四个人都意识到这名字背后的故事不简单。 走过五个街道，戈拉克还没回答。 现在是春天的季节，北方大地的胡尔德拉卡依旧没有彻底摆脱寒冬，冬天刻印在瓦恩加德的骨子里，成为这片土地的常驻宾客。 汪达尴尬道：“如果我问了一个令你伤心的问题就不要回答了吧，回忆起伤心的记忆会令人难受。” 汪达想回到问问题的时间之前，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别说话。 戈拉克这回很快说道：“你很有趣。这两年我从没见过对神明这么尊重的人。” “诶？”汪达对后一句话感到诧异。 对神明这么尊重的人？ 谁。 我？ 汪达觉得自己本意是来取他性命的，怎么样也谈不上尊重吧。 戈拉克补充：“自从你们‘终末诗篇’开始全世界讨伐神明开始，我出门都会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还有知道我是神明特意从外地而来问我什么时候会死亡的人。基本上没人会给我好脸色。” 戈拉克说话的平静，像是讲述一个与他并不相关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明明就是他本人。 汪达“啊”一声感叹，听此简单叙述，他的心里感觉到小小的难受。 他朝着右侧的李时雨靠坐过去，像是做错事，小声道：“时雨，我是不是问了个不好的问题。我觉得他不好受。” 汪达的同理心很丰富。 李时雨：“没有，汪达。神明的状况就是这样，这是整个世界的决定，与你无关。” “嗯。好吧。” 杨天宇看向李时雨和汪达。 扭头，又看看撑着下巴沉思汪达之前所问问题的二十四。 他垂下头思考着。 提着木箱上的众人，戈拉克在第七个街道左拐进入一个较为狭窄的街道。 戈拉克说：“所有巨人的命名格式都是一致的，你观察的没错。名字，中间名，和最后的姓氏。中间名是花卉名称或者工具武器名称。姓氏是巨人各个家族的古名，以此划分每个巨人所属家族族群。” 汪达惊奇道：“好新颖，第一次见到。” “刚才你们在石碑上看见的那两个人。‘奥克’是他们的巨人古名。‘迈尔瑟提斯’是一种花，是勿忘我，那是一种小而密集的紫色或蓝色小花，‘霍’是一种工具，是锄头。而‘伊莉娜’和‘法特’，是我对我妻子和儿子的称呼。” 听到最后一句，四人心中皆是小小一惊。 尤其是李时雨，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可是得知背后的真相没有令他有云开雾散的感觉，相反，心情更为沉重。 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名字刻在石碑上，在远征队里死去…… 再结合戈拉克之前说的，他是由猛犸兽人族群养大，所以名字格式不是巨人传统命名格式。 抛开神明身份，戈拉克拥有的真是一场悲剧式人生。 李时雨小声将自己之前观察到的有关伊莉娜和法特的猜测附耳告知给汪达，这些小声交流尽数传达到杨天宇和二十四的耳里，两人对视一眼，杨天宇摇头。 得知一切的汪达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脏，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他连忙朝着戈拉克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这些的。你不想回答可以拒绝我的。” “我是神明。” 戈拉克说。 “我不会拒绝人类的任何愿望。会尽全力满足人们的祈祷。” 言外之意，正因为我是神明，所以我才会满足你的愿望回答所有问题。 神明不会说谎。 杨天宇难得发表感想：“是悲伤的个体。” 听到杨天宇的评价，汪达更加愧疚。 第104章 师生 四月前在海拉尔飞地，汪达小队接到下一个任务是人形神明“巨人”的讨伐任务，当时就已倒吸一口凉气，人人都被一种隐隐的不安感笼罩。 身为队长的汪达安慰众人说的是“我们只是按照全世界所有人的愿望去杀死神明，是众望所归，神明的天灾是全世界的敌人。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牺牲少部分生命。” 结果真的等到这天，汪达发现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 说的永远比做的简单。 人形神明之所以难以击杀难道不是他们会凭借主观意识逃避死亡，而是前来击杀的讨伐者们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吗？ 曾经的动物神明，“野猪”、“石龙”和“海骷髅”感受到死亡威胁尚且还会逃离，这是汪达他们第一次接触人形神明，他以为这些人形神明也会和动物神明一样逃避死亡来着…… 汪达不停暗示自己将戈拉克当做之前击杀的动物神明一样对待，给自己说尽管人形神明拥有自我意志，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还是会无意识释放天灾。 天灾会给世界带来危难。 不要过分同情神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眼见汪达神色晦暗，紧蹙的眉头能夹死每只路过的苍蝇，李时雨碰碰汪达，将自己的脑袋埋下，从下向上看着汪达低垂的脸：“怎么了，汪达。” 瞳孔涣散的汪达终于聚焦，瞧着李时雨的眼睛。 又圆又黑，像深夜的黑色小猫。 面对李时雨，汪达能卸下所有防备，不自觉想要将心中的所有话都告知于他。 他张嘴，刚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但转念一想戈拉克和杨天宇小队还在身边，现在随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太过随意，还是等晚上单独和李时雨说吧。 汪达的话化为一个淡淡的笑：“稍后再说吧，时雨。” “嗯，只要你想不明白，可以来找我。” 李时雨正身，重新坐好。 又走上一段距离，戈拉克终于在一处民居前停下，他拿出钥匙，开门，带着四人进入自己的房子。 瓦恩加德乃至全国的建筑多为石制建筑，从古巨人时期巨人族就以石头作为主要建材构筑自己的屋子。随着外来文化和文明发展，构建房子的材料越来越多，石制建筑在巨人们心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戈拉克家里和普通民居没什么不同，一楼进门，左手是会客厅，右手是厨房兼餐厅，更往里走似乎还有房间，可众人的旅途止步于此。 他将众人带进左手的会客厅，将四人放置在巨大的沙发上。 戈拉克重新提起木箱，走到进门的楼梯口：“请稍后。我去叫我的学生给你们倒茶，我去阁楼放我的箱子，可能要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们可以和我的学生聊天。请问有什么忌口的吗？” 杨天宇和二十四表示没有，李时雨还在思索戈拉克话中的“学生”指的是谁，汪达举手说道：“只要没有花生，我都可以吃。” 戈拉克点头，说句“失陪”，就上楼梯去了。 汪达抽空观察起巨人屋子的会客厅。 巨大的空间，层高至少十米，甚至还有可能更高，所有的家具对他们来说都是放大版，光是他们坐着的沙发，他们几个就像洋娃娃一样只占据沙发小小的位置，在汪达的认知里，这种沙发就像是十几张“小人种”的床拼接的大小。 真大啊。 忽略放大的家具，其他东西以及家具布置和正常的会客厅一致：沙发、地毯、桌子、壁炉和放书籍的架子，墙壁上用挂毯装饰，上面编制的图案汪达也是第一次见，猜测应该是和巨人族有关。 哒哒哒。 一阵快速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汪达等人听着声音从头顶上方移动到走廊，沙发侧对着楼梯口，他们看见声音的发出者很快从上出现，是一位年轻且慌乱的巨人。 这位巨人看见沙发上的各位，匆匆说句“你们好”后赶紧进入厨房，应该是按照戈拉克此前说的去给众人准备茶水。 看来这位就是戈拉克口中说的学生。 汪达看着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学生背影，好奇道：“神明也有学生吗，是学习怎么成为下一个神明吗。” 杨天宇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向来沉稳的他极其小声的“啊”了一声。 语气上扬，是疑问句。 汪达的思维方式令杨天宇感叹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思考的人类存在，真是见个稀奇。 戈拉克将四人放在沙发上的位置稍微还是有点距离的，李时雨想站起来走到汪达身边给他来一下，结果发现自己没有脱鞋，站起来不可避免会用鞋底脏了别人的沙发，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思索再三，还是慢慢爬到汪达身边，给他手臂来了一下。 “嗷。”汪达一如既往惨叫。 “汪达。”李时雨收手，“我希望你这是开玩笑。” 汪达疑惑，他没察觉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啊？我没开玩笑。” 好嘛，给他台阶还不下。 汪达聪明的时候真聪明，就像刚才他能从戈拉克名字组成发现端倪，但愚钝的时候是真的有些过分，好比现在这种情况。 应该习惯。 李时雨对汪达这种时而亮眼时而猪油蒙心很无奈。 “好好用脑子想想，汪达，怎么可能是让他们成为新的神明。第七十位神明就是世界上最后一位神明，怎么可能还会有新的神明诞生。” 第七十位神明就是世界最后一个神明，这是所有已知神明口中的情报。 “啊，对啊，我忘了。”汪达嘿嘿一笑。 他脑袋没转过弯，就顺嘴将第一想法说出来了。 李时雨对汪达说：“戈拉克是建筑家和艺术家，说不定别人是跟着他学习建筑和艺术的知识。就好比说你，汪达，你要是跟着布里涅，难道是为了跟他学习怎么成为下一位勇者或神明吗？” 我跟着布里涅学习…… 说到布里涅，汪达就想起之前宴会厅那次决斗，他在晕过去前还记得是在和布里涅打斗。 现在想想，当时布里涅的招式毫无杀伤力，比在海拉尔飞地那次决斗收敛许多，没有使用杀招，用他的勇者之剑不停敲打自己的弱点，就像提醒哪些地方暴露出破绽。 不对，比起决斗，那更像是一场“教学”，当时汪达自己也看出来是布里涅刻意为之。 诶？为什么他会教导我。 嗯…… 哦，对。他说过“培养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回想当时布里涅使用的技巧，曾经汪达以为这些家伙都是只会花架子不会运用到实际的花瓶，所以他没有去刻意学习这些剑技，可真的运用到实际后，没想到他的那些剑技真的很有用，在两次交手时布里涅已然能占据上风。 如果自己也能学过来运用到自己身上呢。 再加上优化布里涅上次提醒自己的那些破绽，或许自己的力量会更上一层次。 一想到这儿，汪达有种拨云见日的惊喜感。 下次试试！ “各位。”那位巨人从厨房走出，将手上四个杯子的茶水依次递给众人，“很烫，可以稍微放会儿时间等它凉下来。” 说完，巨人将自己大杯茶水放置在桌上，坐在旁边的独座沙发里。 李时雨发现这个巨人给他们的不是巨人族的大杯子，竟然是适合他们“小人种”的水杯，看来戈拉克这里似乎经常接待像他们这样的人。 曾主持挖掘“世界树之河”，修缮海拉尔大教堂，确实会总是与世界各地的人打交道，那准备这样的小杯子不足为奇。 那位年轻的巨人向众人自我介绍：“我是戈拉克·玛什老师的学生。我全名叫马特·哈默·泰坦，各位叫我马特就好。现在我和我哥哥两人跟着老师学习建筑知识，今天你们可能见不到我哥哥，他被家族叫回去汇报学习进度，明天清晨才会回来。” 汪达喝口茶水，被烫到舌尖，本能反应将舌头伸出，很滑稽。 茶水的味道对味觉灵敏的他来说刚刚好，不浓不淡。 他大着舌头和马特搭话：“‘哈默’。是锤子的意思吗？” 这个单词说出来汪达就觉得好耳熟。 马特：“是的，‘哈默’就你想的那个‘锤子’。” 注意马特自我介绍最后一个姓氏，杨天宇问：“你是泰坦家的？” “嗯。” “总在关键时刻领导巨人族的泰坦家？” 杨天宇在前面加一长串前提，李时雨觉得他是在确定对方身份。 “虽然这么回答有些自大。但是，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泰坦家。” 杨天宇轻点头表示理解，不再发言。 汪达想起一件事。 之前一起赶路的时候他从未看到过杨天宇将面具取下来过，那他怎么吃饭喝水的？ 他的眼睛偷偷瞥向杨天宇：戴着面具怎么吃饭喝水，他肯定会将面具掀上去吧。 没有。 杨天宇将自己手中的这杯茶直接递给二十四，二十四理所应当接过，用东方话问一句：“主子，不再暖暖手吗。” “不用了。” “明白。” 这个对话被在场唯一听得懂东方话的李时雨听了去。 两人用东方话交流时没有刻意调低声音，看上去并不在意李时雨能听懂他们对话这件事。 吹吹水杯，李时雨沿着杯沿轻抿了口茶水。 淡淡的茶叶香气，入口先是苦涩，接着微微回甘。 应该是从东方运来的茶叶，无法确定产地是哪个国家，东方大陆所有国家都有种植茶叶这种高价值经济作物，不得不说，能运输到西方的茶叶的确有它值得出口的资本。 主子。 这个称呼更像是上下级。 二十四在西方话中会称呼杨天宇是“队长”，东方话中称呼为“主子”。 真好奇啊，他们之间究竟蕴含怎么样的关系和故事。 马特看着客人们都喝了一口茶，他对众人说：“老师说让我陪各位聊聊天，等他从阁楼下来，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具体我也不知道会是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有可能像上次那样整整三天。” 整整三天？ 汪达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几个可能会在这里等上整整三天，光靠喝茶活着吗。 杨天宇先开口：“你们是泰坦家的，为什么要跟着戈拉克学习建筑。” 李时雨发现杨天宇两次开口都很在意马特所属的泰坦家族。 曾经解决各家族巨人争斗的是“泰坦”家，这其中难道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内因吗。李时雨想。杨天宇既然这么在意，说明他有可能知道。 马特转头看向戴面具的杨天宇。 他不像其他人没有被狰狞的面具吓住，马特端起属于自己的水杯说：“这是我和哥哥在小时候就决定的事情。在我们还是小孩子时，我们皆被老师的理念所吸引，家族里和我们同辈的人很多，没必要非要我们俩去继承家业。我们是在征得家族同意后到老师这里学习。” 寄给妈妈的一封信 汪达 妈妈，当时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时有想到我是男孩吗，在我小时候包括你和爸爸的队员都会嘲笑我的名字和小女生一样，我和你们姓氏都不一样，他们私下还会偷偷逗我说我不是你和爸爸的孩子，当时我当真了，但我没有给你说。其实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是非常在意这件事情的，但是妈妈，当时家附近有个小朋友说我名字很可爱，他是第一个说我名字不是小女生的人，所以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现在还在一起冒险。 妈妈，其实我不是想要抱怨你，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名字，给了我这条生命，能让我可以在大地上奔跑，能让我结识各种各样的人，能让我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我也很高兴你们并没有像传统母亲那样将我捆绑在你的身边，你拥有自己的梦想与目的地，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未知。虽然这样使我的童年感觉你们是不太靠谱的父母，不过现在我倒是想通了，人生是自己的，然后再是他人的，对吧，那我们就互相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妈妈，节日快乐！ 下次母亲节和父亲节我就不给你们写信了，写这个信我就已经浪费了十多张草稿纸，写信对我来说还是太累了。 爱你的，汪达·希尔达。 - 李时雨 母亲，展信佳。 今天在指导汪达写给阿姨的信时，我想起了你，在汪达誊抄信我也得到空闲给你写一封。 其实我想也没有什么好写的，因为我前段时间才给家里写过一封寄回家，我想想，还有什么是我没在那封信里提到的呢。对了，我似乎只问你家里的情况，没有过问我的兄弟姐妹。哥哥和弟弟就不用给我提了，哥哥一向可靠，弟弟或许还是那么调皮，如果弟弟有新的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一说。 我想问我的姐姐和妹妹。我的姐姐是否与姐夫一起孕育新的生命？自从三年前我离家，我只知道姐姐与那位西方人姐夫在一起，当时我看他们似乎正在新婚，没有着急要孩子的想法，我问过他们，他们有这方面的意图，只是这三年寄信期间你从未与我提起这方面的事，我就想问问，如果有的话，就将我这封信的钱拿去给我的外甥还是外甥女做一套新衣服，如果没有，就直接帮我去隔壁镇上买几罐蜂蜜，姐姐最喜欢那镇上的蜂蜜了。我的妹妹，我马上就满二十六，她在六月份也要满二十一，到时候请帮我对她说声生日快乐，信中的手串是我在海拉尔王国购买的，据说是能祝福佩戴之人无病无灾，虽然说迷信不太好，但有个家人的念想总归是好的，请将这个手串送给她，话说她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帮你和父亲做农活吗，母亲，要不要介绍妹妹去库克老师那里学学剑术呢，妹妹是我们五兄妹中最高壮的一个，学点剑术当防身术或者锻炼身体都不错，要是妹妹想要出来冒险请务必告知于我，我与舅舅帮她谋划，别像我当年匆匆跑出去三年都不敢和你们联系。 过一两年我可能会回家一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看情况吧。 母亲，据说今天是世界联合定的“妇女节”，全世界的妇女在这一天都可以庆祝，所以我想到了你，节日快乐，母亲，还有我的姐姐和妹妹，以及家里各种的妇女亲戚。总之大家都快乐。 寄到你手可能已经会过去很久，我不麻烦我们队伍里那位魔法使使用传送魔法给你寄信，我家又没有传送法阵，你说是吧。 李时雨。 - 季阿娜 妈妈，你一个人在森林过的怎么样？ 突然写信给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听汪达说今天是妇女节，除了我和瑞文西斯，能想到的女性只有你一个人，节日快乐！啊，还有和趴趴哥哥一起进行监视任务的听潮姐姐，那就再帮我再给听潮姐姐说声节日快乐吧，其他的女性精灵我都不熟，那都算了。 下次有时间或者路过星落森林再来绕路看你，我现在和我的队伍在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和你在我小时候讲的故事一样，这些巨人都好高大。我想目前我们的旅途已经重叠了一大半了吧，如果没有，那就别和我说，也不许嘲笑我，就当我自认为重叠一大半！ 节日快乐！ 你最亲爱的，季阿娜。 - 瑞文西斯 好烦！ 不写！ 祝自己妇女节节日快乐！ - 麋鹿 母亲，节日快乐。 最近我过得很好。弟弟那边我不清楚，他现在和父亲住在一块，照顾年迈的父亲的饮食起居，我的钱每个季度都会寄回去一部分，自从两年前加入“终末诗篇”后就赚的多了，现在即使买了饭也能存下来一部分钱。 我还在找寻你的死亡真相，母亲，为什么当初你一声不吭就选择了死亡，我和弟弟还在外面，你为什么都不通知我们，只告诉父亲一人？并非埋怨你，母亲，我只是很想你，以及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你一点反抗都没有就选择了死亡，这是父亲唯一透露给我们俩兄弟的话，你到底想瞒着我们俩什么呢。 母亲，我有未婚妻一事不知道父亲与弟弟是否有告知于你，你认识的，那位打小就优秀的女性，小时候住在离我们家很近的一条街道上，我们小时候有在一起玩，在我退役后她还在服役，那时候我们就书信来往了，一年前我回了一趟艾尔卡索尼亚并与她订婚，她说等她服役结束就结婚，大概还有五年时间，她很优秀，勇于反抗王室，职位比我在役时更高，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哪点吸引了她，我总觉得我配不上她，但她还一遍又一遍说我很优秀。母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好的，就像父亲对你那样。 母亲，我将这封信烧给你，这样你就能看到了。 你的大儿子，麋鹿。 第105章 战士与花匠 马特喝一口茶，鼻腔中冒出茶水的热气。 “我和哥哥被老师的不同理念所吸引。我的哥哥痴迷于各种方形和对称结构，老师曾参与修建设计的建筑都是哥哥所热爱的东西，他比我先一步更了解老师这个人。我是在哥哥的耳濡目染下知道老师这个人。我和哥哥不一样，老师曾提出‘建筑的本质是服务于民众’的理念让我心生敬佩，所以比起哥哥来说，我更倾向于面向普罗大众的实用性建筑。” 马特的话语中是对恩师的敬重。 汪达评价：“听上去你们兄弟俩都很崇拜你们的老师。” 马特举杯，朝着汪达空气碰杯：“你说的没错。老师很厉害，他在建筑与艺术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思维也到达一定境界。我们现在学到的也只是皮毛，我们兄弟俩都很尊重他。” “那你知道我们是‘终末诗篇’的人吗。”汪达问。 “知道。老师说过会有这么一天。” 嘭。 马特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躬身，马特沉下脸看着汪达：“所以我们兄弟俩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世界总是盼望身为神明的老师接受死亡。明明天灾造成的损害放眼整个世界只占据很小比例，老师继续活着才是对世界更好的贡献。” 汪达发现，刚才还好说话的马特，现在满脸愠色。 他生气了。 马特非常维护他的老师戈拉克。 正因为马特严肃的眼神，汪达坐直身子，心虚地喝一口茶水。 叹息一声，马特重新坐好，拿起自己的杯子：“不过这不是我们俩兄弟能解决的。老师也给我们说过总有一天他会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死亡，他早就想开了。倒不如说很久之前，在老师的妻子和儿子去世时他就想自寻短见，这些年老师都是很艰难的活着，状态肉眼可见的一天不如一天，支撑着他活着的不过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念想。” 汪达吸溜着茶水，眼睛从杯子后观察着马特。 没有继续生气，现在带着遗憾。 在汪达的认知里，神明就应该和神话中一样，是完美的神只，没有缺点，没有病痛，没有七情六欲，仅仅想要为世人带来祝福。 可听马特所描述的戈拉克，与其说是一位神明，不如说是一个因为生活对他接二连三的打击早已丧失求生欲望的人。 和“旅者”张安生一样，他们都是普通人。 李时雨的声音在汪达身边响起：“亲人离世对你老师来说打击很大吗。” “不止这点原因，还有各种各样的因素夹杂其中造就了现在的老师。至少在我和我哥哥看来，老师已经没有二十年以前那样意气风发。这二十年来创作灵感枯竭，整日把自己锁在家里，身上总有一股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气场。这二十年老师仅主持设计修建了英灵殿，以及现在还在修建未完工的纪念碑。” 汪达撇撇嘴，有些许惊讶。 刚才他们匆匆参观欣赏的英灵殿竟然是戈拉克设计建造的！ 那么复杂且阔气的建筑，不愧是巨人。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注意到马特说的，戈拉克设计修建英灵殿这件事，但他和汪达的注意点不太一样。 戈拉克亲手将自己已逝的妻子和儿子名字安置进他亲手修建的建筑里…… 想想曾经戈拉克数不尽的成就，这二十年仅仅只修建了英灵殿和一项未完成的工作，李时雨合理猜测或许是可以将妻子和儿子的名字永远留在英灵殿的石碑上，他才接受的这项工作。 所以之前在英灵殿内，戈拉克会一遍又一遍抚摸那两个名字。 以此，可以有个地方可以怀念过往。 马特偏头想想，看向四人：“不聊这个了吧。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过多窥探别人的过往也不太好。” 汪达赞同他的提议。 那么现在聊什么呢，戈拉克已经在阁楼待了十多分钟，还没有要下来的迹象。 众人陷入沉默中。 除了杨天宇，所有人都在喝手中的茶水。 “好吧。” 马特嘀咕一声后将喝完茶水的杯子放下，起身，绕过众人，从一侧墙上取下一幅挂毯，重新坐到独座沙发里。 众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取下这个挂毯。 “反正也没什么聊的，我来给你们讲讲巨人族的神话吧！在没有话题可以聊时，我都会很喜欢和别人聊这些。”马特笑着，用左手举起挂毯顶端，右手展示上面的图案，“这个毯子是老师年轻时编织的，基本上囊括了我们巨人族的基础神话。” 怎么就开始自顾自讲起这些东西了。 汪达不明所以地看看身边。 李时雨兴致勃勃，他自己都很喜欢猜测别人的故事，自然一直都这么喜欢听别人讲故事。 另一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镇定。 好吧。汪达妥协。反正也没事情做，那就稍微听听吧。 马特指着挂毯最上面的一个像太阳的图案：“在我们巨人的神话里，是造物主创造了整个世界。这个图案就代表造物主，造物主在我们巨人族神话中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叫‘以太’。除此之外，我们认为以太即造物主构成世间万物，不同数量的以太构成了组成世界最基础的物质，比如一个以太构成火即太阳，两个以太构成水即月亮，三个以太构成风即空气，四个以太构成土即大地……” 汪达发现巨人族的神话最顶端竟然也是造物主，这次造物主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不止叫做造物主，祂还被叫做“以太”。 和之前的猜想一致，真的全世界神话或信仰顶点都是造物主。 杨天宇打断马特：“你不会想挨个将所有数量的以太都解释一遍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 “跳过。” 杨天宇强势说道。 马特看向其余三人，二十四当然赞同杨天宇的话，汪达也因为不想听一长串没有意义的内容点头，李时雨没有任何表示。 马特稍微有些失落：“好吧，那我不继续说了。” 他将手指向图案下方的两个人形图案：左边的人手持一把剑，右边的人手捧一朵花。 “以太因为要维持构成世界的力量，无法抽身亲自巡视世界，所以他创造了两个巨人代替他去履行巡视世界的职责。为什么是两位巨人，后世有人给出更为有信服力的说法，那个解释说以太认为巨人比其他种族体型大，两脚之间迈步更大，走得距离就更多，每天能巡视的大地也会有很大。” 这是个有趣的说法。 汪达认为巧妙结合巨人自身的体型优势。 “我们巨人认为世界本质就是由物质和精神构成。左边这位，代表物质，名叫‘菲约姆勒斯’，本职是一位战士；右边这位，代表精神，名叫‘波尔努斯’，本职是一名花匠。两位都是男性巨人。他们是以太创造出来的，他们俩将自己很好的融入原本的巨人族群中，每天除了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外，他们会在其他时间前往世界各地履行自己代替以太巡视世界的职责。” “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现实里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有个神话故事就是讲述他们两位深厚的友谊。故事一开始讲的是一起和菲约姆勒斯作战的战友死在战场上，菲约姆勒斯不甘心，想要复活他的战友们，于是他找到以太，两人之间打了个赌注，只要菲约姆勒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试炼之地参与试炼，收集足够的试炼之证以太就能复活他的战友们。菲约姆勒斯接受这个赌约。” “因为参与试炼，波尔努斯平日里找不到他的朋友菲约姆勒斯。波尔努斯以为他战死沙场，作为毫无战力的花匠，他冒死闯进战场，却无论如何都没找到菲约姆勒斯的尸体。波尔努斯找到以太，想要复活菲约姆勒斯，以太说菲约姆勒斯并未死去，他只是为了复活他的战友去往另一个世界收集试炼之证，波尔努斯想要确认菲约姆勒斯的状态，于是向以太提出自己也想去那个世界的想法。” “去往那个世界的前提是必须是想要复活某种事物为前提，菲约姆勒斯没死，波尔努斯没有理由。那该怎么办呢？波尔努斯想到了他培育的花田，在他的花田里不是每株花都能顽强的活下去，于是波尔努斯就提出他想复活他花田里的花朵，以太同意，波尔努斯如愿以偿去往另一个世界进入试炼之地。在那个世界，波尔努斯确实见到了参加试炼的菲约姆勒斯，见到他平安无事，波尔努斯很高兴。” “故事的最后两人一起通过了试炼，收集足够的试炼之证，回到现实世界，菲约姆勒斯的战友复活，波尔努斯的花也活过来。我了解过其他种族或国家神话故事，基本都有无数神只，而在我们巨人族神话体系内，除了以太，就只有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两位。对我们而言，他们三个就代表整个世界。” 听完这个描述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的故事，李时雨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神话的神话故事。 和其他国家体系的神话一样，足够有天马行空的幻想力。 神话传说都是这样，不是吗。 杨天宇说：“因为神话传说，所以你们巨人的中间名是花朵名和武器工具名吗？” 经由杨天宇提醒，汪达联想到戈拉克之前解释的巨人中间名。 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果然，马特肯定杨天宇的说法：“是的，这是我们巨人族自古以来的传统。中间名对应的就是神话中作为战士的菲约姆勒斯和作为花匠的波尔努斯。而且除了名字，我们巨人也很崇尚这两种职业。每一个巨人小时候都有一个成为战士或花匠的梦想，虽然我和我哥哥在那之后想成为老师这样的建筑家罢了。” 战士和花匠，两种完全不沾边的职业，好有反差感。 战士还能理解，巨人本就体型大，力量大，是天然的战士体质。 花匠嘛，嗯…… 汪达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花匠与巨人联系起来。 这么大一个人，要弯下身，慢慢打理花圃，掘土、施肥、移栽、浇水、除草……只为了培育一朵漂亮的花朵。 更有反差感了。 汪达将剩下温热的茶水一口气喝完，舔舔嘴唇。 李时雨询问马特：“你们巨人，崇尚花匠这个职业一定有其他原因吧。不只是神话。” 所有的神话都是有一定的现实依据，不可能凭空想象。 马特看着李时雨。 “你知道吗。相比起其他人种，巨人的尸体是世界上最好的花朵培养基。” 马特继续指着挂毯最下方的图案，那看上去是许多花朵和武器交织而成的土地。 “死去的巨人倒在土地上，第二年那片本该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就会长出一大片明艳的花朵，围绕在巨人的尸骨上。没有花种，没有其他植物，就那么突兀，从古至今，一直如此。没人知道为什么，就连世界上最为博识的学者也只能解释这是巨人族血脉和骨髓里的特性。” 第106章 纪念碑 尸体上会开满鲜花。 惊悚且华艳。 首次听见这样的解释，李时雨深深呼入一大口空气。 天呐…… 听见李时雨在大喘气，汪达拍拍出神的他：“时雨，是被震撼到了吗？” 李时雨是心思敏感的人，多年相处，汪达知道李时雨被刚才马特说的话触动内心。 “也许是。” 李时雨埋头，凝视着水杯中的茶水，心中荡漾：“汪达，我想到一件事。” “嗯。什么事。” “这胡尔德拉卡上的每一片花田，根据其中花朵的品种不同，是否可以分辨出故人是在哪片土地倒下。” 汪达听懂，但没有搞清楚这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只是他仍觉得李时雨说出的这句话很令人同感的难受。 汪达拍拍李时雨的背，用实际行动宽慰他。 他总是这么做。 杨天宇和二十四同样听见李时雨无端的联想，发现什么的二十四第一时间看向杨天宇。 明白二十四的意图，杨天宇对她悄声道：“虽然在西方长大，他骨子里仍旧是东方人。和我们一样。” 一样思绪复杂，以小见大。 内心总有一些找不到原因、化不开的哀愁。 马特起身，将挂毯挂回原处。 往回走的过程中他说着：“在久远时代，我们的先祖就已经知道这个违背自然定律的现象。先祖们认为照顾那些花，就像照顾安抚死者的灵魂，好似他们从未离去，逝去之人是换了个形态留在大家的身边。这就是花匠在我们这里和战士一样同样是备受崇敬的职业的原因。而以上，就是我的老师编制的挂毯内容。怎么样，我的老师年轻时真的很有才华。” 汪达扭头，再彻彻底底仔细看那张挂毯。 简单图案下，竟浓缩了整个巨人族的神话和历史底蕴。 他转头，看向马特认真道：“你的老师很厉害。” 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谢谢你能理解老师。”马特很开心。 和之前马特下楼不一样，这次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出。 是戈拉克终于舍得从阁楼下来。 马特迅速起身，和戈拉克打了招呼，急忙去往厨房准备戈拉克那份茶水。 戈拉克朝四人点点头，坐在另一张大沙发上，身体疲惫地靠在后面，面部似乎更为沧桑。 李时雨发现和刚回来时不一样，戈拉克身上多了一张红色灰暗的毛毯，已经使用了很久，边角已经破损漏洞。 戈拉克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漠：“马特应该和你们聊过很多了吧。我在上面似乎听见你们在聊巨人神话的故事。” 汪达回答：“是的，马特给我们讲述了以太、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的故事。” “嗯。他总是喜欢和外来的客人聊这些，如果是马修，他就会自顾自拉着你们聊方形和对称结构的美感与意义，那些总是令外来的人们头疼……”戈拉克沉默了会儿，捏捏眉头，“还好今天留在家里的是马特。” 马特从厨房出来，递给戈拉克一杯茶水：“老师。” “嗯，谢谢。” 戈拉克接过热茶，捧在手中，马特重新坐到独座沙发上。 “马修？”李时雨问。 “马修·丹德里恩·泰坦。我哥哥的全名，我忘了说明，我们俩是双胞胎。‘丹德里恩’的意思是蒲公英，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比蒲公英的种子还要多。”马特解释道。 好有趣的比喻，这兄弟俩应该经常这么调侃。 戈拉克单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毯子，使它更好的贴合在自己身体上：“很抱歉让你们久等。现在我就给你们说明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接受死亡。” 要说了，要说了。 原本因为先前喝完热乎的茶水，汪达胃部暖呼呼的，再加上之后马特那一长串神话故事，他都要听得都要打瞌睡了，现在戈拉克下来终于要进入正题。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戈拉克：“刚才马特应该给你们说了巨人神话中造物主的名字叫做‘以太’，以太不止是造物主的名字，也认为以太构成世间万物的基础单位物质，对吧。” 李时雨：“是的。” 戈拉克疲惫地抬眼，扭头，看向刚才那幅马特介绍过的挂毯：“我们认为，以太在世界总共构成了七十二种不同的物质。比如一个以太是太阳，两个以太是月亮，以此类推，由七十个以太构成物质的是人类。” “等等。人类？” 众人看向声音的发出者——杨天宇。 他插话，打断戈拉克的发言：“第七十位神明前不久才被定为‘人类’这个代号，你知道吗？” “我知道。‘勇者’给我们说过。” 汪达再次从其他人嘴里听到熟人，他觉得戈拉克说的“勇者”就是布里涅。 对，他们都是神明，只能说的是他，不可能是自己这个六年前从勇者之书除名的家伙，他甚至有可能都不认识自己。 等等。汪达恍惚。好像三个月前又经过一个伊斯特拉救世日，准确说应该是七年前。 杨天宇问：“你说七十个以太构成人类，刚好组织给第七十位神明代号定为‘人类’。这两者是否有关系？” 杨天宇的问题很官方，他询问的一直都是有关于重要信息的问题。 李时雨觉得杨天宇的切入点很犀利。 戈拉克缓缓摇头：“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并不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我不知道‘终末诗篇’那边是否有参考巨人族神话来给第七十位神明命名。” 杨天宇点头。 “我想说的并不是七十个以太构成的问题。我有说过以太一共构成七十二个物质对吧。” “嗯。” “但在巨人族的神话中，有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究竟是什么物质已经无从考据，和世界上许多消失的神话传说一样。现在的我们只知道有这两个物质的存在，却并不知道它们各自构成的到底是什么。” 戈拉克慢慢喝了口茶水，没人打断他，他继续说。 “现在我在修建一个纪念碑，是十多年前胡尔德拉卡最高决策权力机构‘国家共和议会’委托我修建的一个，嗯，应该说是艺术品。他们当时对我的要求是让我在瓦恩加德修建一座可以流传千古有意义的建筑。我的设计图纸早就画好，雕塑整体我也早就建好，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广场看看，现在它就在那里矗立着。但这座纪念碑至今仍未完工，充其量是个半成品。” 最先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李时雨问：“未完工原因，和你刚才说的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有关吗？” “对。” 戈拉克闭眼，仰躺在沙发上，疲惫极了：“马特，你帮我继续说。” “好的，老师。” 马特接上戈拉克的话茬：“老师结合巨人族的神话，设计修建了现在广场中心摆放的名叫‘以太纪念碑’的大型雕塑。在纪念碑上，从下往上刻有所有以太构成的物质，一到七十所代表的物质早就在四、五年前刻于碑上，现在就只剩最上面两个没有刻上去。工程卡在这里迟迟没有进展。” 杨天宇分析：“这个工程没有做完，你不甘心它是个半成品，你想完成它，所以才没有选择死亡。” 空气中短暂的安静。 马特担忧地看着戈拉克。 戈拉克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汪达算是听明白了。 戈拉克自己就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必须要完成所有工作才会满足所有人的愿望选择死亡。 不对，满足那个什么国家共和议会的需求也是满足人的愿望。 神明会满足人类的愿望。 现在他夹杂在两种愿望之间，一面要遵循世界所有人的愿望选择死亡，一面要遵循议会的愿望想要将纪念碑做完…… 汪达复杂地看向戈拉克。 李时雨没有动作，若有所思。 “现在马特和马修俩兄弟在帮我不停寻找着有关七十一和七十二的线索，我也在找，已经过去好几年，整个国家的书籍都要被我们翻烂，遗迹被我们踏烂门槛，到现在都还是没有一丁点眉目。” 可能有关对方神话与尊严，汪达放低声音，小心询问：“你们真的确定有吗？万一，那个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并不存在……” “有的！” 马特抢先回答：“我们作为泰坦家的孩子，从小就听长辈讲述这个代代相传的神话故事，故事里也说以太构成了世界上的七十二个物质。如果只是我们家族传错故事，那也无法解释其他家族内部也是这么传下来的，总不可能整个巨人族集体记错这件事了吧。” “啊，这样吗。”汪达手指反复搓捻着。 戈拉克：“在我刚刚回归巨人社会时，伊莉娜也给我说过七十二个以太的故事，她能跟我细数所有以太构成的物质是什么，就是无法说出最后两个。伊莉娜她属于奥克家。” 伊莉娜是戈拉克的妻子。 戈拉克最后一句说明一个实情，泰坦家和奥克家属于不同家族，但传下来的神话都是一致的。 杨天宇：“在找到决定性线索前，你绝对不会接受死亡，对吧。” “是的。” 戈拉克终于一扫疲惫，从沙发上挺起身，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这就是戈拉克不愿接受死亡的根本原因。 击杀“巨人”任务陷入僵局。 汪达看看那幅挂毯，又看看李时雨：“时雨，我们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么，汪达，你想怎么做呢？”李时雨问他。 “嗯。时雨，我能直接和戈拉克说吗。” 汪达不打算和李时雨商量。 他的心中已有决定。 李时雨微笑：“随你。” 他已经猜出来汪达的回答。 汪达提高音量，对戈拉克说道：“我帮你寻找那两个物质的相关线索。” 没有“需不需要”作为前提，也不是疑问，是一句陈述。 一切就如李时雨猜想的那样。 在汪达想到这个提议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这个事情视为己任。 汪达见不得他认识的任何人陷入困境中，如果自己有能力，有条件，就尽力去帮助他们，和宴会厅那次一样。 神圣的霁颜令人移不开眼。 戈拉克抬眼，看向汪达：“我们寻找几年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的东西，你并非巨人，只会更加费力，很有可能做无用功。” “试试嘛。”汪达笑，“万一线索就在我这个‘小人种’可以钻进的角落也说不一定。” 李时雨想，这是一句很汪达的说辞。 戈拉克盯着汪达的眼睛，看尽他眼底的想法。 神明能察觉周围的一切情绪，自然也能看出汪达这句是否出于真心。 他将杯子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戈拉克释然：“好吧，试试吧，就像你说的，万一。” 他感受的出来，汪达的言语中没有半分杂质。 “好！就这么说定了。” 汪达开心地碰碰李时雨胳膊：“至少我们不用蹲在街角收集无用的消息了。” “是，是。”李时雨苦笑，“这下我们要蹲在别人家遗迹门口去收集更无用的消息了。” 第107章 亲人 好有趣的对话。 好有趣的小人。 马特眼睛亮亮的，走到汪达身边，蹲下。 作为巨人，他大大的眼睛直视汪达：“你愿意帮助我们？！” 马特觉得这个像发色像成熟向日葵的小人儿十分热心肠，和那些想要逼迫老师去死的人完全不一样，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陌生人。 “试试嘛。”汪达还是这样回答。 马特眼睛笑成两条缝：“谢谢你们哈。” 他由衷感谢。 马特今年和他的双胞胎哥哥马修即将三十六岁，放在巨人寿命里还算青少年——巨人族的寿命是正常人类的两倍，在他们族群中年满四十才算成年。 杨天宇躬身越过二十四，观察汪达。 两个眼睛在面具之下一眨一眨。 马特看四个小杯子的茶水都喝光了，他将他们的茶杯全部捏起收起来，走向厨房，顺便给他们说道：“稍后我送各位回居住区。我们脚程快，你们自己回去会很慢。” 李时雨接受马特的好意：“那就麻烦了。” 咚咚。 是大门传来的敲门声。 回来的路上，马特路过顺手开了门。 “啊。”马特惊喜的声音传来，“胡拉迪叔叔，古尔梅琪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大笑道：“你是马特还是马修啊？” “马特。” “嚯嚯，竟然是马特呐。真是长大了，比去年长得更高了！” “我已经不长个子了，胡拉迪叔叔。” 马特引着客人来到会客厅，随后他慢悠悠地站在戈拉克坐着的沙发后。 见到来人，戈拉克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胡子挤上去，李时雨推测他在笑。 戈拉克匆忙站起：“胡拉迪。古尔梅琪。” 汪达看见有两个高大的人站在会客厅门口：其中一个戴着头巾，上面满是细小的雪屑；另一个正在缓缓摘下自己的帽子。 抬头。 汪达看见他的面容，长毛长鼻和巨大的獠牙，应该是猛犸象，和麋鹿一样长着兽头却拥有一双人手，身形如此高大，比汪达见过的熊兽人傅尔哈还高大两倍，起码有六米身高。 是猛犸象兽人。 将帽子放在胸前，猛犸象兽人笑着：“好久不见，戈拉克舅舅，最近你过得好吗。” 说话时，脸上的长毛不停抖动着。 他就是刚才在门外说马特长高的人。 另一边的猛犸象兽人掸掉头巾上的雪，掀开，和另一个长得很相像，喉咙里发出的是一种老年妇女声音：“打扰了，戈拉克舅舅。胡拉迪说想到你这里玩，拉着我就过来了。我们瞒着家里的孩子过来的，想看看你最近的情况。” 根据他们自己的话分辨，戴帽子的男性猛犸象兽人叫胡拉迪，戴头巾的女性猛犸象兽人叫古尔梅琪。 和麋鹿一样，外表除了毛发光泽几乎无法第一眼看出他们的年龄，只能依靠声音分辨，汪达觉得他们俩的声音真的很苍老，戈拉克的声音虽然非常倦怠，可仍旧听得出是气足的中年人。 汪达小声对李时雨问道：“时雨，他们年龄差距是不是太大。该怎么说，辈分是不是乱了？” 李时雨知道汪达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提醒汪达：“汪达，巨人的寿命是我们的两倍，兽人的寿命和我们一样。” 对吼！ 那么戈拉克听上去是中年人，实际年龄可能八十岁往上还会更大。 戈拉克连忙迎上去，接过两位兽人手中的大箱子，放在会客厅墙角：“真是辛苦你们，大老远过来一趟。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我二楼还有空房，稍后给你们收拾铺床。” 胡拉迪和古尔梅琪走到沙发前，与“小人种”四人的眼神对视上。 古尔梅琪稍显拘谨，眼神里有些惊慌，应该是还没料到还有外人在这里。 胡拉迪倒是不在意，他对还在堆砌他们行李的戈拉克笑道：“嚯嚯嚯。戈拉克舅舅，原来你还在忙碌，接待这些小客人。” 胡拉迪“嚯嚯”的笑声很有记忆点，汪达这个不记事的人都能记住。 李时雨觉得反正他们已经和戈拉克聊完正事，人家亲人之间还要叙旧，继续待在这里总归不太好。 他碰碰汪达：“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一直没发话的二十四附和：“我们得离开这里。” 杨天宇二话不说，想要跳下沙发，没想到马特在远处喊话阻止了他：“稍等！各位，你们先别动。” 接着，马特就从壁炉边拿起一个大篮子，隔着沙发举起来展示给他们看：“我用这个送你们回去可以吗？” 篮子和戈拉克的木箱一般大小，四个人能坐进去。 介于杨天宇之前说如果戈拉克把他放进箱子里，他宁可在后面追着走这件事。 李时雨偏头看向杨天宇。 那么篮子呢。 杨天宇感受到李时雨的视线，他看过来。 知道李时雨在顾虑什么，杨天宇点头，用东方话说：“这个我还是能适应的。不要把我想的什么都接受不了。” 被看穿意图的李时雨苦笑：“这样么。” 直到他们被马特装进篮子后，汪达都还一脸兴奋，他对李时雨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成为别人的水果在篮子里坐着。” “怎么是水果啊。”李时雨问。 “时雨，你忘了吗。在我们那里，这种篮子不都是装水果用的吗。” “可是我家的篮子还会装土豆萝卜。”李时雨想逗逗汪达，“说不定还装过石头泥土。” “哎呀！反正我说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啦。” 汪达没有继续理会李时雨，他站起身，探出脑袋观察外面。 李时雨干笑两声，和汪达一起站起，趴在篮框处。 汪达：“小人历险记。” 李时雨：“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确保篮子里的四位坐好，马特先招呼胡拉迪和古尔梅琪坐在沙发上，随后向会客厅的三人道别，就迅速溜出会客厅，拉开大门把手出门了。 又是熟悉的小巷。 和来时不一样，这次是在巨人的篮子里，不用担心会掉下去，因而马特走的很快。 马特将篮子抱在胸前。 视角更高了。 汪达保持着好奇宝宝的秉性，他问马特：“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两位猛犸象兽人是戈拉克的亲人吗？” “是的。是老师的侄子和侄女。” “可是他们的声音听着很沧桑。”汪达想起刚才李时雨说的巨人寿命是人类的两倍，他补充，“是因为寿命原因吗？” 马特点头：“老师今年九十一岁，换算成你们普通人类的年龄大概是四十岁出头。胡拉迪叔叔和古尔梅琪阿姨，应该都是七十左右，他们俩是老师哥哥的儿子和女儿。和老师同一个辈分的长辈基本都已经离世，现在在他们族群里只有这两位还惦念着老师。” 哦。 光是听着就令人难受。 寿命论永远是不同种族之间难以跨越的问题。 汪达想到了队伍里的季阿娜，她是队伍里唯一一个长寿种族，之前她自己说过她要是没出什么意外能活一千岁左右。 汪达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地趴在篮框上：“寿命永远是不同种族难以逾越的鸿沟。” 诶！ 李时雨偏头。 令他震惊的是汪达嘴里竟然也能蹦出这么有道理的一句话。 “啊！” 马特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抖了个激灵。 汪达回神，他看向马特着急道：“怎么了吗？！” 马特狠狠拍一下自己脑袋，责怪自己：“我忘记给胡拉迪叔叔和古尔梅琪阿姨泡茶就出门了！” 汪达和李时雨松下一口气。 什么嘛，竟然是这个原因。 汪达还以为马特撞到了地面上的某个凸起物，撞得他脚趾痛。 不过马特是个好人，还惦记自己没有给老师的亲人泡茶这件事。 真好啊。 戈拉克家里。 戈拉克亲自从厨房端出一盒饼干和两杯热水，递给胡拉迪和古尔梅琪。 接过水，胡拉迪直接抓起一把饼干就往嘴里塞，干燥的食物，他忍不住喝下滚烫的水帮助吞咽。 古尔梅琪看着自己的哥哥如此狼狈，摇摇头。 戈拉克坐回原来的位置，笑道：“胡拉迪，你暴饮暴食这个坏毛病和小时候一样。” “改不过来了，戈拉克舅舅。”胡拉迪事后才感受到舌头的滚烫，伸出舌头在外晾着，“你也知道，我和古尔梅琪还小的那段时间，家里也没多少吃的。好不容易得到点食物也得赶快吃下去，怕其他族群的家伙抢走嘛。” 戈拉克说：“那是你们小时候遇上了难得的灾荒。当时我和你们爸爸经常四处帮族群找吃的。” 古尔梅琪慢慢喝口热水，接话：“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族群再也不会因为缺少食物而发愁，物质生活得到基本保障，大家过得很好。我们还有闲心去其他国家旅游。” 戈拉克询问：“艾尔卡索尼亚不是对兽人较为歧视吗，就连出行都会受到限制。” 古尔梅琪惊呼：“戈拉克舅舅，你忘啦。我们族群早就从靠近王都的地方搬走了，在那里要服那该死的兵役。现在我们居住在艾尔卡索尼亚边境处，紧挨你们的胡尔德拉卡。那里兽人人口基数大，基本不受王都管辖，更为宽松自由。所以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来看你。” “啊。”戈拉克恍惚，“我确实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胡拉迪这次没有抓起一把饼干，而是捏起几块，丢进嘴里，边嚼边说：“那个地方的边境还与你们胡尔德拉卡签署了短期过境免签政策，我们来这边能省去许多繁琐的步骤。就是在伊莉娜舅妈……” 嘴巴里的饼干没有咽下去，胡拉迪瞬间停止咀嚼的动作，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什么后已经晚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古尔梅琪，希望得到妹妹的帮助。 古尔梅琪长鼻耸动几下，谴责刚才哥哥胡拉迪的冲动行事。 两人慢慢将脑袋转向戈拉克。 戈拉克叹一口气：“我知道，是在伊莉娜失联那年签署的政策。” “戈拉克舅舅……” 两人知道伊莉娜舅妈和法特表弟的事，一般都不会在戈拉克面前提及。 古尔梅琪伸出手晃晃胡拉迪。 胡拉迪回过神道歉：“戈拉克舅舅，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戈拉克给两人露出一个笑，“不要这么紧张，我知道你们是故意不在我面前说她的。没事的，这么多年，我也早就看开了。” 古尔梅琪立马接话：“对对。戈拉克舅舅，你不知道，去年胡拉迪的女儿带回来另一个族群的猛犸象兽人小伙子，当时胡拉迪开心得不得了，邀请整个家族的人开了一场整整三天的宴会。今年那个男孩就要成为胡拉迪的女婿。” 戈拉克对胡拉迪点头：“恭喜你，胡拉迪。” 胡拉迪很自然接过这个话题：“当时她带回来的那个兽人小伙，身高真的很高，是来自南方的一只猛犸象兽人族群。前几年他们全家看北方能与胡尔德拉卡免签，想着来这里发展做生意，就领他们一家子移居到我们家附近。我女儿还说在他们结婚后就在我家附近买一套房子，距离两家都很近，我们房子地基都看好了，是个好地段。” 真好啊。 戈拉克拿起一块饼干，放在嘴里枯燥地咀嚼。 好不容易将饼干吞咽下去，戈拉克垂目感叹：“你们的后代有在好好生活。” 胡拉迪和古尔梅琪再次对视。 默契的沉默。 第108章 不速之客 穿过七绕八拐的街巷，马特将四人送达至“小人种”居住区。 到了居住区众人就知道怎么走了。 马特离开前，李时雨特地问他：“如果我们想帮助你们收集线索，是否可以得到你们的帮助？我想或许两方人一起合作效率会更高。” 马特偏头思考。 最后回答李时雨：“明早我和老师还有哥哥商量一下。下午两点我再到这里给你们答复。” “好的。” 说完，马特就匆匆往回赶。 汪达认为他还是惦念着没有给那两位猛犸象兽人泡茶的原因，想要赶紧回去泡茶？ 无言的杨天宇领着二十四往回走。 李时雨抓住汪达的衣袖，打算赶紧回到旅馆和季阿娜她们商量这件事。 反正他肯定会和汪达一起行动，不知道季阿娜、瑞文西斯和麋鹿会怎么决定。 “时雨。”汪达说。 “嗯。你说。” “今晚的晚饭我们还没有买。” “今天的晚饭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准备。下一次才轮到我们。” 汪达轻轻“啊”一声，他又忘记自己的计划安排。 汪达将手揣进外衣口袋里保暖——最近总在城镇活动，他只在衣服内身着一层单薄的链甲，外面再套上一个厚外套，重甲一直在旅馆里闲置。 走在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一开始只是沉默地走着。 杨天宇似乎总喜欢背手走路，汪达总说他这样就像李时雨一样喜欢背着手站着。 经过几个街区，目测即将到达旅馆。 杨天宇突然开口：“二十四。” “主子。”二十四靠近杨天宇，俯身。 “你怎么想的。” “主子，你说的是汪达刚才在‘巨人’家的时候吗？” 杨天宇点头。 二十四紧抿着嘴。 她还是没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习惯：不擅长在没有命令时随意将自己的内心第一想法说出口。 杨天宇见状，缓声道：“不着急，二十四。就像我一个月前说的那样，慢慢来。” 二十四终于是下定决心：“真的可以说吗。主子。” “嗯。你就说，不要顾虑我。” “我觉得汪达这个人心思极为单纯，可能在我们的生活环境中活不下去。” 杨天宇抬起右手，食指关节敲敲二十四小臂：“我说的不是你对他这个人的评价。我是想听你怎么看待那个胡人说的计划。” “啊，是说他想要参与一起寻找七十一以太和七十二以太的计划吗。” 二十四直起身，认真思索几秒：“我觉得就像他本人会说出来的话语一样。这和上次宴会厅他想要帮助手无寸铁的人一致。将天下大小事视为己任，见不得他人陷入艰难困苦之中。” 杨天宇没有表态，只问一句：“你想和上次一样继续参与他们这个没头没脑的计划吗。” 二十四紧张地咬紧后槽牙，眼神向下，瞟向杨天宇。 杨天宇重复：“不要顾虑我。二十四。” “真的可以说吗。”二十四因为紧张，是一字一句将句子吐出来的。 “可以。” 二十四俯身，在杨天宇耳边极小声道：“我想帮助他，一起寻找那个可能不存在的线索。” 没想到，杨天宇加快步伐与二十四拉开距离。 二十四心悸，埋头。 小心加快脚步，赶上杨天宇。 她认为自己又惹自己的主子不开心了。 杨天宇却突然停下脚步，等着二十四在自己身边停下。 面具之下沙哑的声音是这么说的：“我和你想的一样。” 这句话语速快，声音小，完全不似往日沉稳应对任何情况的杨天宇。 接着，杨天宇快步离开。 这回，他的步伐似乎更快了。 后一瞬，二十四明白，原来杨天宇是难以启齿自己的内心想法才会有这些小动作，这和平时的他不一样。 原来，主子自己也在做着一些改变。 二十四觉得这样的杨天宇和曾经一样，煞是可爱。 将他这小样子默默记在心间，而后加快自己的步调，亦步亦趋。 他们的大后方，发觉前面走走停停的杨天宇和二十四，汪达不能理解：“时雨，他们俩是在玩什么东方游戏吗？”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但是汪达猜测的是什么东西，他的脑子又偏向什么地方了？ “肯定不是什么游戏，汪达。这可能是什么游戏吗，怎么玩。”李时雨摊手展示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的背影，对汪达的想法感到难以理解。 汪达笑嘻嘻：“说不定是‘我数到三就被定住，你抓住我，然后我就能继续走’的游戏。” “哈哈。”李时雨干笑，“要是真的有这个游戏，游戏的发明者一定会被玩这个游戏的人们列为全世界最无趣的人，没有之一。” 中肯的评价。 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先一步转身进入旅馆大门。 后脚，汪达和李时雨抵达。 旅馆一楼入口处有一块公共空间，这一个月只有他们两队人居住在这里，没有其他更多“小人种”居住在这里。 本来应该是这样。 进来的第一眼，汪达看见楼梯口拿着手斧准备随时掷出的季阿娜，以及她身后张着嘴随时准备吟唱咒语的瑞文西斯。 两人神色都很慌乱，在看见李时雨和汪达回来后稍微缓解一些。 怎么了这是。 什么东西把他们吓成这样，不就是我们回来了吗？ 视线挪到身前，刚回来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被这一出搞的不知所措，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们也被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吓住了？ “怎么了？”汪达转头看向李时雨，“难道我们四个被下了障眼魔法，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看我们就像看四个怪物？” 本来也很紧张的李时雨无语地叹息一口气，他将汪达拉向自己身边：“从你那里被二十四遮住视线。汪达，你现在再看看呢。” 被拉到个子较矮的杨天宇身后。 看到前面的情况，汪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位五岁左右的金发小男孩，一只傻乎乎的大白熊犬，一位满身黑鳞的西方龙兽人，一位面无表情的东方青年。 这组合。 这熟悉的背影。 就是去年十二月在魔王堡追杀他们几个的安德烈和黑绍大首！ 汪达永远忘不了，他们的身份是魔王军大将。 身后汪达的反应将杨天宇和二十四吸引回头，他俩疑惑地看着汪达。 杨天宇开口：“你们认识？” “之前追杀过我们。”汪达说出实情。 李时雨简略说明对方身份：“他们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手下。‘魔王’与‘勇者’现已达成合作，目标是杀尽我们这些想要斩杀神明的人，换言之就是组织的绝大多数人。” 杨天宇侧头，面具下的双眸充满杀气：“那就说明，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哗—— 二十四立刻拔出一直别在腰侧的雁翎刀，刀尖朝地，握紧刀柄，等待杨天宇的一声令下。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原本只有一个人也就是黑绍观察后面情况，这下剩余两位还有大狗都回头。 “啊呀！” 安德烈看见剑拔弩张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他惊呼一声，护住身边的大白熊犬大头菜，连忙对他们摆手：“别。各位，先把武器放下，有话好好说。” 瓦恩加德街上不允许拿着没有保护措施的武器随意上街，因此只有刀鞘的二十四和李时雨随身携带了武器，汪达认为只拿一把剑不伦不类，自己用不来，就没拿自己的剑盾。 看见上次重伤自己的西方龙兽人大首和东方人黑绍，李时雨在大首扭头的那一刻，和二十四一样抽出自己的狩猎刀，反手握住。 这样的握法他能一个箭步冲上去对敌人进行割喉。 安德烈擦擦不存在的冷汗，安抚拔出武器的李时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没想到这么多人中，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汪达。 看见大首和黑绍的一瞬，他就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西方龙兽人和东方人是上次害得李时雨濒死的家伙。 在众人眼下，气急的汪达迅速走向一旁提供给人们吃饭的桌椅处，单手举起一根凳子，二话不说就朝着大首砸去。 所有人都被汪达这一举动看懵。 咔擦—— 大首巨大的龙爪接住凳子，在手里捏碎。 破碎的木头散落一地。 受到挑衅，大首凭借还手的本能想要冲上去还手。 “汪达！” “大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时雨和黑绍对视一眼，黑绍抬抬下巴示意李时雨先说。 李时雨对着汪达招手：“回来。” 接着才是黑绍的声音：“大首，没有我的命令你现在不准动。” “可是，黑绍，”大首看向黑绍，“他先出手。” “大首，听话。” 这句命令下来，大首蔫吧下去，悄悄往黑绍方向靠靠。 杨天宇幻视某人。 转头，看着横眉面对敌人、气势汹汹的二十四，和平日温和的气场全然不同。 一模一样。 楼梯上，瑞文西斯弱弱地同季阿娜搭话：“我们是不是要赔偿这个凳子的钱。” 季阿娜忍住捶打瑞文西斯的冲动：“注意场合，瑞文西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再考虑。” 瑞文西斯撇嘴。 什么嘛，她只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而已。 汪达是拖拽着一根凳子回来的。 李时雨将汪达拖后一步，看着眉眼紧皱的汪达，缓下语气问道：“你怎么了。以前你从不会这样冲动。” “时雨，就是他们俩上次把你打个半死。”汪达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大首和黑绍，他的眼里燃起想要将一切事物烧尽的火焰，“我看不惯他俩。” 汪达在维护李时雨，进行事后报仇。 李时雨当然知道。 他咬紧牙关，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在注意这边的情况，甚至安德烈对李时雨摆摆手，让他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汪达。” 汪达没理会李时雨。 怎么就被复仇的欲望侵蚀了…… “看着我，汪达。” 在李时雨的双手物理强行掰正下，汪达不得不与李时雨对视。 李时雨认真：“注意当下的情况，现在不是解决个人恩怨的最佳场合与时间。我们现在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可是……” 和大首求情一模一样的先遣词从汪达嘴里冒出。 “队长。” 李时雨沉声道。 这个词，唤醒汪达的理智。 眼神恢复清明。 下一刻，汪达就松开凳子：“你说得对，时雨。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其他问题。” “对。”李时雨拍拍汪达肩膀以示鼓励，“而且那是我的事情。等找到机会，我自己会还回去的。” 汪达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四位来者不善的人。 平时总是不着正形的汪达难得沉下脸：“你们几位，来这里干什么。” 这一句，很有领袖的风范。 别忘了，汪达本就是大家一致推选上去的队长啊。 安德烈见气氛终于有所收敛，摸摸大头菜的狗头安抚大头菜的心情，随后才对众人说道：“我们受海因里希大人的指示，来此阻止各位击杀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果然如此。 众人再次举起武器。 “听我说，听我说。” 孩童样貌的安德烈都快哭了。 杨天宇看不得小孩子落泪，他抬手搭上二十四举刀的右手，按下。 “主子？” “听他继续说。” 安德烈见周围武器没有真的朝他猛攻而来，继续说下去：“但是，赫尔哈斯刚才给我们说，现在‘巨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你们提出想要帮助‘巨人’，赫尔哈斯说寻找这个东西本就是世界难题。所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们。” 第109章 阿尔德王国 李时雨注意到其中的不对劲：“世界难题？” 如果要说世界难题，李时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数学家们研究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难题，这些无一不是时间跨度极长，耗费几代人的心血与青春可能才会有结果。 相比之下，戈拉克这个事情仅仅找了几年，为什么会被赫尔哈斯说是“世界难题”。 “是的，世界难题。”安德烈说道，“世界各地上失传的神话传说那么多，如天空的璀璨星辰。这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他说的是事实。 几乎每个文明的神话传说都有一部分史实失传。 其中，最为着名以及讨论度最广为流传的失传神话，便是海拉尔神话即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的那位“大地与农业神：古”的真实性别，不知祂究竟是男是女。 在遥远的从前，“古”作为造物主七位随从神之一，是有真实性别的，古籍上亦有记载。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古”的真实性别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遗失，现无一人百分百能根据上古遗迹和古籍确定这个问题，好似有关祂性别的一切证据全被抹去。 有关“古”这个神只的讨论，但凡了解海拉尔神话的人都有所涉猎，可谓是一道千年未解之谜。 久久的，没人回答安德烈。 学习西方话不久的杨天宇此时终于将安德烈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冷声说道：“别废话。既然你们说没有理由阻止我们，现在还留在这里算什么。” 安德烈：“即使你们找不到，我们也要留在这里进行监视。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是阻止你们斩杀‘巨人’。” “那我们也算敌人。” 杨天宇左手后翻，几枚石子从衣袖中落在掌中，被他捏在指间。 随时就会将石子当暗器射出去。 经验丰富的安德烈感受到杨天宇散发出浓烈的杀气，眼见他就要动手，安德烈一直摆手有些许慌乱：“不，真不是。我们真的只是监视。没有要和你们打一架的必要。” “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见我武器都没带啊！” 安德烈举着双手，慢悠悠转一圈，向杨天宇展示自己的全身，还将口袋全部翻出，这些口袋里连一枚砂砾都没有。 他在表示自己没有反抗手段。 “而且，我没有给大头菜佩戴护具。”安德烈向众人展示身后的大白熊犬，“对，他是我的搭档，名字叫‘大头菜’。我捡到他的时候是在一片大头菜田里，当时他饿极了，啃大头菜啃得起劲，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甚至安德烈还有闲心解释“大头菜”的名字来源。 听完解释，李时雨转头看向黑绍。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看黑绍似乎哪里不对劲。 和之前在魔王堡打斗不一样，此时他的腰间没有挂着那些瓶瓶罐罐，没有那些拥有诡异效果的各色粉末，干干净净一身。 只是…… 李时雨转向旁边的西方龙兽人大首。 这家伙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威胁，肉食兽人力量极大，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杨天宇依旧保持警惕：“我怎么能信过你，不会出尔反尔。” “以我的骑士之称起誓。”安德烈稍稍站直，语气里有着骄傲，“我曾隶属于阿尔德王国。啊，现在国家已经灭亡了。但我仍是旧日的骑士，我绝对不会背离我的王国。” 季阿娜疑惑：“骑士……” 瑞文西斯皱眉：“阿尔德王国？” 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 瑞文西斯低头，反复摸着自己鼻头，缓解思考带来的焦虑。 好熟悉的名字…… 好像在某位冒险家的冒险录上读到过。 是哪位冒险家呢，在哪一段呢。 “啊——！” 瑞文西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季阿娜差点因为她的大惊小怪跌落到楼梯下，及时把住扶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不下坠。 “瑞文西斯？！”季阿娜回头。 只见瑞文西斯红色的眼睛因为恐惧剧烈颤抖着。 她在害怕什么？ 瑞文西斯缓缓抬手，指着安德烈：“你，你是……阿尔德王国的骑士？” 见她如此反应，安德烈知道瑞文西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点头：“是的。我曾服役于阿尔德皇家骑士团，曾担任过皇家骑士团首席骑士长的职务。” 季阿娜觉得这话没问题。 西方世界尤其是东南方向那片混乱，国家与地区之间的纷争接连不断，不停有消息传出这个国家灭亡了那个国家复国了什么的。归根结底，大概是那片地方属于连接东方大陆和南方土地海上关键枢纽，谁能掌控那里谁就能把握西方大陆一半的经济命脉。 当年的弗里斯卡联邦就是因为被其他国家眼红，遭到周边国家联合围剿。 灭亡的国家那么多，没人会记得一位籍籍无名的阿尔德王国。 “季阿娜……”瑞文西斯的声音些许颤抖。 “怎么了？” 瑞文西斯仍旧恐惧。 季阿娜皱眉。 怎么了，瑞文西斯不会从哪里看见阿尔德王国就是亡灵之国本国这种逸闻吧。 “阿尔德王国在七八百年前早已亡国。王国废墟现在成为遗迹，遗迹就在恰万卡索联盟境内。我读书的时候有去参观过……” 七八百年前。 就，亡国？ 那么…… 在意识到什么后，季阿娜迅猛回头，看着只有五岁孩童样貌的安德烈。 结合他说话完全不似孩童般天真，语句里都是老道熟练。 他是活了七八百年的老家伙！？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瑞文西斯的那句解释，除了反应较慢需要慢慢翻译的杨天宇，和作为同伴的黑绍与大首，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 七八百年的骑士！ 安德烈摸摸大头菜，完全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就像她说的。阿尔德王国在几百年前就已亡国。” 安德烈的亲口承认，众人纷纷捏紧手里的武器。 包括汪达重新握住凳子腿，死死盯着安德烈，防止他做出格的举动。 说到“阿尔德王国”，李时雨脑子里瞬间想到两个人。 据称从亡灵之国归来，自称是原阿尔德王国的公主与王子，现在为对抗神明与造物主留在组织里利用从亡灵之国的遗物提供情报的那两位。 安迪，约书亚。 李时雨背后感到一阵恶寒。 他不安地开口，问安德烈：“你认识安迪和约书亚吗。” 安德烈回头。 金色的眼睛如同落日的余晖。 他为什么这么心碎。 不止李时雨，同为东方人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察觉到安德烈情绪的转变。 黑绍和大首没说话，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安德烈。 “我全名为‘安德烈·科诺夫斯基·阿尔德’。” 安德烈顿住，反方向梳理大头菜的头，将大头菜的毛整的乱糟糟。 “在我还没成为公主的王夫前，我并不姓阿尔德。我仅仅是科诺夫斯基家的长子，阿尔德王国皇家骑士团的一位骑士。” 安德烈抬头，环视一圈众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刻， 果然，他将真相吐出：“安迪，全名为‘安迪·阿尔德’。她是千年前阿尔德王国的公主，也是我的妻子。约书亚是她的哥哥，继他父亲卸任后成为下一任阿尔德王国国王。” 记忆力不好的汪达刚回忆起李时雨说的安迪和约书亚是谁，就听见安德烈说安迪是他的妻子。 一个死了又从亡灵之国回到现世的妻子。 啊？ 汪达问：“你不会是从亡灵之国回来的吧？” 安德烈摇头：“我是受到了某种诅咒，会永远维持小时候的模样。” 竟然是诅咒…… 杨天宇看着安德烈。 瑞文西斯在安德烈身后说出自己的猜测：“并且这个诅咒能让你长生不死，我说的对吗。” “对的。当年我想追随我的妻子一起死亡，无论如何也不能掌握自己的死亡。” 好悲伤的话题。 汪达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接触的一个两个都那么有故事。 戈拉克如此。 安德烈也是如此。 戈拉克是神明，是为了满足汪达的愿望，他才不得不回答。 但是安德烈不是神明啊，为什么他会说这么多。 对这件事情感到好奇，不如就从当事人的嘴里问出。 汪达真的会这么干：“你为什么要将你的事情同我们讲述，就算是我们引起的话题，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毕竟无论是谁说出自己心里最难过的事情，都会再次经历一次灵魂的鞭笞，说话过程是痛苦的，和再重新切身体验一次没有区别。 这是李时雨告诉给汪达的。 安德烈恢复没提及这件事的神态，他和善地笑道：“为了获取你们的信任。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是监视你们，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追杀，你们不相信我，试试苦肉计卖惨也是可以的。反正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过去。” 他说的好轻松。 将自己的故事作为筹码来换取别人的同情。 汪达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毕竟安德烈现在是“魔王”手下，属于魔王军大将之一，本就是阻碍他们的存在。 无论怎么样，安德烈与他们永远是敌对关系。 理清关系，汪达决定了：不要对安德烈过分同情，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汪达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思想，他明白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他全身心信任，什么样的人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他平日确实不着调，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愚蠢。 “你们怎么在这里。” 堵在门口四人听见声音，向后看去。 麋鹿。 他的嘴里还嚼着本地的苜蓿草。 这几个月以来，他和杨天宇小队的阿尔泰吃一样的食物，一人一马经常待在一起吃饭，分享食物。 看上去是刚刚吃完晚饭回来。 麋鹿注意到众人包围最中心的四人，鹿毛稍稍有点炸开，立刻将牧草吸溜进嘴里，双手抚上剑柄：“魔王堡的安德烈？” 安德烈对麋鹿挥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在这里。” 麋鹿微微将双剑从剑鞘中抽出部分，露出剑身。 李时雨简略地将他们刚回来时的所有情况尽数告知给麋鹿，麋鹿表示理解。 双手放下，放弃拔剑。 “监视？”麋鹿问。 “对，只是监视。你看，我们武器都没带，看上去就是来这里度假的不是吗？” 安德烈又转一圈，证明自己手上没有任何反击手段。 麋鹿警惕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黑绍和大首，面对大首，麋鹿沉下脸：“你是龙兽人，天生自带蛮力。我不相信你。” 大首看向黑绍。 黑绍对麋鹿给出承诺：“大首听我的话。没我的指示他什么都不会做。” 也是。 麋鹿和李时雨回想起之前在魔王堡时，大首哪怕再冲动，只要黑绍一声令下，他根本不敢有过多的动作。 哪怕黑绍身处险境。 李时雨想到黑绍说的那句“他将对世界的信任全部交给我”。 麋鹿与李时雨对视一眼，李时雨对麋鹿点点头。 他妥协。 麋鹿看见黑绍腰上没有那些瓶瓶罐罐，卸下所有防备：“那你们准备怎么监视我们。” 安德烈回答：“同吃同住。反正这里人少，来之前我们刚才就去冒险者公会已经租好房间。接下来我们会监视你们的所有行动。” 好朴实的计划。 第110章 决定 瑞文西斯好失望。 她以为安德烈他们将借助赫尔哈斯所谓的“无处不在”特性，随时在黑洞里进行传送，以此往返于魔王堡与此地之间进行更有效率的监视。 好像是知道瑞文西斯在想什么，安德烈说一句：“赫尔哈斯仅仅负责传送我们到这里。只有遇到紧急情况她才会出现，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的交谈被她听了去。” “是的，我不是随时都有那么重的闲心。” 一道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汪达小队和安德烈他们还好，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赫尔哈斯。 但杨天宇和二十四不知情。 面对这诡异的情况，素质良好的两人迅速环视周围，发现根本无法捕捉任何他们想找的目标，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安德烈身上。 杨天宇厉声问道：“什么东西！” 对啊，杨天宇他们不知道赫尔哈斯。 汪达想要给他们俩解释，结果刚张嘴就顿住，讲不出话。 该怎么向他们说明赫尔哈斯是个怎样的存在呢，因为他自己也没亲眼见过赫尔哈斯长相。 一个能传送任何物体的黑洞？ 开玩笑吧，谁会信一个黑洞会说话啊。 女声再次开口：“我即是安德烈口中的赫尔哈斯。” 又是不知所向的声音。 “你在哪里。” “任何角落都有我，我无处不在。” 赫尔哈斯很诚实，自己介绍自己。 安德烈帮自己的同事打圆场：“不用担心。赫尔哈斯她大脑容量有限，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兼顾到。她之后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本来就要取得对方的信任，结果赫尔哈斯一出现，又将他们的神经招惹到。 安德烈叹息一声。 好麻烦…… 最后，所有人七嘴八舌给杨天宇和二十四胡乱解释一通，尽全力讲明白赫尔哈斯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保证她的存在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威胁，就连赫尔哈斯也频频道歉，他俩才打消所有的顾虑。 汪达见杨天宇收走所有的石子，二十四将刀收回刀鞘，心里松口气。 能怎么办呢，我们又不是魔王本人，不能命令手下回去。 这段时间好好相处吧。 傍晚。 在楼下吃晚饭期间，汪达顺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自己的队员。 还有想要帮助戈拉克的决定。 这个贫乏的旅馆只配备两位烧水的锅炉工，没有服务员，所有的卫生都要靠住客自己打理。 季阿娜收拾着桌子上的面包碎屑。 擦到汪达面前时让他抬起胳膊，问道：“决定了？” 她说帮助戈拉克这件事。 “嗯。反正我们的任务就是击杀戈拉克，不如早点完成他的愿望，早点让他……”汪达顿住，有点对之后他要说的话感到难受，“让他自我选择死亡。” 瑞文西斯撑着下巴，眼神呆滞地看着圆桌中心——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季阿娜顺时针擦桌子的。 来到瑞文西斯面前，让她抬起胳膊。 没有反应。 她拍拍瑞文西斯肩膀，瑞文西斯这才感受到来自肩膀的触感，望向头顶的季阿娜：“啊。怎么了？季阿娜。” “想什么呢。让你抬抬胳膊，我收拾桌子。” “哦哦。” 瑞文西斯听话，抬起胳膊，说明刚才发呆的思考内容：“我还在想安德烈说的是否属实。以及，如果他真是早已亡国的阿尔德王国骑士，还说自己的妻子是安迪。那他是否知道现在安迪和约书亚从亡灵之国回来的消息？甚至他俩还在为组织效力。” 等到季阿娜把她面前的一片桌子擦干净，瑞文西斯没有一丝犹豫，瞬间趴在上面，撇嘴道：“我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从瑞文西斯背后绕了一圈，季阿娜从另一边拍拍她的脑袋：“一会儿躺床上慢慢想。现在想想汪达说的。” “啊，我知道。”瑞文西斯下巴紧贴桌面，脑袋一抬一抬的，看上去很滑稽，“那汪达，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呢。” 这样说话下巴很痛呢。 麋鹿停止擦剑的动作，观察到季阿娜要擦他这部分的桌子——虽然他没吃饭，却仍有面包碎屑弹到他面前——他连带着凳子向后挪一大块，给季阿娜让出足够的空间。 “谢谢。” “你方便就好。” 汪达：“我想让大家一起去寻找有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物质的线索。尤其是那种巨人不能去而我们‘小人种’可以进去的地方。” 瑞文西斯咂咂嘴，思索半天，说道：“好像也只能这样。我们不知道戈拉克的死亡方式，和之前的动物神明用武力逼迫它们说出死亡方式恐怕没用，戈拉克是人，有自我思考，这么多年都没透露半分信息，短时间内也肯定不会随随便便给我们说的吧。” 她分析了一轮汪达计划的可行性。 如果真的想击杀戈拉克，那么实现他的愿望是最好的办法。 季阿娜擦完整个桌子，走到旅馆门口，推开门，将装在手帕里的面包碎屑全部抖落在室外，还在门框上拍打几下，这才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 “嗯。”她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就目前情况而言，只有这一种方法。” 一直没参与讨论的麋鹿这时突然开口：“所以，人形神明都像戈拉克这样。会在满足了一定心愿条件后自愿选择死亡吗。” 只有面对家人时麋鹿才会进行有端联想。 四人担忧地看向麋鹿。 他在推测母亲“鹿”的死亡原因。 李时雨想到之前在暗沼那天，布瑞德说的那句“杨天宇小队击杀第一位神明‘鹿’”。当时麋鹿在远处收集苜蓿草，没有听到这句话。 那杨天宇和二十四是否知晓麋鹿一直在追寻的真相呢？ “麋鹿。”汪达给出建议，“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这回可以不用和我们一起行动。” 麋鹿摇头：“不用担心，我只是在说出我的一些自我推测。任务还是要一起参加的，这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或许麋鹿真的没事。 鹿毛没有表达情绪，尾巴也没垂下去。 汪达说道：“好吧。有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会的。” “明天下午两点，马特会到居住区外给我们答复。”李时雨给众人说道，“如果有巨人的助力我们或许会调查的更快。至少知道他们调查过什么方面的什么东西，排除已知项，不用白费工夫。而且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他们能知道我们可以从哪里开始。” 季阿娜点头，她赞同李时雨说法。 “我先去和他们交涉，得到答复后我会来告诉你们。”汪达晃晃脑袋，想着给大家鼓鼓劲儿，“这近一个月的调查各位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下午有消息我会给大家安排最合适的任务。” 毕竟他是队长嘛。 瑞文西斯就像蔫掉的蔬菜，提不起一点精力。 她弱弱地抬手，弱弱地回复：“好耶，我要睡到大中午。” 好无力的宣言。 季阿娜被瑞文西斯的反应逗得笑上一声：“辛苦了。” “应该的。”汪达拍拍手，“那么，解散？” “晚安！” 汪达解散的尾音还没说完，瑞文西斯对其他人丢下一句“晚安”，迅速起身，急吼吼地跑上楼梯回房间去了。 她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季阿娜对着众人说：“那，我们也上楼回房休息吧。” “走吧。” 在瑞文西斯之后，剩余四人也回到各自居住的房间。 还是一如既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一间，汪达和李时雨一间，大体型的麋鹿单独一间。反正这里房租足够便宜，单独租借三个房间也没什么。 麋鹿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那间——他自己选的——在彻底分开前，季阿娜提醒麋鹿：“我看安德烈和黑绍大首他们的房间就在你对面，随时注意情况。保证自己安全。” “嗯，我会注意他们。”麋鹿对三人挥手，“那么明天见。晚安。” 麋鹿往里走。 女生的房间就在男生房间隔壁，更靠近楼梯口。 站在门前，季阿娜对还要往里走的两人挥手：“晚安。” 汪达道：“晚安，季阿娜。” 两人回到房间。 汪达和李时雨进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搭在靠墙的背包上。 简陋的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有两张木板床。衣服要么扔床上，要么扔背包上，或者李时雨之前在一处墙角放置的一张布上，只是上面放满了日常生活用品：杯子、肥皂、帽子、日记本…… 这样方便，不必再去背包从头到尾翻找一遍，李时雨就这么简略布置。 李时雨坐在床上，缓缓向后躺下，望着天花板木板出神。 汪达经过他身边，想要去角落拿他的毛巾去热水房洗漱。 他顺手拍拍李时雨床尾的床板：“不去洗洗吗，今天在外面跑一天了。” “先让我躺会儿。汪达，你帮我拿我的毛巾吧。” “好。” 汪达蹲在角落，挑选出自己和李时雨的毛巾，站起，返回再次路过时问道：“那么，我从楼下给你拧干拿上来吗。” “啊。” 李时雨长长哀叹一声，“噌”的一下站起，靠到汪达身边，拿过自己的毛巾：“走吧，一起。” “好。” 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了一个算不上特别陌生的熟人——杨天宇。 “噫。” 面具正对汪达，着实被杨天宇的行为和恐怖的面具吓一跳。 李时雨在汪达身后，不知道前面发生的情况：“看见蜘蛛了？” “我不怕蜘蛛，时雨。” 汪达让出空间，让李时雨亲自看看前面的情况。 原来是杨天宇。 可他不住在我们的对面房间，没记错应该在另一侧的一个房间里。 李时雨推测是刻意来找他们的。 汪达张着嘴，想说什么。 杨天宇抢先说道：“你们之后要和戈拉克展开合作对吧。” 展开合作。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汪达回答：“是。” 反正想不起来自己想要说什么了，既然杨天宇打断自己说话，那就先回答他的问题吧。 可是之后，两人陷入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汪达舔舔上牙膛，挑眉疑惑。 他来找自己就只是确认自己会帮戈拉克的忙吗。 杨天宇背着手原地踱步绕圈，几次转过身看向汪达，却欲言又止的泄气。 这，到底想干什么。 李时雨最先看出端倪。 他用东方话绕过汪达，问杨天宇：“你是想要加入我们的计划，对吗？” 这回，李时雨终于从杨天宇的面具下看到除冷漠和杀意外，其他不同的含义：感激。 “好的，我明白了。”李时雨轻笑，“我会转述给他。下次不方便可以用东方话告诉我，我帮你，嗯，告诉给这个胡人。” “多谢。” 杨天宇没有过多停留。 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就走。 不愧是李时雨，两句话就将杨天宇打发走了！ 但汪达似乎听见李时雨刚才后一句话说了“胡人”二字。 “你有提到我吗，时雨？” 怎么李时雨也叫自己胡人了啊，“汪达”是什么烫嘴的词语吗。 “对，就是和你有关。” 第111章 生日 李时雨的疲惫一扫而空，带着汪达前往一楼的热水房。 边走他边和汪达说：“杨天宇和二十四想要和我们一起去寻找线索。” “好事啊！”汪达很高兴，紧接着转为困惑，“那为什么刚才他不直接告诉我。” 两人走下楼梯。 “汪达，我说过的吧，东方人更为含蓄内敛。虽然杨天宇这种情况不完全是。稍等一下……你让我想想怎么给你说。” 李时雨认真思考该怎么对汪达解释刚才杨天宇的行为。 “嗯。不着急，你慢慢想。” 两人来到热水房，现在没有人，锅炉工也在大厅趴桌上睡觉。 将留在这里的木盆用冷水冲洗干净，到锅炉前接热水。 面对不停从木盆里涌出的水雾，宛如人造云彩，李时雨慢慢说道：“刚才。他那是，害羞？” “害羞。” 汪达将毛巾放在水里吸满水，毛巾膨胀，拿出，拧干，“啪”的一下盖在脸上。 哇！ 热乎乎的。 汪达边擦洗边说：“我觉得也像。和我小时候想去找你玩，但是不敢敲门，怕你家大人非常热情招待我。我当时还应付不来，大家都会围着我问这问那。” 提及往事，李时雨回忆：“还真是。一模一样。”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开始“呼噜噜”地开始洗漱。 “对了，时雨。” “什么？” 汪达将毛巾再次丢进木盆，揉洗几遍，拎出，扭干。 “算了。等会儿上去再跟你说吧。” 算了？ 李时雨困惑。 李时雨迷茫。 李时雨第一次见汪达这么有心事，明明从前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 洗漱完，没穿外套，离开热水房的两人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回到房间。 四月开头，天气按理说该回暖了，晚上却还是冷的可怕，大概瓦恩加德属于世界北端吧。 将毛巾搭在床尾晾干，两人累极，李时雨写完日记就钻上床准备睡觉。 费劲钻进冰冷的被窝，全身感受冰凉的李时雨从头到脚都颤抖几秒，而后自身才开始散发热气开始将被窝内暖和起来。 “时雨。” “嗯？”李时雨钻出脑袋。 看汪达似乎还是扭捏，最后他释然道：“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原来之前的“算了”是这件事啊。 今天是世界历四月一日，李时雨的生日。 李时雨感到好笑：“你刚才怎么不在楼下跟我说呢。” “因为还有这个。”李时雨看见汪达右手紧握着什么，抬手举到自己床前，“伸手。” 李时雨接住。 小而圆，扁而重。 冰凉，摸上去似乎是什么机械结构。 借着窗台烛火的微光，李时雨捏住这个东西，敞开手。 李时雨在海诺尔的商业街上有看到过。 怀表。 轻轻撬开表盖，里面的秒针不停转动着，表盘上精准显示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过五分。 “这小家伙价格不便宜吧。”李时雨将怀表握在手里不停翻看着，“我记得去年鲁塞尔公国才说发明出一款便于携带的小型钟表。之前在街上看见也不便宜。你现在手上就拿着一个呀。” 汪达窜到自己床尾，隔很远对着李时雨笑道：“上次看你对这东西感到好奇，总是盯着它看，后来我就去买了。喜欢吗。” “非常喜欢。” 秒针不为外界所转移自己的本分，不停转动着。 滴答。 滴答。 比心脏起搏慢几步。 “喜欢就好！” 说完，汪达迅速走到窗台前吹灭烛火，拉好挂布隔绝外面微弱的月光。 李时雨听见身边床铺传出掀开被子的动静，应该是汪达准备睡觉。 瓦恩加德的黑夜是最为寂静的地方之一，无数巨人族作家笔下都曾描绘瓦恩加德冬天的景象：“广场高塔上的时钟转动齿轮声是整个城市唯一的声响，它在送别来自斯托姆瑞奇的寒风。一位归乡的战士，他的脚步如果在深夜响起，没人会去问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至少他好好地从战场活着回到故乡，所有人都会尊敬他，为他献上清晨刚刚采摘的一束鲜花。” 李时雨说道：“七年。真快。” 他说的是从奎雷萨出来和汪达一起外出冒险七年时间。 “赞同。” “还会有多少个七年呢。” 手中原本冰凉的表盘已经被李时雨搓的滚烫。 “起码再活七个七年吧。四十九年，算一下……到那时我就七十六岁。”汪达欢快地幻想着，“太老我就举不起剑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活到我举不起剑的年纪。” “哈哈。” 听着汪达的想象，李时雨干笑两声。 真好啊。 汪达继续说着：“时雨，你发现了吗，今天我们遇到的人都好有故事。戈拉克·玛什，还有追杀我们的安德烈……后面一长串名字的那个，没记住。他们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我感觉他们就像世界上最能体会什么是难过与悲伤的人。” 李时雨将自己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出：“发现了。你说的没错。” “虽然这么说不对。但时雨，幸好我们出生在幸运的家庭，拥有相对完整的童年。没有因为贫穷饥饿瘟疫灾害扰乱我们的人生……” 话说到一半，汪达偏头看向李时雨。 这样将不幸的人与自己相对比，汪达自己也觉得这么说不太好，因而他担心心思细腻的李时雨为此讨厌自己。 汪达紧张地咽一口水。 李时雨叹息。 他仿佛汪达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汪达脑子里在想什么：“没事的，汪达。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手中的怀表轻颤十几下，李时雨说道：“你说得对，我们俩是幸运的。” 所幸，李时雨没有讨厌自己。 原本靠在床头的汪达向下滑进被子里。 应该是想要转移话题，李时雨说道：“今天安德烈说失传的神话，当时我想到了那个闻名于世的‘古的性别’。据说这个到现在都还没有被破解，被世界各地的神话学者们研究。” 汪达问：“是海拉尔神话中造物主七位随从神的‘古’吗？” “对。也是神圣祭坛教会圣典中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古’。”李时雨轻轻躺下，将被子盖好，露个脑袋继续这有趣的深夜话题，“明明有关海拉尔神话的古书有那么多，只知道曾经祂是一位有性别的神只。现在却没有一本确切记载有关‘古’性别问题的史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汪达没有发觉哪里有不对的点。 李时雨当然知道汪达自己不会想明白，他向汪达解释：“如果‘古’的性别未知，那么就不应该记载祂曾经是拥有过性别的这件事。好像有关祂性别的一切事情都被某人刻意抹去，独独残留一个模糊不清的线索引发后人的无限遐想。” 李时雨顿了顿，翻身，面向汪达：“你想想，汪达。我说的这些。” 汪达沉思。 确实，在汪达的认知里，从古至今没有一位学者能够站出来百分百证明“古”的性别究竟是男是女，哪怕放在已经挖掘的无数海拉尔遗迹中，翻找出的古籍也没有确切记录。 如同李时雨所说：祂性别的一切事情都被某人刻意抹去。 如果失传，那么就应该将所有一切同时失传，然后让后人重新编纂新的故事，重新将神只的形象丰富，后来的随从神的随从神不就是这样由后世的人创造出来的吗。 真奇怪啊。 为什么要抹去呢，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汪达搓搓自己的耳朵，好像因为过度思考有些发烫。 世界难题…… “啊。” 汪达轻呼一声。 李时雨着急：“怎么了？” 他以为汪达被蜘蛛咬伤了——这个月他们经常在旅馆的各个角落看到四处安家的蜘蛛。 汪达激动地翻身，转向李时雨的方向，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思考说出来：“时雨！这和戈拉克要找的神话传说也是一样。你想，‘古’的性别未知不能确定但能知道遥远的曾经祂也拥有性别，这不就和那个什么以太对应吗，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未知但能确定它们曾经也是存在的。” 嗯？ 对啊！ 李时雨瞬间就跟上汪达的思维。 怎么下午和刚才想到“古”时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呢。 李时雨：“戈拉克也像探索‘古’性别难题的神话学者们一样，去寻找这些东西。而这个东西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就是有个模糊的线索驱使人们去寻找。” “对对对。” 汪达很高兴自己难得与李时雨同频，跟上李时雨的思考步骤并由此引发自己的思考。 李时雨感叹，原来赫尔哈斯说的“世界难题”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两者一致，那么…… “我们真的能帮戈拉克找到这个神话吗？”李时雨的语气里有隐隐的失落，汪达听出来了，“安德烈和黑绍并不追杀我们，“魔王”与“勇者”认定我们将会做一场无用功，所以两人来此地仅仅只是监视我们。” “时雨。”汪达轻声呼唤，“你是在担心我们找不到线索，无法杀死戈拉克，完不成组织任务吗？” “或许。我也不清楚，就是心中很堵，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李时雨攥紧怀表，放在心口，“明知道做这件事没有用，也不知道努力的方向……碌碌无为。” 尽管汪达没有听懂最后一个词汇，他却感受到自己的青梅竹马似乎和以往一样陷入一种低谷的情绪之中。 “嘿，时雨。” 汪达想要叫停他继续胡思乱想。 李时雨意外的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其实二十多年前世界上其实是有一条关于‘古’性别的线索现世。” “有吗？”李时雨对于故事的好奇让他能侧耳倾听。 汪达心里组织着措辞：“可能这个故事还没传播开来，也有可能已经被定性为野史，研究正史的学者们并不相信吧。” 李时雨更好奇了。 竟然有自己没听过汪达却知晓的故事？ “不是你编的吗？” 汪达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保不准他是编纂一个故事用来哄骗自己。 “如果是我自己编的，那我这个人也是杜撰的。”汪达向李时雨保证自己说的故事的准确性，笑道，“放心吧，时雨。这个故事在某本古籍上是有记载的，不是我瞎编的。” “说来听听。” 汪达特别郑重地清清嗓子：“大概在三十年前左右，有一对夫妻在海拉尔某处遗迹里找到一本古籍。这对夫妻常年在外探险，因此通晓世界上多数已知或未知的语言，他们能看懂这本由古代语言编写成的书籍。经过两人的一番解读，发现这是一本有关海拉尔神话的故事集，其中有一篇故事竟然记载了有关‘古’性别的一则未入世的神话传说。” 今天的第二则神话。 李时雨：“又是神话？” “嗯，什么叫又是？” 汪达卷紧被子，突然意识到，“哦！你说之前听马特说的是第一则神话是吧，那我这个的确是第二个。” “是的。” “哎呀，多听听也没什么的。那我继续说哦。” “好。” 李时雨将怀表放在胸口，让它代替自己感受心脏的跳动。 第112章 神话 这是一段有关海拉尔神话的传说。 无人知晓这则传说是否真实，还是说它是后人虚构。 在遥远的曾经，在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刚刚诞生于星球之上，在人类刚刚从世界树上掉下前往世界各地开拓土地没多久的那段时间里。 古。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在某天清晨，祂忘记了自己的性别。 另外六位神只听说这个消息，从世界各地赶来。 白日与太阳神，桑尼。 带来朝霞下的第一杯露水，他说：“喝下这杯露水你就知道自己的所有。” 古喝下。 脑子里没有凭空出现的记忆。 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 带来黑猫尾巴最末端的一根毛，她说：“吹走这根毛，让它飘到世界的天涯海角，你就能记起所有事情啦。” 古吹走。 或许是没有飘到天涯海角，他没有任何变化。 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 带来寺庙书架上的一本古经，他说：“你想要的答案这本书里都会出现。” 古翻找。 没有找到任何他想要的相关消息。 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 带来非常破旧的一把船桨，她说：“船桨听取所有渡过亡灵之河的灵魂谏言，你问它，或许它能回答你。” 古询问。 船桨说世界上已逝的灵魂都不知道。 天空与气象神，费恩维。 带来创世时的第一朵闪电云，她说：“被劈一下说不定就能记起来了！” 古拒绝。 祂说现在祂并不想死。 海洋与渔业神，巴布尔。 带来放置百年之久的一杆鱼叉，他说：“用这个鱼叉叉到的鱼，鱼肚子里一定有答案。” 古尝试。 鱼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每个神只的方法都试过了，古依旧记不起自己的性别。 那该怎么办呢？ 众神围坐在世界树下，陷入长久的思考。 百年之后，古说：“我们去问问造物主。祂将我们创造出来，一定知道我遗忘的所有。” 众神说好。 来到世界树顶端，古向世界树说明自己想与造物主见一面，世界树轻轻晃动树枝，她表示可以。 从深远的天空，从无底的地壳，创造世界的造物主汇聚在古身前。 造物主问古：“我的孩子，你呼唤我所为何事？” 古问造物主：“造物主，您是创造我的存在。您是否还记得我的一切？” 造物主说：“我记得世间的所有。世间的一切都是由我创造，我记得每一朵花的香气，每一个蹄印的形状，每一个生物的声音。我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我无所不能。” 古问：“那么，您是否还记得我究竟是男是女。我在某个朝日将此遗忘。” 造物主看着古。 众神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两人。 世界在等待造物主说出真相的那一刻。 最后，造物主摇头，祂说：“很抱歉，我的孩子。关于这件事，我也无法告知与你，因为这件事我也记不起来任何一点。” 这个真相令人悲伤。 如果就连造物主也不记得这件事，古自己也不记得，那么世界上还会有谁还记得呢？ 古非常失落。 造物主不愿看见自己的孩子这么悲伤，于是告诉古：“我最小的孩子，古。即使世界忘记了你，总会有一个人记得。” 古问造物主：“是一个人类吗？” 造物主承诺：“对。一个人类。” 造物主轻轻抚摸古的脑袋，告诉祂：“这个人类虽然拥有女性的名字，身体却是男性。或许，你可以去世界各地寻找这个人。” 造物主不会撒谎，祂说有就有。 古很高兴，至少世界上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性别的。 送别了造物主，古对等待的众神说：“我将要去世界各地旅行，寻找那位人类。” 众神恭喜古，之后也返回自己的神位与地界各司其职。 古没有行李就上路了。 祂本就诞生于天地之间，是造物主的孩子，整个世界都是祂的家，无论走到哪里古都不会离开家的范围。 翻越高山； 淌过急流； 穿梭丛林。 漫步沙漠； 驶离汪洋； 奔向冰川。 那些年，世界的每一处大地都有古留下的身影与传说。 作为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古为世界各地的人类带去有关农耕的知识，教导他们如何观察四季的变化，指导他们如何因地制宜从事农业劳作。 祂的出现使人们不再因为饥饿与贫穷远离自己的故乡，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大地上的人类开始大声赞颂古的慷慨。 古的本意并不在此，祂从一开始只想找到那个人类，祂仅仅想知道自己的性别。 后来的某天，在古终于踏遍世界各地的那刻，祂都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旅途的最后，古站在一处田地里，祂开始迷茫。 全世界的人名祂都熟记于心，为什么就是没有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呢？ 这时，有人在古身后说：“你是冒险家吗，我总是在别人嘴里听说你的故事。” 古回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古从没见过这个人，于是问：“你是谁？” 男人指着自己说：“你在说我叫什么名字吗。从我出生起我就叫希尔达了！” 这是一个古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明明此前的旅途中一直都没有遇见过他，眼前的男人就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很像女人。是啊，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听见男人的解释，古想，或许自己已经找到日日寻求之物。 古问男人：“那你知道我的性别吗。” 男人说：“当然知道啊！” 在那片田地里，古终于听到了自己的性别，这是造物主和其他神只都不知道的秘密。 古开心极了。 后来，祂和这位男人成为了好朋友，整个宇宙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古的性别。 两人无话不谈，从人类的诞生聊到寰宇的浩大，从生物的种类聊到各地的风俗，从生命的意义聊到死亡的归宿。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久到，有一天，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离世。 古知道这绝不是一场自然的死亡，祂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一位人类的死亡而伤心落泪。 他还是来到生命与命运神的地界，所有人的生死都由索利弗洛尔掌控，所有人的命运也由他全程编写，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被一张纸定好。 古询问索利弗洛尔是否错误编写一个叫希尔达的男人的命运。 索利弗洛尔寻找出属于希尔达的命运纸张，发现竟然是他调皮的猫把墨水打翻，将希尔达后半生全部浸染成黑色，导致他骤然离世。 索利弗洛尔很抱歉，他说：“古，我会重新将他创造出来，二十年后他会从婴儿重新长成你所熟悉的模样。” 古拒绝：“可那样的他，不再是我认识的他。” 古离开索利弗洛尔的地界，混沌地回到世界树下。 古明白，祂是神只，是全世界人类的神只，不是男人一人的神只，祂不应该因为一个好友的离世而混混度日。 可这样的古仍旧在世界树下久坐千年，树种在祂身边发芽成长，鸟儿在祂头顶筑巢，小动物将祂作为游乐场在祂身上快活地玩耍。 造物主明白古的困境，在某天出现在祂身前说：“我的孩子，我能将这位人类重临于世。” 古在千年后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可是，造物主，您能保证那样的他还是我认识的他吗？他的灵魂或许早就渡过亡灵之河，转世轮回，或许他早已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而我是否会打扰到他。造物主，还是让他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吧，我不应该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打乱他的生活。” 造物主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古来到死亡与灵魂神的地界。 造物主指着亡灵之河上一颗钟乳石上的苔藓：“这就是你的朋友。” 古非常诧异：“造物主，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他现世是一块苔藓？” 造物主取下那块苔藓，将他捧在手心：“我最小的孩子，古。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自从你的朋友死亡那刻来到亡灵之河上时，他就抓住这块钟乳石不放。我的二女儿伊柳瑟罗玛尼亚无论怎么叫喊他的灵魂，他都不肯从上面下来，他说他要等着一个叫‘古’的孩子一起渡过亡灵之河。” 古说：“他说的古就是我，他并不知道我是您的随从神。” 造物主说：“是的，就是你。他并不知道你是神只，他只是觉得作为冒险者的你太过孤单，他觉得你懂得这么多道理一定经历了常人所不能企及的苦难，他认为一定要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站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寂。我的孩子，这位人类从始至终都在这里等你，直到化为一块苔藓” 造物主带着古回到世界树下。 造物主将苔藓埋于树根，世界树枝干上重新长出一片新叶，造物主使用创世力量加速新叶的成长，这片叶子慢慢化为人形，成熟后，轻轻地落于地面之上。 古看着熟悉的身影，确实就是他那位朋友，祂很惊喜。 造物主对古说：“现在他已脱离凡人的肉体，不应该继续唤作希尔达。我将赐予他一个能够呼唤他的神名，从此，他将成为你的随从神。” 男人从睡梦中醒来，看看自己的四肢，抬头看到了古，他快乐地站起，很不适应地朝着古走来。 古问造物主：“那么造物主，您会赐予他什么样的神名呢？” 造物主回答：“我赐予他‘汪达’之名。” 男人走到造物主与古身前，听见自己新的称呼，释怀地笑起来。 男人说：“可是汪达也是女人的名字啊。” 古问造物主：“那么造物主，您将赐予他什么样的力量。” 造物主对男人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大地与农业’神只的随从神，掌管的力量名为‘勇气与自由’。” 男人说：“多么可贵的精神。这真的可以由我所掌管吗？” 造物主说：“你本就是两个精神的化身，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掌管它们。” 后来，男人作为掌管“勇气与自由”的神只和古重新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不再担心正常人类的生老病死，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世界各地，为受苦受难的万千生灵带去属于他们的力量。 后来的后来，在遥远的未来，男人作为人类的本名与作为神只的神名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唯有古的名字和神话遗传后世。 古本就是造物主七位随从神之一，所有人都会记得祂。 没人记得男人的真名与神名，因为那无关紧要。 当时发现古籍的夫妻讨论，是否是古嫉妒男人被全世界熟知，祂不甘心自己的朋友不再将自己视为第一选项，而是重视那些要赐予力量的人类，于是古将男人藏了起来，还将有关他的故事全部抹去。 夫妻中的丈夫说：“可是，如果真的这样，这本书又为什么会记载这件本不应该存在的故事。” 夫妻中的妻子说：“只是猜测而已，神话怎么可能会被当真。这本书可能就是谁编着的臆想。” 或许，这段有关海拉尔的神话本就不该存在。 但是，谁又能说清呢。 世界上的所有神话不都是人类编纂的吗。 第113章 天才 这半个月以来，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戈拉克寻找有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是什么的线索。 在马修和马特双胞胎的帮助下，他们跑遍了整个瓦恩加德所有能收集资料的地方：图书馆、遗迹、家族、纪念堂…… 和这几年师徒三人所得到的结果一样：没有任何资料有相关记载。 天气逐渐回暖，春天从南方的艾尔卡索尼亚向北方的胡尔德拉卡涌来，人们脱下厚外套，穿上更为轻便的衣服享受晚来一步的春天。 广场上纪念碑下，花圃里盛开着当季的鲜花。 马修带着汪达和李时雨路过。 他们抄近路，从广场穿过，汪达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到戈拉克的作品。 马修，全名马修·丹德里恩·泰坦，即双胞胎中的哥哥，他见汪达对此感到好奇，干脆停下脚步，放下两个小人儿让他们好好观察老师的作品。 纪念碑通体由青铜所铸，取自科塔尔河上游矿场中的矿材所铸的合金，通体呈浑厚的黑绿色。 最底端是一颗圆球形物体，细细看去，上面雕刻各种纹理，在不同地方有凸起或凹陷的部分；圆球下方四周由各式武器或工具托举而起，视觉上像是支撑起这颗大圆球；在圆球上方竖立着一根螺旋式的柱子，由七十二个扁平的长方体组成，每一个凸起平面从下到上刻有文字。 阅读者如若想要阅读纪念碑上篆刻的文字，需在下方围着花圃绕圈，顺着着上去。 依次往上数，文字仅仅止步于第七十个长方体。 “七十个以太：人类”。 它的上方两个还是空白。 这就是他们现在要寻找的东西。 马修欣赏着纪念碑，对汪达和李时雨说道：“无论多少次，每次看到这个建筑，我都觉得我的老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真的是个天才。这座纪念碑美感与史诗感巧妙地融为一体，还结合巨人族神话，我们家族的老人们都很满意老师的设计。” 武器与工具托举起圆球，纪念碑整体在一个花圃中。 分别对应巨人神话中的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战士与花匠。 汪达围着纪念碑绕了好几个圈，还是不能理解那个圆球是什么。 于是他问马修：“所有的元素我都能理解。但是那个圆球，代表着什么？” 马修后仰脖子表示惊讶，蹲下身，和汪达保持同一水平线：“你不认识那个球吗。” “啊？”汪达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认识。” 李时雨当然知道这个球是什么东西。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李时雨知道马修相比起他的弟弟马特，话要多出很多。 马特的话多只限于别人问他问题或向他人介绍巨人神话，那么哥哥马修的话多就体现在方方面面，但凡是他知道的，马修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尽数告知于你。 那么解释的工作就交给马修吧。 手上作出搓圆球的手势，马修迫不及待对汪达说：“我们居住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球。所以这个球就是我们所赖以生存的星球，上面的纹理是老师收集了全世界国家记录本国的地势图汇集而成。老师还是世界上第一位汇总全世界地势在一起的人咧。” 因为圆球，马修衍生地讲出戈拉克的贡献。 他的话真的很多呢。 汪达听不太懂“地势”是什么，他向李时雨投去寻求帮助的眼神：“时雨，‘地势’是什么意思。” 李时雨说：“地势就是大地的高低起伏。汪达，我这么给你说。如果是一座高山，那么它在图里就是凸起的，如果是一个盆地，那么它就是四周高中间低的。” 啊！ 原来这个概念叫做“地势”吗。 汪达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但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一个词语是专门指代它。 长知识了！ 这时，马修摇摇头，否认自己先前的说法：“不对，还差一点。斯托姆瑞奇的地势没有测绘出来，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是世界最北边的斯托姆瑞奇吗？”汪达问。 “是的，就是那里。”马修就像一位为人们答疑解惑的学者，他对汪达说道，“远征队，你们知道吧。老师应该给你们提到过这件事。” 汪达和李时雨异口同声：“说过。” “我们曾组织三批远征队前往斯托姆瑞奇进行探索，每次都是由学者和战士组成。其中远征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测斯托姆瑞奇这片土地：它到底存在什么，拥有什么物资，涵盖什么地形，而且上面出现了新的遗迹。远征的计划刚刚公布时，这件事在巨人各家族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人们争前恐后的报名，所有人都想前往那片未知的土地探索。” 又来了。 汪达和李时雨对视一眼。 马修又要开始讲述额外的故事了。 “第一次远征。我们集结了一批最有活力的学者和战士，但他们踏上斯托姆瑞奇的土地之后没多久就失联了，没有任何音讯；” “第二次远征。以战士为主学者为辅，主要目的是前往斯托姆瑞奇寻找第一批远征队，那些战士几乎是各个家族最为勇猛的勇者，但还是出乎意料的失联了；” “第三次远征。是一批虔诚的学者自发组织前往的，老师的妻子伊莉娜老师其实也是我们的老师，她教授我们的是战士战斗的技巧，那些学者找不到战士能庇护他们，伊莉娜老师听说这个消息后主动承接这个任务，法特当时也说要跟着去，伊莉娜老师拗不过只能带着他一起。” 马修停顿一小会儿，说道：“第三次远征队还是失联了。” 汪达听到三次远征的故事，最后一次竟然和戈拉克的妻子有关。 伊莉娜竟然是主动承接保镖任务的吗。 她好勇猛！ 那些明知有危险也仍要前往未知之境的学者也很伟大！ 汪达在心里由衷地赞美这些远征队的巨人们。 李时雨问：“你说，这三批远征队只是失联。不是死亡吗？” “嗯，是失联。”马修晃动着手指，“这个是我们家族的内部消息，毕竟一开始远征计划的发起就是我们家族牵头的。除开我们泰坦家，这个消息仅仅告诉了各位失联者的家属。” “那你们为什么要对外说三次远征队都死亡了？”李时雨问。 李时雨这近一个半月内，或多或少在巨人民众的口中听到过，有关三批远征队在斯托姆瑞奇全军覆没的消息。 既然真相是失联，那又为什么要对外宣称是死亡。 马修站起，抱胸摇头：“这个我并不知道。我是家里的小辈，只有长辈才知道真相。我和我弟弟还有老师仅仅知道远征队失联却对外宣称是死亡这件事。我们也很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时雨叹息：“好吧。” 毕竟世界中总会有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 马修站在纪念碑前，不自觉欣赏起来：“老师真的是个天才。他是怎么想到这么美丽的结构的！” 马修热爱一切方形和对称建筑物。 这个纪念碑，每处地方都充满方形与对称的元素，马修认为这个纪念碑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了。 规整的方形。 大气的对称。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东西了！ “完美！”他大喊。 声音很大，惹得周围路过的巨人都朝他看来。 眼见马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汪达小声对李时雨吐槽：“他又不管我们了。” 李时雨努努嘴：“这半个月他就是这样，我们也该习惯。汪达。” “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 “哪一点？” “戈拉克是天才。”汪达评价。 李时雨埋头思考片刻，点头。 戈拉克·玛什是天才。 除了修缮海拉尔大教堂和主持开凿“世界树之河”这种闻名于世的工程。 戈拉克曾提出“建筑的本质是服务于民众”的理念，以此设计出结构简单建造成本低廉的“戈拉克玛什新式房屋”在世界各地推广，使得世界上大多数贫苦无依的人们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甚至在马修嘴里他们还得知戈拉克主持统筹规划了瓦恩加德未来五十年的城市发展规划设计…… 小到编织一张有关巨人神话的挂毯，大到提出理念还参与世界性建筑工程。 处处都彰显他卓越的成就，对世界的贡献。 有人说是否是他作为神明的祝福“建筑”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不不不，当然不是。 祝福“建筑”的具体效果是加固世界所有的庇护所：一顶帐篷、一个茅草房、一间泥巴屋……只要是能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祝福的效果都能普及。 帐篷不被狂风侵袭，茅草房不被雨水浸湿，泥巴屋不被落石击垮。 只要是有人居住，只要那是某人小小的“家”，那么“巨人”的祝福就会对它产生效果。 因此，戈拉克建筑与艺术的才能，是与生俱来的，并且他将自己的才华服务于全人类。 戈拉克·玛什是神明。 完美地做到了“爱人”本能的神明。 马修现在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之前他提前声明过只要进入这种状态无论是谁都喊不动他。 汪达和李时雨只好陪他多在这里站一会儿。 咚咚咚。 大地都在震颤。 一个和马修长得一样的巨人从广场外围跑来。 李时雨比汪达先一步注意到他。 是马特，马特·哈默·泰坦，马修的双胞胎弟弟。 巨人脚程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三人身边，他累的直喘气，看来是跑得又急又快。 奇怪啊。 汪达没有看到本该与马特一起行动的麋鹿。 跑这么累，还这么着急，是有急事吧？ “哥哥……”马特拍拍马修的肩膀，马修不为所动。 汪达帮马修解释：“马特，你哥哥他刚才看着纪念碑就被迷住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 “啊，怎么会这样。”马特擦着额头的汗水，面色十分着急，“我有急事找他，必须现在立刻让他同我说话。” “很急吗？”李时雨问。 “非常急！和老师有关！”马特急得直跺脚，“可是哥哥这样完全喊不动。他每次都这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听见是和戈拉克有关，汪达同马特一起着急起来：“那怎么办？” 李时雨看看马修的小腿，摸着自己狩猎刀的刀鞘，问马特：“你哥哥在这种状态能感受到疼痛吗？” “能吧？”马特很快摇头，“不行，我之前在房间里摔也没反应。或许不行吧。” “如果是造成一个伤口呢。”李时雨将别在腰侧的狩猎刀抽出，“我给他造成一个小伤口，但痛感会异常明显，他说不定就会反应过来。” 汪达瞪大眼睛，急忙拦住李时雨：“这种方法太危险了吧。时雨。马修不是我们的敌人。” 李时雨无奈，看向马特。 他的意思是让马特自己决定。 马特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李时雨，最后下定决心狠狠点头：“嗯！你试试吧。” 李时雨对着汪达挑眉，示意他让开。 人家弟弟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 汪达退至一旁，给李时雨腾位置，在心中默默给马修点一根蜡。 不好意思啊，马修，我可是帮你拦过他了。 第114章 永昼 “嗷呜——” 一声尖锐的惨叫响彻瓦恩加德的广场。 声音的来源是泰坦家的马修。 马修突然感受到来自小腿的剧痛，没有力气支撑，单腿跪倒在地。 他赶忙掀起裤脚，只看到右小腿后面处突兀地出现一条细小又长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 他感到惊奇。 为什么这么小的伤口，对他来说不过也是皮外伤，却能给自己造成那么大的痛感？ 现在瞬间的痛感已经消去，恢复正常。 目的达成的李时雨甩甩狩猎刀，用衣袖擦拭刃口，确认没有沾染血迹后将狩猎刀收回腰侧的刀鞘。 目睹全程的汪达见李时雨干脆利落的动作，感到一阵心颤。 刚才李时雨不仅使用狩猎刀给马修小腿处连带着裤子精准地划开一道口子，还用左手在周围点了几下。 一个皮外伤肯定不会给马修足够的痛感，汪达肯定，是左手鼓捣的那几下配合造成的伤口才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简直和李时雨打自己的力量一模一样。 “神奇的东方力量”。 噫…… 汪达闭目。 以后尽量少惹李时雨生气。 “哥哥！”见马修回神，马特说出自己的目的，“老师出事了！” 听到老师出事，马修不纠结这个伤口是怎么出现的。 他迅速站起，惊慌地看向马特：“马特，老师出什么事情了。他今天的日程安排不是送胡拉迪叔叔和古尔梅琪阿姨回家吗？” “应该就是在将两位送上马车之后出的事。我刚才和麋鹿经过议会厅时听到，现在议会要就老师还未修建完纪念碑一事进行召开紧急议会。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你快跟我一起过去！” “紧急议会！”马修诧异，然后赶紧晃马特的胳膊让其带路，“快走，我们得赶快过去。” 马特低头看看汪达和李时雨，问道：“你们要一起来吗。” 李时雨刚偏头想告诉汪达可以不用去，听他们俩兄弟交流的语气就不太对，应该是非常紧急的麻烦。 汪达已经先一步给出回答：“走！” 他怎么总是这么果决做出决定。 李时雨叹气。 好吧，由他来吧。 马特捞起两位小人儿，跟上马修的脚步，不停地向着议会厅奔去。 议会厅是胡尔德拉卡“家族共和议会”商讨国家要事的地方，距离广场隔着好几个街区。 泰坦家俩双胞胎带着汪达和李时雨不停地奔跑着。 一刻都不敢停。 身边的楼房宛如捕食的猛兽接连地向后倒去，所有的事物如泡影一样闪过，汪达和李时雨从来没有见过巨人如此快速的奔跑。 看来这件事对马修和马特来说真的十万火急。 汪达也不敢在此时去问马特为什么戈拉克会被带去议会，人家现在一心只有他的老师。 原本正常行走要半小时，兄弟俩就花费几分钟时间，终于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马特将两人放在地面，转身开始和马修商量怎么进入议会。 这里就是议会厅。 门口站着四位巨人战士身着甲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们是议会厅的守卫。 李时雨发现不远处的麋鹿，他喊着麋鹿的名字，麋鹿注意到后小跑来到两人身边。 刚站稳，麋鹿就问：“你们跟着马修一起来的？” 汪达点头：“对。似乎这件事对他们很着急，戈拉克怎么了？” “我和马特从这条街路过时，看见好多家族议员在街上准备进入议会厅，他们嘴里都在说议会长召开紧急议会，因为要讨论戈拉克修建纪念碑这件事。” 和马特说的一模一样，看来麋鹿应该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汪达抬头，望向着急的兄弟俩，他们还在因为怎么以非议员身份进入议会厅而焦头烂额。 他们真的很担心老师在紧急议会上出什么事。 毕竟戈拉克除开是他们的老师这个身份，还是世界上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全世界除去少数几人，所有人都在期盼神明的死亡。 再加上这段时间“终末诗篇”的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找到戈拉克，就说明现在轮到清算他这个顺位的神明了，兄弟俩也担心议会得知此事后压力戈拉克。 说是因为修建纪念碑展开紧急议会，其实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展开的议会吧。 马修不停挠着手背：“不行啊。我们俩说是泰坦家的没错，可还没成年，完全没有话语权。更何况非议会成员不得擅自进入议会厅。” 马特紧张地原地走来走去：“那老师怎么办，哥哥。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他们逼迫老师，等议会结束万一老师一个想不开……” 万一想不开选择死亡。 马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兄弟俩心知肚明。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在担心兄弟俩和戈拉克的汪达跟着一起想办法，没注意到有两人悄悄地出现在三人身边。 杨天宇和二十四。 “啊。”汪达看见他俩，“你们好。” 尽管在海诺尔时杨天宇对汪达表达过狠意，经过几个月相处，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正常对话的程度。 杨天宇仰头，看向马修马特，然后看向汪达。 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汪达没明白杨天宇动作里包含的意思，李时雨已经明了，他说：“戈拉克也就是我们的行动目标被带进议会厅，现在应该在里面接受审判。兄弟俩担心戈拉克，想要进入议会厅，但完全没有方法。” 杨天宇歪头。 接着，二十四在他身后说道：“你们今天没去过冒险者公会吗。” “什么？” 三人不理解，这和冒险者公会有什么关系。 面对三人的反应，二十四继续说道：“从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开始，天空突然进入白昼，一直持续到现在。队长察觉到异常，去往冒险者公会询问分会长，分会长说这是第二十八位神明‘斗篷’的天灾开始出现在全世界。天灾名叫‘永昼’。” 永昼。 因为肆虐全世界的天灾许久都未出现，上次切身体会过的天灾还是“海洋死亡威胁”和“循环”，“腐烂”离生活太远，大家竟一时忘记天灾的存在。 只是这次天灾，竟然是永远不会有黑夜的“永昼”。 李时雨谨慎问道：“这次天灾只有一个吗。” “是的，一个。”二十四回答李时雨，“而且组织总部已经确认，天灾‘永昼’的持续时间将在十一月左右结束。” 现在是四月中旬，一直到十一月。 还有六个半月。 汪达说：“这次天灾的时间好长。我第一次见。” 李时雨发现二十四话中怪异的点，疑惑道：“我第一次见有准确时间的天灾。组织怎么这么肯定？以往明明是临时获取天灾信息的，没有可靠性和稳定性可言。” 以往的天灾都是随时感受随时询问，不能预测，也不确定其的持续时间。 这是神明诞生以来第一次听见有准确时间的天灾。 杨天宇难得开口，用沙哑的声音与李时雨说出自己的发现：“第二十八位神明‘斗篷’是物体神明。按照目前的神明击杀顺位应该早早就应该消失，却直到现在都还能发动自身的天灾效果。” 他的意思是本该早就死亡的神明现在却还活着。 物体神明是三种神明中最容易击杀的神明，击杀者只需要靠近神明，稍微许下一个“请问你的死亡方式是什么”的愿望，物体神明就能告诉周围人自己的死亡方式。 不像动物神明会凭借求生本能逃避死亡，也不像人形神明会隐瞒自己的死亡方式。 物体神明总是这么逆来顺受的存在。 按理说不应该啊。 感受到不对劲的李时雨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是谁将‘斗篷’刻意留到现在，只为了等待它的天灾发动。应该是组织上面的决定。” 杨天宇点头。 听着两个东方人之间的对话，汪达和麋鹿明显在状况外，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他们嘴里的西方话完全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和什么。 怎么一下子从马修马特兄弟俩扯到天灾背后的发动道理了？ 二十四说：“在询问天灾一事时，冒险者公会那边似乎提前就知道议会长会召开此次紧急会议，特地嘱托我们可以进议会厅旁听，以组织的成员身份。分会长说他本人已经提前给议会长打过招呼，只要我们表明身份就可以进去。” “诶！？” 汪达这句话听懂了。 意思就是，他们现在是可以随意进入议会厅的。 对吧？ 李时雨小小地“哦”了声，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临时拥有的特权。 不过细细一想。 因为杨天宇他们想了解异常情况才动身前往的冒险者公会，发现是天灾“永昼”效果发动，后来分会长提醒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对目标进行监视。 一切的合理中透露出一丝丝的诡异。 好像哪里有问题…… 李时雨想往更深处思考。 突然，一只大手挽住李时雨。 他抬眼，是汪达。 汪达对李时雨说：“时雨，既然我们能进去，那要不要想办法将马修和马特也带进去。他们看上去真的很担心他们的老师。” 李时雨从思维的边缘回笼，无奈地看向汪达。 汪达从未改变，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 那么，就先关心这边的事吧。 李时雨提出办法：“我们可以尝试与守卫沟通，多带两个人进去旁听应该没有问题。只要实话实说他们担心他们的老师，或许那些守卫可以通融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汪达笑起来。 见此笑容，李时雨与自己妥协。 与其去探寻一个不能确定的真相，不如尝试和汪达一样去注重当下的情况。 一旁的杨天宇看着李时雨眼神的变化，偏着脑袋。 似乎他看穿了一切。 汪达将自己想要带着俩兄弟一起进议会厅的想法和众人沟通，杨天宇和二十四表示无所谓，麋鹿和李时雨表示肯定。 得到同伴支持的汪达对着焦虑的俩兄弟喊道：“嘿！我有个办法能将你们送进去见你们的老师！” 马特似乎比哥哥马修更着急。 他迅速蹲下，看着汪达：“什么办法！” “我们是组织的人，我们得到允许可以随意进入议会厅去监视我们的目标。你们可以尝试跟着我们一起进去，等守卫问起原因，你们就实话实说是担心老师。”汪达挑挑眉，“怎么样！” 马特犹豫：“可是……” 马修摇头：“不行。你们有正规身份，我们没有成年，守卫不会放我们进去” 说完，马修看看议会厅入口处，四位巨人战士守在大门口巍然不动。 好可怕。 马修迅速将视线转回。 汪达问：“你们巨人族，成年与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只有成年了，我们才算独立的个体。”马特双手抱着膝盖，失落地说道，“现在我们做的所有决定都要征求长辈的同意才行。” 第115章 议会 听见马特的回复，所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没想到巨人族群里还有这种隐性规则。 “可是。” 唯一没有被此影响自我情绪的汪达不理解。 “从你们出生起，你们就是独立的个体了啊。” 他说什么？ 马特和马修难以置信地看向汪达。 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对他们这么说。 眼见兄弟俩没有反应，汪达继续道：“为什么一定要去征求谁的同意呢，你们巨人好奇怪，我不太能明白你们的行事逻辑。在我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离开父母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了，那时候我也才十六岁，相当于你们巨人族的三十二岁吧。” “我们能够自己照顾自己。没必要遵照别人的话去过本就属于自己的一生。” 汪达挠挠后脑勺。 感觉自己说话太刻意，再加上想到李时雨提醒过自己说话不要太满，他赶紧找补，“当然。对我而言是这样。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嘛，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适用。” 马特和马修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李时雨微笑着。 这是他所熟知的汪达会说出来的话。 也只有他才能说出来这样质朴而又能鼓动人心的话。 二十四在杨天宇身边小小声哽咽一下。 听到身侧微小的动静，杨天宇抬头，用东方话小声问：“二十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二十四低头，看着矮矮的杨天宇，眼里一时蓄满泪水。 她似乎是要随时要哭出来了。 高大的二十四蹲下身，尽量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杨天宇身后，想要掩盖自己的秘密。 二十四慢慢说道：“主子。如果在很久之前有人也会这么对我们说就好了。” 杨天宇面具下不知是何面目，是何情绪。 他只是伸手抬起，摸两下二十四的脑袋。 “二十四。现在也不算晚。” “嗯。” 能听懂东方话的李时雨和拥有动物直觉的麋鹿，都注意到杨天宇和二十四异常的情况，两人发现自己的伙伴都转头观察另一边的情况后，对视一眼。 麋鹿抖抖耳朵。 李时雨微微偏头。 两人沉默不语。 或许就如李时雨猜测的那样，杨天宇和二十四身上或许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吧。 下定决心的马修对汪达说：“那我们兄弟俩就跟着你们一起进去。如果守卫问起来，请让我们自己来给他们做出回答。” 汪达笑道：“这样才对嘛！” 随后，众人领着两个巨人朝着议会厅大门走去。 神奇的是，事情没有马修和马特想象的那么艰难。 当确认完众人身份后，门口守卫问起两人为什么也要一起进入议会厅，兄弟俩实话实说自己是戈拉克的弟子，想要进入议会厅旁听有关老师的议会，门口守卫二话没说就同意通行。 通情达理。 等进入宴会厅，兄弟俩才终于有了实感。 绕过一道门后，马特躬身惊讶道：“就，这么过来了吗！” 像个兴奋的孩子。 啊，他的年龄本就算青少年。 马修和弟弟马特一样，也很兴奋：“家里长辈总是说议会厅是成年人探讨大事的地方，未成年的小孩子不准随便进入。今天我们就这么进来了！？” 兄弟俩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去观察议会厅的端庄神圣的建筑设计，他们难掩激动地相互碰拳击掌。 事情没有他们预料中的复杂。 他们心里同时庆幸着，还好尝试了一下，如果没有尝试单纯的被困在议会厅外干着急，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马特没忘记汪达给他们的鼓励，他低头对汪达道谢：“谢谢你，汪达。” 汪达摆手：“这没什么的。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才进来的不是吗。” 这不是客套，汪达是实话实说。 在他眼里，兄弟俩是自己行动自己做出的决定和自己与守卫沟通，而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不明白为什么马特会感谢自己。 他刚才说的话只是顺心而为。 单纯的汪达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不经意的举动会对身边人产生多么深刻的影响。 毕竟汪达从来都是他自己。 马修和马特笑嘻嘻的。 听了汪达的话，他们也和汪达一样觉得自己很棒，再次碰拳。 众人上楼，推开一个小门，据刚才的门口守卫提醒，推开这个门后仍需穿过一整个长廊才能看见议会厅的大门。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汪达环视周围，想到瓦恩加德好多建筑都是由戈拉克参与设计建造，于是便问双胞胎：“这个议会厅也是你们老师修建的吗？” 马修回答：“不是的。这个议会厅在这里存在几百年时间了，是我们的巨人族先祖设计修建的。” “这样啊。我以为这个国家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建筑都是戈拉克完成的。” 汪达这话说得，好像世界上只有戈拉克一人是建筑师似的。 李时雨感到无语。 汪达格局很大是没错，但他偶尔会暴露出在某些他并不了解的领域一些狭隘眼界，和之前他询问李时雨什么是“地势”同一码事。 李时雨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的汪达是机敏的聪慧还是单纯的愚钝。 物理学有个概念被定义为“二象性”。 而汪达他这个人具有属于自己的二象性。 穿过狭长的走廊，两个巨人和五个“小人种”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一扇更大的大门前。 宏伟的木门，两扇木门中还雕刻一只巨大的狮头，左右拼接在一起，威猛霸气，门缝中还隐隐有喧闹的讨论声传出。 这可是能决定一个国家走向的议会厅呐。 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比之前海拉尔的宴会厅更权威的场所，汪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整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上去稍微整洁干练一些。 李时雨发现汪达的小动作，问他：“紧张吗？” 汪达摇头：“都到这里了，不应该紧张。” 他在自我打气。 李时雨从后拍拍汪达后背，安抚他：“我们不是事件中心。放心吧，我们要做的只是需要旁听而已。” “嗯。” 汪达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过分紧张。 李时雨说得对，这次他们只需要旁听。 而后挺直脊梁。 马修和马特交换一个眼神，一左一右，两人同时推开门。 随着门后的景象终于显现，汪达“呜”一声。 一眼看过去，好多巨人！ 所有巨人都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仍有几个座位是空着的，人还没完全来齐。 李时雨发现这些巨人们全部身着麻布式的衣服，想到半月前二十四他们关于戈拉克行踪的消息就是从同一穿着的人这里得到的。 巨人议员们都背对着大门，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没有多说什么。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盖住他们厚重的开门声，会议没有正式开始，好几位议员离开自己的位置站在走道上与他人进行交谈。 整个议会厅是个阶梯状空间，进来的大门位于最后方最高处正中心位置。 越过所有参加议会的各家族议员，在海拔最低也就是众人目光汇聚的地方，便是他们来此的目标：戈拉克·玛什。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最中间的席位上。 宛如等待着众神对他“罪孽”的宣判。 在他对面，是主席台。 主席台由当任议会长和两位副议会长坐镇，他们三人都看见来旁听的众人。 隔着一整个议会厅的距离，议会长用手势示意他们前往右处的角落，李时雨顺着议会长的手看见了整个宴会厅右后方有一小片不同颜色涂刷的桌椅。 看来那里就是专门设置的旁听席。 在汪达还没反应过来时，杨天宇已经带着二十四先行前往，马修和马特双胞胎同样如此。 迷糊的汪达指着他们的背影问李时雨：“他们怎么走了。” 他刚才只顾着感叹议会厅的庞大，没有去看最前方议会长的动作。 李时雨拉着汪达的袖子跟上众人的脚步：“那边才是旁听席，汪达。你莫非想要站在这里听整场会议吗。” 汪达迅速摇头：“那我可不想。” 麋鹿四下看看，没找到想找的人。 晃晃尾巴，跟上汪达和李时雨的脚步。 嘿，你说神奇不神奇。 麋鹿竟然在旁听席的桌子上远远就看到了他刚才想找的人：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面对适合巨人体型的桌椅，他们这些“小人种”无法很好的坐在椅子上看清议会厅的一切，坐在桌子上是最好的办法。 汪达抬头，也发现了在桌子乖乖坐好的两人，他向着上面喊着：“季阿娜！瑞文西斯！” 坐在桌子边上的瑞文西斯一个扭身就趴在桌子边缘，见到来人是自己的队友和队长，她笑起来：“好久不见。你们怎么也来了？” 明明早上吃早饭时还见过，真是搞不懂瑞文西斯的招呼方式。 汪达说：“我还想问你们呢。” 季阿娜此时也从桌子边缘探头，见到来人后微笑道：“你们也是来旁听的吗。” “也”。 原来她俩和众人一样是来旁听这场议会。 汪达点头：“是的。刚才杨天宇在门口提醒我，他不说我还不知道。他告诉我们能以组织成员的身份在这场会议进行旁听。” 瑞文西斯笑嘻嘻地，伸出一个大拇指称赞着：“我就说他们是很棒吧，还专程提醒你们。” 瑞文西斯真的很执着向全世界宣布杨天宇和二十四是好人。 这真挚的赞扬，全然不顾两位当事人也在场，尽数落入他们耳中。 杨天宇什么心情不知道，倒是让二十四听得直往杨天宇身后躲，耳朵发烫。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 汪达看看椅子，又看看桌子，他歪头：“现在我们怎么上去？这么高，我们这些小个子上不去的吧。” 就在汪达说完这话的那一刻，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汪达身边经过，轻快地跳上椅子，而后将椅子作为踏板跳上桌子。 呃啊！ 汪达刚下的结论就被杨天宇两人用实际行动反驳。 自己肯定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啊！ 瑞文西斯看见了这一幕，大笑道：“和杨天宇和二十四一样跳上来。汪达！你可以的！” 她完全拿汪达取乐了。 汪达耷拉眼皮嘀咕道：“瑞文西斯到底对我抱有多大期待。” 还好，马修和马特见到汪达为难，及时走过来帮他解围询问道：“需要帮助吗。我们将你们放到桌子上。” 放到桌子上…… 这形容，汪达觉得自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身后的李时雨拍拍汪达肩膀。 汪达扭头，看见李时雨一副想笑但不敢笑的表情，他迅速地给汪达握拳打气，然后就像杨天宇他们一样“嗖嗖”两下跳到了桌子上，然后憋着笑站在桌子边缘从上往下看着他。 “啊！时雨——” 汪达遭受到了好友的背叛。 麋鹿看看汪达，又看看李时雨，他什么话都没说，从汪达身边经过。 在汪达的注视下，麋鹿借着桌子的桌脚跳到椅子上，再借着椅子的靠背成功到达桌面。 尽管没有那三个东方人来的灵活，至少也用自己的方式到达桌面。 第116章 逼问 那么，现在还有谁不能靠自己的力量上来呢？ 哦。 是可怜的汪达·希尔达。 汪达只觉得心寒，自己这个队长在这一刻有名无实。 因为他遭到了四位队员的“集体背叛”。 这下四人都在桌子边探个脑袋。 瑞文西斯这下更嚣张了，她趁机煽风点火：“我亲爱的队长，怎么全队就你一个人上不来呢。” 啊！ 汪达更烦躁了。 可恶啊—— 马修已经窜到弟弟马特身后自个儿偷笑去了，马特尽力憋住自己的笑，再次好心地询问汪达：“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此时的汪达认识到一个真相：这个残酷的世界一点都不爱他了。 最后还是马特将汪达轻轻握起放在桌子上的。 “啊哈哈哈哈，汪达，只有你一个人不能自己上来。”瑞文西斯看见汪达被马特捏在手中憋屈的样子就笑得肚子痛，转过身，捂着肚子自己笑自己的去了。 好有感染力的笑声。 当事人汪达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憋一股气，坐下，保证自己的态度良好，问身边的季阿娜：“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和瑞文西斯这几天的行程是在冒险者公会仓库翻阅曾经冒险者遗留的书籍，想要在这些书本上找答案。今天分会长来仓库找我们，就给我们说了这件事，刚好我们想着这场紧急会议和戈拉克有关，或许你们来不了，我们就来听听。”季阿娜说道，“本来还想等晚上回去再给你们讲这场会议的内容，目前看来是不用了。” 汪达抱胸点头。 “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来的？”季阿娜问。 “当时我和时雨跟着马修在街上，马特就跑过来找他哥哥说出大事，随后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然后在大门口遇见应该和马特一起行动的麋鹿，然后又遇见杨天宇和二十四。” 季阿娜点头：“这样啊。” 马修和马特经过一番商量后，最后决定坐在众人所在位置的椅子上，刚好在他们身后，视线与众人平齐。 为他人着想的季阿娜扭头问兄弟俩：“我们这样坐着会不会挡你们的视线？” “不不不，不会。”马特连忙摆手，“这样就行，不会挡住的。我们坐在这儿是因为害怕这场议会上出什么紧急情况，我和哥哥觉得这样能随时和你们进行商量。” 这种既视感。 季阿娜幻视之前在海诺尔深夜那晚，抱着自己倾诉自己内心的瑞文西斯。 那晚是瑞文西斯想在自己身上寻求“长辈的关怀”，不知道马特和马修这么做是否也是如此。 瑞文西斯终于笑完，她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重新坐正。 然后，时不时再冒出两声笑。 “嘿，瑞文西斯！”汪达隔空控诉着，“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听见汪达的声音，瑞文西斯再次想到刚才汪达被“孤立”时的情景，她再次被打开了笑声开关，转向无人的一侧大笑起来。 她笑的都快要一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了。 真是不顾他人眼光的瑞文西斯啊。 季阿娜拍拍汪达肩膀：“没事，别管她。她自己笑够就会停的。” 汪达嘟囔：“真不知道刚才好笑在哪里。可恶的瑞文西斯。” 之后，议会厅又进来几位巨人，他们顺着台阶走道往下，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至此，除了旁听席，整个议会厅的座位全部坐满。 最前方，议会长将早早准备在桌角上的铃铛拿于手上，轻轻摇晃着，“叮铃叮铃”的响着，嘴上说：“请各位议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议会马上开始。” 在议会长的指示下，所有闲谈的议员停止交流，还在座位外的议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瑞文西斯瞬间停止笑声，立马坐正。 无论见过多少次，季阿娜还是会被瑞文西斯这种审时度势又不会耽误自己的反应而深深震撼自己的内心。 听见大厅逐渐安静下来，汪达碰碰右侧李时雨的胳膊小声问道：“时雨，是不是要开始了。” “肯定啊。”李时雨无语。 二十四和杨天宇坐在麋鹿右手侧，与汪达小队相隔稍微有点远，刚好一个巨人的距离。 全部议员归位。 议会长将铃铛放下，撑着桌子站起身。 “各位议员下午好。我是今年的轮值议会长，来自穆尔达尔家族。今天临时召开紧急议会，议题就戈拉克·玛什还未将‘以太纪念碑’完工一事展开讨论。今天的议题由泰坦家族提出，他们使用了泰坦家族三年一次的紧急议会权。辛苦各位议员百忙之中参加紧急议会，还望各位海涵。” 汪达偏头。 他已经知道当年是泰坦家出人出力解决长久的巨人家族纷争，但没想到时至今日泰坦家权力也这么大，竟然还有能召开紧急议会权的决定。 马修趴在桌子上，小小声给众人解释：“紧急议会权就是一个家族就某事展开临时紧急议会的权利。所有家族都有一次紧急议会权，他们都是五年获得一次。我们泰坦家因为在曾经停止巨人间争斗有大功，因此我们家族在议会上有一点点优待，是三年一次。” 然而这时，马特摇头在旁边说道：“哥哥，刚才穆尔达尔议会长说是泰坦家提出的紧急议会。我记得我们家族已经一百多年都没有使用过这个特权了。” 一百年…… 明明三年就可以使用一次的特权，竟然这么久都没有使用吗。 和马特一样，其他议员也都因为这次紧急议会是一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泰坦家提出而感到好奇，坐得近的两三个人议员为一组低声交谈事情的古怪。 穆尔达尔议会长给众人低声交流的时间。 随着声音渐渐降低，他继续说道：“下面请泰坦家族的议员进行议题演说。” 穆尔达尔议会长坐下。 台下，第二排中间一位议员站起。 马修最先认出，他碰碰马特：“弟弟，那是大伯。” 马特偏个脑袋微微起身观察，坐下疑惑：“今年是大伯来当议员吗？” 听见兄弟俩的对话，汪达问：“那个议员是你们的亲人吗。” 马修说：“对。那是我们的大伯，我爸爸他们兄弟三个人，是我们爸爸的大哥。去年在这里担任议员的还是另一位我们并不太亲近的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姑妈。我们泰坦家内的议员从来都是选择家族内最有能力的人来担当。大伯实力强劲，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读书，他都比我们爸爸好多了。今年成为议员也不意外。” 好嘛，还用自己的爸爸作对比，体现自己大伯的聪明才智。 李时雨和季阿娜听到后讪笑两声。 “感谢穆尔达尔议会长。各位议员下午好。我是来自泰坦家族的议员。” 泰坦议员将桌上的纸张拿起，用洪亮的嗓音说道：“我们家族认为，负责修建‘以太纪念碑’的戈拉克·玛什作业进展缓慢，‘以太纪念碑’已有五年未动工的迹象，时至今日却仍声称没有完工。且戈拉克·玛什作为第三十九位神明，代号为‘巨人’，他也没有满足全人类的愿望选择死亡。我们家族合理怀疑，戈拉克·玛什是以‘以太纪念碑’未修建完成作为幌子，以此来逃避自己本应承担的责任，想要继续苟且偷生。” 啊？ 不知道其他议员听了之后是怎么想的。 反正旁听席的所有人——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双胞胎——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莫名其妙。 在听到穆尔达尔议会长说出议题时，汪达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想提醒戈拉克赶紧将‘以太纪念碑’修建完成。 没想到等这位泰坦议员说出演说内容时，竟然是说戈拉克在逃避责任。 汪达对这个想法表示困惑。 他不明白哪里不对，反正就是很荒谬。 最有情绪的还是马修，在听到自己的大伯竟然这么污蔑老师，他差点拍着桌子要跳起来反驳泰坦议员，却被弟弟马特按了下来乖乖坐在椅子上。 马修着急：“弟弟，大伯他在说些什么！你听听，这可能吗。” 同样着急的马特一面按住马修，一面摇头：“当然不可能，马修。别冲动。我们不是议员，我们现在属于旁听的人，本就没有直接参与议会的权力，你这么做我们全部都会被赶出去的。” 马修没有办法。 马特说的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让其他人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可马修还是很急：“明明我半个月前我回家向爷爷汇报我们的学习进度时，大伯也在场，他当时还连连直夸老师是个很棒的老师，还鼓励我们多多跟着老师学习更多有用的东西。” 季阿娜、李时雨还有因为还要翻译慢一拍的杨天宇纷纷转头，看向马修。 三人都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点。 一个不久前还夸赞过戈拉克的人，为什么今天会在公共场合当众尤其是当着众家族议员的面，批判戈拉克没有作为？！ 这是矛盾的。 三人都在猜想：这位议员是之前在马修面前演戏，还是现在批评戈拉克这次是演戏。 也不排除这两次他都是在演戏。 汪达自己左右两侧，眉头紧皱的季阿娜和李时雨。 他陷入迷茫。 刚才又是哪一句话漏听了才导致自己没有跟上他们的思维？ 什么时候也能变得像他们一样聪明啊。 马特不能理解，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按住喋喋不休的马修，保证自己的哥哥不会乱来。 其他议员没有反驳，泰坦议员继续说下去：“这次我们家族想要召开紧急议会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得到戈拉克·玛什的承诺。询问戈拉克·玛什是否真的有在继续修建‘以太纪念碑’，或者你是否作为神明本身去聆听全人类的愿望。现在的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承诺。” 不是承诺。 是在逼问。 议会厅现在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就此事展开讨论。 汪达被周围环境感染，深吸一口气缓解淡淡的焦虑。 马修又急了：“我之前不是在汇报学习进度时有给他们说过吗！当时我就说老师现在还在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组成的物质，我们俩在学习之余还会帮忙寻找。家里人都很高兴，大伯还评价说老师这求真务实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如果老师真的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算是补全了巨人族神话的英雄，是巨人历史上的一块丰碑。” 麋鹿听着马修的话，没有和李时雨和季阿娜那样联想到那么深远的事情。 他只是单纯的认为马修一定不要被掳走当做人质。 如果成为人质，马修这家伙大概就是别人问一句他能把自己今天早饭吃的什么全给你说出来。 毫无保留，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马修单方面的反驳，也让季阿娜等三人认为这位泰坦议员的行事轨迹古怪。 因为现在在这里发言的泰坦议员与马修口中的那位大伯完全是两个人。 三人想到还有一种可能：他当时评价戈拉克的优秀是真，现在逼问他也是真。 他从来没有演戏，全都是真情流露。 第117章 阐述 见没有议员提出异议，坐镇轮值议会长的穆尔达尔议会长在主席台庄严说道：“好的，现在请泰坦家族的议员坐下。既然无一人有疑问，那么现在我们进入下一环节。” 泰坦议员向穆尔达尔议会长鞠一躬，坐下。 戈拉克还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如同一尊孤寂的塑像。 无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穆尔达尔议会长：“现在请各位议员进行举手表决。在听过泰坦家族的议员陈述后，大家认为这场紧急议是否有继续召开下去的必要。举手表示赞同，不举手表示反对，赞同票数占有效票半数以上将继续会议。如有疑问，请稍后在表决结束后发言。” 意思就是：大家是否觉得这件事重要。 关于“以太纪念碑”。 关于身为“巨人”的戈拉克。 在穆尔达尔议会长摇铃示意表决开始，台下渐渐有人举起自己的手。 根据之前安静的议会厅，汪达原本推测这件事没有人会在意。 可事实正相反。 光是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观察到绝大多数议员都举起手表示赞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很在意泰坦议员所说之事。 穆尔达尔议会长等待身边两位副议会长统计举手人数。 坐在他左手边的副议会长在短暂的统计后，来到另一边，和另一位探讨结果，写在纸上。 这张纸，最后交到了穆尔达尔议会长手中。 “统计结果已出，请各位议员放下手。” 等待离开座位的副议会长回到座位后，穆尔达尔议会长拿着纸张向议员们公布结果：“议会共一百五十八位议员，其中三位议员缺席，有效票数为一百五十五票。在这其中，一百二十八位议员表示赞成，二十七位议员表示反对，赞成票数过半。按照流程，议会继续进行。现在进入下一个环节。” 穆尔达尔议会长放下纸张，怜悯地朝下看去。 那里只坐着戈拉克。 仅仅他一个人。 “戈拉克·玛什。现在请你就泰坦议员提出的问题进行发言回答。” 全场的目光汇聚在这位七米的巨人身上。 众目睽睽下，戈拉克站起来，仰头，问穆尔达尔议会长：“请问穆尔达尔议会长。我发言时，需要面对议会长您，还是面对台下的议员。” “都可以。” 戈拉克果断地转身。 视力好的季阿娜、麋鹿还有杨天宇最先看见戈拉克右手小臂上搭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灰红色毛毯。 杨天宇那天和汪达李时雨两人一起去戈拉克家里时，有看见他披着这个毛毯从阁楼上下来，因此他是三人之中唯一一个反应过来戈拉克所持之物的人。 季阿娜问：“戈拉克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马修说：“那是陪伴老师从小到大的毛毯。一般老师想要寻求心灵上的平静就会带在身边。” 那张毛毯给予戈拉克心灵上的力量。 至少现在他并非孤身一人。 戈拉克的声音始终都是那么淡然：“各位议员下午好，我是戈拉克·玛什，也是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现在我就泰坦议员的问题进行回答。” “首先，第一个问题，关于我是否还在继续修建‘以太纪念碑’一事。我想说，纪念碑的总体已经修建完毕，剩下最后的末尾工作就能完工。如果在座的各位有去观察过我所建的纪念碑，那么就会发现上面纂刻的文字即巨人族神话七十二种以太所构成的元素，从下到上，从一到七十，我已经全部刻在柱子上。唯独七十一和七十二，我并不知道这两种数量的以太究竟构成的是什么物质。” “这五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问题的答案。十多年前，当议会要求我修建一座能遗传后世的建筑，我就为此而献出我的毕生的学问和心血来构筑它。不夸张的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看见‘以太纪念碑’完工。但我也不能敷衍自己和纪念碑，我必须要将它做到完美，因此，直至今日我仍在探寻问题的真相，这几天也在做收集资料的工作。如果各位议员有相关线索，可以告知于我。” 没有议员开腔。 旁听席的诸位也是。 穆尔达尔议会长听完戈拉克发言，点头说道：“戈拉克·玛什。你已经阐述完毕了吗。” 戈拉克转身，抬头望向身居高位的议会长。 他说：“泰坦议员他不是问了两个问题吗。” “可是刚才泰坦议员说的是‘或者’，你只需要选择其中一个进行回答。并不是想让你两个问题都回答的意思。” “很抱歉，议会长。”戈拉克慢慢道，“我是神明。” 正因为我是神明，所以我要解决周围人的一切困恼。 哪怕只有一个人的困恼。 穆尔达尔议会长眨眨眼，叹口气：“请便。” 戈拉克鞠躬道谢，回身。 “其次，第二个问题，关于我是否有作为神明本身去聆听全人类的愿望一事。我想刚才各位已经有了答案。即便是泰坦议员一个人提出的问题，哪怕我可以不用进行回答，我也会努力解决我能看见的所有陷入困惑或苦难的人们。这是我身为神明的天性，我无法拒绝。” 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灰暗的眼睛扫视整个宴会厅。 有些议员反应过来，戈拉克的所表达的意思是“明明我只用回答一个问题，却因为泰坦议员的愿望选择回答全部问题，因为我是神明”。 他一直都在听周围人的愿望。 也当然会听全世界的愿望。 明了戈拉克话中有话的季阿娜叹息：“人形神明都这样吗……除了布里涅和海因里希，其他人形神明都是这样会为了全人类而抛弃自身立场和利益吗。” 瑞文西斯噘嘴：“我倒是觉得要是我们对上‘勇者’和‘魔王’都还好，至少没有心理负担。” 麋鹿闭目。 汪达在瑞文西斯说完之后才明白戈拉克话中的含义。 他和麋鹿一样选择沉默不表态，埋着脑袋，眼睛看着桌面，从这道纹理看向那道纹理。 自己做的，或者说组织做的，就是对的吗。 真的一定要把全部神明赶尽杀绝吗？ 这几个月内汪达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他们是拥有天灾的神明，他们的存在会给世界带来危机，他们是全人类的天敌…… 但是。 和布里涅当初找到自己说的一样，“祝福是长久存在的，天灾只是暂时的”，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出现的天灾而去屠杀这些与常人无异的人形神明呢。 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汪达干脆不继续深想下去，将矛头转移。 归根结底，就要怪组织！ 为什么要给他们派发这种不是大型动物神明的任务啊！汪达在心里无声呐喊。 “汪达。”李时雨叫他。 “怎么了，时雨？”汪达随意应付着李时雨。 “你现在想什么？” “唔……”汪达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思考告诉李时雨。 李时雨见汪达在犹疑，他说：“和戈拉克有关，对吗。” “是的。” “因为神明一事。” “是的。” 李时雨拍拍汪达，给他提出一个解决办法：“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要不要尝试去问问斩杀最多人形神明的杨天宇他们。也许他们会知道些什么。” 现在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杨天宇小队是全组织斩杀人形神明最多的队伍。 汪达笑道：“不用担心，时雨，不用麻烦他们。我只是在讨厌给我们派发这个任务的组织而已，而且这个问题，总有一天也要面对嘛。” 见从来都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汪达真的没事，李时雨心安：“还是那句，想不明白就找我。” 在所有议员都知道戈拉克的意思后，戈拉克感受到整个宴会厅有关“明悟”的情绪，抖抖胡子：“我能精准地感受人们的情绪与愿望，也能大致地感受全人类的情绪与愿望。我知道，现在世界的整体趋势是期盼我们这些神明全部死亡，我当然会遵循世界的愿望，但绝不是现在。因为‘以太纪念碑’还未完工，我需要对我的作品负责到底。” 戈拉克抬头，看向刚才发言的泰坦议员。 “泰坦议员，我想请你知道，我这么做并非逃避死亡。正相反，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自我了断，只是属于我的责任还每天支撑着浑浑噩噩的我继续活下去。如若不然，‘巨人英灵殿’和‘以太纪念碑’也不会在我手下诞生，他们一定会在其他建筑家手下设计建造。” 戈拉克感受到泰坦议员的情绪，对他微微扬扬下巴。 李时雨观察到这一小动作。 同样的，还有杨天宇。 两人将之前对泰坦议员的猜测，还有这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两者放在一起结合思考。 戈拉克转身，重新抬头看向穆尔达尔议会长说道：“穆尔达尔议会长，我的发言完毕。我想，我已经回答的很明白了。” 穆尔达尔议会长点头：“是的，戈拉克·玛什。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请你坐回原位。” 戈拉克鞠躬，扶着椅子靠背慢慢坐下。 行将就木。 本来可以大声控诉为自己辩解的一段发言，被戈拉克讲的就像行刑前的死刑犯对自己的忏悔。 原罪是什么呢，就因为他是神明吗？ “各位议员，想必刚才戈拉克·玛什已经将问题回答的很全面。我在此就不过多复述。请问各位议员，还有人对此有异议吗。” 台下再次开始两三人一组轻声交谈，议会长给予他们讨论的时间。 李时雨在此时想出答案，关于那个小动作的含义。 “也能大致地感受全人类的情绪和愿望”。 他想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泰坦议员之前当着马修的面夸戈拉克是真，这次在议会上的发言也是真。但他和戈拉克事先沟通好的，或者说是戈拉克让泰坦议员召开这次紧急议会，为的就是向不知情的人们解释自己的想法和所做之事。 戈拉克在稳定周围不知情的人们躁动且怀疑自己的心…… 是吗？ 会是这个结果吗？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双臂抱胸，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摇头。 只有戈拉克和泰坦议员自己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继续猜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还是放弃好了。 “时雨。” “嗯？” “你现在想什么？” 好熟悉的话术。 不会是汪达逗自己玩吧。 李时雨无语地看向汪达，发现汪达非常忧虑地看着他，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好吧，平时都是自己逗汪达玩，总想着有一天汪达会报复自己。 汪达是不会这么做的。 李时雨摇头：“没事。这件事太复杂，反正我给你说了你自己也想不明白。就不说了。” “啊？”汪达知道自己不太聪明，但还是难以接受李时雨都不肯和他探讨问题的结果，“怎么现在连说都不给我说，直接把我排除在选项外了。” 在短短一段时间内，汪达竟感受到两次不同程度的心寒。 世界真是冷漠啊。 连李时雨也变得冷冰冰的，和在水窖里躺了十年的老冰一样。 第118章 过往 台下，第四排靠右位置，刚好在旁听席前方有一位议员举手。 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议员，在议会厅大多数的中年议员和老年议员中很特别。 穆尔达尔议会长注意到了他，他手掌伸向那位议员：“迪普议员，请问你有什么异议或问题吗。” 迪普议员站起，对着穆尔达尔议会长鞠一躬：“感谢穆尔达尔议会长。我现在仅代表我个人立场想对戈拉克·玛什提出一个疑问。” 戈拉克没有起身，转头看向那位议员。 “在刚才戈拉克·玛什回答泰坦议员的问题时，他自己有提到一句‘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自我了断’。请问这是因为什么。” 穆尔达尔议会长沉下眼，正声道：“迪普议员，你是第一次来参与家族共和议会，议会上只能询问有关议会主题的问题，你说的已经偏题，这涉及到他人的隐私。” 年轻的迪普议员很尴尬，挠头：“很抱歉，穆尔达尔议会长。我并不太清楚有这条规定。只是很好奇这句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的好奇心实在是太浓郁了。” “好吧，迪普议员请你坐下。以后这种问题请私下……” “穆尔达尔议会长。” 戈拉克越过礼仪规范打断穆尔达尔议会长的措辞。 议会长倍感不快地看着他：“戈拉克·玛什，你在干什么。议会上不能随意打断议会长的发言。” 戈拉克站起，抱歉地鞠躬：“很抱歉，议会长。我打断您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说我是神明，如果遇到有问题的人，我都会尽量回答帮助他走出困惑。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你的意思是想回答他可能会涉及到你隐私的问题吗。” “是的。” 戈拉克一直遵循神明爱人的天性。 神明见不得身边有人陷入负面情绪，某些情景下“困惑”也算是负面情绪的一种。 戈拉克能与此情绪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与所有神明一样，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人。 就像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在临死前也尽量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安图走出“迷茫”与“愤怒”。 神明见不得人们陷入苦难之中。 穆尔达尔议会长闭眼，为缓解头疼揉揉太阳穴：“好吧，这回我同意了。戈拉克·玛什，请开始你的发言。” “感谢穆尔达尔议会长。” 这次，他将一直搭在右小臂的毛毯张开，全方位展示给身后的所有议员和议会长：“请问，是否有家族的家族纹饰中有包含我手上这张毛毯的样式。” 一分钟后。 无一人应答。 没有人看见过这样的图案排列。 戈拉克一边收起毛毯，一边说：“想必各位议员也发现了一个事实，我的名字格式并非巨人族传统命名方式。我的姓氏，‘玛什’，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巨人家族的古名。这个姓氏来源于艾尔卡索尼亚内一支称为‘玛什’的猛犸象兽人族群。或许在场的人有听说过我的过往，我在婴儿时期被我的亲生父母遗弃在艾尔卡索尼亚，自小被玛什族群捡到并抚养长大，直到我四十岁回归胡尔德拉卡的巨人社会。” 听到自己所属的国家，麋鹿不自在地摸摸嘴边的绒毛。 瑞文西斯在听见“遗弃”开始，就低头在桌子上画着圈圈。 “刚才为各位议员还有议会长都已经看到了这张毯子。这张毛毯当年裹着刚出生的我，我们俩一起出现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只有这张毛毯。但很可惜，我不认识上面的图案，诸位也不认识，或许它就是在艾尔卡索尼亚的某个店里随意买的一张毯子。现在就连这张毯子也不能帮助我证明我自己的身份了。” 作为戈拉克学生的双胞胎都很紧张。 马修小声喃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个毯子是伊莉娜老师给戈拉克老师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保存的那么好。” 马特说：“老师真的很珍惜这个毯子。” 那是他唯一能寻求自我认同的东西。 戈拉克将折叠好的毛毯重新放在小臂上。 他抬头，向来疲惫的双眼环视众议员，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第三排中心坐着的一位老者身上。 老者同样看着他。 “各位一定知道我的妻子，她来自奥克家族。” 那位老者闭眼。 他就是奥克家族的议员。 “她的名字叫‘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她是我回归巨人社会后认识的第一位巨人。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他叫‘法特·霍·奥克’，是个活泼的男孩子。儿子并没有随着我姓‘玛什’，因为我并不想让我的儿子和我一样没有归属感，既不属于猛犸兽人，也不属于巨人，漂泊无根。那样会很痛苦，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很多议员将探寻的眼光从戈拉克身上移开。 “我本以为，有了血液上同族的妻子和儿子，我就会拥有那可怜的族群归属感。但现在，伊莉娜和法特，他们俩仅仅存在于巨人英灵殿内，在‘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的石碑上。以太是无情的神明，祂将他们俩也从我身边夺走，我与巨人社会最后一点联系也断开了。” 奥克议员抬起眼镜，用松散皮肤的手背擦拭着眼里的泪水。 “同年，我那个同一个姓氏的哥哥也离世了，他是猛犸象兽人，活了八十多年算是寿终正寝。他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我的侄子和侄女是他们玛什族群里唯一记得我的人，现在他们每年都会来胡尔德拉卡探望我，在我来到议会厅前，我刚刚送他们到车上。我看见我七十五岁的侄子现在连抬脚登上马车的楼梯都很费劲。我九十一岁，仅仅过了我寿命的一半，我与他们的时间并不一致。” 戈拉克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是他对自己九十一年来的总结。 说轻，只是一团气体； 说重，就是一段苦旅。 在场的各位无人能与他共情。 没有人是戈拉克，他们都没有经历过戈拉克这样的人生。 “请问，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戈拉克顿了顿，从来不知喜悲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哽咽，“我不属于任何一方。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现在支撑我还活着的，唯有‘以太纪念碑’还未修建完成的责任，我必须要将它完成。” 活着。 这对戈拉克来说太难太难。 这个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拥有无穷力量的词语，却是戈拉克的梦魇。 然毕。 戈拉克转身对着穆尔达尔议会长鞠一躬：“穆尔达尔议会长，我的发言完毕。” 穆尔达尔议会长不多说什么，他用手势示意戈拉克坐下。 戈拉克缓缓坐下，用手指勾画毛毯上面粗糙的纹理。 母亲教导婴孩识字时便会用手指在孩子手掌心上一遍遍勾画文字，孩子会被逗得咯咯笑，在这笑声中母亲便循环反复的写着，直到孩子因为好玩在母亲手上重新勾画出字的形状。 不谙世事的孩子们会在游戏中模仿，在玩耍中获得知识。 世界上无论什么物种，这都是与生俱来教导下一代求生的本能。 那么，没有母亲的戈拉克。 你这是第多少次自己一人想象并不存在的母亲握着你的手引导你去描摹毛毯上的图案了呢？ 一开始提问的迪普议员没有经得穆尔达尔议会长同意，擅自站起，声音稍微提高一个度：“抱歉，戈拉克·玛什先生，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先生。我很抱歉听到对你的过去，我的本意并不在此。你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巨人，你永远都属于我们巨人族，不管你是否拥有巨人古名。” 戈拉克停手，对他微微点头。 迪普议员看向穆尔达尔议会长，议会长没有对他未报告就擅自发言此事做出评价，他招招手让迪普议员坐下。 “各位议员，现在还有人有异议或者疑问吗。我现在这里提个醒，异议和疑问不能涉及他人隐私。大家都知道，戈拉克是神明，神明不会撒谎，会尽力满足大家的愿望。” 至此，议会厅再没有人举手。 他们尊重戈拉克。 穆尔达尔议会长就是否结束议会再次进行投票，这回，一百五十五票全体同意结束此次紧急议会。 “今天的紧急临时议会到此结束。请各位有序离开议会厅。” 穆尔达尔议会长最后一声摇铃响，他带着两位记录会议的副议会长站起，从侧门离开议会厅，整个议会厅一下子喧闹起来。 马修和马特兄弟俩第一时间就跑下阶梯去接他们的老师。 季阿娜看着不停往外走的巨人议员们，对其他人提议：“我们等人走光了最后再离开这里吧。现在跟着一起走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瑞文西斯一脸严肃点头：“赞同。因为我们会变成事故。” 汪达摸摸额头，胡尔德拉卡太干燥了：“这次议会旁听也不能说全无收获吧，至少我们，嗯，了解了戈拉克这个人的过往。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汪达原本以为伊莉娜和法特的失踪对他来说打击就很大，没想到背后的原因还有这点。 在心中他对戈拉克重新评价： 戈拉克是被世界所不眷爱的天才。 麋鹿说道：“他刚才提到收养他的猛犸兽人族群是艾尔卡索尼亚的。” “那是你的国家吗，麋鹿。”汪达朝着右上方看去，刚好看到麋鹿的下巴，“我记得当时我们就是在艾尔卡索尼亚的冒险者公会招募到你的。” “对，我是艾尔卡索尼亚人。居住地靠近王都的兽人，在成年时都要去王国骑士团服役。但我在役时从没看见过猛犸兽人，应该是他们居住在边境，不在征兵范围。”麋鹿分析道。 瑞文西斯听到这边的讨论，越过季阿娜参与进来：“成年就要服役？艾尔卡索尼亚所有人都这样吗。” “只有兽人。” 麋鹿冷静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艾尔卡索尼亚是西方兽人聚居最密集且种族人口最多的国家，但也却是西方世界最歧视兽人的国家，面对种族歧视，国家王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将兽人看做一种可交易的资源，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兽人交易数不胜数。 在艾尔卡索尼亚王都附近的兽人，连自己做决定的机会都没有，像麋鹿这样能自由在世界各地冒险的更是只有他一个人，麋鹿是极少数拥有自主权且居住在王都附近的兽人，自由权是他用在骑士团服役三十年的功绩换来的。 啊，熊兽人傅尔哈不是艾尔卡索尼亚的，他是鲁塞尔公国的国民。 艾尔卡索尼亚和奎雷萨是邻国，李时雨自小就了解艾尔卡索尼亚这个邻居。 不知道该说什么，最靠近麋鹿的李时雨拍拍他的手臂用行动安慰他。 第119章 策划 麋鹿他本人是不在乎这些的。 继续刚才想提到的话题，麋鹿说道：“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戈拉克会被艾尔卡索尼亚的猛犸象兽人族群发现并收养。艾尔卡索尼亚国内没有巨人种族分布。戈拉克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瑞文西斯说：“麋鹿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一个胡尔德拉卡的巨人，却被艾尔卡索尼亚的猛犸象人捡到并抚养长大。 尽管两个国家是邻国，这也不应该。 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李时雨说：“或许，戈拉克的亲生父母是特意这么做的。” 汪达不明白，什么叫“特意这么做”？ 下一秒，季阿娜的回答帮汪达解答疑惑。 “我也觉得像是特意为之。戈拉克的父母甚至还找同样是大体型种族的猛犸象兽人，而不是其他的中小体型兽人。或许当时他的父母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带着戈拉克一起离开，有难言的苦衷，只能把他滞留在艾尔卡索尼亚。” 瑞文西斯附和：“季阿娜说的很有道理。” 原来是这样。 季阿娜的解释通俗易懂，汪达明白。 “尽管很想知道问题的真相，但应该是个不能找到答案的问题了吧。”李时雨哀婉，“戈拉克也说他四十岁就重新回到巨人社会，现在他已经九十一岁。长达五十一年过去，这么长时间，他一定有自己找过有关他亲生父母，至今都没有消息，应该是没戏了。” 瑞文西斯再次附和：“李时雨说的也很有道理。” 五十一年，足够将所有的细枝末节给埋没，无处找寻。 汪达：“世界上总会有些不能解决的遗憾。” 这次瑞文西斯喝倒彩：“汪达说的有道理。但瑞文西斯觉得没道理。” 好呛人。 汪达一脸痛苦地看向瑞文西斯。 “啊？” 他不明白瑞文西斯今天哪根神经搭错了，比他自己的思维跳跃还严重。 深渊与空岛之间的距离都没她跳得高。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一脸不屑地摇头对汪达说：“你是全队唯一一个不能依靠自己力量上到桌子的家伙。因为你此前的行为，导致我一直笑，现在腰腹部的肌肉非常痛，汪达，你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所以到明天为止我都要反驳汪达你说的每一句话。” 怎么这件事还没过去啊！ 没有人帮汪达说话。 剩余三人看着队里两个活宝的互动，季阿娜和李时雨忍不住偷笑，麋鹿觉得笑出声对汪达不礼貌就转移注意力摸着自己的鹿角。 旁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将汪达小队所有的互动都看了去。 杨天宇摸摸自己的面具。 他想到了什么呢？ 他小声呼唤二十四的名字：“二十四。” “主子。”二十四低头，看向杨天宇。 “我现在就像那房梁上的老鼠，擅自偷窥别人的生活，还想参与其中。” 沙哑的音色，多年来终于说出了符合它凄惨音色的一句话。 “主子……”二十四抿嘴，愣住。 这是第三次杨天宇向二十四直接表露自己的内心。 第一次是在马背上。 第二次是在旅馆前。 无一例外，这都是在遇见汪达小队之后他在尽力做出的改变。 或许汪达他们的直率与友情在慢慢影响着他吧，能让杨天宇暂时忘却心中对于某些事物或者对于世界的芥蒂，使自己能坦然接受和面对自己的内心。 杨天宇放下抚摸面具的手。 他转头，抬头就看到二十四委屈的脸上满是担忧。 “不用担心，二十四。”杨天宇偏头，面具下的双眼是勉强的笑意，“只是有感而发。” “主子……” 二十四想抱抱杨天宇，却想着两人的身份差距，并没有做出这逾矩的行动。 在所有“小人种”聊天的功夫，议会厅所有的巨人都已经陆续离开。 现在整个议会厅只剩下旁听席的各位，还有双胞胎和戈拉克，以及，那位针对戈拉克的泰坦议员。 在看到泰坦议员一直等待着戈拉克的时候，李时雨心里就对之前猜想下了结论。 双胞胎领着戈拉克来到旁听席，戈拉克对所有组织的成员抬手打招呼。 “你们好。” 身为队长的汪达回复戈拉克：“下午好，戈拉克。” 戈拉克说：“刚才议会你们一直在这里旁听对吧。” “是的。”汪达站起，小心说道，“关于你的生平，以及你作为神明的职责。” 感受到汪达的话中的情绪，戈拉克摆手：“不用在意。我说出来也不是想让你们同情我的，我只是在为自己做辩护而已。” 他身后，泰坦议员跟上，和马修马特双胞胎打招呼。 马特惊喜道：“大伯！” 泰坦议员微笑回应马特的招呼。 马修很生气，他还纠结泰坦议员在议会上对戈拉克发出控诉：“大伯，你今天怎么要召开这次临时会议。之前我回家不是有给你们汇报学习进度吗，你们不是都知道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见自己的学生对朋友产生误会，戈拉克想开口回答，就被泰坦议员拍拍肩膀。 戈拉克向后看去，泰坦议员对他摇头。 “我来解释吧，戈拉克。”泰坦议员对马修说道，“很抱歉，马修。即使我们泰坦家知道了戈拉克现在的行程和他顽强的意志，而我们这种人只占据少数。这个社会上仍有相当多的声音每天都在质疑他，你刚才也看到，那些议员尽管没有亲自表达他们的意愿，但有多少人投了赞成票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百五十五个有效票。 一百二十八个赞成票。 二十七个反对票。 这是一场无声的讨伐，是整个议会，即整个社会对身为神明的戈拉克的讨伐。 真相永远是沉默的，无人开口，那就会慢慢变成谬误。 “这次议会是我们家族和戈拉克共同策划的，只是想借助议会告知其他家族的人，戈拉克并非游手好闲，并非没有履行神明的职责。” 和李时雨之前猜的一样。 泰坦议员和戈拉克之间反常的行为，代表他们是事先串通好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稳定整个巨人社会对于神明的质疑和猜测。 其他人也纷纷感叹，戈拉克为了排解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忧虑，不惜以自身的利益和名声为筹码。 真不愧是“爱人”的神明。 尽管马修得知自己家族召开这次议会的原因，心里依旧难受。 “可是大伯，”马修不甘心说道，“明明老师他活着也能继续给世界做贡献。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让老师死亡呢，甚至世界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斩杀神明的组织专门讨伐。” 好像点到咱们了。 除了杨天宇，剩下的几个人都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祈求不要与这几位巨人对上视线。 杨天宇似乎是仗着自己还带着面具，目光灼灼地望着戈拉克。 “马修，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之前我在议会上回答迪普议员的回答，没有半分虚假。” 戈拉克抬手，轻轻地摸马修的脑袋。 “我是神明。我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理由。哪怕没有‘终末诗篇’前来讨伐我，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我继续活下去，我也会在建造完‘以太纪念碑’后选择死亡。” 马修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师……” 他似乎不想面对戈拉克内心的真实想法。 马特想要去安慰多愁善感的哥哥，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也很难过。 泰坦议员想要转移话题，故意看似终于注意到桌子上听着他们对话的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他问戈拉克：“这几位就是‘终末诗篇’的成员吗？” “是的，就是他们。”戈拉克明白好友的意思，他回答泰坦议员的话，“现在这几位同时在帮助我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答案。” 泰坦议员抬手热情地对几位打招呼：“你们好。” 汪达坦然回应：“你好。” 泰坦议员点头。 见马修和马特似乎没有那么伤心，他对戈拉克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戈拉克。不耽误你们继续工作。我也得赶紧回到家族汇报此次的议会内容，他们都还等着我。” 作为双胞胎大伯的泰坦议员伸出手，指指他俩：“你们俩，好好跟着戈拉克学习。别让我们逮着你们在偷懒。” 马特回复：“我们会的，大伯。” 泰坦议员挥手，先于众人一步离开议会厅。 现在偌大的议会厅只剩下戈拉克师生三位，以及来自组织的七位成员。 原本汪达以为戈拉克会招呼大家一起离开议会厅，没想到他却在众人前一排找个椅子坐下，并且示意让马修马特两人也找位置坐下。 众人意识到戈拉克应该是有事给他们说。 果然，戈拉克平静开口道：“这半个月来辛苦各位，能帮我这么急切的寻找答案，我戈拉克·玛什非常感谢你们。” 汪达想。怎么现在就要感谢我们呢，明明我们还没找到真相啊。 “想必其实大家也已经发现，你们现在查找的线索全部都是无限接近于真相，却始终找不到最终答案。好比各位现在已经手握一大串钥匙，挨个尝试为了解锁一扇大门，结果却是没有一把钥匙是真的能解开大门的真钥匙，只是每次插进钥匙孔稍微拧一下就转不动了。” 季阿娜赞成戈拉克的说辞：“的确有这种感觉。每一次都无限接近于最后的答案，继续深究下去就会发现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瑞文西斯也迫不及待说道：“对对对。我也觉得！就像前两天我和季阿娜在冒险者公会仓库里发现有个破石头，好像是以前的时代流传下来的，是块什么的碎片，上面刻着有以太的组成，从第六十三个以太组成开始，一直到六十九个以太截止。后面就是残缺的，什么都没有。” 和草原上喜食腐食的秃鹫一样，只能找到残羹冷炙，无法吃到新鲜的内脏。 新鲜的内脏还是热乎的充满血腥气的，肯定比腐肉好吃…… 好吃吗，下次试试？ 啊！ 瑞文西斯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自己在想些什么！ 麋鹿说：“这两天我和马特在遗迹里也是如此。墙壁上大多关于以太的线索全部被毁坏，不管深浅，所有的遗迹从内到外都被毁坏过。应该是盗贼毁坏的。” 很少参与大家议论的杨天宇点头：“我们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汪达听着大家的叙述，和这几天他们遇到的情况一致。 好奇怪啊。 戈拉克摇头：“这就是我五年以来遇到的难题。除了瓦恩加德，我还前往巨人国的其他城市寻找。至今找不到完整的古物，遗迹被人为毁坏，书籍没有相关记载，询问上了年纪的人更是没有确切的回答……” 马修说：“整个胡尔德拉卡都被我们翻了个遍，一点眉目都没有。” 李时雨叹息总结：“无解的问题……” 第120章 失踪 李时雨无意想到半个月前的晚上汪达对他讲述的，有关汪达自己名字来源的故事。 最后讲完这个神话故事后，被困意侵袭的汪达迷迷糊糊地说：“也不一定真实存在，对吧，时雨。世界上所有的神话都是前人的想象，他们想创造什么样的神明就创造什么样的神明，他们渴望什么就擅自编写什么。就像现在世界上的神明一样，他们的祝福都是人们长久的美好愿望。” 李时雨觉得汪达说的这句话是真理。 曾经的活跃在各地文化中的神明都是人们对于某些美好愿景的想象，并赋予祂们承载的躯体，即神明本身。 神话都是根据神明这个形象编造而成的并不存在的故事罢了。 和现在的神明一样呢。 “那么，”李时雨不合时宜地开口，“为什么不尝试自己编造那两个物质出来呢？” 所有人都朝着他来看。 被杂乱的头发和胡子几乎挡住整个面部的戈拉克，竟然也能看出疑惑和惊讶的神色。 李时雨解释自己的提议：“无论哪个文明的神话，最早都是人们想象并编写下来的。既然这两个物质作为神话传说的一部分已经失传，那为什么现世的人不为它们赋予新的意义，让他们在新的时代重新以新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李时雨说的很对。 包括杨天宇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赞叹李时雨的聪慧。 瑞文西斯甚至小小声说道：“天呐。李时雨是天才。” 马修和马特诧异地同时抬起头，兄弟俩对视一眼。 他们都觉得李时雨说的非常有道理。 神话都是人为编造的，只是前人还是后人的区别罢了。 这不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戈拉克不回答是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戈拉克却出乎意料地缓缓摇头否决李时雨的提议：“你说的很对，李时雨。神话都是人类编写的。你说的这个方案其实我在两三年前有考虑过，但最后还是被我自己否定了。” 汪达问：“你为什么要否定？” 明明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啊。 “因为我相信它必然存在。” 戈拉克说道：“我相信世界上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哪怕再匪夷所思，哪怕再无处可循，其背后的真相必然存在。无数学者为了得到一个问题的选择前仆后继，这一代没有获得结果那么就传给下一代，代代相传。这件事就像修扶梯，前者修几阶，后面来的人也修几阶，如此反复，有朝一日总能抵达名为‘真相’的天堂。” 天呐。 戈拉克用一个浅显易懂的比喻告知众人自己的想法。 汪达被戈拉克的意志和精神折服，他更加肯定马修在纪念碑前说的那句“老师是天才”。 不止建筑与艺术领域，还包括精神层面。 马修说：“可是，老师，整个胡尔德拉卡都被我们找遍，所有有关巨人族历史的古物我们都检查过。除了曾经在战场上死亡的战士残骸我们没有挖出来探寻。”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 戈拉克的声音变得坚毅。 博览数本冒险笔记的瑞文西斯依靠直觉，最先猜测到戈拉克接下来会说什么。 “斯托姆瑞奇。” 和瑞文西斯想的一模一样。 听见老师的话，马修和马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震颤一下，戈拉克的话像闪电一样狠狠劈中他们。 双胞胎瞬间明白：戈拉克是想去斯托姆瑞奇寻找答案。 马修瞬间跳起来阻止老师：“不行，老师！你不能去斯托姆瑞奇！” 汪达这才反应过来戈拉克提斯托姆瑞奇，这片世界极北之地，到底是什么目的。 原来是将那里作为最后的希望，他想去那里寻求问题的答案。 李时雨在汪达身边小声说道：“孤注一掷。” 东方词语。 还是听不懂。 汪达想。就当这个词语和自己猜测的是一个道理吧。 尽管戈拉克没有自己说出要去斯托姆瑞奇的话，马特也像他哥哥马修一样站起阻止自己的老师：“老师，你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就像那三批远征队，就像伊莉娜老师和法特那样……和他们那样在那片‘死亡之地’失联……” 说到最后，马特的声音渐渐减弱。 兄弟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对老师的一意孤行。 戈拉克理解他两个学生的好意，他缓缓道：“不用担心，马修，马特。我是神明，除了属于我独特的死亡方式，任何危险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它们都杀不死我。” 神明拥有特殊的死亡方式，只要他们想，几乎可以实现永生。 就像麋鹿的妈妈“鹿”那样，在成为神明的那一刻，年龄永远定格在三十岁左右的年轻模样，直到一百年后她离去时依旧未变。 看来，戈拉克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斯托姆瑞奇。 汪达小队的五人面面相觑。 季阿娜试探性地问戈拉克：“戈拉克，你能确定斯托姆瑞奇就有你想要的真相吗。那里不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大地吗，那里没有人的文明。” 戈拉克：“五十多年前，第二十二位神明‘老者’的祝福‘还原古有文明’生效，世界上突兀的冒出许多遗迹。某年夏天，巨人国远航船在从北洋前往苍狼伐进行交易时，一名水手偶然发现斯托姆瑞奇内部似乎出现了一所遗迹，那所遗迹很大，就像一座山雄伟阔大，即使在北洋上方也能观察到遗迹的边角。” 提到“老者”，记性很好的季阿娜和李时雨瞬间想到之前在暗沼时布瑞德有说到，这位神明就是被杨天宇小队所击杀。 两人向右一瞥。 察觉到目光的杨天宇捕捉到两人的视线。 似乎是知道两人想要确认什么，他当真轻轻点头。 意思是：“老者”就是自己击杀的。 汪达和另外两人想的不一样，他注意到了“老者”的祝福是“还原古有文明”。 这个也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愿望吗？ 倒是头回听说。 戈拉克：“那一定是一所上古时期的遗迹。据地理学家说，在遥远的上古时期，斯托姆瑞奇与胡尔德拉卡相连，两者是一体的，后来其下的两个板块运动使它们被迫分开。指不定那所遗迹就是上古巨人们留下的某座大型建筑，里面有着绝大多数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大家都觉得戈拉克说的很对。 包括一脸迷茫的汪达。 他只听懂了那里出现一所没有人探查过的遗迹，但听不懂“板块”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板块”运动原本相连在一起的斯托姆瑞奇和胡尔德拉卡就分开了。 这些东西对汪达来说好诡异啊。 他身边的李时雨注意到汪达的迷茫，李时雨只觉得好笑。 之后有时间就去书店买些基础知识书籍送给汪达好了，只有他一个人在状况外也是怪可怜的。 有基础知识还是很重要的，与人交谈时都能变得更有素养。 啊，因人而异。 杨天宇问：“所以，你现在是要前往斯托姆瑞奇的那所遗迹对吗？” “是的。”戈拉克说，“那是我最后的希望。” 杨天宇点头：“明白了。” 前往斯托姆瑞奇的话唯有三批远征队。 李时雨问戈拉克：“是胡尔德拉卡又要重新组建一个新的远征队吗？” “不，是我单独一个人前往。” 听到老师的远征计划竟然没有他们，马修大声反驳：“老师，我们也要去。” 戈拉克严厉地阻止马修，众人在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听见戈拉克发了火，甚至是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自己的学生：“不准去！马修！这次不是玩闹，在那片土地是会出人命的。法特当初也是闹着跟他妈妈一起去了，现在呢，结果是什么你很清楚。” 马特被戈拉克的态度吓到，却依旧小小声辩解：“可是，老师，他们只是在那片土地上失联，只是失踪了而已……” “失联和失踪是为了安慰遇难者家属而捏造的说辞。” 戈拉克低头，不愿将残酷的事实当面告诉双胞胎：“失联和失踪在曾经的战争年代更多指代的是‘死无全尸’。找不到尸体，或者根本无法辨认无主的尸体，无法确定人是否真的死亡。” 双胞胎怔愣在原地。 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现在是和平的年代，你们不知道这个更深层的含义很正常。马修，马特，你们生于现世，这些对你们来说很遥远。” 马修还是不敢相信，他向戈拉克确认道：“所以，老师。失踪指的并不是他们或许还在那片土地还活着，只是没看见远征队的遗体才这么说的吗？” “是的，马修。” 戈拉克原本还想说出更多事实打消双胞胎的念头，比如“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他们带去的口粮也只能支撑他们几个月，现在几十年过去，难道他们一直都在依靠雪水和当地的生物活下去吗”、“那里每年冬天最寒冷的地方都有零下八九十度，远远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这些事实太过残酷，马修和马特只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刚才说的那句话已经足够让他们知难而退。 戈拉克叹息。 马修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他真的很想让老师带着他们一起去斯托姆瑞奇，却被弟弟马特拦下，马特对戈拉克说：“我明白了，老师。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前往斯托姆瑞奇了对吧。” “嗯。” “那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天收拾东西，我已经和你们的大伯打好招呼，等我收拾完就坐小型破冰船独自前往斯托姆瑞奇。” “我们真的不能一起去吗？”马特仍然不甘心。 马特和哥哥马修不一样。 马修什么情绪都会暴露无遗，马特稍微会隐藏情绪。 可他还是青少年，还在成长阶段，也有属于自己的“叛逆”，他会在言语上透露自己无处掩藏的情绪，比如担忧和伤心。 戈拉克感受到马特的情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马特，好孩子，不用担心。我是神明，我不会死的。” 只是会一直身处痛苦而已。 马特坐在椅子上，抬头，随后立刻抱住戈拉克的腰。 他在表达对老师的不舍。 在师生三人继续交谈时，杨天宇走到汪达身前。 他说：“我们打算跟着戈拉克一起去斯托姆瑞奇，你们呢。” 汪达联想到那天在英灵殿看见石碑上那三次远征队全部失踪的人员目录，心里隐隐不安，他问杨天宇：“你也知道，那里是一片吃人的土地。那三次远征队没有一个人回来。” “没有关系。我连吃人的社会都爬出来过，为什么要怕一片没有生机的大地。” 听到这话，汪达小队剩余四人全部都看向杨天宇。 他们没有被杨天宇想跟着戈拉克一起去斯托姆瑞奇感到震惊，反而被后一句的关键词直击内心。 第121章 黑暗魔法 “吃人的社会”。 哪里。 他的故乡盛国吗？ 以杨天宇的实力来说，他完全没有必要撒谎。 五人中唯独汪达没有意识到杨天宇话中的不对劲。 天呐，汪达，慢半拍的麋鹿都听出来了！ 幸好，杨天宇并不在意。 汪达心大地点头：“其实我也想去。可是那里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而且那三次远征队的下场……我不想带着我的队员们一起冒险。” 在涉及到全队安全问题时，汪达抛弃以往的不正经，在做全队的决策前真的很像队长。 他甚至也想帮助戈拉克打算要自己一个人前往。 李时雨小声提醒汪达：“我们当前的任务不是斩杀‘巨人’，而是帮助戈拉克寻找问题的答案。你不是答应过戈拉克吗。” 啊！ 忘了，还有这茬！ 就说明我们也要跟着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 对汪达来说，半途而废没有信守对别人的承诺是一件非常违背他的行事准则的事情。 不能这样，要说到做到。 而且还是全队。 汪达瞬间焦虑起来，这下就不能单单考虑他一个人：“我们并不知道那里都有什么。没有参考，没有情报，而且没有人在那里生活，我们无法随时做到物资补充，比如瑞文西斯的药剂她只能携带一定数量，如果要用很多根本无法及时添补。还有治疗问题，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不得不战斗，我们没有治疗师，时雨的中药虽然很有用但根本做不到及时治疗……” 瑞文西斯很感动，汪达甚至把自己的药剂份量也算进去。 只是现在他开始自顾自分析起前往斯托姆瑞奇的前提条件，和教会里念读圣典的修士一样，嘴里一刻不停，和嗡鸣的虫子一样烦人。 这令瑞文西斯感到厌烦。 她捂起耳朵，以此让汪达的声音进入自己脑子时能降下几个度。 杨天宇在脑子里慢慢翻译着。 明白汪达在嘀咕什么后，杨天宇和瑞文西斯一样忍受不了，他打断汪达：“等等，胡人。其实我们可以寻求总部的帮助。” 汪达停下，询问：“寻求帮助？” “我们队伍同样没有治疗师，如果去往一片根本没有消息的大陆也会有种种不便。如果想要继续监视戈拉克完成组织的任务，可以向总部申请调一个治疗师过来与我们一起行动。” 还有这事？ 之前近三年的时间里，汪达从来都不知道遇到麻烦还能向总部寻求支援。 汪达迷茫道：“竟然还有这种方法吗。” 杨天宇：“也不一定会真的派人过来，这就要看组织那边是否有空闲人员，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来帮助我们。” 看见汪达没有继续念念叨叨，瑞文西斯放开双手。 听对话，好像已经默认大家都要跟着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 李时雨、季阿娜还有麋鹿都没有反对汪达的决议，认真地听着。 瑞文西斯想到那个地方那么危险，想开口劝劝汪达，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肆意地使用魔法，这使得她对使用魔法的渴望大于即将前往危险之地的恐惧。 而且那是斯托姆瑞奇诶！ 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冒险家系统地写过在上面冒险的经历，所有的冒险传记里最多只会提到冒险家在北洋远航船甲板上看见它的描写，或者在写一些在外围发现的新奇事物。 瑞文西斯登时兴奋起来。 如果说，等她活着离开那里，是不是就是第一位成功踏上斯托姆瑞奇并离开那里的冒险家，自己写出的传记是不是就能因为题材新颖而备受全世界冒险家追捧？！ 一定可以的吧！ 开心的瑞文西斯高举手臂：“我要去斯托姆瑞奇！” 季阿娜看向她：“啊？” 瑞文西斯只是嘿嘿笑着，偏头靠在季阿娜肩上。 像是在某个权威魔法比赛获得第一名的样子，得意又满足，大概是陷入对于冒险的想象中去了。 怎么突然就冒出这句话呢。季阿娜想。 随后，季阿娜参与汪达与杨天宇的对话，理性分析道：“如果我们要跟着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那么我们要注意的关键问题就是物资、情报还有保暖问题。那里的冰雪终年不化，温度只会比深冬的瓦恩加德更低，保暖措施一定要做好，极寒会造成失温死亡。” 李时雨说：“季阿娜说得对，我们不比戈拉克，一定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那里比我们在北洋边缘击杀‘海骷髅’的地方还偏北，温度只会更低，极端天气也会更多。如果真的要去的话，我的建议也是需要一位治疗师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瑞文西斯的治疗魔法威力很弱，勉强只能治疗小擦伤。 麋鹿很清楚极寒条件下行动的困难，赞成点头。 季阿娜：“还有情报和物资问题。情报就算了，那是一片未知。物资的话，我们并不知道要在那里待上多久，每个人满打满算能够运载的食物也只有两三个月的量，尤其是麋鹿，他食量大，需要准备的食物会更多，太多的行李会妨碍他的行动。” 食物是最重要的，没有吃食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活不下去的。 麋鹿赞同季阿娜。 他甚至在脑子里开始思考，如果准备自己的牧草太过笨重不方便赶路的话，他其实也可以勉强尝试常人平时吃的食物。 不可能不跟着一起去的。 因为那可是他朝夕相处的伙伴。 麋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伙伴们在外行动他独自一人在瓦恩加德等待他们的可能性。 不过关于如何保证所有人长时间的口粮确实是个大问题，总是认真听着所有人对话的二十四难得开口说自己可以多背一点都被杨天宇训斥了回去。 似乎是要陷入死胡同。 瑞文西斯这时“哦”的一声突然跳起来，在原地不停蹦跶：“我知道了！” 样子比她研究出新魔法招式还高兴。 “知道什么？”季阿娜问。 瑞文西斯围着众人跑一小圈妄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即使如此，她也难掩兴奋继续蹦跳：“我有个学弟，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他和我一样也是魔法使。他既会治疗魔法，也会空间魔法！既满足了治疗师的要求，又能使用空间魔法保证物资补充的充足。” 季阿娜是反应最大的那个：“真的有这种人吗。魔法使光是会治疗魔法就足够厉害了，怎么还会空间魔法。世界上没有几位空间魔法使啊。” 世界上一些会使用特殊魔法的魔法使极少，如：空间、时间、亡灵、观测者、概念…… 更别说既掌握治疗又掌握空间的魔法使。 瑞文西斯笑得相当快乐，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岂止这样，季阿娜！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学弟他有多厉害！他的本体魔法使用的还是属于独属于魔族的‘黑暗魔法’。” “魔族？”麋鹿稍稍有些诧异。 在麋鹿的认知里，治疗魔法只能是拥有治愈之力的人或某些特定的魔法使才会使用的，而能学会这些只有人类——布瑞德除外。 他问：“人类也能使用黑暗魔法吗？” “他是魔族啊。麋鹿。”瑞文西斯说，“魔族中有少部分人已经搬离暗沼融入人类社会正常生活。啊，就像我们上次遇到戴安蒙特小队的布瑞德一样。之前和她闲聊时，她就说她家里是从暗沼搬到海拉尔王国的，虽然有些人还是带着偏见看待他们，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布瑞德不也进了神圣祭坛教会并且成为了一名修士嘛。” 季阿娜了解魔法，因为自己无法学会精灵魔法而刻意去恶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有一点，她不能理解：“可是属于魔族的‘黑暗魔法’不都是以‘最强破坏力’的魔法体系着称吗。但他能用黑暗魔法进行治疗，还会空间魔法……” 有点违背常识了。 “说到这，那就要多亏我们的导师啦！” 瑞文西斯骄傲地叉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啦：“我和我学弟的导师可厉害了！她带着我们攻克在魔法学术问题上的难题，在没遇到我的导师前，本来我触碰的四属性魔法只算皮毛，我的学弟也只会用黑暗魔法进行破坏。” 季阿娜这时联想到此前在暗沼的教堂传送回来时，瑞文西斯对神圣祭坛教会传送魔法阵的兴趣。 看来她对于魔法的热爱与探究之心可能就是源于她的老师吧。 当时瑞文西斯还说了一句话来着。 季阿娜试探地问：“你的导师。是普普教授吗？” 瑞文西斯惊讶，她像第一天认识季阿娜一样看着她：“天呐，季阿娜，你怎么知道！？你在我上学时期监视我吗！” 你上学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季阿娜无语。 她明明记得瑞文西斯的记性比汪达更好啊。 这是被传染了？ “你之前在说想研究净化之力和魔力之间的联系时有给我提到过。你忘了吗，瑞文西斯，在暗沼的教堂里，在神圣祭坛教会的传送魔法阵前。” “啊！”瑞文西斯恍然，“我确实说过。” 她开心地拍拍季阿娜后背：“没想到你还记得，季阿娜！” 不过瑞文西斯说的这“学弟”条件确实不错，不仅和瑞文西斯旧相识，在一个导师手下学习，还能一次性满足治疗师和使用空间魔法准备物资。 完美的人选。 李时雨这时候却提出疑问：“如果我们联系他，他真的会来吗。如此优秀的魔法使，日程应该很忙碌吧。” 这回不止汪达一个人，就连杨天宇也认为李时雨说得对。 这样的人指定是一个国家的重要人才或者身负重任的家伙，他真的有可能会来吗？ 瑞文西斯拍拍胸脯：“没事的！放心交给我，我去联系他。他一定会来。” 即使得到瑞文西斯的承诺，季阿娜还是有种打扰别人的不安：“会不会耽误他。” “啊，我忘说了。”瑞文西斯笑得很奸诈，“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组织的一员，两年前大家集合在总部开会时我有看见他。我以为学弟他也来加入组织和我一样是为了赚更多钱，但他当时却跟我说他是被组织特意邀请来的，据说是有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不方便和我透露。” “重要任务？”汪达不解，“即使这样他也能一定会来吗？” “那你就不要管了，汪达。我说他会来就一定会来。” 瑞文西斯笑得，抛弃以往开朗阳光的形象，像一位阴谋得逞的小人。 好吧，或许瑞文西斯她有自己的办法呢。 在事情终于定下结论，两个队伍都决定陪同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 一起前往未知之境。 瑞文西斯觉得就像一位真正的冒险家！ 戈拉克这时过来，询问各位“小人种”在聊什么。 汪达看看杨天宇，杨天宇示意让他代表众人回答戈拉克：“我们决定要和你一起去斯托姆瑞奇。因为我们的承诺还没完成，我们要继续帮你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的构成物质到底是什么。人不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这个词是李时雨教给他的。 李时雨纳了闷了。 怎么有些事情上汪达的记忆力就这么好呢，连东方词语也能合理运用。 真是搞不懂。 第122章 伽普瑞卡 天灾“永昼”，全世界进入白昼足足半月。 其此次天灾覆盖范围之广，就连那片被诅咒的大地“暗沼”也受到牵连，很多祖祖辈辈生活在暗沼的魔族第一次知道外来书籍里描述的什么是“蔚蓝的天空”。 海因里希。 身为魔族统治者，以及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她，此刻站在魔王堡最上方的露台上。 她与暗沼的魔族们一同看着蓝色的天空，还有洁白的云朵，曾经这些景色只能在她无数次率领魔族入侵海拉尔时在边境线上才有得见。 海因里希不禁感叹：“美好的世界。我和孩子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科巴尔曼。 这位记载的唯一现世的纯种恶魔，高大的身躯即使和巨人族相比也不落下风，此时她站在海因里希身边，将海因里希衬托得小小的。 作为魔王军大将的那科巴尔曼对海因里希说道：“海因里希，戴安蒙特已经动身去下一个任务了，这次组织给他们派发的是关于‘骑士小猫’和‘法师小狗’的情报收集任务。” 身为戴安蒙德的教母，那科巴尔曼经常向海因里希汇报她女儿的行程。 “是的，我知道。普普也告诉过我们他们已经动身。据说普普的辞职还在魔法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很多有地位的魔法师都在劝普普，说以他们的实力和威望能保住身为神明的普普不用死亡。” 那科巴尔曼欲言又止，推推眉间的眼镜：“可是你们……” “说点开心的吧，那科巴尔曼。” 海因里希知道那科巴尔曼想说什么，及时打断她的话。 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海因里希说：“这是那位被怀疑的第七十位神明其中一位寄给我的信。说是能稍微改善暗沼的经济和人们的生活。” “斯图汉姆·米迦勒？” “不。” 海因里希瞧着信封右下角的署名。 曾有几回魔王转世有学习过这个文字，是一种来自东方盛国的文字。 “穆顾雷。” 大概是穆顾雷的声望比斯图汉姆小很多，那科巴尔曼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给你寄信，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可能，我们或许是同类，他明白我的处境和困难。但也不一定，毕竟前不久才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下来，我依旧没听到神识中有新的声音出现。” 海因里希将魔王之杖伸到那科巴尔曼面前，这位高傲的恶魔没有架子的帮她拿住法杖，法杖在她手中显得极小。 海因里希将信封拆开，取出信纸：“是前些天布里涅在保护第二十九位神明‘法官’时被沃尔夫拦住，沃尔夫亲手交给他的。” “沃尔夫？那个女人。她再强只是个普通人类，怎么能随时随地找到布里涅。” “你忘了吗，那科巴尔曼。沃尔夫现在的队伍里有个孩子，是我们魔族的一份子，他的黑暗魔法堪称完美，如果我没有魔王之杖的加持，或许他才会是现世黑暗魔法的领袖级人物。” 那科巴尔曼挠挠红色恶魔角旁的细小毛发：“可是，他会黑暗魔法与沃尔夫找到布里涅又有什么关系。” 在她认知里，黑暗魔法从来都代表着“破坏”。 信纸完全抽出。 海因里希没有急着回答恶魔的问题，她一丝不苟地看着信纸的每一个字符，想要知道穆顾雷到底想给她传递什么讯息。 悠久之风从魔王堡前旷芜的大地上吹来，拂在海因里希面上。 风中带着新生青草的味道。 她那松散的发丝向后飘去。 “哈。”海因里希轻笑一声，将信纸叠好。 “写了什么？”那科巴尔曼迫不及待地问。 “有关如何将我们暗沼特有的苜蓿草或其他特色植物种植更繁茂的方法。他说他的侄子在旅行中途看见其他国家的畜牧业时有所感悟想到的奇招，穆顾雷信中的意思是想让我按照他侄子的方法试试，还说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 海因里希将折叠好的信封放在魔王堡围栏墙砖上：“我觉得未尝不可，值得一试。” “苜蓿草……” 那科巴尔曼抬头。 她看见魔王堡面前的荒野，其焦黄的土地之上覆盖的都是暗沼特有的苜蓿草，目前外面的学术界还没有专有学名称呼它。 这种草占据了暗沼一大半的土地，随处都能看见它，在暗沼里属于野草。 这半个月因为“永昼”，使得暗沼也能得到阳光长时间的照射，原本孱弱贫乏的植物们竞相蓬勃生长，势要把曾经从未得到的阳光一口气恶狠狠地补回来。 因此，暗沼难得的出现少有的“生机”，原本枯乏的苜蓿草也在急速生长。 恰好这段时间进入春天，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住在暗沼的魔族或许因为看见了植物们的“生机”，被其影响，纷纷感叹阳光的美好并尝试改变以往没有时间的作息，竟懂得开始享受生活的乐趣。 海因里希这二十年做的，还没有一个天灾“永昼”间接带给大家的感悟更多。 她并不气馁，或许这也是个很好的契机让魔族的大家重新考虑是否改变原有的生活状况。 感谢天灾。 海因里希将那科巴尔曼手中的魔王之杖重新拿到手上：“沃尔夫队伍里的那个孩子，我有让赫尔哈斯去调查过他。他和瑞文西斯一样都在普普手下学习过很长时间，其魔法天赋卓越异常，竟然能使用我们特有的黑暗魔法为他人进行治疗，并与普普一起研究其魔法的临界点，自主开发其空间效果的魔法。” “所以，沃尔夫能找到布里涅也是因为他？” 那科巴尔曼能联想到这或许与那个魔族孩子的空间魔法有关。 “是的。那科巴尔曼。那个孩子能将任何事物传送到所有他见过的事物身边，与赫尔哈斯的空间传送一致。” “魔王大人。”两人的身后，那道上来的螺旋楼梯的黑门处一道女声幽幽传来，“我能传送到世界各地任何角落，无论是否见过。” 啊，赫尔哈斯吃醋啦。 海因里希和那科巴尔曼皆因为她的发言笑出声。 笑完，那科巴尔曼开始细细思考这个孩子与海因里希的区别。 海因里希也能将自己的黑暗魔法用于治疗魔法和空间魔法，可那也是借助特有的魔王之杖增幅其魔法效果，加上历代魔王记忆的统一，使海因里希获得了大智慧才做到这样。 所以海因里希此时的魔法是多少代智慧的结晶。 一个普通魔族，不依靠魔王之杖加持，仅凭自己也能做到吗？ 那科巴尔曼作为活了万年的恶魔，漫长的人生里阅览过无数魔族，也从未见到有这样完美的魔族在历史长河之中出现。 太巧合了。 她看向海因里希，说道：“这个时代有太多天才诞生。” “是的，或许神圣祭坛教会知道了又要说是造物主的旨意。虽然我和布里涅都不相信造物主真的存在就是了。” 在露台上吹上一阵子的风，海因里希转身，想要下楼。 那科巴尔曼跟上：“不再多休息会儿吗？” “谢谢关心，那科巴尔曼。”海因里希捏捏眉头，“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亟待我去出谋划策。稍后还要接待‘天使’和‘恶魔’，他们要与我讨论一些关于第三十七位神明“牧羊人”的事情。以及我要给你们派发一个任务。那科巴尔曼，赫尔哈斯。” 她在呼唤她手下的两位大将。 女声很快回复：“我在，魔王大人。” “什么任务。”那科巴尔曼问。 “你和赫尔哈斯去全世界活捉几只‘巨大生物’，需要那种容易被驯服且能繁衍后代的。我需要它们来实现穆顾雷的侄子给我的提议，我需要做实验。” 那科巴尔曼和女声异口同声道：“好的。” 或许就在这一天，暗沼即将迎来属于这片土地新的希望。 终日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民，在触碰到曙光，之后都会贪恋那份光芒带给他们的温暖吧。 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首都瓦恩加德。 傍晚。 黑洞无声地出现在旅馆的墙壁上，一位年轻人从里钻出。 随着后脚跟离开黑洞的一刹那，黑洞消失。 他有尖耳朵，是精灵吗。 可是他左脸和脖子上有细小的乌鸦羽毛……好吧，精灵是不会这样的，他只能是魔族。 年轻人长得很奇怪，浑身上下无论什么都是黑的：头发、皮肤、衣服还有挎包，全部的全部都是黑漆漆的。 唯有眼睛，是创世时造物主在手底蕴藏的最后一抹金。 亮的似乎自带光芒。 这位年轻人是从瑞文西斯身后出现的，瑞文西斯正背对他的方向坐着，撑着脑袋在打瞌睡，看来是在这里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见到瑞文西斯的背影，年轻人很快将她认出，快步走到瑞文西斯身边，开心活泼地说道：“学姐。” “呱！” 瑞文西斯被他吓得一激灵，手肘一个没扶稳，瘫倒在桌面上。 年轻人很惊慌，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将瑞文西斯扶起来，却被瑞文西斯摆手拒绝。 瑞文西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站起，从上到下审视着年轻人，最后笑着抬起胳膊拍着他的肩膀点头：“很好，没长高。”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意身高问题啊，瑞文西斯。 “啊，学姐。”年轻人被她这没来由的话逗笑的笑起来。 这时，汪达和李时雨从外走进来，他们去冒险者公会采买即将出行的必要物资，过几天就要跟随戈拉克前往斯托姆瑞奇。 汪达看着布袋，细数着物资：“铁镐、铆钉、火石、绳索、挂钩……杨天宇他们已经买了，我们买的是六人份吗，时雨。” 李时雨回答：“是的，是六人份。还有一份留给那位魔法使。” 汪达狠狠点头：“完美！” 细心的李时雨最先发现年轻人的出现，他立刻站在原地，和年轻人打招呼：“你好。请问你就是？” 汪达也停下脚步。 “哇！” 看到年轻人，汪达眼睛都直了。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和米迦勒教会的斯图汉姆一样惊艳异常，而是对方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如果没有光打在他脸上，或许就能完全隐入黑暗。 他观察对方的特征，是魔族，后知后觉对方就是瑞文西斯说的那位“学弟”，原本想说的那句不礼貌的“你好黑啊”咽下去。 汪达走过去，将物资放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对他道：“你好。我是汪达·希尔达，是瑞文西斯的队长。” 年轻人礼貌回握：“我叫伽普瑞卡。是瑞文西斯学姐的学弟。” 原来叫伽普瑞卡。 汪达觉得这个名字和他认识的魔族名字“海因里希”、“戴安蒙特”以及“布瑞德”很相像。 说不出哪点相像，总之就是很像。 不愧是魔族啊！ 两人晃几下手后分开。李时雨也走过来，汪达急忙介绍他：“这位是李时雨。” “你好。”李时雨问好。 “你好。”伽普瑞卡接下来的话很出乎三人意料，“李时雨，我认识你。” 第123章 诅咒 李时雨皱眉，指着自己：“我？” “对。” 瑞文西斯也很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看伽普瑞卡，又看看李时雨，最后问李时雨：“你以前也在魔法学院上过学？” 啊？ 汪达诧异转头。 原来李时雨曾经还学过魔法吗？ 李时雨看汪达和瑞文西斯像看俩傻子，他果断否认：“怎么可能。我没有魔力，瑞文西斯。而且我是第一次与伽普瑞卡见面。” “是的，只是我单方面认识李时雨。” 接着，李时雨疑惑地看向伽普瑞卡：“请问，你是在什么地方认识我的？” 伽普瑞卡却是笑着摇头：“抱歉。不能告诉你。” 李时雨想。不能告诉我，难道是和他在组织里瑞文西斯说过的“不方便透露”的任务有关吗。 汪达与瑞文西斯对视一眼，后者对汪达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吧。 汪达只好转移话题，和伽普瑞卡这位外援说起这次他们的任务：“伽普瑞卡，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们这次要随着‘巨人’前往斯托姆瑞奇。” “是的，学姐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们要协助戈拉克前往遗迹。” 汪达问：“不耽误组织给你的任务进程吗？” “一点也不耽误，或者说，那边暂时不需要我。” 伽普瑞卡笑起来和小动物一样乖巧，无法将他与他的能力，那种破坏力超强的黑暗魔法联系起来：“我是在保证我的行程不被耽误的情况下，给组织承诺后过来的。你们不用担心，况且就算有特殊情况我也能随时传送回去。” 随时传送，说得好轻松。 汪达：“那就欢迎你的临时加入，伽普瑞卡。对了，我们还有两位队员，精灵季阿娜和鹿兽人麋鹿，稍后一起吃晚饭吧，我将他们介绍给你认识。以及与我们一起行动的杨天宇与二十四。” 伽普瑞卡微笑：“没问题。” 很快季阿娜和麋鹿，还有另一个小队的杨天宇和二十四都回来了。 他们去瓦恩加德城市的另一边去采买食物回来。 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最为盛名的特产：海拉尔王国的神圣祭坛教会和糖、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的海盗和海洋资源、恰万卡索联盟的木制品和魔法学院、吉利达的海产制品与遗迹群…… 那么，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呢。 其最着名的除了骁勇善战的巨人族战士而外，还有出口到全世界的鲜花，矿产资源。 以及最重要的，在这片土地上植物植株长得比其他地区更大更壮，因此蔬菜五谷产量也很大，巨人族的主食以一种大植株小麦为主。其产出的小麦制品不像南边的国家做成面包，巨人们会把小麦磨成面粉后制作成一种没有水分的大饼，据说这样就能在曾经长时间的行军旅程中长时间保存不占空间还不容易腐败，比面包更好。 各地不同的食物都会据所在地区文化形态所转化成不同的样子。 小麦。既可以做成面包，也可以做成饼，更可以做成馒头花卷。所有的形态都是每个文明的结晶，无论高低贵贱，只要能填饱肚子，小麦就完成了它作为食物而存在的使命。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胡尔德拉卡，大家的食物也都就地取材，几乎天天购买对他们来说大份的巨人族的食物，而巨人族的大饼恰好可以作为此次远征的主要食粮。 四人轻松地将这种和他们一样高的大饼放在楼下靠墙处，季阿娜还在下面垫上一层布，他们准备这两天稍微进行加工给它裁切成方便他们这些“小人种”吃的尺寸。 随后汪达向四人简单介绍伽普瑞卡后就开饭。 这回吃饭要说最与众不同的，或许除了伽普瑞卡的加入，还有杨天宇和二十四一同加入进来。 要知道，此前三个月杨天宇他们俩与汪达小队是各吃各的，他们从不和汪达他们一起吃饭。 汪达感觉世界都要颠倒了。 杨天宇这次竟然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是不是终于要看到他摘下面具后的真面目了。 汪达真的很好奇杨天宇总不可能戴着面具吃饭吧，不止汪达，瑞文西斯同样如此。 结果杨天宇与麋鹿一样坐在桌子上旁听却没有吃饭，麋鹿是不吃常人吃的食物这样做很正常，杨天宇呢，难道他不吃饭也能活着吗！？ 汪达觉得他才是真正的神明吧，在他认知里只有那些在神话中存在的神明才是不需要吃饭也是能活着的存在。 杨天宇似乎是看穿了好奇宝宝们的心，他说：“我已经在路上吃过了，你们吃。” 汪达拿起一面饼块，配着热汤一起放在嘴里嚼嚼嚼：“之后我们去了斯托姆瑞奇，你也要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吃完饭吗。一起吃嘛，人多热闹些。” 汪达对杨天宇发出诚挚的“吃饭邀请”。 却不想李时雨从后敲了汪达背部一拳，汪达扭头看去，李时雨咬牙从嘴缝里对汪达蹦出几个字：“好好吃饭。” 汪达吃痛，他觉得自己没说错。 李时雨这次打自己很不合理！ 不过正因为是李时雨说的话，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汪达也总是会听，所以撇撇嘴埋头好好吃自己的东西去了。 李时雨知道他不甘心，但现在又不能又揍他一拳，他用东方话对杨天宇道歉：“很抱歉，汪达要是冒犯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杨天宇倒是不在意，同样用东方话回应：“没事。胡人说得对，我也得考虑一下之后的情况。” 听见杨天宇的两句话，伽普瑞卡愣住，挠挠太阳穴思索一下，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杨天宇面具下的双眼，他问道：“你的嗓音是不是遭受了什么创伤。正常人是不可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一样都听出来杨天宇的声音是后天所致。 杨天宇自己翻译西方话很慢，所以二十四现在偶尔还会在多人场合充当临时翻译。 等到二十四翻译完，杨天宇对伽普瑞卡说道：“算是吧。” 伽普瑞卡埋头吃一口饼，“吸溜”喝一口热汤，嚼嚼，咽下：“你的嗓音遭受了某个诅咒，其诅咒的效果是能让你失声彻底说不出话的。你遭受诅咒的时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且你已经适应这个诅咒，所以你能靠自己的力量稍微挣脱了诅咒的束缚，能让你现在说出话。” 众人都惊讶这竟然是某种诅咒。 杨天宇或许自己也感到惊奇，他没有回答，抱胸坐在椅子上。 瑞文西斯诧异转头，她看向伽普瑞卡：“他的声音是因为遭受了诅咒！？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关于这方面的诅咒。” 瑞文西斯没听出来这是诅咒。 “学姐，那是因为这种类型的诅咒在正常社会几乎绝迹。”伽普瑞卡耐心对瑞文西斯解释，“现在人们擅于利用各种各样的诅咒来为自己的生活谋利。诅咒有舍必有得，像这样纯粹的没有任何益处的诅咒非常少见，因为无利可图，现在只能在古老的典籍中才能找到出处。” 说到诅咒，大家都想到前不久庞克的武器，那柄被诅咒的火炬，其蕴含的火焰力量很庞大，但使用次数多了也会失控。 的确是“有舍必有得”。 季阿娜和李时雨稍稍有些担忧隔着一整张桌子望向杨天宇。 他们都猜测出有人对杨天宇强制下了这个没有益处的诅咒，目的只是让他说不出话。 和之前他说的“吃人的社会”有关吗。 向来忠厚的二十四这次没有经过杨天宇的默许，直接拍桌站起身急切询问伽普瑞卡：“那么请问，你既然能看出这是个诅咒，你能破解它吗。” 李时雨看出来了，二十四神色紧张。 伽普瑞卡想想，遗憾摇头：“很抱歉，我无法解除这个诅咒。我的学识总归不够丰富。但，或许我的导师可以，她是魔法界的权威，诅咒归根结底也算魔法的一种，是比较靠近禁忌魔法范畴的魔法。” “那么你的导师是否能接受我们的唐突拜访？” 二十四很着急，好像遭受诅咒的人不是杨天宇，而是她。 她甚至比杨天宇本人更在意他身上的诅咒。 杨天宇并未阻止。 伽普瑞卡面色忧虑，仔细看才能在黑透的脸上发现他皱起眉头：“我的导师于三月前从魔法学院辞职，离开了那里。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二十四瞬间失落，扶着桌子坐了下去。 这种情绪的涨幅出现在瑞文西斯身上。 她反应很大，瞪大眼睛看向伽普瑞卡：“导师她辞职了？怎么了，她不是在魔法学院还好好的吗。我一直都没有听到过。” “学姐，可能胡尔德拉卡没有加入魔法协会，没有魔法师之家，所以你的消息滞后了。如果你进入世界上任何一个魔法师之家你就会听到导师辞职的消息，每个魔法使都在讨论这件事，这件事还给魔法协会高层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骚乱。” 能给魔法协会高层造成骚乱，她的魔法成就到底得有多厉害！ 季阿娜又想到自己身为精灵却不会精灵魔法这件事了。 瑞文西斯摇头：“不，导师怎么会辞职。她不是最喜欢研究魔法了吗，天天泡在禁术库和实验室，不停说想研究出更多有关魔法的奥秘吗。” 所有人上次在巨人议会厅听说过瑞文西斯与伽普瑞卡导师的点点功绩，又想到世界上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和将黑暗魔法运用到各个方面的伽普瑞卡，光是能培养出这两个魔法界都算得上独特的家伙，他们的导师就足够权威。 这样的人，放着好好的学术环境不待，好好的工作不做，怎么会辞职呢。 汪达小队的大家都和瑞文西斯一样想不通，手上忘记吃饭。 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因此一时忘记杨天宇身上的诅咒问题。 “学姐，导师有告诉你她也是神明吗？” “神明！？” 听到这个词，瑞文西斯瞬间反应过来，她窜起身，从高处俯视伽普瑞卡，眼神惊惧：“导师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是神明这件事！” 伽普瑞卡按着瑞文西斯缓缓坐下：“两年前受组织邀请时，有特殊权限翻阅当时还处于保密级的所有神明资料，我当时看了一眼，那个时候档案里除了第一位神明‘鹿’而外并没有更多人形神明的具体信息，有的只是几位物体神明和动物神明的详细资料。” “后来那些收集情报的小队将所有人形神明的资料收集上交，总执行官进行反复确认后，一年前才对外公布，我在无意翻看时才发现这个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的本名就是我们导师的名字。‘普普’。其后面的详细信息也和导师能对上，当时我也很震惊，学姐，不止你一个人。” 瑞文西斯双手撑着，靠在桌子上，独自思考起来。 如果这一年她在某次询问协会分会长其他神明信息时，是否就可以提前得知导师是神明了呢？ 见瑞文西斯状态不对，又想到他们自己的本职工作属于斩杀神明的雇佣兵，汪达小心询问伽普瑞卡：“你们的导师，是神明？” 第124章 魔法师 “嗯，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当时我以为学姐也知道这件事，就没和她提及。” 麋鹿看着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 他们俩是神明的学生，和马修马特一样。 而自己是神明的孩子，戴安蒙特和自己一样。 历史总是在不知疲倦地反复上演老套的戏剧。 大家不知道该继续说着什么，唯有埋头吃饭。 良久。 碗里的汤凉透，瑞文西斯终是接受这个事实，一改往日不正经的模样，认真询问伽普瑞卡：“伽普瑞卡。你知道现在导师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组织现在派了个小队前往导师所在的地方收集相关情报，或许组织那边关于导师的任务也要提上日程了，将此派发给其他队伍。” 汪达小队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大型神明的斩杀，这种小型人形神明可能派发给像杨天宇小队那种专门负责人形神明斩杀的队伍。 术业有专攻。 她见不到她的导师。 惆怅的瑞文西斯不停使劲搓着脸，最后将双手盖在脸上。 双手之下，能听出瑞文西斯言语中的伤心：“怎么导师她就是神明啊。我跟着她读书时从来没有听她提过这方面的事。” 无力反抗世界的规则。 为什么会这么伤感呢，瑞文西斯，你甚至比那晚更加难过。 季阿娜坐在瑞文西斯另一边，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难受的情绪。 如果说收养她的教会给予身为孤儿的瑞文西斯是物质的生命。 那么她的导师普普给予身为吟唱魔法使的瑞文西斯便是灵魂的塑造。 瑞文西斯十六岁凭借真才实学考进恰万卡索联盟的魔法学院，一个十六岁被教会认作已经成年实际上十八岁才算真的成年的她，只身一人来到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学习魔法相关知识。 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热爱使得她被普普教授看重，点名成为了她的直系学生，并在一起研究或改良当今的魔法理论与魔法体系。 八年时间，直到二十四岁从魔法学院毕业，瑞文西斯始终对魔法抱有最纯正的热爱，被导师举荐前往魔法协会机构拥有了一份高薪稳定的工作，一年后不满足于现状的她还是决定辞去职务追寻小时候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冒险家并写一本属于自己的自传。 刚辞完职，当时陷入迷茫且高兴的瑞文西斯将这件事寄信告知给普普教授，那位白白的小狗兽人教授回信鼓励她一句话： “那就不要犹豫，我的学生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这位教授，她怎么会是神明呢。 她怎么能是神明呢。 在这个时代，身为神明，就意味着死亡。 “队长。”瑞文西斯轻呼汪达。 她很少叫汪达队长。 汪达猛地抬头，擦擦嘴角，专注地看向瑞文西斯。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暂时脱队一段时间，我想去找我的导师，可以吗。” 汪达会怎么回答？ 李时雨侧头观察。 汪达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不是他不想答应，而是有更好的想法。 汪达是这么回答的：“这个任务完成后我们陪你一起去，队伍一起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进入组织已经近三年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个任务完成我去向组织申请我们队伍的假期。” “谢谢你，队长。” 瑞文西斯终于拿起她的汤勺开始喝已经凉透的汤。 冰凉的，如同现在的内心。 季阿娜原本打算提醒瑞文西斯要不要用你的魔法加热一下汤，冬天喝凉的容易生病，可现在的瑞文西斯或许什么都听不进去吧。 伽普瑞卡也不好继续和瑞文西斯多说什么，埋头默默吃饭。 他的心里和瑞文西斯一样的难受。 如果放在几年前，在组织“终末诗篇”还未成立前，他们俩得知普普教授是神明或许还会觉得新奇，认为自己的导师配得上神明一职。 只是现在，全世界都想把神明赶尽杀绝，现在导师的两个得意门生也是做这个谋生的。 没人比他们两人更懂得该如何去坦然的面对这件事。 身为局外人的杨天宇与二十四对视一眼。 二十四面色担忧，杨天宇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种场合继续追问有关“诅咒”的问题。 在这诡谲的氛围下，汪达最先吃完所有饭。 观察众人的状态后他说：“伽普瑞卡，要不这几天在出发前你和麋鹿挤一个房间，他的房间还有一个空位，刚好也能省点钱下来。我们去给你铺床，我还有多余的床单。” “好。”伽普瑞卡欣然接受。 汪达意图问明白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具体有哪些效果，之后方便进行配合。 “我的黑暗魔法，除了拥有和普通黑暗魔法一样具有腐蚀性的破坏力外，还具有和净化之力一样的恢复力，只要不是缺失某个部位我基本都可以治疗，比如胳膊断了短时间内找到我都可以无缝接上。” 天呐！ 汪达惊呼：“好强大！这比净化之力更强悍了吧。” “谬赞。”伽普瑞卡谦虚地挠头，“我的黑暗魔法也可以进行空间穿梭，只要是我见过的场景或人物就能随时传送到他们身边。这招消耗的魔力很多，有些许局限性。还有一个效果，像这样。” 伽普瑞卡伸出手，嘴里念着咒语，黑黑的手心中冒出无数黑色的细线，在他手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小黑球，黑球边缘散发着薄薄的黑雾。 汪达发现，这个黑球的材质似乎和之前在魔王堡时“魔王”封住瑞文西斯嘴巴的魔法是一样的。 “我也能用我的黑暗魔法组成这种看似实体的东西。但它其实不是真的拥有实体，本质上是一团类似于气体的物体，能隔绝一切光芒。” 说完，伽普瑞卡的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从黑球中晃动两下，穿梭自如，如他所说并非实质，而且黑球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晃动或解构。 “因此假设现在有个人站在这个黑球中，他完全看不见我们。黑暗会给人带给源自于心底深处的恐惧，使得他们并不知道也不敢验证这其实是一个无害的遮光罩而已。” 伽普瑞卡的手狠狠一握，黑球在他手中迸开，化为丝丝黑烟散发在空气中。 汪达感叹，魔法真是千奇百怪。 心细的李时雨提问：“你最后展示的这个魔法，其中的黑色物质和拥有腐蚀性的黑暗魔法不一样吗。” “不一样，这个只是单纯的黑暗而已，就像夜晚笼罩我们的黑暗一样。净化之力同理，他们也可以使用净化之力做到白天照耀到所有人身上的光芒一样，没有任何效果，只是当光源使用。” 李时雨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嘴里说了句“润物细无声”。 一个魔法使竟然能将一个魔法体系研究出这么多花样并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 汪达的词汇中唯有“厉害”一词来夸赞伽普瑞卡了。 “那些会用高阶精灵魔法的精灵们恐怕都做不到你这样完美。”季阿娜用自己的认知夸赞伽普瑞卡的魔法。 二十岁的伽普瑞卡都快陷入蜜里了。 无论到哪儿，他都是被夸赞的那个孩子，实际上他一点都不禁夸。 瑞文西斯慢慢缓过来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主要是不想给她的同伴们添堵。 她像是忘记刚才的事情一样，开心地拍着伽普瑞卡的肩膀：“现在伽普瑞卡他已经成为魔法协会的荣誉魔法使，十九岁就已经被赐予‘暗黑魔法师’的特殊称号，世间仅此一位。那可是‘魔法师’后缀的称呼，是多少魔法使梦寐以求的荣誉。” 魔法使，只是使用魔法的使者、学者。 魔法师，那才是独占一方的顶尖魔法大师才能拥有的称呼。 “学姐，你别打趣我了。” 伽普瑞卡很高兴瑞文西斯恢复精气神。 任何困难在瑞文西斯面前都不值一提。 汪达见瑞文西斯状态好转，借着这个话题问她：“那瑞文西斯，你作为世界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有没有‘魔法师’的称号。” “有。”瑞文西斯坏笑，“被我拒绝了。所以我现在还是吟唱魔法使。” 季阿娜撑着脑袋，靠在桌子上：“拒绝了？你不要荣誉吗。” “因为那不自由，季阿娜。你不懂魔法协会的弯弯绕绕。” 瑞文西斯背都挺直了，她跟众人娓娓道来：“那还是我刚进魔法学院学习的时候，他们知道我是外乡人，听不懂精灵语，就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哄着我去魔法协会总部，在授予仪式上还是魔法协会总会长亲自为我赐名，到最后关头了他用西方话跟我说，你是否想成为‘吟唱魔法师’。这时候我一听就不对了，‘魔法师’？我就问他，如果我成为‘吟唱魔法师’会怎么样。” “一开始他给我说了很多很多福利，比如协会的优秀资源优先由我挑选、无需提前预约能插队使用魔法师之家的传送魔法阵、毕业后可以进入魔法协会大分会去担任闲职薪水也很高巴拉巴拉的，总之一大堆，最后跟我说一句。但是！” 瑞文西斯扫视一圈桌上的众人，神情格外严肃。 “但是啊！重点来了！他说，我必须要在魔法协会需要我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去优先完成他们给予我的任务。哇！听到这儿，这我哪敢继续当这‘魔法师’啊，我直接把那些已经交到我手中的东西往总会长手里一塞，拍拍屁股跑路。当时我身后一堆有‘魔法师’称呼的老头老太太们就追我啊，我在魔法协会上蹿下跳，他们嘴里说着精灵语，叽里呱啦的我啥都听不懂，我就只管跑。那天可热闹了！” 瑞文西斯大笑起来。 她回忆起自己在学校里闹出的幺蛾子，怀念学生时光。 “在魔法协会待着好拘束。你们问问伽普瑞卡，现在他成为‘魔法师’后怎么样。” 伽普瑞卡闭眼，似乎很绝望：“一堆工作。我现在还没从魔法学院毕业呢，课程都没上完，忙里偷闲地学习等着考试赚学分，不然我就要延毕。” 李时雨问：“你现在在组织的工作也是魔法协会给你的吗？” “是的。”伽普瑞卡苦笑，似乎此时的他是世界上最命苦的魔法使，“当时听说刚刚成立的组织说要选一个非常优秀的治疗师，不知道为什么，协会就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报上去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是治疗师，我属于魔法使，结果真被组织从茫茫优秀的修士和魔法使里看中，问都不问我是否愿意，直接把我送过去了。” 高兴的瑞文西斯展示伽普瑞卡：“你们看，是吧。我不成为‘魔法师’的决定就是对的！” 季阿娜好笑地说道：“是是是。瑞文西斯魔法使，你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我的学生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瑞文西斯猛地转头，看着季阿娜。 这个猝然的转头将季阿娜吓一跳，误以为自己说错话让她反应这么大。 “怎么了？”季阿娜慌张。 季阿娜见瑞文西斯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最后，瑞文西斯只是笑道：“那可不，我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吟唱魔法使。不可能有第二个，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不需要介质也能使用魔法的魔法使！” 第125章 腐蚀 伽普瑞卡昨晚睡得还算不错，汪达小队的大家东一个西一个给他凑出一张床，挺软和，被子的厚度也能隔绝一切冷空气，和之前他在外风餐露宿相比真的算不错。 汪达他们这个队伍真是个好队伍，伽普瑞卡觉得瑞文西斯待在这个队伍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气氛和睦，像个小家庭。 导师她一定也会高兴吧。 麋鹿清早就和二十四两人郊外的牧场去取前几日订购的苜蓿草草垛去，这些苜蓿草一半是麋鹿的，另一半是重型挽马阿尔泰的，当然，阿尔泰是不会跟着众人一起去斯托姆瑞奇的，因此之后它将由马修马特照看。 所以当伽普瑞卡清早醒来，另一个床铺早就没人影。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戴好耳饰，下楼。 “早上好！伽普瑞卡。”是瑞文西斯的声音。 她听到了耳饰碰撞的声音。 铁质的耳饰，微小的声音像小铃铛。 伽普瑞卡在楼梯上回应：“早上好，学姐。还有各位。” 其他人看见他也打个招呼，伽普瑞卡乖巧的一一回应。 今天是准备食物的日子，除了麋鹿和二十四，剩下的人现在都在一楼大厅处粗加工之后远征食物。 包括另一个队伍的杨天宇，他同样要参与集体劳动。 如何加工食物呢。 首先。 给昨天买回来的四张大饼切成昨晚上吃的小块，这道工序是李时雨和杨天宇负责，他们拿着刀在旁边切分大饼，李时雨用的甚至是他的狩猎刀，切饼速度远比杨天宇快。 其次。 就需要在每个饼块中间涂抹黄油，保证在寒冷的环境下能快速摄取足够量的高热量脂肪，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涂抹着，季阿娜明显比瑞文西斯更加仔细，每个饼块中的黄油都被她抹匀，瑞文西斯在这方面就是觉得份额足够就不管了，草草了事。 最后。 将这些粗加工的食物码放整齐，这个工作交给了汪达，他一块接一块摞好，在放置一定数量后就将提早垫在下方的布掀起来将这份包好，随后放在另一个桌子上。 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伽普瑞卡来到众人面前，观察了一会儿问道：“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汪达看着季阿娜，这次加工食物是季阿娜分工的，不是作为队长的汪达，这种事季阿娜更为擅长。 季阿娜抬头看看周围，摇头道：“也没有什么地方了。” “啊，好吧。” 瑞文西斯递给伽普瑞卡一个饼块：“给，早饭。” “谢谢学姐。”伽普瑞卡接过。 “其实是有工作要交给你的。”季阿娜一边涂抹黄油一边说，“你的空间魔法只能进行传送吗？” 伽普瑞卡站在桌子旁：“目前只有这一个传送功能，如果是类似于魔导具那样创造新的空间储存东西的效果的魔法是没有的，我现在还在攻克，没有眉目。” 季阿娜笑道：“即使这样也很厉害了啊，毕竟你又不是专门使用空间魔法的魔法使。” “谢谢。”伽普瑞卡乖巧地微笑。 “你的魔法只能传送到看过的事物或场景附近吗。” “对的。我这个魔法的原理就是我在脑子里想出我想去之地或物的模样，然后使用我的空间魔法开出一个通道，这种魔法会腐蚀两者之间相隔距离的空间，对其他事物并没有破坏性，两地之间空间被我的魔法腐蚀掉缩短了两者之间的距离，进而得到一种空间传送的魔法。距离我越远的我消耗魔力就越多。” 这次这个魔法原理，汪达似乎听懂了一点。 如果用一个他能听懂的比喻，原理大概是两地之间有个管道，伽普瑞卡的魔法将中间管道腐蚀掉，使得管道两端直接连接起来，稍微走上一点距离就能短时间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 魔法好神奇啊！ 李时雨与汪达不同，他惊讶于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竟然能腐蚀无法证明其是否存在的空间。 其实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因为魔法界有种个别魔法使使用一种叫做“概念魔法”的魔法。 这种甚至比空间魔法使和时间魔法使更少，有记载的概念魔法使比如“消除一切东西”、“能用蘑菇做成一切事情”、“拥有无限的魔力”…… 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能腐蚀空间，是否也是属于概念魔法的一种呢。 季阿娜好笑道：“你怎么还把原理也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偷学走吗？” 身为魔法使，不应该将自己魔法的使用原理随意告诉他人。 如果别人实在想要学会这个魔法，魔法使可以借此赚取高额的学习费用。 因此，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家族，就像瑞文西斯中间名的那四个魔法家族，几乎垄断了整个四属性魔法的高阶魔法使用权，普通魔法使想要学会高阶魔法要么自己钻研要么去购买咒语。 了解伽普瑞卡的瑞文西斯抢答：“伽普瑞卡只要谈到魔法运用的原理就会不自觉地说出口，他一直都在试图让周围一切人都能听懂魔法使用的奥秘，他想让所有人都能喜欢魔法。” 伽普瑞卡干笑两声，尴尬地吃着手里的早饭。 他就是这样，和瑞文西斯一样喜欢魔法。 两人唯一的不同是瑞文西斯用魔法是满足自己对于魔法更深处的渴求，而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喜欢魔法，尤其是他这种以“破坏”着称的黑暗魔法。 怪不得他俩能成为普普教授的学生呢。 季阿娜接着说之前的话：“其实我想让你去记住一些地方，到时候我们可能有些物资要靠你来补充。这些食物可能只够我们撑到刚刚登上斯托姆瑞奇。” 伽普瑞卡点头：“这点没问题，我就是为此而来。现在我既是治疗师，也是补充物资的后勤。” “还能第一时间参与作战！”瑞文西斯笑道。 “对，也能作战。”伽普瑞卡说，“那样的话我得多补充点魔力恢复药剂了。” 万能的伽普瑞卡。 长长的空闲。 汪达终于能问伽普瑞卡，他从一开始就憋到现在的问题：“伽普瑞卡，我昨晚看见你释放魔法时没有看到你的法杖，你没有依靠介质就能释放魔法。和瑞文西斯一样是吟唱魔法使吗？” 瑞文西斯被汪达这话点醒，昨晚她也没看见伽普瑞卡使用法杖。 她惊诧地看着伽普瑞卡：“你和导师终于成功研究出不使用介质也能使用魔法的方法了？！” “怎么可能，学姐。”伽普瑞卡连连摆手，“你还是世界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只有你才能做到不依靠介质释放魔法。” 季阿娜：“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昨晚我也没看见你手上有任何东西。” 李时雨和杨天宇再次切分完一张大饼，他们将饼块一批又一批搬运到桌子上，同时注意伽普瑞卡会说什么解释昨晚他释放魔法的原理。 伽普瑞卡抿嘴，将最后一点饼塞进嘴。 他故作神秘说道：“各位，稍微遮挡一下你们的光源。” 嘴里开始念动咒语，随后和昨晚一样，他的手中冒出黑雾，黑雾在众人这一圈范围内形成一个半圆形的保护罩。 最后，保护罩合并，一点缝隙都没有。 和昨晚伽普瑞卡描述的一样，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各位，看我这里。” 黑暗中，伽普瑞卡的声音发出，几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开始有点点荧光，然后这点荧光越来越亮，最后勾勒出两只手和小臂的轮廓，从手指尖到小臂处荧光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发出碧绿色荧光，像是两块玉石。 杨天宇最先得知伽普瑞卡的意思：“你的整条手臂都是介质？” “算，也不算。”伽普瑞卡晃动着双手，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随着他的晃动中留下残影，“我将某种介质融入到我的手上啦。” 几秒后，确保众人都观察完毕，黑色的罩子消失，伽普瑞卡坐在那里微笑。 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瑞文西斯没兴趣地啧嘴，继续去做她的工作。 她忍不住对伽普瑞卡说：“我以为你和老师终于突破了身体限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伽普瑞卡：“我不想强制突破限制后继续吐血。” “吐血？”汪达疑惑。 “一个魔法使如果不使用介质强行将魔法使用出来，会对身体造成非常大危害。没有介质，体内的魔力就会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使用时会在体内横冲直撞，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滚烫的铁球在体内，严重的会造成体内器官坏死。无论是魔力还是净化之力都需要介质才能释放。”伽普瑞卡耐心解释。 汪达又涨知识了！ 因为出来遇见的第一个魔法使就是瑞文西斯这个异类，汪达就以为其他魔法使是为了凸显出自己是魔法使的气质才会使用法杖之类的。 原来不使用介质后果这么严重。 李时雨和杨天宇听后，明悟魔力与净化之力与东方人的内力有何区别。 前两者需要外放才有效果，而后者只能在自身体内运转。 瑞文西斯将加工好的一个饼块递给汪达时，汪达突然说道：“瑞文西斯，你好厉害。” “这我当然知道。” 听到夸赞，瑞文西斯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 伽普瑞卡：“我当初进入魔法学院的主要原因，是在小时候看见学姐使用魔法时的样子，当时就觉得不使用法杖的魔法使真的好帅，我也要成为这样的魔法使，长大后就考进学院去了。” 季阿娜笑道：“好天真的理由啊。” “是啊，小时候大家都会有天真的理想嘛。”伽普瑞卡苦笑：“结果进入学院后发现学姐是因为体质特殊，是当世唯一一位不需要依靠法杖就能释放魔法的人。我当时根本不信，就想找怎么让普通魔法使也能这么做，但一次又一次实验的结果就是我不停吐血，那段时间太固执了，后来就放弃了。” 汪达安慰他：“可是你现在不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法，使用魔法时就像吟唱魔法使那样不是吗。” 伽普瑞卡点头，他看看自己的双手：“黑暗中我的手会发光，像萤火鱿的两只触手。” 他觉得还是自己没能百分百像瑞文西斯那样，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但这样也有个好处啊。等到天黑，除了你的眼睛，别人还能根据你发光的双手发现你的位置，要找你的话也能轻易找到本人嘛。”汪达说。 半晌。 在场的人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都笑出声，包括伽普瑞卡本人。 杨天宇没笑，他愣在原地，心里感叹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怎么了，有这么好笑吗？” 汪达不明白，自己明明就是根据伽普瑞卡这个人的特征说一句很正常的话，到底是哪里将这些人逗乐了？ 瑞文西斯拍拍汪达，给他竖个大拇指：“汪达，你真应该把这句话讲给我的导师听。” “到底怎么了？” 有这么好笑吗？ “没什么，没什么。”瑞文西斯摆手，然后一边笑一边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 汪达将求助的眼神望向李时雨，从来都站在他这边的李时雨也只是对他微笑摇头，之后憋笑埋头继续切着大饼。 啊！ 汪达迷茫。 刚才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第126章 未来 巴尔德瑞亚帝国与德兰西亚王国的边界线由一条河流划分，这条河在巴尔德瑞亚帝国叫做“雅河”，在德兰西亚王国叫做“哈布里河”，在世界地图上的标识是两个名字并列排布在一起，无先后之分。 在这条河上有一片土地，上面有个村庄叫做“弗维坎纳茨”，其村庄名含义为“悬于河流之上”，村庄位于两国之间，村庄西边的木桥连接德兰西亚王国，东边的石桥连接巴尔德瑞亚帝国，这是两个国家之间唯一一条陆路。 这些天弗维坎纳茨的村民们都很惊慌，前不久东边石桥外巴尔德瑞亚帝国的驻军来此驻扎，而在那两天后西边的木桥外德兰西亚王国也派来同等数量的军队原地待命。 村民们都知道，或许是这两个国家之间有了新的矛盾，即将在此开战。 而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现在逃走根本行不通。 往东边去他们会说“你是德兰西亚王国派来的卧底”，往西边去他们会说“你是替巴尔德瑞亚帝国打探情报”。 村里的粮食几乎见底，两边的军队也不肯施以援助，似乎，只要等到村里的人全部饿死后，他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如“这些村民不是你们的国民吗，你们罔顾人伦，不施以人道主义进行救助，你们的国家也和你们一样腐朽破败”，然后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他们想要发动战争，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一艘满载粮食的小船从上游的雅河或哈布里河顺游而下，驻军皆在岸上看见这艘小船，两国将领纷纷下令让弓箭手或魔法使攻击这艘小船。 神奇的是，这艘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船却在多方攻击下安然无恙。 这是用世界树的枝干做的船吗，为什么它毫发无损？ 不是。 是站在小船上的一位骑士挡住了所有攻击。 骑士什么话都没对两岸的军队说，待至靠岸后将粮食搬到村庄里。 太好了，村庄获得了至少一周的口粮。 大家暂时不会因为饥饿而头晕眼花。 普普，那位第二十位神明，从分发食物的人群中走出。 她很感谢骑士的勇敢之举，骑士蹲下，蒙住整个面部的青蛙状头罩之下的声音竟是好听的女声：“教授，还需要我再搬运一些粮食回来吗？” 这位骑士从不会摘下她看似玩闹般的青蛙头罩，她的名声很大，民间的人都会称呼她为“青蛙骑士”，大家只知道她是一个女性，不知本名，不知来处，更不知道头罩之下是怎样的容貌。 哪里有欺凌，青蛙骑士就会在哪里出现。 她从来只为弱者主持公道。 世人称她为“正义善良的青蛙骑士”，只要她去过的地方都有关于她的颂歌，只是本人从不知道。 她永远都在路上，奔赴下一个目的地救助弱者。 自两国驻军以来，青蛙骑士就一直待在这座村庄里，普普和布布来到这里前一人抵挡两方军队的威压，没有一个军队胆敢轻举妄动，他们都知道这位民间英雄的威望，因此他们只能使用并不风光的夜袭想要赶走这位青蛙骑士，可青蛙骑士太过强大，将魔法附于大剑之上将敌人步步逼退。 后来天灾“永昼”降临，两军无法夜袭，便故意将村庄包围起来打算将里面的人围困致死。 普普摇头，她说：“请你在这里再待上两天，帮忙抵御那些士兵们的突袭。哥哥他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我还需要绘制魔法阵。” 青蛙骑士问：“那四位‘终末诗篇’的家伙呢？” “他们都只是孩子，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岁左右，你回来前我已经用传送法阵将他们送到十公里外的某个地方了。” “好吧，我倒是认为他们也是不错的战力能为我们所用。” “未来还需要他们，不能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没有对普普的话提出更多质疑，青蛙骑士站起身：“我明白了，教授。过两天你再把我传送出去运送粮食吧，这几天我就好好待在村庄帮助小猫骑士。” “谢谢你。”普普欣慰地抚胸，“愿意为弱者举起手中的利剑，你是正义的伙伴。” “我从来效忠于我的骑士宣言。” 无政府地区，世界树。 世界各国达成一致共识，以世界树为中心一百公里半径的圆圈地区内都属于全世界，因此这片区域是无政府地区，世界会议会在世界树下召开，各国也会派遣护卫在此驻守。 而作为斩杀神明的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其总部就在世界树下，位于“世界树之河”里一栋三层木质结构建筑内，所有神明的信息和任务都是从这里汇总和派发。 三楼，最中央的办公室。 这里是“终末诗篇”总执行官的办公室，所有任务和报告都要送到这里经他审核。 这个人掌握着所有神明和队伍的行动轨迹。 克莱维恩·弗瑞。 现端坐于桌后，看着戴安蒙特小队于一小时前从某所巴尔德瑞亚帝国冒险者分会递交上来的报告。 上面明确记载现在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和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在弗维坎纳茨做什么。 克莱维恩将这份报告从头至尾看了整整三遍。 闭眼长叹一口气，将报告放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子上休息。 克莱维恩是最普通的人类男性，现已五十三岁，黑色干练的头发上已有隐隐泛白之势，尤其是三年前刚成立“终末诗篇”后头发花白的速度更甚。 所有的事情都令他疲惫。 他的两位兽人保镖：牛兽人吉日和羊兽人奥敦。他们站于桌子两侧，看见自己的雇主在看到一份报告后头疼，两位对视一眼。 两人是苍狼伐最骁勇的战士组合，且是夫妻，在赢得苍狼伐五年一次的札达尔节“草原勇士”称号后被克莱维恩高价雇佣来成为他的保镖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两位兽人将自家三个孩子放在苍狼伐老家由家里长辈照顾，来此赚取高额的雇佣金。 两位长得皆高壮结实，光是看着就有十足的战斗力。 吉日用眼神询问妻子奥敦：怎么了？ 奥敦摇头：不知道。 克莱维恩开口：“吉日。奥敦。” “在。”两位兽人异口同声回答。 “你们苍狼伐会爆发内部战争吗？” 吉日用眼神询问比他更为博识的妻子：“会吗？” 奥敦说：“据说五六百年前草原上还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部落，那个时候还未统一，部落与部落之间会因为占据草场地盘而大打出手。后来可汗一统部落建立苍狼伐后，我们就没有内战了，部落与部落之间要是有过节，现在都是在札达尔节上一决胜负。” “嗯。” 克莱维恩从椅子上站起，推开身后的木门，来到露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世界树全貌。 他抬头，望向世界树树顶。 据海拉尔王国神话里描述，造物主就是在世界树树顶诞生的。 “现在的天灾是‘永昼’，世界暂时进入没有黑夜的白天。或许这个天灾给某些种族带来希望，却仍属于灾难的范畴，它会影响世界大部分人的身体健康，还有依靠昼夜更替的植物生长。我已经通知各国领导者重视此轮天灾，加强天灾的预防措施。” 吉日和奥敦慢慢走到克莱维恩身后。 他们的雇主会在焦头烂额时自顾自说很多话，三年来两人也习惯。 吉日问克莱维恩：“弗瑞先生，那为什么不把‘斗篷’给消灭掉。留着它只会令天灾继续。” “萨姆尔说的。” 萨姆尔，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真名，她已于去年十二月初在海拉尔飞地死亡。 “‘商贩’已经去世。是之前她有留给你的什么话吗。”吉日问。 “算是吧。”克莱维恩叹息道，“是傅尔哈他们给我的那本小册子，是萨姆尔留给我的，上面说了很多事。第一页就交代我把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第二页就告诉我要将‘斗篷’保留下来，告诉我现在它还不能消失，要利用它的天灾。” “商贩”在世时经常给组织提供一些帮助，她说的消息都是真的，为组织提供强大的助力。 奥敦问：“萨姆尔为什么这么说。” “她生前曾与我讨论过她所观测到的三种世界未来的场景。” 克莱维恩看向世界树底端，那里三个半月前才立起一座墓碑，是“商贩”萨姆尔的坟墓。 她已于世界树下长眠。 “第一种。世界各地战火连天，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活着成为那个时代最大的难题。” “第二种。世界尽是灰蒙，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这个星球变成坟场，所有物种全部灭绝。” “第三种。世界一片向好之势，人们都在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矛盾也只是小规模的争斗。” 吉日说：“为什么她所说的未来会有三种，难道这些都会同时发生吗？” “并非这样，吉日。”克莱维恩回头，看着两位兽人，“她当时给我说，前面两种未来是她观测的多数时间线的未来，而第三种，那个看似美好的未来，实际上能得到应验的概率非常渺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没有天灾‘永昼’在这段时间出现，世界就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前面两种未来的时间线。” 奥敦比她的丈夫反应更快，她立刻就知道为什么不将“斗篷”解决掉。 她对克莱维恩说：“萨姆尔的那本小册子，是记录世界该如何走向第三种未来的方式吗。” 保留天灾是为了第三种未来。 “是的，奥敦。尽管它不完美，也比前两种好上太多。” 克莱维恩离开露台，关上门。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柜子旁，拉开抽屉，那本萨姆尔交给他的小册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如果想实现第三种未来，我们就必须按照萨姆尔所说的慢慢来，现在世界上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安排之中，我们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满盘皆输。” 反应比奥敦慢一拍的吉日心惊。 他想，如果是前两种未来，他不希望他那三个可爱的孩子会碰见。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还要去感受世界的美好，去参加札达尔节像他和奥敦一样赢得“草原勇士”的称号。 克莱维恩举起小册子，对两位兽人说：“如果你们想看萨姆尔还在这个小册子记录了什么，随时都可以看，我一直都会放在这个抽屉里。” 奥敦摇头：“得了吧，弗瑞先生。那可是世界的未来计划，我可不看，我只是一名战士，担当不了这么大的重任。” 见妻子都这么说了，吉日和奥敦一条心：“我也是，不会看的。” “哈哈。” 克莱维恩笑出声，而后将小册子重新放回抽屉。 他踱步回到座位上坐下：“我们组织的活动经费就要见底，我想，我们得承接一些其他业务给那些雇佣兵们发报酬。” “海拉尔王国给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吉日问。 克莱维恩没有回答吉日的问题，他伸手将所有小队的资料拿在手上，一张又一张翻阅道：“我需要派遣一些队伍去做斩杀神明以外的任务，比如，去接一些冒险者公会或者私人发布的高额悬赏令，暂时将他们‘租借’出去。” 第127章 斯托姆瑞奇 从瓦恩加德的科塔尔河港口出发，顺着河流流向向东驶去，先汇入星洋，于入海口最后一座城市补给一波后朝着北方行驶，航向北洋。 这是一艘以蒸汽为动力的远航船，如若想要一刻不停的航行，需要有人在后船舱处不停将煤送进铲进锅炉，始终保持水的沸腾为远航船持续提供动力。 原本，这应该需要单独聘请能忍受高温环境作业的锅炉工，却被伽普瑞卡主动接过此项任务。 是因为他更黑，不怕铲煤时脏了自身吗。 嗯？ 开什么离谱的玩笑。 实际上他使用自己的空间魔法在煤堆下方与锅炉内两者之间生成了一个小小的通道，缓慢而又保证源源不断地向锅炉内投入煤炭保证火焰不会熄灭。 “伽普瑞卡，你一直保持这样不会消耗魔力吗？”汪达问。 “这对我消耗并不大，距离短，通道小，需要耗费的魔力并不多。况且我自身魔力的恢复速度已经能赶上消耗速度了，这点不用担心。” 有空间类的魔法使真好啊，解放劳动力。 小小的远航船满载着“希望”不停向北。 戈拉克每天都站在甲板上，看向北方还未现于眼前的斯托姆瑞奇。 他在想些什么呢？ 是遗迹，还是亲人，又或者说是自己…… 一个月后，时间来到五月中旬。 大家终于踏上斯托姆瑞奇的土地。 不能说是土地，应该是冰川。 由海水所凝结而成，厚厚的冰块形成雪白的大陆，像是被众神祝福之地，天堂也应该如此洁白，目之所及尽是白花花一片，白色与山峰露出来的斑驳黑色是这里的主色调。 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数条细细的溪流，从冰川深处缓缓流出，宛如这颗星球上流淌的蓝色血液。 宁静又神秘。 今天天气晴朗，没有极端气候，看来斯托姆瑞奇也很欢迎他们呢。 能破冰的远航船无法再向前，哪怕加上瑞文西斯的火元素魔法也不能融化更多冰雪，看来他们只能靠船行驶到这里，接下来要靠双腿继续向前。 抛下船锚，确认沉底，初步推算这里距离海底大概有一百米以内，这里应该位于靠近陆地的大陆架，海底距离水面没有特别深。 等戈拉克第一个踏上冰面跺了跺脚，确定冰面安稳结实不会塌陷，他帮助所有人下船。 除了身体结实的季阿娜和麋鹿，每个人穿的都很厚实，身着斗篷遮挡风雪，除了麋鹿、汪达和杨天宇。厚实的衣服包裹众人，瑞文西斯说大家都是刚偷吃完蜂蜜后圆滚滚的小熊。 这个动物比喻在瑞文西斯口中真的算很和善了。 瑞文西斯对着最后下船伽普瑞卡说道：“伽普瑞卡，你有好好确认船的样貌吗。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回来就全靠你了。” 伽普瑞卡观察着船只，对着瑞文西斯比个没问题的手势。 麋鹿将绳索和木制雪橇车相连，将大件行李全部放在上面，将绳子末端放到身前缠绕几圈，确定绳结很紧，就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另一边二十四也是一样。 他们俩是除戈拉克而外力气最大的“小人种”，运载队伍所有物资的重任都在他们俩身上。 高大的戈拉克耐心等待八个小人种做完所有的准备，询问道：“走吗？” 汪达戴着厚手套，勉强比出一个大拇指：“走吧！” 随后，八个人，加上神明“巨人”，一起朝着斯托姆瑞奇更深处走去。 没有辨认方向的参照物，他们能知道自己在往正确的方向走吗？ 当然可以啦。 在还没下船前，大家就已经在北洋的海面上看到了斯托姆瑞奇内有一块奇异的浮起物，相较于周围低矮的山峰，那个应该就是前三次远征队所想要来到这里的探寻的终极目标。 那所可能藏有戈拉克所追求的最后答案的遗迹。 所幸遗迹不在斯托姆瑞奇最中心处，似乎这所遗迹更邻近海边，仅凭肉眼也能看见。 看似两者很近，实际相距甚远，走上一整天那块浮起物在眼里也没有任何大小上的变化。 李时雨掏出自己二十六岁时汪达送给自己的怀表，下船时已是下午两点，现在来到晚上八点，他抬头，天还是亮的，无法依靠以往看天黑和太阳的角度辨认时间。 天灾“永昼”效果使人无法感知正常时间变化。 他停下脚步，对众人说道：“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我们需要休息整顿第二天继续走。” 汪达走在李时雨前面，在听到李时雨说什么后他回头，惊讶道：“八点了吗！我就说今天为什么我这么累天还是亮的，还以为我只是单纯的累了。” “哈，不是的，汪达。现在还在天灾‘永昼’的时间里，要持续到十一月才会结束。”李时雨看着大家全部停下来，他问戈拉克，“这附近有可以休息整备的地形吗？” 戈拉克环顾四周，往遗迹那边方向有座小山，其中单侧非常陡峭，应该可以当一面防风墙，他推算以自己的脚程可以两小时赶过去，但这些“小人种”就不一定了，他们走过去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就在这儿吧。”戈拉克埋头，“这里地势比较平坦，在这里休息一晚。” 汪达这回听懂了，他知道地势是大地的高低起伏。 所以戈拉克说的就是他们脚下就是一片平地，适合暂时在此安放帐篷。 有了戈拉克的建议，大家将行李从雪橇车上拿出，分工合作，开始搭叠帐篷和准备饭食。 这是在出发前就已经商定好的。 麋鹿和李时雨搭帐篷，季阿娜帮助二十四搭另一个帐篷，剩下的人包括戈拉克本人准备稍后要吃的东西。 麋鹿的牧草就在雪橇车上，他能随吃随取。 汪达将之前准备的半成品饼块拿出，数出七人份递给瑞文西斯帮忙加热，看向戈拉克似乎是要开吃了，他问戈拉克：“你不搭个帐篷睡觉吗？” 如果必须要在野外露营，常年在外的冒险者们都会临时搭建帐篷来遮挡风雨，搭建并不耗费时间。 戈拉克摇头：“用不着。我在小时候也是像这样直接睡在野外的，习惯了。” 祝福为“建筑”的神明却不想给自己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他得不到属于自己的祝福庇护。 哦，天呐。 汪达想想都觉得难受，没有继续理会戈拉克，跑到一边呆呆看着瑞文西斯用火魔法加热食物。 魔法真是便利的技能。 李时雨将冻成冰块的熏肉削成肉末，依次分在七个拆分成碗的水壶里，杨天宇给每个碗里又分发一些菜叶和用大水壶事先准备好的水，刚好可以煮汤。 大水壶里一直放有火石保温，这才在寒冷环境下没有冻成冰块。 “瑞文西斯，稍后你还要加热这几个东西。”李时雨冲她摇摇手中的碗。 “哇！”即使隔着面罩，还是能根据面罩的褶皱推断瑞文西斯的脸皱成一团，“你们这样就竟然就这样驱使我这个堂堂的吟唱魔法使吗！我都成厨子了。” “学姐，原来你的火魔法一直都这么用的吗？”伽普瑞卡忍不住打趣。 “闭嘴，伽普瑞卡。你在船上时也是锅炉工，你不也一直用你的空间魔法烧水吗！”瑞文西斯反击。 伽普瑞卡被瑞文西斯反驳的哑口无言。 厨子和锅炉工。 吟唱魔法使和“暗黑魔法师”。 谁也别说谁。 杨天宇已经能凭自己的能力听懂所有人说话。 他的西方话已经得到质的飞跃，除了一些生晦词句，已经不用再在脑子里慢慢过一遍才能跟上众人的思维。 这大概是在船上被迫一个月听大家的交流，尤其是瑞文西斯和汪达之间的垃圾话练出来的吧。 真是乐于助人呢，瑞文西斯和汪达。 就算来到斯托姆瑞奇，这种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土地，杨天宇没有像众人一样戴防风面罩，他从未将面具摘下，就像见到他时第一面一样。 似乎面具才是他的本体。 李时雨在杨天宇一片一片在碗上放蔬菜和倒水时，他终是忍不住用东方话多嘴一句：“你这样戴着面具，风从两边灌进去不冷吗。” 杨天宇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回答：“没有大碍。”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继续问下去就真的冒犯他人。 尊重他人。 帐篷搭得真的很快，瑞文西斯开始加热七个碗里的汤时就已经搭建完成。 冰块很快融化，李时雨及时拿出调味料，他将料包递给汪达：“你自己加调料，省的你又抱怨我给你把盐放多了。” “时雨……”汪达委屈地接过料包。 先前，在船上这个月内，有回吃饭李时雨不小心给汪达的汤放的调味料稍微有点多，汪达面目狰狞地吃完所有食物后最后抱怨一句“是谁放的调料啊，我的舌头就像刚去卤水里泡了个澡”，众人慢慢转头望向李时雨，汪达见众人沉默顺着大家眼神的方向汇聚到桌子对面的李时雨。 当时李时雨是什么反应呢。 没有反应。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似乎放调味料的不是他。 原本胆战心惊的汪达，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 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汪达委屈地打开料包，委屈地走到瑞文西斯身边，委屈地一个一个慢慢放着调味料。 李时雨蹙眉：“别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哦，当然不是。”汪达很有心眼的继续委屈喃喃，“时雨永远不会欺负我的。” 杨天宇、二十四还有伽普瑞卡都愣住了，他们从没想到看上去愚笨实际接触后发现心灵非常质朴的汪达，竟然能从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对啊，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汪达这样，觉得新奇也算是正常。 面罩下，李时雨咬牙。 这汪达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有点过分了吧。 李时雨捏捏拳头，而后松开。 算了，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从未改变。 瑞文西斯很快把七个碗的汤煮沸到咕噜冒泡，按照碗上面刻划的名字依次分给众人。 这个时候，戈拉克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晚餐，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人种”们分发食物。 确认所有人都拿起食物，包括麋鹿取出自己份额的牧草，瑞文西斯举碗，高兴道：“恭喜我们踏上斯托姆瑞奇第一天，来，大家干碗。” 干碗？ 好吧，这里只有瑞文西斯能想出来。 汪达小队的各位都习以为常，碰碗，伽普瑞卡了解瑞文西斯的性格，跟上节奏。 二十四垂眼看着杨天宇，杨天宇点头，慢慢地将碗举过头顶与五人相撞，二十四欣然照做。 “祝我们的冒险旅途一帆风顺！” 瑞文西斯高喊，然后碰碗。 有她在，这个临时组建的第四批“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伍”就会始终有欢声笑语。 多棒！ 只是季阿娜想之后小声提醒瑞文西斯，下次还要这么做的话记得把碗口放低一些，杨天宇稍微有点矮，似乎很费劲儿才勉强够到众人举碗的高度。 第1章 暴风雪 “要不要试试一起去外面冒险。” -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狂风裹挟着雪花拍在脸上，所见之处尽是白团团的一片，完全辨别不出方向。 汪达·希尔达与李时雨在这场暴风雪中与其他三位同伴走散了。 他们几天前在北边的海域成功击杀了第三十一位神明“海骷髅”，在队伍准备返回最近的城镇时这场暴风雪悄然而至，阻挠了他们的计划。 在风暴开始前众人还在一起行动，随后因汪达和李时雨去探路返回路上辨别不出方向与其余三人没有汇合成功。 该死！ 他们俩的声音无法透过狂风和积雪传达到远方，甚至可能会招来埋伏在恶劣天气下的野兽，汪达和李时雨在原地等了一天后决定单独成队朝着城镇走去。 他们不是抛弃伙伴，而是相信伙伴们也会这么做。 汪达背上的剑与盾和他的重甲之间金属摩擦发出巨大声响让李时雨能在不抬头的情况下知道汪达就在他的正前方，汪达身着重甲帮李时雨挡着大部分从前方打来的风雪。 他沉着头继续用帽子挡住前面。 此前他们砍倒一棵树，靠着粗糙的年轮大致辨认方向朝着西南方向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确保自己的脚印是直的没有很偏离原定方向。 本来走的好好的汪达突然停下脚步，他朝着李时雨喊着：“这儿有河！” “什么！” 暴风雪太大了，即使两人相隔不远李时雨也听不清汪达在说什么，况且汪达头上还戴着头盔。 “我说！”汪达将面罩抬起，稍微提高了嗓门，“我们面前有条河！” 李时雨稍微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能见度非常低，甚至不超过两米，可李时雨大致看到了汪达说的河与岸边的交界线。 “结冰了！” “绳子！”汪达说。 李时雨解下了固定在腰间的一捆绳索，他找出绳头递给汪达。 汪达艰难地脱下右手护手丢在了雪地上，他将绳子在自己腰部围了三圈后用稍微灵活一点的右手打结。 李时雨目测一米的长度然后将绳子另一头尽数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扯了扯确保绳结足够稳固后，汪达想弯腰将护手捡起来重新佩戴上，哪想此次还身着链甲，双层甲胄让他无法像以往一样只身着一副铠甲时行动稍微便利。 “时雨……”汪达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大声，他带着恳求，“我蹲不下去了。一会儿我的手要被冻掉了。” “冻不掉的。” 李时雨俯身将护手捡了起来，套在了汪达右手上，还帮忙扣上了皮扣。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真的会和我右手道别。”汪达感谢着李时雨。 李时雨无奈：“也没有冷到这种地步，塞进衣服里还是可以保暖的。” 汪达重新把头盔上的面罩扣了下来，拽了拽绳子喊：“好吧！跟紧了！” “走吧！”李时雨回应。 两个人小心翼翼踏上冰面。 尽管河流结了冰，但仍旧危机重重，可能哪个地方的冰和周围的厚度不一样就会像陷阱一般让踩上去的人直直掉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迅速失温丧失行动能力。 此时，绳子另一头的伙伴则是希望。 汪达拔出了自己的剑，他拿着剑往前使劲戳一下确保不是薄冰又用一条腿试探性地踩了踩，这才向前走一步。 每一步都是如此麻烦，但麻烦一点是为了安全，他们可不想将性命丢在这里。 河流不宽，他们很快渡完了河，在踏上土地的那一刻，汪达才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汪达收剑转身握拳抬起左手，李时雨明白他的意思，和他碰了个拳，庆祝渡过了一个危机。 他们继续朝前走着，两人皆沉默不语。 自出发前用随身干粮充实了肚子后两人就一直在赶路没有停歇过，刚才渡河时才是他们赶路许久后的第一次对话。 两人要节省为数不多的体力和全神贯注地注意周围的情况，说话容易分神。 汪达没有说要把渡河时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绳子解开，李时雨也能根据绳子的偏角保证汪达没有偏离。 走了许久，汪达又停了下来。 “屋子！”汪达兴奋地大喊。 汪达拽了拽绳子，示意李时雨朝前面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李时雨面前看到了不远处黑黑的房子外形的东西。 李时雨察觉到能见度变大了，暴风雪或许在减小。 汪达见李时雨不回复，他又喊：“进去吗！” 李时雨点头：“走吧。” 汪达和李时雨很快来到了小屋前。 这是猎人修建的屋子，是提供给人们休息的，谁都可以进去，所以没有门上没有锁。 汪达以前的老本行就是猎人，因此很了解这是猎人的小屋。 两人推门而入，汪达抹去重甲上的雪花，留下雪水顺着铁板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李时雨摘下帽子，用帽子从上往下掸掉身上的雪。 屋子里温暖至极，与门外的世界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像两个气候。 汪达摘下头盔猛甩脑袋让自己头部透透气，汪达解开了绳子开始观察四周。 很常见的木质结构的房屋，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内部还有一个房间，进门的空间只有桌子，李时雨猜想或许另外的房间会有一个老旧的木制床。 就是个临时的歇脚点。 “有火，时雨。” 汪达在门口将自己的剑盾卸下来靠在墙边，用脑袋点了点中心的火堆。 火堆还在燃烧，并且才添加了新柴。 “有人吗。”李时雨警惕地看着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 一个小孩窜了出来，他的出现也没有打消李时雨的顾虑。 小孩伸出一个脑袋好奇地打量二人。 “东方人？”小孩皱眉。 “对，这位是东方人。”汪达笑着拍了拍李时雨的肩膀，指了指自己：“汪达，他叫李时雨。” 李时雨点头打招呼。 他没有察觉到这个屋子有第四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就松懈了许多。 小孩摇头：“真少见，骑士和一个东方人的组合。” 汪达坐到了火堆旁烤火：“你生的火，点的真好。对了，我不是骑士，是一名雇佣兵，他也是。” 李时雨显然很适应汪达这副自来熟的模样，自己不善言辞，就让汪达去交流好了。 李时雨将外套脱下来平铺到桌子上检查衣服是否有破损。 他的衣服不像汪达的重甲一样坚固，他可得随时检查，万一破了没有多余的衣物进行替换，那么他就走不出这场暴风雪了。 小孩似乎因为汪达的话语放下警惕，走过来坐到了火堆旁。 汪达将护手脱了下来，将手靠在火边，烤热了，还搓一搓放在了自己脸上给脸提提温。 小孩再次打量了一番汪达，眼睛最后落到了汪达的脑袋上：“橘红色头发，也很少见。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颜色的头发。” 汪达笑：“除了妈妈和我，我没见过第三个人有这个颜色的头发。” 小孩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需要雇佣兵吗。” 汪达说：“那你来这里干嘛，捡柴还是采蘑菇。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 小孩没有回答，仿佛默认了，汪达结合这场暴风雪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以为这个小孩已经困在这里也有好几天了，他可能开始想爸爸妈妈了。 汪达自认为戳到了小孩的伤心处就没继续问了，想让他自己再伤心一会儿。 他的手在火旁不停地搓着，已经烫烫的冒着白色水汽，汪达心里觉得温度合适了就起身。 他来到了李时雨身后将手拍在了李时雨脸上。 被滚烫的手吓了一跳的李时雨抖了下。 不过心想这是汪达的行事风格，也就没多说什么。 毕竟汪达向来如此。 “取取暖，你进来就忙这忙那，休息一下。”汪达将手挪到李时雨冰冷的额头和下巴提醒他。 李时雨将衣服翻了一面：“一会儿。你先准备一下吃的。” 汪达确保李时雨整张脸都热和起来后才放开双手，开始翻找自己的腰包：“我还有牛肉干，煮个肉汤喝。” 李时雨转身将自己衣服内包里存放的面包递给了汪达：“一起煮，我啃不动。” 汪达接过硬面包，又解开腰上扣着的水壶，从中拆开将上半部分放在了桌子上，剩下的下半部分正好是个碗的形状。 这是他们的常用装备，方便轻捷。 来到门口挖了一碗雪，将碗放在了火堆旁。 碗里的雪水开始融化，汪达拿出暗红色的肉干按着纹理一条一条撕开丢进碗里，面包则一点都不加工整个丢了进去。 毕竟这面包太硬了，简直是块砖头，刀未必能削开它。 汪达觉得用这种面包制成的武器一定很实用。 听着屋外近乎妖异的狂风呼啸的声音，汪达担心他的伙伴们：这么大的雪他们有没有做好保暖措施、有没有吃饱、能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汪达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碗里的水煮开了，咕噜咕噜冒泡，汪达偏头看了一眼小孩：“你吃东西了吗。” 小孩拿出随身布袋：“你们吃，我还有。” “行，你想吃跟我们说。” 汪达找了根小木棍在碗里搅了搅，确保所有肉干都被煮软了面包也吸满了水。 汪达抬头对李时雨说：“来吃。” 进屋许久的李时雨这才停下手下的事情一起坐在了汪达身边。 汪达将吸水面包撕开递给李时雨另一半，李时雨接过吃了起来。 “没味儿。”李时雨小声抱怨。 “条件艰苦，忍耐一下。”汪达安慰李时雨。 李时雨说的没味对汪达来说刚刚好。 汪达吃一口面包喝一口汤，喝完将碗递给李时雨示意他不要光吃面包也要喝点热汤。 李时雨接过碗，喝了将碗还给汪达。 两人如此反复，直到吃完了所有食物，汪达检查碗底还有肉，用手指扒进嘴里。 不能浪费。 李时雨看着火堆，又看了看用随身衣物擦拭碗的汪达：“至少吃到热的了。” 汪达组装水壶接话：“活过来了。” 第2章 野猪 小孩又仔细观察了李时雨的模样：“你的头发和眼睛是东方人的黑色，不过和草原那边的东方人长得不一样，你的五官没有那么粗犷。” 李时雨扭头道：“地域不同，人种长相也会不太一样。” 小孩的手对着李时雨的脸部比划了一下：“你长得更柔和一点。” 汪达狠命点头赞同：“对对对！他长得比一般女性都好看对吧！” 李时雨皱眉，在小孩看不见的背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给汪达来了一拳头。 汪达吃痛，笑容僵在了脸上。 打到了铠甲上，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汪达知道这又是李时雨用他“神秘的东方力量”了，比起直接重创自己来说，这种隔着东西还能打到自己的力量令他更加恐惧。 小孩歪头，似在思考：“不太对……但我说不上来，就是好看，但能看出是男人。” “谢谢夸奖。”李时雨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当小孩说的是赞美他的容貌了。 尽管他对他的样貌从不在意。 “不客气。”小孩回应。 屋外的暴风雪依旧在尽情呼啸，三人坐在火堆前继续闲聊。 小孩说自己是在暴风雪彻底吞噬周围时来到的木屋，刚好带了火种和足够量的食物就生火等待这场自然灾害停止再离开。 汪达也自我介绍了自己和李时雨是雇佣兵，刚刚进行完一场任务在返回途中和同伴失散了在暴风雪中迷了路，在摸索下来到的木屋。 李时雨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天。 他注意到了小孩的眼神总是会悄悄往自己方向瞟，李时雨就当这个小孩没有见过来自中原的东方人想要多见识几眼而已。 话题结束后汪达邀请小孩等着暴风雪停止后结伴回去。 在他们对话的空隙，李时雨听到了外面的刮风声里掺杂了其他杂音。 不是树叶摆动，也不是木头断裂。 像是某种生物喘息的声响。 那个杂音越来越大，地面也紧跟着产生起了震感。 李时雨意识到不妙立刻窜到桌前将外套甩到了自己背上。 “汪达！” 李时雨大喊。 汪达在李时雨还未喊出声前就早已穿好护手和头盔起身奔到门口握住了倚靠在墙边的剑盾。 多年的战斗习惯早就让两人形成了条件性反射。 来者不善！ 呲啦—— 轰隆—— 伴随着木头的断裂声，还有重物落于地面的声音。 那重物便是汪达和李时雨还有木屋的残骸。 还好身下有积雪垫着，否则这一摔一定会断骨头。 猎人小屋被从中间撕裂掀翻了，墙面连同着屋顶一起被顶上了天，汪达和李时雨也被顺带着顶开。 突如其来的力量即使做出了极快的反应也无法与之抗衡。 暴风雪相比起之前未进小屋前减小了很多，但也依旧糊住了两人视线。 李时雨在地上滚了几圈借力跳了起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是谁袭击了他们，他朝身边看去：“汪达！” 汪达身着重甲没有李时雨那般灵活，他被结结实实摔在了距离李时雨不远的地面上。 还未等脑袋的眩晕感过去，汪达立马起身，眼前的景色连同李时雨一起都在扭曲变化着。 包括那只正在朝他们方向狂奔的巨大生物。 “你去找那个孩子！这儿我来！” 日积月累的经验让汪达在第一时间做出所有决断，哪怕自己意识未完全清醒。 “注意点！” 对同伴兼队长的绝对信任让李时雨服从汪达的每一条指令。 在巨大生物彻底靠近两人时，李时雨就一个侧翻躲了过去，紧接着迅速起身朝着猎人小屋的废墟奔去。 瞬息之间，汪达避无可避，他立刻左手持盾挡在身前。 嘭—— 巨大生物撞上了汪达的盾牌，发出了硬物碰撞金属的声响。 这一下碰撞的冲击波震得周围柏树上的积雪也掉了下来。 汪达的格斗经验很丰富，他呈现一种向下抵御压制的姿态没有被巨大生物再次顶翻到天上，而是被顶着往后退了好几米。 持剑的右手迅速从盾牌侧边向前刺去。 “嗷呼——” 巨大生物哀嚎一声向旁边撤。 汪达放下盾牌才看清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身高两米形似野猪的巨大生物。 此时野猪的脸部有刚刚汪达用剑刺伤的口子，口子不断流出滚烫的热烈的的鲜血淌在洁白的雪地上，血水渗在了雪地里。 脚下一片迅速染成了红色。 汪达不像李时雨可能还会看一眼地面心里感叹一下，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野猪，他在注意这家伙的一举一动。 以及观察其弱点。 野猪迅速调整好朝他狂奔而来。 在马上接近汪达的前一刻，汪达用盾再次挡在了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防住野猪的攻势，而是借助野猪顶东西的本能跃到了它的背上。 汪达将右手的剑从背脊处狠狠刺进野猪身体里。 “嗷——” 野猪背部受到重创并且似乎感受到了刚才的东西在自己背上，它开始原地蹦跳想把汪达甩下来。 汪达紧握剑柄，持盾的左手也死死抓住野猪背上的毛发拼命稳住身形不被甩下去。 野猪无法将汪达甩下来，开始就地翻滚。 汪达感觉到了世界开始旋转，并且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他知道了这野猪开始在地上打滚来摆脱自己了。 巨大体型的野猪重量是常人无法接受的，纵使汪达穿上护甲也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巨石一遍遍砸着。 很难受，几乎无法有喘息的机会。 汪达依旧没有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 接下来的短时间内野猪不停地蹦跳和翻滚，如此反复。 无法观察到周围情况的汪达只能专注于自己双手的握力和自己的身体状态，浓郁的铁锈味儿蔓延至整个嘴巴和鼻腔。 被打的内出血了。 汪达也感受到浑身后知后觉痛了起来。 汪达将嘴巴里的血咽了回去。 还是没有放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出现了。 野猪因为运动过度和失血过多疲惫了下来，它站在了原地喘气。 汪达透过面罩观察到自己还在野猪的脊上，野猪现在是背面朝天。 他迅速抽出了插在野猪身体里的剑，而后身体举着剑大幅向后仰，利用体重和惯性对准野猪的脊骨处狠狠一刺。 “嗷——” 随着剑的插入，野猪的身体轰然瘫倒。 汪达的目的达成了，他抽出了剑，跳下了野猪的背部。 野猪数次想要重新站立起来但无济于事。 对于野猪身体结构的了解让汪达翻到了野猪的背上，根据推算斩断了它的脊骨神经，使野猪丧失了其行动能力。 汪达颤颤巍巍地站到了野猪身前，野猪还在做着最后的嘶吼妄图驱赶汪达。 汪达用剑从野猪的眼睛处刺进了它的大脑。 野猪瞬间停止了一切生命活动。 抽出剑，用地上的雪将剑和盾擦了擦，稍微干净了点就收在了背上。 抬起面罩，汪达朝雪地吐了一口血水。 “坏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野猪突然发疯般在暴风雪中精准袭击了他们。 但用李时雨的话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野猪也已经死亡，就当是野猪出来觅食闻到了他们的味道想要突袭获取食物。 汪达深呼吸让自己激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还好不是更为危险或者未知的生物，而且它对我造成的伤害不算严重，李时雨也没受伤。 汪达认为自己用最小的代价击杀了野猪，同伴也未受伤，心里有点小高兴。 暴风雪减小了，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汪达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 根据野猪的血迹拖拽到这里的距离，似乎离一开始的地方有几十米远了。 汪达踩着积雪朝他刺伤野猪的位置走过去。 “时雨！”汪达朝着那个方向对自己的同伴大喊。 李时雨没有回应，可能没听见吧。 待至汪达返回到了原点，他站在原地，又大喊了一声：“李时雨！” 李时雨在远处回应：“没找到！” 没找到？ 没有找到小孩吗？ 汪达朝着李时雨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看见李时雨往他急匆匆奔来。 汪达问：“没有吗？” 李时雨停下来：“哪儿都没有。” 这么大个人怎么没了？ “脚印也没有？” “都检查过了，没有。” 汪达站在原地，向四周望了望，除了猎人小屋的残骸和远处的野猪尸体，就只有白桦树。 空气凝固在周围，寒冷中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汪达心生不妙，但也没说什么，他对李时雨说：“走吧，没找到也是好消息，可能他逃走了。” 也不是汪达没有心，是他担心这个野猪会有同伴，只有受伤的自己和李时雨很难去对付它，其他三个同伴都不在。 他们要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 李时雨说：“回去到城镇上问问吧。” “好。”汪达回应。 李时雨这才注意到汪达的脸部，面罩之下的嘴角还在渗血。 “流血了，擦擦。”李时雨指了指自己嘴角，示意汪达。 汪达将面罩重新放了下来，他没有理会李时雨说的话，自顾自地指着远处的野猪尸体：“我们抬回去还是放在这里。” 李时雨说：“回去吧，麋鹿他们不在，我们就两个人，抬不动。” “好。”汪达回应。 汪达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的，坐不直道路。 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抬了抬他的胳膊：“还有力气吗。” 汪达摇摇头，刚才的战斗确实让他耗费了很多力气甚至受了伤。 “慢慢走，我带路。”李时雨牵起了汪达的右手，开始朝辨别过的方向开始行走。 暴风雪停止了，四周清晰可见，只有轻弱的风声在耳边低语。 李时雨朝着有山的方向走着。 此前汪达经历过的眩晕感再次涌现了上来，还带有明显的反胃感，一定是刚才对战太激烈了。 他昏昏沉沉的，完全依靠李时雨牵着的手带给他动力使其向前走。 还好不是自己单独一个人迷路，不然一定要交代在这里了。 两人再次踏上返回城镇的道路。 第3章 酒馆 瑟尔德小镇位于海拉尔飞地沿海的西南地区，距离瑟尔德海港就只有百来公里，瑟尔德海港是整个东方大陆最大的外贸海港，每天进出港口的船只数不胜数。 瑟尔德小镇作为距离瑟尔德海港最近的镇子也起到了中转站的作用，居住在这里的人很多，当地人和外地人混居其中，每天的贸易量也很大，故而许多来到海拉尔飞地的人们几乎都会住在这里。 又经过了两日的奔波，汪达和李时雨终于从森林里走了出来，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瑟尔德小镇。 坐在小镇欢迎牌下的一个人见到二人站起身，朝着他们奔来。 那是一道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头部似乎是鹿头的形状，头顶长有一对不太壮阔也算不上瘦小的鹿角。 他是汪达小队的狍兽人队员，名叫“麋鹿”。 麋鹿来到两人身边，关切地询问：“还好吧？” “嗯。汪达和大野猪打了一架，我觉得可能是‘巨大生物’，他受伤了。”李时雨将汪达交到了麋鹿手上，“你先带他回去休息，我去公会一趟。” 麋鹿说：“如果是报告神明事件我和季阿娜已经汇报过了。” “不是，是报告可能隐藏有‘巨大生物’的事情，还有人口失踪。” 说完李时雨匆忙和两人道别往镇子里面跑去。 “人口失踪？” 麋鹿看着迷糊的汪达，汪达同样也看着他开口解决他的疑惑：“是一个小孩，失踪了。” “你们在路上认识的吗。” 麋鹿慢慢搀着行动不便的汪达往旅馆方向走着。 汪达说：“一面之交，在我们被野猪袭击时失踪了。” 麋鹿安慰道：“也不一定是失踪，可能是自己跑回家了。” “但愿如此。” 汪达的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了，就算过了两天了还是没有好全。 虽说瑟尔德小镇居住的人很多，但傍晚的瑟尔德小镇在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毕竟现在是冬季，室外寒冷刺骨，远不如壁炉的火焰更吸引人们。 汪达和麋鹿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来自北洋的季风带来的只有冷气，汪达不禁往毛茸茸的麋鹿身边靠了靠。 见此情景麋鹿和汪达换了个边帮他挡着风，麋鹿说：“我们昨天抵达的，汇报完行程后找了个旅馆。我们三个轮流在镇口等着你们，刚好我吃完了饭来顶她们俩的班，她们先回去吃饭了。” “辛苦你们了。” 麋鹿又说：“总部那边说让我们先去瑟尔德海港，在那边去休整一下，他们在安排我们下一个目标。不过说我们大概率要回西方大陆了。” “西方大陆……” 这次是在东方大陆执行任务，队伍里的五人包括长相是正宗东方人的李时雨其实都来自于西方大陆，如果回到西方大陆执行任务大家一定会更自在些，那是在自己地盘上嘛。 汪达调侃：“希望能调到中西部吧，那里繁华一点。” “也不排除还会在东方大陆继续待着。” 正说着，麋鹿带着汪达在一处三层砖瓦建筑门前停下了脚步，麋鹿推门而进。 这是一处酒馆和旅馆结合的建筑，一楼是正宗的西方酒馆，麋鹿说订好的房间在二楼，还是和以往一样男生一间房女生一间房。 汪达看见了不远处在酒馆吧台前坐着吃饭的另外两个队员：精灵季阿娜和人类瑞文西斯。 他没有打扰两位女士难得的闲暇时光，他在麋鹿带路回到房间，随后麋鹿表示自己还有事情就不跟着汪达一起了，汪达表示知道了后就独自进了房。 推开房门，黑漆漆的一片，他点亮了煤油灯，房间亮堂了起来。 汪达将身上的甲胄全部脱了下来。 汪达的甲胄分为两层，内部是一层轻薄的链甲，外部是厚实的重甲，两层铁甲的重量导致汪达的装备比大多数人重很多。 这也难怪，因为他总是冲锋到最前面承伤的那位，他要用最厚实的装备保护住后方的伙伴。 他可是队伍的队长。 脱下所有装备叠放到房间的角落，汪达去热水房接了热水擦拭了身体的泥泞，又回到房间给一些明显的伤口做了简单消毒后穿好衣服就下了楼。 “哟——”热情的瑞文西斯向他打招呼。 看来麋鹿已经向她们说了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了。 季阿娜顺着方向看到了汪达，向他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汪达坐了过去，看见两位面前放了两杯酒，他说：“晚饭吃的什么？” 季阿娜回复：“炸鱼和面。” “那我也要一份好了。” 汪达朝着吧台内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让老板少加一些调味料，老板听到需求后就去后厨做了，留下他的妻子来顶替他的位置。 瑞文西斯换了个座位，坐到了汪达的左手边，她说：“麋鹿去公会接李时雨了，他怕李时雨找不到这里。对了，听说有人失踪，怎么回事。” 汪达又把他们二人的经历重新说了一遍。 瑞文西斯惊呼：“野猪？！” 她这声惹得酒馆不少人都朝她看来，瑞文西斯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立刻捂住嘴巴把头埋到了吧台上。 季阿娜问：“你和李时雨一起打倒的吗？” 汪达摆摆手：“也没多大，就两米高的野猪，我当时让时雨去去找小孩了，我一个人打倒的。比起我们以往狩猎的，这小太多了，当时人命要紧嘛。” 季阿娜点点头，拍了拍汪达的肩膀。 这时老板也从后厨将汪达的晚饭端了上来。 “啊！”瑞文西斯又坐了起来，她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时雨的那份，他吃什么。” 汪达也回过神。 和瑞文西斯一样，他也忘了给李时雨点一份了。 “时雨不吃鱼……”汪达思索着，他记得李时雨的餐食上的喜恶，但光给李时雨点一份面的话也没味儿。 这时瑞文西斯身边坐下了一个人，那人说：“一份海鲜饭，鱼类换成其他海鲜，谢谢。” 听见熟悉的声音，瑞文西斯惊喜地转头看到了李时雨，她最先同李时雨打了招呼，李时雨侧头向汪达还有季阿娜也打了招呼。 “很快欸。”汪达笑。 李时雨将厚实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腿上：“也不算特别快。麋鹿去找牧民了，他去买他的牧草，他说一会儿回来。” 与汪达的重甲不同，李时雨与季阿娜都是身着轻便的皮甲，除了休息没有必要特意脱下来。 瑞文西斯耸耸鼻子感叹：“真好啊，麋鹿不怕冷，冬天大晚上的随便在外面走，为什么我不是兽人！我也想要那身毛！” 听见瑞文西斯的话众人都笑了起来。 瑞文西斯总是能带给队伍无限欢乐，尽管她并非队伍里年龄最小的那位。 酒馆里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瑟尔德小镇的冬季，人们总是在晚上来到壁炉始终燃着烈火的酒馆，他们会点上熏肉和酒坐在某个桌子上谈论近来在镇子上发生的趣事。 来往于此的旅者或商人也很多，大家也彼此交流着各地的情报。 直到李时雨的晚饭上了桌，汪达队伍的众人才继续说话。 李时雨盛起一勺海鲜饭送进嘴里后对众人说：“刚才在公会我又联系了一次总部。总部说我们队伍的行程刚刚才定下来，让我们去巨人国寻找并击杀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季阿娜问：“没有其他消息了吗。” “有的，‘巨人’是人形神明，祝福是‘建筑’，天灾是‘风蚀’，死亡方式未知，目前身处巨人国，是位建筑家，在巨人国度很有名望，有两个弟子。” 汪达停下了叉炸鱼的手皱眉：“人形……神明吗。” 季阿娜接着汪达的话说：“有自我意识，能正常沟通。” 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此前他们击杀的神明皆为大型动物形态神明，即使身为神明它们也更多拥有的是动物的本能和作为神明自身的神性，无法正常交流，自然汪达一行人击杀神明就没那么多负罪感。 可是这是他们被招安后被安排的第一个人形神明。 季阿娜说的没错，这次不可避免的会进行对话。 而且，这位神明必须死亡。 见周围气压很低，瑞文西斯最先打破了沉默：“我们都把北洋的守护神海骷髅击杀了，其实，没事的，当时海骷髅不也和我们意识沟通了嘛。” 海骷髅是北洋的特有物种，具有五六岁孩童的灵智，故而能对人的话有反应。 汪达作为队长也深知不能把沉闷的氛围带给队伍，他接着瑞文西斯的话说：“瑞文西斯说得对。我们只是按照全世界所有人的愿望去杀死神明，是众望所归，神明的天灾是全世界的敌人。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牺牲少部分生命。” 季阿娜举杯赞同汪达作为队长的言行，瑞文西斯也点头。 李时雨轻叹口气，也觉得汪达说的没错。 汪达小队主要负责大型神明的击杀。 他开始羡慕那些只用处理物体神明的队伍了，只需要一个祈祷神明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尽数说出，而且在杀死什么的途中还不用进行心理博弈。 天知道他们这一次和“海骷髅”周旋了多久。 但没办法，这个工作比以往赚的更多，全队进行商量后一致决定同意招安才来干这事儿的。 汪达和李时雨一样叹了口气后继续吃饭。 算了，就像自己说的，我们做的全部都是为了世界。汪达这么安慰自己。 第4章 宴会 “我听到你们说你们打败了海骷髅？” 一行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坐在他们后面桌子上的一位胡子大叔。 汪达点头，胡子大叔又问：“是第三十一位神明‘海骷髅’，北洋的守护神那只？” 从来不会撒谎的汪达老实点头：“是的。” 胡子大叔迅猛地站起来勾住了汪达的肩膀，他朝着整个酒馆大喊：“听我说各位！这里有几个雇佣兵！他们替我们击败了神明！他们为我们消灭了天灾！” 汪达有点预料不及胡子大叔的行为，尴尬地被他圈住走不动。 听到胡子大叔的话，酒馆的人们迅速围了上来，大家凑在汪达身边。 “你们杀死了神明吗！” “好厉害！就你们四个人吗！” “真是年轻有为！” “怎么做到的？那么大一只！” “真是谢谢你们，我们的生活有救了！” 人们纷纷夸赞着以汪达为首的四人，他们的脸上皆充满了喜悦。 世间的人们尊敬能用祝福让生活变得更好的神明，也畏惧着神明必定会拥有的无法掌控的天灾。 天灾的出现直接摧毁了大多数人的生活，很多人都苦不堪言。 后来人们思考既然神明不能为人们带来永恒的利益，在神明诞生以前人们的生活也过得相对不错，神明还会给世间带来天灾，那为什么还需要神明呢。 应世界人们的祈愿，世界各国在世界树前达成协议：杀掉神明，消灭天灾。 汪达小队此前一直是屠杀大型怪物为生的雇佣兵队伍，在那场在世界树前的会议后被世界组织招安成为了屠杀神明的队伍之一。 明显，酒馆里的人们得知汪达等人身份后都激动不已。 汪达摆手苦笑：“其实我们是五个人。” 挤出人群脱困的李时雨在人群外看着汪达，觉得他脑袋似乎不够用，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没有”才对吗。 随即李时雨意识到自己是传统的东方家庭出生的，和汪达等人不一样。 胡子大叔继续乐呵呵地大声喊：“你们为我们消灭了天灾！你们是英雄！” “英雄——” 有人附和胡子大叔的话，整个酒馆的人都大喊英雄。 人们欢呼庆祝着，人声鼎沸。 他们将事件的主角高举，用最美好的词汇不遗余力赞颂着。 喝酒喝到面泛红光的镇民们大笑着让老板继续上酒。 更有吟游诗人拿出随身乐器弹奏起来即兴创作着他们的故事，人们跟着旋律开始起舞。 人们的反应就像是汪达等人做了能载入史诗的神话般高兴。 汪达和瑞文西斯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一起庆祝，刚才的阴霾对他俩来说一扫而空。 在这欢腾的气氛汪达受到影响，在被人们举起来时他觉得自己此前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我们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天灾对于人们来说是灾难。 有意识的神明又怎么了，尽管他是无辜的，可是被天灾影响的人们更加无辜。 如果牺牲少部分利益换取大部分利益，还是值得的。 汪达稍稍坚定了带领队伍杀掉“巨人”的决心。 李时雨不动声色地上了二楼的旅馆。 房间依旧明亮，李时雨看着煤油灯想都没想就知道是汪达离开时忘了熄灭它。 楼下酒馆的声响隔着木质地板还是能传到李时雨耳朵里，不过比现场好很多了。 李时雨脱下了随身衣物，去热水房简单洗漱后觉得闷热便到房间的小阳台上站着吹吹冷风。 一眼看去，瑟尔德小镇只有零星几家屋子还亮着灯，没有什么生机。 李时雨看着远处带有风车的屋子，心想那里可能是这个镇子里磨制面粉的工坊，全镇的食物大多数都在那里加工。 他感觉视野里有个东西在摆动，低头看见了楼下同样站在室外的季阿娜朝他挥手。 见到李时雨注意到她了，季阿娜询问：“是不是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 “不是，太累了，这两天没休息好。我想先休息。” “好。对了，这个。” 季阿娜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接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了李时雨。 接到东西的李时雨摊开手一看，是个糖果。 季阿娜说：“这个镇子的特产，南瓜做的糖，和我们之前在米斯隆德吃的南瓜糖很像，这个是硬糖，不黏嘴巴。” 说到黏嘴李时雨脑子里就想到上次在嘴巴里和南瓜软糖打了一架的瑞文西斯了。 李时雨向季阿娜道谢。 季阿娜又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她看出了李时雨的心不在焉。 面对季阿娜的问题，李时雨思考了下点头：“嗯。” “方便说说吗。” 李时雨抬头，一眼看见了北极星，今天的它依旧为旅人指明方向。 他晃晃脑袋：“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穿过暴风雪太累了。” “好。累了就早点休息。泡个热水澡更好。” 李时雨调侃：“谢谢季阿娜妈妈关心。” 说完李时雨就回了房，季阿娜也觉得好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瑞文西斯开始叫自己“妈妈”起，队伍逐渐被带偏偶尔都会叫她妈妈，包括最不苟言笑的麋鹿也这么叫过她一次。 她倒是不反对这个称呼啦，自己的年龄也确实足够做他们妈妈，但在精灵的寿命观里其实她还是青少年而已。 正在把一颗糖果剥进自己嘴里，季阿娜就看见瑞文西斯也走了出来。 瑞文西斯很兴奋，宴会的余韵还未从她脸上消散，见到路边站着的季阿娜就跑了过来。 站在季阿娜身边的瑞文西斯熟练地从前者的包里掏出一颗糖，拆开包装纸放到了嘴里。 瑞文西斯含糊地问：“你在吃什么呢。” “和你吃的一样。” 季阿娜将自己手中还未丢掉的包装纸塞到了瑞文西斯手上，瑞文西斯拿起来看了看的确都是不黏嘴的蓝白色条纹纸包装的南瓜糖。 瑞文西斯将糖顶到右边脸颊：“怎么出来了。” 季阿娜说：“不适应人多的场合。” 瑞文西斯回头看着季阿娜有点难以置信：“以前我竟然没发现！”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的场合，你当然发现不了。” “可是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也是正常的吗。” 季阿娜无语：“那只是我们没成为事件中心人物，瑞文西斯，这是两码事。” “很有说服力！”瑞文西斯点头。 “那你呢。”季阿娜回问瑞文西斯怎么也出来了。 瑞文西斯将身体全部靠在了季阿娜身上：“我在里面找不到你人，又去房间看了一眼也不在，在阳台上瞥见你站在外面，就出来了。” “汪达玩得高兴，在和刚才跟他搭话的人喝酒划拳，我跟着玩了几局，实在喝不下去了，就想找你。”话说瑞文西斯打了个嗝，季阿娜闻到了空气里酒精的味道。 季阿娜抬手摸了摸瑞文西斯的脸颊，果然很烫。 她说：“少喝点酒，不要喝太多，伤身。” 瑞文西斯反驳：“你吃甜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至少不误事。” 瑞文西斯似乎是酒劲上来了，她全身的力气都搭在了季阿娜身上，季阿娜无奈扶着瑞文西斯坐在了花台上并劝瑞文西斯回去回房休息。 “你呢。” 季阿娜说：“我担心麋鹿出意外，他夜视能力不好，在这儿等他。” “那我一起等，吹吹冷风醒酒。” “你帽子呢。” “这儿！”季阿娜不知道瑞文西斯又从身上哪个包里把她的帽子掏了出来。 皱巴巴的，季阿娜觉得和破烂一样。 无论衣服还是裤子，瑞文西斯的衣物上总是有很多包，她说这样方便她装东西。 季阿娜将帽子套在了瑞文西斯头上：“戴好。” 瑞文西斯脑袋钻到季阿娜怀里拱来拱去，原本戴好的帽子又被她折腾下来了。 喝醉的人真麻烦。 季阿娜又给她戴了回去。 两人嘴巴里的南瓜糖快化完了，瑞文西斯醒酒也醒的差不多了，长时间待在室外她们终于开始感到寒冷了。 瑞文西斯说：“麋鹿怎么回事。” 季阿娜说：“这里离那个牧民家蛮远的，可能他在返回路上了吧。” 瑞文西斯站了起来，到周围走了走，又逛了回来重新坐到了季阿娜身边。 良久，瑞文西斯说：“你说，要是这次这个‘巨人’神明不愿告诉我们他的死亡方式怎么办，我们是要杀人吗。” “杀人没用。神明只有特定的方式才能死亡。” “这次和‘海骷髅’对话我们都那么麻烦才知道了他的死亡方式，和‘巨人’的话那更费劲儿。”瑞文西斯很不安，“而且和我们一样都是人，我们要逼死他，这就是在杀人……” 季阿娜没接她的话，其实她也很同意瑞文西斯所说的话。 人形神明在成为神明之前都是普通人，人们推测可能是造物主看中了这些人身上的某些潜质才将其任命为神明。 即使拥有永生、拥有神性，他们依旧是人。 她们同时想到了其他击杀神明的队伍了，有专门针对动物神明的，有专门针对物体神明的，当然，也有针对人形神明的，而且据她们所知针对人形神明的队伍有很多。 这些队伍到底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瑞文西斯的大拇指一直在搅来搅去：“而且，怎么把这件事告诉麋鹿。他妈妈的事情对他影响蛮大的……我怕他想不开。” 队伍里所有人皆知麋鹿的母亲也是一位神明。是第一位神明“鹿”，但她在后面选择了死亡。 母亲的去世给麋鹿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疑惑，那段时间队伍刚刚被招安，还没进行正式行动麋鹿就因精神问题卧床不起。 大家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一定与他母亲有关。 队伍里如果要推选出一个最不愿意被招安的，那一定是麋鹿。 后面麋鹿在众人的陪伴下才渐渐恢复，他重新拿起他的双剑跟随队伍击杀神明。 他也是在路上寻找着母亲选择死亡的真相。 他一直渴望与有神智的神明进行对话。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安慰她：“别担心，稍后我去问问汪达，如果他做不到就我去告诉麋鹿吧。” 瑞文西斯抬头：“好。” 第5章 中药 正说着，麋鹿刚好扛着一大卷干牧草回来了，瑞文西斯瞧见了他，出声打了招呼。 麋鹿体积大，食量也很大。 尽管兽人和正常人的饮食相差无几，但麋鹿吃的东西却是与动物一样。 他能吃常人能吃的东西，只是他不喜欢。 麋鹿将牧草放在了酒馆门口，朝着她俩走了过来。 “怎么不坐在里面？我刚才听酒馆里很热闹。” 普通人和他不一样他们没有兽毛，长时间待在寒冷的室外是会出事情的。 瑞文西斯说：“里面在开宴会，有人知道我们是屠杀神明的队伍一直在夸，汪达在里面。” 沉默了半晌，麋鹿歪头，这是动物本能保留的习性，他在表示疑惑。 季阿娜指了指酒馆说：“就汪达一个人，李时雨上楼休息了，我出来透气。” 瑞文西斯举手：“我出来找季阿娜！” 麋鹿看着酒馆方向：“不会是在喝酒吧！” 麋鹿惊，他想到了人类的聚会和他们兽人的聚会是不一样的，他们会唱歌跳舞尽情欢腾，如果在酒馆里的甚至会不停喝酒。 麋鹿讨厌喝酒，酒精会影响他的脑子，远不如晨起在菜园子里摘的新鲜蔬菜来的香甜。 麋鹿坐到了瑞文西斯身边：“我也不进去了，我怕喝大的汪达会拉着我一起喝。” 这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刚进入小队初期众人聚餐时汪达喝大了总是要给每一个人灌酒，李时雨早早溜走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表示身体不适也溜了，只剩下麋鹿被汪达强行留下了。 很难忘的一次聚餐…… 瑞文西斯费力抬手拍拍麋鹿肩膀表示安慰，接连尝试了好几次才拍到。 季阿娜很想给瑞文西斯说拍不到也不用勉强，可现在瑞文西斯还是喝醉的状态，能有一点意识算很不错了。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户外。 不久酒馆陆续有人走了出来，他们是住在这个镇子上的镇民，嘴里还嘟嚷着有关于神明的事情。 屋内的喧闹声减少了很多，老板也走出来将屋外招待客人的告示板也收了回去。 三人觉得差不多了，也就重新回到了酒店。 他们没有发现汪达的人影，可能喝醉了回房休息了吧。 麋鹿将两位女士送到房间门口，与他们道别后也回了房间。 推开房门，空气中隐隐带着点酒味儿，兽人的他鼻子相当灵敏，光是这点酒味儿也让他感到不适。 不过还是能忍受的。 往里走，麋鹿见到汪达已经钻进被窝里睡着了，旁边桌子前坐着一个人，那是李时雨。 麋鹿凑过去弯腰小小声说：“又写日记？” 李时雨见到来人是麋鹿，点头。 李时雨用的是东方文字书写，显然他不想让同伴们读懂他的日记写的是什么。 不过日记是别人的隐私，无意间看到什么片段也不好。 队伍里的大家都知道李时雨在写日记，大家虽然好奇也不过分探究。 麋鹿向李时雨互道晚安后也脱下外层衣物钻进床里睡着了。 这个房间只有两张床，麋鹿体型相对来说更大一些，通常他会一人占张床，汪达和李时雨往往会挤在一起睡在另一张床上。 他们向来如此，有三张床的旅馆很少。 李时雨又在本子上写了几句话后熄灭了煤油灯。 轻轻拉开椅子没有发出噪音，他脱下衣物后也钻进了被子里睡觉。 汪达在他身边平稳地呼吸着，刚才他回来就和李时雨匆匆打了声招呼后就倒在床上昏迷过去了，还是李时雨见到他没盖被子意识到不对劲才帮他脱下了衣服重新塞进了床里。 大概是又累，又被人们架着玩了很久，还有喝了很多酒。 哦，对，还有没有恢复的内伤。 身体太虚弱了，自己还不重视。 李时雨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早起去镇上或者镇子外面找点什么给汪达熬点药吧。 听着汪达的呼吸声还有隔壁床麋鹿小小的呼噜声，李时雨也睡着了。 瑟尔德小镇一切归于寂静，所有生灵进入了睡梦。 只有北洋吹来的季风还在街上来往，带走今日遗留在空气里的喧嚣和秘密。 次日麋鹿和李时雨早早就起床了，麋鹿是固定时间去吃他的牧草，李时雨向老板打听了集市和药店的位置离开了酒馆。 等到午时李时雨抱着大包小包回来，所有人都醒了，大家都在等李时雨回来。 李时雨推开房间门，看见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坐在麋鹿床边，麋鹿坐在全房间唯一一个椅子上。 瑞文西斯总是第一个打招呼的：“中午好！” “中午好，瑞文西斯。”李时雨也礼貌回复。 汪达还躺在床上，似乎是昨晚的宿醉让他精神不振以及之前受伤还未恢复导致现在全身上下动一下就痛。 他蓝黄色的眼睛只能盯着天花板，直到李时雨回来他才努力转头。 “中午好，时雨。” 李时雨看着汪达觉得好笑，他边放东西边打招呼：“中午好，汪达，看来你动不了了。” “没错，刚才下楼吃早饭我都感觉我要散架了。” 李时雨挑选出一些东西拿了出来：“我去集市转了趟，刚好遇到了运输从盛国出产药草的商人，问他买了点，一会儿我去熬一点，感觉药效还不错，你喝了应该能好点。” “不——”汪达发出了哀嚎，“我只是喝了酒和他们一起玩，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时雨，放过我，我不要喝你的药——我不要——” 在随身行李包翻找后李时雨拿出了装满所有医疗物品的砂锅，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一般都是用来煎熬中药的。 按理说所有雇佣兵或者冒险者队伍的组成必定会有一个治疗师。 汪达小队没有，他们五个人全是进攻型职业。 瑞文西斯会魔法，可她的治疗魔法效果微乎其微，顶多恢复一点小擦伤什么的。 大家受伤基本都会去当地的教堂或者魔法师之家，可这些花销相当昂贵，搞不好一次任务赚取的钱都不够一次治疗所需的费用。 即使是初出茅庐的治疗师想要加入队伍，所有队伍也会抢着要。 世界上只有两种职业会成为治疗师：魔法使和修士。 能够使用治疗魔法的魔法使很少，另一方面修士也被教会垄断。 在招募时汪达和李时雨死活招募不到一名治疗师。 自然而然，这份重任李时雨主动承担了，从小在西方大陆出生长大的东方人，家庭观念非常浓厚，李时雨的父辈们为了让这些后辈们不忘本教授给他们所知所会的一切东方知识。 恰好李时雨有个伯父在移民前祖辈都是做大夫的。 所以只要有队伍里有人受伤，都会接受李时雨的“东方疗法”来治病。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治疗师呢。 大家接受良好，唯独汪达因为味觉灵敏每次喝中药就和要了他命一样。 李时雨把砂锅里所有杂物取出后看着汪达：“在你昨晚和他们开始喝酒后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你是成年人了，汪达，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汪达被李时雨说的哑口无言。 李时雨说的没错，他要为昨晚的狂欢付出代价。 汪达祈求般看着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们魔法是有禁术的吧，你去学禁术治疗我吧。” 他快哭出来了，尤其是这次是专门只让他一个人喝药，没有其他人和他一起。 瑞文西斯往季阿娜身后躲，摆手拒绝：“我是个正直的魔法使，请不要蛊惑我。” 季阿娜安抚汪达的情绪：“好啦。一会儿的功夫，捏着鼻子就能喝下去了。” 汪达将求助的眼神望向麋鹿，麋鹿别过了头不对上视线。 所有人都不帮自己说话，队长这个职位在这一刻有名无实。 汪达努力翻了个身面部朝下，头埋进了枕头里。 李时雨将所有需要的药材放进了砂锅里，看着汪达：“别假哭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这里，你是不是要说什么事情。” 汪达沉闷的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我打算一起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出发。行程已经定了，要先去瑟尔德海港坐船回到艾尔卡索尼亚，巨人国只能从陆路过去，他们的港口冬季不对外开放。” 麋鹿问：“不直接使用魔法阵传送吗。” 魔法阵传送也是这个世界的出行方法之一，一般都进行远距离传送。 瑞文西斯回答：“巨人国没有加入魔法协会，没有魔法师之家，那边没有传送阵。” 身材高大的巨人们都没有魔力无法使用魔法，自然也没有加入魔法协会的必要。 麋鹿表示明白。 心细的季阿娜看向李时雨：“汪达的情况能出发吗。” 她在朝着李时雨询问汪达的身体健康状况，不能让他的伤病更严重了，就像昨晚喝酒一样。 李时雨想了想：“说实话得养一段时间，骨头没断，也伤到了肌肉脏器。” “那再休整几天？” “不用。”李时雨拒绝，“他身体恢复力挺好的，还喝了药。多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 什么？ 汪达侧过脸，别扭地看着李时雨，李时雨耸肩坏笑。 他朝着李时雨抱怨：“汪达·希尔达的命也是命。” 李时雨就当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说着：“明天上午出发，我一会儿下楼去问老板有没有明天去瑟尔德海港的商队，我们跟着一起去。” 众人表示同意。 出发时间就这么决定了。 听到决议后的汪达又把头埋了回去。 汪达自认为自己现在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麋鹿又下楼去吃牧草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准备去镇上再逛逛顺便吃中午饭。 李时雨抱起砂锅准备下楼，回头看到了似乎自带乌云的汪达，走过去拍了拍。 “怎么了。”汪达还在郁闷。 “今天的药稍微会苦一点，你最好准备点味儿重的压过它。”李时雨好心提醒。 汪达没接话，他真的要哭了。 他多么希望自己昨晚没喝酒，自己和野猪打架时能用更灵活的方法，自己的味觉别那么灵敏。 现实提醒他，这些都是妄想。 “用我们的话来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又是神奇的东方至理名言。汪达心想。 李时雨又拍了拍汪达随后就下楼了。 第6章 天灾 瑟尔德海港原先只是一个小渔村，后来成为海拉尔王国唯一一块东方大陆的飞地后神圣祭坛教会大量移民，将小渔村建的繁荣成为了东方大陆为数不多能直接与西方大陆进行贸易的海港。 因为免除税务，很多人想要做生意的东方人会舍近求远来到这里进行贸易。 瑟尔德小镇因为距离海港很近，是穿过群山后的一小块平原，海港的人们便在那里建立一个和海港同名的小镇提醒商人们这里已经离海港很近了，是中转休息点。 尽管是东方大陆，但西方人面孔占据了大多数，大多都是移民或者移民者的后代，所以这个地方的饮食及人文更多也是西方传过来的。 同样来自西方大陆的汪达小队也与这里很合得来。 李时雨没有找到前往瑟尔德海港的商队，只好租借了驼兽将他们从小镇载到海港。 驼兽是西方大陆特有的交通运输动物，当时移民者们将他们也从西方带了过来进行培育，东方大陆更多用的是马，瑟尔德也有马，跑得快，比驼兽更贵。 不止是跑得快才贵，马拉的马车太豪华了，驼兽拉的畜力车相比之下很潦草。 反正又不是赶时间，汪达等人就租借了驼兽。 麋鹿和李时雨在前面驱使着驼兽，汪达等人和行李一起坐在后面的推车上。 推车上近乎一半的空间都被麋鹿的牧草占据了，临出发前麋鹿又去买了更多牧草，他说这个他觉得很好吃，想要多囤积一点。 坐在车上的汪达庆幸自己不用自己背着重甲和行李一路上叮叮当当地走了。 不过崎岖的道路让他屁股遭了殃。 他靠在麋鹿的牧草上。 喝了李时雨的中药上路，到中午了嘴巴里的苦味儿还没散去。 现在那些药汤在他胃里不停地晃，他自己都能听见翻涌的水声，偶尔打个嗝都是苦涩的中药味儿。 身体也和快散架了差不多，本来动一下就痛，现在一直动更痛。 汪达没精打采的，他觉得人生最艰难的时刻莫过于此。 季阿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汪达羡慕来自森林的精灵有这么大的定力。 瑞文西斯虽然平时乐乐呵呵的，其实她很喜欢看冒险家们写的冒险自传，已经看过数百本了。 在瑞文西斯入队前她就说过自己喜欢冒险。 就是因为喜欢冒险，喜欢未知的事物，作为全世界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她抛弃了在魔法师协会高薪的工作，跑来成为冒险者，现在又成为了雇佣兵。 她说在她的冒险结束后也要写一本自传。 真好。汪达想。如果会治疗魔法就更好了。 瑞文西斯被汪达盯得发毛，她合上书直视着汪达。 她皱眉：“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会治疗魔法就好了。”汪达很诚实地说了出来。 瑞文西斯面部扭曲成了一团，她在对汪达说的话进行抗议。 她总是这样。 李时雨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见又在做怪表情的瑞文西斯和面色苍白的汪达对峙的场面。 他们吵不起来。 李时雨起身越过驼兽观察了一下前方的路段。 这一带都是平原，随时可以停下来进行修整。 他让麋鹿停下车沿路休息。 汪达得救了，他从车上探头瞧见李时雨开始和季阿娜商量准备什么东西填肚子，汪达慢悠悠举起了手，李时雨注意到了他。 汪达说：“一会儿能不能不喝药……” 听到汪达的话李时雨再一次选择了无视，他扭头继续和季阿娜交流决定煮锅浓汤，季阿娜生火，李时雨来准备食材。 瑞文西斯嘲笑汪达，汪达瞪了回去。 瑞文西斯笑嘻嘻地跑到季阿娜身边去当助手了，麋鹿照顾驼兽，只有汪达还留在车上无所事事。 准备食材工作的李时雨走到车边，越过汪达拿出背包里的食材。 “时雨……” 李时雨面无表情：“药我一会儿做完饭给你加热，不准不喝。” “时雨……” 李时雨无奈地看了汪达一眼，决绝转身离去。 明明没有风吹，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么冷。 如果是平常，李时雨是随便汪达怎么折腾也会满足他的请求的，唯独关于汪达自己的事情李时雨是绝对不会松口答应的。 汪达还努力撑起了身子跳下了马车，蹦到地面的那一刻汪达腿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作为队长，哪怕受伤了也不能是一名闲人。 他想找点事做。 汪达挺起身子朝四周看了看，见有没有他能帮得上的忙。 先慢慢走到了麋鹿身边，麋鹿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汪达摸摸驼兽厚实的鳞甲，询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驼兽的鳞甲很厚实，且性情温顺容易被驯服，驼兽作为交通运输是大多数人的出行选择，自然照顾驼兽也是很多人必会的生活技能之一。 麋鹿摇头：“两只驼兽都吃饱了，也检查了情绪没有问题，一切正常。” 看来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他看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生火，其实是季阿娜一个人在做事，瑞文西斯一直在和她聊天，汪达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两个人总是笑。 希望不是打趣自己。 汪达只能走到李时雨身边，看着李时雨用刀将蔬菜用他的狩猎刀划成小块落进锅里。 “这刀我小时候好像看过。”汪达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了，只能和李时雨聊天。 李时雨瞥了他一眼，点头：“你确实见过。我家的传家宝。” 汪达和李时雨是青梅竹马，他们在同一个镇子长大。 “那时候不还挂在墙上吗，你偷出来的？” 想到李时雨悄悄跑出来和自己一起冒险，汪达心里开始有点负罪感。 自己就像带着心爱的姑娘一起私奔的年轻人。 李时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回看汪达：“我祖母给我的，我不是给你说过吗。” “诶？有吗？” “怎么没有。上次武器店那老板想高价收走我的刀，我说不卖，家里给的，出来后你就追着我问这把刀的来历。你忘记了？” 经过李时雨的提醒，几年前的记忆也从汪达脑子里浮现出来。 此刻的汪达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李时雨手上的活计没有停歇：“我还要再解释一遍吗？” “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 汪达认为一定是自己年纪大了才会忘记这些事情。 可汪达也才二十六岁，比全队最小的李时雨也才大一岁，他还很年轻。 就在李时雨将胡萝卜最后一段划开两半时，大地开始震动。 震感非常强烈，远处树林里的飞鸟受惊乌泱泱地窜了出来到处乱飞。 驼兽受惊开始大叫，麋鹿保证自己能站稳的前提下注意驼兽没有乱跑。 瑞文西斯因为震动没站稳倒了下去，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季阿娜蹲下身双手撑地保持重心，她警惕地看着四周。 汪达一个没站稳也要摔倒了，但是被李时雨扯住衣领才不至于摔下去。 在震动一开始时李时雨就察觉到了，他目光如炬地观察着远方的天空。 他们在开阔地带，没有必要找掩体。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就消失了。大家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紧张气息，只有天上的飞鸟在天空盘旋证明刚才的震动是真实存在的。 麋鹿仍轻拍驼兽，安抚它们的情绪。 借着汪达扯衣领的力汪达重新站稳，他第一时间看向瑞文西斯她们：“还好吗！”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的帮助下也站了起来，她有点惊慌：“刚才怎么了？地震？” 季阿娜发现了事情不对：“按理说，这里不属于地震带范围……就算有地震，震感也不会这么强烈，仿佛我们才是震源中心一样。” 汪达一行人经历过地震，都是一些小地震，从未有如此有强烈的震感，简直要把地皮重新掀开。 事出反常，这绝非一次寻常的地震。 众人心里一惊。 他们在同一时刻共同意识到了一点。 天灾！ 难道新的一轮天灾又开始了吗？ 他们需要询问总部究竟是什么天灾，有时候天灾影响范围非常广，会耽误很多事情，有时候天灾会涉及到人本身这些个体。 作为狩猎神明的人，他们往往要得知当前的天灾是什么，好作出应对策略。 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通过冒险者公会的通讯方式与总部进行联系。 可现在汪达等人在户外，距离最近的城镇也要花半天时间，完全不能与总部联系。 汪达心里立刻有了计划，他对瑞文西斯说：“传送法阵。” 瑞文西斯点头。 还有种方式能与总部进行联系，使用瑞文西斯所画的传送法阵将纸张等小东西传送到总部，总部能给予回应。 只有在突发情况才会使用，比如现在。 因为传送法阵要现场绘制，并且传输距离越远对魔法使自身的魔力消耗越大，他们现在还在东方大陆，总部位于西方大陆的世界树附近。 瑞文西斯从不知道哪个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玻璃瓶内部装有红色的粉末。 这是瑞文西斯在魔法师之家购买的，是西方龙的血制成的魔法药粉，使用该魔法生物做成介质绘制魔法阵能大幅减少对于魔法使自身魔力的消耗，瑞文西斯总是备着。 她不能冒险去消耗自身魔力去冒险，以防遇到紧急情况。 汪达对李时雨和季阿娜说：“你们继续吧，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和瑞文西斯。” 汪达转身看了一眼麋鹿，麋鹿举了个大拇指表示没有事，汪达回应他同样的大拇指。 既然队长都这么安排了，大家也安心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汪达回到车旁拿出纸笔，靠着车板写了一些东西，大致意思就是询问目前的天灾是什么。 等到汪达拿着纸走了回来，瑞文西斯也准备好了法阵。 他把纸放在了法阵上，瑞文西斯嘴里念了一段咒语后，魔法阵泛起红光，紧接着纸张一下子被点燃，瞬间燃烧殆尽。 汪达夸赞：“不管多少次，也觉得魔法好神奇。要不是我喜欢剑，我也会学魔法的吧。” “也有同时用武器和魔法相结合的魔法使。”瑞文西斯解释。 “算了，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汪达只是一句自我调侃。 几句话的功夫，魔法阵又亮了起来。 仿佛时光倒流般，那张纸又回来了，魔法阵彻底灰了下去，临时魔法阵只能使用一两次。 在汪达拿起纸的同时，瑞文西斯抹消了魔法阵。 “的确是天灾。”汪达向着周围同伴大声念出纸张上回复的文字，“这次是三个天灾：地裂、海洋死亡威胁、不可再生资源消失。” 第7章 逃难 李时雨端着锅来到了火堆旁，在季阿娜帮助下架好了锅。 他凑到汪达身边，也看了一眼纸张上的内容：“如果我没记错，地裂是第二次出现了。” 和地震不一样，地裂会在全世界范围内随机改变地形生成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产生地裂的周围区域会伴随着强烈的震感。 刚才明显的震感也就是说他们就在这条新生成的地缝附近。 汪达将纸折好，神情略微有些惋惜：“又有人开始受灾了。” 除了麋鹿，大家都坐在了火堆旁，等待锅中的浓汤煮熟。 锅中的水已经烧开，咕噜咕噜冒着泡，除了有人会用勺子搅拌一下，没有人再有更多的动作。 大家的心情虽说算不上沉重，但也轻松不起来。 因为这次的天灾有三个同时出现，对比曾经的情况算是多的了，以往只有一个或者两个。 而且天灾持续的时间也不固定，可能就一两天，也有可能持续几年。 为了缓解气氛，季阿娜想要转移话题：“话说，那位神秘的第七十位神明有最新情况吗。” 汪达道：“没有。现在最大嫌疑就那么两个人，穆顾雷和斯图汉姆·米迦勒，其他的人宣称自己是第七十位神明其实连神明的职责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出来骗人骗钱的。” 瑞文西斯歪头：“明明总部派遣了最厉害的队伍去寻找，为什么迟迟确定不下来，大不了就把这两个人当做第七十个神明不就得了。” “神圣祭坛教会现任主教曾说她与造物主直接对话，她代为传达造物主的口谕对世人说‘第七十位神明拥有的祝福和诅咒是所有神明中最为强大的存在’，所以大家都猜测第七十位神明拥有足以毁天灭地或者创造万物的力量，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李时雨解答了瑞文西斯的疑惑。 诅咒即是天灾。 瑞文西斯打了个冷战：“普通神明的一个天灾都够我们吃不消了。” “所以现在总部在用战力威胁这两个人不准乱来，虽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神明，因为他们两人从未说过祝福和天灾到底是什么。” 季阿娜思索：“互相威慑吗……” 李时雨伸出食指：“现在他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是在打心理战。” “高级的词汇。”汪达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威胁他们俩。 但想想也对，正常人的死亡方式在神明身上是没有用的，只有知晓了该神明特有的死亡方式才能将其陷入死地。 如果用他们最心爱的人威胁他们呢…… 最心爱的人…… 汪达突然莫名其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另外三人惊住了。 他只是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可耻的想法，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不过他也不知道总部有没有用这种方法。 据他所知寻找第七十位神明的队伍阵容相当强大，是总部为了这个任务特意寻找的四个精英组成的队伍，既然他们是精英了那人品应该很好吧。 汪达搅了搅锅里的浓汤，已经变得粘稠，他拿出调料撒了进去，浓汤的味道一下子就迸发出来了。 瑞文西斯大呼很香就迫不及待往自己碗里盛浓汤，还帮其他三人盛好。 天灾随时会变换，他们这些狩猎神明的雇佣兵要抓紧自己的任务。 狩猎神明比以往接取悬赏令赚的钱多数倍，汪达小队当时也是因为这一点很快就全员同意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吃饱饭的众人收拾了所有东西，汪达在李时雨的注视下痛苦喝完了药，麋鹿重新驾驶着驼兽继续沿着道路行走。 人工开凿的道路已经尽量做到平整了，可汪达的身体还是因为晃荡造成小磕碰使整个身体都很疼。 大概明天就会不那么痛了。汪达心想。 以往数次李时雨的药都很有效果。 从白天走到了夜晚，汪达等人原地休整了一夜后第二日在破晓时分重新上路。 李时雨推测到达瑟尔德海港还有三天，他拿出海拉尔飞地地区图一直看，中间他们会经过拥有一个矿场所在的村庄，刚好晚上也就到矿场附近了。 正在李时雨思考晚上要不要去村庄借住休整一晚时，麋鹿用手肘碰了碰李时雨。 “怎么了吗？” 李时雨抬头，看见前方有一批人朝着他们走来。 这些人灰头土脸的，除了几位孩童每个人脸上都面带愁容。他们没有携带多少随身物品，看方向应该是要去瑟尔德小镇的。 装苦难的强盗吗。 他们遇到过利用同情心让人放松警惕的强盗。 警惕的李时雨手放在了狩猎刀刀柄上，狩猎刀别在腰部方便随时抽出。 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了李时雨他们，他们停下了脚步，聚堆商量，最后派出了一位稍微身强力壮的男人朝着李时雨跑来。 “我很抱歉，能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男人很快跑到了李时雨等人面前，麋鹿也适时驱赶驼兽停了下来。 男人看着李时雨，李时雨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疲惫，他的黑眼圈异常的深。 “我很抱歉，请问一下各位有没有什么食物，我们从村子里逃难，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吃的了，孩子们饿极了总是在哭闹，我想为孩子们讨要一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说完，男人看向那批人，李时雨顺着方向看的确看到了几个孩子。 李时雨还是很警惕：“逃难？” 男人埋下头：“我们村子昨天突然裂开了，地面出现很大一条深谷，好多房子都塌陷了，许多人都失踪了，还有些人被地震带走了生命，赖以生存的煤矿同一时间也消失了。我们没有了家，大家都在逃难，我们想要前往瑟尔德小镇寻求庇护。” “我很遗憾听到这些。”李时雨为刚才怀疑他们的想法感到抱歉。 坐在后座的三人从草垛后冒出了头，他们也听到了男人的话。 原来天灾“地裂”产生的裂痕出现在了他们村子。 而且“不可再生资源消失”的诅咒也影响到他们村子，也许阻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经济来源。 李时雨回头看着汪达。 汪达是队长，他来做决断。 男人见李时雨看着汪达，他也才注意到这并不是一个只运载牧草的车，这位年轻男子应该就是这几个人的领导者了。 男人上前一步：“祈求你们，哪怕一点也行。孩子们已经两天都没吃像样的食物了。” 只需要食物给小孩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汪达为他们的悲惨处境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挑出队伍三日所需的必要食物，他将剩下的所有东西用一根绳子捆绑好递给了男人。 很多，足以让所有人吃上一顿饭。 季阿娜也往能放小东西的缝隙里塞进去了她的糖果。 “从这里到瑟尔德小镇徒步还需要两天左右，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你们。” 男人感激地接过这一捆救命物资，他不断鞠躬往后退：“谢谢，谢谢你们。祝你们一路顺利，愿主护佑你们。” 他跑回了难民的队伍里，有几位老者看到东西后朝着众人抚胸道谢。 孩子们聚到一团，他们闹哄着要吃东西。 李时雨看着这些，思绪复杂，他碰了碰麋鹿示意继续行驶。 经过难民们时所有难民都在对他们说谢谢，小孩子在大人的提醒下也用最清脆最童稚的声音感谢着他们馈赠的食物。 等到绕了一个弯，彻底看不见难民们后大家松了一口气。 “已经出现受灾者了。他们村子怎么刚刚好就被这次天灾摧毁的那么彻底。”瑞文西斯声音小了很多。 因为“地裂”产生裂痕，因为“不可再生资源消失”失去财路。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至少还有幸存者，不算彻底绝望。” “希望他们能在瑟尔德小镇重新活过来。”汪达道。 瑟尔德小镇民风淳朴，大家都很和善，应该会很好的接纳他们。 今年的冬天想必对他们来说会冷很多。 一路上少言寡语的麋鹿也说了句：“熬过这场冬天就好了。” 傍晚时分，汪达等人确实如同李时雨预测的那般抵达了拥有矿场的村子，也亲眼目睹了村子被一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缝隔开了。 村子所在地位于山林之间，有且只有一条道路经过。入口的道路全是运输煤矿时留下的碳粉和小碎屑，车辙和厚实的碳粉能印证煤矿产业的辉煌。 进入村子的汪达站在地缝边缘，向下看去，只有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大家都在村子外围没有进来，刚才汪达邀请李时雨时李时雨拒绝和他一同入村，他说进去会给人们添麻烦，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准备晚饭，麋鹿照顾驼兽。 仍旧有一些村民留在村里。 青壮年们策划着如何下到地缝深处解救失踪的人，他们还对掉下去的人抱有生还的希望；年纪大的村民们聚集着所有他们留存下来的所有物资；小孩子们也没有了玩游戏的精力，他们沿着屋檐排排坐。 无一例外都尽显疲态。 一位老者站在了汪达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地缝。 老者先开口：“如果是以往我们村子会热情招待你们这些旅行者。” 汪达道：“我很抱歉看到这些。今晚我们在村外进行休息，就不进村打扰你们了。” 汪达与老者道别，老者说：“愿主护佑你们，旅行者们。” 心情沉闷的汪达回到了队伍所在的临时营地，瑞文西斯用她的魔法生火，季阿娜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晚饭的食材，麋鹿在不远处吃着他的牧草。 “时雨呢？”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唯独没有见到李时雨。 季阿娜说：“他说他去找水，我们的水不够了。” “去村子……算了，他们的水恐怕也不够。” 汪达本想说去村子找村民需求一点不就好了吗，可想到刚才的场景就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了。 汪达蹲坐在瑞文西斯身边，看着她用她华丽的魔法生火。 明明是能一击毙命的火焰魔法，现在用来生火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汪达拿起一只树枝在火上烧，他自言自语：“我们狩猎神明，为的就是消灭天灾，消灭天灾，就能拯救世人，人们就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不再担惊受怕的活着。” 瑞文西斯悄声对汪达说：“小声点，别在麋鹿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 第8章 米迦勒教会 次日众人是被车马声和喧哗声吵醒的，瑞文西斯有起床气继续窝在被窝里不肯出来，麋鹿没听见声音也在继续睡着，汪达、李时雨和季阿娜走出营地查看究竟。 只见出入村子的入口被一辆辆载满物资的拖车堵住了，拖车旁站着统一着装的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与金色渐变的法袍，法袍非常具有大气肃穆感，让人望而生畏。 “瑟尔德海港那边的人过来救济的吗。”汪达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李时雨看着这些人皱眉，汪达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三人往村子里走，村民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神秘人们在搬运拖车上的物资，村民们脸上不再拥有愁容，他们重新拥有了对于生活的希望。 这不挺好的嘛。 见此情景，汪达不自觉地乐了起来。 他永远喜欢人与人之间坦诚相待。 他们注意到，几位老人与一位黑色衣服的蓝发青年在进行交流。 青年握着老人们的手，俯身安慰着他们，老人眼里溢满泪水不停地感谢着神秘人们。 这位青年可能是这批神秘人的领导者。 接着老人们重新去指挥搬运物资的事情与青年匆匆告别，只剩下青年站在原地，他看着四周，在环视四周时注意到了汪达三人，冲着他们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好好看，长得也，嗯，美丽。” 尽管都是男性，汪达被青年的容貌吸引住了。 汪达贫瘠的词汇量难以去形容青年那美丽的面庞。 只能用“惊艳”一词。 季阿娜同样被青年的容貌稍稍震惊了一下，此前六十多年的岁月里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貌美之人，就像造物主创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汪达想和他交流，他认为这位青年一定和他有共同话题。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没有理会李时雨不明显的阻拦，汪达径直走到了青年身边。 “你好。汪达·希尔达。” 汪达伸出左手。 “你好。汪达。”青年同他握手。 声音如同塞壬的歌声让人深陷其中。 太完美了…… 李时雨无言扶额，默默小跑到了汪达身边。 季阿娜瞧见远处有人搬运物资较为困难，想着汪达身边还有李时雨在，自己也做不到什么，就理所应当的跑过去帮忙去了。 汪达很兴奋与青年搭上了话，他继续滔滔不绝：“这些都是你搬来的吗，太棒了！得知了人们的苦难，给予最及时最充分的援助，简直就像神明一样！” 青年微笑，默认了汪达的话。 “你们是从瑟尔德海港那边过来的吗，没想到海拉尔那边那么快就派人过来了。” 一只手横挡在汪达与青年之间。 汪达顺着手臂看过去，是一个背后长有黑色羽翼的青年。 他用一种戏谑的不怀好意的神情打量着汪达。 汪达感受到了冒犯。 黑色羽翼青年见汪达皱眉笑道：“我们是米迦勒教会，你面前是我们的主教大人‘斯图汉姆·米迦勒’。我们可不是那无为的王国方面派来的，请你尊重我们的身份，汪达·希尔达先生。” 斯图汉姆·米迦勒？ 李时雨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瞟向那位被称作斯图汉姆·米迦勒的蓝发青年。 汪达心里大惊。 他没有被斯图汉姆的身份震惊到，而是他想起来这位斯图汉姆也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 李时雨扯着汪达的衣角稍微退后两步，和斯图汉姆保持距离。 “不要这么说，休马利安。”斯图汉姆完全不在意李时雨对他设防，他看着汪达，“很高兴你这么由衷赞美我们，汪达。” 那位叫休马利安的黑色羽翼青年退至一旁。 李时雨发现了，从出现为止，休马利安的眼神从未在斯图汉姆身上移开。 而且拦住汪达那一刻，他刚才看汪达那一瞬间的眼神也饱含敌意。 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第一次见面的汪达视作敌人。 因为眼神，李时雨进入了随时会战斗的准备状态。 汪达全然不知李时雨在想什么，他沉浸在“面前的人可能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想法之中。 神明为世人所不喜，是全世界的敌人。 可是此时的他在拯救世人。 汪达的脑子开始混乱。 休马利安讥笑一声，斯图汉姆用眼神瞪了回去，而后对着汪达和李时雨道：“我们来此仅仅是为了帮助受苦受难的人们，希望二位不要多想。我的附属休马利安给二人造成困扰我也替他请你们说声抱歉，希望你们还能原谅他的无礼。” 言毕，斯图汉姆对着二人稍稍俯身道歉。 他真的，很有神明的光辉…… 汪达第一次接触人形神明，他已经将斯图汉姆视作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了。 汪达准备上前继续对话，却被李时雨拦在了身后。 李时雨的语气稍微有点愤怒：“你们的消息怎么这么快，村庄是前天受灾，也就过了不到两天你们就赶到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来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 李时雨保持着最大的敌意针对斯图汉姆。 汪达也有点觉得李时雨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于小心了，明明以往他都不会对陌生人这么刻薄。 “我们教会随时都在帮助陷入困境的人们，无论是谁，无论在哪，我们都能给予及时的帮助。”休马利安的语气非常骄傲，“不像有名无实的家伙，我们教会可是在一直办实事！” 有名无实的家伙大概指的是海拉尔王国方面。 “我不相信你们没有别的事情。” 李时雨就像一个随时炸毛的猫。 斯图汉姆用悲悯的表情环视周围：“还有来此安抚人们的心。” 他简直拥有就是“世人皆苦”的神性。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李时雨被汪达揽住肩膀，汪达向他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 汪达的心里有了决断。 “我相信你们，只有神明才会这么想并且拥有如此行动力，我了解神明，他们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爱着世人。 斯图汉姆对着汪达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理解我们，汪达。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汪达摆手：“没有没有。” 李时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汪达。 站在旁边的休马利安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东方人，他的注意力终于从斯图汉姆身上移开多观察了李时雨一眼。 李时雨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他转头就对上休马利安的眼睛。 此时的休马利安没有敌意，只有探究。 “愿我们能在以后相遇，汪达。与你短暂的交流很高兴，你能认同我们的观念能使我们更好的去为世人做更多的事情，谢谢你的支持。” 斯图汉姆转身离去了，休马利安跟在斯图汉姆身边寸步不离。 只是他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时雨。 “他们绝对不可能抱有这么单纯的目的，你刚才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继续问。” “现在这里的人们需要他，时雨，我们要为这里的人着想。”汪达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李时雨，“他们真正的想法哪怕再不堪，但他们带来的物资也确确实实是现在这些人所需要的，我们不能为了心里的正义去让其他人为我们的做法买单。” 汪达捧起李时雨的脸，真诚而恳切：“时雨，原谅我这一次。” 汪达从来都相信李时雨，李时雨也相信着汪达。 他们没有任何矛盾。 既然汪达这么说了，李时雨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挣脱了汪达的双手：“既然你都这么做了……总之，他们表里不一。” “那个斯图汉姆，真的是第七十位神明吗，而且什么米迦勒教会主教，这是不是太容易见面了。” 即使刚才因为斯图汉姆的外表和内里汪达几乎要承认他就是第七十位神明了，可李时雨的评价让他动摇。 “不知道。他确实和神明一样爱着世人，至少表面上。” “可他看上去是个好人。” “你说是就是吧……” 李时雨不知道怎么向汪达解释了，干脆选择不解释。 在村庄里，斯图汉姆路过教徒们也都会对他行礼致敬，村民们有样学样也这么做。 斯图汉姆会对每一名向他道谢的村民们说同一句话：“我并非神明，只是见不得人们陷于困难之中，我只是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而已。” 汪达无意也听到了。 他很奇怪，为什么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人都否认自己是神明，但都又做着神明该做的事情。 斯图汉姆如此，穆顾雷也是如此。 难道承认自己是神明就是他们对应的死亡方式？ 有道理，等到了瑟尔德海港就给总部汇报。 单纯的汪达把这件事告诉给李时雨，李时雨哭笑不得。 救援工作在米迦勒教会的帮助下还在持续进行中，李时雨说他们着急赶路强行牵着汪达回了营地，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就离开了村庄。 麋鹿继续驾驶着驼兽在前面坐着，李时雨没有继续坐在前面当向导，他因为身体不适和汪达他们一起坐在了后面的车上。 尽管道路崎岖李时雨也一直窝成一团在休息。 汪达看着难受的李时雨，想着是不是上午自己把他气到了。 听季阿娜讲述他们上午遇见的那位米迦勒教的主教后，瑞文西斯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有起床气要赖床，如果跟着一起去的话就能看见这位被季阿娜形容的天花乱坠的男人了。 她对这些美丽的有趣的事物都非常感兴趣。 对物如此，对人也是如此。 汪达说她这样就是“好色”，瑞文西斯说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她还能欣赏麋鹿头上的一对角，麋鹿驾驶驼兽也不忘夸赞她的审美。 路上他们与几辆马车擦身而过。 等到走远了，瑞文西斯才开口：“那是神圣祭坛教会的纹样，蓝色与白色，海拉尔王国的代表色，上面印着金色的教会图标，海拉尔的国教。里面坐的是大人物，我见过那样的车。” “神圣祭坛教会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季阿娜皱眉。 汪达道：“也许也是去援助受灾村庄的？” 季阿娜不太赞同，她向后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想不出答案。 第9章 对峙 瑞文西斯说的没错，这几辆马车里坐的确实是大人物。 “我讨厌和你一起出任务！” 马车里，只坐着两个人。 十七岁的少年完全没有隐藏自己厌恶的眼神，狠厉地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双鬓发白的中年人。 少年是新上任的神圣祭坛教会的四中枢之一，最近刚被海拉尔国王赐姓海拉尔，全名为“马克·海拉尔”。 中年人一个眼神都没给马克，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怎么偏偏是你，我宁愿和维一起来！哪怕维的净化很弱！”马克跳脚。 中年人终于抬头：“安静点，马克。别忘了是谁提拔你上来的。” “就算是你，也不妨碍我讨厌你！” 马克没说话了，中年人说的没错，自己能坐上仅次于主教的中枢职位全靠他走的后台。 不然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仅仅因为净化能力次于主教就直升，脑子里没有一点对于教会的概念，比起普通人自己也就是净化能力很强罢了。 可这位中年人“所罗门·海拉尔”一下子把其他三位中枢全部拉下台，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年轻人直接越级成为中枢，主教大人一时间在教会里孤立无援。 所罗门就是想利用他们对他的恩情方便他在教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或者所罗门想将新上任的主教大人也拉下台，毕竟在主教大人空降主教之位前，所罗门才是全教会众望所归的下任主教人选。 在成为中枢时思虑单纯的马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毅然决然与所罗门反目成仇。 他可不会像另外两位一样顾虑所罗门对他们的优待从而对付他时难以下手，马克简直太能下手了，如果主教大人一声令下他能直接跳到所罗门头上解决了他。 总之，马克非常讨厌上一届中枢遗留下来的所罗门。 他对所罗门的厌恶溢于言表。 “这次我们会和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本人正面谈话。”所罗门翻了翻纸张，上面赫然是米迦勒教会成员的信息，斯图汉姆的信息在最上面。 所罗门扶了扶眼镜，声音冷冽：“等会你会发现他身边有个黑白色头发的青年，在我和斯图汉姆交流时，你看住他，不准他乱来。他的能力很强。” 任务是任务，个人情感是个人情感。 马克不情愿地说：“所以你才会带上我。” “你刚上任，和桑尼他们不一样你没有任何绩效，没有让人信服的说服力。” 马克皱眉：“难怪主教大人必须让我跟着你一起……” “哼。”对于马克提到的主教大人，所罗门嗤之以鼻。 “对主教大人放尊重点，所罗门中枢。”显然马克对所罗门的态度非常愤怒。 所罗门冷冷道：“只是和你们一样越级上位的无能之辈。” 嗙—— 在外护送的教徒注意到车身发出了巨大声响，教徒朝着马车内部呼喊：“中枢大人，你们二位没事吧。” 所罗门的声音从中传来：“没事。” 马克将所罗门压在了身下，掐住了他的脖子，但没有用力。 现在的马克就是一只炸毛的狮子，他怨恨地注视着所罗门。 他愤怒到了极点，所罗门不仅将他们三个被他抓住把柄的新任中枢嘲讽一遍，还口无遮拦贬低了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才是他真正应该尊重的存在。 可现在的情况不能轻易杀死所罗门，他在警告所罗门不要乱说。 所罗门仿佛不在意马克的行为，他目光平静，完全没有马克所预料到的恐惧。 “你打算一直这样？”所罗门问。 马克无能为力地长呼一口气，站了起来，重新坐好。 “我这是在帮你，马克，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我的身份。” 所罗门站了起来，抖了抖长袍后坐下。 作为最年长的四中枢之一的所罗门已年满五十八，马克刚才完全没在他身上感受出已经进入迟暮之年的体魄，甚至于试探他就像一个无底洞，让人看不出深浅。 自认为净化之力和打斗能力不输于绝大多数人的马克，心想如果真的和所罗门开打只能落得五五开的下场，谁输谁赢真的不一定。 马克本想说更多话，思虑之后都不妥当，只能汇总一句话：“我讨厌你，所罗门。” “你的讨厌无足轻重。”所罗门闭目休息。 待至教会的一行人抵达村庄，正好看到米迦勒教会的人准备离开了。 马克随着所罗门一同下了马车，所罗门让马克跟紧他。 正在与村民交流的斯图汉姆察觉到了异样，他抬头看见了村庄入口站着的所罗门和马克。 “来了。” 原本与斯图汉姆相隔几米远的休马利安在见到所罗门二人后不动声色地贴近斯图汉姆。 四个人中间隔着难以交流的深壑。 所罗门先于一步上前打破了沉默：“你好，斯图汉姆·米迦勒主教。我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四中枢之一，所罗门·海拉尔。” “你好，所罗门·海拉尔先生。” 两人握手。 马克别过头。 他也注意到了这位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的容颜，不过比起他的主教大人，这位还是逊色不少。 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魔法让他变成这样的，不像主教大人是天生的！ 主教大人的头发是纯白色的，虽说他的头发也是柔和的浅蓝色，不过主教大人的才是最美丽的！ 说话声音很圣洁，像是蛊惑人心的怪物，主教大人的声音天真活泼，具有生命力！ 马克在心里将两人作比较，最后主教大人完胜。 收回手，所罗门道：“请问，米迦勒主教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帮助受困的人们，这是我们的教义。” 斯图汉姆摊平双手，为所罗门展示周围。 “仅仅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 “难道不是借机将这些人收纳成为你们的教徒吗。” “成为教徒也是他们所愿，我们不会强求。” 所罗门和斯图汉姆同时陷入沉默。 马克疑惑所罗门为什么不直接和斯图汉姆开打，还要说这说那的，反正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要将斯图汉姆及其教会置于死地。 休马利安上前一步被斯图汉姆制止住了。 马克知道了为什么所罗门让自己盯着休马利安了。 或许立场不同，但他和我的性格一样——他也看不下去了。 马克觉得自己一定比他厉害，因为自己比他更能沉住气。 在双方教会主要人物进行交涉时，米迦勒教会和神圣祭坛教会的所有教徒都站在了其对应教会人的身后。 有人已经拿出了武器。 村民们见气氛不对慌忙离开现场，迷茫的小孩也被家长拽了回去。 直觉告诉村民们这两拨人的关系不一般。 “放松点，米迦勒主教，我们不是来给你们治罪的。”所罗门打趣。 斯图汉姆面色不改：“中枢大人真能说笑，带了这么多人，很难相信你们没有其他目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所罗门微笑，“还请米迦勒主教随我们走一趟，去往海拉尔王国的大教堂与我们的主教大人共进晚餐。” 什么时候主教大人要让他去教会？ 马克略带惊恐地看着所罗门，他明显不知情。 斯图汉姆捕捉到了马克的表情。 休马利安嘲讽：“是在你们大教堂的地牢里共进晚餐吧。” 所罗门转头看着休马利安：“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如果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亲自过来或许我会答应。”斯图汉姆微笑。 “米迦勒主教的意思是，不答应了？” 所罗门的脸沉了下来，没有了与人正常交流的和煦神色。 “我了解圣里亚娜，如果真的是她说的要我去海拉尔王国是会亲自来一趟的。之前不都这样吗，所罗门·海拉尔先生，作为最有资历的中枢，你与她相处的时间更为长久，想必你比我更了解她的性格。所以此次决意是你的临时变卦吗。” 直呼主教大人名字，非常没有敬重之心！ 本来因为外貌稍微有一丝好感的马克，现在也把斯图汉姆列为敌人。 斯图汉姆一语成谶。 这的确是刚才所罗门才想到的。 所罗门是不会承认的：“并非如此，我只是代为主教大人请米迦勒主教前往大教堂。”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不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是不会答应的。” 斯图汉姆揉了揉手腕，身旁的休马利安蓄势待发。 “很抱歉，米迦勒主教，既然你不愿意随我们走，那我们只能用武力解决了。” 几位身穿骑士铠甲的教徒手拿长枪和盾牌站在了所罗门身前，身后所有的神圣祭坛教会教徒都掏出了武器。 马克的双手开始隐隐泛出白光。 双方都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等等——” 一个小孩挣脱大人的束缚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挡在了斯图汉姆面前，她撑开双手恶狠狠地看着所罗门：“你们不许伤害米迦勒大人！” 斯图汉姆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笑容，他拦住身子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的休马利安。 “米迦勒大人在我们面临天灾后第一时间就给我们吃的给我们喝的，他们是好人！” 几位骑士有点慌乱，一位骑士说：“孩子，他们想利用你们才来这里的。” “那你们神圣祭坛教会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给我们送吃的，我们村子以前一直信仰着你们，信仰着主教大人，信仰着造物主，可是主教大人和造物主在我们死伤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没有来到我们身边。现在还要带走米迦勒大人！你们是坏人！” 所罗门看着小孩若有所思。 斯图汉姆添油加醋：“你也看到了，所罗门，我并没有强求。” 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 “怎么办，所罗门大人。”前排的骑士问。 所罗门看穿了这个小孩，他语气如同现在深冬吹来的寒风一样冷冽： “阻拦我们的人同样视作异端处置。” 他说什么！？ 马克惊慌地看着所罗门，所罗门早有预料马克的反应。 “那是个孩子，所罗门！”马克着急大喊。 所罗门对马克的话没有反应，只是使用魔法在手上蓄力：“我说了，阻拦我们的人同样视做异端处置，马克，你应该明白你要怎么做。” 第10章 打斗 还未等马克反应过来，还在气愤所罗门轻视生命时，休马利安已经振翅窜到了空中。 破空声巨大，让马克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 脑袋没有完全转过去，马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击中了脸部。 突然的力道令马克猝不及防，他没有做好防备，向后接连退后几步才不至于被这力道击倒在地。 鼻血流了出来。 马克感受到了人中处的温热。 刚才的突袭是休马利安的手笔。 休马利安在马克头顶保持着高度，蔑视着马克。 “不讲道德。”马克将鼻血吸了回去。 手上的白光骤然变得更加刺眼，马克手中就像握着两团光球。 马克一个助跳，极速朝着休马利安冲了过去。 他不能飞，但他可以一次次地反复跳跃到休马利安的位置。 这就是马克最为简单也最为莽撞的战斗方式。 双方的主战人员已经开打，作为手下都不能毫无作为。 随着神圣祭坛教会前排的骑士一声大吼，两方的人都朝着对方冲去。 那个孩子趁乱跑了出去。 站在交战中心的斯图汉姆和所罗门依旧稳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双方的人武器碰撞在一起的金属声和天上马克和斯图汉姆拳拳到肉的破空声印证了他们的确在小型战场中心。 所罗门不紧不慢地解开戴在脖子上的吊坠，拿在左手上。 那是神圣祭坛教会信仰的标记：金色圆环圈着由光芒图案包裹的世界树树叶。 见清手上之物，斯图汉姆嘲讽道：“净化之力对我没用，所罗门·海拉尔先生。” “谁说没用了。” 随即，所罗门口中快速念过一段咒语，一束白光迅速从吊坠射向斯图汉姆。 见势不妙的斯图汉姆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能朝一旁偏。 几根浅蓝色发丝飘落在地。 “抱歉，我明明瞄准的是你的脑袋，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啊。”这回轮到所罗门嘲讽回去了。 斯图汉姆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被所罗门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吓到。 一位米迦勒教的教徒刚好斩杀了一名神圣祭坛教会教徒，她见斯图汉姆陷入了困境，小跑到他的身边：“米迦勒大人。” 她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斯图汉姆摆摆手，教徒随即退下。 “真的要这么做吗，所罗门中枢。” 所罗门不知道斯图汉姆在说什么。 “魔法而已。” 斯图汉姆右手轻握放在心口，嘴里开始吟唱着什么。 所罗门不知道斯图汉姆在释放什么招式，只能念咒语施展防御魔法，吊坠里出现一团团白光汇聚成团形成了保护罩罩住了所罗门。 斯图汉姆的吟唱还未生效，他的声音逐渐洪亮、清脆。 他在唱歌？ 所罗门只知道吟游诗人一职会利用吟唱来给队友增益。 直觉告诉所罗门这不是吟游诗人的歌唱。 不能让他继续这么下去！ 所罗门卸下了防御，开始用光束不停射向斯图汉姆。 神奇的是，所有光束都被斯图汉姆躲了过去。 在所罗门心中，这位米迦勒主教才终于被他视作危险对象，刚才的自己轻敌了。 随着歌声笼罩着整个场地，除了米迦勒教外的其他人都出现了头晕目眩并且有干呕反应。 米迦勒教的其中一个教徒冲着村民们大喊吃下他们带来的食物就不会难受。 受到影响的村民们照做，吃下东西后果然难受的症状消失了。 所罗门无法听出斯图汉姆到底在唱什么，自然也没有解决的方法，可是刚才的那名教徒倒是很好的提醒了他。 “所有人！”所罗门大喊，“听他们说的，去吃！” 接到命令的神圣祭坛教会教徒皆是抽身奔向装有物资的推车。 哪曾想还未到达推车的位置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村民们推走，教徒们只能去追这些村民。 他们现在很难受，自然是跑不过这些村民的。 米迦勒教的人乘胜追击，神圣祭坛教会的人一个个倒下。 所罗门迅速念出咒语，吊坠中冒出的白光一个又一个的涌入了还未倒下的教徒身体里面，包括自己和马克。 众人的晕眩和干呕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不多。 斯图汉姆还在吟唱。 这个治愈魔法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 “马克！”所罗门对着打红眼的马克大喊，“攻击米迦勒！” 已经落入下风的马克在下一次落地瞬间调转了方向，朝着斯图汉姆冲去。 休马利安也朝他俯冲下来。 “休想！” 休马利安拦在了斯图汉姆身前。 马克没有丝毫减速，直直用拳头对着休马利安招呼。 嘭—— 休马利安预想到的疼痛没有到来，定睛一看自己面前没有那个冒失小子的身形。 但他的确听到了拳头打到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预感到不妙的休马利安立即回头，看见了倒坐在地上的斯图汉姆，还有侧身准备再一次朝他挥拳的马克。 这小子身形比他矮小很多，从他侧边钻了过去。 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斯图汉姆。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休马利安的一瞬，休马利安再一次窜上了天。 本来只是想和这个年轻人玩玩，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大意让他伤害到了斯图汉姆。 真是找死！ 再一次准备跳到休马利安身前的马克意识到了休马利安的气场不一样了，他没有翅膀，不能在空中调整自己的身形。 休马利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急速朝着马克冲来。 “马克——” 所罗门施展魔法，吊坠里涌出了大量的白光奔向马克。 轰—— 大地抖动了一下。 地面掀起一阵尘浪。 村民以为又是天灾发动躲进了屋里。 所有人都被浪气中夹杂的灰尘惹得咳嗽起来。 所罗门担心地看着中心。 斯图汉姆抹掉了嘴角的血渍，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咳啊——” 被踩在脚下的马克咳出了血。 血液溅洒到了周围。 马克意识到自己的神智并未如预想中的中断。 背部接触到地面后除了全身的剧痛，还有眼睛前片刻的发白，视线慢慢才恢复过来。 如若刚才所罗门没有给他最大力度的治愈魔法，还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调动净化之力充盈自己的身体，刚才的一击一定要了他的命。 休马利安见脚下的年轻人未死，有点恼火。 该死的净化！ 休马利安刚才确实下了死手，甚至脚踩在了马克的心脏位置。 他抬腿，想要将马克提起来重新飞到空中再砸一遍。 被擅于战斗的马克抓住了空档翻滚躲开了他的抓捕，继而翻身跳了起来。 治愈魔法和净化之力都在他身体里不断地运转，自己还能抗住。 “小虫子。”休马利安不屑地说。 刚才自己咳出的血溅到了眼睛里，马克左眼一片猩红，看着面前的事物模模糊糊。 马克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将恢复自身的净化之力重新聚集到了双手处。 “还在反抗。” 之前的战斗马克就发现了，休马利安各方面都比他强上不少，自己总处于弱势。 但他被自己揍到的皮肤却会出现灼烧痕迹，再加上他背后的黑色羽翼…… 他是魔族！ 只有魔族才会对圣洁的净化之力有反应。 他们的净化之力就是为了抵御魔族而生的。 那么只要找到他的弱点，自己将所有的净化之力聚集在一拳，也是能伤到他的。 马克对于自己的发现跃跃欲试。 休马利安与马克又到天上打斗去了。 “看来新任中枢的能力不容小觑。”斯图汉姆拍了拍沾上衣服上的灰尘。 他显然知道马克的身份。 只是这句夸赞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场面话。 所罗门冷声：“你也不赖。” “还要继续吗，所罗门中枢，你的人可是被我这边的打败了不少。” 远处双方教徒还在交战，只是身着蓝白色服饰的显然比黑金色服饰的人少了许多。 神圣祭坛教会的人在不断倒下。 “想必你也看到了刚才村民们的举动，我认为你们就此收手还算过得去。” 斯图汉姆的言语攻势仍旧继续着。 “米迦勒主教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把你请到大教堂的。” “希望你们做到做到。” 所罗门再次念动咒语，咒语很长，吊坠没有任何反应。 同时，斯图汉姆那边也再次吟唱。 又是这蛊惑人心智的歌声。 与上次不一样的旋律和音调，依旧那么好听，可所罗门没有立场和时间去欣赏。 这次效果又是什么呢。 斯图汉姆的吟唱变得高昂，就像振奋人心的战歌能调动人们心中最激愤的血液快速流动。 所罗门仿佛看见了舰船与海盗船在风暴中互相厮杀的场景。 难道是激发战斗欲望的旋律？ 所罗门的咒语仍在继续。 之前对斯图汉姆非常防备，没有使用长咏唱的高伤威力魔法，都是短时间高效率的魔法。 既然是咏唱，只要自己能在咏唱下坚持一段时间就行了。 在咒语结束的刹那，一条缆绳从吊坠中钻出。 不对！ 缆绳？ 所罗门深知自己明明念的是让净化之力化为实体龙的魔法。 是幻觉吗？ 难道这次他的吟唱是幻觉。 所罗门急切摸了一下自己召唤出来的物体，摸上去也是缆绳的质感，并非实体龙…… 军队与海盗的厮杀声从耳边传来，一把匕首从所罗门身边飞过，空气的急速流动告诉所罗门刚才看见舰船与海盗船的战斗并非幻觉。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所罗门看见同样站在甲板上的斯图汉姆仍在高歌，只是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利用身边的道具朝着所罗门掷来。 反应迅速的所罗门立刻抽出身下尸体手里握着的海盗匕首进行反抗。 太诡异，从未见过能将幻觉化为实体的魔法。 这属于已经消失在魔法界的空间魔法。 之前的咏唱属于精神攻击魔法。 魔法使能掌握一个种类的魔法都算是很厉害了，更何况这两种毫不相干的魔法类型。 包括他独特的施法方式，所罗门只能联想到一种可能。 斯图汉姆·米迦勒触犯魔法界的大忌，使用禁忌魔法…… 第11章 禁忌魔法 但现在不是管他是不是使用禁忌魔法的功夫，他得想办法怎么破局。 破除空间魔法最简单的就是让施术者不再释放魔法。 首先要靠近斯图汉姆。 所罗门利用手上的海盗匕首不断挥舞驱赶身边的杂兵，朝着斯图汉姆方向赶去。 斯图汉姆见所罗门的举动，抓住了桅杆上降下的绳索，手抓住绳索在手腕上缠上了好几圈，然后奔跑几步利用绳索的摆荡跳到了对面的舰船上，而后用不知道哪里抓来的刀斩断了绳索。 他站在舰船上挑衅地看着所罗门。 所罗门眼见着斯图汉姆到了另一艘船上，自己无能为力。 两个船之间还是隔着很大的距离。 如果是马克兴许还能跳过去。 所罗门深知自己没有马克那样的体质，他追不上另一艘船上的斯图汉姆。 但现在一定不能慌，越慌越想不出办法。 所罗门看向海盗船船头，海盗船船头比舰船船头高出许多，如果从船头跳过去或许可以。 所罗门一刻不停的奔向船头，期间还有好多海盗发现了他想要阻止，都被所罗门的净化魔法抵挡。 他此时左手拿着吊坠释放魔法，右手拿着匕首向前开路。 站在了船头边缘，所罗门没有任何犹豫跳向舰船船头。 两艘船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不停地晃动，两船之间黑绿色的海水仿佛深渊巨口会吞噬所有生命。 所幸所罗门安然无恙地跳上了舰船。 他即刻起身朝着斯图汉姆身边跑去。 斯图汉姆面朝所罗门缓缓向后退。 为了阻止斯图汉姆和他拉开过大的距离，所罗门使用之间攻击斯图汉姆的魔法不停从吊坠中朝着斯图汉姆身后射出光束阻断他的去路。 可光束打不中斯图汉姆，自然也阻挡不了。 所罗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力的魔法对斯图汉姆没有任何用处。 直到斯图汉姆退无可退，背部靠上了船尾的栏杆，所罗门意识到机会来了。 距离斯图汉姆还有一米左右，所罗门将右手自下而上地往上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打算攻击斯图汉姆脆弱的下巴或脖颈。 斯图汉姆双手向下一按，按住了所罗门右手的手腕。 右手被压制，只能释放魔法。 所罗门迅速念了咒语，吊坠中又有数道光线射向斯图汉姆面门。 斯图汉姆没有避开，光线尽数被他接下，他的脸部红肿起来。 他为什么不避开！ 所罗门心中大惊，斯图汉姆明明有能力避开的。 他又在使什么把戏？ “米迦勒主教，你现在还用了禁忌魔法，看来是不得不和我回大教堂一趟。” 所罗门的体力几乎快要耗尽，体内的净化之力刚才几乎都快使用完了，尽管现在明显是自己占了上风，但如果斯图汉姆还这么和他耗下去他会最先倒下去。 “所罗门中枢言重了，我没有使用禁忌魔法。” 斯图汉姆的歌声停止，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村庄里的模样。 所罗门手中的匕首也消失不见。 他们俩还是以刚才的姿势对峙着。 只是局势瞬间转变。 现在处于下风的明显是所罗门了。 “没有通过介质使用魔法……”所罗门喃喃。 “我就不能是吟唱魔法使吗？” 回应所罗门的是没有恶意的笑容。 如非两者是对立的立场，所罗门倒是真的有一瞬会被斯图汉姆的容貌及声音所蛊惑。 所罗门立刻后退，左手举着吊坠似在威胁：“吟唱魔法使当今世界有且只有一位，且你是在歌唱并非吟诵咒语……” 距离此地不远处坐在驼兽车上的瑞文西斯打个喷嚏：“谁在说我。” 斯图汉姆还是微笑，所罗门感觉到了渗人。 “休马利安。” 斯图汉姆朝天上还在打斗的人喊了一声，休马利安立刻不顾及战斗飞到了斯图汉姆身边。 一直处于弱势的马克没有趁机偷袭，他的体力还有净化之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小跑到所罗门身边喘气休息。 刚才使出全力才碰到休马利安几下，伤他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他用掌心接住自己拳头时自己将所有的净化之力调到了拳头上使他烧伤。 他伤害自己最严重的一次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实力的差距摆在了这里，再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克也从心里稍稍畏惧起了休马利安。 但他还在心中复盘刚才的打斗，他在优化自己的行动。 确保下次对上他能比之前更有进步。 休马利安见到了斯图汉姆脸上的伤势，慌张地抚摸他的脸询问这是谁干的。 斯图汉姆没有回应他，用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知道了，是那个老头是吧。” 休马利安的眼里涌现出了杀意。 马克再次感受到了休马利安的气场变了，这次变得很有威压，使自己喘不过气。 他的底线难道是那位主教？ 仿佛触及到那位主教，休马利安都冷静不下来。 休马利安的眼神似乎令斯图汉姆很满意，他很快用魔法将脸上的伤势消了下去。 马克悄声问所罗门：“你刚才伤害到了那个主教？” “他明明可以躲开我的魔法。”所罗门道。 “那他还直挺挺挨了你一巴掌！还故意给另一个人看！”马克惊讶。 真奇怪啊。 所罗门感觉斯图汉姆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马克觉得自己太年轻了涉世不深，不知道对面的两个人在干什么，但他一脸疑惑。 “可以了，休马利安。”斯图汉姆打下休马利安的手，重新看向对面的二位。 休马利安一言不发地站在斯图汉姆身边，死死盯着所罗门和马克。 马克感觉身上一阵恶寒。 他顺着不舒服的视线看过去，休马利安的表情恨不得下一秒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果然，他的底线就是那个主教。 马克心里想到了对付休马利安的方法：如果不停用那个主教挑衅他让他失去理智…… 不行！这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别人可以偷袭自己，自己不能利用其他人伤害别人！ 少年挺起胸膛，骄傲地回瞪休马利安。 所罗门可不想知道马克在想什么，他觉得如果自己和马克体力和净化之力耗尽了，对面应该也是如此，否则为什么斯图汉姆会停止一切攻击叫回处于优势的休马利安。 他让休马利安保护自己，实际上是他过于疲惫，释放不出禁忌魔法了？ 所罗门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调整好仪态询问斯图汉姆：“请问米迦勒主教，还要继续吗？” 不远处交战的双方教徒只还剩几位还站在场上，大家都受了伤，见着自家主力没打了也就跟着收了手。 此前几位神圣祭坛教会教徒见自己人数不占优，本着对对家信仰的不妥协硬生生打了回去。 斯图汉姆还是那个微笑：“所罗门中枢的意思是，我们不敌你们了？” 难道不是？ 所罗门皱眉。 斯图汉姆道：“如果所罗门中枢还想打，我们自然奉陪。我见我的副手也是没有尽兴。” 说完，看了看身边阴暗的休马利安。 马克也警惕起来，再次调动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净化之力。 “只是，所罗门中枢，你请看看周围。就因为我们的打斗，双方教徒死的死伤的伤，村庄也遭到了二次损坏。我们想要争个胜负，一定要拉上无辜之人吗？”斯图汉姆痛心疾首。 所罗门没有听他的话真的去环视周围。 这又是斯图汉姆的什么把戏。 斯图汉姆闭目抚胸：“所罗门中枢一定和我一样深爱着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不愿继续看见任何事物因为我们之间的冲突而受到伤害了，所以我停手了。” 这可把自己架在了高处…… 所罗门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成为米迦勒教会的主教了。 真是生了一副好嘴脸。 所罗门没有理会远处村民对他的小声议论。 为了来此的目的，他继续询问：“可是刚才你我二人的打斗中米迦勒主教使用了禁忌魔法，这可不是世界所能容忍的，就算我不把你带回大教堂，我也得把你带去魔法协会交予那里的人定夺。” 斯图汉姆微笑：“我刚才就说过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吟唱魔法使呢。” “刚才你使用的明明是早就消失的空间魔法，除了禁忌魔法，只有神明……” 说到一半，所罗门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神明！ 斯图汉姆也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 没有人知道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是什么，圣里亚娜主教也曾说过“第七十位神明拥有的祝福和诅咒是所有神明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最为强大…… 难道刚才他所使用的就是祝福？ 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祝福，真见鬼，莫非是创造万物，刚才见到的东西也全是实体，他的歌声中止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见所罗门半天不语，斯图汉姆道：“所以？” 所罗门打断了自己的思维，只是看着斯图汉姆沉默。 如果是创造万物，那真的是非常强大。 马克见一向有主见的所罗门呆住，自己本就是个战斗员脑子没他好用，也接不了斯图汉姆的话。 场面陷入僵局。 斯图汉姆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稍等。” 所罗门已经确定了，眼前的斯图汉姆就是第七十位神明，否则刚才自己见到的一切全是自己的幻想，但那更不可能。 既然是神明，那么神明爱着世间万物，会尽力满足一切他们能满足的需求。 哪怕是让自己死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斯图汉姆会突然停手。 如果他是神明，那就真的很心疼周遭被破坏的一切。 所罗门沉声道：“米迦勒主教，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是吧。刚才你所使用的是你的祝福。” 斯图汉姆听后微微一愣，然后微笑。 马克看着所罗门，然后又看看斯图汉姆，一下子明悟。 果然所罗门的脑子比自己好使！ 所罗门继续：“那我想请米迦勒主教以第七十位神明的身份去往大教堂和圣里亚娜大人共进晚餐，请问这样说可以吗。” 休马利安想说些什么却被斯图汉姆拦住了。 斯图汉姆还是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同意。” 他的笑，不达眼底。 第12章 海洋死亡威胁 抵达瑟尔德海港的汪达一行人并不知道他们路过的那所受灾的村庄里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也不知道米迦勒教会的主教大人跟着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所罗门·海拉尔回到了海港利用教堂的魔法阵传送回了海拉尔国家。 这些事情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汪达只在意前往艾尔卡索尼亚的远航船什么时候到港。 “为什么不传送到艾尔卡索尼亚或者巨人国周边国家？”麋鹿不清楚。 瑞文西斯可太明白魔法相关事宜了，她从容回答麋鹿：“去往魔法师之家使用传送法阵需要提前预约，用的人太多，东方可不像西方那样有那么多魔法使，这里的人更多的使用内力而非魔力。” “僧多粥少。”李时雨说。 汪达瞧着李时雨，因为李时雨就是传统使用内力的东方人。 那股被戏称为“神秘的东方力量”的使用者。 那确实不能使用魔法。 麋鹿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排不到队吗！” “是的。”瑞文西斯点头，“这里的预约已经排到半年以后去了。” 可到达瑟尔德海港将近半个月，海港处并没有新进港的船只，待在港口的船票也无限延期。 本来想去找负责人问个明白的汪达被李时雨拉住。 李时雨提醒：“汪达，现在的天灾有一个叫‘海洋死亡威胁’。” 对哦，海洋死亡威胁！ 一根筋的汪达想起来了。 海洋死亡威胁的天灾效果，除了海啸和风暴会更加剧烈而外，一些沉睡在大海中的“巨大生物”或史前生物也会陷入活跃状态袭击一切能看见的事物。 港口上周才对外公布处理了四场因为天灾到来而彻底陷入海底的船只事故：一起是因为海啸引起的远航捕鱼船侧翻、三场是因为‘巨大生物’的破坏造成的灾难——两艘运输商船一艘大型客船。 共有数千人在这场海难中丧生，没有公布的只会更多。 本来港口就因为靠它吃饭的人们陷入哀思，汪达觉得自己去问只会给工作人员添更多麻烦，就悻悻地跟着李时雨回到了暂时居住的旅馆。 扑在床上的汪达觉得自己身体疲软下来。 虽说城镇的悠闲时光比在冒险路上风餐露宿来的更让人享受一些，可无法挥动他的剑盾去做些什么，汪达从心底感觉失去了人生意义。 他不停唉声叹气。 李时雨看出他的心思，提议干脆在冒险者公会随便接点就近的狩猎委托磨磨刀。 汪达眼睛亮了，登时来了兴致，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指着李时雨大喊：“时雨你是天才！” 说干就干！ 傍晚，汪达邀请其他队员一起去参加第二天的狩猎委托，季阿娜拒绝称要去找个铁匠铺定置箭矢，瑞文西斯摇头说这几天会待在魔法师之家，麋鹿也说牧草不够了要去市场寻找。 “啊？”汪达神情不自然地吃了一口饭，呆滞转向李时雨，“时雨……” 李时雨侧头应答：“我也不去，有事。” “可是这是你提出来的，你就不能陪陪我吗。”汪达祈求。 “不行。”李时雨的态度很坚决，“我要给我家里汇钱，还要给他们写一封信。” 汪达很明白，如果是其他因素自己的祈求还会有用，牵扯到家庭话题李时雨绝不会让步。 “好吧。”汪达含泪咽下最后一口饭。 季阿娜提醒汪达：“既然你都去冒险者公会了，记得留意一下天灾的相关消息。” 这个消息确实很重要，汪达点头：“嗯。” 第二天整装待发的汪达只穿了轻薄的链甲。他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除非“巨大生物”，其他魔物汪达还是有余力在保证不受伤的前提下消灭掉。 与李时雨在一家盛国人开的早餐店吃早餐时，喝豆浆的李时雨在汪达身上来回扫了好几眼忍不住开口：“你穿这点？” 他在怀疑自己的防御措施做得不够吗！ “你小瞧了我了，时雨，我可是相当厉害的，普通魔物不在话下！”大早上的精力较为充沛，汪达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哪知李时雨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你的衣服。我看穿得太少，现在是冬天。” 竟然是这样吗。 汪达扯出领口，数了数：贴身的一件内衣、一件毛衣、还有套在最外面的链甲。 “这还好吧……” 以往冬天不都这么穿的吗？ 而且还有一点脂肪，不像李时雨那般精瘦，他可是完美的冒险者身材！ “多穿点，免得你蹲守魔物时趴在雪地上被冻僵，然后我们只找到冻成冰棍的你。” 李时雨语气怪怪的，一根筋的汪达也明白他在关心自己。 汪达笑笑：“没事的。只要没有风暴就冻不死我，我身体结实。” “注意点吧。”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将最后一个包子匆匆塞进嘴里，李时雨起身用手势提前和汪达道别，随后就推门而出。 稍微辨别一下方向后李时雨朝着瑟尔德海港本地邮局走去。 隔着窗户，汪达目送着李时雨离开了自己的视野，扭头重新和手上这难以下咽的大饼拼搏。 刚才就应该听时雨的话和他吃相同的早餐，为什么非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吃这个玩意儿！ 不过作为赶路途中的干粮倒是挺不错的，等要离开这里时多买一点吧。 这干巴巴的大饼全部进了肚，汪达将放在桌子上的剑盾别好后出了饭店。 作为正宗西方人的汪达吃过很多次正宗的东方餐食，那是在童年和李时雨还一起生活在小镇上时他经常跑去李时雨家蹭饭吃到的，比起大多数西方人汪达接受良好。 向一位闲坐的挑夫问过冒险者公会位置，汪达匆忙道谢朝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路上还不忘欣赏一下海港风光。 瑟尔德海港隶属于海拉尔王国的飞地地区，与本国一样是蓝色和白色作为代表色，这里的建筑绝大多数都是白色墙壁蓝色门窗屋顶组成，整体相当统一。 不过海拉尔本国是因为更多是水上城市构成，所以才将象征水的蓝色白色作为代表色，瑟尔德海港这边是照搬过来的，这里不是水上都市，他们就解释蓝色和白色代表了海港港口的海水，和本地环境相得益彰，形成了新的人文风情。 汪达还没去过海拉尔本国，但无论是年龄多大的人和多小的孩子都知道海拉尔这个国家，世界上最大的教会“神圣祭坛教会”总部就在那里，海拉尔的首都海诺尔矗立着全世界最大的教堂，那里被信徒们奉为“圣地”。 汪达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信徒，他是无神论者，去过很多国家，见识过很多人文地貌，如果有机会还是会去海拉尔王国参观的。 瑟尔德海港基本都是围绕港口建立的企业，走在路上汪达就发现了，越靠近港口和海边的建筑就越为华丽，中心机构也基本都在海边，比如自己要去的冒险者公会。 这里的人们基本从事与港口工作相关的工作，光是最寻常的挑货挑夫汪达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现在的他们没有忙碌，反而站在街道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天灾带来的影响。 因为“海洋死亡威胁”港口没有新的货物，从东方其他地区运来的贸易品也堆积在港口，大家都为暂时性失业发愁。 大家嘴里都说着就靠着挑货养家，现在没有了钱财收入，生活质量开始下降。 人们忧心忡忡，可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的，只能等待天灾结束。 “你好，这位骑士。” 面前出现了一位背着巨大背包的女性，她拦住了汪达的去路。 汪达可以侧个身从她身边路过就当没听到这句话，但他觉得这个人拦住自己一定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女性又开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我可以预言你的未来。” 预言未来？ 他想起之前李时雨警告过不要被那些摆着水晶球搞占卜的骗钱。 但这个女性面前没有水晶球，而且也不是为了自己的钱财。 讲道理，汪达很好奇他的未来。 “首先，我不是骑士。”汪达开口，“其次，如果是我能帮上的忙，我一定会帮。” 听到了汪达的回答，女性歪头一笑：“谢谢你，汪达。”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女性说的话很怪。 李时雨还警告过这些骗子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故弄玄虚，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厉害。 汪达警惕：“所以你是？” 女性摇头，将好几册东方样式的装订书籍强行塞到了汪达手中：“我是谁不重要。过不久你会遇见一个小孩子，大概三岁左右，东方人，左眼下有两颗痣，你把这个交给他就行。” “啊？” 汪达被搞得一脸懵，抱着怀里的好几本书，视线在书和女性之间来回打转。 他又想起李时雨还警告这些骗子会强买强卖。 “坏东西！” 着急的汪达想把这些往女性怀里塞，她却退后两步，汪达向前追，她就往后退，始终保持和汪达之间的距离。 “你快拿回去啊，我没钱买你这些！” 汪达声音里带着崩溃，他就应该听李时雨的离这些骗子远点。 女性被汪达的样子逗笑了，她挥挥手：“我不是骗子，汪达。” “但你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了把这些卖给我，你还调查我！” 人心黑暗，坦诚点不好吗？ “不是的，我知道你叫汪达·希尔达。我是总部的人，见过你的照片，你的头发颜色太少见了，记住你是很容易的事情。”女性解释。 总部的人，汪达一瞬间反应过来是组织杀死神明的总部。 如果都是组织的人，那么就是同事关系，得到自己的相关消息也不奇怪。 “好吧。”汪达接受良好，“交给谁来着？” “一个三岁左右的东方人小孩，左眼下有两颗痣，你能很快认出他的。”女性重复了一遍。 “就只有这件事吗？” “嗯，只有这件。”女性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汪达肩膀，汪达这才注意到她竟然比自己还高，而且露出来的手臂肌肉也相当健壮，面部是健康的古铜色。 汪达猜测他是一位很有经验的冒险家。 女性笑着：“就拜托你了！” “那么，”汪达默认答应帮助女性，这不是一件麻烦事，就是有点神秘感，像是特工，他注视着女性，“我的未来是什么？” 第13章 预言 说好的交换，反而轮到女性沉默不语了。 充满历史韵色的琥珀双眼定定地瞧着汪达，想要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瞧出个究竟。 在汪达再次认定她就是一个骗子的同时，女性张嘴说道： “汪达·希尔达，你的未来与你此时脑中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会再举起你的利剑，也不会再前往世界各国亲眼观赏瑰丽的景色。”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好奇怪的预言，绝对不是自己吧，说什么不会举起我的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汪达还是好奇她说的后半句话：“被一个人束缚着，难道我结婚生子回归家庭？” 汪达在意自己未来真的会为了另一半放弃自己所热爱的东西，这一点都不像他。 女性言笑晏晏：“我只能说这么多，说太多会被造物主发现。” 汪达不明白预言和造物主有什么关系。 打心底里汪达是不相信这段预言，他认为眼前的女性哪怕再博学多识再充满好意没有骗取他的钱财，他也不会相信哪怕这奇怪预言的一个字。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全面的答案，无论你我的对话是否会发生，这条线会沿着历史的轨道不停向前，避无可避，汪达，希望那个时候你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这很奇怪。”汪达说，“你突然挡住我，交给我一堆我看不懂的书籍，让我交给此后我根本没见过的一个小孩子，还冲我说了我的未来……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把你当成疯子。” 汪达直言不讳地讲出所有心中的话。 “抱歉，汪达。” 在这句话之前高昂的女性一直昂着的头埋了下去，就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童。 女性紧张双手反复揉搓：“对你来说这是一件莫名其妙的意外，我对你说了摸不着头脑的话，可是只能是你，汪达，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 汪达不理解。 女性解释：“往小了说，你会结交一名挚友，往大了说，你会拯救世界。” 结交挚友？拯救世界？ 这两件事完全扯不上关系。 女性深吸一口气，后退与汪达进行道别：“再见了汪达，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希望你能做到我托付给你的东西。” 她溜得很快，背着巨大背包在一个房屋拐角就跑没了影。 刚才的一切如梦泡影。 在此一生，他与女性的交集只有这短暂几分钟，明明她口口声声说是拯救世界，可嘱咐给他的事情就像早上见面打了声招呼礼貌询问对方是否有吃早饭吃的什么早饭一样简单。 只有汪达手里的几本书籍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汪达停止了思考女性言语中背后的含义，他的脑子只有在进行战斗时才是最活跃的，战斗以外他有外置大脑——李时雨。 李时雨现在不在身边，汪达只好等回去再给他说这一系列神奇经历。 将几本书籍用随身携带的绳子绑好系于腰侧确保不会耽误他身体灵活行动，他再次朝着冒险者公会赶去。 瑟尔德海港的冒险者公会位于港口入口处，这里很繁华，人流量密集，周边有许多商店服装店，就连魔法师之家与冒险者公会相连。 隔着围栏汪达看到了三楼露天阳台上和一个穿着魔法长袍的老者相谈甚欢的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明显也注意到了汪达，双臂举起来挥舞，同样汪达也大幅度摇晃他的右臂打招呼。 汪达大喊：“干什么呢！” 回复汪达的也是瑞文西斯的大喊：“交流魔法！” 瑞文西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想要与她交流的魔法使数不胜数，每个地区的魔法师之家的魔法使听闻她的大名后都想与她交流魔法。 汪达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喊回去了，大喊：“注意安全！” 喊完汪达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多么没有过脑的话，仓皇逃进冒险者公会，高处的瑞文西斯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身边看上去不苟言笑的老者也跟着笑。 “你才是，别被魔物打趴下了！” 即使汪达可能听不见她的反讽，她也要说出口。 进入冒险者公会的汪达一开始没有走到他心心念念的贴有悬赏任务告示板处，却是径直朝里走，绕过一个个等待组队的冒险者和雇佣兵，和招待员打了招呼直接上楼进入分会长办公室走去。 虽说组织的成立是各国牵头出钱出力，总部设在象征“世界和平”的世界树的无政府地区，可为了更好地给加入组织的队伍通知消息，组织划到了世界各地都有分会的冒险者公会名下，明面上是一个属于冒险者公会的机构。 屠杀神明的任务相当重要，故而与组织总部直接进行沟通优先于公会其他所有事务，负责沟通的负责人由冒险者公会的所有分会长担任，像汪达这样人可以不用提前预约直接与分会长沟通。 推开木门，除了正坐在办公桌后方的别有分会长胸章中年女性人类，在招待客人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正背对汪达。 三人回头，和分会长齐齐看向汪达。 汪达看清了他们种族：一个身强力壮的熊兽人、一个背后长有白色羽翼的翼人和一个非常稚嫩的年轻人，三名都是男性。 汪达反手关好木门，将武器放在了角落和一把长柄巨斧靠在一起，坐到年轻人的身侧沙发多余的空位。 “好久不见，汪达·希尔达。” 熊兽人雄厚的声音率先进入汪达的耳朵里，天然带着大体型食肉动物本能的威严。 “好久不见，傅尔哈，还有安图和阿列克吉。” 熊兽人是傅尔哈，和汪达一样是小队队长，翼人的名字叫安图，年轻人是阿列克吉。 三位与汪达相识于两年前第一次接取屠杀神明的合作任务，傅尔哈小队和汪达小队合作斩杀了第八位祝福为“情感”的神明“野猪”。 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月，最后汪达和麋鹿在所有人的掩护下挖出了“野猪”的心脏这个庞然大物才轰然倒塌。 四个月的战斗也令两队的人相识相知，之后互相道别重新踏上各自的旅途，汪达没想到竟然将近两年后在异国他乡的分会再次相遇，感到分外亲切，也说明傅尔哈他们也在附近接取了其他神明相关的任务。 安图越过阿列克吉与汪达握手：“你的队员没和你一起来？” 汪达回握：“他们都忙，我顺道来这里问问有没有最新情报。” 安图作为翼人，在大地上很难看到，就像瑞文西斯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那样稀有，安图也是第一个从天空岛抛弃高傲姿态与大地种族友好相处的翼人。 魔族的人也会生长羽翼，但没有白色羽翼，他们只有除白色以外颜色的翅膀，白色羽翼是生活在天空岛上不屑其他种族无法飞行的翼人专属。 这也导致安图走到哪儿哪儿的人都会盯着他看。 看到安图无处安放的巨大羽翼只能缩着尽量贴紧身体宛如层叠的雪花，美丽又局促，羡慕安图翅膀的汪达轻笑了几声。 他们不在意汪达在笑什么，傅尔哈问汪达：“我听这位分会长说你们刚刚解决了北洋的‘海骷髅’？” “对，刚从那边回来。” 傅尔哈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汪达，毛茸茸的熊掌摸着下巴说：“还是单独一个小队任务。普通海骷髅个体比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野猪’还大，真不知道你们五个怎么杀掉他的。” 汪达苦笑：“我们也是苦战很久的。” 一直沉默的阿列克吉也眼睛亮亮地看着汪达说：“厉害。” 汪达顺势揉了揉阿列克吉软乎乎的黑头发：“果然你的头发比时雨的更软些，好揉。” 虽然和李时雨一样都是黑头发，可阿列克吉不是东方人，他只是长有黑色头发的西方人，湖蓝色如同玛瑙般明亮眼睛还是与李时雨的黑曜石双眼不一样。 傅尔哈笑：“你就别欺负小孩儿了。” 安图用肘击提醒傅尔哈：“阿列克吉才满十八，刚成年，不是小孩子了。” 阿列克吉也跟着点点头，不过看上去还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逗你了。”汪达挑眉越过两人看着傅尔哈，“你们呢，路过？” “有任务，来追一个神明的行踪。”傅尔哈指了指分会长，“刚好来这里获取新的情报，我们刚从南边的国家入境过来，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刚坐下没多久。” 在傅尔哈小队和汪达谈话的间隙，分会长将冒险者分会的其他事务文书全部整理在一起放在办公桌角落，侧身从抽屉里拉出一包更为精致材料，从中取出文件。 反复抬头，确认傅尔哈和汪达样貌，顺着纸张一张一张翻过去，抽出了两个小队的资料。 组织所有队伍的资料在每一个冒险者公会都有登记，并且实时记载动态。 “傅尔哈小队，目前调查近日在海拉尔飞地出现在的第三十四位祝福为‘时间’神明‘商贩’的行踪。”纸张翻过去，“汪达·希尔达小队，最新的任务是去往巨人国找寻第三十九位祝福为‘建筑’的神明‘巨人’并将其斩杀。” 分会长放下资料：“所以两位队长，有什么我能帮助你们的吗？” 傅尔哈无辜：“我们这边需要海拉尔飞地的地图或者地形图。商店里面卖的太贵了，他们把我们当成外地游客，要在我们身上大宰一笔，我答应过我的女儿不能在外面惹事就灰溜溜过来了。” 听到这个理由，分会长和汪达都笑了起来。 明明傅尔哈是最为凶猛的兽人种类之一，明明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震慑其他人，却为了践行和女儿的诺言放下了兽人得天独厚的优势。 汪达此前就知道傅尔哈是个女儿奴，之前合作闲聊期间他还说过女儿刚学会的时候他为了逗女儿开心专门把毛留长给女儿扎辫子玩。 说到女儿，傅尔哈总是笑容满面。 真是个好爸爸。汪达很羡慕。 “没问题，傅尔哈队长，稍后我会让招待员陪你一起去仓库，那里有海拉尔飞地旅游指南，除了地图地形有详细介绍，还有各地人文，指南比单纯的地图更管用。” 傅尔哈表示明白，随后看向安图挑眉：“怎么样。” 安图似乎与傅尔哈做了个赌注，他无奈：“行吧，你说的很有用。” “那么，汪达队长呢？” 汪达毫不犹豫：“我想询问天灾目前还是那三个吗。” 分会长点头：“是的，此轮天灾已持续半月有余，总部那边也不知道何时结束。” 第14章 “商贩” “这样。”汪达托着下巴沉思。 “海洋死亡威胁”天灾也还继续存在着，港口无法开放，近期还是不能离开瑟尔德海港。 汪达想起了之前根据斯图汉姆引发的遐想：“对了，我怀疑第七十位神明的死亡方式是‘承认自己是神明’，麻烦你给总部汇报一下。” 分会长点头。 阿列克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大哥，我们还没问我们要追踪的神明长什么样。” “你瞧我这记性！” 傅尔哈的手从沙发后越过安图拍拍阿列克吉。 傅尔哈是熊兽人，体型比同为兽人的麋鹿大上许多，臂展自然就长，汪达忘不了当年任务结束傅尔哈一个人把除了麋鹿以外的所有人抱进怀里转圈。 分会长移开小队资料，拿起另一堆纸，翻到第三十四页。 “第三十四位神明‘商贩’，祝福‘时间’，天灾‘循环’。” “据安迪和约书亚所描述，她是一名人类女性，拥有古铜色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一年四季背部的巨大背包是她的象征。在成为神明之前是一位游商，成为神明之后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其踪迹，神出鬼没，似乎与其他神明有所联系并策划着什么计谋。” 安迪和约书亚是数千年前某个叫做“阿尔德王国”强盛王国的公主和王子，那个王国早已成为历史资料上的几页纸。兄妹俩从亡灵国度重新返回大地，据他们所说，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与造物主大吵一架，他们不满造物主所创造的神明给世界造成苦难的行为，回到地面只为对抗造物主和神明们。 兄妹俩利用从亡灵国度带来的遗物使用它们残存力量奔波于世界各国为组织提供神明的情报。 除了第七十位神明，其他神明安迪和约书亚对他们都知根知底，包括造物主在人间的化身。 安图自言自语：“好明显的特征。” 古铜色皮肤，金色头发，巨大背包…… 汪达大呼，引得所有人朝他看去。 着急的汪达解下绳子将那几本书放在膝盖上：“我刚才可能见过她，她嘴上说着什么‘拯救世界’，给了我这些，让我交给一个我之后会见到的小朋友！” “什么！” 性急的傅尔哈直接站起了身，头顶到天花板——这里层高三米——他小心从沙发后绕到汪达这边，自上而下盯着那几本书。 “对，她的古铜色皮肤，头发我倒是没注意。我看她肌肉好健壮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是背个巨大背包。”汪达手上比划着记忆里背包的大致形状。 那个背包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装了很多东西。 傅尔哈小声惊呼：“她真的就在这里。” 安图拿起一本书翻看，眉毛微蹙：“东方文字，盛国的字体……看不懂。我记得你队伍里有个东方人吧，他应该能看懂。” 安图重新将书本放了回去。随意动别人东西是不礼貌的，他有点尴尬的后知后觉。 “他叫李时雨。”汪达把书码好，“就是之前我们打‘野猪’前总是出门观察‘野猪’习性的那位。” 傅尔哈点头：“对对，就他，我还记得他用什么，他说是‘借力使力’的技巧一个人徒手把‘野猪’打翻，我们才找到时机突破！我印象太深了！” 阿列克吉补充：“我演奏乐器不能动，他还救我。” 别人对于青梅竹马的夸奖，汪达骄傲地仰头像孔雀开屏。 “行了，你小子。”傅尔哈笑哈哈的，“知道你队员厉害了！” 一直未说话的分会长缓声道：“难道近日来到这里的那位神明，只是为了找到你把东西交到手上？” “只是为了我？” “据我所知，‘商贩’的祝福从来只用在自己身上，因为‘时间’能力，她能穿梭于过去和未来，往返于各条时间线，可以见证世间所有生灵的诞生直至死亡。” 言毕，分会长沉下脸色：“但她具体她做了什么没人知道。总部认为神明的神性是不会让他们伤害人类的，有时候‘商贩’也会出现在总部给予总部额外的帮助，故而总部对她做的所有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穿梭于过去和未来…… “那她说她见过未来也会是真的对吧。”汪达妄图确认。 “按理说，是的。” 如果她是神明——汪达知道，神明不会撒谎——那么他的未来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被束缚。 这个人是谁。 汪达的心里埋下困惑的种子，这枚种子会在未来生根发芽最后长成“真相”的大树。 “嘿，你怎么了。”傅尔哈小心掰掰汪达的脑袋。 汪达回神：“没什么。” 分会长走出办公桌来到汪达面前：“如果汪达队长感到困扰，可以把物品交给我，我替你交给总部研究‘商贩’交给你这个东西究竟为何。” 汪达摇头回绝：“不用了，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说到做到。” 既然神明不会撒谎，这几本书可是会拯救世界啊！ 傅尔哈三人被分会长邀请一起吃饭，反正没有具体目标也不着急，傅尔哈答应了，汪达则是提前致谢别好剑盾离开办公室。 问题得到了答案，汪达得去做自己规划好的事项。 来到告示板，心情乱糟糟的汪达面对整墙的悬赏令完全没有能看进去，他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整面墙的悬赏令看完也只得到它们都是用西方通用语写的信息。 汪达向来不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烦心过，他只在意当下。 就因为一个别人口中的预言就变成这样了吗？ 为了振奋精神，汪达拍拍脸颊，摒弃烦躁的思维，重新看向告示板。 面对无数的魔物悬赏令，汪达都略过。 最后摘取了一张罪犯悬赏令：这位罪犯因为使用魔法和武器占据一个废弃村庄打劫过路商人钱财为生，因其魔法能力十分强大，当地警备方面只能做到压制无法做到根除，只能寻求强大的冒险者或者雇佣兵将其捉拿归案。 将悬赏令拿到招待处进行登记完，汪达咬牙切齿出发：“就拿你开刀吧。” 只有高强度战斗才能让汪达彻底忘记这些烦心事。 战斗反而不像汪达想象那般棘手，罪犯只有一个人，魔法能力也和悬赏令上说的如出一辙，可见到身经百战的汪达对方被吓傻了，魔法威力巨大却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汪达很轻松就将其击溃。 汪达没打尽兴，时间也来到黄昏，领取悬赏金后他选择返回旅馆。 回到旅馆的汪达将书籍放在桌子上，脱下链甲扑上床。 他还在纠结神明说的话。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自己就不应该好奇，就不应该让她说出来，好奇心害死人。 汪达不在乎后半句的“终日发愁，郁郁寡欢”，他只想知道究竟是谁会把他给束缚着，明明连自己父母也无法把自己绑在他们身边。 汪达是多自由多自在的一个人啊，他的志向永远在远方。 思来想去，汪达只觉得自己未来一定是结婚生子后因为要养育家庭和另一半才会“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汪达想明白了，即使是婚姻不能束缚他冒险的脚步，他可是还要和队员们一起继续狩猎接取悬赏令去往世界的各个角落的人！ 只要规避所有想要和自己在一起的异性就好。 汪达在床上翻来翻去，为他聪明的头脑而欢呼。 恰好李时雨推门而入，看见了扭成蛆的汪达。 “嗨，时雨！”汪达蹦跶起来，“我刚刚做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 李时雨脱下厚实的外套：“你想变成地龙？” “地龙是什么？” “蚯蚓。” 他将汪达比作扭来扭去的蚯蚓，和汪达刚才的行为一模一样。 “你不想听听我刚才做了什么决定吗！”汪达并不在意李时雨的吐槽。 “什么决定？” 汪达大声说道：“我决定以后都不结婚！我要和你们过一辈子！” 说话期间瑞文西斯、季阿娜和麋鹿从外打开了门，听到了汪达神经病一样的宣言。 李时雨停下了手中倒热水的动作，瑞文西斯呆滞呆滞在原地，季阿娜内心在想迄今为止六十年人生里最难过的事情，麋鹿嘴里还在嚼着最后一口牧草。 汪达扬扬手：“给点反应啊。” “什么反应，说你是神经病吗。”瑞文西斯嫌恶地对着汪达摇头，“我以为我接触过的想和魔法杖过一辈子的魔法使就够离谱了，没想到你比他们口味更重。” 季阿娜说：“我先打个招呼，我只接受正常恋爱。” “我也是。”麋鹿附和。 李时雨继续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抱在手上，他的眼神闪过一瞬的复杂随后恢复正常，淡淡道：“无所谓，只要你别烦我就行。” 那瞬间的复杂汪达捕捉到了，就连包容他一切的李时雨都嫌弃他了。 汪达忙着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结婚，从现在开始我是不婚主义！” 李时雨问：“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很大的刺激！” 说到这个汪达就来劲了。 他把今天与李时雨分别的全部过程都说了出来。中途除了麋鹿其余四人还坐在一起吃起了季阿娜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晚饭，大多数餐食几乎与瑟尔德小镇吃的别无二致，麋鹿也坐在桌子旁一边擦拭自己的双剑一边陪他们吃饭。 汪达把面包咽下去：“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我说的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堪。” “挚友……”李时雨喃喃。 “拯救世界啊，大英雄！”瑞文西斯对着汪达大笑，结果被调味料呛到直咳嗽，就算咳嗽还是在笑，笑的很痛苦，李时雨倒了杯水帮助她舒缓过来。 与此同时，李时雨注意到了桌子角落静置的书籍，拿起表面一本翻看起来。 瞧见李时雨的动作，汪达连忙询问：“怎么样，时雨，你看得懂吗。” 连着翻了好几页，李时雨点头：“这就是盛国文字，我能看懂。” “里面写了什么。”汪达想知道内容。 “这应该是，游记。”李时雨将另外几本也拿了过来不停翻看书脊，“如果是瑞文西斯的话会很感兴趣，因为这是东方的冒险者写的冒险旅程的所见所闻。” 瑞文西斯两眼发光：“明白了，我这就去学你们东方文字。” “倒也不必，大多数游记是有译本的。”李时雨知道如果没人阻止瑞文西斯她真的会去做。 汪达说：“‘商贩’让我把这个交给之后遇到的一个东方小孩，他的左眼下有两颗痣。” 提到东方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时雨——他的左眼下没有痣。 面对队友们的视线，李时雨沉默不语。 “这是不是间接影响世界的走向？”终于季阿娜转移话题开始分析，“一个小小的事件会间接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言外之意，汪达要做的事情就是那个会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的开端。 第15章 意义 汪达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又指了指书：“还有这个？” 如果给他勇者之剑他都能相信可以拯救世界，而不是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书籍。 季阿娜瞧见瑞文西斯又擅自偷偷把青椒放到了她的晚饭里，她一点也不在乎地全部吃掉，心虚的瑞文西斯头扭到一边假模假样观察墙壁。 “青椒不是辣的，瑞文西斯。”季阿娜继续回答汪达的问题，“好比说这样，汪达，我给你举个例子。” “某位剑士小时候并不是练剑的而是一个普通的锻铁匠里的普通学徒，只是某天一位客人见他很有力气就对他说‘你的体魄适合成为一名剑士’，这句话深深在剑士心里扎根，于是他开始练剑。” 汪达说：“他开始练剑，后来呢？” “长大后他真的成为了一名英勇的剑士，因为优秀的能力成为王子唯一一个贴身侍卫。有一天他挡住了想要刺杀王子的刺客，击退刺客，王子也在这场刺杀中存活下来。未来，这位王子成为了不可一世的优秀君主，他的政策结束了周边大小国家多年的纷争，国家在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周边也因为这位君主的存在和平发展了数百年之久。” 季阿娜顿了顿，他知道汪达和麋鹿除了战斗脑子思考都较慢，需要消化一下这些内容。 聪明的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皆听出季阿娜的意思。 麋鹿放下双剑正坐：“如果没有客人的那句话，他也不会成为剑士，也不会在那场刺杀中保护王子，未来国家也不一定会拥有一名好君主。”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季阿娜偏头肯定麋鹿说的一切。 汪达喃喃：“因为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影响一个人，而这个人会影响世界……” 季阿娜说：“我想，‘商贩’就是想让你这么做。而你要把这几本书交给小孩，那个孩子会在未来影响整个世界的走向。” 季阿娜对自己说通了汪达的疑惑感到欣慰。 “天呐，好神奇。”汪达不停往嘴里塞着食物惊叹。 余光瞥见瑞文西斯已经吃完了所有晚饭，季阿娜给她递纸张让她擦嘴：“分会长说‘商贩’的祝福是‘时间’，也说她自己利用祝福穿梭于各个时间线。我个人猜测她在规避这个世界上历史或者未来会出现的重大错误，引导世界正常发展，你所做的只是她计划的其中一环。” 沉默的李时雨看着那套书若有所思。 单纯的汪达提问：“那为什么会给，嗯，游记？直接给他说‘未来你会拯救世界’不是更管用？” “汪达，我们是东方人。”李时雨托着下巴撑着桌面，饶有兴致地望着汪达，“东方人更加内敛含蓄，大多数时候会从其他事物身上寻找其意义。” 麋鹿歪头：“怎么说？” 包括呆呆的麋鹿在内，所有人都想知道。 李时雨道：“比如在我们的文化里品格高尚的人钟爱‘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他们认为荷花都能从脏污的淤泥中生长不沾染一丝污浊，那么人也可以像荷花一般在浑浊的环境下能做到高尚清洁。还有喜爱着鹰隼、梅花、月亮等等的文人墨客，他们都会在其上寻找或者赋予什么意义，将其视为精神象征。” 季阿娜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觉得东方人的这个思想观念很有地域特点。 汪达挠头：“奇怪的东方人。那么时雨你也是这样咯？” 李时雨轻笑一声点头：“是的。” 瑞文西斯好奇：“那你的是什么。” 李时雨侧头失神思考，然后面向众人坏笑：“无可奉告。” “噫。” 汪达好失望，李时雨竟然不愿意和他们说，又不是向流星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时雨食指关节敲敲桌子：“我猜，‘商贩’让汪达把这套书给那个小孩，因为是游记，所以是想让小孩认识世界的广阔，不要把眼光局促在身边。” 瑞文西斯想到：“也有可能是想让他成为一名冒险家！” 季阿娜苦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瑞文西斯继续兴奋道：“然后他会发现一个古文明遗址，在这个遗址里会发现古文明留下的文化历史，这些文化历史还有技术会改变整个世界。” 谈到冒险，瑞文西斯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她钟爱魔法和冒险。 晚饭后大家都在畅所欲言关于这件事之后小孩可能发生的未来，就连麋鹿都说了一种可能性，时间在大家编造的故事中进入了深夜。 这半个月她们住的旅馆是为数不多的三张床的房间，可因为最近滞留的人流量太大了，从东方其他国家贩卖货物的商人无法将货物依靠港口卖出去，商人们长期居住在旅馆，这个房间在汪达到来前是最后一个空房，他们五个人只好挤挤一起睡。 还是那个安排：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挤挤，麋鹿一个人，汪达和李时雨挤挤。 洗漱完的所有人都躺在床上。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不停往怀里钻，季阿娜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睡着了还是装睡，因为瑞文西斯睡着后也非常不老实，半夜季阿娜还不停坐起来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麋鹿发出了动物小小的呼噜声，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李时雨掏出日记本匆匆写了几笔后也钻进被窝。 “嘿嘿。”汪达原本在床中间，他往另一侧蛄蛹给李时雨腾出位置，他的声音很小，只有他和李时雨能听见，“暖和的，我们一人一半。” “谢谢。” 被子也是一起盖，不过他们都习惯了。 汪达问：“今天写日记怎么写的这么快。” 李时雨努嘴：“就一句话。” “我看你以往都写很多。” “日记我能一天一记都算奢侈。最近没什么写的必要。” “那今天是什么‘必要’让你写了？” 李时雨翻身，借着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精准找到汪达的脸，拍了拍。 “别问那么多，睡觉。” “噫，时雨你好凶。”汪达哭唧唧。 如果汪达能看清李时雨的表情，会发现李时雨满脸嫌弃。 李时雨翻了个身，决心不理会汪达直接睡觉。 汪达也觉得刚才那句好恶心，自己也接受不了，对自己厌恶了一瞬间也闭上双眼睡觉。 房屋彻底进入寂静，时不时会有瑞文西斯被季阿娜推搡发出的哼唧声冒出。 汪达小队的五个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窗户正对的房屋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他们背对着月光，在地面投下一片诡谲阴影。 瑟尔德港口实行宵禁，如果是巡警路过此地一定会被他俩的影子吓一大跳：这都不是正常人类的影子！ 长角影子：“来自北方的乌鸦先生，你确定就是他们五个人吗。” 乌鸦影子：“出生魔王城堡的统治者女士，你在怀疑身为历代最强勇者的我？” 长角影子沉默。 长角影子：“别用那奇怪的称呼叫我。那科巴尔曼就应该管住她的嘴！” 乌鸦影子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乌鸦影子：“根据‘天使’和‘恶魔’提供的信息来看，‘商贩’与他们其中一个人接触了，与第七十位神明有关。目前他们在影响世界的走向，而且涉及到第七十位神明，我们理应与他们有所接触。” 长角影子：“所以？” 乌鸦影子：“我对那个叫汪达·希尔达的小伙子很有兴趣，之后我会找到他跟他打一架，你让赫尔哈斯过来一趟，在我的信号发出后将他们五人传送进城堡，逐一寻找到底是谁，那个人要做的事情无论是非都会威胁到我们的存在，全做掉吧。” 长角影子再次沉默。 长角影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更像魔王，尤其在成为神明之后。” 乌鸦影子：“不敢当不敢当。” 长角影子：“对了，提醒一点。” 第三个黑影化为实体凭空出现在乌鸦影子身边。 长角影子：“她无处不在。” 章鱼影子：“勇者大人不必把我想成普通人。” 乌鸦影子：“这不是才一起合作没多久嘛，我们之前还是敌对关系，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长角影子：“那么我先回去了，我会安排好魔王堡的一切事宜。” 乌鸦影子：“没问题。” 章鱼影子：“恭送魔王大人。” 长角影子像水滴落入大海一般融进了黑夜之中。 乌鸦影子：“不需要那么一板一眼的称呼我，叫我本名就好。你这么叫，我浑身不舒服，明明之前我们还打了那么大阵仗。” 章鱼影子：“好的，勇者大人。” 乌鸦影子沉默。 冒险者分会的分会长办公桌上。 寒风透过缝隙从窗户吹了进来，掀起了所有神明的资料，最后停留在了末尾几页。 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人类男性，本名“布里涅·雷弗诺德”，祝福“力量”，诅咒“执念”，在成为神明前是每百年才会出现救世主勇者。 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魔族女性，本名“海因里希”，祝福“没有天灾”，诅咒“人祸”，在成为神明前是每百年才会出现的灾厄魔王。 所有七十位神明的资料，只有这两位的资料上用红色墨水做了批注。 “不是完全的神明。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高危。” 乌鸦影子，又或者说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还站在屋顶上，右手摩挲着勇者之剑的剑柄，他的眼神充满悲悯，想要透过窗户看透熟睡的人。 “汪达·希尔达……”布里涅的语气异常冷淡，与之前谈话时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方大陆西北地区，与海拉尔王国毗邻的魔族地盘“暗沼”最中心魔王城堡内，长角影子，又或者说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她端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她的部下。 她下达命令：“用魔王城的最高待客规格招待‘朋友’到来。” “明白，海因里希大人。” 部下们接到指令，依次退出主殿。 第16章 “勇者” 汪达今天醒的很早，就连一向早起的李时雨和麋鹿都还在睡梦之中，悄悄出去热水房洗漱完回来其他四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心中悄悄得意。 如果李时雨也醒了一定会说“真不知道你这胜负欲到底从哪儿来的”。 等待队员起床一起吃早饭的汪达穿好衣服，坐在桌子边，无聊翻看那几本东方书籍。 全是方方正正的字，每一个都不一样，和他们平时用的西方通用语是两种语言形式。 汪达完全看不懂，还好这些书籍每隔几页都有一幅绘画，他记得李时雨也会这种绘画形式，用东方话来说是“工笔白描”。 和西方绘画不一样，挺有东方韵味。 汪达不懂艺术，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线条好似李时雨本人。 把几本书的绘画全看完了，李时雨他们还是没醒过来。 今天起得太早了，还是他们几个昨天都比自己累。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敲门声响起，汪达作为唯一一个醒着的人不得不去开门。 拉开门，汪达就摆出嘘声手势：“还有人睡觉，小声点。” 门外站着个高大雄壮的男人，脚踩黑色皮靴，身着风衣，肩膀上披着狼皮。 他比汪达高出许多，快要和麋鹿一样高。 男人目光高傲俯视着汪达。 整个人带有与生俱来的霸气。 汪达的战斗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是找自己打架的！ 果不其然，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穿上你的盔甲，我和你决斗。” 汪达从不逃避任何一场决斗，可大清早这个人为什么找上自己，汪达不会进行没有意义的决斗。 “我不认识你。”汪达想要关门拒绝男人。 “汪达·希尔达。”男人喊出他的名字，“如果我报上名讳，你是否接受邀请。” 汪达惊觉，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难道和“商贩”一样又是从组织里得知自己信息的？ 那他的信息可真廉价，随便什么人都知道了。 汪达注视着男人：“我不进行毫无意义的斗争。” “会有意义的。” 男人将风衣纽扣解开。 没有理会专业骑士日常穿搭，汪达一眼就看到了男人右腰处别着的剑。 喜爱所有剑形武器的汪达绝对不可能认错。 “勇者之剑！”汪达惊呼。 蓝白色的剑柄，只有那柄放在海拉尔大教堂等待每百年属于自己宿命轮回的传说之剑才配得上这样的样式和颜色。 汪达的眼神变得危险，沉下目光：“你将勇者之剑偷出来了？” 男人沉默。 “高估你了。”男人轻笑，“只有勇者才能挥舞这把剑。” 不是偷的，那他…… 汪达终于抬头仔细观察他的面容：一般容貌的西方男人，眉宇间带着英雄的气概。 汪达心里有了答案：“勇者？” “有意义吗，汪达·希尔达，和勇者决斗。”男人再次询问。 汪达眼睛亮了起来。 太有意义了！ 汪达转身就去穿戴自己的装备，他不去细想为什么勇者会找自己决斗。 勇者可是自己的偶像，偶像亲自上门说要和自己打一架，换谁谁不激动啊！ 李时雨被汪达重甲碰撞的声音闹醒了，睁眼就看见汪达在捆绑足甲上的皮扣。 “你这是干嘛？” 汪达缓缓回头，冲着李时雨笑：“勇者，就在外面，他点名要找我决斗。” 勇者？决斗？ 要不是看到门口站了一个双手抱胸的高大男人，李时雨差点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打算重新睡过去。 顾不得被窝外的空气寒冷，李时雨迅速翻身先于汪达一步穿好所有衣服——他的所有衣服穿搭都比汪达的重甲穿的方便——走到男人面前。 李时雨探寻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你是，勇者？” 男人看着眼前比汪达还矮半个头的东方人，肯定点头。 李时雨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比此前遇到的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还危险，从他身上不停散发着低气压，但凡是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的气魄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为什么要来找汪达决斗？”李时雨警惕，“还有，你为什么认识他。” 男人没回答，直直看着李时雨。 李时雨不为所动。 “出去再说。”男人扬扬下巴示意李时雨身后还在熟睡的三人，“你的同伴还在休息。” 汪达也恰好别好剑盾，准备告别李时雨和男人一起出发。 他没有戴头盔，单挑会影响视野，因而被留在了房间里。 “我也去。” 李时雨转身回到房间将背包里的狩猎刀佩戴整齐，跟着汪达一起出了门。 男人领着汪达和李时雨抄房屋之间的近路，很快就到了海港城郊，这里空旷，几乎没有行人。 男人解开披风脱下风衣随意扔到地面，示意汪达站到空地，随后自己站到了汪达对立面。 李时雨站在安全距离外，确保那位自称勇者的男人使用魔法也不会波及到自己还能及时进入场内援助汪达。 男人将勇者之剑剑拔出甩了个漂亮的剑花：“首先，我名为‘布里涅·雷弗诺德’，曾经是勇者，现在是第六十八位神明。” “汪达·希尔达。”同样，汪达也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汪达不会他那样甩，他总是做自己认为有实际意义的事情，比如此时，左手持盾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握剑垂在身侧却又能保证能立刻挥砍出去。 “其次，这只是一场最寻常的决斗，我只是想知道汪达·希尔达的实力。” 这句话明显是回答之前李时雨的疑问。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勇者和魔王每百年就会降生于世，魔王必定会从魔族中诞生，勇者也必定能拔出勇者之剑。魔王侵占世界，勇者讨伐魔王，已成宿命。” 布里涅发动全身朝汪达冲去。 汪达正面举盾接住了布里涅的侧劈。 顺着盾牌纹路，勇者之剑的剑尖划过盾牌，剑刃自下而上劈向汪达。 纵使汪达穿着重甲，这一击并不能给他带来重创，汪达还是用剑向下一横挡住了攻势。 当—— 剑与剑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汪达抓住机会左手大幅挥盾逼退布里涅。 “一百年前，这个世界开始出现神明，造物主创造神明，神明使用祝福为世界带来福祉。” 是一个侧挑，这次是从汪达右下方袭来，这里刚好是汪达的弱点所在。 总是正面接招的汪达自清自己无法接住这一招，向后一跳避开。 勇者之剑竖劈而来。 汪达举盾。 哐—— 力气好大！ 汪达觉得整个左臂都被震麻了，如果自己没带盾左臂早就没了。 “四十五年前，一个世纪轮回，世界重新诞生勇者和魔王。两个人接受自己的宿命，勇者为了击败魔王刻苦修行，魔王为了侵占世界努力学习。” 汪达横劈，布里涅向右一跳躲了过去。 观察到布里涅的动作，汪达心里一下就有了打算。 顺着身体的惯性，汪达使用上次李时雨教给他“苏秦背剑”背身砍向布里涅。 这一招令布里涅猝不及防。 他没想到一向莽撞的汪达竟会有这般心思。 刚好撞在汪达剑上的布里涅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剑划破了右臂。 红色的血液将那一块衣服浸染，快速蔓延。 汪达观察，只是皮外伤。 “二十年前，勇者和魔王在魔王城进行最终决战，勇者之剑和魔王之杖相互触碰到的一刹那，造化弄人，他们俩双双成为新的神明。第六十八位神明和第六十九位神明同时诞生。” “在成为神明的一瞬间，历代勇者和魔王的记忆统一。两人这才知道，每百年一次的争斗只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博弈，此时成为神明的他们是所有勇者和魔王的总和。” 布里涅原本右手持剑，受伤后变为左手持剑。 汪达心喊不妙。 布里涅重新握持勇者之剑朝着汪达进攻。 攻击如同雨点密集地砸向汪达。 左手持剑的布里涅劈砍的力量减小，可是相较于右手，左手攻击使汪达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只能一刻不停地观察剑尖的走向来进行防御。 这完全就是两种风格的打斗！ 汪达的精力无法找出布里涅的破绽。 “成为神明后没多久，勇者和魔王得知世界各国政府已经商议好屠杀所有带给他们‘天灾’的神明。勇者和魔王不明白，祝福是长久存在的，天灾只是暂时的，明明天灾带来的危害并没有损害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死于战争、饥荒、瘟疫、政变的人数也肉眼可见的下降，人们为什么还是因为明面上的天灾想要去杀害所有神明。” 汪达其实没有细听布里涅跟他在讲些什么，他没有多余的脑子去细想他讲这些到底为何。 他的眼前只有和勇者的战斗。 观战的李时雨倒是全程都有听见，面上表情逐渐阴鸷。 布里涅的攻击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有余力讲话，看不出他的体力有所消耗。 比起汪达，布里涅一心二用的同时攻击也占据优势。 不愧是曾经的勇者！ 汪达想着光是防御是没用的，索性在布里涅的某一次进攻下将盾往外推。 这样会露出自己更大的破绽，但能莽撞地攻击。 汪达右手挥剑的同时，布里涅抓住空档刺向他的右肩。 勇者之剑不愧是传说之剑，汪达的重甲明明是特制版，绝大多数攻击无法打破其硬甲，勇者之剑轻松穿透了汪达的一整个右肩。 可布里涅也被汪达不顾后果的打法在腹部多出了一长条伤口。 这次不再是皮外伤，而是深深的一刀。 布里涅将剑抽出，汪达的血液附着在勇者之剑顶端，布里涅的血顺着汪达的剑刃滴落到地面上。 远处的李时雨倒吸一口凉气。 “你明明可以瞄准我的脑袋。”汪达看出布里涅手下留情了。 布里涅捂着腹部，似乎不敢相信汪达真的伤到了他。 摊开手，热烈的鲜血还带有温度。 “很有个性的战斗方法，汪达·希尔达。” 布里涅抬头，从裤兜抽出一张手帕，擦拭勇者之剑上的血液。 “勇者和魔王的灵魂在这世上来来回回存在了数万年，他们见证无数王朝的兴起与陨落，拥有不可磨灭的人性，成为神明后又赋予他们天生爱人的神性。所有智慧的总和让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既然人类想要屠杀神明，神明不在世间的话，神明就做不到神性所赋予的爱人本能。” 布里涅从容地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神明爱人，为之计谋深远。神明要想继续使用祝福造福人类，则首先保证自己的存在。成为神明的勇者和魔王决定，不顾一切阻止那些想要屠杀神明的人，哪怕夺取少数人的性命，哪怕这些人是自己最喜爱的人类。” 叮。 勇者之剑彻底收入刀鞘的瞬间，汪达和李时雨脚下不约而同出现一个黑色漩涡，他们陷进其中，徒劳挣扎，口难言语，眼睁睁看着布里涅朝他们挥手作别。 布里涅道：“稍后见。” 第17章 魔王堡 一阵天旋地转，穿过黑紫色诡异的通道后，汪达终于接触到了实地。 最先是听见重甲与石头地板发出的巨大撞击声，随后才是自己臀部传来剧痛。 这下，除了左手臂和右肩膀，就连屁股也受到损伤。 确认没有威胁，汪达索性等待一会儿身体稍微好转再起身。 观察四周，这里暗沉的不像话。 长长的走廊空旷且寒冷，仿佛永无尽头，地面由冰冷的大理石铺制而成，墙壁上还有残破的战旗与斑驳的画像，人物画像上的眼睛凝视着入侵者。 唯一的照明源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在湿冷的石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仿佛神话中邪恶女巫的古堡，所有的一切都让汪达不寒而栗。 这里是哪里？ 汪达终于撑着剑站了起来。 整理一下情况：刚才还在和勇者进行决斗，下一秒就被奇怪的黑洞拽进去，然后就到了这里。 李时雨！ 对，汪达反应过来，当时在挣扎时他看见李时雨也跟着被吸进黑洞了！ 汪达在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李时雨的影子，包括离他最近的几个房间他也踹开木门仔细搜查过一番。 附近连李时雨的头发丝都没有。 窗户也没有，汪达无法得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根据周围建筑的样式来看应该是个西方古城堡，物品陈旧，摆件老设，没有蜘蛛网衬托气氛，地面却也潮湿留有水渍。 这里是未知的环境，不知道栖息着怎样的生物，贸然大喊大叫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战斗的本能令汪达很谨慎，也努力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既然李时雨也被黑洞吸引进去，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掉落在了这个城堡内。 还好自己恢复力强，伤口已经止血。 右肩膀还是很痛，勇者贯穿肩膀的那一击丝毫不留情面，汪达想应该是伤到了肌肉，自己这个情况下挥剑无法使出全力，以防伤口崩血。 要找到李时雨！ 汪达朝着一个方向缓步前进，路过一个房间就会打开门寻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沿着走廊，还有环形阶梯不停地绕。 后面他才察觉自己总是在走廊上打转，根本没有找到西式城堡都会有的比如会客厅、正厅之类的大型房间。 这里到底有多大，就像有人故意设置陷阱不让他走出去。 汪达并不灰心，一想到李时雨还在落单，他就充满了无限精力，继续走。 终于，在推开下一个木门后，找到了形似宴会厅的空间。 宴会厅宽大广阔，穹顶高耸如夜空，上面描绘古老的西式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正中，没有被点亮，只是随着穿堂风轻微晃动造成碰撞宛如低声呢喃。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走廊上的大理石，更多是如同琉璃般的黑曜石，光滑精致的能映出汪达的人影。 除了远处舞台正中央的钢琴，还有两侧的旋转式阶梯上到二楼看台，再无更多装饰。 突兀的宴会厅仿佛邀请着汪达这个迷途羔羊探寻此地的真相。 空气中轻微的低语使汪达知道这里有古怪，但为了找到李时雨的下落，他还是心甘情愿踏进了宴会厅。 穿过一整个宴会厅，来到了那架钢琴前。 汪达不懂艺术，不知道这个钢琴的造价或历史价值几分，钢琴制式精美，汪达俗气地想如果能带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钢琴一尘不染，木质舞台地面却能随着脚步掀起灰尘。 很明显的陷阱。 欣赏完钢琴，汪达沉稳地转头看向来时的路。 两个人，或者说一个兽人一个人类站在宴会厅正中央位置。 那个人类和李时雨一样是东方男性，与李时雨不同他长得剑眉星目，正气十足，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汪达终于给李时雨经常讲的东方武侠故事中的少年侠客赋予了具体的形象。 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少侠”眉宇间带着难以忽略的冷漠。 一个东方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式城堡内？ 他身后的兽人目光呆滞，立于身侧后方，体型高大粗壮，东方人只有他一条手臂大小，身体上灰绿色的鳞片鳞次栉比，头部也是蜥蜴似的西方龙头，推测应该是西方龙兽人。 汪达目测这个兽人比熊兽人傅尔哈还高出许多，整体身高接近四米，汪达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兽人，这不是一个正常兽人的身高。 这两人一定在这里等着自己，不安感也是他们俩带来的。 汪达的手抚上剑柄，做出一个随时进入战斗的姿态。 东方人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你的对手不是我，你走错房间了。” 啊？ “他才是。” 仿佛为了应照这句话，汪达进来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推开木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汪达想要寻找的李时雨。 “时雨！” 看见李时雨，激动的汪达隔着一整个宴会厅大喊。 李时雨也注意到了汪达，同时也观察到了那个兽人和东方人，没有急于打招呼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汪达的呼喊。 他谨防中间两位陌生人会做出出格举动。 汪达冲下舞台想要绕大圈跑到李时雨身边。 哪想刚下来就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脚步，动也动不了。 汪达向下看，又是之前的黑洞。 那个东方人再次开口：“赫尔哈斯，你又犯老年痴呆了。”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好意思。” 被拉进黑洞的汪达再次不能说话和行动，汪达这次想要拼命挣开束缚，结果仍旧像上次一样无济于事，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陷进去。 这回轮到李时雨大喊：“等着我去找你，汪达！” 汪达的嘴巴做不了任何回应，手上摆出大拇指表示听见李时雨的话。 等到汪达彻底被黑洞吞噬，黑洞也原地消失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 李时雨终于正视面前的对手。 东方人说：“能在他乡遇到同胞，李时雨，说实话，我不想和你产生冲突。” 敏锐的李时雨捕捉到“他乡”和对方知道自己名字的信息。 “他乡”意味着这里一定不是盛国，知道自己名字说明自己的信息可能被对方摸透了。 李时雨警惕：“你们是谁，想要干嘛。” 东方人摸了摸身后龙人的手臂上的鳞片：“我叫黑绍，他叫大首。我们只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 没听说过的名字。 黑绍缓缓道：“我和大首是魔王军大将，我们为魔王效力。” 魔王！？ 魔王盯上自己和汪达身上什么东西了。 李时雨瞬间有了敌意，拔刀，刀尖对着黑绍。 面对李时雨的敌意，黑绍完全没有丝毫慌乱：“我所效忠的魔王在二十年前成为了第六十九位神明，而你们近期的所作所为已经威胁到了神明的存在。” 他说的是组织安排人手屠杀神明。 “我们效忠于魔王，也效忠于第六十九位神明，因此我们接受了魔王的指示要将你们这些屠神者从世界上抹消。”黑绍沉沉地笑，“但今天我们邀请你们来到魔王堡不是为了消灭你们，而是为了另一件事，这涉及到第七十位神明。” 第七十位神明…… 那位被造物主描述祝福和诅咒最为强大的神明。 “据我们线人所说，你们小队前不久与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有所接触，恰好我们线人也与‘商贩’有所联系，线人零零碎碎总结得知‘商贩’是将与第七十位神明的关键线索给予了你们其中一人，这个线索对我们来说非常关键。” 黑绍走到了李时雨跟前，李时雨完全没有动作。 “李时雨，如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者把线索交予我，作为同胞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你和你的队伍可以平安离开魔王堡。” 队伍？ 难道来到这里的不止自己和汪达？ 似是看出李时雨眼底的困惑，黑绍道：“你们五人，现在都在这个魔王堡里。” 就连季阿娜她们三人也来了。 勇者和魔王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不过这个答案，他们五个人无论是谁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李时雨否决：“不会交给你的，用汪达的话来说‘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黑绍退后一步，将身后的大首彻底露了出来。 “本来看在同胞的面子上给了你选择的余地……那就算了。大首，上吧。” 西方龙兽人大首怒吼一声，直直朝着李时雨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 在一个王宫餐厅样式的房间内，汪达正正好掉到椅子上时，就看到瑞文西斯从她面前的长桌上跑过去，边跑边向后方大叫：“丑陋！和你的外表一样丑陋！又不给我好处，还威胁我，想让我告诉你是什么，做梦去吧！” 接着一个巨大怪物也追着瑞文西斯跑了过去。 怪物所过之处所有的桌子都尽数断裂，汪达面前的桌子也是如此。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汪达就这么坐着，看着瑞文西斯跑得飞快，在所有餐厅长条桌上奔跑——地面全是倒塌的座椅无处下脚——怪物就死死跟在她身后。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吸引的地方吗！我是什么臭狗屎你才像饿极的恶犬追着我跑！” 这好像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银质餐具被怪物掀翻到处飞舞，陶陶罐罐砸碎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干坐了半分钟，绕了一圈重新跑回来的瑞文西斯看到了座椅上的汪达。 “啊！”她指着汪达大喊，“你怎么在这儿！” 汪达也想问为什么自己在这儿。 “还坐着！”瑞文西斯气愤跑过。 追赶瑞文西斯的怪物生生停在了汪达面前，对着汪达就来了一爪子。 反应及时的汪达一个翻身躲了过去，虽然爪子还是划到了他，但它的爪子又不是勇者的剑，没有那么锋利，只在汪达的重甲表面留下了划痕。 汪达忍着全身剧痛和疑惑从爪子下跑走，追上了前方的瑞文西斯。 汪达喊：“你怎么惹到它了！” “它让我交代昨天你遇到‘商贩’的事！威胁我，我没说，就这样了！” “你为什么不用魔法攻击它！” 瑞文西斯跑的气喘吁吁：“我忙着骂它！” 瑞文西斯是一位厉害的魔法使，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位不用魔法介质的吟唱魔法使，优秀如她也做不到一边骂人一边吟唱魔法咒语。 第18章 恶魔 “既然你来了，要么帮我牵制住要么帮我骂它。” 汪达被身处险境还依旧乐观的瑞文西斯怔住了。 从招募进队伍开始已经六年了，瑞文西斯的思考方式还是未变，和汪达莽撞的近战格斗技术一样，即使瑞文西斯在战斗中也和普通魔法使不一样。 绝大多数魔法使都是依靠介质吟唱魔法咒语才能使用魔法，且他们的魔法具有定向性，只能从介质处施展魔法，这些介质就是魔法使的命根子，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瑞文西斯作为吟唱魔法使，只要她想，随时随地吟唱就能在她想的任何地方放出魔法。 是的，任何地方。 故而，她的魔法是整个魔法界最自由的魔法使，是最不能被预测其行动方式的魔法使。 既然瑞文西斯都这么说了，汪达取出剑盾，转头迎接怪物的攻击。 又是一爪挥下，汪达左手持盾抗住了这一攻击。 怪物见自己的招式被抵抗，爪子并未收回，而是挑逗着利用重量优势压上去。 汪达感受到盾牌上怪物的力气逐渐增大，他看不见怪物的行动，只能预想怪物意在利用他们二者悬殊的体型差占据上风。 盾牌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比此前在暴风雪中遇见的那只野猪强悍数倍。 汪达作为人类即使身板比普通人强壮，也吃不下这高压。 如果右肩膀没受伤汪达也是可以反击回去的。 汪达只能一味进行防御。 身后，瑞文西斯又骂了一句，紧接着就开始吟唱魔法咒语。 得益于瑞文西斯平时话就很多，对魔法的深刻钻研，念咒语的速度也比普通魔法使快很多。 咒语结束的一刹那，数个火球从怪物的四周朝它袭去。 怪物被火球击中表面的皮毛，即使烧焦，也毫无退缩之意。 汪达欲往两侧翻，可怪物力气太大了，能勉强支撑着都已经算不错。 为了给自己打气汪达骂怪物：“坏东西！” 如果是寻常野兽遇见火焰或者被火焰灼烧一定溜之大吉。 瑞文西斯见普通的火焰魔法对怪物没有威胁，再次吟唱咒语。 如果有魔法使在场，一定会惊讶于瑞文西斯竟然在短时间内吟唱了两个属性的魔法咒语。 正常魔法使根本做不到。 这意味着两个魔法几乎同时出现。 瑞文西斯将火焰魔法威力加强，顺便吟唱风魔法咒语增强火焰魔法威力。 这次威力明显强于先前攻击的四道火舌朝着怪物直冲而去。 嘶—— 外层皮毛在一瞬间化为飞烟，高温使得怪物的皮肤被灼烧。 因为疼痛，怪物终于被逼退。 感受到上方的怪物离去，汪达终于松了口气，将盾牌放下。 他闻到了空气中灼烧的熟制食物的味道。 瑞文西斯的魔法伤到了怪物。 怪物的手臂有两处没有了毛皮，还有胸部和看不见的背部也被重创。 怪物观察着手臂。 汪达得到空闲观察眼前的怪物。 比之前见到的西方龙兽人还大，身高是自己的四五倍左右，总体身材像加大版长满长毛的大猩猩。 面部狰狞，汪达曾在书籍上看过，这是恶魔的面部特征。 巨大的獠牙，黑洞洞的眼睛，红色的犄角，尖锐的精灵耳。 尽管所有的恶魔各不相同，但红色的犄角，这只有最纯正的恶魔才会拥有。 魔族虽然作为恶魔的后代，红色的犄角早已退化，如今的恶魔特征只有零星象征物残存在魔族上，如角、乌鸦羽毛、黑色羽翼等。 纯粹的怪物。 魔王堡里怎么会有恶魔。 恶魔不是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吗？ 趁着怪物舔舐自己伤口处，汪达悄声问瑞文西斯：“恶魔？” 瑞文西斯悄声回复：“我也觉得是。” 瑞文西斯没有急于反击，狂轰乱炸虽然有用，但对自身魔力来说也是巨大损耗。 魔法使就要用最有效的魔法应对敌人，尽可能保留魔力应急。 “它刚才有给你说什么吗？” 瑞文西斯从背后的挎包拿出一瓶药剂，扯开木塞：“就只是问我那件事，我说不告诉你它就开始打我了。” “真直接。” 汪达重新将目光看回怪物，被怪物舔舐过的地方已经愈合。 表面的毛没长回来，但伤口已经长出新肉。 恶魔的口水还有治疗功效？ 汪达想象不出用恶魔的口水治疗自己右手臂刺伤的画面，他本能的反对这样的治疗方案。 宁愿去喝李时雨苦涩的中药。 瑞文西斯擦擦嘴角：“它能说话，是有智慧的生物。” 除了背部，怪物已经治疗完毕，这次它没有急着扑过来。 怪物的声音传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怪物的声音很浑厚也相当具有历史感，可是汪达惊诧于它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声。 “你们打不过我。” 不要对陌生的事物具有刻板印象。 瑞文西斯将空的玻璃瓶重新塞回去：“你威胁也没用，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怪物仰起头，睥睨的眼光看向二人：“小姑娘，我承认你的魔法很很厉害能伤到我。但你们也知道了，我是恶魔，我名为‘那科巴尔曼’，区区几十年的阅历是无法与数万年的经验相提并论的，我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那科巴尔曼。 汪达一脸懵，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瑞文西斯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动摇。 汪达不清楚，瑞文西斯很明白。 在上古时期，世界上同时存在“天使”、“恶魔”和“人类”三个种族，天使占据天空，恶魔占据地心，人类占据大地，三方势力和谐相处。 直至一天，天使和恶魔因为人口增多领地不够同时侵入人类占据的大地，天使擅长精神攻击，恶魔擅长物理攻击，双方占据大地后又开始因为所属权问题产生分歧，手无寸铁的人类面对这些力量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在被单方面屠杀的同时一次又一次迁徙家园，所有人类种族都没有办法应对天使和恶魔。 造物主看到世界因天使和恶魔的欲望变得民不聊生，星球遭受重创，总是作为观察者观察世界的造物主第一次亲自出手，利用对星球的绝对话语权将所有天使和恶魔封印，天使封印在“天堂”，恶魔封印在“地狱”，人类才终于再次成为大地的主人。 这本是上古时期的故事，对如今的人已成为神话，有人不信曾经地球有这么黑暗的时期，也不信造物主真实存在，这些只是教会为了宣传教义所编纂的故事。 “那科巴尔曼”便是这神话故事的一员。 故事中，她力大无穷，拥有轻轻一拍便能劈碎一座山创造一条河的力量，是最强恶魔中代表“力量”的存在。在入侵大地时曾经作为恶魔先锋一直和最强天使打的有来有回，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和无限精力，神话中她凭借强大的肉体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魔法学院给瑞文西斯这类魔法使传授过秘密课程，课程内容就是了解上古时期的星球历史，并且授课老师告诉他们：“这些不是传说，他们真实存在过，我教授给你们就是为了不忘掉人类屈辱的历史，勤勉自己，造物主无法永远保护人类，人类需要学会成长，天使和恶魔终有一日重返大地。你们记好，不要用神话粉饰太平。恶魔真实存在，天使真实存在，造物主也是真实存在。” 那会儿小小的瑞文西斯对此并不感兴趣，课本里抽象的天使和恶魔形象对不谙世事的她来说相当滑稽，她没有把老师说的当回事，就只是随便记下关键词考了个高分顺利毕业。 多年过去，曾是优秀毕业生的她还记得那些内容。 那科巴尔曼，无限精力和恢复能力…… 瑞文西斯不愿相信：“你不是神话中出现的人物吗。” 那科巴尔曼不急，带着强者的沉稳说：“小姑娘，那并不是神话，是真实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历史。” 如果是真的…… 瑞文西斯想着还有五成获胜的几率，现在一分都没了。 恶魔，只有造物主才能对抗的存在，自己只是小小魔法使。 她喜欢未知，因此热爱冒险，她对自己的魔法很有自信。 她不喜欢明知强大的未知，如果可以她会做出规避，不会以卵击石。 不会用性命为代价去赌成功的可能性。 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前提。 瑞文西斯开始在脑子里做出逃跑规划。 “嘿。”汪达碰碰瑞文西斯，“怎么了。” 瑞文西斯使用风魔法给汪达传话：“一会儿看我指示，准备逃跑。” 瑞文西斯极少用魔法进行沟通，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刻意不让对方听见，或者遇到紧急情况。 多年配合的默契让汪达相信着瑞文西斯的判断。 看来恶魔真是个危险生物。 再加上自己也负伤，无法有效抵挡敌方的进攻，很有可能两个人都命丧于此。 作为队长要听取队员的意见。 汪达向瑞文西斯交换了眼神。 瑞文西斯收起了自己的不端正，冷静后重新睁眼，眼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敢，拿出了作为强大魔法使该有的态度。 照那科巴尔曼所说，如果她的实力真的有那么强大，那刚才她的行为无疑是猫捉耗子。 自己和汪达就是那只被戏弄的可怜老鼠。 那科巴尔曼再次询问：“想好了吗。” 汪达没有贸然行动，他现在要照着瑞文西斯的要求来，等待瑞文西斯做出回应。 瑞文西斯飞快念出一个咒语。 她说：“我说了，你不给我好处，还让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做梦。” 那科巴尔曼以快于此前奔跑的两倍速度朝着两人奔来。 巨大的体重使得整个大厅都在震动，碎砾从天花板簌簌掉落。 汪达快速反应举盾，这次他心里有点发怵，对能接下这一击完全没底。 可是瑞文西斯，强大的魔法使在他身后。 他们是队友，会给予对方无条件的信任。 在离汪达五米远时，地面冒出光芒，一个土牢宛如牢扣的双手瞬间罩住那科巴尔曼。 这是刚才瑞文西斯所吟唱的土魔法陷阱。 明显对那科巴尔曼没有任何作用。 爪子从内向外劈开，这点厚度对她来说宛如薄纸。 呲啦—— 她意图寻找两只“老鼠”的身影，却被迎面而来的气体糊住视线。 炽烈的温度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那科巴尔曼知道两人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紧闭双眼不顾一切往前乱攻。 她不知道瑞文西斯和汪达在刚才的混乱中就跑到了她身后。 刚才的动静，是瑞文西斯用火魔法高温将水魔法召唤出的水雾瞬间达到沸点化作水蒸气，大量水蒸气充斥在房间内。 包括施术者自己也受到了高温烫伤，汪达因为身着重甲没有影响。 不过这样一来也创造了机会。 瑞文西斯一边跟汪达逃，一边从包里拿出能治疗皮肤烧伤的药剂涂抹在外露的皮肤上。 她总是准备很多这样的药剂，就是以防必须要伤到自己的情况发生。 第19章 逃跑 汪达带着瑞文西斯找到进入房间的大门，拉开个门缝逃了出去。 幸好这个房间并不是单独封锁的，否则他们俩就是待宰羔羊。 重新回到了阴湿的城堡走廊上，汪达随机挑选一个方向就跑。 如果不跑快点等那科巴尔曼反应过来就完蛋了。 身后那只恶魔终于反应过来，冲出房间，遥远距离的汪达和瑞文西斯还是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吼—— 巨大的咆哮声，汪达听得出她的愤怒。 追来了！ 这次不再那么小心仔细辨认方向。 第一任务是要甩开那科巴尔曼，第二任务是找到剩余同伴，第三任务是大家一起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汪达从没想过，从醒来，到和勇者打斗，最后被拉入深坑来到这里，这些只会出现在小说笔下刺激的强跨度行动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 恶魔的低吼持续在后方传来，地面伴随着颤动，汪达和瑞文西斯几次差点因为站不稳摔倒。 不过走廊的横截面没有恶魔的体型那么大。 房间或许是她的战场，可是走廊是他们两只小老鼠的地盘。 他们与恶魔拉开了较大距离，遇到拐角就拐过去，遇到楼梯就往上或往下。 两人在路上完全没有交流已有的情报。 他们分得清事情的主次。 脚步声和怒吼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保险起见，两人继续逃跑。 穿过幽暗的走廊，爬上高楼的旋梯，再从高塔之上顺着绳索滑到地底类似监狱的地方。 站在某个监牢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汪达靠着墙无声喘息，瑞文西斯也在深呼吸调整自己状态，对刚才的虎口逃生的紧急情况心有余悸。 汪达竖起耳朵，努力听清楚身边有没有其他多余的动静。 这里应该追不过来吧。 除了自己和瑞文西斯的鼻息，就只有水滴的“滴答”声。 细小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地牢被放大数倍，伴随长久的回音，宛如恶魔低语。 “应该是逃出来了。”汪达声音微弱，顺着柱子确认没有小水洼后靠坐下去。 瑞文西斯环顾四周，趁着汪达休息时在周围转了一圈。 她看着柱子上湿透的烛台：“这里应该是这个城堡的地牢，冰冷潮湿，混着土腥味。” 汪达搓搓脸：“你们也是被脚下出现的黑洞传送过来的？” “当时我们正要出门，整个房间出现了一个黑洞，我、季阿娜还有麋鹿，哦，还有旅馆那些设施全部掉进去了。等我视野恢复正常就发现我面前有那个恶魔，她一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昨天你遇到的事情经过，为了应付她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季阿娜和麋鹿。好可怕。” 汪达道：“我和时雨也是这样，一开始也失散了。后来在一个房间相遇，但是那个黑洞又把我吸进去带走了，现在我估计时雨在对付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两个人。” “一对二？”瑞文西斯面上露出担忧神色。 “我很担心他。”汪达沉声，“如果对付我们的人和那个恶魔一样的实力，时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按照之前的勇者所说，他们是真的会杀死我们。” 汪达将今早和“勇者”相遇决斗的事简略告诉给了瑞文西斯，包括他言语中的关键词。 汪达还是记住了一些。 瑞文西斯拼拼凑凑知道了情况，托着下巴总结：“神明‘勇者’和‘魔王’要除掉我们这些杀神的人。纵使背离神性，为了大义他们还是会这么做。天呐……” 难怪下那么重的手，“魔王”甚至不惜放出实力强大的恶魔。 差距悬殊，完全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真的是要置人于死地。 “被单独分开就是为了逐一击溃我们，队伍的力量就会分散。”瑞文西斯的脑子很聪明，她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勇者’‘魔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听着瑞文西斯的分析，周围暂时安全，汪达终于再次感觉自己的右肩膀剧痛。 “瑞文西斯，你的治疗魔法能愈合伤口吗。” 瑞文西斯诧异回头：“你怎么了！” 汪达指了指右肩膀：“之前被勇者一剑贯穿了，当时流血，后面自己愈合了，我想刚才逃跑的剧烈运动又让伤口崩开了。” “哦不！”瑞文西斯迅速蹲到汪达身边。 一股很浓的铁锈味。 她很了解，这不是重甲沾水后的味道，是新鲜血液的气息。 已经愈合过一次，说明第一次血液凝固到了汪达的内衣上，贸然脱下来会造成二次损伤。 当前的情况找不到优秀的治疗师，李时雨也不在身边…… “我也不知道，试试。”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治疗魔法很清楚：她是优秀的吟唱魔法使，顺滑操作水火风土四属性魔法，快速咏唱召唤它们使其互相产生新的反应。 她能用四属性魔法做任何她能做到的任何事。 除了四属性魔法之外的魔法她一窍不通，只能稍微使用出来一点点效果。 治疗魔法的魔法体系不在属性魔法体系框架内。 瑞文西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水，面向汪达吟唱了有关治疗魔法的咒语，随后将水从汪达重甲的缝隙里浇进去。 汪达能感觉到右肩膀有冰凉的液体划过。 瑞文西斯把玻璃瓶塞回去：“这是教会里的圣水，有净化的作用，能保证你不会被感染。” 或许是心理作用，汪达感觉右肩膀轻松了许多。 瑞文西斯又从某个腰包里拿出几颗糖交给汪达：“之前从季阿娜包里偷过来的。” 汪达笑：“谢谢你，瑞文西斯。之后我会给季阿娜告状。” 瑞文西斯翻了个白眼：“那我要把你的嘴用胶水黏住。” 汪达和瑞文西斯在地牢交流分享已知的所有情报。 一是队伍里所有人都来到了这个城堡。 二是这个城堡或许是魔王的大本营“魔王堡”，他们可能在西方大陆西北地区魔族生存的地界上。 三是“勇者”与“魔王”这两个近万年的宿敌作为神明联手对抗组织。 四是“勇者”“魔王”也在这里，汪达忘不了勇者睥睨他说出“稍后见”。 五是他们似乎对汪达接触“商贩”这件事耿耿于怀。 六是至少有三个人在追杀他们，并且估计自己的实力完全不如敌方。 其他的情况未知，能知晓暂且这么多。 当务之急是他们要逃出这个地方。 “休息够了。”确定好目标方向，汪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快些行动吧……” 身体还是很痛。 没吃早饭，失血总是有点晕乎，包括刚才高强度运动，汪达站起来已经低血糖，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 可是这有什么呢。 队员处于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自己晚去一分就会失去一分希望。 他不能失去任何一位伙伴！ “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这样增加找到其他人的概率。”汪达对瑞文西斯指了指滑下来时的绳索，“我刚刚看到这个还经过一个楼层，我沿着那个楼层寻找。” 他知道他的队员需要他，他不能辜负队员们赋予他的队长职能。 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瑞文西斯也想不出更多方法，目前汪达说的是最正确的。 分别前瑞文西斯想到一个问题：“找到后在哪儿集合。” 汪达观察天花板，想了想：“这个地牢应该是最下层，我们就在这里汇合吧。” “好。注意你的肩膀别再出血了。” “我尽量。” 瑞文西斯顺着地牢走廊跑走了。 她也要争分夺秒找到同伴或者给予同伴援助。 汪达活动了一下右肩膀，确认没有再次出血后顺着绳子往上爬。 全身快没劲了，现在完全凭借“要找到他们”的意志力坚持着，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不停分泌刺激着他，双耳因为身体状况低下发出耳鸣。 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一件事呢。 让所有人为自己的好奇买单。 甚至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汪达觉得如果昨天没有和那个“商贩”搭话，今天早上没有接受偶像的邀请进行决斗，在战斗时自己没有用一种向死而后生的不要命打法……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 没有或许。 汪达叹了一口气，将这些想法全部摒弃在脑后。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其他同伴，然后大家一起安全逃离这个鬼地方。 而且李时雨也一定不会想见到自己这么颓废的一面。 不然他就会说：“这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汪达·希尔达。” 调整好心态，汪达对着不知道城堡里哪个地方待着的“勇者”说了句“坏东西”，从绳子上荡到了他所到达的目标平台上。 又是那个流程：沿着走廊走，一间一间推开房门，仔细搜查。 这里的房间似乎都是卧房，非常多的卧房，全是没有铺设床板床垫空有床架的卧房，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废弃几十年的样子。 整个走廊已经走到了尽头，汪达没有选择上下楼，而是沿着道路返回走进之前故意忽略的岔路口。 岔路口也有几个房间，汪达差点就忘了搜索了。 刚拐进岔口，他明显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熟悉剑形武器的汪达不会认错，这就是最纯粹的剑与剑之间的较量。 剑的进攻和剑的格挡，他听得出来无论是进攻手还是防御手都是高手。。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汪达越往里走声音就越大。 随着汪达的追寻，声音的来源指向走廊尽头一个大门里。 大门款式不是之前和李时雨相遇时那个房间的门，眼前这个更像是汪达在冒险者公会里见到的分会长办公室的大门。 里面可能是魔物，也有可能是同伴，汪达打算谨慎地露出一小点缝隙先查看。 通过门缝，汪达看见了一个办公室装潢的室内两个身影互相打斗。 两道身影动作都相当迅速，只能看到其留下的残影。 就算看不清，六年的相处令汪达对他再熟悉不过。 是麋鹿！ 麋鹿神情严肃，挥舞着双剑防御的同时向对方进攻。招招狠厉，直逼要害。 对方也明显不甘示弱，回回抵挡住麋鹿的进攻并且进行己方的攻击。 完全是势均力敌！ 自己要是系统学习过剑技，不用野路子，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两人还有勇者那样使用华丽且致命的剑法？ 真的用起来，想想都有点好看。 一时间，汪达被他们过招的姿态吸引了，完全忘记了此时身处的境地。 第20章 安德烈 “汪！” 突如其来的狗叫声从汪达身后响起。 同一时刻，室内的两人同时停止了交手，齐齐看向大门。 汪达被狗叫吓得一激灵，本能朝后看去：一只白色长毛大型犬坐在他身后不停吐舌头。 这里怎么有狗？ 魔王竟然还养狗吗。 不对！ 刚才它叫了一声，我是不是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会给麋鹿造成麻烦！ 下一秒，汪达就抽出了剑盾转头看向大门。 可是给汪达打开大门的人不是另一个人，而是麋鹿。 他相当从容，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他还在进行激烈的打斗。 “汪达！”麋鹿惊喜。 还处于警戒状态的汪达点头，看向身后的敌人。 好矮，小个子。 等等，他是，一个孩子？ 汪达看清了，和麋鹿交手的是一个看上去面相只有五岁的棕发金眼小男孩，很可爱，很典型的恰万卡索那边的长相。男孩手上还握着和他体型相衬的剑盾，看见汪达在看自己，他冲着汪达打了个招呼。 麋鹿看出了汪达的困惑，将门打开：“这位是安德烈，魔王军大将之一。刚才我和他正在进行切磋，他的格斗技巧非常出彩，我的每一招都被他看穿。” 被称呼为安德烈的男孩收起剑盾，乖乖地朝着汪达挥手：“你好。” 好有礼貌的小朋友，还是，魔王军大将。 汪达背上冒出冷汗。 好可怕的小朋友…… 麋鹿面向安德烈：“这位就是我的队长，汪达·希尔达。不过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没问题，愿赌服输，刚才的赌约是你赢了。我个人不会对你们的人下手。” 安德烈走到汪达面前，抬头观察汪达，轻快道：“原来你就是汪达。” 汪达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魔王军大将能和麋鹿愉快相处，看上去他被麋鹿的双剑技巧所征服。 安德烈吹了声口哨，之前把汪达吓了一跳白色大狗哒哒哒地跑到安德烈身边，略微比安德烈矮一个头的大狗蹭着安德烈，安德烈搓了搓大狗头部：“它叫‘大头菜’，我的搭档。” “刚才它出现在我后面差点把我吓死了。”汪达对那一声仍心有余悸。 “哈哈，它喜欢捉弄别人，你别太放心上，它在和你一起玩。”安德烈更加使劲揉搓大头菜，给它顺毛，“你说是不是，大头菜。” “汪！”大头菜吐出舌头，身后尾巴不停摇晃。 大头菜非常开心。 见安德烈和大头菜还在互动还特别沉浸，汪达悄悄靠近麋鹿，将所有情况小声告诉了他。 安德烈在汪达说完后转头露出小孩子独有的天真笑容：“你们分析的情况都是对的，你们遇到的那三个人和我一样都是魔王军大将，我原本也是追杀你们的其中一员。” 听见安德烈说话，汪达眼睛瞪大了。 不是对他承认这件事感到惊异，而是他竟然偷听！ “你偷听别人讲话！” 安德烈无奈摊手：“这里就我们三人，其实你再小声点离我再远点，我就听不见了。” 意思是想听不见也难。 安德烈的目光看向麋鹿：“不过这位骑士身手实在厉害，在战斗前我和他打赌三局两胜，他赢了我就不对你们下手，在你来之前他本就赢了两局，是我不甘心我会输掉才进行了第三次没有意义的打斗。” 汪达点头，拍了拍麋鹿手臂，对自己的队员无比骄傲：“麋鹿曾经可是王国第一骑士。” 麋鹿挠头：“不值一提的虚名。” 在进入汪达队伍前麋鹿正如汪达所说是效忠于西方大陆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王国第一骑士。 但也仅仅是第一骑士。 从十岁开始麋鹿就为艾尔卡索尼亚王族效力，身为兽人的他体格比普通人健壮，双剑使用技巧也远比同期强大万分，整个骑士团除了国王身边的骑士团长，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他是王族最锋利的一把利刃，指哪儿打哪儿，他的任务最为艰辛但也完成的最为完美，这样的骑士，却被王族雪藏，不让其抛头露面，不让其对外宣传自己的功绩。 麋鹿的大多数后辈都成为了他的上司，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封地，拥有了独属于自己和家族的爵位，就连最不济的也有了自己的侍从。 他从来只有双剑。 愚笨的麋鹿终于在某一天鼓起所有勇气去问骑士团长，为什么自己迟迟得不到晋升，当时骑士团长却用极其冷漠的语气对他说：“麋鹿，如果你脖子上顶着的不是诡异的鹿头而是一颗正常人类的头，哪怕是类兽人、魔族，我早就举贤使能，骑士团长的位置只会属于你。只可惜，你不是。” 艾尔卡索尼亚看不起异头兽人，自然也看不起第一骑士麋鹿。 哪怕，他是最逆来顺受的草食兽人。 随后的故事就是麋鹿离开了骑士团，成为自由雇佣兵，一段时间后加入了汪达的队伍。 汪达敲了敲麋鹿腰侧的双剑：“要不是那该死的种族歧视，你早就成为王国第一骑士团长了。” “无所谓。” 麋鹿是真的觉得那些东西无所谓，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名誉。 他看不下去的只是对兽人整个种族的否定。 如果当时那位骑士团长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或者直接说就是要用麋鹿的功绩给他徒弟铺路，现在的麋鹿都不会在这里和安德烈打上一架，他还会是王族最忠诚的“宠物”。 与大头菜玩够的安德烈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麋鹿：“你的双剑才华绝世无双，做雇佣兵太埋没你了。” 安德烈肯定麋鹿的剑技。 麋鹿说：“汪达他们不歧视我，尊重我的爱好，把我当个人看，这就够了。” 第一次听见少言的麋鹿这么说话，还是他的心里话，汪达都替他着急：“这本来就是你的权利，那些歧视你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汪达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总有人歧视兽人，就因为他们长有和飞禽走兽一样的脑袋和特征吗。 照他们的话说，他们也应该歧视人类自身，因为人类像无毛猴子。 麋鹿摆手：“没事，是我多言了。” 为了不让汪达接话，他生硬询问安德烈转移话题：“我还能问你更多问题吗。” 安德烈说：“可是，我们立场对立，我不能告诉你们任何对我们自身不利的信息。” 麋鹿摇头：“不是的，我想问，我可以从哪里找到我们其余伙伴，汪达说他们可能陷入了危险，我需要去营救他们，如果你还想打一场作为筹码我可以陪你打，但我赢了你要告诉我伙伴们在哪儿。” 麋鹿说完，安德烈的小脸明显愣了一下，不解一笑。 “麋鹿，你是我见过最有骑士精神的骑士。我可以帮你，你不用陪我打。” 这句话很老练，汪达完全看不出安德烈是个五岁孩子。 加上能和麋鹿打的有来有回，真的是寻常人吗？ 安德烈没有接受麋鹿的邀战，他抬头，环视整个房间：“赫尔哈斯，你在吗。” 此前汪达在与李时雨相遇的宴会厅的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一直在。” 又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她就是这个房间本体。 汪达观察这个房间，除了三人一狗，和陈旧办公室装饰，他没有见到第四个人。 那个拉他们进入其他空间的黑洞叫赫尔哈斯？ “除了我面前两个人，剩余三个人在哪里。” 这个声音没有即刻回答。 难道是不愿帮他们。 也是，他们是对立的立场，别人凭什么给予援助呢。 汪达打算带着麋鹿继续一间房一间房找下去。 “李时雨在中央宴会厅和大首交战，季阿娜在城堡地牢被那科巴尔曼追逐，瑞文西斯在城堡西侧走廊。” 这就回答了？ 而且她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对我们有备而来。 安德烈看着麋鹿：“够了吗。” 麋鹿欲想开口，却被汪达拦住先一步说话：“我们对这个城堡不熟悉，这位，赫尔哈斯女士，你就是操控那些将我们传来传去的黑洞的人吧。我请求你将我们传送至伙伴身边。” 安德烈被汪达这得寸进尺的行为惊的吹了声曲调蜿蜒的口哨。 麋鹿同样被汪达的行为吓傻忘记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的只剩下大头菜伸出舌头喘气的声音。 汪达没有反思，只是觉得自己做的或许是有点过分。 “汪达·希尔达，你会给我什么好处吗？”女声问汪达。 还有谈话的余地？ 汪达迫不及待：“我欠你一个人情！” 又安静下来了。 安德烈尴尬地直挠大头菜下巴。 “成交。你们打算传到谁身边。” 魔王的手下这么好说话吗？ 是不是可以尝试说服她把所有人传送至城外。 时间紧迫，他看着麋鹿思考了会儿，脑子加速设想。 李时雨还在打斗，但对方两个人，必须去一个，自己已经受伤，去了只会帮倒忙，不如让实力强劲的麋鹿前去支援。 季阿娜在地牢，也就是为了逃离那科巴尔曼躲到最下面的地方，那是要去集合的地点。 自己可以先去找瑞文西斯，瑞文西斯知晓过来的路，可以快速跑到地底支援季阿娜。 “将我送至瑞文西斯身边，麋鹿你去支援时雨。” 麋鹿点头，随后背上所有人的装备和随身物品——他是和旅馆所有东西掉到其中一个房间，将所有队伍成员的个人用品全部挑出来整合在自己装牧草的巨大袋子中。 “城堡最下面的地牢集合，明白吗。” 汪达看着脚下第三次出现相同的黑洞了，这次汪达完全不惧，急着想要穿过黑洞。 麋鹿表示明白。 随后两人在安德烈面前消失。 “赫尔哈斯，你怎么想着帮他们。” 女声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我想看看勇者大人的反应。不都说汪达·希尔达是他的私生子吗，汪达·希尔达欠我人情，就意味着勇者大人欠我人情。” 安德烈苦笑：“赫尔哈斯，你的消息又慢了。早就辟谣汪达不是布里涅大人的私生子了。” 女声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题“啊”了一声，还能听见空气中到处飘散着“怎么会这样”的轻语。 安德烈将事实的真相委婉告诉女声：“只是汪达和布里涅大人曾一同出现在勇者之书中而已，布里涅大人总是念叨他是疑惑这一世代为什么诞生了两位勇者。早在六年前汪达的名字就从勇者名录中骤然消失了。” “勇者大人仅仅是因为好奇吗。”女声带着难以忽略的哭腔，“他对汪达·希尔达的在意程度还有他们相似的性格真的让我以为他真的是勇者大人的私生子。” “大家都曾这么认为过，海因里希大人也是。就是你的时效性太差了。” 女声沉默了。 整个魔王堡的空气中飘散着“亏了”的阴暗哭泣声。 第21章 误会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第三次穿过黑洞的汪达轻巧地摔在了瑞文西斯面前。 正在调查房间的瑞文西斯见到汪达也是被惊吓住。 瑞文西斯疑惑：“你怎么又送过来了。” “长话短说。” 汪达起身，整理了一下装备：“原路返回，瑞文西斯。季阿娜在地牢被恶魔追。” “她在地牢？” 听到消息，瑞文西斯二话不说就往外跑，不再做无用功。 汪达跟上瑞文西斯的步伐：“我找到了麋鹿，还和黑洞做了交易，我知道季阿娜在地牢，麋鹿去支援时雨了，我来通知你顺便跟着你回去。” “真是明智的判断。”瑞文西斯夸赞汪达。 汪达嘿嘿一笑。 毕竟他是做队长的，要考虑最恰当的战损比。 瑞文西斯的脚步一刻未停，她还有精力询问汪达：“我还以为你会优先跑到李时雨那儿。” “我受伤了，去了也是帮倒忙。” “这么在意李时雨？”瑞文西斯打趣，“所以你来给我们帮倒忙？” 汪达撇嘴：“话不能这么说，瑞文西斯。” 他确实没有往那方面想，他的品格不允许他做出有损同伴的行为。 “那怎么说。” 跟着瑞文西斯沿着蜿蜒的阶梯跑下去，汪达说：“人多力量大。” 瑞文西斯笑了起来：“可是你是负数战力。” 汪达不服气：“我的左手还可以进行防御。” “是是是，进行防御。” 瑞文西斯带着汪达跑过一个长廊。 又是一个长阶梯，进入阶梯房间的那一刻汪达就感觉到了阴湿的风吹到了脸上。 空气中还有野兽的嘶吼，来自阶梯深处。 瑞文西斯说：“走过这个楼梯我们就到了，季阿娜真的在下面吗。” “嗯，如果那位赫尔哈斯女士没骗我们的话。” 那个女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瑞文西斯吓了一激灵，瞬间咏唱火焰魔法用火球朝前方攻击。 火球照亮了整条路，唯独什么都没有碰到。 火球在尽头自然消失。 “什么东西！”瑞文西斯惊觉。 不会是闹鬼了吧。 话说回来，魔王堡出现鬼魂某种意义上也很正常。 汪达解答瑞文西斯的疑惑：“这位跟我们说话的就是‘赫尔哈斯女士’，操纵黑洞的人。所有追杀我们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基本信息了。” “信息泄露，容易被诈骗。”瑞文西斯想起了李时雨给他们做的防诈科普。 纵使前面什么都没有，警觉的瑞文西斯还是放慢了脚步。 这道神出鬼没的声音令她汗毛倒竖。 她问：“为什么这位赫尔哈斯女士能随时知道我们动向。” 如果瑞文西斯猜的不错，那么下一秒她就能听到这位女士的回答。 果不其然，女声答道：“我无处不在。” 印证了瑞文西斯的猜想：这位女士似乎有点呆呆的。 瑞文西斯感觉她似乎很好拿捏，可是对方和自己目前正处于对立面，是不能贸然信任她的。 要不要试试尝试问更多问题。 但她一定有所提防。 和刚才一样尝试将对话主体换成汪达？ 瑞文西斯再次尝试：“我稍后使用水魔法和土魔法给你增加一个保护盾，如果看到季阿娜你就上前挡住恶魔的攻击，之前那一爪她连你的盾牌都没破，那一定也破不了保护盾。” 她还会再次回答吗？ 或者，提供一点什么信息。 空气中没有再次出现那个女声了。 好吧，她有所察觉了。 傻傻的汪达只是以为瑞文西斯在给他安排稍后的任务解救季阿娜，应声答应。 直到走过了阶梯，只需一个转弯就能进入地牢，女声才再次响起。 “瑞文西斯，你很擅于分析。” 瑞文西斯挑眉，她也没想到对手这么夸自己，她只不过耍了点小聪明。 不过这位赫尔哈斯女士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呆，可也确实很呆。 瑞文西斯有点想了解她，一定是一位很有趣的人！ 直愣愣的汪达轻跑到瑞文西斯身边问：“为什么说你很擅于分析？” “可能？”瑞文西斯稍加思索，伸出食指指着汪达，“我脑子比你好使？” 汪达黑脸：“谢谢你，不用说出事实。” 瑞文西斯笑着拍拍汪达。 随后快速吟唱水魔法和土魔法形成一个保护罩围绕在汪达身边，抬抬下巴示意汪达走在他前面。 汪达抽出剑盾——虽然剑基本没什么用了——以随时可以防御的姿态走在瑞文西斯面前。 瑞文西斯跟在汪达身后，又从包里抽出一瓶药水咚咚咚喝了下去。 这是能补充魔力的药水，在魔法师之家卖价昂贵，非特殊情况瑞文西斯绝对不会拿出来使用。 她要保证自己魔力随时都很充沛。 就是这药水都是带有泥土味，虽然甘甜但会使舌头发涩，喝完药水后瑞文西斯都会很在意舌头上干涩的舌苔。 瑞文西斯打心底真的不想喝这个魔力药水。 地牢里没有任何动静。 这令汪达和瑞文西斯怀疑季阿娜和那个恶魔真的在这里吗。 他们往前一步一步探索，不放过每一个牢房角落。 汪达最先听到了：野兽的呼吸声，就在前方拐角处。 汪达用手势示意瑞文西斯前进的方向，以及做好攻击的准备，瑞文西斯同样用手势回应。 汪达深吸一口气，可能稍后会发生交战。 他们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汪达尽量使身上的重甲摩擦变小，金属碰撞声音细弱蚊蝇。 很安静，也很危险。 仿佛下一秒又会踏进深渊。 走到拐角处，汪达侧身轻跳出去，盾举到面前。 想象中的重爪并没有落下，可是她的呼吸声一直在汪达跟前。 受伤了？ 汪达小心放下盾牌。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 之前活力无限的恶魔瘫坐靠在墙边，全身的毛被烧焦，并且巨大的身体被绳子绑起来，瞳孔虚弱地看向汪达，完全没有了刚才追自己和瑞文西斯的活力。 那科巴尔曼被压制了。 季阿娜呢！ 这一定是季阿娜干的！ 汪达想在目光中寻找季阿娜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瑞文西斯看到这一景象，用土魔法拷住恶魔，以防万一。 “季阿娜呢？”瑞文西斯着急。 汪达耸肩表示不知道：“在周围找找。” 两人迅速在那科巴尔曼身边展开搜索。 那科巴尔曼的眼睛始终落在两人身上，一言未发。 瑞文西斯在角落找到了季阿娜的一支箭矢，箭尖上粘毛带血。 她对汪达大声说：“我找到了季阿娜的箭。” “我也找到了！” 汪达这里还有更多，三支。 不对，很不对。 季阿娜很珍惜这些箭矢，她只有十五支箭，也定期做保养，每次战斗结束后还会回收。 她一定不会将箭矢遗留在这里。 她出事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迅速跑出地牢房间，再次来到那科巴尔曼跟前，看着对方和自己眼里一样惊恐无比的眼神，随后齐齐看向了那科巴尔曼。 不，不会的。 瑞文西斯在心里否定这一想法。 她不会用生命做赌注与这个恶魔决一死战。 她可是活了六十年的精灵。 可是这个恶魔太过于强大，或许只有用生命她才能殊死一搏。 六十年的智慧也无济于事吗。 汪达握紧盾牌的手微微颤抖。 不顾右肩膀的伤势，狠狠往恶魔腿上刺了一刀。 “季阿娜呢，你把她怎么了！” 汪达比瑞文西斯更为冲动，他开始质问那科巴尔曼。 这点伤对那科巴尔曼不痛不痒，她淡淡地瞥向刺入腿部的剑：“没怎么。” 汪达双眼发红，身形颤抖。 真的有个同伴死在了他们面前…… 自己当时就不该因为薪酬比普通屠杀“巨大生物”高出许多让队伍一起加入组织。 汪达对自己当时的行为感到后悔。 如果是“巨大生物”，所有人的身手都能应付的过来，甚至绰绰有余。 屠杀神明的路上危险重重，他们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因为濒死差点损失成员的情况了。 每每遇到这种时刻，汪达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队长。 好队长是不会让队员陷入危险的。 汪达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甲胄下未愈合的伤口不停刺痛着他的理智。 他想要杀了面前的恶魔。 汪达自认为是这个恶魔吃掉了季阿娜，季阿娜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布置的陷阱捕捉到了恶魔，让她不再拥有威胁。 伟大的季阿娜，伟大的森林猎人。 瑞文西斯同样认为季阿娜被那科巴尔曼吃掉，她无力地哀求那科巴尔曼：“你能把季阿娜吐出来吗，哪怕是尸骨……” 那科巴尔曼狰狞的面容有了困惑：“什么？” “如果不行，我们会剖开你的肚子……” 瑞文西斯已经在脑子里预想怎么让汪达准确剖开恶魔的肚子完整取出季阿娜的尸骨了。 “啊……”那科巴尔曼的恶魔面庞出现了嫌弃二字，“你们认为我把她吃了？” 汪达已经气上头了：“不然呢！” “我吃她干什么！我是恶魔，不是野兽，我吃正常食物！”那科巴尔曼的眼里快要烧出火焰，“那小丫头和其他四个人把我困住后就跑走了，然后你们就到了！” “啊？”瑞文西斯脑子里血腥的场面瞬间消失，“季阿娜没死？” 还和四个人离开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被那科巴尔曼的话惊到愣在原地。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那科巴尔曼，你也有被困住的一天。” 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闭嘴，赫尔哈斯！”那科巴尔曼咆哮着，“你快用你该死的黑洞将我传走！” 那科巴尔曼觉得自己身为强大的恶魔被困住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尤其是之前能碾压的人面前丢脸。 “让我笑一下。” 空气中隐约有女人捧腹大笑的声音。 汪达和瑞文西斯分不清现在的情况，他们俩陷入了短暂的失而复得的快乐中。 找不到季阿娜，至少她还活着！ 那现在他们要干嘛，好像这个那科巴尔曼要被赫尔哈斯操纵黑洞传走了。 “那！”汪达问那科巴尔曼，“她们，我说的是困住你的那五个人，朝什么地方跑了？” 那科巴尔曼的身下出现了黑洞，她缓缓陷入黑洞里，对着汪达恶狠狠出了口气。 她什么都没透露，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那科巴尔曼不是赫尔哈斯也不是安德烈，她没必要透露有利于汪达一行人的消息。 瑞文西斯转头：“至少季阿娜活着。” 她擦了擦尴尬的泪水，汪达也抹了把脸。 “我们先在这儿等会儿时雨和麋鹿，等汇合了再去找季阿娜，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 汪达摆弄着手里的三支箭矢。 到底是什么危急情况让季阿娜连箭矢都来不及收起来就跑了。 第22章 粉末 另一方面，麋鹿穿过黑洞之后，稳稳落地站在能反射面容的黑曜石地板之上。 见到宴会厅角落另一端，李时雨在和一个四米高的龙兽人迂回打斗。 麋鹿赶忙放下背包，抽出双剑前去援助李时雨。 向后退避开大首攻击的李时雨看见了麋鹿，和他擦身而过时麋鹿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安心。 麋鹿右手剑迅速朝前刺去，大首反应不及用手接住这一突刺。 呲啦—— 大首的左右手交叠在一起皆被剑穿透。 大首痛的龇牙咧嘴，将手掌从剑中抽离，看了一眼汩汩流血的双手，随后恶狠狠地看向麋鹿。 麋鹿甩了一下剑尖，将大首的血迹从剑上挥在地面。 鲜红的血液洒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反射着微光，如一颗破碎的红色玛瑙，散发着不祥的美感。 在麋鹿后方休整的李时雨看着那一滩血，心想如果是瑞文西斯在这里一定会收集起来，龙兽人也有龙的血脉，可以作为魔法介质使用。 麋鹿没有给大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以左手防守右手进攻的姿态向大首靠近。 “鹿头人。” 大首喃喃，似是在确认麋鹿的身份。 随后他也冲着麋鹿进攻。 不顾手上的伤痛，手臂挡在前面对着麋鹿猛冲。 麋鹿自知正面迎战自己一定处于下风，便在大首靠近他的那一刻瞬间跳到侧面，接着狠狠朝着大首没有鳞甲的侧背来了一个竖劈。 哗啦—— 一个二十厘米长的伤口出现在大首侧背 血液顺着伤口不停地流。 大首感受到了疼痛，呆滞地看向伤口处，再次望向麋鹿的眼神更加狠厉。 麋鹿利用兽人的体型优势稍微比李时雨更好去对付大首。 此前李时雨一直围绕大首找进攻的机会，却不想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首狠狠一巴掌拍到断了左上臂，还被他的爪子差点撕裂喉咙。 不知道麋鹿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真的救了李时雨的命。 人类和兽人的身体力量差距还是太大了。 还未受伤的李时雨还想着怎么进攻他的弱点，受伤后李时雨只想怎么离开这里。 大首妄图再一次进攻，被一直处于观望的黑绍叫了回去。 大首难以置信，指了指麋鹿对黑绍说：“鹿头人。” “回来吧，大首，你尽力了。” 大首还是不听黑绍的话：“我可以打过。” 黑绍冷下脸：“听话，大首。” “呜。” 大首呜咽一声，甩给麋鹿一个威胁不服气的眼神，捂着伤口小跑到了黑绍身边。 麋鹿根据情况分析大首听取那个东方人的话，东方人身上和李时雨身上不一样，麋鹿没有从他身上看见所谓的“内力”存在，应该是很寻常的东方人。 麋鹿也因此好奇，一个强大的龙兽人为什么要听取一个弱小人类的话。 李时雨也缓步走到了麋鹿身边。 麋鹿无意瞥见李时雨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很浅，血液已经结痂。 他立马意识到刚才李时雨在与眼前的兽人打斗时差点死亡。 双手握紧剑柄。 麋鹿小声说道：“你的脖子。” “刚才他的爪子再往前伸一厘米就能割到颈动脉了。”李时雨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细细的，硬硬的，这是活下来的证明，“还好活着。” 猜想得到印证，李时雨确实经历了生死时刻。 远处黑绍解开腰部一个小瓶子，用手拿出灰棕色的粉末撒在了大首侧背伤口，血液立刻止住。 “伸手。”黑绍说。 大首很听话的将受伤的双手呈到黑绍面前，黑绍将粉末倾倒在被麋鹿贯穿的手心，还有心翻了一面倒在了手背。 黑绍将小瓶子再次系到腰间，李时雨这才留意到黑绍腰部系了很多小瓶子，里面是各色粉末。 他将黑绍幻视成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喜欢口袋多的衣服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绍对着麋鹿还有李时雨说：“没想到你的同伴来找你了。” 李时雨觉得他在说废话。 不知深意，只能警惕。 黑绍再次开口：“你的同伴很强大，能伤到大首。但是，你们是打不过我们的，再给你一次机会，李时雨。说还是不说。” 麋鹿提起了双剑，随时进行应对。 明明刚才麋鹿已经重创了大首，为什么还是他们还在嘴硬。 难道是，那些粉末？ 李时雨的脑子很快联想到了黑绍腰间绑着的那些颜色各异的粉末。 可能其中一个和魔法使的增幅魔法或者吟游诗人的演奏声一样拥有增幅效果。 李时雨靠近麋鹿悄声：“麋鹿，那个人腰部绑的东西。” 进入战斗时的麋鹿和日常生活不同，脑子非常好用，他瞬间明白李时雨的意思点头：“明白。” 麋鹿知道要优先摧毁那些奇怪的东西。 见李时雨迟迟没有回应自己，还和同伴通气，黑绍叹了口气。 如李时雨的猜想一样，黑绍解开了一瓶装有红色粉末的玻璃瓶。 “很抱歉，同胞，我也不想让你客死他乡。” 黑绍示意大首蹲下。 麋鹿已经发动全身朝着两人奔去。 已经够快了，但是大首将红色粉末吃进嘴里比他更快。 当—— 麋鹿的这一剑被大首握住。 他迅速将进行防御的左手剑进行攻击大首的薄弱处。 当—— 再次被大首接住。 大首的速度和反应都提升了！ 大首双手死死抓住麋鹿的剑刃，不管手心被割破多少，流了多少血，他仿佛不知痛痒般握住。 近处交战的麋鹿看见大首的龙鳞下隐隐有红光发出，这应该是身体强化的特征。 还是晚了一步，让他强化了自身。 大首使用体重将力气集中在双臂上，往麋鹿身后施加压力。 四米的大首对上两米的麋鹿。 肉食兽人对上草食兽人。 麋鹿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因大首威压而本能升起的战栗。 尽管麋鹿再厉害，面对种族优势他还是落于下风。 身为草食兽人的麋鹿已经被大首释放的肉食兽人的威压下意识汗毛倒竖。 食物链关系上下级使得麋鹿内心就算再强大也很难与本能相抗争。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神愈发坚定。 草食兽人的直觉可以让他逃跑，但他的意志告诉他： 必须战斗！ 面前的大首面部肌肉紧蹙，显然是无法彻底压制麋鹿，他也很吃力。 麋鹿向下一跪，不再对抗大首的力量。 力量失衡，大首向前跌去。 麋鹿松开双剑，向下一扑抱住大首双腿，往自身前方使力使大首彻底面部朝地摔倒在地面。 嗙—— 大首巨大的体型摔在黑曜石地板上，他身下的黑曜石全部碎掉，细小的碎片扎进了大首的鳞片内部。 麋鹿迅速向内扳大首双腿，限制大首行动。 大首上半身不停挣扎，麋鹿控制住力气同样很大的双腿。 李时雨窜到了大首面前，大首没有放开双剑，李时雨将狩猎刀刺向大首右手手背。 大首右手本就刚才才紧急治疗，现在又遭受重创，哪怕再硬的龙鳞也承受不住这一攻击。 大首吃痛，右手放开了一把剑。 李时雨捞起这把剑，抛给了麋鹿。 “麋鹿！” 麋鹿很好地接住了剑，反手握住剑柄刺向大首的大腿根。 “嗷——” 厚重鳞甲的存在，从未受伤的大腿根受痛，大首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的本能使大首放开了左手的剑。 李时雨再把麋鹿这把剑也捡起来甩给他。 不想大首因为受伤更加愤怒，稍微往前一挣，对着李时雨直接一巴掌招呼了过去。 轰—— 是肉体撞上硬物的声音。 李时雨是背部靠着墙壁的，而后顺着墙壁跌落下来。 “李时雨！” 接住左手剑，拔出右手剑，麋鹿从大首身上跳了下去，奔向受重创的李时雨。 滑跪到李时雨身边，麋鹿紧张询问：“还好吗？” “死不了。”李时雨擦了擦嘴角的血液，他现在因为身体激素全被调动感受不到疼痛，不过他的身体情况他很清楚，“只有肋骨断了，其他没有大碍。” 其实还有内脏受损，但他不想让麋鹿过分担心。 他刚才也没反应过来大首朝他挥了一巴掌，根本来不及闪避，只顾着给麋鹿回收武器了。 “还能动起来吗。”麋鹿一边注视李时雨一边观察后方因为右腿受伤脚步放缓的大首。 受伤的大首在向他们缓缓靠近。 “没事，至少他也受伤了。”李时雨的眼神也注视着大首的一举一动。 自己现在是不能行动，如果这个大首聪明点可能会先攻击自己。 左手抬不起来，身上也受创，但得益于身体本能他还能趁着现在动一下。 又是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嗙—— 地面的黑曜石再次被砸碎。 原本冲着李时雨拍下去的，抬起手下面并没有预想之中受伤的人。 李时雨只是受伤了，不是动不了，他把麋鹿朝右推，自己向左翻身躲过了致命一击。 尘烟之中，麋鹿冲了出来，再次将双剑挥向大首。 大首还是用血肉模糊的手去接。 没曾想此次麋鹿没有再次挥动左手剑与他硬碰硬，麋鹿向下一抽，剑刃在大首手心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伤及手骨的大首因为疼痛不停冒汗，嘴里尖锐的龙牙也因为大喘气始终露在外面。 “鹿头人！” 大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用双手去接他的剑了，他握紧了双拳。 “不是鹿头人。”麋鹿再次发起猛攻，“是‘麋鹿’。” 麋鹿刻意去攻击大首没有被鳞甲覆盖的柔弱之处——大首的上半身是裸露的，可以很好的看到弱点——大首也用手臂上厚实的鳞甲去抵挡双剑。 只要不是麋鹿压上整个体重的突刺，鳞甲还是能防住一切劈砍。 在麋鹿拖住大首的行动时，李时雨跌跌撞撞来到黑绍身边。 早在之前李时雨就发现了黑绍一直在旁观，没有任何行动，身上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黑绍没有“内力”，但不代表他没有攻击手段。 李时雨没有冲动与黑绍硬拼，站在距离黑绍几步远的地方。 黑绍先开口：“没必要。” 他黝黑的眼睛看向李时雨，重复一遍：“没必要，李时雨，你受了重伤。” 李时雨没接话。 “而且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李时雨。”黑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时雨终于开口：“你只会言语威胁吗？” 黑绍静默，挠挠后脑勺，开口：“你猜？” 李时雨不管内脏开始难受的身体，向着黑绍攻去。 出乎意料的，黑绍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李时雨压在了身下。 狩猎刀插在了黑绍脖子旁的地板上。 “你？” 李时雨内心充满困惑，难道这又是什么把戏？ 黑绍面对同为东方人的李时雨，只是用笑容回应了他的疑惑。 第23章 普通人 不远处麋鹿还在和大首进行对战。 剑刃划过坚硬的鳞甲，留下刺耳的“滋滋”声。 还有两个大体型兽人踩在地板上厚重的“邦邦”声。 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诡谲的噪音。 看来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大首的身体强化使他能够忘记疼痛，凭借肉身抵挡双剑。 麋鹿拿出十成十的认真与大首交战。 李时雨审视着身下的黑绍。 黑绍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仅仅是对上李时雨的眼神。 他到底怎么回事。 李时雨的狩猎刀的刀刃已经贴近黑绍脖颈处，黑绍仍旧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为什么不反抗。” 李时雨终于忍不住了，他质问着黑绍。 黑绍冷言：“没有能力反抗。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对我下手。” 什么叫，没有能力反抗？ 李时雨怕他使诈，压在黑绍胸口上的膝盖加剧几分气力。 黑绍终究因为疼痛眉头微蹙。 明明他可以使用腰间那些奇怪的粉末洒自己一脸或者废掉一只手的代价挡住威胁他性命的刀，可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味。 那他刚才还说“你打不过我们”，只是说大话？ 李时雨将刀刃浅浅地贴近黑绍皮肤，锐利的刀口在黑绍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划痕，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往下滑。 李时雨轻声道：“外强中干。狐假虎威。” 他在用言语刺激黑绍，试图激怒他。 黑绍将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也只是普通人，李时雨，面对你的威胁我是在恐惧，并非想要偷奸耍滑趁机偷袭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反抗是我被吓到了。” 黑绍适时露出不易察觉的无辜表情。 黑绍的叙述真的很像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不过他的态度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一个普通人。 一定有诈！ 既然那个龙兽人听这个人的命令，就以他做人质威胁龙兽人不和麋鹿交手并放两人离开。 李时雨不是汪达，在生死存亡时刻他可以为了目的使用一切手段。 他没有汪达太阳耀眼般的正直。 李时雨将黑绍的双手扣在身后，用腰间的绳子绑住，从后架住黑绍站了起来。 “喂！” 李时雨的大喊恰好在大首和麋鹿同时向后退一步准备下一次进攻的间隙，大首自然能有空看到另一边的情况。 正如李时雨想要让大首所看见的，黑绍被绑住动弹不得，狩猎刀架在黑绍脖子。 他在当着大首的面胁迫黑绍。 麋鹿也适时停下手，没有趁此偷袭。 和汪达一样，麋鹿也没吃早饭，残存的体力在此前与安德烈交手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大首的蛇眼状瞳孔不停颤动着，他的内心不断动摇。 李时雨猜得没错，黑绍对大首很重要。 迷茫的大首无意识地靠近李时雨。 李时雨大喝：“站住！别过来！” 大首还是缓缓向前，嘴里念叨着黑绍二字。 刀刃再次划破黑绍的皮肤：“我说！站住！” 没用，大首还在行动。 黑绍吐出一口气说：“大首，听他的，停下吧。” 只有黑绍的话大首才会听，他终于停下脚步。 李时雨在黑绍耳边道：“这个兽人只听你的话吗。” “不能说只听我的话。”黑绍独具的冷漠眼神落在大首身上，“他将对世界的信任全部交给我。” 仅仅凭借信任吗。 放在平时李时雨肯定会根据这句话在脑子里编纂一个血海深仇的故事，思索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现在危急情况他不愿深思其背后的原因。 李时雨再次开口：“我们要从这里离开。” 黑绍回应：“嗯。” “你不准指挥龙兽人趁机攻击我们。” “我不会的。” “不准有任何小动作，不然你的性命不保。” “我也做不了小动作。”黑绍自嘲地笑笑。 看来他说的“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是真的，眼前的黑绍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即使如此，李时雨没有放下对黑绍的敌意。 自己受重伤，五脏六腑在冷静下来后已经开始感受到了疼痛。 看来刚才激素的效果已经过去，他要开始与内脏疼痛作对抗了。 李时雨忍着慢慢加重的痛意，示意麋鹿来到他身边。 麋鹿“哒哒哒”地慢跑到李时雨身侧，顺便警戒着大首的情况。 两人架着黑绍一步一步地朝着进来的大门处移动。 见黑绍离自己越来越远，本想追上来的大首被黑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整个宴会厅只剩下三人移动的脚步声。 真是嘈杂的安静。 移到门口处，麋鹿将巨大的背包再次背在背上，在李时雨的示意下先一步退至门外离开房间。 想要跟上麋鹿脚步的李时雨再次威胁黑绍：“不准有任何把戏，否则下一次见面我就算拼命也一定按下去。” 他说的“按下去”指的是狩猎刀架在黑绍脖子上的时候。 “好，我们不会来追你。” 黑绍的语气和行动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人质。 反而受重伤调动全身力气竭尽全力站着的李时雨比他更像人质，要不是狩猎刀架在黑绍脖子上的话。 用脚费劲蹬开大门，将刀轻缓移开收在手上。 紧盯着黑绍的一举一动，李时雨背身顺着门缝离开了宴会厅。 砰。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黑绍才敢往身后看。 李时雨和麋鹿已然离开。 身后空无一物。 宴会厅里只剩下黑绍、大首和远处舞台上的钢琴。 李时雨因为被重创没有多少力气，绑的并不紧，有很大的空隙能将手腕取出，黑绍现在才挣脱绳索。 黑绍摸了摸脖子处的伤痕，还能摸出血迹，看来还没愈合。 他大舒口气。 大首急匆匆地赶到黑绍身边，小心翼翼地跪下，刚才能接住麋鹿刀剑的双手此时刻意很轻柔地检查着黑绍。 “我没事，大首。” 黑绍想要挣脱大首，被大首更强硬的按住，掀开了衣服查看肚皮。 “我说了没事，大首，不用看了。” 大首置若罔闻，搓搓黑绍的手，掀开衣服查看全身，扒开头发检查脑袋是否受伤。 黑绍就像个玩偶被大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无力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前无济于事。 大首将黑绍全身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将黑绍放下，随后对着黑绍低下头。 “对不起，黑绍还是有伤口。”大首在为黑绍脖颈处细小的伤痕道歉，“我没保护好黑绍。” 大首的双眼蓄满泪水，看上去很可怜。 和刚才的强硬态度判若两人。 黑绍整理衣服，对大首的动手动脚毫不在意：“这不是你的错，大首，是我们大意了，我也没想到李时雨会来找我。” 大首还是很自责不肯抬头。 黑绍将灰棕色粉末再次取出，问大首：“伤到哪儿了。” “它们自己会好。”大首拒绝黑绍的治疗。 黑绍无奈握住大首一根手指，将他整个右手摊开，其上相较于此前更加血肉模糊。 他将粉末撒在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瞬间止血。 “痛了，就不要忍着，要说出来，不然没人知道。”黑绍耐心给大首解释。 大首乖乖点头说好。 那道女声在宴会厅响起：“失败了吗？” 显然是在询问黑绍与大首两人没有在和李时雨的交战结果。 黑绍冷声回复：“那个麋鹿，是你用黑洞传送过来的，赫尔哈斯，我本来可以和大首取走李时雨的性命。” 言语中充满责怪。 “抱歉，但我得说到做到。” “所以那个麋鹿是怎么过来的，你不会给我添麻烦。” 女声静默。 黑绍让大首把胳膊抬起来，要给他腰侧新出现的伤口进行治疗。 女声回答：“我以为，汪达是勇者大人的私生子，所以和他做了交易……” 宴会厅只能听见黑绍一个人鼓捣的动静。 他围绕大首寻找那些细小的不易发觉的伤口，脚步声在庞大的宴会厅里回荡。 女声打破沉默：“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黑绍没有领情：“大首为此受了很严重的伤，李时雨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弱点，下次对上他可能会故技重施或者，或者直接对我下手。” 女声回答：“到时候我会保护你。” 一直未开口的大首急了：“我能保护黑绍！不需要章鱼！” 黑绍微笑。 他已经将大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进行了治疗，拿出蓝色粉末，示意大首张嘴，将粉末少部分倒在了大首舌头上。 “你听到了吧，赫尔哈斯，大首不同意。” 空气中传来一声声哀叹。 黑绍想起正事，他问：“那其他方面，其他人呢，安德烈和那科巴尔曼。” “安德烈和那科巴尔曼都失败了，你这边同样如此，我刚刚汇报给了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和勇者大人经过商议准备亲自下场。” “五个人，都失败了？”黑绍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嗯。”女声解释，“叛逆的公主大人干涉此次行动，打乱我们的计划，不知意欲为何。” 黑绍皱眉：“她不是很久都没回来了吗。” 女声也带着无奈：“魔王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对公主大人出乎意料的行动不停夸赞，对着勇者大人说‘不愧是我的女儿’什么的。” 黑绍示意大首站起，给他整理裤子：“海因里希大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在布里涅大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女儿而已，赫尔哈斯，海因里希大人总是这样，会当着布里涅大人夸赞她女儿的每一个优点缺点。黑的都能夸成白的。” 空气中传来唏嘘声。 “接下来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对吧，赫尔哈斯。” “嗯，魔王大人说行动到此为止。辛苦各位魔王军大将，好好休整，接下来交给他们。” 随后，女声不再出声。 大首跟着黑绍出了宴会厅，亦步亦趋紧跟黑绍。 慢悠悠走在前方的黑绍道：“大首，我没有拖你后腿吧，如果我会一招两式刚才你就能把两个人都拿下了。” 大首反驳：“不是的，黑绍很厉害！我能保护黑绍！” 黑绍拍拍大首的手臂：“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 “我能保护黑绍！”大首重复。 “好好好。”黑绍道，“那你下次也不要那么拼命，砍到骨头了。” 大首说：“因为我在保护黑绍。” 因为保护黑绍，所以在拼命。 黑绍摇头，面对耿直的大首说不出什么伤害的话。 黑绍带着大首慢慢在魔王堡的长廊上走着。 打了败仗的将军领着唯一跟着他的部下返回营地，墙壁上斑驳的旧画成了唯一见证失败战役的存在。 第24章 濒死 汪达在地牢内走来走去，他在寻找季阿娜离开的踪迹或线索。 瑞文西斯同样如此，她将汪达手里的三支箭矢也一起收集起来，除此之外她还捡到了额外的两支箭矢，一共六支被遗落在了地牢内。 还好都收集起来了，光是一只箭头造价也不算低廉。 其中一支箭矢上沾有已经氧化变黑的血迹和毛发，黑色的硬质毛发，不是季阿娜白色的长发，这个发现让瑞文西斯心里赞叹季阿娜身手的敏捷和为她逃脱恶魔的追击而高兴。 就是不知道现在她处在何地，那科巴尔曼口中所说的四个人是敌是友，会不会对季阿娜有威胁。 瑞文西斯的内心充满不安。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楼梯响起，在空荡的地牢无限放大。 警觉的汪达和瑞文西斯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麋鹿？还是敌人？ 仔细倾听。 只有一道脚步声。 汪达快步靠近蹲在石柱旁的瑞文西斯，轻声道：“不太对。” 不是两个人，按理说如果是麋鹿和李时雨一定是两道脚步声。 瑞文西斯也意识到了这点，右手曲在腰间可以随时取出补充魔力的魔法药水。 汪达忍痛抽出剑盾提防。 他的肩膀还是很痛，不过痛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已经免疫了自然疼痛，但凡动一下新的疼痛才会让他知晓自己的右肩是被“勇者”贯穿。 汪达的恢复能力和李时雨说的那样很强大。 脚步声越来越大，与两人的逐渐增大增快的心跳声相呼应。 到底是谁。 不会是季阿娜吧。 拐角出现人影，那个人影相当庞大，看不出体貌特征。 既没有麋鹿的双角，也不是季阿娜敏捷轻巧的精灵身材。 人影非常圆润，投射的影子占据了整个墙面没有空隙。 汪达和瑞文西斯内心皆意识到一个名字： 那科巴尔曼！ 她又杀回来了吗。 瑞文西斯提前开始吟唱魔法咒语，她打算先下手为强。 听到瑞文西斯嘴里念道自己听不懂的语调，汪达下意识提高了盾牌，将瑞文西斯护在身后。 在对方露出脚部的一瞬间，魔法生效。 轰—— 对面被火焰魔法吓得倒退回去。 汪达转身对瑞文西斯赶忙小声说道：“趁现在，我们跑。” 除了此前滑下来的绳索，这里还有另一处楼梯能离开地牢，汪达和瑞文西斯就是从那条直直的长廊楼梯上下到地牢内部。 瑞文西斯却没有听取队长的建议，她站起身看着来人的方向。 “有血腥味，汪达。” 瑞文西斯的风魔法在小空间施加的风压很大，从楼梯口传过来的风带来了对方的信息。 对方受了伤，很严重，风传递来的铁锈味道异常浓烈。 不是那科巴尔曼，那科巴尔曼虽被困住，但靠近她时没有闻到来自她身上的血腥味。 汪达随后也从风浪中感受到了奇怪，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在确定没有魔法后，那道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更多的是试探和谨慎，看来被瑞文西斯的魔法确实吓得不轻。 在看清了来人后，瑞文西斯心虚地舔舔嘴唇。 是麋鹿。 他身后背着巨大的包，看上去是他们的行李，难怪那个影子那么圆润，其实是包裹的影子。 麋鹿的神色见到汪达和瑞文西斯后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加快脚步跑到两人身边。 两人这才看见李时雨被麋鹿横抱在身前。 李时雨好似被抽空的气血，面色苍白，嘴里不断溢出血，四肢无力地垂着。 “时雨！” 刚才的血腥味就是从李时雨身上传来的。 汪达看到了李时雨的反常，朝着麋鹿奔去。 他怎么这样了！ 想要收起剑盾的汪达因为李时雨受伤，极致的心乱连剑尖都无法对其剑鞘，对了好几次才堪堪收回。 到底怎么回事！ 他出了什么事情！ 麋鹿和汪达面对面同时停下脚步，瑞文西斯也小跑至两人身边。 现在的李时雨面色不再红润，嘴唇青紫，双眼痛苦地紧闭着，嘴里不断溢血，鼻子轻弱地呼吸让李时雨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李时雨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尤其是脖子那一圈的衣服全是黑红色。 “他，他，时雨怎么了。” 汪达嘴唇翕动，他轻轻捏起李时雨右手，很凉，就像刚从冰块里拿出来一样。 四肢开始失温。 他想治疗李时雨，但他只是一个只会耍剑的莽夫，他什么魔法都不会，也看不出来李时雨出了什么事情。 汪达能做到的只有干着急。 瑞文西斯明知自己的治疗魔法对李时雨的情况根本没有用，她还是第一时间吟唱治疗魔法和拿出一瓶浅绿色药剂一点点倒进李时雨的嘴里。 这是魔法师之家卖的最昂贵的治疗药剂，瑞文西斯也只准备了一小瓶以备不时之需。 它的功效也只是给喝下药剂的人吊住一口气，加速身体愈合速度，只有配合治疗师魔法才能发挥全部效果。 可惜瑞文西斯不擅长治疗魔法。 李时雨凭借本能混着血水喝了下去，汪达不停擦拭着李时雨嘴角的血液。 “左上臂骨折，内脏受损。”麋鹿垂头，看着两位同伴在李时雨身边慌乱，“我们需要找到一名治疗师给李时雨进行治疗。” 他们队伍五人此前从未有人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会治疗的人现在也是当事人完全做不到，此前他从未让自己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他能保护好自己。 汪达的头皮发麻，心脏比此前被那科巴尔曼追杀跳的还快。 瑞文西斯结束了治疗魔法的吟唱：“没有治疗师配合进行治疗，这瓶药只能吊着李时雨的命，功效差不多有一整天，我们要在一整天内找到一个优秀的治疗师，否则……” 否则李时雨一定会死。 汪达和麋鹿心里都明白瑞文西斯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三人内心都很焦虑。 可是，一整天，找到季阿娜，逃离魔王堡，还要在魔族领地找到一个优秀的治疗师。 难度堪比登天。 汪达急躁的抓了抓脑袋，橘红色的头发被他抓的毛躁，李时雨的血液也顺着他的手混在了头发里，看上去乱糟糟的。 他担心季阿娜的下落，也担心李时雨的伤，同时还有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性命。 尤其是李时雨濒死的状态，使他繁杂的内心无法做出适当的决策。 瑞文西斯和麋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汪达状态的担忧。 汪达是全队仅次于李时雨年龄最小的人，某些心智自然没有三十二岁的瑞文西斯和四十岁的麋鹿成熟。 队伍是六年前汪达二十岁整时在他的故乡奎雷萨成立，专程狩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巨大生物”为生，汪达在单干之前跟着他的父母从小拿得动剑时就干这一行，他比其他人更熟悉“巨大生物”的习性。 此后大家都认定汪达是队长，汪达也不负众望做好队长要做的每一件事：制定决策、分配任务、关心队员、平分报酬。 尽管一开始很生疏，但慢慢的他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队长。 在被招安时组织登记队伍领导人时大家也将汪达推上去，汪达也接受了，后面还是和狩猎“巨大生物”时一样由他引领着。 可他始终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将太多责任放在自己身上是承受不住的。 此时的汪达就觉得自己是队长，理应靠自己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法面面俱到。 瑞文西斯和麋鹿都很清楚他的心境。 良久，瑞文西斯开口：“汪达，我们不能再寻求那位赫尔哈斯女士的帮助了。” 汪达被瑞文西斯说中心中的想法，惊讶抬头看向瑞文西斯。 “赫尔哈斯女士本就是魔王的人，想要看到我们死亡是他们的目的，不能见她好说话就忘了她是我们的敌人。” 麋鹿赞同点头。 “其实，我们可以顺着路去找季阿娜，这个地牢只有三个出口，两条楼梯，一根塔楼的绳子，我们和麋鹿从两条楼梯下来，没有看见季阿娜，那么他们就是从绳子处离开的地牢。” 麋鹿略加思考，点头附和：“我下来的时候，很长的旋转楼梯，没看见季阿娜。” 麋鹿的话印证了季阿娜没有从两侧楼梯处离开。 瑞文西斯接着说：“所以，我们顺着绳子往上，先爬到最上面，看期间路过的几层有没有他们留下的踪迹，没有的话就从最上面搜下来，应该没有离开多远，我们还来得及。” 汪达和麋鹿都觉得瑞文西斯说是现在最合理的办法。 着急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应该是瑞文西斯的治疗药水起了作用，李时雨意识稍微清醒了点，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几个音，三人皆听见了李时雨想要说话。 汪达靠近李时雨听他说话。 “找……硬棍子，固定……左手……” 汪达重复一遍给另外两个人听：“找硬棍子，固定左手？” 他不理解李时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瑞文西斯同样如此，她还以为是对付什么敌人的办法。 一向脑袋不灵光的麋鹿这次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对两人说：“李时雨意思是，他的左臂骨折了，要找硬棍子固定左臂避免二次受伤或者骨头错位。” 他此前在骑士营时接受过紧急治疗的措施，现在才后知后觉刚才一路抱着李时雨过来是不是将他左臂骨头弄得错位了，就算不错位，一直在动也会很痛。 这不应该是一个骑士该犯的错误。 麋鹿不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他立刻说：“我刚才……” 李时雨抬起眼皮打断麋鹿：“没事……你，说得对……” 这附近都没有李时雨口中的硬棍子，瑞文西斯看向了季阿娜留下的五支箭矢。 反正箭矢只有箭头最贵，现在危急时刻，之后给季阿娜解释吧。 瑞文西斯将五个箭矢沿头全部折断，把箭头放进身上随便一个空着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腰间的绳子在汪达的帮助下临时绑在手臂上固定好。 “谢谢……” 李时雨费力的抬起胳膊看两人辛苦的成果：很丑，但有效。 汪达着急：“别说话了，一会儿吐出更多的血。” 汪达提议自己背着李时雨，如果遇到危急情况麋鹿能空出手战斗。 瑞文西斯撇嘴：“好嘛，我和麋鹿两个战力保护你们两个伤患。” 不过汪达说的很对，如果真的遇到特殊情况麋鹿抱着李时雨无法抽出双剑战斗，只能和汪达一样进行被动防御，那就只剩下瑞文西斯一个人对付敌人。 在麋鹿和瑞文西斯的帮助下，汪达取下盾牌挂在另一侧腰间，用自己的绳子把李时雨固定在背上，确保无论怎么动他都不会从背上滑下去。 随后他们陆续走到绳索处。 第25章 “魔王” 李时雨的意识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抬不起来，只能感觉自己趴在一个冰凉的铁皮上，双手搭在某人胸前被绳子系好动弹不得。 他的脑子很清楚自己是被汪达背着，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汪达顺着绳子往上爬，瑞文西斯和麋鹿在最下方的地牢处稳住绳索不乱晃。 “时雨，你可千万不能睡，我要给你说话保持你的意识清醒。” 汪达攀着绳索与李时雨对话，其实李时雨的重量加上剧烈运动他的右肩膀很痛，也使不上力气。 不过李时雨受的伤比他更严重，内脏破碎的感觉他没体验过，但他知道濒死是什么样的体验，李时雨就剩一口气吊着。 自己恢复力还比他高当然觉得肩膀的伤口并不算什么。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像耳朵上附了很多层薄膜，根本听不清。 李时雨知道汪达在说话，但他不知道汪达在说什么？ 不是不想回应，是没有力气和精力回应。 他的心腹就像架在火上烧，所有内脏搅在了一起。 李时雨闭眼感受着它们翻涌的疼痛和喉头随时都会涌上来的血水。 竭尽全部集中力压制住不吐在汪达身上。 铁甲沾了血可不好闻，铁锈加铁锈。 那样汪达就成铁锈人了。 李时雨苦中作乐地笑。 “你在笑。”汪达听到了李时雨虚弱地笑声，“你在笑我吗？” 和刚才一样，李时雨还是没有回应。 汪达想到几分钟前他还让李时雨不要说话，那就当自己在自说自话吧：“现在我们要去找季阿娜，找到她我们就逃离魔王堡，时雨，我们给你找最好的治疗师，你要撑住，你不能死。” 李时雨终于听清最后八个字。 汪达重复一遍：“你要撑住，你不能死。” 撑住，不能死…… 好奢侈啊。 李时雨张口，预想回复汪达的话，可是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喉咙深处的血。 血液再次溢出，落在汪达肩头重甲护肩，顺着缝隙和衣服流到汪达肩膀的伤口。 汪达感受到了湿润，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声音急切：“时雨！你不要说话！又吐血了，你不要失血过多……我们，我们还没找到季阿娜，我们还要去巨人国。” 汪达停止了攀登，转头看着趴在自己右肩上的李时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最下面瑞文西斯也看到了几滴血液掉落在地牢石板上，血液很快融进了地面的水洼之中，顺着细小的水流流进地牢下水道。 见此情景，瑞文西斯感叹：“生命易逝。” 她很忧心李时雨的状态。 麋鹿不懂瑞文西斯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不过听意思应该是有关李时雨的。 他还在心里不停地向李时雨道歉，自己刚才没对他左臂做防护措施。 挂在绳索上的汪达还在念叨：“我们还没去过巨人国，巨人国的巨人我还没见过，组织里的人都说巨人的一根手指头就和我们正常人一样高……” 汪达将绳子在右手腕上转上几圈牢固自己的身形，忍着剧痛腾出左手抹李时雨嘴巴附近的血迹，在李时雨脸上留下道道擦痕，李时雨的脸变得脏污，精致的面容带着破碎的美丽。 “还有，我们没去过你的老家，时雨，你老家盛国。你说你小时候在那儿养病，我、季阿娜、瑞文西斯还有麋鹿，我们都想去你老家玩，你还要当我们导游，时雨，你不能死……” 他很着急的找话题。 看着昨晚还打趣自己的人现在虚弱地呼吸都很困难，汪达挤出了泪水。 但凡自己没有因为好奇心跟着“勇者”出来打斗，没有更抓紧时间去找李时雨，李时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还是那个想法，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邀请李时雨一起冒险就好了。 他还是会跟着家里人一起种地，我还是跟着父母做雇佣兵。 但那样自己与他的人生就毫无交集…… 汪达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纠结表情。 李时雨抬起眼皮，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汪达，混杂着泪水，像失落的大狗。 因为想笑咳出了血，汪达不知所措接住。 掌心托举生命的湍流。 “汪达……”李时雨断断续续说道，“你死了……我，我都……不会死……” “时雨……”就连这个时候李时雨还在用讽刺的话安慰自己。 汪达很感动。 李时雨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继续……爬……找，季阿娜……” 重伤的他在提醒汪达注意事情的轻重缓急。 现在找季阿娜优先。 他知道有时候汪达会被一瞬间大量的感情冲昏头脑，忘记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 比如此时对于李时雨的担忧大于要找季阿娜的焦急。 李时雨总是在这个时候提醒汪达。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人生在世，谁能没有个情感呢，李时雨是汪达的外置保险。 “对！季阿娜。”汪达松开右手腕的几圈绳索，继续小心向上攀爬。 经过的所有楼层都没有季阿娜的踪影，只能采取瑞文西斯说的从塔的最上面开始找起。 即使背着李时雨，即使受了伤，之前的短暂休整和瑞文西斯从季阿娜那里偷来的糖给汪达补充了体力，还是很有动力的，很快就爬到了楼层顶部，之前寻找麋鹿前他也是从这里开始找起。 汪达到达后，对着塔下喊：“我到最顶层了！我先去找季阿娜！” 下方瑞文西斯回应汪达大喊：“你先去！我们俩稍后就上来！” 汪达收到回复，开始按照流程寻找季阿娜。 瑞文西斯和麋鹿没有受伤，只是在体力和魔力方面各有所消耗，比汪达更快爬上了绳索。 瑞文西斯对着刚从一个房间出来的汪达问：“有找到什么吗？” 汪达摇头，紧接着进入下一个房间。 瑞文西斯对着刚踩到实地上的麋鹿抬抬下巴，麋鹿会意，和瑞文西斯各自进入汪达后面两个房间进行巡查。 三个人一层一层地检查，汪达时不时对李时雨搭话确保他的意识清醒。 检查了三层还是什么都没有。 魔王堡很大，即使一层也很宽阔，他们检查了多个房间，包括麋鹿与安德烈战斗的房间也检查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汪达他们每次出了房间总是能看见墙壁上的旧画、微弱光亮的火把、破碎的地毯。 瑞文西斯活跃沉寂的气氛：“如果这些画是季阿娜就好了，省的我们去找她了。” 汪达接住她的话：“那这样的话，季阿娜有点太多了，我们队伍的薪酬养不起那么多人。” 尽管如此，他们的心情依旧繁重。 三人心中有同一疑问：季阿娜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顺着旋转楼梯再下一层，走在最前方的汪达看见走廊上似乎有人影。 “季阿娜？”汪达试探。 瑞文西斯和麋鹿走下来后也看到人影，魔王堡的火把停供的亮度太低，只能看见是两道人影，无法判断其高矮胖瘦。 是不是季阿娜和带走她的其中一个人？ 可是这里是魔王堡，是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魔王”与“勇者”的地盘，眼前说不定又是敌人。 为了看清来人，瑞文西斯咏唱了加大火焰的魔法，将整个长廊上的火把火焰加强。 照明度提高，那两道人影呈现出原本的模样。 汪达对着其中一个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勇者！” 汪达认出来，是早上与他交战的男人。 布里涅正对众人背着手戏谑笑着，对汪达歪头轻点，表示赞同。 他换了一套衬衣和绑带，沉稳的面色未看出他被汪达在腹部重创，应该是治疗过。 既然是勇者，那么站在她身边的女人…… 矗立在原地的瑞文西斯冷汗直冒，强大的魔法威压向她袭来，只有能感受到魔力的人能认出来——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如此黑暗、如此庞大、如此不祥…… “魔王海因里希。” 瑞文西斯道出女人名讳。 魔族当世的领导者，黑暗魔法的集大成者，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 只见姣好面容的女人微笑，向汪达他们微微躬身行礼：“初次见面，汪达·希尔达及其他的队员们，我是魔王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身着遮挡全身的黑色长袍，眉眼如画的成熟女人面容始终带着善意笑容，皎洁的肤色，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类女性，唯独头上长出的两对长角和尖耳证明她是魔族。 以及她手上拿着的不停散发紫色邪光的木杖——毋庸置疑是魔王专属的“魔王之杖”。 汪达第一时间抽出了剑盾，麋鹿见状也拔出双剑，瑞文西斯即将吟唱。 “请让我们先说完。” 从木杖上窜出一小团黑雾冲着瑞文西斯袭来。 瑞文西斯躲闪不及，被黑雾封住了嘴。 汪达惊慌地看着瑞文西斯嘴上的黑雾，显然对方是不想让她吟唱魔法咒语，且知道瑞文西斯是吟唱魔法使，不靠魔法介质，只需封住嘴巴即可。 海因里希微笑：“很抱歉，瑞文西斯，请你先忍耐一下。” 她真的是魔王吗？ 汪达也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魔王的模样，行为、面貌、说话和神情，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魔族，还是个人畜无害的魔族，就像那些离开魔族领地和其他种族生活在一起的魔族一样。 汪达和麋鹿因为瑞文西斯被封住行动没有轻举妄动。 布里涅没有转头，眼神瞥向海因里希，始终背着手等她说话。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与布里涅的目的，拦在此处也无需多言。”海因里希假咳几声，“我呢，还想给各位一次机会，如果能将‘商贩’给予你们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线索交予我，我还能网开一面将你们从魔王堡里送出去。” 布里涅对海因里希翻了个白眼轻声：“真装。” 接着布里涅调大音量对汪达等人说：“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 “商贩”交予他的那几本书是指向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 那位就连组织都找不到，无法肯定其本人的第七十位神明？ 而且，有关第七十位神明可能会拯救世界…… 所有神明不都是拥有祝福的同时拥有巨大的天灾，他们都是搅乱世界所有人正常生活的神明吗？ 怎么有拯救世界的神明呢。 汪达的心跳失去了正常的节奏，他的想法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们斩杀神明真的是正义之举吗，既然第七十位神明会间接拯救世界…… 李时雨在汪达耳边轻声道：“别……别多想，汪达……注意点，注意……‘魔王’‘勇者’……” 汪达清空杂念，甩甩头，吐一口气。 他从来都相信李时雨。 见队长做出了反应，瑞文西斯和麋鹿对视一眼，都做好打算。 布里涅从汪达的眼神里看出无言的话语，扭头对海因里希道：“汪达·希尔达不同意。” 海因里希故作惊讶：“真可惜，我还想多了解他。” 布里涅左手抚上勇者之剑剑柄：“海因里希，要办正事了。” 第26章 退让 这是一场早已预见结果的战局，汪达等人很清楚：他们必定打不过“勇者”与“魔王”。 哪怕季阿娜在场也是如此，只是会多出一位牺牲的精灵。 可能今天他们的性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给长久的冒险旅途画上句号。 面对死亡的恐惧，汪达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巨响，如同他人在耳边猛烈敲鼓。 热烈而巨大，惊骇而心惊。 麋鹿和瑞文西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海因里希将黑雾收回，瑞文西斯可以随时吟唱咒语，却难以克服下位魔法使在魔力方面对上位魔法使与生俱来的本能恐惧，迟迟无法开口说出第一个声调。 瑞文西斯是优秀的吟唱魔法使，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尔尔。 麋鹿深知在场只有自己能与两位神明有实力与之抗衡，他已经做好打算，用自己血肉之躯为同伴开辟一条生路让他们活着。 如果母亲知道了，到底是会夸奖自己关心同伴，还是批评自己鲁莽的行事作风？ 在必死的结局前，麋鹿想到了他那位遵从人类意志自愿接受死亡的母亲。 所有人毫无退意，眼神里充斥着坚定的意志。 麋鹿稍稍靠前，将三人罩在身后，确保“勇者”冲上前自己是与他第一个交手的，“魔王”的魔法会第一个攻击自己。 布里涅拔出勇者之剑，海因里希开始咏唱黑暗魔法咒语。 战斗一触即发。 “等等——海因里希大人——” 突然出现的少女声音打断战斗的爆发，布里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海因里希，海因里希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的金色瞳孔见到少女，瞬时亮了起来。 汪达察觉到声音是从他们下来的楼梯处传来，缓缓侧头。 一个人加快步伐从他身侧掠过，速度之快汪达只能快速辨别是魔族。 刚才出声的想必就是这位魔族少女。 她站定在麋鹿身前，只给众人看见她尾端的猫科动物一般的尾巴和墨黑的长发，以及背上不容忽视的一杆长枪。 麋鹿垂眼看着娇小的女生，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海因里希大人，我想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少女不畏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他们两人靠近。 布里涅早就收起了勇者之剑，对海因里希耸肩，还双手展示般对着少女。 “你的家事，海因里希。”布里涅道，“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布里涅还啧啧啧摇头。 “闭嘴，布里涅。” 海因里希用一个眼神瞪向布里涅，布里涅的脑袋随即四处乱看，还自言自语“这城堡是用什么石材搭建的，真好看”。 汪达身后还冒出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没有和少女一样窜到他们面前去，只是站在他们侧面。 一个长有羊角的魔族少女，一个红色皮肤的类兽人男性，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东方人男性。 那位类兽人男性身高直逼麋鹿，麋鹿侧头和他对上眼，互相点头致意。 确认眼神，是友方。 “季阿娜！” 瑞文西斯最先看到最后跑下楼的白发精灵，退至后方上前和她打招呼，汪达和麋鹿听到名字刹那同时回头，看到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位未归队的队员季阿娜。 麋鹿与汪达向季阿娜简单眼神交流后就再次转头看着前方的对峙，瑞文西斯检查季阿娜的同时还给她大致讲述所有的事情以及现在的情况。 讲到李时雨时，季阿娜自然看到了汪达背上奄奄一息的李时雨。 在稳住汪达心态后，李时雨就痛晕了过去，神志不清，呼吸微弱。 季阿娜为李时雨痛心，也对瑞文西斯说：“我被他们四人救下来，之后我们也在寻找你们，听到楼下传来对话就着急赶来了。” 前方，少女直直看着海因里希。 “戴安蒙特。”与刚才的温柔的语调不同，这次海因里希用充满关切的声音道，“我和布里涅在做正事，你能退到一边吗？” 戴安蒙特，是眼前这个女生的名字吗。 汪达不明白。 这位戴安蒙特明明和“魔王”一样是魔族，甚至从和“魔王”的互动中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为什么要帮我们对抗“魔王”。 魔族由魔王领导，按理说所有的魔族都应该听令于魔王。 “海因里希大人，请您停止杀戮，现在的您贵为神明，理应‘爱人’，使用祝福造福世界，而不是制造无端的杀业。”戴安蒙特的心情激动，汪达听出她话语中的恳切。 “魔王”真的会听她的一言之词吗。 “海因里希大人。”布里涅站在一旁重复，“您。” 身为万年的宿敌，他知道如何在对方身上撒盐，不过现在更多是嘲笑的意味。 海因里希抿嘴，左手不停握起又放下，最后身体卸力没有挺直她骄傲的脊梁。 她的眼里失去光彩。 布里涅担心搭档的状态：“还好吗。” 海因里希摇头：“说实话，不太好。” “明明是所有拥有历代所有记忆的魔王，怎么会被孩子绊住脚步呢。”布里涅也不和海因里希互呛，他搀住海因里希摇摇欲坠的身形，“强大魔王唯一的弱点，还被神性增强其情感力度，我知道你不好受。实在不行就放他们走吧。” 孩子？是指，戴安蒙特？ 汪达眼神在两者之间转来转去，除了她们同是魔族和女性，看不出来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也有可能他没看见魔王是否拥有猫尾，也没看见少女的长相。 说不定她俩确实长得像呢。 “戴安蒙特，我的孩子。” 海因里希稍稍恢复。 “你拥有自我意志和思考我自然替你高兴，时隔数年你也回到了魔王堡，我还没有听你在世间游历的故事，你也长大了……你还是用‘大人’称呼我吗，就算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但你是我的孩子，不必那么拘谨。” 布里涅面色复杂。 神性的存在令神明的情感比普通人更为强烈，也比普通人更会察觉出他人的不一样。 海因里希如此，布里涅也是如此。 在化敌为友的日子里她总是提到她的女儿。 海因里希深爱着她。 除了那三个不认识的人，汪达小队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和观察“勇者”与“魔王”的反应，他们似乎置身于他人的家庭伦理剧场。 不礼貌，但好奇。 戴安蒙特道：“海因里希大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只想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能放弃你和布里涅大人的计划，我不希望温柔的海因里希大人手上沾上因果。” 许久的沉默。 看来母女俩谁也不想让步。 戴安蒙特劝阻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想要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 汪达认为那个所谓的计划应该是上午和“勇者”对战时他的亲口所述。 “神明爱人，为之计谋深远。” “现在的您贵为神明，理应‘爱人’，使用祝福造福世界，而不是制造无端的杀业。” 汪达大胆猜测，应该就是两者理念冲突导致的母女不和。 自己倒是和父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汪达家里要是有矛盾冲突就靠拳头说话，谁赢谁说了算，简单直接，长期单方面挨打也让汪达在小时候就拥有远超同龄人的体能和恢复力。 两方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和对话，只是这样等待时间流逝。 却不想布里涅是第一个开口的，而且是与刚才的对话无关的话题：“旧的天灾消失，新的天灾降临。这次是第三十五位神明‘水鬼’的‘腐烂’和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循环’。”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尤其是汪达小队，他们本就靠狩猎神明为生，此时还能第一时间获得天灾的情报。 神明不会说谎，布里涅说的是真实消息。 听到熟悉的神明，汪达吸吸鼻子。 他还不知道现在这位“商贩”神明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东方大陆的海拉尔飞地，她是否还在窥探他人的未来…… 未来。 汪达终于脑袋终于转弯。 他们一定不会死在这里，因为自己的未来肯定不会这么短暂，“商贩”说过未来的他不再拿着剑还会终日发愁，反观现在自己拿着剑也不发愁。 他们一定能逃出去！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头顶象征着死亡的阴霾终于散去，就算猜测离谱，汪达也认为海因里希会放他们离开或者他们以其他方式离开魔王堡。 季阿娜归队，接下来就只剩下给李时雨找一位优秀的治疗师这一件事。 他想将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分享给李时雨，转头就看到他趴在自己肩膀上闭着双眼，脸上的神情没有起先那样痛苦却眉头紧皱，汪达的脖颈皮肤能感受到李时雨微弱的呼吸气。 应该是睡着了，他是得好好休息。 等他醒来再给他说吧，自己一定不能忘记。 布里涅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海因里希。” 他在询问海因里希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实施下去。 海因里希说：“就这样吧，布里涅，我们回去吧。我想这几天我也很累，放走一两个人对我们总体计划没有太大出入，省的我们被说欺负小孩子。” “说的也是，欺负小孩子。”说这句话时，布里涅刻意看着汪达，汪达疑惑。 他说的小孩子，是我？ 怎么就欺负我了，明明是公正的一对一决斗。 “赫尔哈斯，”海因里希呼唤，“将他们全部送出魔王堡。” 女声出现：“魔王大人，我们可以让那科巴尔曼和安德烈过来代替你们两位。” “那科巴尔曼之前在地牢看见戴安蒙特直接放弃任务，还被她乖乖绑起来，我都不想说她，安德烈也这样，到时候过来肯定又要被他说教什么‘骑士精神’。”海因里希扶额表示头痛。 布里涅说：“你就是太仁慈。想想以往的你哪个不是靠实力说话。” 他在说海因里希历代所有魔王。 “好的领导者理应如此。”海因里希道。 季阿娜察觉好像这两位说话没有避着她们这些无关人士，甚至不久前“勇者”还把计划透露给汪达。 神明都这么实诚？ 女声再次询问：“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吗？” 出现了！ 瑞文西斯惊觉。 呆滞的赫尔哈斯！ “你别问，赫尔哈斯。” 海因里希吟唱咒语，魔杖中出现的黑雾将自己和身边的布里涅包裹起来，数秒之后黑雾散尽，“魔王”与“勇者”不见了踪影。 季阿娜觉得应该是“魔王”难为情火速逃离现场。 另一边，被眼前景象惊到的瑞文西斯觉得这个魔法好厉害，可以试试用属性魔法钻研一下相同效果的魔法。 第27章 母女 戴安蒙特转头：“我叫戴安蒙特，如你们所见，我是‘魔王’的女儿。” 麋鹿和汪达皆被戴安蒙特的面貌特征吓住，唯有瑞文西斯还能惊喜：“你的眼睛全是黑色！” 寻常少女面容的戴安蒙特双眼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头上还有四个小小的恶魔角，比起海因里希的角来说就像是还在成长期。 汪达觉得比起魔族，她更像恶魔…… 有点渗人。 尤其是另一位未知姓名的少女也是魔族，但她只有尖耳和羊角，少了很多魔族特征，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人。 她和戴安蒙特一对比清爽许多。 “不用害怕，我不吃人，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长得吓人，那都是心理作用。” 戴安蒙特看见麋鹿和汪达的反应，安慰他们。 她走回众人身边：“我们在那科巴尔曼手下带出季阿娜，简单认识后我们才知道你们整个小队都在城堡里，季阿娜说要找到你们，我们从上到下搜遍了整个城堡，听到动静才跑下来。” 戴安蒙特灵活转身，向着汪达伸出一只手：“汪达·希尔达，我认识你，我们也是组织编内小队，我是我们队伍的队长戴安蒙特。” 汪达收回剑盾，礼貌回握：“你好，戴安蒙特。但是，你为什么认识我？” “在‘魔王’与‘勇者’认识时，‘勇者’透露，这一世代诞生了两位勇者，勇者之书上预言了两个名字，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就是你，汪达·希尔达。当时我们知道了这个消息都猜测你是布里涅大人的私生子，你们俩的性格实在太像了。” 都很正义直率。 汪达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种逸闻，也觉得新鲜。 如果李时雨还清醒，一定会说“勇者，汪达吗，我看不像”之类的话嘲笑自己。 对啊，李时雨在昏迷状态，还遭受重伤，现在不是闲聊的时间！ 汪达站定身子：“虽然我现在很想继续追问关于勇者之书上有关我的内容，但是我的同伴因为受伤还在昏迷状态，戴安蒙特，既然你是‘魔王’的女儿，一定很了解魔王堡的构成，我们想要找到治疗师为我们的同伴治疗。” 他露出背上背着的李时雨，表示事件十万火急。 戴安蒙特听完汪达的需求，乐呵地把另一位魔族少女拉到了汪达面前。 她向汪达骄傲展示自己的队员：“这位，她叫‘布瑞德’，是我们队伍的治疗师，我想她能为你们提供帮助。” 被唤作“布瑞德”的魔族少女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放在李时雨的手臂处，手上汇聚白光。 她在检查李时雨的身体状况。 “净化之力？”瑞文西斯最先发现端倪，小声喃喃自语。 净化之力与普通魔力虽是同源，但效果截然相反。 净化之力是对付魔族的纯净魔力，自带有治愈效果，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有，因此治疗师大多都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普通魔力无论是谁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只是魔力储量多少的关系决定一个人是否可以成为魔法使。 瑞文西斯的魔力储量属于中上等水平，及格线以上，因为是世界上唯一的吟唱魔法使和对魔法的造诣才成为魔法师之家的座上宾。 不对，对付魔族的力量，怎么一个魔族会使用。 好奇怪，好魔怔。 戴安蒙特看出瑞文西斯的疑问，她对瑞文西斯解释：“布瑞德和我一样是魔族没错，同时她也是一名优秀的修士，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学会使用净化之力，不过从我在海拉尔遇见她开始她就用净化之力四处为他人提供治疗了。她不会被净化之力反噬！” 不知道原理，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世界唯一一个不使用介质就可以咏唱魔法的魔法使一样。 有些事情是钻研不出其所以然的。 世界的广阔和惊喜远远超乎自己想象。 瑞文西斯接受良好，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怪胎”嘛。 “非常厉害！” 戴安蒙特对瑞文西斯夸赞自己的队员非常满意，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不见她奇异的双眼。 布瑞德面露忧色：“他伤的很重，不过喝了治疗药剂一类的东西，做过紧急措施，暂缓了身体的负担。我需要立刻对他进行治疗。” 果然是治疗师，一下子就能看出病症所在。 汪达问：“现在可以吗？” 布瑞德将绳子从李时雨身上解开：“可以，再不治疗就晚了。” 解开绳子，布瑞德让那个高个类兽人帮助她将李时雨平放在地上。 类兽人还把背后的一把短柄武器抽出，解开武器头部的铁笼，一团火在武器头部不停燃烧着，四周冰凉的空气开始升温。 海拉尔飞地和魔族所属领地暗沼都在世界北端，都处于冬季，魔王堡内部虽不会被寒风吹拂，却也冷的冻人。 类兽人拿出的这个火炬类物品提供了合适的温度。 麋鹿很好奇，问类兽人：“这个是什么样式的武器。” “一个被诅咒的火炬，会不停燃烧，不会熄灭。”类兽人的声音很粗犷，很符合他的体型和外貌特征，“我家的传家宝。我总是把它往敌人身上挥。” 除了麋鹿，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制式的武器，而且还是被诅咒的武器。 想想都觉得不一般。 布瑞德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头刻像，放置在李时雨胸前，随后嘴里开始吟唱与魔法咒语体系截然相反的净化之力的咒语体系。 木头刻像开始泛出白光，慢慢的，白光慢慢流进李时雨的身体里，充盈他的全身。 汪达很担心李时雨的状态，所以跪在了布瑞德身边关切李时雨状态，保证自己能对一切突发情况做出反应。 一定要好起来。 瑞文西斯蹲在了布瑞德另一侧，她要看净化之力怎么进行治疗，她想要弄清其原理。 季阿娜走到戴安蒙特身边，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谢谢你们，需要收取报酬吗？” 如果李时雨要到教会或者魔法师之家进行治疗，一定会收取一笔不菲的费用。 在他们的世界里治疗如果换算成钱财，总是高昂的奢侈项目。 戴安蒙特看着李时雨：“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要问问我们的治疗师。” 季阿娜顺着戴安蒙特的目光看向布瑞德，她已经做好了全队一起把所有钱凑起来给她的准备了。 治疗是有效果的，李时雨的神情不再紧张，眉头舒缓开来。 汪达心里感谢这位魔族治疗师。 季阿娜对着戴安蒙特问出了之前就很想问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恰巧借由空隙问出来。 不会是带有其他目的吧。 不过在生死存亡关头救了他们，即使是带有目的，季阿娜也理应感谢他们。 戴安蒙特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已经很久没回魔王堡，海因里希大人询问我的近况。” 她在向季阿娜证明自己与“魔王”没有联系，和她不是一路人。 季阿娜沉思点头。 “其实恰好，最近我从安迪和约书亚那里打探到‘勇者’和‘魔王’的行动及计划，他们没有刻意隐瞒他们的一切行踪，好像就是做给我们看的，我知道后临时请假带着队伍回家一趟。” “我本来的目的是想问清楚我的母亲，也就是海因里希大人，她们真的要实行那个计划吗——阻挡所有参加组织的人——不过在魔王堡里我们队伍与你们相遇，就顺手救下你们。” 季阿娜已经在脑子里理清所有关系。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魔王’是你的母亲，你为什么还要加入杀掉神明的组织。” 站在身后的麋鹿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也想听听戴安蒙特的答案。 戴安蒙特缓缓道：“我的母亲，待我极好，她并非我的生母，而是我的养母，我也是她唯一的孩子。我小时候很依赖母亲，我觉得作为母亲的女儿，以后我也要成为魔王，统领魔族。” “不过开蒙后我就知道我的母亲并非我的生母，我没有她那样的魄力和气质，就和其他部下一样改口叫她‘海因里希大人’，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期待我叫她一声‘妈妈’。她那么伟大那么神圣，我觉得叫她‘妈妈’太掉价了，不符她的身份。” 哦，天呐。 所有人都听到了，皆在心里发出小小的感叹。 季阿娜年龄是这部分人里年龄最大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词：“青春期”。 “也许你的母亲，‘魔王’，并不在意你称呼她会掉价。” 季阿娜难得帮助神明说话。 这并非神明的本质问题，而是一个母亲和孩子之间的问题。 戴安蒙特没有理会季阿娜的说辞，继续道：“在我十岁时，我的母亲告诉我世界的广阔，魔族领地暗无天日，没有白昼，她让我去外面走走增长自己的见识，所以我离开家开始独自旅行。” 十岁，独自旅行？ 汪达觉得自己十二岁跟着父母开始狩猎“巨大生物”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戴安蒙特比她更独立。 他在心里赞美戴安蒙特的勇气。 “后来，认识了布瑞德他们，也加入了组织。其实，我的母亲，从来都向我隐瞒她作为神明的身份，我只知晓她是魔族的首领，在加入组织后的某天我才发现我的母亲就是第六十九位神明……” 她在给季阿娜解释自己是误打误撞进入了组织。 是一场充满戏剧的意外而已。 麋鹿插嘴：“那你怎么对待‘魔王’是神明这件事？” “我现在也没想好，她是我的母亲，我敬爱她，爱戴她，我和她不仅现在立场相反，就连观念也不一致。她对我说过好的领导者是用领导能力征服他人，而不能光靠武力，所以她是万年以来所有魔王里最‘弱小’的。” “她很温柔，从未杀过人，我遵循她的理念活着，直到我了解了她与布里涅大人的计划……” 戴安蒙特踢踢地上没有石子的大理石地面。 “就是，冲突。”戴安蒙特说，“我现在只能想到阻止她，这与我认识的母亲并不一样。” 季阿娜是最先明白戴安蒙特心思的人，六十年的生活经验让她对情感生活问题比其他青少年反应更快。 母女俩的三观出现矛盾，女儿无法将曾经的母亲和现在的母亲联系起来。 是曾经“以理服人”的母亲，还是现在“为了让神明做到爱人，杀掉碍事者”的母亲。 这成为了戴安蒙特的心结。 她拍拍戴安蒙特肩膀以示安慰：“不用焦虑，做好自己就好。” 戴安蒙特对季阿娜道谢。 麋鹿站在她们身后，思绪发散。 第28章 人性 魔王堡主殿旁的房间内，摆放一张桌子和许多椅子，桌面上没有放置餐具，一块红色格子花纹的桌布摆在上方，桌子最中间还有一瓶没有插花的空花瓶。 这里才是魔王堡真正的餐厅，那科巴尔曼与瑞文西斯汪达之间战斗的地方只是战场。 房间空寂，没有活物，地面没有灰尘，收拾的很干净。 数条黑雾从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中流出，汇成两道人影。 黑雾散去，海因里希和布里涅赫然站定在餐厅中。 布里涅松开马甲的皮扣，拉出一把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了上去。 海因里希慢悠悠走到布里涅旁边，找椅子坐下。 布里涅漫不经心地玩弄桌布：“没想到你的女儿会回来，阻拦我们的计划，本来我们可以得到第七十个神明的线索将他拉到我们阵营。” 他将桌布的垂下的毛边牵出三股，编着样式。 “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咯。” 郁闷的海因里希将魔王之杖放在桌面上，往后靠坐在椅子上，此前给人大方得体的形象全无，大喇喇地发出阵阵哀嚎。 “也没想到孩子今天会回来。说心里话，我很高兴，但回来的时机实在太凑巧。” 布里涅编好一小个三股辫，又在旁边抽出三股毛边打算继续编织。 布里涅道：“小家伙长大咯，和她十年未见，长成大姑娘了。你看到了吗，除了汪达他们的人，还有三个，是不是她的朋友？” 布里涅是认识戴安蒙特的。 “是她旅行路上结识的伙伴，赫尔哈斯和我说过。” 布里涅惊：“你竟然监视你的女儿，你们当母亲的都这样？监视狂。” “闭嘴，布里涅！” 海因里希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魔王之杖象征性对着布里涅手臂敲打，力度完全就是玩闹。 她将魔王之杖重新丢到桌上：“你不懂，布里涅，我这是在关心我的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我没有干涉她的生活，那是她自己的人生，我只不过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担心她。” 布里涅啧啧几声：“你不可能没在她真的遇到危险时帮助过她。” 海因里希侧头瞪了布里涅一眼。 “也就几次！还有，将你的手从桌布上拿开，别编你那个丑辫子，这是孩子寄给我的！你在玷污她的心意！”海因里希伸手将布里涅的手拍落，布里涅吃痛往后一缩。 海因里希怎么看布里涅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难怪是万年的宿敌。 布里涅看着红肿的手背，海因里希是下了力气的，他搓搓手背：“到处都是你女儿送给你的东西，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 “我们关系很好，一直书信联系。” “我没看见过。” “小女孩给母亲的信，人家的心事你还想知道？”海因里希故作嫌弃。 布里涅切了一声。 女声从天花板处传来：“魔王大人，公主大人将她和你之间的事情给汪达他们说了。” 女声将此时城堡另一处的对话转述给两位神明听。 本来只用讲给海因里希听的，毕竟是母女俩之间的事，可布里涅也在这里坐着，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讲给他听也没什么大碍。 听完全部对话，布里涅没发声，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母女之间的隔阂。 难道这就是戴安蒙特十年没回家的真正原因？ “就这些吗？”海因里希问。 “只有这些，魔王大人，现在他们在全心治疗李时雨。” 海因里希轻轻闭眼：“孩子长大，开始学会撒谎了。” “撒谎？”布里涅不解。 现在和布里涅是搭档，不再是命运的宿敌，对他瞒着也不是个事，海因里希索性对布里涅解释：“她一直知道我是第六十九位神明，不像她自己说的是进入组织才知道的。” 女声的音调明显很是惊讶：“公主大人学坏了？” “赫尔哈斯，孩子没有学坏，这应该是她自己的考虑。不过除了这件事其他她倒是没说谎，我和她确实观念上不合，她写信劝过我。” 布里涅感觉亲情好复杂。 还好自己没有孩子，不然还要处理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她想回来，但是提前了好几天。”海因里希的眼神变得锐利，看向天花板，“赫尔哈斯，你是不是又偷偷听孩子的话将她传送回来？” 女声小声“噫”了一声，没接话。 就是她偷偷传送的。 毕竟她无处不在，还听海因里希的话始终观察着戴安蒙特，戴安蒙特就趁此呼唤自己直接传送至魔王堡省下路程。 只是她也没想到戴安蒙特会破坏计划。 海因里希没说重话，她知道赫尔哈斯的德行，说了她也不会改。 虽然有历代魔王的所有记忆，知道如何拿捏赫尔哈斯才能绝对听命于自己，但那些理念与海因里希本身的人格产生冲突，她自己并不想依靠以前的手段。 布里涅碰碰失落的海因里希：“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半路拦截，将你的女儿他们那队人放走，把汪达他们再送回来。” “孩子的目的就是要救汪达他们，我猜测应该是从‘组织’得到的消息。我真的把汪达他们又接回来，她一定会和我反目成仇……她有她的目的……算了吧，这本来对我们原定的计划没什么影响，只是第七十位神明而已，还有其他神明等着我们。” 布里涅眼见说不动海因里希，干脆放弃。 海因里希说得对，除了传说中最强祝福和最强天灾的第七十位神明，剩余活着的神明还有许多，他们可以去拉拢其他神明。 还有，他们一直在做的：保护活着的神明。 只有神明活着，他们才能使用祝福继续造福人类。 神明爱人，则为之计谋深远。 布里涅站起身整理桌布：“我以为，你成为神明就不会被小情所拘束。” 他在暗示海因里希被孩子绊住脚步。 海因里希同样站起身，拿起魔王之杖，转身离开餐厅。 “神明爱人，那是大爱，魔王爱着自己的孩子，那是小爱。这两者并不矛盾。”海因里希的语速很慢，“我们俩是最有人性的神明，只有我们才能解放所有全心全意充满神性的神明。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布里涅。” 布里涅抿嘴一笑：“明白。” 万年的勇者与魔王的记忆统一，两人见证万年人间的沧海桑田。 勇者与魔王是行走在大地上最有话语权的人，没人比他们更懂人间疾苦，没人比他们更想带领人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自然两者是所有神明之中最特殊的：人性与神性并存。 不是完全的神明。 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 所有神明被神性束缚，只有他们俩才能做到“杀掉碍事者，让神明的祝福造福人间”的荒唐想法。 既是万年的宿敌，也是万年的搭档，他们很明白对方的心事。 砰。 餐厅门关闭，海因里希已然离开房间。 布里涅抚平格子花纹桌布，将马甲的皮扣重新扣上，随着海因里希后脚离开餐厅。 房间重归寂静。 与此同时，城堡的某处长廊，布瑞德还在用净化之力给李时雨进行治疗，所有人尤其是汪达他们都紧盯着李时雨，观察他的反应。 他们的心都被李时雨吊着，不上不下。 治疗时间相当漫长，魔族所在领域暗沼终年暗无天日，无法根据昏暗判定时间，只能细数呼吸声根据频率判断时间长短。 季阿娜推算治疗李时雨的时间与他们到达魔王堡到成功汇合的时间相差无几。 布瑞德停止了咏唱，拿起木头刻像收起，手上重新附上白光，在李时雨的额头、手背和胸口处轻点几下。 “意识应该稍后就会恢复，他一会儿就会醒来。内伤全部治好，左臂骨折也已接上。失血有点多，需要补充营养，近段时间可能会较为虚弱，做不了大体量运动。” “谢谢你，你是个优秀的治疗师！”汪达发自内心感谢布瑞德。 等待布瑞德站起身，季阿娜追问：“请问，需要多少治疗费用。” 布瑞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看了一圈她的队友，包括戴安蒙特在内三个人都让她自己做主。 “其实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可以给我补充魔力之类的东西。” 补充魔力。 季阿娜下意识看着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反应过来，从裤包里拿出两瓶红色的药剂塞到布瑞德手心。 瑞文西斯握住她手感谢：“普通的魔力药剂我已经喝完了，这是红龙血树炼制的上等魔法药剂，效果很好，我自己炼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瓶上等药剂就能迅速恢复满魔力，所有的魔法使和修士都知道，这种上等药剂造价昂贵，和寻常的魔力回复药剂效果天差地别。 瑞文西斯给了两瓶，一瓶是酬劳，另外一瓶是人情。 布瑞德接受瑞文西斯的赠礼：“这些足够了。” 太好了，对方接受。 两瓶药换回李时雨的命，瑞文西斯觉得很值。 戴安蒙特提议大家等待李时雨醒来再一起离开魔王堡，汪达询问敌人还会不会再来袭击，戴安蒙特说不会，这里是自己家，除非“魔王”亲自过来，其他人是不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的。 “魔王”本人在不久前还被戴安蒙特说退。 汪达顿觉安心。 戴安蒙特介绍另外两位队员给汪达他们认识。 高大的类兽人叫“庞克·瑞贝斯”，扎辫子的东方人男性叫“干兵千卫座”。 庞克，就是那个拥有被诅咒的火炬当武器的类兽人，很自来熟地笑着和所有人一一握手。 与他相反，干兵千卫座反应平平，只和汪达他们点点头就当打招呼。 庞克很热情，干兵千卫座很冷漠。 听到东方人名字的那一刻，汪达好奇，他第一次听这种名字格式的东方人，和李时雨完全不一样。 他问：“你和李时雨名字格式完全不一样，但你们都是东方人。你姓，干兵？” 干兵千卫座回答：“对。他来自盛，我来自东方的樱流。” 樱流。又是新奇的国家。 礼尚往来，汪达也介绍了所有他队伍里的成员，包括还在昏迷状态的李时雨。 庞克问麋鹿：“你的原型是麋鹿吗？” 麋鹿说：“很多人都这么误会过，其实我的原型是狍，也属于鹿科的一种。麋鹿是名字。” “那你怎么叫这个？” “母亲想的。我的双胞胎弟弟也是狍兽人，他叫‘驯鹿’。” “真是有趣的母亲和有趣的名字。”庞克说。 “是的。” 第29章 日记 类兽人与兽人是两个不一样的种族。庞克是类兽人，麋鹿是兽人。 兽人比起人类更像野兽，身上带着动物的特征，兽毛、尾巴、肉垫等等，绝大多数兽人还带着野兽本能，头型也是对应的野兽头型。 类兽人比起野兽更像人类，居住在寒冷地带的类兽人是白色皮肤，居住在炎热地带的类兽人是红色皮肤，类兽人普遍个子比其他人类种族更壮实更高，除了突出生长的犬齿会暴露在外，几乎与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不过最大的区别，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兽人是最被歧视的种族。 类兽人只是比起人类来说体型更为威猛高大，说到底他们就是大体型人类而已。 除了麋鹿曾经服役的艾尔卡索尼亚是兽人歧视最严重的国家而外，其他各地不会把兽人歧视摆在明面上，私底下还是看不起兽人。 歧视归根于这些人认为“兽人比起人类更像是野兽”，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会认为兽人听不懂人类的话，无法被驯服，无法和他们沟通。有地下黑市饲养兽人等长大后将兽人拿去当成普通野兽贩卖，他们全身都是钱：皮毛、血肉、内脏…… 这是世界长期存在的矛盾，无法根除。 尤其是草食兽人，像麋鹿这种，更是处于歧视链底端，只有观赏价值，肉食兽人像是以前合作的傅尔哈，他们就有更多的力量和战斗力，世界各地也雇佣肉食兽人成为自己的保镖，当然，如果肉食兽人没有用处后雇主们想的第一件事是重新雇佣一个新的肉食兽人。 庞克突发奇想对麋鹿说了句话：“受苦了，老兄。” 麋鹿不知道庞克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句话，歪头疑惑。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食素的兽人是雇佣兵。看上去你很擅长打斗。”庞克敲了敲麋鹿的双剑，他从麋鹿磨损的剑柄看出主人频繁使用它。 麋鹿还是不明白那句“受苦了”到底指的是什么，他可以问脑袋比他灵活的季阿娜或者李时雨，不过现在还有外人在，可以等之后再问。 出于礼貌，麋鹿回复庞克的问题：“擅长。用了三十年，很顺手。” “三十年？”庞克的惊呼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他，庞克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行为夸张化地向后退了几步，指着麋鹿，“你，你三十岁？” 类兽人都这么大惊小怪吗？因为庞克，麋鹿在心里对类兽人这个种族有了刻板印象。 麋鹿很诚实：“我四十岁。” 兽人几乎无法从外表看出实际年龄，就像熊兽人傅尔哈已经五十七岁，看上去却和四十岁的麋鹿相差无几。 “四十岁！”庞克来回指着自己和麋鹿，满脸震惊，“你看上去不像是四十岁，兽人都这么显年轻吗！为什么他们都说我看上去像四五十岁的人！” 粗糙的皮肤，干裂的双手，做表情时脸上全是皱纹，还有胡子。 难道不是四五十岁吗？麋鹿不明白。 后半句，庞克看向戴安蒙特，戴安蒙特故意去问布瑞德李时雨还有多久醒来岔开眼神。 显然，戴安蒙特就是说他是四五十岁的人。 麋鹿对庞克说出致命一击的话：“难道你不是这个岁数吗。” 庞克原地跳起来，显然被麋鹿这句话说的破防。 瑞文西斯觉得这个庞克比她和汪达的精力还充沛。 活泼的中年人。 庞克抓住麋鹿双肩使劲摇晃：“我二十三！我才满二十三！” 天呐，比李时雨还小两岁。 麋鹿知道自己刚才好像不小心说错话了。 听到庞克说出自己的年龄，瑞文西斯小声“哇哦”的一句，悄悄靠近季阿娜耳语：“类兽人都这么显老吗，我真的以为是个和小辈们一起出来玩的叔叔。诶，季阿娜，如果你说你的年龄，他是不是更生气？” 庞克听到这边小动静，停下摇晃麋鹿的动作，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摆出“完蛋”的表情，拉拉瑞文西斯的衣角。 她只有嘴角在动：“见见场合再说话，瑞文西斯。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希望成为人群焦点吗。” 瑞文西斯想到不久前酒馆前的对话，为自己的失礼找补：“抱歉，季阿娜妈妈。那天我喝醉了，下次一定记住。” 她特意说“季阿娜妈妈”是为了让季阿娜心软。 季阿娜也确实吃这一套，她没有继续责怪瑞文西斯。 季阿娜在心里下定决心下一次阻拦话多的瑞文西斯在别人面前和自己悄悄说小话，被现场抓包真的很尴尬。 庞克目的直接了当：“季阿娜！你多少岁！” 瑞文西斯的眼神瞥向季阿娜，再次小声的“哇哦”一句。 顿感压力的季阿娜敷衍地笑：“我还是不说吧。你知道的，我是精灵。” 她在告诉庞克，精灵和普通人的寿命不能一概而论。 不接受现实的庞克怪叫一声，松开麋鹿的双肩，跑至一旁扶着墙壁黯然神伤。 黑暗的环境，黑暗的角落，黑暗的心情。 庞克与周遭融为一体。 呆滞的麋鹿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跟到庞克身边告诉他自己保养毛发的方法，庞克跟他解释自己不是兽人没有毛发，麋鹿又说自己护理双角的方法，庞克要哭了说自己没有角。 戴安蒙特对季阿娜说：“是不是组织的所有队伍里都有个傻大个？” 一直在旁观战的汪达认真冒出一句：“麋鹿不傻。” 他只是单纯的维护自己的队员，没有听出戴安蒙特开玩笑的意思。 戴安蒙特对着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搞得不知所措，季阿娜对她说：“没事，我们队伍还有傻小个。” 傻小个，谁，我？ 汪达看着季阿娜，季阿娜对他摇头。 哦，不是自己，那肯定是瑞文西斯。 汪达继续去旁边收拾麋鹿的包裹，确认李时雨将于不久后醒来他就开始清理麋鹿背着的所有队员的物品，他分得清谁是谁的。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没有什么要刻意避讳的物品，反正衣服都是包好的，他们很相信汪达的人品，不会对她们的私人用品动手动脚。 这个是麋鹿的私人用品小木箱，这包是瑞文西斯的衣服…… 他一边分类一边在内心赞美赫尔哈斯，还好是将整个房间一起传送过来的。 就是麋鹿说当时连旅馆的床桌子椅子等没有固定的物品也被传送过来。 等之后和组织联系让他们给旅馆老板赔钱吧。 不对，应该是找赫尔哈斯赔钱，或者“魔王”“勇者”赔钱，他们才是造成老板损失的根源。 “诶。” 将上面的物品全部搬开，汪达看到被翻开的一本书，根据文字排列和书角磨损程度，是笔记本。 蹲走过去，他认出来，是李时雨的日记本，之前在米斯隆德一起去礼品店买的当地礼物，是他送给李时雨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这是他的第二本日记本，第一本早已写满。 现在是十二月，李时雨是四月一日的生日，算算这本用了快一年。 汪达不是故意要看李时雨的日记。 他的日记恰好被翻到了最新写的那一页，同一篇的后面一页是空白，因为要捡起来不得不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只有自己的名字。 “汪达·希尔达。” 啊？ 这个没有用东方文字书写，就是西方文字，汪达理所应当看得懂。 为什么要写自己的名字，那天我干了什么吗。 汪达对李时雨的日记内容产生浓烈的兴趣，以及猜测李时雨为什么要将这些记录下来的背后原因——这是李时雨教给他的能打发无聊时间的方法，没事情做时他经常这么干。 李时雨最后写日记是在勇者找上门的前一天晚上，可能是昨晚，也可能是前晚，魔族领域暗无天日，汪达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肚子很饿是真的。 这一天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早上一起和李时雨吃了一顿饭，他去邮局给家里寄信，晚上回来后一起吃饭顺便讨论的“商贩”这件事，然后他写日记，最后上床睡觉。 对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他为什么要写自己名字。 实在是没有内容可以记录，看到自己这个人就随便写上去了？ 汪达没有李时雨聪明，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好吧，我就是日记里凑数的内容。 “汪达……” 很虚弱，是熟悉的声音。 汪达知道是李时雨醒了，还在叫他名字。 他兴奋地转身。 李时雨真的醒了，在布瑞德和戴安蒙特的帮助下坐了起来，汪达小跑过去，关切李时雨的状态。 李时雨没有精神，病恹恹的，眼睛半耷拉着，双手无力地在布瑞德的提示下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布瑞德是在测试他的神经是否有损伤。 “时雨，你感觉怎么样！” 汪达很高兴李时没有说出任何不适，或者表情痛苦，现在没有精神的样子反而是好的象征。 季阿娜、瑞文西斯还有麋鹿也都靠过来。 李时雨扶着脑袋：“没之前难受，感觉好了，就是头有点晕。” 布瑞德在一旁说：“脑袋晕是正常的，你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贫血。” 李时雨知道这就是治疗自己的人，他感谢布瑞德。 “你自己按按肚子或者胸口之类的地方，看看痛不痛。” 按照布瑞德的话李时雨从头到脚都轻轻按了一遍，他慢慢地摇头。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脏包括左手臂都被治好。 李时雨下意识观察周围的环境。 自己还在魔王堡，这位应该就是原地给自己进行治疗的吧，就是不认识她是谁，以及另一个人，她们两位都是魔族吧。 他观察其他地方，后停下。 汪达看到李时雨表情骤变。 好像不太高兴？ “时雨？”汪达以为是李时雨身体出现问题小心问他。 察觉不对的季阿娜顺着李时雨的目光看到了汪达手里的东西，拉着瑞文西斯退后一步。 瑞文西斯没反应过来：“嗯？” 季阿娜苦笑：“完蛋。” 麋鹿很聪明，看着季阿娜退后一步，自己也跟着退后一步。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跟着聪明的人，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看了？”李时雨的声音颤抖。 汪达不明所以：“什么？” 李时雨面色复杂地抬头看着汪达。 汪达看到李时雨抬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可怜破碎。 “我的日记。” “啊？” 汪达低头，看到了刚才还未来得及收拾好的日记，甚至还是最新一页。 脑子陷入空白。 耳朵瞬间耳鸣。 他张着嘴，想解释，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不是李时雨想的那样，自己不是故意的。 怎么就是发不出声音。 魔族领地的冬天好冷，冷的有点不像话。 它将真心之人的嘴巴冻住使其无法开口，在人与人之间造成误会。 汪达急切合上日记，交到李时雨手上，站起来，挠着后脑勺走来走去。 瑞文西斯看到书封才反应过来这是李时雨用东方文字专门书写的“防偷窥日记本”。 瑞文西斯用魔法给季阿娜传话：“汪达不是看不懂东方文字吗。” 季阿娜只是冲着瑞文西斯摇头。 她是精灵，视力听力等五感比其他种族敏锐——她和汪达一样看到了日记的内容。 季阿娜比汪达聪明，她猜中了内容的实际意义。 经过一秒钟的思考，季阿娜打算把这个秘密打碎咽进肚子里，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瑞文西斯和麋鹿知道。 第30章 秘密 当天他们在讨论“商贩”交予汪达书本的同时，也讨论东方人独有的“意义”这件事。 季阿娜因为对李时雨说的这件事印象深刻，很自然的两者联想到一起。 他是东方人，这并不难猜。 大概只有季阿娜是知道的，李时雨在寻常日子里很无聊也不会写日记，宁愿空着，只会挑选有实际意义一天写日记。 日记无非就记录自己的思想与难言于口的话语。 假设李时雨说“无可奉告”的内容如果是“汪达·希尔达”的话，他自己不说出来也合情合理，否则会被汪达追问八条街直到问出原因。 季阿娜也没想到，作为同乡的李时雨竟然将汪达看作自己的精神象征。 是汪达更热血、更诚实、更真挚吗？ 人们通常艳羡在他人身上寻找自己并没有的精神品质。 哦，好吧，其实季阿娜自己也这样，只是她藏在了心里，没有像李时雨这样记录下来而已。 见气氛不妙，戴安蒙特退到干兵千卫座旁边一起冷冷地站着，内心却在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汪达将一旁一直没戴的头盔翻找出来，戴在头上。 思绪复杂，他在没事找事做。 李时雨认为汪达的举动是在逃避问题。 他知道就算汪达看到了这串文字也不知道背后的含义，只需要给自己道个歉就能给他一个台阶下来，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季阿娜看见汪达戴上头盔以为他的脑袋开窍知道李时雨的小心思，刻意不让李时雨看出自己的端倪。 汪达竟然变聪明了？ 她小小地惊呼一声，有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意味，瑞文西斯奇怪地看着季阿娜。 庞克用手肘碰碰麋鹿，他抛下自己年龄与长相不符的问题，问着除了季阿娜以外最熟悉的汪达小队队员：“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麋鹿真的不知道。 谁想汪达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随后快步蹲到李时雨身边，掀开面罩。 他的双颊被空气中的寒气以及头盔金属的冰冷冻得红彤彤的。 喉咙终于发出声音：“时雨，我刚才收拾大家的东西，你的日记就这么翻开。先说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看到了这一页，其他我没多翻。本来……” 想要说“本来你写我的名字也没什么”的汪达瞬间闭嘴，这是李时雨日记的内容，贸然说出来被其他人听见冒犯李时雨写日记的本意。 汪达脑子机灵了一回。 “总之，我很抱歉。”汪达垂头，对李时雨示弱。 戴安蒙特一脸没有好戏看的失落。 汪达太实诚了。 李时雨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没事。这是小事情，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 汪达非常诚实，不会撒谎，和神明一样，神明也不会撒谎，李时雨知道这点。 戴安蒙特又悄悄靠近季阿娜：“你们队伍没有矛盾吗？” “矛盾？”季阿娜笑，“我们没有隔夜仇。” “太和谐了！我见很多队伍都有，尤其是动了别人的东西或者利益不一致时。好多屠杀神明的队伍都因为这点在任务进行中时就没了。当然，我的队伍也没有！” 很多队伍其实是有矛盾的，因为报酬分配不公、感情问题、实力差距等都是矛盾源头，众人之间就会出现猜疑链，最后小矛盾变成大问题，在狩猎神明时死亡。 算上“海骷髅”，汪达小队参与的神明屠杀任务已经有三个，算是组织的精英队伍。 通常情况下，很多队伍连第一个神明都过不去，有的队伍因为伤亡解散，有的队伍迟迟无法推进任务进程，组织会派遣其他队伍前去支援。 光是斩杀一个神明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雇佣兵已经是最划算的方式，但雇佣兵组成的队伍良莠不齐，汪达他们的战力组成已算优秀。 毕竟他们在加入组织前就声名在外，组队四年狩猎“巨大生物”。 这是他们组队的第六个年头，彼此情感早已超越生死超越友谊，都是过命的交情。 汪达将李时雨扶起，李时雨站的并不稳，不过这情况比之前被人背着还吐血好很多。 汪达继续收拾东西，所有人的物品基本要全部分好，他让季阿娜带着李时雨介绍救下他们的人。 认识了一圈，李时雨也了解所有事情的来由去脉。 “你是‘魔王’的女儿？”李时雨有点难以置信。 戴安蒙特无所谓耸肩：“只是被海因里希大人抱养的。” 李时雨已经听季阿娜简略地讲了一遍戴安蒙特为什么救他们的原因和戴安蒙特的身世。 他认为眼前这个少女太过直率，随意将自己的事情和想法告知他人。 而且，光是“魔王”的女儿这一点就算天大的秘密，告诉认识不超过一天的人真的好吗。 真不怕别人真的利用她的信息威胁她…… 不过，背靠“魔王”，也有自己的底气。 也有种可能，刚才是她与“魔王”联手演的一出戏，说了几句谎话，为的就是让汪达他们降低对自己的警惕，见强取的方式行不通，就用软的，用救人的方式接近，再趁机达成目的。 归根结底，他们就是为了汪达手上的几本书。 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 心里推演完成，李时雨看着戴安蒙特，尤其是漆黑分不清眼白眼瞳的双眼，背脊感受到寒意。 魔族的人长得都很有特色。 戴安蒙特走到李时雨身边，向他伸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干兵千卫座以外的东方人。” 紧盯着戴安蒙特伸出的右手，她在示好。 无论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自己保持警惕，之后和季阿娜通气。 李时雨回握：“在组织里的东方人也寥寥无几。谢谢你们救下我们。” 从自我介绍完就没说话的干兵千卫座在适当时机开口提醒众人：“新一轮天灾，‘腐烂’和‘循环’已经发动。” 天灾！ 没有了生命威胁，这才是正事。 除了季阿娜、李时雨和干兵千卫座，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时雨说：“‘腐烂’是第二次出现，‘循环’是第三次出现。‘腐烂’并没有什么，只是会加剧死物的腐烂速度，或者世界某地出现小范围面积腐烂环境。就是‘循环’……” 干兵千卫座接话：“‘循环’会令世界整体在某个时间段进入一种无规律的循环中，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段时间里逃不出去，直到时间结束。” 他用简洁的话解释什么是天灾“循环”。 “这是‘商贩’的天灾吧。”瑞文西斯道。 熟悉的神明。 “‘腐烂’是‘水鬼’的，‘循环’是‘商贩’的没错。”干兵千卫座记下了“勇者”说的有效信息。 李时雨问：“那现在，或者刚才，天灾‘循环’有开始吗？” 被李时雨看着，干兵千卫座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毕竟从刚才开始只有自己在和他接话。他摇头：“刚才没有，我们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李时雨面向众人：“我想我们要赶在‘循环’发动前离开魔王堡，‘循环’一旦发动我们将被困在这里，‘魔王’和‘勇者’要是变心会原路返回，要杜绝一切隐患。” 就连季阿娜有时候都不得不钦佩李时雨的防范于未然的自我保护意识。 同一时间，汪达也将所有人的物品收拾出来，一包又一包交给队员们。 “哦，谢谢汪达！”瑞文西斯不想收拾自己的东西，还好有汪达在。 麋鹿和季阿娜也感谢着。 李时雨手上什么都没有，他问：“我的呢？” “你还虚着，布瑞德修士说过不能给你身体造成负担，所以你的东西我来背着！”汪达自信满满。 李时雨不解：“可是，你不是也受伤了？” 没记错的话，汪达被“勇者”刺穿了右肩，他总不可能全靠左手的力气吧？ 被说中，汪达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伤患，他下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在右肩，发现已经不痛了，只是有点隐隐发痒想挠。 这是伤口愈合的征兆。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不痛。”汪达笑嘻嘻的，拍拍李时雨。 自己的恢复力真的好强大。 汪达的面罩在刚才就放下来了，李时雨不是透视眼，无法看到面罩之下汪达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听他的语气很活泼，就当他是真的好了吧。 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季阿娜扭头看向戴安蒙特。 她是最熟悉魔王堡的人。 戴安蒙特知道她的意思，叉腰点头，一副“交给我吧”的样子。 众人背好行囊，准备出发。 从魔王堡大门大大方方走出去！ “赫尔哈斯！”她喊道。 除了李时雨和季阿娜，汪达小队的人心中皆是一愣。 熟人。 不是己方阵营，是“魔王”那边的熟人。 就是，很微妙的感觉，明明是敌我双方，汪达他们却讨厌不起来。 女声理所应当的出现：“公主大人。” “你有空吗？” “公主大人，我一直都有空。”她在哄小孩子。 戴安蒙特嘿嘿笑道：“那好。既然有空，就把我们传送到魔王堡以外去，就是我让你将我们传送回来的那个地方。” 汪达感觉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公主大人，刚才我已经被魔王大人说教了一顿，我不能帮你。” “啊呀。你都帮过我一次了，再帮我一次也没事。而且海因里希大人刚才不是就说让你把我们传送出去吗，对吧！” 戴安蒙特了解操控黑洞的主人，也能拿捏她。 真的会帮我们吗？ 汪达妄图通过魔王堡的墙壁观察这位一直没有任何行踪的“赫尔哈斯女士”。 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好神秘，但又出奇的好懂。 瑞文西斯认为对方的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果然，女声无奈：“收拾好所有东西了吗，我稍后就将你们传送至暗沼与海拉尔的边境线附近。” 太好懂啦！ 戴安蒙特笑道：“谢谢你，赫尔哈斯！你和那科巴尔曼简直是最好的教母！” 原来是戴安蒙特教母，那会帮助她也不奇怪了。 李时雨认为教母要是放在东方环境里大概是“干妈”“义母”之类的称呼。 季阿娜也顿悟，难怪那科巴尔曼明明一身蛮力，见到戴安蒙特后就像变的人畜无害，瞬间卸下所有反抗力量乖乖被戴安蒙特绑起来。 感情是陪着孩子闹着玩。 “魔王”的手下都挺有意思。 众人脚下出现黑洞。 是熟悉的流程。 九个人一齐陷入黑洞之中，消失在魔王堡。 墙壁上仅供观赏没有照明价值的火把仍旧在“簌簌”燃烧，和以往一样为单调的魔王堡提供昏暗的亮光——即使这里基本不会有人经过。 火焰势头不减，它木头部分越烧越多。 “循环”天灾效果发动。 第31章 黑暗 这里没有亮光，看不见自己的双手，分不清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地面是实质的，不然真的会一直掉下去，永不停歇。 也有可能就在下坠，这里无论朝向哪里都是虚空。 没有引力，感受不到风的来处，却意外地可以正常呼吸。 汪达内心产生恐惧，因为未知与黑暗。 他很肯定，刚才确实是和其他人一起穿过黑洞，就像之前三次，他已经很熟悉流程。 明明穿过黑洞一眨眼就应该到达目的地，这次为什么掉到奇怪的地方。 “暗沼与海拉尔的边境线附近”。 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色，只有黑色。 肯定不是暗沼或者海拉尔。 魔王堡出来时的寒气还附在重甲上，汪达摸了摸重甲上的霜，粘在手上，掌心的体温将霜化成了水，他的手变得湿润。 尽管看不见，汪达也很熟悉水的质感。 肚子饥肠辘辘，没有饱腹感。 至少在这里还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地方，不是哪个魔法使凭空制造的违背常理的魔法空间。 “时雨——季阿娜——”汪达向前方喊着。 没有回声，声音泯然消失。 不是一个密闭空间，也没人回复自己。 “瑞文西斯——麋鹿——” 他希望会魔法的瑞文西斯能够最先发现此处的端倪——她常常对未知空间或地点充满冒险热情。 可惜瑞文西斯也不在，如果真的在，汪达认为这个地方一定会被她写进专属于她的冒险录里，章节名字会取“一个分不清方向的神秘空间”。 除了自己，这里空无一物。 汪达站在原地。 身边谁也不在，李时雨也不在自己身边，现在只能靠自己。 随便朝着一个地方走吧，反正都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说不定误打误撞能遇到。 汪达迈开拘谨的脚步朝前方走去。 这和不久前在海拉尔飞地的暴风雪里穿梭一样：逃出困境，失去同伴，漫无目的。 至少这里没有寒风透过衣服缝隙吹到自己，汪达安慰。 他最先想到自己被困在那些魔法使制造的魔法空间里，可是魔法空间是违背常理的存在，在其内部通常没有任何自然规律；其次他想到自己是被困在神明的“天灾”里，但是“腐烂”和“循环”一个都不对，“循环”是被困在时间，绝不是空间。 自己明显是被困在某个空间里。 总不可能又是想要取他性命的“魔王”与“勇者”吧。 对啊，“魔王”！ 汪达停在了原地——除了战斗，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时无法同时进行身体运动。 根据“魔王”封住瑞文西斯的魔法和离开时的魔法，能窥见她的魔法必定和那些黑雾有关。 如果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误，这里是由黑雾组成的空间，这样就能说通为什么这里只有黑暗，自己走不出去，无法与同伴取得联系。 她们的目的一开始只有“商贩”交予自己的几本书。 现在他们将自己与同伴隔开，就像他们商量将小队队员逐个击破，现在他们的目的又打到自己身上了。 第七十位神明真的那么重要吗…… 汪达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空间，而不是像李时雨那样做那么多脑力活动。 汪达继续向前走。 他尝试和不存在的“魔王”交流：“这又是你的把戏，‘魔王’，你把我困住没有意义，我真的不会交出去。答应别人的事情我说到做到。” 没有回复。 “赫尔哈斯女士。”汪达转移对话目标，“即使你用黑洞又把我与我的伙伴们隔开，他们也会找到我，我也会去找他们。你也看到过，这没有用。” 没有回复。 良久。 不对，赫尔哈斯不是说过她无处不在吗。 汪达没有停下脚步，他停下了自己的独角戏。 他只能听见自己重甲摩擦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闷的呼吸声。 “赫尔哈斯女士？”汪达再次试探。 没有回复。 “赫尔哈斯？” 如果她真的存在，必定是会回复的。 坏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在神秘空间迷路的旅人内心真的开始惊慌。 稳住，汪达。 稳住。 …… 哦，天呐…… 弦断了。 向前走不再是汪达的个人意志操控，而是机械运动。 恐惧在他心里慢慢放大。 这是一个炸弹，在汪达心脏位置炸开，碎裂的弹片深深刺进汪达的每一寸皮肤，使得汗毛倒竖。 难怪黑暗会令人恐惧，连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也无限放大，猛如擂鼓。 黑暗包裹着他，他融入黑暗。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汪达开始给自己编造一个主角是自己的童话故事。他想如果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空间一定要写下来，为自己坚韧生命力进行小小的庆祝。 “一只小熊掉到一颗黑色星球上。星球是黑色的，四周也是黑色的。” 汪达身处虚空。 “小熊的伙伴都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所有队员都不在。 “单纯的小熊以为是坏人的恶作剧。” 汪达以为这是“魔王”的计划。 “但是在黑色星球上走了一圈的小熊没找到坏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不是“魔王”的计划。 “小熊很伤心。这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小熊看不见自己的眼泪。” 诶，汪达哭了？ “小熊想念他的好朋友小兔。小熊想念小兔家里种的南瓜，他觉得那味道棒极了。” 汪达喜欢吃李时雨家里种的南瓜。 “如果小兔也在这里就好了。小熊想着。” …… “什么小兔小熊的？” 小兔的声音！ 李时雨出现在汪达身边，背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汪达。 哦，李时雨的老大爷站姿。 亮光逐渐变强，打在李时雨清秀的面庞上，汪达没有发觉身后出现了一道散发光芒白色的门，他的注意力全被李时雨吸引住。 李时雨抿嘴，汪达背着光，只有脸颊边缘的绒毛被光穿透。 神圣感。 他观察不出汪达的神情：“怎么了。” “小兔也掉到了黑色星球上，他来找小熊。”汪达喃喃。 李时雨道：“什么小兔小熊，从刚才开始你都在说些什么？” 李时雨一直没有消失，而且说话方式也是那么熟悉，看来是真的。 汪达嘿嘿笑出声。 更像个傻子了。 李时雨露出“随他去吧”的表情往汪达身后走去。 汪达转身跟上李时雨。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本只有无尽黑色的虚空出现了一道白光的门，这道门必定是出口。 既然能出去，就不必纠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汪达追到李时雨身边：“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时雨说：“我掉进洞里之后就到这里了，一来就看到你在那里原地自说自话什么‘小熊小兔’的。” 好奇怪，李时雨和自己不一样，他不是一开始就处在黑暗之中。 汪达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和脑子的想法全部告诉给李时雨。 前人停下脚步，背手回头。 “困在这里？” “嗯。” 汪达还把自己狼狈的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的想法也尽数告知。 “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李时雨对着汪达认真解释，尽管大概率汪达听不懂，但这里只有他和汪达两个人，“我猜想你们说的‘赫尔哈斯’的传送魔法类似于空间魔法，而‘商贩’的天灾‘循环’本质上是时间魔法。” “魔法与魔法之间会产生新的反应。就像瑞文西斯总是用风属性魔法加强火属性魔法，同理，在我们进入黑洞时，‘循环’可能发动了，我们在穿梭空间魔法的同时也经历着时间魔法，两种魔法产生新的反应。两者似乎并不和谐，无法判定其优先级，或者两者的优先级处于同一梯度……” 汪达听的头快大了：“时雨，我知道你很认真，但我真的听不出什么意思。你直接说结果吧。” 如果季阿娜在这里就好了，这时候她一定明白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被困在一个既不属于时间也不属于空间的地方。”李时雨指着散发白光的门，“而那道门虽然不是直接的出口，但一定是我们脱困的关键” “不是出口，是指我们不一定会出去吗。” “差不多。” 既得知目的，汪达二话不说就朝着白门奔去。 他着眼于当下。 被反客为主的李时雨急匆匆的跟上汪达。 他其实隐瞒了一点没说。不是刻意隐瞒，是汪达打断了他的说辞，他本来是想说的。 当自己出现时汪达身处的黑暗空间才出现这道门。 如果因果论是真的，这道门的背后一定与自己有关。 不过李时雨还有一点很好奇，为什么这里只有自己和汪达呢，其他人全都不在这里。 白门出现的也相当具有目的性。 像是一个专门设计出的密室，设计者用白门吸引游玩者。 唯有自己和汪达才能解开这间密室的秘密——而且是和自己有关的秘密。 很古怪。 李时雨追上汪达。 “我的日记，你看到了多少。” 汪达没想到李时雨就这么干脆地问出来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算李时雨给他说过的“秋后算账”吧？ “时雨，你相信我，我就看到你写了我名字的那一页！”汪达着急，反正这里只有他和李时雨两个人，连“无处不在”的赫尔哈斯女士都不在这个空间，说出来无可厚非。 李时雨没接话，只是沉默走着。 反而心大的汪达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冷冽，这里没有刮风下雨，更不可能突然降温。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吗？” 李时雨的问题让汪达猝不及防，他的每一个问题都令汪达心虚。 可是他以往都不会这么直接啊…… 汪达心里都快认为眼前这个李时雨是幻化出的假象。 汪达扭头虚着眼看着散发耀眼白光的白门，太亮了。 “我当时按照你给我的打发无聊时间的方法想了想，最后得出‘你那天实在想写点什么，但没有写的内容，看到我在你身边就随便把我名字写上去了’这个结论。”汪达直言不讳。 听完汪达的说辞，李时雨笑道：“你的结论很有汪达的特点。” 很有我的特点…… 汪达怎么就成为一个形容词了？ 李时雨道：“不用担心，我说过这是小事情，只是想问问你看到日记内容是怎么想的。” 汪达说：“我以为你还没放过我。刚才两个问题把我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不止吓出来，简直是要心脏骤停的程度。 “可是我早就原谅你了啊。”李时雨坏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好吧，又被李时雨摆了一道。 真是心坏的小兔。 李时雨与汪达同时进入白门。 在脚后跟彻底穿过白门时，这个不存在于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时空凭空消失。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第32章 刺激 这里是一片树林，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遮住阳光，只在地面留下斑驳的树影。 空气很新鲜，有翻新的泥土味，应该是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大雨。 不是原始森林，地面有两条长长的车辙，车辙附近没有植物生长，看上去经常有人在此地往来，并非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径。 汪达和李时雨穿过光门就站在车道上。 身后的光门早已消失。 汪达环顾四周：“看上去环境并不赖，我还以为会传送到火山口。” “火山口？”李时雨蹲下身，搓撵着地面的泥土：湿润、较硬，闻一闻有植物腐烂的味道，“那样我们都会没命，盼着点好吧，汪达。” 他站起来。 很熟悉的雨水浸透土地后的青草味，但李时雨实在无法在记忆里找寻出到底何时何地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味道和自己冒险途中在所有地区闻到的“青草味”都不一致——尽管这些区别大同小异，可李时雨就是能从细微的差别分辨出异常。 好像其中夹杂着木质化草木的味道。 有点线索了，但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这里的天气不是寒冬，空气潮湿，汪达穿着重甲皮肤非常憋闷，他在李时雨思考时将所有重甲脱下挂进背后的背包上。 绳子穿过胸甲，将手甲挂在其中，系好固定的绳子，汪达重新将两个背包一左一右背在背上。 行动轻便很多。 “我们要不跟着路走一走？”汪达建议。 干等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李时雨同意：“好。” 沿着车辙在路上漫步，周围的环境没有多大变化，顶多只是植物或树木植株的转变。 汪达觉得无聊，展开一个话题和李时雨聊天：“时雨，我们完成组织给我们的所有任务后你想干什么？” 李时雨回答：“你指我们杀完所有世界上所有神明之后吗？” “对的。” 汪达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话好难懂，得亏是李时雨才能听明白他的话。 两人踩在腐败的树叶和树枝上，发出“沙沙”和“咔擦”的交响。 李时雨很干脆：“说实话，没想过。” 的确没想过。 汪达提了提背包的背带，使背包背着更省力：“我以为你会有规划。” “你邀请我一起冒险开始我的人生就被打乱了。”李时雨埋怨。 “天呐，竟然是我，我真伟大。”汪达调侃自己，“真不好意思是我打乱了你的人生。” 李时雨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什么意思？” 是神奇的“东方至理名言”，汪达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总是要追问李时雨。 “意思就是，我没有拒绝你的邀请，所以我也是打乱我人生计划的共犯。” 汪达心里了然。 “一个巴掌拍不响”意思就是“两个人都犯了错”。 不过是接受了自己的邀请，要是拒绝呢？ 心里怎么想，汪达嘴上就怎么问：“如果你拒绝呢？” 脚下没有簌簌声，腐败的树叶化作养分陷进泥土，土地开始变得硬实。 周围的植物开始稀疏，两人看到远处的路边似乎有一间茅草屋，有且仅有一间屋子，不是多间屋子连成排。 汪达猜测这应该与在雪原上遇见的“猎人小屋”同理，是专供给路人休息的屋子。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出是一个茅草屋，其周围都是小黑点，应该是行人或其他物品。 看到屋子，李时雨腰背挺直。 他想起来了！ “我们在盛国。” “盛国？”汪达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看着李时雨，“时雨，是你故乡的国家吗？” 全队与盛国有关的只有李时雨本人。 “应该是，也不排除我们在太殷、焰国或者九川……” 环绕盛国一圈周围的地区国家也会有类似样式的茅草屋，光凭一个线索就定义自己所在地区过于草率，李时雨没将话说太满。 太殷、焰国和九川……汪达脑子里的东方国家版图又扩大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李时雨回答此前的问题：“如果我拒绝了，我想我会帮我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就像父母期盼的那样从事家里的农务劳动，直到我干不动的那一天。” 听到最后一句话，汪达皱眉。 他感受到这句话带有的伤感情绪。 “你不想点刺激的吗？”汪达想将李时雨从这种情感里带出来。 他总是这么做。 李时雨回望他：“什么刺激的？” 汪达对最美丽的黑色事物的认知仅限于黑曜石，不然就是政务人士所穿的黑色皮鞋和养护皮鞋的黑色鞋油。 将他人与皮鞋和鞋油联系在一起不礼貌。 就这么说，李时雨的双眼一定是世界上最华丽的黑曜石！ “比如，做自己认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对我来说‘娶妻生子’就是刺激的事情。”汪达气鼓鼓，“我从小就不认为我会被家庭束缚。” 这是汪达第一次与李时雨讨论到这个话题，应该是汪达潜藏很久的心里话。 “为什么？”李时雨引导。 “我知道我小时候有多讨厌，每一天都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到处惹事。我的爸爸妈妈对我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只是将我关进狗笼子里让我反省为什么把邻居家孵蛋的母鸡吓死了，如果我是我的父母，我一定要把他吊起来打一顿，打的半死不活让他没有力气去惹是生非。” 看汪达的神情，他确实很讨厌小时候的自己。 “可这也只能说明你讨厌小孩子。你对自己真狠。” 汪达摆手：“你不懂，时雨。结了婚就一定会有小孩，有了小孩就会担心他的各种问题，衣食住行，哪一样都不能缺，还要提防他会不会惹事和生病，这是投资，不知道是赚还是赔，时雨，我把养小孩的资金放在自己身上不好吗。至少我开心一定是赚的。” 汪达竟然知道“投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时雨对汪达的说法肯定点头。 好有活力的说法，应该和瑞文西斯聊得来。 哪怕从未听瑞文西斯自己说起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想来应该与汪达差不了多少。 “而且啊，时雨，最大的一点，我还要照顾另一半的感受！我见过我爸爸妈妈之间有多少争吵，很可怕，我不想那样，太吓人了，我不希望我也会变成那样，我能把自己照顾好都感谢主护佑我了。” 无神论者的汪达说出“主护佑我”。 这种程度是挺可怕。 李时雨想逗逗汪达：“可是另一半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会在你伤心的时候安慰你，会在你高兴的时候鼓励你，与你共同经历人生的大小事，这样你不是孤单一人。我记得叔叔阿姨不就是这样吗。” 李时雨说的叔叔阿姨是汪达的父母，李时雨与汪达是同乡，当然认识二老。 “有道理。” 汪达被李时雨说通，停下脚步在思考。 他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 李时雨并不急，即使现在身处困境，但帮朋友思考明白一件事情也是很有意义的。 他站在原地等着身后的汪达。 做自己认为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时雨，你说的另一半提供情绪价值，”汪达追上李时雨，指向李时雨后又指着自己，“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帮我的吗？” 嗯？ 李时雨不知道汪达的思维从哪里跳到哪里。 他给汪达脑门来了一记手刀。 “嗷！” 因为背包太重，汪达向后踉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搓着额头，眼含泪花，他不明白李时雨为什么给他来一下：“难道不是吗？” “另一半，是伴侣。当然，朋友也可以。但是要一起经历人生我说的是。” 李时雨的说话逻辑不再清晰，口不择言，思维被汪达打乱。 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没有一起经历吗。从小时候开始就一起玩，现在也一起冒险，未来不出意外也会一直冒险。这算吧。” 汪达还是不明白。 李时雨恨不得在他头上来个“爆栗”，可这样只会让汪达本不聪明的脑子变得更傻。 李时雨咬牙切齿：“汪达，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 “东方人比西方人更感性。” 李时雨走了过来，对着汪达的额头又来了一记手刀，力道小了很多。 先前是警告，这次是提示。 “当然，这样不过脑子的话别对着其他人说，你简直太没情感了。” 汪达的脑子将李时雨说的话转换成他听得懂的意思：“你说我冷血无情？” “不是冷血无情，恰恰是太热情。” 太热情？ 不聪明的汪达不明白为什么太热情会被李时雨说没感情，不应该是感情丰沛吗。 李时雨叹口气，拉着汪达继续向前走：“打住，汪达，我不管你现在在思考什么，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这种话以后只能对我说，你对其他人说别人会讨厌你。” “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话……”汪达诚实。 既然李时雨说自己这样是不对的，那就算不对的吧。 相信李时雨总是没错的。 “如果到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会提醒你的。” 李时雨捏捏眉头，似乎真的对此很苦恼。 两人离茅草屋越来越近，看见其外依次拴住的马匹与交流的行人，根据马鞍缰绳与人们身上的服饰判断，李时雨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里就是盛国，汪达。”他对汪达说出结论。 汪达不敢置信，短时间内从东方的海拉尔飞地到西方大陆最边缘的魔族领地暗沼，再然后又回到了东方最中心的盛国。 不知不觉将心里话说出来：“汪达的神奇冒险。” 李时雨不管汪达的自言自语。 难怪会有熟悉的味道，原来那股木质化草木的味道是东方盛国才会有的竹子，刚才没看见大概是被其他树木遮挡没发现。 也只是自己在盛国南方故乡才会有的味道。 李时雨更加确信，这个时空里出现的一切都会与他有关。 就是不知道离开的方法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对了，时雨，你自认为刺激的事情是什么！”汪达想起自己先前提到的话题，忙不迭追问李时雨，他迫切想听见李时雨的想法。 是什么呢，会是和自己一起冒险吗，或者不久前和勇者决斗的事情？ 他在心里列举李时雨想法的可能性。 但是，汪达不是李时雨，他无法正确判断李时雨内心的想法。 李时雨嘴巴张了张，目光看向不远处茅草屋前并排站着的一个东方人小孩和一个熊猫兽人。 他的双眼失焦。 “我想，我觉得刺激的事情是，长命百岁……吧……” 啊，这算刺激的事情吗。 汪达使用自己不聪明的脑袋旋转。 也许此前李时雨经历濒死，好不容易恢复，才经历死里逃生的生死时刻，冒险本就是刀尖舔血的生活，这么一想李时雨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他恍然大悟地握拳垂手，把沉浸在情感中的李时雨吓一跳。 汪达对李时雨比个大拇指：“我理解，时雨，这真的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第33章 “旅者” 回过神来的李时雨领着汪达大方来到茅草屋前。 这是由干草搭建的一个茅草屋顶的小棚子，有一位老人在棚子下贩卖凉茶和圆饼状干粮，好多人围绕着老人端着碗喝着凉茶，外面停放的马匹和货物就是他们的行李，这些人都在此地歇脚。 汪达发现这里所有的人和李时雨一样，黑头发黑眼睛，是东方人。 他们都长得都很粗犷，没有李时雨那样精致，大概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结果。 朝着大路坐着的几人看到了汪达，他们皆忍不住多看几眼，眼里闪着光，手指向汪达比划交流着什么。 “你听得懂吗？”汪达求助般看着李时雨，“他们是不是在评价我？” 汪达听不懂盛国本地的语言，他说的一直都是西方大陆的通用语言。 除开个别小国，世界上的语言主要分三大派别：汪达一直使用的西方大陆的通用语言；恰万卡索联盟以及精灵们使用的精灵语言；第三种就是盛国及其周围国家使用的东方大陆的通用语言。 汪达小队所有人一直使用西方通用语言交流，而当中季阿娜会精灵语言，李时雨会东方通用语言，瑞文西斯会魔法咒语。 虽然魔法咒语不算一种完整的语言体系啦…… 这个时候当然要求助能听懂他们说话的人。 李时雨侧耳倾听：“他们说‘好奇怪的西方人，背上背了好多东西，是不是来经商的商人’，还有人说‘好鲜艳的头发颜色，是游客吗’。” “哦，他们这样说。可我是雇佣兵。” 原来是对自己感到好奇。汪达笑。 李时雨对着内部评价汪达的东方人们说：“他说他是雇佣兵！” 一个嘴里还塞着饼子的短打壮汉大喝：“嘿，这小子，你是他随身跟着的翻译官吧！是不是就是你把我们说的话讲给他听了！” 李时雨摆手：“我不是翻译官，我也来自西方国家。会两种语言罢了。” “好家伙，真不赖！”短打壮汉对李时雨竖起大拇指，夸赞李时雨会两种语言的厉害特长。 坐在短打壮汉身边的一两鬓斑白的壮汉对李时雨说：“告诉那小子，要不要一起来喝碗凉茶，我们请客！” “我这就告诉他。” 汪达因为不会东方语言看着李时雨与东方人们交流极为顺畅有点把他排除在外，想着之后要不要跟着李时雨学一点常用的东方语。 李时雨碰碰汪达：“叔叔们邀请你去喝凉茶，他们说他们请客。” 汪达站直：“你们东方人这么热情好客？” 西方也会有这种情况，但不会对陌生人这么做，而且也没这么热情。 “他们就是好奇，没见过西方人。”李时雨摸摸汪达的头发，“还有你特殊的橘红色头发，这对他们来说很新鲜。” “算了，时雨，帮我拒绝他们吧，谢谢他们的好意。”汪达放弃喝凉茶的机会。 李时雨也不多劝，他对棚子下的人说：“他说不用了，着急赶路，谢谢你们。” 棚子下几个人都开怀大笑，对着李时雨连连摆手，而后继续吃着干粮喝着凉茶谈论路程上的趣事。 无所事事的汪达站在原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除了棚子下休息的人们，还有棚子外拴在木桩上的马匹与马匹背上承载的货物，棚子外还有几人整理拆卸下来的货物，似乎是要准备当场进行交易。 棚子对面站着一个，什么动物的兽人和一个东方小孩。 黑白色的皮毛，圆圆小小的耳朵，面部长得很像熊，五大三粗的，根据旁边的孩子估算整体身高有两米五，比麋鹿还高大，简直就像黑白毛色的熊兽人傅尔哈。 汪达确定这是一个兽人，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为原型的兽人。 他扯扯李时雨衣角，李时雨问怎么了，汪达指着对面的兽人问：“时雨，我看不出那是什么兽人。” 李时雨耐心解释：“啊，那个，是东方南部特有的动物品种，我们管他们叫‘熊猫’，所以他是熊猫兽人。长得很像熊对吧，他们也是熊的一种，但他和熊不一样，是吃素的，和麋鹿一样。” 这么大，吃素的？ 力量也一定很大，毕竟是熊。 “熊猫，我不是说熊猫兽人，我说熊猫，它们和鹿一样吃草吗？” 说到吃素，汪达只能想到吃草，毕竟很多动物都是吃草。 “不是，它们主要吃一种叫‘竹子’的植物，之后有机会给你见一见。当然也吃其他食物。” 话语交流的是熊猫兽人，其实李时雨的视线从未从小孩身上移开。 他真的太熟悉了。 如果要离开这个时空必定要和这个熊猫兽人以及小孩扯上关系。 对面的熊猫兽人似乎察觉到汪达与李时雨的目光，转过头，小小惊讶一下，俯下身和小孩说了些什么，小孩展开手臂被他环抱起来，接着熊猫兽人走到了二人跟前。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西方来的旅人吗？”是一名男性声音。 汪达惊讶熊猫兽人会流利的西方话。 “你会说西方话？” 熊猫兽人微笑点头：“是的。” “你也是西方来的？” 熊猫兽人道：“不，我是东方人，与你身边这位朋友一样。我们都是本土的东方人。” 汪达觉得新鲜，伸出一只手：“我叫汪达，他叫李时雨，他是东方人长相，但其实我们都来自西方。” “好吧，我说错话了。”确保一只手能将小孩稳稳抱住，熊猫兽人伸出另一只手回握：“我叫张安生，张是我的姓氏，安生是我的名字。这个是我朋友的孩子。来，向两位叔叔问好。” 叫做张安生的熊猫兽人轻轻捏起小孩的一条小手臂朝着汪达他们挥舞，小孩的脸红透了，很胆小，脑袋立刻埋进张安生的皮毛里不愿抬头。 汪达笑：“小朋友就是容易害羞。” 张安生点头：“见到陌生人就这样，让他练练胆。” “小朋友多大了？” “我朋友说刚满三岁。” “那也难怪了！”汪达摸摸小孩的头，“这么可爱，头发也很好摸。” 李时雨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孩。 小孩回过头，倔强地盯着汪达，最后怯懦地说出：“你好……” “哎呀，好可爱。还会说西方话，太聪明了！李时雨小时候要是也这么可爱就好了。” 汪达用食指戳了戳小孩的脸颊，嫩嫩的，就像刚做好的布丁。 扯到我干什么？ 李时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汪达心里又临时迸发出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想法，但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多半会和自己一样调皮不像眼前这个小孩一样可爱温柔，他又打消念头。 转瞬即逝。 张安生问：“两位来这里是来旅行的吗？” 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们穿过一道光门就来到了这里，但对方肯定不会相信。 求助的眼神再次望向李时雨。 李时雨明白汪达的意思，无奈回答：“是的，我们来这里旅行。” “噢！有去盛国的王都看看吗，和西方的王都是不一样的，盛国多平房，但整体恢弘大气，方正规矩，与西方王都是两回事。”张安生的语气充满了对盛国王都的向往。 汪达察觉他话语里的细节：“西方王都，你还会说西方话，你在西方定居过？” “准确说是在西方旅居过，我是一名旅行者，喜欢去各地旅行。” 旅行者…… 嗷！和冒险者差不多，只是更偏向于在已知的环境里旅行而不是探索。 汪达一下就反应过来，难怪张安生会西方话和向他们推荐东方王都。 想明白的汪达接过张安生的话：“盛国除了王都，还有什么景点吗。” 他想更了解李时雨的故乡。 “嗯……”张安生拿出一本书，“要推荐的地方太多了，光给你说是说不完的。我现在在写游记，还没发行，不过要写完了，已经联系好书局进行纂写誊抄，到时候你们可以去东方的书局购买我的游记。” “游记”，李时雨说的东方的冒险传记。 这是在推销自己的书籍吗。汪达咧嘴笑。 “有机会一定看，我让我的朋友翻译成西方语言给我看。”汪达说的朋友自然指李时雨。 汪达凭感觉认为张安生真的很热爱旅行，还编写游记并进行发售。 李时雨突然将汪达拉后两步，与张安生隔开距离，小声对汪达说：“汪达，你看那孩子。” 随着李时雨的话，汪达看向张安生怀抱的小孩：“嗯，怎么了？” “他的左眼下有两颗痣。” 刚才一直没有好好观察小孩，除了未长开的面貌，确实在左眼下有两粒黑痣竖向排列，对小孩粉嫩的脸蛋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增添了独属于东方人的韵味。 嗯，两颗痣。 “怎么了？”汪达又问。 李时雨皮笑肉不笑，现在的他简直想将汪达甩到棚子下的凉茶桶里好好洗洗脑袋。 忍住施展暴力的冲动，他小声提醒汪达：“‘商贩’对你说过什么。” “商贩”？ …… 对哦！转头就忘！ 汪达将背包卸下来，从自己背包里翻出那几本“商贩”交予他的书，确认没有被其他物品压出褶皱，看来保护措施做得很好。 “商贩”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会遇见一个左眼下方有两颗痣的东方小孩。 看来自己的使命在这里就会结束。 他郑重地将几本书递予张安生，张安生疑惑。 汪达郑重道：“这是一个人拜托我做的事情，她说要将这几本书交到一个左眼下有两颗痣的东方小孩手上。我想就是这位小朋友。” 张安生顺着汪达的话也仔细看了看小孩的脸，果真发现左眼下的两颗痣。 但还是很奇怪汪达的行为，为什么充满了使命感的一定要交给小孩。 “她”是谁。 出于对小孩的保护，张安生将书籍全部翻开查阅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仅仅只是“游记”类书籍，并且他发现是描述了全世界名胜古迹的东方人撰写的游记。 很安全。 将东西交予他人，这种奇怪的行为…… 张安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他神情紧张，询问汪达：“给你东西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一个人类女性，金黄色的头发！” 他很激动，似是要确认什么。 汪达被张安生的反应吓到，僵硬着脖颈点头。 难道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张安生长舒一口气：“是她啊，那不奇怪了。” “你认识她？” 你认识“商贩”？ 张安生理所当然：“她和我一样都是神明，我自然认识。” 都是什么。 神明？ 张安生是神明！？ 面对汪达足以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张安生缓缓道：“汪达小友，还没补充，我同时也是第三十位神明‘旅者’。” 从头到脚被震撼的汪达心里认为他今天遇见的神明们多到可以遍地走了。 明明世界上只有七十位神明不是吗。 第34章 造物主 熊猫兽人，光是“熊猫”即使放在其出生地的盛国，也是相当稀有的物种，更别说以其为原型的兽人。 还好比起西方世界，整个东方世界对兽人并不歧视，反而因其出众的才学或力量奉为座上宾。 尤其是盛国北方的草原国度“苍狼伐”崇拜绝对的力量，整个国家更是由兽人直接建立统治，因而国家整体实力放在世界也是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起先，张安生在东方的旅途非常顺利，却在西方绊住脚步。在西方旅居时被兽人贩子拐走进黑市交易，所有人都没见过张安生的样貌，纷纷觉得新奇，原本就是来淘购好物的权贵人士想买下他将他的皮毛剥下鞣制做成宴会厅地毯。 得亏被一旅居的东方人同乡所救才幸免于难。 汪达与张安生已经打好关系，无话不谈。 谦和的张安生跟汪达讲述这段奇妙的经历，还说跟着自己的这个小孩就是自己好友也即那位救下自己的那位东方人的孩子。 加上张安生与那位东方人观念契合同是旅行者，两人迅速成为好友。 年龄差距过大，张安生强调，自己与那位好友成为忘年交。 张安生将一个物品递给汪达：“我会对所有年龄比我小的都叫‘小友’。” “所以你刚才叫我‘汪达小友’。” 汪达接过，捧在手心上仔细端详。 像是一个筒状结构的物品，由一种自己没见过的植物做成，整体呈现树叶干枯的黄色，其外雕刻有一株，“草”？旁边还有俊秀飘逸的东方文字。 “对，如果叫你的朋友，那就是‘时雨小友’。”张安生将盖子拧开，为汪达展现内部，“这本就是我买来送人的礼物，算是东方独有的工艺品，又恰好遇见你们，我觉得意义非凡，就赠予你们。” 汪达惊喜，连连道谢：“谢谢，我这边实在没什么好送的。” 李时雨告诉过他，要“礼尚往来”，不要单方面接受他人的馈赠。 张安生拒绝：“诶，不用。相遇即是缘分，你我几人能在异地他乡相遇一定是造物主的安排。” “因为你是神明就相信造物主？”汪达问。 “当然不是。在东方也有很多人信仰造物主，并非我是神明这一点原因。” 汪达心里有点小小的惊诧，没想到东方人也信仰造物主。 倒不如说全世界都信仰造物主。 回想起来迄今为止所了解的所有种族地区都信仰造物主：无论是居住在米斯隆德的矮人们、自己故乡奎雷萨的西方人们、西方世界的所有兽人们……大家都统一信仰造物主。 地区与文化的差异本该造就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宗教神话信仰，但出乎意料的全世界都信奉造物主，做到了某种文化上的一致性。 七十位神明也是经由造物主创造而出。 好厉害一人。 汪达心里产生了小小的敬佩。 但他为什么要创造神明呢，就算创造了神明又为什么还给其赋予毁灭世界的“天灾”呢。 身为普通人的汪达自然猜不出创造世界的造物主究竟是何心思。 从之前汪达与张安生因为神明而谈到张安生惊险经历时，李时雨就在旁边与执意要被要李时雨抱的小孩黏在一起，小孩在李时雨怀里蛄蛹着让李时雨抱着他到其他地方玩。 大概是小孩子都不愿意和无聊的大人站在一起，并且这里李时雨长得与他最为相似——都是东方人——他更为亲近。 此时，李时雨与他一起蹲在距离张安生他们不远处的路边，手里捉弄着路边刚长出的嫩草。 李时雨一直观察小孩，小孩噘嘴将覆盖在嫩草上的枯草移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小孩是谁。 和自己亲近有迹可循。 他真的好小一只，自己一只手就能抱得过来。 吹弹可破。 将自己脚下所有枯草都扒开，做完手上所有“工程”，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孩终于懵懂地开口：“……你好。” 李时雨明白这是小孩害羞，想来与自己打招呼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礼貌回应：“你好。” 小孩再次伸开双臂，示意李时雨抱起他。 真是任性。 李时雨迁就他俯身抱起。 小孩将自己的双手在自己衣服上使劲擦拭，让自己的双手尽可能干净，随后捧住李时雨的脸，乖巧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李时雨脸上，扭着脑袋蹭来蹭去。 特有的孩子行为。 好软，好可爱。 乖巧的小孩子总是讨人欣喜。 李时雨的心脏变得柔软。 小脸离开，小孩亮闪闪的眼睛直视李时雨：“哥哥的脸不扎，经常刮胡子，是好哥哥。” 李时雨笑着顺势问道：“那么谁不刮胡子？” 小孩没有任何犹疑：“舅舅。” “舅舅不刮胡子吗？” “他不刮胡子，总是扎我，比吃鱼还难受。”小孩很诚实，用他对世界已有的认知诉说着他舅舅的罪行。 “那舅舅不刮胡子就是坏舅舅吗？” 小孩被问住，他皱着脸当真思考，接着摇摇头：“是好舅舅，不是坏舅舅。” 还想说些什么的李时雨被小孩一把捂住了嘴巴不让他说话。 小孩认真重复一遍：“是好舅舅，不是坏舅舅。哥哥不能说舅舅是坏舅舅。” 虽然被小孩不知轻重的手抓的很痛，但维护舅舅的样子很亮眼。 逗小孩真好玩。 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小孩的真实身份，更可乐了。 李时雨抱着小孩爱不释手，完全不在意汪达和张安生的对话聊天在交流什么。 世间万物与他无关，他只想时时刻刻和小孩待在一起。 总是担心小孩安危，张安生频频回头观察另一边的动向，发现李时雨与小孩相处得非常融洽，心里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汪达已经把张安生送给他的礼物收了起来，恰巧此时他也想起“商贩”对他说的那句话。 “往小了说，你会结交一名挚友，往大了说，你会拯救世界。” 看来她所说的挚友大概指的是张安生吧。 他们的确很聊得来，而且没有语言障碍。 “话说你和小孩为什么站在这里，像是，在等某个人？” 张安生回答：“我在等我的朋友，他刚刚在树林里掉了什么东西，原路返回去捡拾，我和小孩子待在原地等他。” 张安生指了指汪达与李时雨出来的树林：“就是你们刚才走过来的那片林子。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竟然是等人，汪达原以为是棚子里的人们种族歧视不让张安生进去排挤他。 先入为主的观念属于是。 张安生说过自己是第三十位神明“旅者”。 自己作为组织的一员，未来必定会有其他同事会执行消灭张安生的任务，自己小队属于斩杀大体型神明的队伍，组织不会把张安生有关的事情安排给他们。 通过聊天，汪达发现张安生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有朋友、有喜爱的事物、有理想、有正常情感、也一定有挂念他的人。 他的话语里总是透露出普通人的习性，和“勇者”“魔王”“商贩”等人都不一样，嘴里并没有总是念叨着与神明有关的话题，仿佛成为神明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可是神明，拥有祝福，拥有天灾。 但他是神明，也是普通人，最终会被我们所消灭。 我们是专属于神明的屠夫。 好残忍，这就是在杀人…… 想到这里，汪达心里很不好受，不愿再与张安生谈话，防止从语气细节暴露自己内心的动摇。 躲避张安生的目光，以及攥紧的双拳，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小行为也会暴露自己。 张安生看出汪达不对劲，贴心询问：“你怎么了，汪达小友，看上去不太舒服。” 神明爱人，关心他人是正常的事情。 汪达在心里不断重复“为了人们不再受苦受难，为了人们不再担惊受怕的活着”。 他眼神飘忽，刻意转移话题：“既然你是神明，你一定拥有祝福与天灾吧。” “天灾，哦，你说的是诅咒，也确实有很多人叫它是天灾。” 张安生没有理解汪达为何将闲聊的话题牵扯到作为神明的本身，不过他现在遇到困难：情感问题或是某种心理矛盾。 作为情感被放大的神明当然感受得出来。 身为神明理应帮助他人排忧解难。 张安生巨大的熊掌拍拍汪达肩膀让他放轻松：“我的祝福是‘出行平安’，诅咒是‘家庭矛盾’。就是祝福人们无论长短期外出都能平安不遇风险，在东方很多家里都对要出门的亲人说‘一路平安’或‘一帆风顺’之类的好话祝福他们，我的祝福就是使其具象化。” “出行平安”，好实在的祝福。 对于外出狩猎的丈夫、出门在各地进行交易的商贩、去学堂上学的孩子们……他们的亲人一定都在嘴上或心里祝愿他们路上无风无浪。 “第一次了解你的祝福。”汪达道。 张安生点头，目光直视远方的地平线：“也正是有我的祝福存在，还有其他神明的祝福，虽然祝福不能完全做到祝福每一个人，但全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出行有保障。没有土匪、没有海盗、没有饿狼、没有灾民，路上非常安全。” 棚子下的众人不知谈论了什么高兴的话题，听不懂他们预言的具体意思，可笑声穿透茅草屋顶，很有影响力。 听到声音，汪达回头。 众人脸上饱经风霜，面部干燥充满泥灰，却不失震撼他人最朴实的笑容。 他们就是最寻常的靠行走各地的商人，靠走在路上吃饭的一批人，不能在路上遇险，他们是最需要这个祝福的人。 那他们是否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熊猫兽人就是祝福他们“出行平安”的神明呢。 从反应看是不知道的。 “商贩”的是“时间”，“海骷髅”的是“通行”，包括已经被讨伐的“野猪”的“情感”，“石龙”的“矿物资源”，还有接下来要去讨伐的“巨人”祝福是“建筑”…… “时间”、“通行”、“情感”、“矿物资源”、“建筑”…… 还有“出行平安”。 汪达的脑子里感觉要抓住一个点，但无法用语言将它总结出来。 哦，李时雨呢，我需要外置大脑。 汪达转回，瞧见和小孩玩的正高兴的李时雨。 李时雨脸上出现汪达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有感染力的笑容。 …… 豁然开朗！ 祝福是人们长久以来的美好祝愿，神明并非祝福的掌管者。 此刻，身后人们的欢笑声、李时雨与小孩的嬉闹声、张安生的询问声在汪达耳边戛然而止。 世界归于寂静。 汪达的世界开辟出新的空间。 就像最伟大的哲学家明白究极哲学问题一样明悟世界真理。 此时的汪达同样如此。 神明，难道并非造物主所创造，而是人们心愿的集合体？ 人类的意志创造了神明？ 看着夕阳西下的地平线，汪达嘴里缓缓说出一个词。 “坏东西……” 不在家过的第一个春节 恰好前几天结束他们在吉利达的“巨大生物”讨伐任务，队长汪达分配完每个队员的报酬后李时雨手上宽裕不少，他就在队伍接到下一次任务前总是一个人跑出去采买东西，每天直到傍晚才回到旅馆。 洗漱完的汪达问李时雨：“时雨，你去买什么了。我一整天都没见到你。” 李时雨对此笑而不语，神秘地将所有东西藏起来没让汪达瞧个究竟就去热水房洗漱，汪达撇撇嘴，心想也可能是李时雨自己的小秘密，自己太过于纠缠是不好的，索性不再过问。 第二天，汪达和麋鹿一如既往去冒险者公会蹲守有关“巨大生物”的任务，瑞文西斯带着季阿娜去往最近的一处遗迹进行调查任务，独留李时雨一人在旅馆里。 中午汪达回到旅馆，李时雨听到开门动静如临大敌般立刻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起来丢到自己的床铺上，欲盖弥彰地用被子将所有东西盖住，站在床边，眼神乱瞟。 汪达当然发现了李时雨这些小动作，什么话都没说，从包里拿出这一年来讨伐完“巨大生物”后冒险者公会给予的讨伐证明，在门口用讨伐证明对着心虚的李时雨挥挥手，很快关上门离开。 回到冒险者公会的汪达将讨伐证明交予分会长查看，分会长确认无误后联系其他国家或者地区的冒险者分会的分会长询问有无讨伐“巨大生物”的悬赏任务。 趁着分会长在做自己的事情，汪达碰碰麋鹿胳膊，对他说：“这几天时雨怪怪的，好像瞒着我什么事情。” 麋鹿挠头：“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我觉得任何人都拥有不把事情说出来的权利。” “我知道。”汪达噘嘴，“以前他从不这样，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说。就是这几天怪怪的。” 麋鹿不明白，他从没注意以前李时雨不会对汪达有所隐瞒，就没说话。 看着分会长在纸上不停记录，汪达自言自语道：“好吧，你说得对。过分在意别人的秘密也不好。”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麋鹿道出真理。 “是的。那我就不纠结了。”汪达挠着下巴。 回去的路上，刚好遇见做完调查任务正在归途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伙人汇合后顺道一起去购买今晚的晚饭。 属于东方国家的吉利达靠海，是个沿海国家，海产资源丰富，其饮食结构多数都是海里的海鲜。 来到商摊前，汪达排除好多店家。 瑞文西斯看着鲜美的海鱼餐食，不理解汪达为什么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她拍拍刚买好的海鱼套餐问他：“汪达！这些很好吃的，你要相信它们的风味！” “我知道。”汪达回头看向瑞文西斯，很认真说，“时雨是不吃鱼的，河鱼湖鱼海鱼时雨都不吃，这里所有的人卖的东西都包含鱼。我在找没有鱼的晚饭。” 瑞文西斯惊讶：“就像你不吃花生酱，因为你对花生过敏！” “时雨不对鱼过敏，只是他不喜欢鱼的腥味。”汪达解释。 “这样！”瑞文西斯第一次知道李时雨不吃鱼的背后原因，原来不是过敏。 季阿娜略微思考，随后点点汪达身后街道：“我记得前面有家来自盛国特产的商店，汪达你要不去那里看看？” 汪达感谢季阿娜，而后迅速跑走。 如季阿娜所说，这家店店主黑头发黑眼睛，特征和李时雨一模一样，毋庸置疑是东方人，而且也是卖餐食的，其所卖之物大概率很符合李时雨的口味。 汪达挑选着。 大多数餐食还是遵循本地人口味会含有海鱼，却仍有几款餐食没有海鱼。汪达很开心，在几款产品中选中一款含肉量最多的，尽管是最贵的，他单方面认为这几天李时雨总是跑出去很累，需要多吃肉补充能量！ 回到旅馆，李时雨不在，瑞文西斯领着季阿娜留在汪达他们房间吃饭。 汪达不解：“为什么要在我们这里吃？” 瑞文西斯坏笑：“因为这样我就不用收拾我们吃剩的残渣！” “啊！你好坏，瑞文西斯！”汪达一边笑着，一边去隔壁她们房间将凳子搬过来。 瑞文西斯自然接过凳子：“一年了，汪达，咱们认识整整一年了！我认为你应该认识瑞文西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季阿娜谢过麋鹿递给他的凳子，坐下接话：“如同狐狸一样狡猾的人？”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坐下，气鼓鼓地拆开自己的饭，“明明是如同镇守自己宝藏的巨龙一样的人！威猛！霸气！有魄力！” 麋鹿抱起自己的牧草，诚实疑惑：“其实我觉得……” “不要说话！”瑞文西斯指着麋鹿，打断他的发言，麋鹿笑了声往嘴里塞了口牧草。 所有人都开饭了，李时雨还没回来，汪达不免有些担心，总是起身开门在走廊上探头探脑，观望李时雨的踪迹。 终于在第七次汪达来到门口时，打开门的瞬间就碰见拿着钥匙准备敲门的李时雨。 “时雨！你去哪里了！” 李时雨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不方便说话，汪达顺着手臂往下看，李时雨的双手提着很多东西，鼓鼓囊囊的，都用布袋装着。 李时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侧身挤进。 汪达想帮他提着，被李时雨拒绝。 瑞文西斯歪头：“晚上好，李时雨。你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在这里定居了吗？” 李时雨放下口袋，将嘴里的东西放下，终于空出嘴说话：“晚上好，瑞文西斯。不，这些是盛国过春节要准备的东西。” “春节？” 是个新词，汪达不懂。 李时雨蹲下身，在口袋里摸摸索索：“嗯。春节。盛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和西方的，嗯，我想想……和纪念世界树发动神迹的‘伊斯特拉救世日’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庆祝新的一年到来。这么一说，两个日子相差日子也不远，我们一个月前才经历了伊斯特拉救世日不是吗。” 瑞文西斯还记得那天大街上庆祝的情况，连嘴里的食物都没咽下，兴奋道：“那确实是很盛大的节日！” 不认真吃饭的结果就是瑞文西斯被食物呛着不停咳嗽，季阿娜轻拍她的后背帮她缓解。 “在我们的春节里，我们并非赞颂和感恩世界树的神迹拯救世界，而是东方人祈祷来年五谷丰登、人畜兴旺、风调雨顺的日子。在这个日子里，我们会以家庭为单位聚集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节日，这点和伊斯特拉救世日差不多啦。只是我们会有其他的风俗习惯。” 李时雨从包里拿出好多东西。 “我们会穿戴红色的物品，在东方人眼里，红色是极好的，代表吉祥和喜庆，也有辟邪的寓意。” 李时雨给季阿娜好几个红色手编手链；给瑞文西斯一串红色的流苏耳饰和一款红色绳子编制的项链；给麋鹿一顶红色帽子，他的角刚好可以从帽子里穿过，看来是一顶特制帽子。 “哇！”瑞文西斯迫不及待将项链直接戴在脖子上，“你真懂我，李时雨！我从没有这种款式的项链！” 三个人的礼物都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在三个人都在欣赏自己的礼物时，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其样式是红色绳子绑着一个白中透绿的石头，相当精致。 “这是？” “玉佩。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刚好你的生日和今天东方农历的除夕撞在一起，干脆一起送。” 汪达笑着，收好：“谢谢时雨。” 汪达从不过自己的生日，因而其他人都不知道，唯有一起长大的李时雨记得。 “还有。”李时雨从怀里拿出一个个红色的纸包，从汪达开始依次发给所有人，“红包。压岁钱。按理说应该长辈给小辈发的，寓意保佑这个小孩今年平平安安，一帆风顺。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大家都收着吧，钱不多，就当我的心意了。” 季阿娜捏开红包口，看着里面都是新纸币，猜测是李时雨特意去银行去取的新钱。 真是走心。 “其实还有很多习俗的。一起吃饭，那叫年夜饭；一起打扫家里卫生，意思扫去今年的霉运，干干净净迎接新的一年；一起贴春联和窗花……很多很多，这几天准备的匆忙，所以只有这些东西。” 汪达按着李时雨坐在座位上：“够啦！时雨你脚都没停下过，先吃饭吧！” 李时雨挣扎起身，在包里继续搜着：“还有东西。” “还有？”就连麋鹿都惊讶了。 四个西方人皆意识到春节对于东方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日子了。如果东方人的春节等同于西方人的伊斯特拉救世日，那么东方人对其重视是合乎常理的，天知道他们西方人庆祝伊斯特拉救世日时有多疯狂，那几天简直是西方世界大狂欢。 李时雨终于将占据布袋空间大头的东西拿出来。 汪达认得：“是灯笼吗？” 李时雨高兴点头：“对，我自己扎的！还好吉利达这里也有竹子，其他材料也不难买，就尝试自己一个人做。” 汪达恍然，原来中午李时雨藏的是这个东西。 如果要给人惊喜，而且还是自己做的，那藏起来也合情合理。 李时雨将灯笼挨个递给每个人：“是竹子和你们称为东方纸的宣纸制作的红灯笼，喜庆。祝你们新年快乐。同时祝愿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得偿所愿。” 季阿娜学着李时雨的祝福回赠祝福：“也祝你新年快乐，李时雨。” “嗯。谢谢。” 瑞文西斯眼睛亮闪闪地接过灯笼，感受其轻巧和外观美丽，忍不住研究其结构：“你的手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好精密的结构！” “家里的长辈教我的。” 麋鹿接过灯笼，在手上摆弄着，对李时雨微笑道：“新年快乐！” 李时雨回复：“你也快乐，麋鹿。” 最后一个还是汪达，李时雨将灯笼递给他。 汪达提着灯笼，仔细瞧着，微笑，放下灯笼，给李时雨来个熊抱：“新年快乐！李时雨！” 拥抱的力气很大，李时雨没有反抗。 他拍拍汪达：“好啦，所有礼物都派发完了。我要去吃饭。” 汪达再次将李时雨按到饭桌前，将自己特意给他挑选的餐食推至李时雨面前：“知道你不吃鱼，特意给你选的。” 拆开外包，李时雨轻笑：“嗯，你多心了。” 众人将李时雨送的礼物小心翼翼收好，接着与李时雨一起进食。 汪达吃着吃着，突然抬头，他问李时雨：“我们这算一起吃年夜饭吗？” 没想到汪达还记得刚才的话。 李时雨好笑地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下来了，飘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看来来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算。” “那就是我们五个一起过的春节。”汪达扒拉自己的饭。 “嗯，我们五人的第一个春节。”李时雨接话。 跟着汪达出来已经一年时间，这一年，李时雨不仅第一次独自在外地度过自己二十岁的生日，这几天还头回不在家而是在外地过新年。 春节就是要和家人们一起度过，不是吗？ 第35章 预言诗 海拉尔飞地，瑟尔德海港。 天灾“海洋死亡威胁”消失，海港恢复运营，工作人员一边清算在天灾期间所有损失，一边为失业或待业的人们提供临时工工作。 大量的商品货物堆积在海港，需要大规模的人力物力进行转运或当场销售，实在已经损坏的就直接原地报废，由当地居民捡走废物利用。 推算损失数据的工作人员瞧着数据表，左看右看好半天，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损失数据逼疯了。 主管走到这位工作人员身边：“是有数据未提交吗？” “不是，老大。”工作人员将两份数据报表交给主管，“相反，所有的数据都很乐观，没有造成巨大的损失，除了几艘船沉没需要我们与保险公司一起理赔而外。” 主管接过数据表，没有查看所有的细节，直接翻看到最后一页看预估总损失。 工作人员相当乐观：“老大，另一份是我去仓库找的，大概是六十多年前的老数据，我好奇这个数据的真伪，就做了对比，没想到我们的损失从那时候开始就慢慢变小。没有海盗威胁，没有政治威胁，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工作人员说的没错，这么一对比哪怕遇见天灾，今年的财政收入也相当亮眼，比去年的总营收多一倍不止。 主管将数据表重新递交回去：“去把港口近百年的营收和亏损数据翻找出来，做一个简易图表给我。” “好的老大。” 主管捏捏眉心。 怎么回事，神明的天灾不应该在困扰世界各地吗，为什么所有的数据反而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此刻。 在瑟尔德海港一条无人深巷内，四道人影一闪而过。 从形态上看是三个人追赶最前方的一个人。 尽管有一个追赶的人在天上飞，狭窄的小巷宽度限制他的翱翔，只能做到悬浮在房屋上方为地下的两人指明被追赶者的行动轨迹。 这位飞在天上的就是翼人安图。 下方那位被追赶者单手撑墙，携带笨重的背包，轻快地越过砖瓦石墙。 安图对着下方的伙伴大喊：“往右手去了！” 收到信息的巨大身影没有直直往前跑去撞对他来说脆如纸张的围墙，他向右一拐进入另一条小巷，随后又朝着左拐。 巨大身影是傅尔哈。 体重关系，他把周围的地板踩得一直在颤抖，居住在附近房屋里的居民不敢出门。 傅尔哈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他们已经追赶了很久，对他已经进入中年末期的身体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被追赶者果不其然出现在傅尔哈面前。 距离已经逼近，如果放在寻常人身上一定慌不择路或者被傅尔哈的气势吓傻。 没想到被追赶者直接掉头原路返回，从围墙上再次翻了回去。 傅尔哈跺脚：“该死！” 天上的安图对另一个伙伴大喊：“她已经原路返回了！” 另一位小个子伙伴接到指示，及时停住脚步扭头朝着来路奔去。 果然面前的巷口拐角处窜过一道黑影。 那是他们的目标。 脚步声把角落里抱团取暖的流浪猫们吓得四处逃窜，逼得小个子伙伴连连说“抱歉”，放慢自己的步伐生怕踩到当地的原住民们。 是傅尔哈小队的阿列克吉，他一向都这么温柔。 阿列克吉避开所有的流浪猫后，握紧捆绑乐器的皮带，跟上前者的步调继续奔跑。 幽暗阴湿的小巷，除了居住在附近的居民会来来往往进行穿梭，不会有任何人会进入这种能把人绕晕的小路上。 “朝左拐了！” 被追赶者仍旧在前面跑着，面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好像被人追着跑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她是傅尔哈小队的任务目标——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 傅尔哈小队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查调查“商贩”的行踪，确认她住在一家旅店后在第二天上午“商贩”出门后蹲守在旅店门口对她进行追踪。 “商贩”一开始就意识到不对劲，她早就注意傅尔哈他们了。 直到引导他们来到瑟尔德海港还未拆除重新规划的旧居住区，“商贩”才开始钻进这些小巷之中试图甩开他们的追踪。 被发现行动的傅尔哈三人立刻对“商贩”开始进行明面上的抓捕。 哪知这里小巷与小巷之间错综复杂，有很多杂物堆积，不得不让翼人安图飞得比房屋更高去监视“商贩”动向，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在地上追赶。 又弯弯绕绕很大一圈。 阿列克吉注意到这是第三次经过这面有涂鸦的墙面。 “商贩”很熟悉这里，利用不同的路径规划把三人绕的团团转，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可是在这里跟丢了的话，需要重新到街上收集情报，“商贩”是神明，不是普通人，她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这个海港。 阿列克吉很想告诉大哥傅尔哈自己的发现，傅尔哈已经累得眼神涣散，棕色皮毛变得乱糟糟，大张着嘴巴露出兽牙喘粗气。 阿列克吉了解大哥傅尔哈，这个状态，他听不进去的。 “商贩”就像逗趣自己孩子一样领着三人以另一种方式游览瑟尔德海港的风景人文。 “嘎——” 北方的渡鸦略过屋顶，发出焦躁的叫声。 所有人都听到这个叫声，傅尔哈三人中只有阿列克吉注意到应该聚集取暖的留鸟不应该单独出现在寒冷的高空，这里没有它的同类，也没有食物残渣。 啊，那边已经完成任务了。 那么继续跑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游刃有余的“商贩”迅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傅尔哈与阿列克吉会过来的方向。 天上的安图感到奇怪，但让她停下本就是三人的目的，以防万一，安图驱使羽翼慢慢降下高度站在“商贩”的身后。 她的前方，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姗姗来迟。 现在的处境是三人前后夹击“商贩”，断了她的去路。 傅尔哈眼见“商贩”没有逃走，靠着墙壁开始大口喘气，掏出水壶小口喝水补充水分。 三人中唯一还有更多体力的安图谨慎询问“商贩”：“怎么停下了？” “商贩”卸下背包。 难道要窜上墙面逃上去吗。 昏暗的小巷，安图无法用眼神提醒对面的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出声说话也会令敌人更加警惕，安图能做的只有加强自己的防备意识。 他做好随时就能再次冲到天上的准备。 “商贩”笑着：“放轻松，安图，我不逃跑，你没必要那么做。” 被看穿意图，即使在光照条件不足能诱发人们心中负面意识的环境中，也这么悠闲自得。 该说不愧是神明呢。 阿列克吉已经拿出短笛，准备随时吹奏能使人四肢无力的旋律。 “商贩”抱胸靠着和她一样高的背包，她的左侧是傅尔哈与阿列克吉，右侧是安图。 “不用紧张，小朋友，我有说过我不逃跑了吧。” 神明不会撒谎，她说不逃跑确实是不会逃跑。 傅尔哈终于缓过劲，站直身体，捋顺毛发，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哪怕是神明他也尊重对方没有拿出他的长柄战斧进行威胁，他的女儿和妻子不喜欢这样，其他女性也一定不喜欢。 他本人光是站在原地，高大的肉食兽人也会散发顶级捕食者的威胁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傅尔哈自上而下目视“商贩”，缓声道：“总得有个理由。” “商贩”丝毫不惧，直视兽人在黑夜里发光恐吓他人的双目：“很简单，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累了，休息。” 傅尔哈俯身，粗重的鼻息打在“商贩”的头发上，吹得她的金色头发有数根飘到了她的眼前遮挡住视野。 她不紧不慢地将头发捋到耳背。 傅尔哈总是用这招威胁他人，屡试不爽。 今天却在“商贩”处碰壁。 上方传来傅尔哈的声音：“你知道，被我们追上的结果。” “你们的任务只是调查我的行踪，而不是杀了我。”她抬头，与傅尔哈目光相撞，微笑，“而且，你们三人都是为了更高的报酬加入组织，并且对追杀神明一事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不愿自己小队出手只愿意和他人合作击杀神明或者进行其他额外的任务。” 利用手掌上的肌肉，傅尔哈熊掌上锐利的爪子迸发而出。 呼—— 巨大的破空声爆裂传开。 熊爪的尖部距离“商贩”的眼睛仅有一指。 她的眼皮从始至终都未动。 “你怎么知道我们真的不会动手。” “商贩”伸手推开吓人的熊掌，像是欣赏一个老套又熟悉的剧本：“我的祝福是‘时间’，我通晓所有时间线上的一切。傅尔哈，在如同沙漠里的沙子那样多的时间线里，没有任何一条你真的会伤我。” 听完“商贩”所说的话，安图与阿列克吉心里生出无时无刻不被人监视的恐惧之中。 安图呼吸急促起来，他宛如置身于虚无缥缈的银河星空。 通晓一切，所有时间线。 直接比肩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傅尔哈无法参悟“商贩”话中背后的含义，他只知道明面的意思：她肯定自己一定不会动手，这才对足以拍碎一个成年人脑袋的攻击有恃无恐地没有进行任何闪躲。 “商贩”扯开背包的皮扣，从众多物品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和一本书。 “傅尔哈，请你将这个小册子交给组织的总负责人兼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帮我向他问声好。以及，这本书。” 将小册子塞到傅尔哈手上后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阿列克吉身边。 “给，阿列克吉，这是本乐谱，我专门找到带给你的，算是我们的见面礼，或者，临别礼物？”听见自己说的话“商贩”自嘲笑笑，“对，临别礼物。” 心细的阿列克吉听出“商贩”的语气里带有不舍。 因为“临别礼物”的关系吗？ 拒绝女生是不礼貌的行为，阿列克吉收下这本乐谱。 “阿列克吉，答应我。”比阿列克吉高出许多的“商贩”俯身，仔细为他整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在你第一次听到‘天使’这个词，无论是谁说的，立刻就演奏这本书的乐曲，好吗？” 能感觉手指上带有适宜的温度，划过额头，带有善意。 她的目光，还有行为，好像妈妈。 阿列克吉被“商贩”的母性光辉怔住，他呆滞地点头答应。 “谢谢你，阿列克吉，你真是个好孩子。” “商贩”捧起阿列克吉的脸，在脸颊处轻轻留下一吻。 傅尔哈还有安图被“商贩”这几分钟内种种行为意图搞的摸不清头脑。 “这个东西，你塞给我干什么？”傅尔哈费力地捏紧手中的小册子。 “商贩”回答：“它是我留给人类最后的遗产，我无法活着交到克莱维恩手中，所以要拜托你，傅尔哈，我知道你会帮助我。如果非要形容是什么，我想也许有一个词是专门为它设置的。” 三人屏息凝神。 “预言诗。” 第36章 历史 预言诗，利用隐喻预言世界的未来，精准预测将会出现的大灾难或大事件。 三千年前一位女性哲学家在临死前留下了世界第一本预言诗，其中所有的预言全部与之后所出现的事件一一对应，人们无不感叹这位哲学家具有未卜先知的魔法，每当一本预言诗所预测的时代将要结束，就会有新的一位将死之人把新的预言诗递交上来。 安图知道，自神明诞生那刻起，预言诗便中断。 空白的百年间没有任何人递交新的预言诗，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各国抹除预言诗存在过的所有证据，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们知道曾经的时代，预言诗究竟有多么伟大。 为世界规避灾难，为人类带来福祉。 造物主只是教会构建的虚幻神明，预言诗是实打实的神明，尽管它并没有任何自我意志。 傅尔哈与阿列克吉不为所动，他们不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安图作为队伍里最博学多识的存在，当然比另外两人清楚这本小册子的分量。 “商贩”明显知道安图是了解这段历史的，她对安图说道：“安图，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吧。” 将死之人会递交新的预言诗…… 这位神明要死掉了？ 安图不敢相信。 此前她的一系列举动不就是在避免被他们追上，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躲避死亡，现在却坦然面对死亡。 前后反差太大。 很难怀疑其中没有诈。 安图仍是发话：“我知道，但是，这不对。” 傅尔哈根本不知道这位神明与自己的队员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不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阿列克吉还在回味刚才“商贩”夸他好孩子的温柔语调中。 离开父母独自旅行太久，他想念妈妈。 只有安图对上“商贩”的脑电波。 “商贩”看穿安图的内心，她重新走回背包面前，右手抚上自己的背包似与好友告别：“我已经安排完所有的后事，近七十年的神明生涯已经结束，我想我也要接受死亡，这是众望所归。” 感觉被“商贩”戏弄的安图咬牙：“这不对！你到底做了什么？要接受死亡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助你，而不是将我们当猴子一样绕的团团转！” 从始至终“商贩”的行为反差过大。 一开始躲避他们的追捕，那是逃避死亡；到现在站在原地，说交代后事，接受自己的死亡。 这根本不对！ 安图心情躁动，皮肤上好似有虫蚁撕咬般难受。 他清楚自己其实不是被“商贩”的把戏惹得这样生气，而是他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心思。 就像造物主对自己造物进行审视观察，不知道下一秒是生存还是毁灭，只能干生气，毫无招架之力。 任人宰割的心境令他急躁。 “哦，安图……” 傅尔哈也不管小册子以及他们在说什么，作为粗人的他察觉安图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愤怒，他自认为是“商贩”挑逗他们惹得安图心生怒气。 “商贩”道：“安图，放轻松，如果我把我所做的一切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哪怕已然决定赴死，“商贩”仍旧遵循神明的爱人天性：无论对方是谁，她都见不得对方陷入负面情绪。 愤怒、悲伤、抑郁、焦虑、痛苦…… 身边拥有这些情绪，神明自身的神性会与之共情，神性加强这些情感，陷入比他人更大的苦难情绪中。 无论是哪一位神明，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陷入痛苦的人们从泥沼中拉出。 安图的心跳急促，手心冒汗。 自己也许是第一个让神明说软话的普通人。 “或许会。”他说。 阿列克吉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商贩”要说的话很重要。 他将自己从怀念家人的情绪中拉出，收起短笛和乐谱来到傅尔哈身边，站在这里更接近“商贩”，能听清她的所有话语。 “商贩”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我的祝福是‘时间’，这份祝福只能在我自己身上发生效果。很久之前，刚成为神明时，我利用祝福穿越时间的河流，见证无数支流汇聚成未来的海洋……在未来，既有光辉灿烂的世界，也有深渊般的绝望，但人类的命运，往往倾向于后者，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发生什么。” “只有少数未来时间线上的人类能够熬过所有苦难。于是我回到过去，利用自身的力量不停纠正时间线，杜绝人类社会走上深不见底的泥沼。在这期间，我见证过无数战争、瘟疫、饥荒……” “我多次在同一时间节点上跳跃，使绝大多数人们避免流离失所的命运，但又有一些灾难是我亲手造成。我创造希望，也创造绝望。” 这些话是神明亲口所述，真伪性不言而喻。 阿列克吉听懂，他心虑单纯：“如果仅仅是帮助人类，只需要施以援手就好。为什么还要制造无意义的苦难？” 他真的不明白。 “商贩”神情哀伤：“阿列克吉，亲爱的孩子，你说得对，我创造了苦难。但我是神明，我爱着人类，绝对做不出有损人类利益的事情，那些灾难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很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在未来了解我的深意。” 傅尔哈神情肃穆。 他身侧的安图摸着下巴沉思其中的“深意”。 安图沉声：“我们现在所知的历史，都是你改变过去的结果？” “你很聪明，安图。是的，你们所接触的历史都是我想让你们见到的那样。” “商贩”赞扬安图的机敏。 “在正统时间线里，我仅仅存在一百年的时间不到，但在所有的时间线里，都有我的身影，我已经存在不知多少岁月。我无法对未来进行干涉，只能不断穿梭回到过去，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调整。你们是否记得一千五百年前的‘浦索利夫大地震’。” 阿列克吉最先反应过来：“你是指目前有记录世界最大的地震吗？我记得书上有说共计死亡人数十万，失踪三万人……那真是场大灾难。” 安图道：“你不会制造地震，那时候也没有神明，那是一场自然灾害。” “我的确不会制造地震。但我能规避地震。我在三千年前留下第一本预言诗，就为了在一千五百年后使人们加强警惕，如果没有预言诗提前做出警示，就会像我第一次见到那场地震一样，实际死亡人数其实会飙升至近三十万人，失踪八万人，整个海港城市都会被湮灭。” 什么？！ 三千年前第一本预言诗。 女性哲学家。 将死之人。 精准预言未来的事情。 所有关键点在安图脑袋里汇聚。 安图的右手颤抖，捂住惊讶过度而上下打颤的嘴：“历史上所有的预言诗，都是你留下的？” “商贩”笑而不语，温和的笑容能扫除世界任何角落的阴霾。 安图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这些都是真的！ 从第一本预言诗出现开始，“商贩”就开始在全世界做局，第一本预言诗和第二本预言诗一开始并没有取得人们的信任，只是某天一位魔法使发现预言诗的奥秘才使人类从第三本预言诗开始进行验证，所有的一切都能对应。 而那场“浦索利夫大地震”的预言诗段恰好在第三本预言诗末尾…… 类似于这样的事件历史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神明不会撒谎，安图。”“商贩”提醒安图。 被点醒的安图因为过于震惊眼睛失神，忘了捂住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嘴唇，随后他嘴里一直念着“天呐”，开始原地走来走去。 他在脑子里编绘所有的信息。 小队三人，只有安图理解了“商贩”的未尽之言，当然，这场交流会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开。 安图几乎要在心里把“商贩”与造物主本人划上等号。 “但我并非全知全能，安图，那是造物主的事情，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商贩”示意安图回神，安图果然定下脚步，等待她之后会说的话。 “现在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做好了我身为神明应尽的职责。而现在，我要满足世界大多数人的愿望，选择死亡。神明爱人，会尽全力满足人们的愿望，不只是我，其他神明也是如此。” “可是，”安图抬手，而后急速放下紧握双拳，“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过去隐瞒身份。” 他原本想说“即使如此还是有多数人爱戴神明，你们不用选择死亡”，但想到自己的立场，话到嘴边还是选择较为理性的一句话。 就算他想说的那句是他的心声。 “千万年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人类都是这个星球的第一原住民。” “商贩”的身影微微颤抖，突如风中摇曳的烛火，她缓缓靠着背包坐下。 海拉尔的寒风减小许多，众人只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 傅尔哈三人见到“商贩”就像激烈战斗后脱力后的他们，出于人性关怀蹲下身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着急的阿列克吉都把短笛再次拿出准备吹奏有治疗效果的旋律。 安图明白“商贩”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 即使神明都有异于常人的方法死亡，但从刚才开始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是“将自己的事情讲述给他人”，还是“给他人赠送礼物”？ “商贩”费力抬手，摸上阿列克吉的脸，抚过他宛如星空般湖蓝色的漂亮眼睛。 银河，星空，再也见不到了。 绵长的呼吸，她在贪婪生前最后几口空气。 “人类的历史，浩瀚如星河，神明存在的百年犹如昙花一现。这个世界，这颗星球……从未属于神明，它的未来，属于你们……” 她的语气越来越虚弱。 “商贩”尽全力睁着眼睛，不让其闭上，她艰难地看向阿列克吉：“阿列克吉，未来交给你……我相信你……祝福你，阿列克吉……愿你……未来终有勇气，生活无风无浪……” 阿列克吉从未经历过人与人之间的生死离别，而且还是一个只见面不过十几分钟的陌生人，他心里很慌张，往前蹲走一步，让“商贩”更轻松地抚上他的脸。 死亡理应是与家人朋友在一起，而不是敌人。 傅尔哈低下声音：“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的故乡……斯人已去。将我……葬在世界树下……满足我的愿望……谢谢……” 左手垂下，瞳孔失焦。 寒风停止哀鸣。 渡鸦落在屋顶。 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死亡。 安图终是回忆起几天前看见的神明档案。 “商贩”死亡方式：在天灾“循环”中奔跑。 一切都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就没有逃避，相反她在从容赴死，选择无人在意的角落接受自己的命运。 按她的话说，“这是为了全人类的愿望”。 第37章 太阳 夕阳西下，一切都进入薄暮。 这个时间总给人带来一种温暖又凄凉的感觉。 蹲在小孩身边的李时雨编了一个蚱蜢递给他，希望自己的微薄关怀到这颗幼小的心。 小孩眼睛亮闪闪的，第一次见到新奇的物件，相当高兴：“谢谢哥哥！” 李时雨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眼里难以言述的复杂心情。 “离开家里那么久，你想爸爸妈妈吗？” 李时雨很清楚小孩的过往。 小孩捏捏草编蚱蜢圆滚滚的肚子：“新年的时候舅舅会带我回家，到时候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小孩子对于一些问题总是答非所问。 李时雨只能换一种小孩能听懂的逻辑问他：“他们现在不在你的身边，你想不想你的爸爸妈妈陪你一起出来玩？” 这回小孩听懂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噘嘴思考着。 对着蚱蜢的脑袋，小孩说：“妈妈才生下弟弟，哥哥姐姐说妈妈身体不舒服，爸爸有很多活要干，也没有时间陪我。只有舅舅陪我就好。” 懂事的小孩眼泪汪汪，忍住自己不哭出来。 小小的他不懂得为什么一提到爸爸妈妈就会伤心，就连自己摔到膝盖青紫也没哭过。 可就是很难受。 李时雨很心疼，默默靠过去蹲着从背后抱住小孩。 “不要伤心，哥哥不是故意惹你哭的。”李时雨在对小孩道歉。 小孩使劲擦掉泪花，吸着鼻子，假装自己没事：“嗯，我知道，哥哥是好哥哥。” 幼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其实有些事情他能在心里记住一辈子。 李时雨的脑袋靠在小孩头上：“你觉得那个橙色头发的哥哥怎么样。” 小孩会怎么想呢。 “哥哥说的是像那个太阳一样的哥哥吗？”小孩指着远处群山上只剩半扇的太阳，橘红色的，散发今日最后的余晖。 他说汪达像现在的太阳。 “嗯，是太阳。”李时雨喜欢小孩的比喻。 他知道小孩说的是汪达的头发颜色是太阳，不过他个人也是太阳。 真是贴切。 小孩说：“我只在故事书里见过勇者拿着剑和盾。他是勇者吧。” 李时雨小小地感叹：“他是勇者。” 小孩惊讶：“哇！” 他将草编蚱蜢捏在掌心，在李时雨的怀抱中费力地转过身，与李时雨面对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彩。 李时雨很熟悉这个眼神。 “勇者！舅舅说勇者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小孩挣脱李时雨的怀抱，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眼睛亮亮地盯着思考的汪达。 太好了，在他心里埋下种子。 小孩的笑容具有强大的感染力，李时雨沉闷的心情被它一扫而空，跟着笑起来。 汪达恰好转头看见和小孩玩的起劲的李时雨。 橙色的阳光洒在汪达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仿佛他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陪衬。 小孩看到这一幕，与他在故事书上看到的插画相重叠。 李时雨伸出食指嘘声故作神秘对小孩说：“小秘密哦，勇者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是勇者。所以不要问他，好吗？” 小孩狠狠点头，拍拍胸脯：“好的！” 成功。 利用小孩慕强的心理，自己还真是坏。 李时雨在心里嘲弄自己。 此时在心里了然一切的汪达迫切想将自己的思考分享给李时雨，他匆匆走到李时雨身边，李时雨站起身，小孩激动地看着汪达。 汪达指指小孩：“小朋友怎么了？” “和你一样喜欢勇者。”李时雨回答。 他没有撒谎，汪达和小孩都喜欢勇者。 汪达明白，原来这个小孩和自己一样也是勇者的粉丝。 嗯，很有品味！ 作为同一偶像的爱好者，汪达摸摸小孩的脑袋。 软软的，比李时雨的好摸。 被摸脑袋的小孩高兴到直接溜到张安生身边展开双臂让张安生抱他，张安生自然将他抱了起来，还问他有没有给哥哥们惹事，小孩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惹得张安生大笑。 “对了，时雨。”汪达想起正事，“我刚刚想明白一件事。” “诶？你还能想明白事情。”李时雨故作惊讶。 “哎呀，就是我觉得我这个想法非常合理，才想给你说嘛。”汪达皱了皱眉，试图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瞧着李时雨平静的眼睛，汪达将刚才的思考过程原原本本说给李时雨听，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李时雨对他打了个响指：“铁树开花！” 看样子，竟然得到了李时雨的认可？ 虽然不知道“铁树开花”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总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方词语。 李时雨微笑：“我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汪达。可是你想的这些东西，组织不是早就在我们进入的第一天给我们说过了吗？神明的祝福都是人们愿望，只是具象化到神明这个个体上了。” 汪达惊讶到连连后退。 李时雨补刀：“哦，前一天你拉肚子到虚脱，没有去总部开会。光凭自己能想到这些很不容易，汪达。” 怎么可能，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结果李时雨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吗。 被自己消耗思考问题的精力啊…… 就在汪达垂头的一瞬间，他和李时雨脚下再次出现黑洞。 巨大的吸力将两人吞入，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毫无反抗的余地。 汪达心里很清楚，这绝不是赫尔哈斯的传送黑洞，这更像是某种空间塌陷魔法，魔法失效的一瞬间周围的时空就会像此刻一样塌陷下落。 他怀念起赫尔哈斯。 李时雨没有汪达那样惊慌，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就等时间慢慢发酵。 等到张安生停止笑容重新睁开眼睛，那两位从西方来旅行的朋友没有了身影。 “走的真快。”张安生嘟囔，他还没有聊够。 在森林入口处，一位胡子拉碴的东方样貌男人走了出来，他大喊：“喂——” “舅舅！” 小孩挣脱张安生的怀抱，跳到地面，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男人身边，展开双臂被他抱起来。 男人用下巴蹭小孩的脸：“有没有想舅舅啊。” “好扎，坏舅舅，起开！”小孩极力用手撑着男人的脸不让他靠近自己。 张安生也小跑过来，开玩笑似的：“求你刮胡子吧，看把孩子难受成什么样。” 被小孩的手撑脸部变形的男人快活地笑出声：“不逗你了，你放过舅舅吧。” “哼！”小孩放手扭脸。 张安生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掉太远，我找了好半天。” 男人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水牛，看上去是小孩的玩具。 小孩接过玩具，眼睛亮闪闪的：“哇，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舅舅帮你找回玩具，该怎么做啊？” 小孩凑上男人的脸叭叭亲上两口，丝毫没有在意男人脸颊上的胡茬。 男人很欣喜：“嗯，对喽。” “舅舅，我和叔叔刚才遇到两个哥哥！”小孩将另一只手掌心的蚱蜢拿了出来，“一个哥哥给了我一个蚱蜢，舅舅你看，帅不帅啊。” “嗯嗯，真好看。”男人转头就问张安生，“那两个人没对小孩做什么吧？” 张安生说：“没有，就是两位旅人。” 男人点头，拿过蚱蜢。 “还有个哥哥，是故事书上的勇者，他更帅！”小孩手里空握着想象的剑，“他会像这样，‘刷刷’地打的敌人落花流水！” “哇，落花流水，成语词汇量真棒。” 男人嘴上漫不经心地夸赞着小孩，眼睛从未离开过那只草编的蚱蜢。 东方很多人都会用草编东西，他也不例外，这种逗小孩子观赏用的蚱蜢他也会编。 与其他编织者的方式不一样，他有个坏习惯，总是将原本收在蚱蜢前腹部的收尾部分编在最前方并且不结疙瘩，他会骗小孩子说这是蚱蜢长大后的獠牙。 他从未看过其他人会这么做。 偏偏手上这只蚱蜢，和他的坏习惯一致…… 男人紧张地问张安生：“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黑头发的东方青年，穿着西方的皮甲，看上去比较身体有点空虚；一个橙色头发的西方青年，穿着西方的骑士链甲，背着个大背包，看上去装了不少东西。他们是好人。”张安生刻意强调最后一句。 小孩又将男人手里的蚱蜢夺走，在手上上演蚱蜢和小水牛的战斗。 男人无奈：“没事，我不是怀疑他们，张兄。我担心人贩子盯上我侄子，既然答应了我姐我姐夫，就要好好照顾他，我是怕有个万一。” 张安生了然，他抠抠脑袋：“无妨，你的担心是合理的，是我心太大。” 每次张安生认为自己做错事都会抠脑袋。 “不过橙色头发，嗯……好少见。”男人转移话题。 因为是好友，他知道张安生是神明，如果自责会比常人陷得更深。 成为神明真累。 张安生也在脑子里回忆在西方旅行时遇见的这类发色的人群，但只有与之相接近的红色头发或金色头发，那么明亮的橙色头发，确实少见得紧。 男人抱着小孩，张安生与他一起继续朝前慢慢走着：“我也没见过。而且说来奇怪，就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噢噢，你瞧我这记性。” 张安生从身侧拿出几本书：“他们说这几本书是萨姆尔交给你侄子的，和萨姆尔说的一样，你的侄子左眼下有两颗痣。” “萨姆尔，听上去是一个西方名字。” “哦，说萨姆尔你可能不熟悉。‘商贩’，第三十八位神明，比我晚几年诞生的那位，我带你在酒馆见过一次，就那个背大背包的，风风火火的金发女士，你还有印象吧。” 男人反应很大，显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是神明！？” 男人知道“商贩”，但无法与那位千杯不醉的女人划上等号。 “你当时喝的烂醉，我们有聊到这个话题，有没有记住就是你的事情了。”张安生说，“不过萨姆尔在现世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世界的未来有关，她有说过，她利用她的祝福，使世界都在她的预估下走向正轨。噢哟，你侄子，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这时小孩的蚱蜢失手掉落，张安生弯腰帮他捡起来重新放到他手上。 男人大喜，举起小孩，举得老高：“呜呼——我侄子未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小孩也被逗得笑哈哈的。 不过这喜悦的气氛很快就被地面的颤抖所打破，男人赶忙将小孩护在怀里。 “是地震？”男人问。 张安生从容不迫：“是诅咒，第二十五位神明‘铁铲’的‘地裂’，诅咒的具体位置离我们不算太远，但就在盛国境内。” “只有‘地裂’吗？” 张安生闭上双眼，感受他想要的信息。 “还有第一位神明‘鹿’的‘生而不养’，第四十位神明‘蝾螺’的‘高潮后永别’。” 男人抱怨：“真是可怕的诅咒。” 第38章 过去 等回过神来，汪达的屁股先感受到了剧烈的痛，痛感直通大脑，意识阵阵发白。 李时雨没有汪达那样狼狈，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就顺势来了个侧翻，踩到枯树丛上才站定。 这里是？ 天空昏沉，枯萎的植物被大地抽干血肉，裸露的焦炭般的土地散发腐朽的气息。 好吧，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会有这样的风景。 魔族领地“暗沼”。 看来他们从那个时空成功返回。 刚才应该是时间魔法与空间魔法的混乱导致错位时空的产生，而他们能顺利逃出应该是其中一个魔法失效。 “噢！” 身后传来女生的惊叫。 李时雨回头。 看见瑞文西斯才从黑洞里掉下来迅速站起揉着大腿，那声怪叫是她传出来的。 紧接着黑洞里掉下麋鹿，随后是季阿娜，最后是戴安蒙特队伍四人。 像下雨。 庞克是最狼狈的，他面朝土地直直砸向地面，身边掀起一阵黑色的灰尘。 “又来了！这都第七次了！”庞克气急败坏地吼道。 干兵千卫座和戴安蒙特扶起庞克。 戴安蒙特帮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好点，庞克，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进入第八次循环。” “就算第八次我也会面朝地面砸下去，无论怎么调整都没有用。”庞克搓搓鼻子，揉搓着被砸红的脸，还好他皮肤较为厚实，耐造。 七次，什么七次？ 李时雨无法理解庞克和戴安蒙特的对话。 季阿娜见到汪达与李时雨，难掩激动，小跑到李时雨身边，绕着李时雨检查了一圈。 “怎么了？”李时雨从未见过季阿娜这样紧张。 季阿娜将李时雨的衣角拉整齐，掩饰她的情绪：“我们被困在循环里，每一次都没见到你和汪达。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李时雨明白，原来是天灾“循环”结束。 这时汪达也靠过来，神情狰狞，看来刚才那一下把他摔得不轻。 “所以他们说的七次，是指你们经历了七次循环？”李时雨反应很快，他与季阿娜交换着信息。 见到汪达也平安无事，季阿娜神情放松：“对，循环的时间点介于我们开始被传送至到达此地的一段时间后。” 瑞文西斯大叫着冲到汪达身边，抓起他的手臂：“活的？！” 她总是这样大惊小怪。 汪达也像活宝那样反应剧烈：“当然是活的！瑞文西斯，难道你不是活的吗！” 麋鹿走到小队众人身边，听着瑞文西斯和汪达没有营养的对话。 汪达听到了季阿娜与李时雨的对话，脑子稍微转一转便知晓事情全貌。 在所有人都在经历天灾“循环”的折磨时，他与李时雨被传送到遥远的东方盛国。 “哇哦，不是幻象吧。”瑞文西斯戳着汪达受伤的右肩膀。 被戳痛处的汪达赶忙退后几步与瑞文西斯拉开距离：“痛！把手拿开。” 瑞文西斯笑道：“不是幻象。” 她在用已知的信息确认同伴的真伪。 虽然对汪达有点残忍，但汪达是不记仇的。 季阿娜感受着呼吸的频率：“如果不出意外，还有三息我们就要进入下一轮循环。” 李时雨摇头：“应该不会。” 一息过去。 “为什么？”季阿娜问。 戴安蒙特队伍安抚好庞克暴躁的心情后，注意到此前一直未见人影的汪达与李时雨也归队。 戴安蒙特靠近布瑞德：“是不是我们和他俩掉到了不同地方？” 两息过去。 离开魔王堡，室外暗沼的寒风尤为冷厉。 北洋的季风除了会吹向东方大陆的海拉尔飞地，也会越过没有山脉河流全是平原与沙漠的暗沼。 暗沼的环境是极其不适宜居住的。 除了魔族，没有其他种族愿意来到此处定居。 逐渐加剧的北风吹的所有人都不禁颤抖。 怕冷的布瑞德将围巾取出，圈在自己脖子和脑袋上：“我不知道。” 三息过去。 没有任何变化。 季阿娜心里发出小小的惊叹，侧头看着李时雨，李时雨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不知道李时雨怎么猜的这么准，似乎掌握一切信息。 “天灾‘循环’结束，我和汪达才能离开那个地方。”李时雨道。 原来是这样。 戴安蒙特将手揣进衣服口袋里保暖。 她也感受到“循环”已然结束，否则庞克就要经历第八次面部毁容。 不对，应该是整容。 “去看看。”戴安蒙特说。 她们队伍的四人也围绕到汪达小队身边。 李时雨想这些也不是要瞒着别人的信息，就放任其他四人一起听。 随后，省略了他与汪达路上“谈心”的内容，李时雨简略讲述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汪达在旁边补充细节，包括他提前进入黑色空间的所有事。 对于在黑色空间的事情季阿娜与此前李时雨的想法一致：他们两人穿越的门后的所有一切其实与李时雨有关。 但其实见到了“商贩”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孩子，完成了汪达许下的诺言：事实证明穿过那扇门后的一切其实与汪达更有联系。 还有此前“魔王”与“勇者”透露的，汪达的这件事与第七十位神明有关，实际上他们见到的却是第三十位神明。 好混乱…… 季阿娜的脑子从未如此杂乱无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牛皮纸包装的水果硬糖，丢进嘴巴里。 清甜的青苹果味充溢口腔，季阿娜得到心灵的慰藉。 瑞文西斯难以置信捂着嘴巴，瞪大眼睛：“去了盛国！还见到第三十位神明‘旅者’？” 庞克被巨大信息量震惊的下巴收不回去，巨大的犬齿露在空气之中。 “老兄，”庞克对麋鹿说，“你们队伍都有这么多奇怪经历吗，从魔王堡到东方大陆。” 麋鹿老实说：“我们来魔王堡前也在东方大陆。” 庞克无法习惯短时间内跑来跑去的行程，他庆幸自己没有在汪达队伍里。 他拍在麋鹿背包上，摇头：“受苦了，老兄。” 麋鹿歪头，他不知道庞克又想到什么。 此时，干兵千卫座开口：“第三十位神明不是早就定义死亡了吗？” 他在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在干兵千卫座身上汇聚。 李时雨的脑子也混乱起来，如同乱麻。 什么时候？ 按照顺序击杀神明，他不应该是在近期才会死亡吗。 “在第一位神明‘鹿’死亡后，他是第二位接受死亡的神明。有冒险者在无人区发现了他的尸体，证明了他的死亡并非谣传。”干兵千卫座扫过所有人，“我以为你们知道，所以没说。” “鹿”，麋鹿的母亲，第一位接受死亡的神明。 瑞文西斯对汪达惊呼：“你们刚才见到的是死人！你们去了亡灵之国？” 亡灵之国是神话传说中的国度，唯一于此有真实记载的消息就只有总部的安迪和约书亚称自己来自亡灵之国，其他的信息一概不可靠。 汪达立刻摇头反驳：“肯定不是啊！亡灵之国肯定全是幽灵啊，骷髅啊什么的，但我和时雨真的见到那全是东方人，还有熊猫兽人。” “说不定，那是亡灵君主给你看到的幻象，汪达，他瞧中了你们身上的力量，想要让你和李时雨在他的世界迷路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他的部下！” “肯定不是，瑞文西斯，你在说什么亡灵君主，幻想故事看多了吧。我发誓，那绝对是盛国地界，所有的植物所有的人都是我没见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东方的东西。” 瑞文西斯和汪达争论起亡灵之国的真实性，开始跑题，所有人都不能堵住他俩的嘴。 他俩太较真。 为了不耽误正常人的交流，李时雨让麋鹿将两个人拉走，麋鹿听话照做。 一边被拉扯，一边两人还能根据幻象魔法来探讨那个世界的真伪性。 比起枯乏无味的学术交流，庞克更喜欢“亡灵之国”的话题，跟上麋鹿的脚步去听他们的讨论。 这边只剩下李时雨、季阿娜、戴安蒙特、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李时雨为汪达与瑞文西斯的所作所为道歉。 戴安蒙特摆手道：“很有趣的两个人。” 道歉完后，李时雨正了正自己的眼神，看向干兵千卫座：“第三十位神明‘旅者’死亡，这消息可靠吗？” 干兵千卫座点头：“可靠。当时看到这个消息我还惊讶很久，因为第二位死亡的神明并非排列顺序为个位数的神明而是第三十位神明，印象很深。” 布瑞德说出总结：“所以，你和汪达队长其实是掉进了时空裂缝，无意穿越到了过去。” 李时雨没说话。 他见到张安生和小孩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们回到了过去，毕竟是旧相识，现在的他更多惊讶于张安生早就接受了死亡。 如果他没记错，他的死亡方式是“独自走进无人区”。 难怪尸体会在无人区被他人发现。 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张安生的心境，明明他是最喜欢热闹最喜欢和他人交往的一个人。 孤独又果决。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季阿娜认为李时雨的沉默，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看出自己与汪达回到了过去而思绪混乱。 她接过布瑞德的话：“就是说，在我们经历循环时，汪达与李时雨因为时空错乱回到了过去，所以我们才没在七次循环中见到他们。” “嗯。”布瑞德肯定季阿娜的猜测。 讨论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结论已经得出。 戴安蒙特为缓和气氛，对李时雨说：“还好你和汪达一起回到过去，不然就要和我们一样摔七次，我的腿到现在都是软的。” 布瑞德立马扭头：“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我在开玩笑，布瑞德。”戴安蒙特咬牙对布瑞德小声说话，“李时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李时雨情商很高，明白戴安蒙特的意思，他没让戴安蒙特的话掉下来：“抱歉，可能是之前失血比较多，头很晕，我想我需要休息。” 布瑞德是他的治疗师，清楚李时雨的身体情况，肯定他的说辞。 “他确实需要充分的休息，而且我们长时间没有进食，进食也是疗养身体的一部分。”布瑞德说的振振有词。 季阿娜说：“对对对，吃饭。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远处，汪达与瑞文西斯也因为庞克肚子发出长长的哀嚎而提前结束争论，他们谁也没有在这场辩论会里获胜。 瑞文西斯想着之后她要去借阅有关亡灵之国的相关书籍，下次对上汪达才不至于没有确切证据反驳他。 “汪达，瑞文西斯，回来！你们不饿吗！”季阿娜对两人大喊。 吃饭！这才是人生大事！ 汪达与瑞文西斯赶到众人身边，拆开背包准备饭食。 庞克也回到自家队伍身边，他拉着干兵千卫座就“亡灵之国”这件事说个不停。 干兵千卫座的表情非常想逃离，无奈庞克作为类兽人力气比他这个普通人类大太多，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拉扯。 第39章 做饭 双方经过一番讨论，一致决定共同在原地野餐。 尽管此处是海拉尔和暗沼的边境，他们仍在暗沼区域内，距离最近的城镇要走上大半天的路程。 戴安蒙特四下查看：暗沼的泥土裹挟着独特的潮湿气味，地上的枯草在寒风中摇曳，四周寂寥无声，没有其他魔族出没的痕迹，可以安心生火做饭，顺带她也想尝一尝其他队伍的伙食。 麋鹿来到戴安蒙特身边，沉默着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戴安蒙特。 戴安蒙特被他盯得发怵。 “怎么了？” 麋鹿俯身，尽量小声询问：“你们这里什么植物没有毒素。” 诶？ 说到有毒素的植物，戴安蒙特只能想到调味料，她不解：“需要什么调味料吗？” 麋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不吃人类的食物。牧草全没了，我认不得这里的植物。” 竟然还有不吃人类食物的草食兽人，和真正的草食动物一样饮食习惯，真是少见。 看来是寻求自己帮助的。 戴安蒙特觉得新奇，她笑着：“这附近都是暗沼这边特有的苜蓿草，我见过一些正常马匹吃过，就是分布比较稀疏。你吃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她随手从地上拔出一小撮，交到麋鹿手上：“喏，就长这样。其他的你要是不认识可以采集后问我。没人比我更了解暗沼的每一样东西。” “噢噢，好的，谢谢。”麋鹿板正地接过那一小撮苜蓿草，仔细观察后握紧在手中，随后朝着戴安蒙特道谢，转身朝着看上去更为繁茂的草地走去。 庞克注意到他的“好朋友”麋鹿——庞克已经在心中认定他们是身高相当的好朋友了——离开大部队，他放开干兵千卫座，追上麋鹿的脚步：“老兄，你要去外面方便吗？” “啊？不是，我去找我的饭。” 庞克皱眉，抬头纹挤成一团，看上去他的年龄更大了：“魔族领地基本没有新鲜的植物，不要白费功夫。” 麋鹿举起刚刚戴安蒙特递给他的那一撮草：“我吃这个。” “吃草！？”庞克惊呼，“你是兽人对吧，兽人种族不也是属于人类种族吗，其他人吃什么你们不就跟着其他人吃什么吗？！” 他真的第一次在饮食方面见还带有野兽习性的食草兽人，太震惊了。 麋鹿说：“熟食我吃不惯。吃草比吃蔬菜更便宜划算且管饱。” 麋鹿将他吃草的原因告知给庞克。 庞克友好地推了麋鹿肩膀，他会对好朋友这么做：“老兄，你真特别！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收集你要吃的草吗，我来帮你。” 麋鹿无法拒绝，一个人现场采集不仅收效缓慢，而且还要祛除根部的泥土，工作量巨大，他的食量也是巨大的。 “谢谢。”麋鹿诚挚道谢。 “朋友帮朋友，别说那么见外的话！”庞克对麋鹿竖个大拇指。 干兵千卫座解开了束缚，回到戴安蒙特身边帮忙，但似乎没有他的什么事情，两个女生忙的热火朝天，说他是多余的。 作为所有队伍里唯二的两名东方人，干兵千卫座对李时雨更为亲切，他挪到用狩猎刀清理胡萝卜和防风草的李时雨身边，看着他处理这些根茎作物。 “需要我帮忙吗？” 李时雨瞧了他一眼：“可以帮我切掉它们的头部和尾部就好，我来削皮。” 干兵千卫座拿出腰侧的小刀，似乎是一把折叠刀，按照李时雨的需求进行工作。 干兵千卫座道：“我看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似乎要做炒菜，而且是会加入干瘪的面包的那种。” 炒菜，面包，这能联系到一起吗？ 李时雨因为震愣，差点划到手。 “这能行吗？” “她们总是这么做，四个人里只有我对她们这道菜有意见。” 李时雨对干兵千卫座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相处的冷漠男人，话少，行动利索。 现在听了他的说辞，和绝大多数东方人一样，是个不形于色的人，只有与他相处得久了才能知道他的本性。 李时雨问：“为什么要加面包，好吃吗。” 干兵千卫座已经将所有颜色的小萝卜处理好，开始切防风草：“布瑞德。” “布瑞德怎么了？” “她的名字含义就是‘面包’。” 布瑞德，面包。 太好玩了，李时雨笑：“所以是布瑞德强加进去的？” “戴安蒙特和庞克也表示没问题，他们似乎总是接触这样的菜色。在浓汤里放面包一起煮，在烤肉架上把面包一起烤。他们说这是家里的味道。”干兵千卫座垮着脸，“惊悚故事。” 李时雨赞同：“我觉得也是。” 李时雨看出来了，干兵千卫座其实是来找自己获得一些文化认同，一个东方人和一群西方人待在一起，难免会有各种方面的大小差异。 审美、文化、饮食、习惯…… 此前一直无法找到共鸣，遇到同胞会一股脑将长期的“压迫”说出来缓解压力，不过也能成为不错的话题进行交流。 “你们准备什么？” 李时雨抬头，正在切芝士的季阿娜，生火的瑞文西斯和架锅淘米的汪达。 李时雨道：“蔬菜芝士烩饭。有你们四个人的份额。我们会加很多芝士，他们喜欢芝士，每次都放很多，能提供很多热量。不腻，我觉得味道不错。” 干兵千卫座也看到了淘洗米的汪达：“米饭。产地是哪儿？” 提到米，干兵千卫座和李时雨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一同微笑。 同为东方人，他们最熟悉食物的就是米饭。 李时雨说：“之前在海拉尔飞地的一个商人手上买的，据说产地是盛国的南方，我看成色很好就买了一整袋。吃过几次，粒粒分明，软糯香甜，是好米。难怪那个商人会将这些米从遥远的盛国南方运到海拉尔飞地进行出口贸易。” 只有有价值的商品才会进行出口。 “稍后请给我多盛一点，我真的不想再吃炒面包了。” 李时雨点头：“没问题，我知道。” 两人继续干活。 干兵千卫座干的很快，工作简单，效率自然就高。 因为和李时雨有共同话题，就索性没有回到自己队伍，待在李时雨身边，看他用狩猎刀熟练地给萝卜和防风草削皮，看上去是削皮的好手。 狩猎刀仔细看刀身是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宛如老树的年轮由内而外发散。 干兵千卫座道：“你的刀看上去很不错。” 李时雨转了转刀：“家里传下来的，很耐用。” “有名字吗？” 李时雨摇头。 干兵千卫座惋惜：“这是把好刀，不给它赋予一个名字会很可惜。” 李时雨苦笑：“以后再说吧。” 干兵千卫座解开腰部的一条绳索，将自己身侧的长刀放在李时雨身侧，李时雨注意后晃了几眼。 “武士刀？”他继续给萝卜们削皮。 “我给它取名叫‘秋丸’。”干兵千卫座神情略有哀伤，“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刀，比不上你的那把。我的第一把刀就是它，有感情，原本我可以换一把更好的刀，但我舍不得。” 李时雨肯定干兵千卫座对秋丸的感情：“真好。” 干兵千卫座重新将秋丸系在腰上，再次问李时雨：“如果你给你的这把刀取名字会叫什么？” 李时雨认为取名字是对一个物品产生肯定并赋予其独特价值的仪式，代表这个物品对自己有了特殊含义。 会叫什么呢？ 李时雨聪明的脑子一时间让他给刀取名是真的取不出来。 “以后再说吧。这把刀不属于我自己一个人，以后它还会有新的主人。”李时雨将所有萝卜削皮在盘子上码好，拿过防风草继续削。 “好吧。”干兵千卫座尊重李时雨的想法。 不远处，瑞文西斯在生完火后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从背包拿出纸笔，收拾干净周围的土地，画了一个魔法阵。 汪达注意到了瑞文西斯的举动，一边搅拌一边问她：“瑞文西斯，做什么呢？” “天灾！汪达！天灾！” 瑞文西斯头也没抬，只是简单用一个词回复汪达。 对，天灾。 只想着填饱肚子，没有管其他事情的功夫，怎么就把天灾忘了。 不远处已经处理好所有食材的布瑞德和戴安蒙特走了过来，她们等着汪达小队先用完火，看着瑞文西斯将纸张放在魔法阵后，随着一阵火光消失不见，戴安蒙特感到新奇。 她蹲到瑞文西斯身边，声音激动：“火焰魔法吗！” “传送魔法，只能传送小体积物体。我问组织总部那边天灾的事情，毕竟循环结束，不排除它会重蹈覆辙。” 瑞文西斯只会在熟人面前暴露本性，在他人面前还是会端着她作为吟唱魔法使的架子。 汪达每次都看不下去，对瑞文西斯做个鬼脸。 瑞文西斯没看到汪达对她的嘲讽，刚刚削完芝士的季阿娜刚站起来就看到汪达奇怪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 将芝士端到汪达手上：“所有的东西熟了再放芝士。” “没问题，季阿娜妈妈！”汪达对她做个放心的手势。 为了表示对“孩子”的关爱，季阿娜在汪达手上放一颗糖，一颗蓝莓味的水果硬糖。 之后，季阿娜给在场所有人都分发了一颗同一包装不同口味的水果硬糖，美其名曰垫垫肚子。 戴安蒙特拿到的是一颗草莓味的，自成年以来她已经很久没吃糖了。 面对手上的糖果有点怀念，小时候海因里希为了表扬她总是变魔术一样从手上变出一颗糖奖励她。 她撕开包装，将糖果放进嘴里。 和小时候的味道不一样，不过都是一样的甜。 干兵千卫座面对手上的橙子味糖果，明显有点手足无措。 除了自己小队里的人，他从未遇见热心的陌生人给予的纯粹善意。 李时雨很畅快地将红苹果味的糖果放进嘴里，他注意到干兵千卫座的异常，抬抬下巴：“怎么不吃，不喜欢吃甜的吗？” 自己喜欢吃甜的吗？ 干兵千卫座陷入思考，这与他的自我认知产生碰撞。 他一个人走开了，走得很远，靠在一棵干枯的树木上，李时雨见他一直摆弄着手中的糖果，就是不撕开包装吃掉它。 难道是有与糖果相关的什么心理创伤，还是另有隐情？ 李时雨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无法窥探他人内心的所思所想。 瑞文西斯分到的是一颗柠檬味糖果，入口的那一下不是甜而是酸，她被酸到皱起鼻子。 “柠檬味！” 此时在瑞文西斯心中，她已经将柠檬味的糖果列为第二不想吃的糖，第一名自然是和她打了一架的黏牙的南瓜软糖。 魔法阵上火焰再次燃烧，这次传回两张纸条。 瑞文西斯将上面的内容全部读出来。 “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被傅尔哈小队斩杀，天灾‘循环’消失。‘腐烂’天灾仍在持续。” “汪达小队在海拉尔的首都海诺尔与杨天宇小队汇合，两队一起前往胡尔德拉卡巨人国击杀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第40章 对话 原来是“商贩”的死亡，天灾“循环”才没有了效果。 并非众人所猜测的一段时间的循环结束，而是永久的完结。 汪达紧握汤勺搅拌锅中的米饭。 他小心翼翼地防止米饭粘锅，如果糊锅，清洗起来将非常麻烦，这样重复的工作也使他能够有闲心思考组织总部传来的信息。 傅尔哈小队斩杀“商贩”。 他们的任务不是在海拉尔飞地寻找这位神明的行踪吗，难道在寻找过程中顺手击杀了神明？ 而且“商贩”就这么死了，明明前几天特别有活力的像个骗子一样预言自己的未来。 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生命总是那么脆弱。 干兵千卫座在刚才看见瑞文西斯面前冒起奇异火光时就走了回来，瑞文西斯说的所有话全部都听见了。 瑞文西斯对着第二张纸条的皱眉：“杨天宇，像是个东方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发音和李时雨一样。” 就算站的有些距离，李时雨也是听见了瑞文西斯刚才念的所有内容。 他将最后一根防风草削完皮，端着两个盘子蹲到汪达身边，将萝卜和防风草划成小块投入锅中：“如果不出意外，杨天宇符合盛国人取名的格式。杨是他的姓氏，天宇是他的名字。” 合作任务，和之前与傅尔哈小队一起击杀“野猪”一样。 不过这是一个新队伍，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并且必须与对方建立短时间的信任关系。 思及此，季阿娜问众人：“你们有谁知道杨天宇小队的信息。” 汪达、李时雨还有瑞文西斯都摇头，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这个人的名字。 戴安蒙特诧异伸头：“你们不认识杨天宇？” “啊？”汪达摇头，“我们没有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为什么要认识他？” “诶，你们真的不认识啊？”戴安蒙特瞪大眼睛，巨大的纯黑色眼瞳难以掩饰她的震惊，也显得她看上去更为吓人。 听她的意思，戴安蒙特是了解杨天宇小队的，季阿娜转头看着戴安蒙特道：“能将杨天宇小队的信息提供给我们吗？” 戴安蒙特点头：“季阿娜你刚才给我的糖就算报酬了。我也只知道一点信息，不过呢！” 她快活地转了一圈为众人展示布瑞德：“布瑞德知道所有小队的情报！” 汪达和瑞文西斯眼含羡光瞧着布瑞德。 布瑞德将他们两人幻视成看到肉骨头的大狗。 布瑞德咳了咳，清清嗓子：“杨天宇小队是一支来自东方盛国的队伍，全队只有两个人，队长杨天宇，人类男性，而他唯一的队员叫二十四，人类女性。他们队伍还有一匹重型挽马叫阿尔泰。” 二十四。 李时雨觉得这不像是个东方人的名字，听上去是某种代号。 汪达亮闪闪的狗狗眼暗了下去：“什么嘛，听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队伍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汪达队长！”戴安蒙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汪达身后，他没有察觉，戴安蒙特笑眯眯的，“据我所知，杨天宇小队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他们是目前为止组织里击杀神明最多的队伍，总共解决了五个神明。不是物体神明，他们的任务全是人形神明。” 干兵千卫座接话评价：“他们是组织最核心且精英的队伍，效率非常高。” 斩杀神明的任务于两年前开始在全世界执行，汪达他们同样在两年前被组织招安。 两年时间，光是汪达队伍，费时费力也才击杀了三位神明，还都是心率单纯的大体型动物神明。 尽管这样，他们也算效率顶尖的队伍。 两年，五个神明，什么概念。 还都是心思更深沉的人形神明。 瑞文西斯眉头猛地一皱，汪达同样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忘记搅拌锅里的米饭。 听到这里，李时雨和季阿娜不由得重视起杨天宇小队。 布瑞德继续说道：“第一位神明‘鹿’也是由他们所击杀……” “等等，你说什么！” 汪达打断布瑞德的话。 他知道打断别人的话很不礼貌，但是涉及到第一位神明“鹿”。 “第一位神明‘鹿’被杨天宇小队击杀。”布瑞德不解，“怎么了吗，汪达队长？” 瑞文西斯这次反应比汪达慢上许多，她突然站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随后她对布瑞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布瑞德，以后不要在麋鹿面前提神明‘鹿’的话题。” 布瑞德被瑞文西斯的架势稍微吓得心情不安：“我说错话了吗。” “不，不是。布瑞德。”季阿娜将瑞文西斯做手势的左手拍下去，让她别吓布瑞德，“长话短说。‘鹿’是麋鹿的母亲，他曾因为母亲的死亡陷入过，嗯，怎么说，低谷期。所以现在我们基本上不在他面前提及他母亲的相关话题，包括这次说要去击杀‘巨人’我们也兜兜转转为他解释了很久。” 布瑞德抚胸感受自己的心跳：“抱歉，我不是有意提到这件事的。” 李时雨一边将防风草划成大块一边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不知者无罪，不要有心理负担。” 干兵千卫座旁边喃喃：“竟然是神明的孩子……” “好的。”布瑞德心安，“那我继续说。还有第七位‘所罗门’、第十二位‘大招风’、第十六位‘国王’和第二十二位‘老者’。杨天宇小队跑遍世界各地，没有出现过任何特殊情况比如受重伤或者死亡，行动能力非常强悍，从未与其他队伍合作过。但貌似，这次要出现先例了？” 布瑞德说最后一句话时，视线明显扫过汪达小队在场的四人。 戴安蒙特道：“还好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回到总部复命，返程途中顺道回一趟魔王堡。” 李时雨已经将所有的配菜处理好。 听了布瑞德的叙述，他的思绪飘远：威猛的东方侠客，擅于用剑，身后是一位灵巧的女性刺客，重型挽马高傲地仰头，踏出厚重的马蹄声。 仿佛回想起孩童时期听着父辈讲述“江湖侠侣”的形象。 好有意思。 有时候李时雨的思想就会幼稚一些，这不妨碍日常行动。 季阿娜却想着这样厉害的队伍可能不好相处，不过可以从那位女性队员入手了解他们。 麋鹿和庞克从远处回来，两人手里都抱着很多暗沼特有的苜蓿草。 接下来两天麋鹿的餐食也不用发愁了。 李时雨将此前准备好的一根没有削皮但处理干净的防风草递到麋鹿手中：“还是要吃点其他的换换口味。” 麋鹿道谢接过，然后取出绳子将多余的苜蓿草压实捆起来。 这时汪达突然问道：“所以，戴安蒙特，你是为了看望你的母亲才回到魔王堡的吗。救下我们所有人都是偶然？” 季阿娜和李时雨皆被汪达的问题点醒。 事情已经过去，当时所有人因为身处险境就没有过多思考这其中的原因，之后也忘了询问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结果是好的，他们其实不应该纠结这点。 可是一切真的太凑巧了。 如果戴安蒙特没有出现在魔王堡，他们五个人会成为“魔王”与“勇者”的手下亡魂——虽然有汪达关于未来的预言做或者的担保，但谁也不清楚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汪达比他们两个智囊聪明许多。 戴安蒙特收起玩闹的神情，很认真地看着汪达。 “不久前，我们在星落林地进行探查任务时遇见了一个怪人，她让我们无论如何在回总部复命前先回一趟魔王堡。我们一开始不想绕路，但她拿出预言我们的未来作为筹码与我们交换此次行动，还说什么‘世界的未来交在我们手中’，然后就是你们见到的那样。” 好熟悉的套路。 用预言让对方去做某件事，还说是为了一个很伟大的目的。 李时雨的眼神瞟向汪达。 汪达用肯定语气询问：“你们遇到的，该不会是一个褐色皮肤金发的女人吧。” 戴安蒙特指着汪达：“对，还背个巨大背包，我看里面塞满东西。” 熟人。 汪达看出锅里的东西已经熟透，他将锅从火堆上端开，盖上锅盖放在一旁闷着。 “戴安蒙特，你知道那是谁吗。” 以往李时雨和季阿娜他们打哑谜，这下终于轮到自己神气一回了！ 戴安蒙特见汪达表情阴郁，刹那冒出了冷汗。 短时间的相处让戴安蒙特自认为了解了汪达的为人，他热情心大，露出这个表情一定是不正常的。 “谁，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吗？”戴安蒙特故作镇定笑笑。 其实她非常动摇，许多鱿鱼在心里横冲直撞。 汪达缓慢踱步至戴安蒙特身边，仰头背手，斜眼瞧着她。 周围只剩下布瑞德将自己队伍的锅架在火堆上的声音，还有麋鹿嚼苜蓿草的声音。 就连此前呼啸的寒风也在此时停下哭泣。 身边的一切令戴安蒙特相当不安，她颤抖开口：“你，你别吓我……汪达·希尔达。” 吓得她叫出汪达的全名，其实她在威胁汪达，不过毫无气势。 汪达背着手走到李时雨身边，轻快地转身对戴安蒙特笑着：“那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 布瑞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开始处理她们的食材。 啊，不是传说中用预言换取活人性命的亡灵吗？ 虽然那个怪人的真实身份也挺厉害的，是一位神明，但这不是那种需要隐瞒的恐吓信息。 看着汪达得逞的笑容，戴安蒙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他给耍了。 布瑞德说过汪达的右肩是有伤的，不过此时她顾不上那些，她要报仇！ 戴安蒙特取下背上的长枪，对准汪达就冲了过去。 “决一死战！汪达·希尔达！” 李时雨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迅速朝身侧挪了好几步到季阿娜身旁。 两人看着前面大笑的汪达和后面追他气急败坏的戴安蒙特。 李时雨摇头道：“好了伤疤忘了疼。” 季阿娜点头赞同李时雨的话：“不能更同意。”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瑞文西斯努力钻到两人之间，她戏谑地看着汪达，“真是活力无限，有时候我真的比不上他。” 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的头：“年轻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瑞文西斯不满：“我也年轻，季阿娜，我才三十二岁。放在你们精灵的年龄里我还是幼年。” “可你是人类，不是精灵。”季阿娜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瞧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弱弱的语气反驳：“哦，可恶。下辈子我要当精灵，你这个六十岁还没成年的家伙。” 李时雨说：“精灵平均寿命一千年，季阿娜要是真的换算成人类年龄也就六岁。” “是啊，我真的很小。”季阿娜说出一句更打击瑞文西斯的话，“别看我现在才一米七五，其实我还会长高的，瑞文西斯，到时候你更要仰头看我了。” 瑞文西斯后退两步，指着季阿娜破防大叫：“一米六八怎么了，我爱一米六八！一百六十八是个好数字！” 除了追逐与被追逐的两人，其他人都被瑞文西斯的叫喊吸引眼球。 李时雨小小感叹：“这边也出事了。” 季阿娜微笑：“不用管。” 第41章 守夜 布瑞德手上的炒面包很快做好，除了名字上的主食面包而外，其中还有红薯、洋葱、香肠和火腿。 干兵千卫座应布瑞德的需求把戴安蒙特揪了回来，汪达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背包旁将自己和李时雨的碗与勺拿了出来。 戴安蒙特指着汪达，上气不接下气：“你等着，汪达·希尔达，下次别让我逮到你。” 她被汪达的活力折腾的精疲力尽。 汪达确认两人的碗筷都是干净的，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打开早就放在一旁的锅盖，将此前季阿娜切好的芝士碎撒上去。 还好今天的饭口味没有浓汤那么重，不用提前将自己的那份盛出来。 汪达回望戴安蒙特笑着说：“汪达·希尔达是逮不住的。他是最自由的。” 没有人能困住他。 众人拿出属于自己的餐具，从汪达那里盛芝士烩饭，又在布瑞德手里盛配菜炒面包。 李时雨心里怪怪的：炒面包虽然是配菜，但面包是小麦制成，在他心里小麦做成的任何食物都是主食，芝士烩饭中的米饭也是主食。 主食配主食…… 往好的一方面想，这两者的搭配能补充长时间旅行中的能量。 庞克是所有人里最大只的，他不是麋鹿是吃草的，他吃正常人吃的食物，自然最后剩下的所有的分量全部给了庞克。 他的饭量几乎是其他所有人的总和。 庞克开心地接过所有分配完的食物。 没有什么能让他填饱肚子更令人开心的事情！ 所有人围在火堆前，开始吃饭。 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季阿娜抬头看了看天空。 暗沼宛如永恒的牢笼，黑色的雾云笼罩在穹顶之上，阳光被隔绝其外。植物都无法茂密生长，稀疏至极，预示着这里的死寂。 同样，季阿娜无法根据太阳的行动轨迹和大致方位判断现在的时间。 她询问这里最懂此地的戴安蒙特：“请问，你知道现在的时间吗？” 有人找她问问题，戴安蒙特将嘴里的饭囫囵嚼几下就匆忙咽下：“暗沼内是没有时间概念的，这里是被诅咒之地，没有白天黑夜。” 瑞文西斯举手提问：“那你们住在这里怎么区分时间？” 戴安蒙特指一下瑞文西斯说：“你问到点上了，瑞文西斯。其实海因里希大人有引进钟表与外界的时间接轨，只是钟表造价昂贵，整个暗沼没有几个魔族拥有。大家还是遵循以往的生活习惯，累了就休息，醒了就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好神奇的魔族习惯。”汪达也是第一次听这么奇特的种族人文。 因为没有时间观念，所以有独特的自我文化。 戴安蒙特接着说：“不过现在，那位机械师已经发明出更小巧、更准确、成本更低的钟表，我想海因里希大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再向魔族推广时间的概念。” 提到自己的养母，戴安蒙特的神情总是温柔又骄傲。 “毕竟她是想让暗沼重发生机的第一位魔王。” 从她的口中，汪达也无法将现在的这位魔王与历史传说中想要带领全体魔族侵略他人地界的魔王划上等号。 不过没有时间观念，这多可悲。 难怪魔王会想侵略世界。 毕竟除了暗沼以外所有的土地都能看见不同时段不同形态的太阳。 光是照不进这片被诅咒之地的。 汪达的味觉很灵敏，原本能尝出李时雨他们都感受不到的芝士的微微咸味，现在这点咸味也被情感所掩盖，嘴里只剩下毫无意义的咀嚼。 暗沼的世界透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麋鹿也拿出属于自己的饭食，和众人坐在一起吃饭。 小巧的鹿耳抖动几下，手上抓起一口的量，麋鹿的眼睛里迸发喜悦。 将嘴里的这口咽下去后，麋鹿对戴安蒙特说道：“你们这里的草，有能大规模购买的渠道吗，我想去买点在路上吃。” “麋鹿，你们刚才去做了这件事，你也发现，这里几乎是一片不毛之地，你们光是收集这些苜蓿草都费了不少功夫。”戴安蒙特神情悲惋。 麋鹿的鹿耳垂下，面上却不显失落的表情：“哦，好吧。你们这里草品质还挺好，我吃的出来，如果能大规模种植一定很受驼兽或者其他牲口饲养者的喜爱。” 季阿娜偷偷看了麋鹿身后一眼。 现在麋鹿身着轻铠，被衣物挡住，看不见他的尾巴。 除了战斗时的轻铠，麋鹿给所有的裤子开了个洞，季阿娜想如果现在能看见麋鹿的尾巴，他的尾巴一定会和他的耳朵一样失落地垂下去。 虽然麋鹿不形于色，但相处的久了，了解他的人自然就对他的心情一目了然。 庞克挪到麋鹿身边，看着他手上的苜蓿草：“老兄，我以为所有的草都是一个味道。” 麋鹿耐心解释：“不一样的。这里的草虽然干燥但味道很好，闻上去也比其他牧草更能吸引我。” “是吗，听你说很好吃的样子。我尝尝。” 庞克抓起两根草塞进嘴里，粗略嚼了一口，脸上逐渐浮现微妙的表情。 麋鹿见他表情似乎不好受：“对你们来说就是草，不是食物。你其实可以吐出来的。” 最后庞克咬牙，还是强撑着吞咽下去。 他这辈子也不想再吃草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他都经历了一次洗礼。 汪达看到庞克的样子，想到自己有一次好奇也吃了麋鹿的牧草，后来每次回想他都要后悔死了，那简直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吃纸都比吃干草好。 心灵被震撼的庞克迅速将自己手上的饭食刨进自己嘴里，这才掩盖住嘴里清涩的苦味。 吃完饭后，汪达与戴安蒙特商议休息睡觉恢复状态后一起跨过交界线去海拉尔王国。 双方各自支起临时歇脚的帐篷。 汪达这边的帐篷平时都是由力气更大的麋鹿背着，帐篷是定做的，能将大体型的麋鹿也容纳进五个人的睡觉区域中。 当然，戴安蒙特小队的帐篷是由干兵千卫座带着。 怎么回事？ 原来是干兵千卫座自己要求这么做的，庞克与他争论许久也争辩不过他，就由他去了。 戴安蒙特突发奇想提议难得两个队伍遇见，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如让女生睡在一个帐篷，男生睡在一个帐篷。 虽然这个因果没有明显的联系。 大家没有意见，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就带着行李来到汪达这个大帐篷内。 因为所处区域还算是不安全的野外，公平起见，两队每一段时间各轮换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守夜防止有突发情况。 汪达与季阿娜他们商议一番后决定李时雨不准出来值守，身体虚弱的他需要充分的休息。 李时雨已经想出了数十种理由说自己身体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却被汪达难得见到的狠戾眼神瞪了回去，将话咽进肚子。 这个时候还是听队长的话吧。 第一轮值守是汪达与戴安蒙特两位队长。 其实只有汪达一个人待在外面，四个女生在帐篷内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平时光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个人她们都有数不尽的话题可以探讨很久，现在凑到四个，那自然不必多说其讨论的激烈程度。 反观男生这边的帐篷，庞克的呼噜声早就透过缝隙传进汪达的耳朵里。 刚才自己就不应该拒绝李时雨，这时候说不定他还在写日记，让他陪自己在火堆前烤烤火也好。 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的汪达还是认命，拖过一棵枯木，靠近火堆坐下。 他随手捡起一根长树枝，整理着火堆里的火不让其熄灭。 火小了，加点木柴。 火大了，将燃烧充分的大木头往外捎。 火堆里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小小爆炸声，蹦出一两个火星子。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火焰与风声在暗沼中回荡。 太靠近火堆，汪达双颊被火焰熏烤的炙热滚烫。 汪达将面前的这个火堆与那天暴风雪中的火堆的炽热程度做对比，眼前这个火堆完胜。 那天暴风雪里遇见的孩子应该被镇子上的人找到了，如果此时是夜晚，那个小孩子应该睡在软和的被窝里，如果是白天，他或许和刚遇见时一样在林子里捡拾柴火。 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上次想的那个故事，如果我是小熊，李时雨是小兔，那季阿娜会是小猫，瑞文西斯是小狐狸，麋鹿当然是小鹿。 麋鹿本来就是鹿呀。 不对，瑞文西斯不应该是小狐狸，她应该是偷果子的小果狸，就像小时候从自己手里抢走苹果的那只果狸一样。 这个童话故事就是五个小动物的冒险传说。 那个东方小孩真乖巧，有婴儿肥，李时雨小时候会不会也像那样可可爱爱的呢。 可惜，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基本都不记得了。 “商贩”死了，是傅尔哈他们逼死了她，还是和麋鹿的母亲一样自己选择死亡…… 汪达的思维节点从这一个跳到另一个，毫无章法。 他的注意力太过专注，只留意面前火堆的火势大小，都没注意到季阿娜早就站在他面前。 “汪达。”季阿娜再一次呼唤汪达的名字，这回汪达终于听见抬头看着季阿娜，“换班，你去叫庞克来替代你。”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是不是“商贩”作为祝福为“时间”的神明死亡，世界的时间都乱套了？ 不远处另一个帐篷也没有了讨论声，看来女生们已经结束漫长的讨论，禁不住安眠神的诱惑纷纷进入梦乡。 汪达起身拍拍衣服，对季阿娜打了声招呼就钻回帐篷。 借着外面微弱的火光判断出庞克的大身影，摇醒，看着他迷迷瞪瞪地穿好衣服出去后，汪达才回到自己位置，脱下外套钻进李时雨给他铺好的简易床铺里。 咦，被子里一点都不冰，热热乎乎的。 汪达侧身，面对李时雨。 没有灯光，帐篷遮光性也很好，黑漆漆的一片，他不清楚李时雨究竟睡着与否。 他用极其小声的气音对李时雨方向说：“谢谢时雨。” 李时雨没有反应。 那就明天再谢一次吧。 折腾那么久，从与“勇者”决斗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合上眼不过一会儿汪达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听见汪达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李时雨在他身侧缓缓睁开眼，小小地叹息一声。 今天写日记时思绪很沉闷，差点拉不回来，所以迟迟未能入眠，只不过此时他临时想给今天份日记新增一句话。 现在折腾出大动静会打扰到其他人，第二天也不一定会记得这件事。 进退两难，那就像汪达一样思考，做出第三个选择吧： 好好睡觉。 李时雨闭上眼睛，手脚感受着被子里的温度，缓缓入眠。 第42章 终末诗篇 尽管这里是海拉尔王国与暗沼的边界，但距离边界线还是有不短的距离，众人不急不慢走了四天才远远看见海拉尔王国在边界的驻军。 这两天飘了点雪花，是小雪，焦黑的土壤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羊毛毯子，踩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化成雪水渗进大地。 所有人为抵御严寒，几乎是全副武装。 瑞文西斯嫌一顶小小的毛线帽不保暖，多戴一顶更厚实的羊毛帽，戴安蒙特看到她都说以她的形象适合去做行为艺术家。 就连身体结实本可以不加衣服的汪达也在李时雨的要求下多套一件厚毛衣。 无论哪里，冬天都是冷的要命。 世界各地无论何处角落，冬季死去的人远比其他季节死的人更多。 残酷的季节。 那些穿着厚衣的海拉尔驻军瞧见从暗沼方面过来的汪达等人，面上皆露出紧张的神色，使劲捏着手中的长枪，等待他们的靠近。 等他们的距离不过五米时，士兵们终于把枪对准他们。 长枪枪尖在微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汪达脸上，他下意识缩缩脖子。 “站住！”一位衣着更加精致明显是长官的人叫停他们，他的语言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不准靠近海拉尔边境线半步！” 汪达下意识向士兵们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海拉尔王国与巨人国一样，是全世界唯二与暗沼陆地接壤的国家，这两个国家随时防止魔族的侵入而在边境终年驻军看守，如有异常会上报国家，世界将会进入紧急状态。 相比起巨人国，魔族更愿意从以人类为主要人口的海拉尔王国进行侵略计划的第一步，巨人国虽不能使用魔法，但武力与骁勇碾压所有小体型种族，就连以“战斗”而闻名于世的苍狼伐的兽人军团们在绝对力量前也无法与之抗衡。 每百年在新的魔王带领下，魔族们都会实行一次超大规模的入侵行动，规模之庞大令全世界的国家都会派遣最精英的军队来支援海拉尔边境，唯有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的勇者在后方使用勇者之剑击败魔王时，这场入侵才会停止。 勇者对抗魔王，已成为世界数万年亘古不变的传统。 除开百年一次的世界危机，平日里都会有个别魔族进行极小规模的入侵行动，海拉尔王国国王在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授意下在边境安排军队镇守边境，阻挡魔族进入海拉尔。 对于汪达小队等人，士兵们并没有任何敌意，他们的眼神齐齐看向汪达身后的戴安蒙特和布瑞德。 戴安蒙特和布瑞德奇异的外貌是魔族的象征。 汪达知道这是士兵们将她们二人看成魔族的入侵者了，他出口帮她们解释：“相信我，长官。她们是我的朋友，我用我的信誉做担保，她们俩绝不是普通魔族。” 长官的眼神向汪达射过来，面露不善：“你们不会是魔族的帮凶吧，在边境待了那么长时间，我从未见过有人会帮魔族说话。” 海拉尔无论民众还是士兵亦或是贵族，对想要侵略他们家园的魔族深恶痛绝。 这位长官有充足的理由和立场怀疑汪达他们的身份。 戴安蒙特面色发紧，对汪达道：“汪达，你让开。” “可是。”汪达害怕戴安蒙特与这些士兵起冲突。 他出生在西方大陆东边的奎雷萨，与西北方向的海拉尔王国和暗沼相距甚远，他不是整日担心魔族入侵的海拉尔人，是没有充足的立场帮戴安蒙特说话，毕竟这两个地区可是有世仇。 季阿娜对汪达道：“汪达，听戴安蒙特的，她能在外面闯荡这么久一定有她的办法。” 该听劝时还是得听劝。 汪达退至一旁为戴安蒙特让出一条路，同时也死死瞧着长官与她。 戴安蒙特在腰包里取出一本黑色小卡包，将卡包拿在手上，双手举起靠近长官。 面对戴安蒙特的逼近，长官也拔出身侧的长剑护身：“你想干什么！” 戴安蒙特晃晃右手的小卡包：“我想把这个交给你看。”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进长官。 最后，她停在长官两米开外的地方，将卡包朝他掷过去，长官稳稳接住。 长官闭眼，做好心理准备，而后打开卡包上的卡扣，翻开。 汪达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他一面好奇戴安蒙特给长官究竟看的是什么，一面注意士兵们的微动作。 一旦发生矛盾，他可以迅速掏出盾牌去抵御长枪的突刺。手已经抚上盾牌。 只是粗略看上一眼，长官长舒一口气，将剑收回剑鞘，他让身后的士兵们收起长枪，破天荒的对身为魔族的戴安蒙特微笑：“很抱歉，怀疑你的身份。” 他端正地走到戴安蒙特身边，双手奉上将小卡包递交给她。 诶，发生了什么，扫一眼就转变态度。 汪达心里更好奇那个卡包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事，不是第一次。”戴安蒙特终于将投降状的双手放下，取走卡包，“请问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长官退至一旁，其他士兵也随着长官的脚步退到他的身后：“嗯，准许放行。只是前面还会再有一道盘查，会比我这里更严苛，你们可以继续递交这个给他们看，他们会放你们过去的。” “好的，多谢提醒。” 戴安蒙特招招手，其他人包括一脸懵的汪达都凑过来与她一起踏入海拉尔的国境。 天空依旧是昏黑一片，与暗沼深处别无二致，但踏过国境线后，视野变得开阔。 有点点阳光透过不严密的诅咒洒在地面，在地面形成独一无二的“星河”。 这是离开诅咒之地的前兆。 长官向他们敬上一个海拉尔军礼：“愿主护佑你们。勇士们。” 等着身后看不见那队巡逻的军队，汪达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戴安蒙特，你刚才给他看了什么，只是晃一眼就放过我们。我还以为你们之间会爆发一场冲突。” 戴安蒙特睁大眼睛：“汪达，这东西你也有啊！” “啊？” 什么叫我也有？ 汪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瑞文西斯替汪达指点迷津：“她说的是我们在组织注册时的身份信息，冒险者公会制作的那张特殊的身份信息铭牌。你忘了吗，汪达，所有小队所有队员一人一份，独一无二。” 哦，铭牌！ 汪达想起来了。 在冒险者公会注册的所有冒险者都会有一个刻有身份信息的铁质铭牌，因为组织明面上是冒险者公会下的特殊机构，自然进入组织的所有人也会有那个铁质铭牌，就是比其他冒险者的更为特殊，上面会写明铭牌所属者并非普通冒险者，而是为了解放全人类屠杀神明的一员。 不过更靠谱的说法是他们是组织的雇佣兵。 汪达他们有两份铭牌，一份是此前作为讨伐“巨大生物”时普通冒险者的铭牌，一份是招安后组织重新制作的新铭牌。 因为担心弄丢，他的那份早就给了李时雨保存——他不擅于保管小物件。 这么一说，他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看见自己的那个铭牌了，甚至上面还有属于自己的编号。 李时雨适时将自己与汪达的铭牌从腰包里拿出来，将汪达的那张递到汪达面前：“你的。” 果然将这些小物件交给李时雨他很放心。 汪达接过那个铭牌。 上面除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和出生籍贯，还有独属于组织的名称和自己的编号。 组织其实是有一个对外的正式名称：“终末诗篇”。 谣言里这是某位国家领导人的青春期儿子所命名，整个组织上下没有一个人会把这个名字念出口，都统一称呼为“组织”，只是刻在铭牌上还是会有组织的全名。 汪达吐槽：“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太离谱。为什么要叫‘终末诗篇’。” 很久没说过组织全名，好几个人都反应一段时间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对应某个神话故事。”瑞文西斯举起食指对众人说，“在精灵族内部的神话故事里，传说有一本叙事诗，讲的是七位大贤者与一位勇士合力将从异界妄图侵占我们世界且掌管强大黑暗力量的怪物击败，将全世界从无尽的黑暗泥沼中解救出来的故事。这个叙事诗直译过来就是‘终末诗篇’。” 瑞文西斯可是魔法学院的高材生，她记得一切学院里学过的知识。 精灵神话？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精灵吗。 提到精灵，那必然会联想到队里仅有的一位精灵。 包括麋鹿，所有人都看向季阿娜。 他们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叙事诗是否真的在精灵族内部存在。 季阿娜苦笑：“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灵。我没有在族群里待上太久就出来历练，所了解的精灵族历史和神话不比你们多。” 说到后半句，季阿娜总是很温柔的眉毛低沉下去。 “哦……季阿娜。”瑞文西斯很及时察觉到季阿娜的心情，走过去，轻轻抱了季阿娜一下。 “怎么了？”季阿娜问。 “从小离开家的孩子，还没成年就出来独立生活。放心，我会怜爱你的。” 尽管瑞文西斯说的是事实，季阿娜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瑞文西斯。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就算我换算成人类年龄确实比你小，但我的心智不是儿童，这些年的经验和阅历都是实打实的。” 瑞文西斯挑眉噘嘴：“哎呀，季阿娜，我知道的。但也不妨碍我会怜爱你。” 季阿娜真不知道眼前这个三十二的人类女性是否如同她的年龄那样，明明她遇见的所有这个年龄段的人都很成熟，包括比她小七岁的李时雨也比瑞文西斯沉稳吧。 李时雨收回汪达手中铭牌，重新放回腰包处。 汪达对戴安蒙特道：“你好精致，还会专门用小包给它装起来。” “嘿！里面除了这个，还有一些重要物品，比如魔族居住证、在世界银行里的存折，我的所有工钱都在那里面、一些旅行商人的名片……统一码放，当然要放在一起。” 看上去戴安蒙特是个很会统筹规划的人，明明性格和汪达相差不大，在生活细节方面比汪达好上许多。 李时雨抿嘴。如果汪达也能学学她就好。 众人继续往前走，天光逐渐亮堂起来，灿烂的阳光直射在大地之上，他们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前面！”瑞文西斯最先发现前面的情况，“有人！” 正如瑞文西斯所说，所有人注意到前面的情况。 与之前的巡逻士兵不一样的是，无论是身着重甲的骑士，还是穿着长袍的修士，这群人都穿着蓝白配色的服饰，配有金色的教会图标装饰。 只有一个答案：神圣祭坛教会。 戴安蒙特了然，这群人就是之前那位长官所说的“更严苛的盘查”。 这附近荒无人烟，只有更为繁茂的枯草与零星的几棵干枯的树干，并没有教会或教堂。 看上去人数并不少，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戴安蒙特心里升起隐隐的不安，她害怕这群人的目的是深入暗沼去对付“魔王”。 第43章 所罗门 那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位骑士立刻回头跑开，他身侧的另一名骑士小跑至汪达身边，右手握拳靠在肩膀上对他们行礼。 “你们好，各位是否拥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面罩之下女人庄重平稳的声音传来，看来这是一名女性骑士。 戴安蒙特按照之前的流程将自己的黑色小卡包递给骑士。 骑士掀开面罩脱掉一只手的手甲，迅速检查小卡包内外，随后递给戴安蒙特。 “各位的身份信息已经确认。但是很抱歉，现在可能无法通过这里，我们教会的中枢大人在前方净化诅咒污染之地，请各位耐心等待一番。” 汪达第一次听见“中枢”这个称呼，面前这位骑士还叫他大人，想必是一名教会里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李时雨注意到“净化诅咒污染之地”这个事情。 难道前面被什么巫术师下了新的诅咒，还是暗沼的诅咒向外开始扩散。 瑞文西斯倒是反应很大：“中枢？我没记错的话是教会教权仅次于主教的存在吧。” 神圣祭坛教会是世界信仰人数最大的教会，教徒的数量占据全世界几乎三分之一，被许多西方国家奉为国教，圣地海拉尔大教堂在海拉尔首都海诺尔，与王国代表政权的城堡毗邻，象征着宗教与政权的密切联系——海拉尔王国是以神圣祭坛教会为主导的宗教国家。 其教会信仰“世界树”与“造物主”，教会拥有独特的“净化之力”对抗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族，且“净化之力”拥有治愈的能力，教会培养众多可以治病救人的修士，几乎垄断全世界的医疗。 仅次于主教，教权得多么大。 天呐，前面真是有一个大人物存在。瑞文西斯惊叹。 布瑞德也是修士，在场的人只有她和瑞文西斯最了解“中枢”的含金量。 先前那个跑开的骑士跑回这位骑士身边，对她说：“中枢大人说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汇报给中枢大人，这几位是所属‘终末诗篇’的雇佣兵们。我想他一定会有其他决断。” “什么，‘终末诗篇’？你们是去讨伐‘魔王’和‘勇者’刚回来吗！”另一位男性骑士如此问道，即使隔着面罩也能听到面罩之下激动的语气，后面的半句话明显是在问汪达等人。 全世界都知道“终末诗篇”的存在，就像全世界都知道“造物主”与“世界树”。 他们举世闻名。 戴安蒙特摇头：“我们确实去了一趟魔王堡，但是现在去是为了收集情报。” 男性骑士的话语中带着喜悦与崇敬：“哦！即使如此，你们也很伟大。” 庞克在人群后与麋鹿搭腔：“嘿，老兄，他们说我们伟大。我好久没听到陌生人这么夸自己了，这感觉真不错。” 麋鹿觉得可能自己和庞克的心境不一样，他没有感觉到“不错”，但是庞克是年轻人，为了不打压他的积极性，麋鹿还是点头道：“是的。” 庞克勾住麋鹿肩膀，嘿嘿笑道：“我们俩真合得来。” 女性骑士轻声道：“你忘了我告诉你的事情吗。” “哦，抱歉，队长。我这就去向中枢大人汇报，很快回来。” 留下这一句话，男性骑士再次匆忙跑开。 “各位还请稍安勿躁。”说完，女性骑士就回到队伍里在原来的位置站定。 季阿娜数过，就几分钟的时间，那名男性骑士又回来了，他对他的队长说了几句话，队长点头后骑士朝着众人跑来。 他说：“各位雇佣兵，中枢大人想见见你们，还请跟我来。” 中枢大人想见我们？ 瑞文西斯赶紧把羊毛帽扯下塞进衣服口袋，戴两个帽子不尊敬大人物，只戴一个一会儿还能进行脱帽礼。 她想这大概是她见过组织总负责人外身份权力最大的人。 瑞文西斯心里暗暗激动，这可是以后是能写在属于自己冒险传记的内容，她一会儿可得好好瞧一瞧对方的样貌。 汪达此时心情才开始有点紧张，他扯着李时雨的衣袖，小小声问道：“时雨，中枢大人很厉害吗？” “应该很厉害，我也没听说过。”这次涉及到李时雨的知识盲区。 汪达又向季阿娜求助：“季阿娜，中枢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季阿娜疑惑，汪达问了个什么问题？ “我也没见过，我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季阿娜如实回答。 哦，天呐，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连季阿娜和李时雨都不知道的人，问瑞文西斯和麋鹿就更没戏，一会儿要是触犯了对方的逆鳞该怎么办，会不会被流放…… “时雨。” 李时雨转头：“怎么了？” “稍后记得救救我。”汪达故意做个瑟瑟发抖的动作，代表他的害怕。 他又想到哪里去了？ 李时雨好看的眉眼此时透露着呆滞：“到时候再说吧。” 很快，九个人在前面这位骑士的带领下，绕过其他驻守执勤的骑士与修士，穿过越来越拥挤的人群，终于看见被人们环绕在最中间的人。 站在这么中心的位置，并且骑士已经退下，想来眼前这位就是“中枢大人”。 面部布满岁月的痕迹，双鬓斑白，头发依旧乌黑，眉毛粗而挺，单薄的眼皮掩不住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无畏与威严。与周围的蓝白服饰的修士们不同，纯白色的宽大袍子更是为他增添更多上位者的肃穆，使得他成为人群的焦点。 是一位人类老者，腰背还挺的笔直，有超然的气势。 老者嘴里念着什么，手上捏着一串散发着白光的项链，项链里有源源不断的白光钻出，全都飞向天空之上，钻入洁白的云层里。 布瑞德一眼就看出这位老者在外放自己的净化之力。 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净化诅咒污染之地。 瑞文西斯也是第一次看净化之力的高级修士使用除治愈魔法以外的魔法，除了咒语体系不一样而外，其他的一切都与普通的魔法使别无二致。 见到众人的到来，老者结束咒语的念诵，将项链挂在脖子上，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有几个身着高级重甲的骑士亦步亦趋跟在老者身后，保证他的安全。 “你们好，几位，我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所罗门·海拉尔。” 他的手作出捧起什么东西的动作，向胸前划出一个圆弧——这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代表手势，他们认为他们的手这样做是捧起一抔象征种植着世界树的土壤和代表世界树分支的小树苗，寓意着“愿世界树关爱你，愿主护佑你”。 即使已经年老色衰，这位中枢大人的身高也比汪达高出一个头，做出这样的手势又有气势又很庄严神圣。 布瑞德很习惯的作出同样手势，其他人眼神互相交换着，毕竟除了布瑞德，大家都不是信仰教会的人。 所罗门满意地看向众人：“我认得你们其中几位。魔王之女戴安蒙特，在属下向我汇报你的外貌时我就猜到是你，只有你才有宛如黑洞般那双能吸走一切事物的双眼。” 因为是魔族的敌人，就算戴安蒙特已经融入正常社会，但还是喜欢不起来与海因里希为敌的神圣祭坛教会的每一个人——布瑞德除外——面对所罗门的话她也神色淡淡地“哦”了一句。 “还有，瑞文西斯，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只有你拥有那惊艳的才华。” 听到这话，瑞文西斯不好意思地龇着大牙傻乐，季阿娜从她身后拍拍背部她才反应过来连声对所罗门道谢。 大人物夸奖自己诶，还说我有惊艳的才华，这件事能吹一辈子！ “最后我认识的。”所罗门的视线粗略扫过李时雨，停留在他身侧的汪达身上，并且眼神不再带有慈祥，而是某种威厉的神圣感，“汪达·希尔达，当世勇者之书上记载的另一位勇者候选人，你的橘红色头发令我过目不忘。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何在六年前在书上消失，不过我想你一定是一位正直且勇敢的人。” 正直勇敢。 李时雨想着，这位中枢大人真没说错。 汪达不明白，从见到勇者开始，“勇者之书”上的自己几乎成为别人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到如今，包括所罗门中枢，已经有三个人这样提起了他。 可汪达·希尔达只是汪达·希尔达，不是勇者之书上的汪达·希尔达。 尽管从未了解过什么是勇者之书，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勇者之书上，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才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了。 可以说他“橘红色的头发”，可以说他“对剑重度痴迷”，可以说他“味觉灵敏的粗心鬼”……什么都可以，就是不想让被人说“勇者之书的勇者候选人”。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勇者，勇者那可是要背负责任拯救世界的传说，那使命感多大啊，每天生活在重压之下，他一点都不觉得自由。 但是现在他不想做被人夸奖不知道道谢的不懂事小孩，只好神情凝重地鞠躬道谢。 唯有站在他身旁的李时雨看到了汪达的微表情变化。 他的心思很细腻，很能与他人共情，别人的所有细微举动和话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耳朵。 李时雨知道汪达的心里又跳到什么地方想事情，而且是不好的事情。 “各位，我诚邀各位随我一起回到海拉尔大教堂，共赴一场今晚在海诺尔王国宴会厅的晚宴。”所罗门向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发出邀请。 啥？ 所有人包括冷静的季阿娜和干兵千卫座被所罗门中枢的这一举动搞的摸不清头脑。 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一群雇佣兵去参加一场应该算是国家级别的盛大宴会。 戴安蒙特在呆滞几秒后几乎是立马拒绝：“很抱歉，所罗门大人，我虽然是‘终末诗篇’的成员，但我勉强还是非常尊重我的养母，容我拒绝你的邀请。” 她认为这场晚宴是国家级别的动员会，之后就会大举入侵暗沼进入魔王堡。 戴安蒙特在接受组织招安前就袒露自己的身份，并且与组织约定她和她的队伍不接受一切有关“魔王”的神明任务，组织也答应了。 毕竟他们是仅次于安迪和约书亚而外最棒的信息收集者，组织重用人才，接受戴安蒙特的条件。 所罗门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不，魔王之女，我想我没有说明白。这场晚宴与‘魔王’无关，而是让各位以‘终末诗篇’的代表参与晚宴。我们将会在这场晚宴透露一些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这点足够吸引各位吧。” 诶？ 除了戴安蒙特，本来众人就因为要突然出席一场晚宴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又说这场晚宴其实和那位只存在在人们口口相传中的“第七十位神明”有关。 那位据说是祝福与天灾能力最强的神明！ 真好奇啊，有关他的情报。 第44章 此处有狮 海诺尔，海拉尔王国的首都，坐落于国家的南方内陆海沿岸地区，凭借便捷的航运通道成为环内陆海重要的港口城市。 与海拉尔仅隔内陆海相望的西方世界最大国家恰万卡索联盟，走陆路会途经至少三个国家才能进入国境，路途漫长而遥远，而在内陆海航运线上只需要往南行驶较短距离就能抵达。 经由环内陆海的国家一致决定，这个内陆海最终命名为“海拉尔海”，以此纪念海拉尔王国对西方世界的重要影响。 宗教与独特文化人尽皆知。 刚经过边境线的众人此时在海拉尔王国的北方，与首都海诺尔相距甚远，即使利用马车走陆路也要花费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但所罗门中枢说过，那场晚宴今晚召开。 季阿娜抬头望天，太阳已高悬头顶，时间来到正午时分，这个时节的阳光照在人们身上暖烘烘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赶路方式。 所罗门带着众人来到距离相遇不远处的一处小型教堂，在负责这所教堂的修士打招呼后，修士领着众人穿过礼拜堂和休息室，来到一间看上去装修更为华丽的房间前。 打开房门，瑞文西斯一眼就认出地上的法阵——传送法阵。 眼前这个法阵与她所了解的魔法师之家的法阵大致相似，就只是最外圈一些关于使用魔力的咒语替换成由净化之力为主导的咒语。 瑞文西斯也是第一次瞧见神圣祭坛教会的传送法阵，和魔法师之家的法阵不一样，教会的传送法阵是不对普通民众开放，仅供内部人员使用。 出于魔法的热爱，观察完法阵结构，瑞文西斯在脑子里提出一个猜想：净化之力与魔力可能一脉相承，两种力量在很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在更古早的时期两者可能是同一种力量。 但为什么到如今，单纯的魔力与治愈的净化之力会有天堑似的鸿沟呢，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将两者生生分离开，目前人类所记载的历史和她所了解的历史中，从未有人能够同时拥有净化之力与魔力。 就算再稀有的情况世界上也必定存在：布瑞德身为魔族却可以使用对付自己种族的净化之力、自己一个学弟会使用代表破坏与毁灭的黑暗魔法为别人进行治疗、世界上断代许久的吟唱魔法在自己身上重现…… 古往今来，就是没有同时拥有净化之力与魔力的人。 哦，天呐…… 瑞文西斯震惊捂嘴。 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自己现在还在魔法学院读书，或者还没从魔法师之家辞职，她一定会偷偷潜进禁书库去查找这方面的信息，并且撰写一个有关于它的论文将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 可是，憧憬冒险的自己与热爱魔法研究的自己之间的行程相冲突，现在她的魔法为她的冒险旅程服务，曾经主动去学习魔法也是为日后在冒险途中让自己有一定的反击能力。 这叫什么，李时雨说过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向往冒险与研究魔法之间的矛盾交叉争夺主导权。 瑞文西斯轻轻靠在季阿娜身上思绪翻涌：“我想念普普教授……” 季阿娜疑惑“普普教授”是谁。 她第一时间关切询问瑞文西斯：“怎么了？” 瑞文西斯的嘴角下垂，平时活泼的就像小狗，现在像失落的小狗，很少见她这样。 “我在魔法学院读书时的导师。如果她在就好了，我想她也一定对我刚才想的话题有兴趣。”瑞文西斯的表情刻意得更伤心了，她总是这么夸张，“我刚才在想魔力与净化之力的历史渊源，它们两个之间一定有必然联系。” 季阿娜是知道，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热爱程度不亚于汪达对剑的痴迷。 不过与汪达不同，汪达痴迷的仅仅只有剑，瑞文西斯热爱的就多了，仅仅憧憬未知的冒险就毅然决然辞去在魔法师之家的高薪工作，现在不仅喜欢冒险还喜欢魔法。 哦，还有她对于各类首饰品的喜爱…… 瑞文西斯真是个多心的女人。 季阿娜顺口道：“之后找空闲时间再去研究吧，瑞文西斯，我陪你一起。” 瑞文西斯也没想到季阿娜说出这么动人的话，眼含泪光：“季阿娜妈妈……” 瑞文西斯也是个善变的女人，明明前几天还不服气年龄的事情。 所罗门让所有人站在法阵上，接着他开始念咒语，原本用某种白色介质绘制魔法阵慢慢冒出金光。 是魔法阵开始生效的反应。 随着咒语结束的刹那，那点金光骤然放大变得刺眼，生理刺激下众人无意识闭上双眼。 再睁眼，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 这明显是一座教堂，所有洁白的建筑映入眼帘，规模相当宽阔。 汪达第一次见这么惊艳的建筑，他倒是见了世面。 头顶的拱形天花板遥不可及，上面绘制着恢弘大气的图画——神圣祭坛教会的信仰。最中心明显是世界树，世界树上是雌雄未辨的怜悯世间一切的造物主，周围环绕着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神话人物。 前方是一排排木质长椅，上面绘制繁杂的教会纹饰，除此之外，无论是高耸的柱子，还是两侧的墙壁，乃至地面光洁的地板，种种的一切都是以白色为主调，蓝色为装饰辅调，使得整个教堂圣洁且具有生命力。 “哇——”汪达忍不住感叹起来，“这里要是打扫卫生会很难吧，十个麋鹿搭起来都够不到天花板。” 麋鹿没工夫理会汪达提到他，他此时也在欣赏这座雄伟的建筑。 望着眼前的一切，季阿娜很快明白：“这里就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圣地。海拉尔大教堂。” 传送魔法阵似乎位于二楼高台中心，站在这里整个教堂大厅一览无余，如果此时下面的长椅上坐满教徒，他们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李时雨闻到空气中带有淡淡的香气，是一种燃烧出的熏香，能使人心境平和。 他追寻香气的来源，发现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烛台，上面摆放许多洁白的蜡烛，燃烧后的蜡油融化形成一座规模不小的“蜡油山”，几根新烛在最上方燃烧，那股香味就是这些烛火点燃后散发出来的。 除了戴安蒙特和布瑞德，所有人皆被教堂迷住。 所罗门稍稍等待一段时间后，就顺着演讲台的台阶往下走，大家都跟上去。 他在前方端庄地走着，还向众人介绍：“如那位精灵小姐所说，这里是海拉尔大教堂，神圣祭坛教会圣地。欢迎各位到达首都海诺尔，接下来我会为各位安排食宿与晚宴要用到的晚礼服，稍晚一些会有修士来接你们去往海诺尔国家宴会厅。” 李时雨拉着被墙壁上巨大彩绘琉璃窗惊呆的汪达向前走，他向所罗门问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中枢大人，请问你的食宿安排是只算今天这一天的还是？” 所罗门淡淡回复：“放心，年轻人，是无限期。你们自己取舍，待上多久都可以，我会为你们垫付所有的钱财。”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还有组织交予的任务，不可能一直待着不离开的，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还真是谨慎，怕自己在玩弄他们。 李时雨礼貌答谢：“谢谢中枢大人。” “时雨！”汪达叫住李时雨，手指着刚才他们站的高台上方，“你看那里。” 顺着汪达手指的方向，李时雨回头。 与两侧普通制式的琉璃窗不一样，唯独那扇琉璃窗上被绘制了一个形象：一只口中叼剑的狮子。 阳光透过这扇琉璃窗上洒入，投射在地面上，形成斑斓的光影，狮子的形象也刚好投射在木椅之间平整的地面上，即使是低头祷告的教徒也能感受到狮子的威严。 李时雨心里赞叹这座建筑设计师的巧思。 但汪达的注意点一定不是这里，他太了解汪达了。 “怎么了。”李时雨问。 汪达难掩激动：“那个我知道，我在历史书上看过，那个狮子，嘴里咬着的是‘勇者之剑’！那么拔取‘勇者之剑’的底座就在那扇墙的背后，我第一次离这个地方这么近！时雨，我真想去看看！” 因为痴迷那把闻名于世的“勇者之剑”，汪达一直将剑的所属人勇者奉为偶像。 爱屋及乌，说到底就是喜欢那把剑。 果然，关注点不一样。 李时雨拉住他，尽管汪达不会像瑞文西斯一样说什么就会去做什么，但以防他真的乱来，还是注意点好：“我们过不去的，好好走路。” 一边走汪达一边喋喋不休：“而且，我知道那个玻璃窗的含义，时雨。‘此处有狮’。你不觉得这个词很帅吗！” 瑞文西斯听见汪达在嘀咕些什么，故意落后几步和汪达保持一个步调，听完他的话后瑞文西斯说道：“‘此处有狮’不是地图上的常用标识吗，表示这里是未知危险区域。” 瑞文西斯向来都喜爱未知的冒险，能知道这个词在地图上的具体含义无可厚非。 庞克同样听见这边的讨论，他凑过来指指背后背着的火把说：“我在家里也看见过，就是我取这个火把的那个房间，上面也写‘此处有狮’。” “诶？”瑞文西斯懵了，“难道不是地图常用标识吗。” 为什么庞克家的房间也有这个词语，总不可能他家大到在地图上也能看见吧？ 好离谱的猜测，瑞文西斯立刻否定。 季阿娜道：“这个词语有多重含义？” 李时雨对东方的古话和词语非常了解，对于西方的文化他也是一知半解，现在这个情景他也无法为他们这些人做出确切的回答。 干兵千卫座依旧沉默，他不喜参与讨论。 戴安蒙特喜欢热闹，她没听清之前对话的内容，只有一个“此处有狮”不停重复着，她揽着布瑞德的肩膀强行拖着凑个脑袋：“你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此处有狮’。神圣祭坛教会养狮子了吗？在哪里。” 好嘛，这下更乱了。 布瑞德满脸无语瞧着戴安蒙特：“教会里面怎么会有狮子？”她在否决戴安蒙特没有脑子的话。 全程都有听清每一个字，可麋鹿听不懂一点，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所罗门早就听见了后面的年轻人们由琉璃图案扯到“此处有狮”的一众对话，最后听见魔王之女的话，忍俊不禁。 他没有回头，缓缓说道：“汪达·希尔达说的没错，那幅玻璃窗的含义确实是‘此处有狮’。瑞文西斯也说的没错，在地图里‘此处有狮’是一种对于未知区域的专门标注。在这里仅仅象征着勇者和教会的权威。至于那位类兽人说的，我想那个含义和地图标识应该是如出一辙。” 所罗门贴心的为这些年轻人们解释了词语的含义。 因为这一举动，汪达默认这个中枢大人是个好人。 “原来不是养狮子。”戴安蒙特小小地切了一声，很失望。 第45章 桑尼 跟着所罗门，众人穿过一整个巨大的教堂大厅，推开厚重的木门，来到更为广阔的室外。 外面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 前一晚海诺尔应该是下过大雪，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地面，中间清扫出一条道路，根据地面到雪面的高度，这些积雪的厚度差不多有到小腿肚的距离。 真是场大雪，汪达想。 广场极为空旷，什么都没有，除了雪就是几位零星走在广场两侧处理事务的修士们。 如果放在天气好的日子里这里一定会有很多教徒修士们汇聚于此，现在的天气太冷了，还好汪达听李时雨的话多穿一件毛衣，虽说海诺尔位置偏南，没想着这里竟然比更北方的暗沼还要冷。 汪达没有留意过地理知识，自然就不知道海诺尔的气候相较于暗沼更加变幻无常，冬季伴随强劲的从海拉尔海吹来的季风，原本多雪寒冷的冬季冻得人难以忍受。 在冬季，海拉尔王国的居民们没有要紧事基本都不会出门。 冬日的阳光才是最棒的！ 可惜现在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就算站在宽阔的广场上也没有一丝阳光。 汪达心里有点失落。 “所罗门老师。”一位西方长相的黑发男人突兀地站在教堂门外，对所罗门恭敬地行礼，“您回来了。” 男人的反应就像专门等在这里迎接所罗门一样，他长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 “嗯。”所罗门神色冷淡。 李时雨最先发现，这位黑发男人身着的服饰与所罗门是一个制式。 教会对于阶级权利的划分非常严苛，必定不会随意放纵教徒随意穿着同一款式的衣袍，那么就说明男人和所罗门是一个阶级身份：神圣祭坛教会中枢。 李时雨有个疑问，同为中枢，两位的反应却不一致，照常说所罗门还礼就好，可是从刚才的行为举止上貌似所罗门比这个男人还更高一层。 是不是之前他叫的“老师”的缘故，如果是师徒关系，那就合理了。 男人注意到身后的众人，顺便对他们行礼：“你们好。” 布瑞德认得这个男人：“你好，桑尼中枢。” “是布瑞德，那么各位就是布瑞德的朋友了。”桑尼认识布瑞德。 能使用净化之力的魔族确实很有名气。 桑尼收起和煦的神色，拢紧身上的白色厚披肩，对所罗门道：“所罗门中枢，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吩咐过我，等您回来随我一起去主殿向她汇报行程。” 听到“圣里亚娜”的名字，所罗门神色忽的漠然，语气嘲讽：“她又想监视我，是吗？” 桑尼靠近所罗门，根本不在意汪达等人在场的情况，冷言道：“所罗门中枢，请您放低您的态度。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不是‘她’。” 桑尼与所罗门身高相当，两位高大的西方男人仅在一拳的距离内对视着，西方人特有的深眼窝下藏匿着两人的情绪。 就算是笨拙的麋鹿，此时也和其他人一样感受到两人行动举止之间难以忽略的肃杀。 李时雨对于刚才桑尼的一系列反应想到一个词语：先礼后兵。 戴安蒙特喜欢看别人发生冲突，尤其是她讨厌的神圣祭坛教会，她在心里不停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结果是令她失望的，两人没有如她所愿。 真可恶！ 良久的沉默后，桑尼先开口：“所罗门中枢，若您实在不从，我也只能独自去向圣里亚娜大人汇报您的情况。届时，是否还能坐稳您的位置，就要看众信徒的投票了。” 他的话处处充满火药味。 参劾。 李时雨心头一震。 这对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教会可能会面临被刻意抹黑、分裂的风险。 他多想提醒两位中枢注意说话的场合。 “桑尼，别忘了是谁将你们提拔上来的，你的中枢位置又是谁给你的。”所罗门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吓。 桑尼没有回答。 看来是说到了他的痛点。 季阿娜从所罗门的威胁中判断出这位桑尼中枢之所以能坐上中枢职位，一定是所罗门在背后暗箱操作，如果按照原来的安排一定是轮不到他的。 所以桑尼，所罗门，还有他们说的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些人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世界上最大的教会内部出现人心不一的问题了吗。 所罗门潇洒地甩甩袖子，大步沿着道路往前走：“现在我要安顿好‘终末诗篇’的各位。桑尼中枢，等一切处理好后我会去找圣里亚娜，你就这么给她说。” 看着所罗门渐行渐远，众人才小跑跟上这位健硕老者的步伐。 桑尼站在原地，捏捏眉心，接着和他们做出一样的选择：跟上所罗门。 当走到最后的庞克看见桑尼跟了过来，沉不住气地稍稍加快自己的步伐走到麋鹿身边：“老兄。这个人就像个男鬼一样跟着我们，阴魂不散。” 庞克忘记调低自己的声调，全被桑尼听去。 桑尼无语。 麋鹿没有接话。 他是个优秀的骑士，绝不会当面议论他人，这个时候他只能做一名优秀的倾听者。 走了很久，穿过整个广场，绕过一栋又一栋蓝白色民居，最后众人来到一座装修大气的建筑前。 汪达想这应该就是他们要居住的旅馆，光是从外表就能想象出里面到底是多么华贵。 以往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大家就住在便宜又划算的小旅馆内，现在又不是花他们的钱，住在这里一点都不会肉疼！ 所罗门回头，看见桑尼，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些许敌意。 属实没想到他竟然厚脸皮地跟过来了。 所罗门还是镇定情绪对众人介绍：“这里是我们海拉尔最好的旅馆，以往都是用来接待外来国家贵宾，现在你们都是我的贵客，以我的名义招待你们在这里入住，体验我们海拉尔最好的服务。” 刚走进门，一堆服务人员就帮汪达他们卸下背包，麋鹿和庞克的背包更是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得动。 汪达哪里见过这阵仗啊，一开始还抵抗他们的动手动脚，后来眼见众人把背包递给他们后才明白这是服务生，是帮自己搬行李的。 好高级！ 卸下背包独留剑盾的汪达一身轻松，估计能扛起李时雨在这个旅馆接待大厅里跑上好几圈。 一名高级服务人员从内里神色匆匆地赶来，瞧见所罗门后先是行礼，然后激动地与之握手，还与站在所罗门不远处的桑尼也握手致意。 两名中枢的到来令他紧张。 所罗门向服务人员介绍着汪达他们，服务人员头也没抬，一个劲点头，随后对着身边的随从交代几句，随从神色匆忙地跑出大厅。 汪达见这金碧辉煌的建筑，不停地转圈圈，眼睛看的眼花缭乱：“时雨，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到这种地方。我根本看不过来。” 这是他这辈子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奢华的建筑，没有之一。 如果刚才的海拉尔大教堂带给他的第一感受是圣洁神圣，那么这座旅馆给人的感觉就是雍容华贵。 李时雨笑笑：“瞧你那出息样。” 和汪达一样，李时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虽说还是给他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可反应远没有汪达那么大。 女生们由桑尼的引荐集体前往到招待大厅一角的休息区歇脚。 庞克和汪达如出一辙，被这里的装修震撼到，但他嘴里对麋鹿只是重复几句话“老兄，你看这个”、“老兄，你看那个”、“老兄，我从没见过这个”。 庞克的心思如同他的言语一样简单。 干兵千卫座询问一位服务生后去解决内急。 所罗门与那位服务人员交谈许久，期间桑尼还一直对他进行着眼神上的监视，寸步不离，生怕下一步所罗门就会逃掉。 欣赏完旅馆，汪达用手肘碰李时雨：“时雨，你觉得所罗门中枢和桑尼中枢是什么关系。” 他们距离两位中枢还是有一段距离，从之前在教堂前桑尼转变语气开始，汪达就看不懂他们俩了，原本还以为就只是普通的学生等待老师归来的温馨场面，却没想到一开口两个人之间就是修罗场。 从刚才起汪达就想找李时雨问问题，一直找不到机会。 李时雨沉思片刻：“至少不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关系。” “嗯，我觉得也是。” 汪达摸摸下巴作思考状。 手上摸着毛毛刺刺的，好几日没刮胡子，胡茬早就长出一截。 汪达不喜欢胡子，一会儿顺利入住后一定要去刮掉。 提到胡子，汪达向他视角的右下方看去——李时雨比他矮一点——果然汪达瞧见黑色的胡茬围绕在李时雨的下巴处。 嘿！李时雨也长了，好久都没看见他长胡子是什么样。 思及此，不由分说地果断捧起李时雨的脸，凑近，仔细端详。 李时雨瞬间被汪达拿捏，反抗不能，问他：“你在干什么？” “胡子。李时雨，我在观察你这个东方人和我这个西方人之间长胡子会有什么区别。” 一面说着，汪达一面将李时雨的脑袋在自己手中转来转去，从鬓角观察到下巴，从脖子处观察到鼻子下的人中，最后对上李时雨的双眼。 汪达不仅拥有罕见的橘红色头发，还拥有罕见的蓝黄色眼睛，他身上的一切是造物主在创造他时打翻了暖色系的颜料盘。 灿烂绚丽，拥有旺盛的生命力。 “你有观察出什么吗？”李时雨询问汪达结果。 汪达撇嘴，神情失落：“没有，我们是一样的。” 顺势，汪达热情地抱住李时雨欢呼：“但是，我们是一样的。好诶！” “好诶。”李时雨无奈附和。 他的青梅竹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时雨早已习惯。 在这段对话后所罗门很快就与服务人员谈清楚一切事宜，他先走到汪达身边：“汪达·希尔达，这边已经安排妥善，你可以带着你的队员前往最顶层，往左手走最深处的那道门后就是你们的房间。” 汪达问所罗门：“有多少张床？” “家庭套房，不用担心床位问题。”所罗门将钥匙递交给汪达，“不久后会有工作人员将晚礼服的送来，不用担心，遵循你们尺码的衣服，而且符合你们所有人的气质。” 汪达知道这一定不是白去的宴会，又问：“需要我们在晚宴上做些什么吗，不然，你们不会这么做，仅仅听取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还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们。李时雨说过‘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李时雨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汪达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所罗门微笑，轻点脑袋：“什么都不需要，汪达·希尔达，你多虑了。我的目的就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好奇怪的目的。汪达心想。就仅仅只是听取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吗。 站在汪达身侧的李时雨听出所罗门的话里字谜游戏。 所罗门加重“今天”的读音。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而不是“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这是指从遇见他那一刻起到今天结束所有的一切。 是他思想与言行未达成一致，还是他刻意这么说？ 透过所罗门的双眼，李时雨想要看见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第46章 杨天宇 “还有一点，汪达·希尔达。”所罗门补充，“除了你和魔王之女的队伍，还有一个队伍也接受了我的邀请，于几日前入住此旅馆内，今晚也会参加宴会。我想你们之间应该认识。” 另一个队伍，应该认识。 汪达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傅尔哈队伍，可是傅尔哈远在东方的海拉尔飞地，如果要立刻来到西方的海拉尔王国不付出巨大的金钱代价是不会到这里的。 除此之外汪达就只能想到认识几天的戴安蒙特队伍，但他们就在这里。 “谁？”汪达问。 所罗门颔首：“那个由杨天宇为队长的队伍。” 是和汪达一起准备去往巨人国合作的队伍。 竟然是他们，也在这里吗？ 为了之后更好的合作，汪达想要先见上一面：“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用再刻意去一趟冒险者公会是极好的。 原本眼神从未离开过所罗门的桑尼被大门口的什么东西吸引注意，他的神情肃穆，看着大门方向：“他们回来了。” 汪达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是谁，李时雨瞬间桑尼的意思，明白扭头向身后看去。 刚刚走进旅馆里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身材矮小戴着面具的东方人，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东方女性。 女性扛着肩上的一个大包裹，嘴里喋喋不休地对着东方人说话，脸色看上去尤为兴奋；另一位东方人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锐利的目光从面具下投射而出，锐利如刀，直达他人内心。 李时雨认出那副面具是盛国的“傩面”。 面具面目可憎，色彩灿烂浓烈。 东方人的身高堪堪才到女性的胸口处，身高看上去比瑞文西斯更矮小，却不失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尤其是他面上狰狞的面具，无形的形成在其周围形成低气压，吓得周围的服务生无法直视，也不敢去女性身边帮她卸下行李。 如果他们就是杨天宇队伍，那矮小的东方人就是杨天宇，高大的女性便是二十四。 他们的样子和李时雨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这就是之后要合作的队伍吗，二十四第一眼给李时雨一种很好相处的样子，反倒是她身侧的杨天宇…… 李时雨看不透，他没有透视，无法窥探面具之下的灵魂颜色。 汪达反应过来，回头看，他的瞳孔缩小，显然也是被这非常对立的两人惊到。 他的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个矮个子的东方人身上有秘密。 在汪达的认知里，只有身怀秘密的人才会戴面具，好好的人，怎么会戴面具呢。 所罗门道：“这两位就是。” 汪达很热情，就算觉得对方看上去不好相处，还是大步迈向杨天宇他们，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是汪达·希尔达，初次见面，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真是有缘。组织应该有和你们说过之后我们将会一起前往巨人国吧。” 两人脚步被突然冒出来的汪达打断，同时看向汪达。 李时雨在后观察着。 他注意到杨天宇的眼神暗下几分，眼神变得更为凌厉，像是冰冻的湖面，表面风平浪静却蕴含着浓浓的寒意。 与之前对汪达展现出敌意的休马利安不同，眼前这位对汪达展现的更多是杀意。 无法掩藏。 李时雨紧张到手指关节捏的发白，担心汪达安危的他提防着杨天宇的一举一动。 二十四站直身体，一米八五的汪达站在她面前也需要稍稍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二十四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汪达一番，接着才用西方语回答：“你们好。我是二十四，这位是我队长。他不会说西方话，之后将由我与你们进行对接交流。” 汪达听出二十四的西方话里带有明显的东方口音，和她对话的感觉和李时雨不一样，汪达在某些词汇上因为口音问题没有听懂，需要在脑子里进行进一步的猜测才能知道她所表达的意思。 但是一个东方人能掌握基本的西方话，非常流畅，已经很棒了！ 汪达在心里默默夸赞着二十四。 汪达伸手：“你好，二十四，就让我们在这里熟悉彼此吧，我想之后我们会进行很愉快的合作。” 二十四低头，与杨天宇进行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回握住汪达的手：“没问题。” 那个卑微的眼神。 李时雨猜测这两人并非和他们队伍一样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反倒更像是“主仆”。 杨天宇是“主”，二十四是“仆”。 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实力超群。 既然杨天宇是东方人，不会西方语，那么他一定听得懂东方话，李时雨想要试探一下。 李时雨未敢放下对杨天宇的警惕，靠近三人，用汪达听不懂的东方话直直地对杨天宇说道：“我会东方话，你之后可以和我进行任务上的交流。杨天宇队长。” 整句话，汪达就听懂“杨天宇”的名字读音。 听到李时雨的东方话，二十四难掩惊讶，她没想到除他们以外还有来自盛国的人。 杨天宇抬头。 现在的眼神与之前对汪达的杀意不一样，第一眼李时雨从他的瞳孔中李时雨看出“困惑”，之后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李时雨下巴，确认什么后，很快换回之前的阴鸷。 杨天宇终于开口说话：“你不是女人。” 是盛国官话，没有口音，应该是盛国国都“乾城”一带的人。 李时雨很快就从杨天宇的话中得知一些基本信息。 他的声色中气十足，具有无法挑衅的狠绝，而且非常沙哑。 这个人不好相处。 又是一个将李时雨看成女性的人，要不是下巴的胡子，否则真的看不出什么破绽。 汪达小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尽管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敌意。 “这和是不是女人无关吧。我叫李时雨，如你所见也是个东方人，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李时雨伸出左手，想和汪达一样与杨天宇握手。 杨天宇不再回话，好像很厌弃李时雨的样子，绕过他径直离开。 二十四什么都没说，跟着杨天宇一起走了。 李时雨放下手，回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汪达被杨天宇的气场怔住。 这么小的个子，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桑尼之前想要参与对话缓解压抑的气场，不过想到这与自己没有关系，是组织那边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凑近，看着杨天宇离开后他走上前：“没事吧。” 汪达摆手：“没事没事，总要面对的嘛。” 二十四倒还好，能进行沟通，杨天宇似乎很不留情面。 他冷落李时雨的示好。 汪达坚信刚才李时雨没有说什么过分或者难听的话，他了解李时雨，他绝不会这么做，一定是那个杨天宇有问题！ 就算汪达想和世界上所有人愉快相处，但也不排除一些不愿意和他交心的人，既然这样那就明面上做做样子，看破不说破，等到结束后好聚好散。 没有人比汪达想的更通透。 他揽住李时雨肩膀，安抚他：“好了，时雨，没事。之后我来和他们沟通，你别受那个气。我看那杨天宇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不理你。你那么好，他根本就是眼瞎。” 敢爱敢恨一直是汪达的特点。 给予充足的情绪价值也是汪达擅长的事情。 鉴于汪达对自己的无脑吹捧，李时雨烦闷的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点头应好。 给戴安蒙特递交完房间的钥匙后，所罗门走过来，对汪达说道：“愿主护佑你们。我们就先行离开。” 桑尼没放过所罗门：“走吧，所罗门中枢，随我一同去主殿。” 所罗门将宽大的衣袍一挥，先行离开：“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桑尼礼貌的对汪达两人行礼：“愿主护佑你们。晚上见。” 而后他也恭敬地跟在所罗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旅馆。 戴安蒙特已经带领自己的队伍去往旅馆楼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从休息区走过来，麋鹿向服务员询问离这里最近的农业市场的位置后也返回道汪达身边。 季阿娜说：“我们的东西他们说已经放到房间里去了。现在上去吗？” 麋鹿指指大门：“我需要先出去一趟，买这几天的牧草，手上没有存货。会晚点回来。” “一个人去吗？”季阿娜问，“这里对我们来说并不熟悉，需不需要我们陪你？” 麋鹿摇头：“不麻烦你们，我自己去就好。” 一面说着，麋鹿一面朝着大门走去。 汪达提醒：“我们的房间在最顶楼往左拐最里面，回来别找错。” “老兄——” 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整个旅馆大厅，惹得整个大厅内所有人都不满地看向声音来源。 好嘛，果然是庞克。 瑞文西斯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外向了，没想到与庞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比自己更不在意别人眼光，就是有点太不在意，有点打扰到其他人。 瑞文西斯的外向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庞克冲到麋鹿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出去玩不叫上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麋鹿诚实回答：“我不是出去玩，我是去买牧草。” “原来是这样！你要买你的饭。”庞克点头，还大力揽着麋鹿往外走，“我陪你一起。我也想在海诺尔逛逛，据说这里有很多特色我都没见识过。” “我不是逛街。” 两人已经离开大门，隔着大门，庞克的声音还是大如猛兽：“我当然知道，老兄。就当是顺路，一起去走走。” 汪达眼瞅庞克和麋鹿离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麋鹿在队伍里一向沉默寡言，虽然一部分是因为自身的心理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他天生如此，听不太懂他们几人的玩笑，耿直的不像话，就连活泼的瑞文西斯都不能带动他的情绪。 遇上庞克这样诚挚一眼就能看穿的人，麋鹿在他面前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加上庞克从未对麋鹿的兽人身份产生排斥。 他永远喜欢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交往。 李时雨碰碰汪达：“别忘了季阿娜的话。” “哦哦，对，我的错。”汪达完全忽略了季阿娜之前说的，经由李时雨提醒就拿出钥匙展示在另外三人面前，“走吗？上去休息一下。” 瑞文西斯振臂高呼：“洗澡！换衣服！呜呼——” 自从无端被传送进魔王堡，已经过去好几天，长时间的个人卫生没得到收拾，瑞文西斯浑身不自在，现在终于得空一定要好好捯饬自己。 季阿娜看了几眼汪达和李时雨，指指自己的下巴：“你们俩，要不要去刮个胡子？” 汪达笑哈哈的：“早就有这个打算。” 四人朝着楼梯处走去。 在登了不过几个阶梯，瑞文西斯灵光一闪：“你们说，麋鹿会长胡子吗？” 这是个好问题，可是大家都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毕竟他全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感觉就算长了胡子也看不出来。 季阿娜道：“等麋鹿回来问问他就知道。” 第47章 圣里亚娜 冬日的寒风呼啸，海诺尔的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只是今天的街道上见到两位不常见到的大人物——神圣祭坛教会的所罗门·海拉尔中枢和桑尼·海拉尔中枢。普通的民众或许并不知道大人物长什么样子，可只有教会中枢才能穿着纯白色的衣袍是无可辨别的标志，除了主教和中枢，其余所有修士都是蓝白色服饰。 人们难掩语气的激动，纷纷对所罗门和桑尼行礼。 这里没有人不信教。 所罗门和桑尼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中央，周围自动空出位置，人们为他们让路。 桑尼想要和所罗门搭话：“所罗门老师……” “桑尼中枢。从你担任中枢的职位那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老师。”所罗门冷冷道，“以后别再这样叫我，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 桑尼抿嘴，神色晦暗。 衣袖之下，他捏紧双拳。 两人走出繁茂的街道，走在铺设石砖的城市主干道上，不远处道路的尽头就是巍然矗立的海拉尔大教堂。 城市主干道终点是教堂，而非王国城堡。 “这几天我离开教会，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情。”所罗门问。 桑尼回答：“所罗门中枢前往边境净化诅咒的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圣里亚娜呢，她什么都没干？” 他的语气里还是那么不尊敬主教。 “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几天除了待在主殿休息，就是和米迦勒教会的斯图汉姆一起吃饭。我和马克中枢处理其他事务，只有维中枢始终待在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身边。”桑尼如实汇报。 所罗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他不害怕桑尼听见：“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桑尼没有接话。 此后两人一直没交流。大教堂前是高阔的阶梯，拾级而上，没有直直往前走前往海拉尔大教堂，而是右拐，沿着墙壁走到另一座建筑前。 相比于海拉尔大教堂，这个建筑气势锐减，但仍不失神圣的美感。 这里是处理教会事务的主殿，是主教和四名中枢经常讨论各种事务的地方，中枢的选举与主教的选举不一样，他们是在这里接受自己职务的，而主教是在海拉尔大教堂内“被造物主选定”。 与站在门口执勤的看守骑士打过招呼后，其中一位骑士领着所罗门和桑尼前往二楼，走到一个木门前，示意已经领到目的地后便先行离开。 桑尼最后提醒所罗门一句：“所罗门中枢，谨言慎行。” 所罗门冷声道：“不用你多操心。” 推门而入，已经有三个人坐在一个巨型圆桌旁。 正对着大门的，一位撑着下巴眯着眼睛微笑的女性，她的笑容不达眼底。纯白色如瀑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浑身散发着宁静又具有神圣的光辉。 她看上去异常年轻，和马克差不多大的样子，要知道，马克今年也才十七岁。 这位就是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全名为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她左手处坐着这个房间里唯二的另一位女性，是四位中枢中唯一一位女性中枢：维·海拉尔。 当然，坐在圣里亚娜右手边的青少年，只能是马克·海拉尔无疑。 圣里亚娜慢慢睁开右眼，是纯净天空的湛蓝色：“所罗门中枢，你迟到了。” 所罗门拉开靠近门的其中一个座椅坐下，刚好是马克的右手座位，这令马克心里难受几分。 所罗门道：“有事耽误。还请主教大人见谅。” 桑尼关上门，坐上唯一空着的另一个座位。 所有人就位。 这里只有所罗门一位上年纪的人，其他几位包括地位最高的圣里亚娜都是年轻人。 马克瘪嘴：“有事耽误，说得好听。几十分钟前我就在窗户上看见你从教堂出来，领着一堆人离开，桑尼追着你跑，我看能有什么事。” 所罗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把马克的挑衅放在眼里。 圣里亚娜手势安抚马克，马克耸耸鼻子，把头扭到偏向圣里亚娜的一方。 眼不见为净。 桑尼道：“抱歉，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没能及时劝阻所罗门中枢。他去安排今晚会参加晚宴的‘终末诗篇’各位。我应该让其他高级修士去做，不让所罗门中枢这么累。” 所罗门听出桑尼最后一句话在阴阳怪气自己。 圣里亚娜微笑：“‘终末诗篇’。所罗门中枢真是不怕今晚的宴会出岔子。” 所罗门冷冷道：“主教大人劳心了。” 维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用笔在记录着他们的对话。 “好吧，各位，寒暄到此结束。” 圣里亚娜睁开左眼，扫视四位中枢。 如果汪达在这里一定会惊诧，因为她的左眼和她清澈的蓝色右眼不一样，她的右眼是白的，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灰色瞳孔，汪达从没见过异瞳之人。 圣里亚娜神色肃然：“今日召集各位，是想紧急探讨有关于米迦勒教会的事宜。维。” 听到自己名字，维放下笔，将笔记往前翻几页：“昨日傍晚，圣里亚娜大人与斯图汉姆一起共进晚餐时，察觉到斯图汉姆身后两位附属的异常。根据马克一月前的说辞，斯图汉姆身边的休马利安对净化之力有不良反应，可以肯定休马利安属于魔族。” 马克恨恨道：“那个休马利安，今天早上遇见时还挑衅我去斗技场，说要把我按在地上打！” 他对休马利安差点把他打得半死非常在意，明明自己打遍教会无敌手，却偏偏在一个魔族身上败下阵。 这怎么能忍！ 圣里亚娜看出马克的心思，缓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马克。” 既然主教大人这么说，马克乖乖听话，掩下所有的怒气。 “维，继续。” “好的。”维往后翻了一眼笔记，“另一位，赛琳娜。身后长有白色羽翼，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来到地面的翼人，桑尼去调查翼人族的资料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翼人族也没有失踪的女性。所以主教大人猜测，这位女性是另一个与“恶魔”同样地位的神话种族。” 桑尼说出维的未尽之言：“天使。” 所有人，包括所罗门在内，都感受到心跳有那么一瞬暂停。 除了瑞文西斯在魔法学院学的秘密课程让他们这些魔法使得知“天使”“恶魔”曾经存在过星球上的真实性，还有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与中枢也知道这个秘辛。 曾经，刚成为中枢的马克不知道，为什么神话中的种族真实存在，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对世界而言或者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他问过圣里亚娜。 当时圣里亚娜是这么回答马克的：“马克，魔族仅仅是恶魔的杂交后代就已经会对世界造成难以预估的威胁，更何况是属于他们先祖纯种恶魔呢？” “那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把他们打跑不就行了？”马克问。 圣里亚娜笑了，笑的很勉强：“马克，一个恶魔的力量就比魔王更为强大。” 世界上只有被造物主选中的勇者才能打败魔王，一个恶魔又比魔王更为强大，这需要比勇者更强大的人才能打败恶魔！？ 什么概念，恐怕只有造物主来了才能将其收服吧。 天使与恶魔在马克的心里埋下“比魔王还强的最强敌人”的种子。 时间回到此时。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克双手握拳，放在桌上，大拇指绕来绕去：“可是，主教大人不是说过，造物主将天使与恶魔封印在了天堂和地狱吗。那个赛琳娜不会是天使的吧。” 维合上笔记，她是在场五个人中反应最小的：“马克，主教大人今天与赛琳娜无意接触后，发现其蕴含的力量深不见底。主教大人说就算是已经化身为神明的‘魔王’和‘勇者’其实力也只是高出此前一大截，有瓶颈，并非没有边界。赛琳娜身上的情况仅仅在那科巴尔曼身上出现过一次。” 那科巴尔曼，当世仅存的一只远古恶魔。 马克当然知道其含金量，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是逃避现实。 一直未参与讨论的所罗门终于开口：“所以，主教大人，说来说去，我们现在要将赛琳娜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吗？” 圣里亚娜点头：“所罗门中枢，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先放下个人恩怨，一起面对我们共同的敌人。” 圣里亚娜刻意加重“个人恩怨”这个词。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强调什么。 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维继续道：“主教大人召集各位，一是探讨赛琳娜可能身为天使的监视问题，二是讨论明天的行动是否因为这点继续执行。” 所罗门对着圣里亚娜哂笑：“主教大人，听维的意思，哪怕有天使问题，你还想继续执行你那可笑的计划？” 圣里亚娜无言与所罗门对视。 马克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所罗门出言维护圣里亚娜：“你放尊重点，所罗门！” 桑尼隔着一整个桌子劝马克冷静坐下好好说话。 “是他先不尊重圣里亚娜大人的！桑尼，你不能因为他曾经是你的老师就对他的行为不管不顾！” 马克面颊发红，因为生气的缘故。 桑尼沉默。 所罗门又道：“我这几天的离开你也依旧没有改变你的计划是吗，我以为你会学乖。” 他已经不装了，将进门前桑尼对他的提醒抛之脑后。 不再用敬词称呼圣里亚娜，而是“你”。 圣里亚娜毫无愠色：“所罗门中枢，身为上一届遗留下来的老人，你是了解我的。一旦计划敲定，除非我身死，哪怕造物主亲自降临到我的面前也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她对于计划的实施势在必得。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你有一群好手下。”所罗门站起身，整理衣袍，“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圣里亚娜，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好了，没必要把我叫来听你说这些虚词论调。祝你好自为之。” 推门，离开。 砰。 门关。 圣里亚娜看着所罗门之前坐着的空荡荡的座位沉思。 马克着急：“主教大人，他这个人怎么还能担任中枢职位！” 他在因为所罗门的目中无人而生气。 “马克，坐下。”圣里亚娜的语气难得带有命令意味，“我现在还需要他替我做事，不能动他。” 就算马克再着急，他也什么都做不了，郁闷坐下。 他感觉自己家的主教大人真的养虎为患。 桑尼和维几乎没有反应。 维平日里一直都是这么平淡，桑尼曾经是所罗门的学生，再加上他们三个都是所罗门经由后台拉上这个位置的，几乎没有实权，他们俩都不敢明着和所罗门作对。 只有年轻气盛的马克认为除了权力，还可以靠拳头说话。 第48章 跟踪 桑尼询问：“圣里亚娜主教大人，需要我去监视所罗门中枢的动向吗？” “不用监视他，桑尼。你现在和马克去盯着斯图汉姆，今晚他也要参加宴会。多留意休马利安和赛琳娜。”圣里亚娜双手撑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维见状上前扶住她，“我去休息，否则晚上就没有力气出席。今晚的宴会还需要我。” “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好好休息。”桑尼行礼。 维扶着圣里亚娜离开房间。 砰。 房间的门再次关上。 桑尼转身：“走吧，马克。” 眼见整个房间只剩自己与桑尼，马克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将自己心里埋藏的话语毫无顾忌地问出来。 “你到底是哪一方的，桑尼。是圣里亚娜大人这边的，还是所罗门的人？” 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停止，马克与桑尼隔着大大的圆形桌子对视着。 马克已经准备好但凡桑尼帮所罗门说一句好话他都要一拳头招呼在他脸上。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圣里亚娜。 回答马克的是桑尼的叹息：“马克，我当然是革新派，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边的人。” “那你之前还帮所罗门说话。所罗门觊觎主教位置，私底下偷偷拉帮结派，就是为了在某一天抓住主教大人的把柄。桑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应该比我聪明！” 马克说这句话明显带着怒声。 桑尼平静的声音传来：“马克，你说的我都知道。” 桑尼是三位新上任的中枢里年龄最大的一位，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位，正如马克所说，桑尼曾经是所罗门的学生，他的才华学识全都是所罗门教授给他的。 比起维，桑尼更有大局观还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比起马克，桑尼更加冷漠更加处事不惊。 而且据传言，所罗门曾经培养桑尼也确实是想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新的中枢。 那时，所罗门自认为自己会成为新的主教。 “那你还！”马克冲上前，拽住桑尼的衣领，“总是帮所罗门那老家伙说话，桑尼！光是我看到的情况就不止一次！” 桑尼神色淡漠，宛若一潭死水，简直和所罗门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和所罗门之间干过的事情一样对马克说的话进行任何反抗，也不摆脱马克的束缚。 一拳打到棉花上。 马克放下桑尼的衣领，双手在头发上胡乱抓着表达他的烦躁：“为什么！你倒是反抗一下啊，你不是所罗门的学生吗！你学他反驳我一下！” “曾经是。” 没有理会马克想要继续说更多的话，桑尼抬脚离开房间。 马克还是记得圣里亚娜给他安排的任务，跟上桑尼的脚步。 他们俩现在要去城堡内去盯梢，斯图汉姆今天被海拉尔国王邀请到城堡内进行“友好交流”。 圣里亚娜的寝殿内。 圣里亚娜连象征主教的白金色衣袍都没脱下就径直扑上床，维去给她拉窗帘。 “小维，明天我们的计划照旧执行，所罗门要是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一会儿你去通知骑士团的各位骑士，让他们做好明天早起的准备，我们要打一场硬仗。”圣里亚娜安排着明天的计划。 维已经拉好一面大窗帘：“圣里亚娜大人，早点休息。稍后到点我会叫醒你。” 过了很久，圣里亚娜才缓缓道：“谢谢小维。” 维拉好第二面：“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圣里亚娜猛地坐起身，“我之前有给你说过计划的全流程吗！” 维拉好最后一面：“有说过，我早已全部记录。” 房间昏黑一片，只有点点太阳光透过窗帘与地面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打上弱弱的地光。 圣里亚娜心安：“还好说过。小维，其实我刚才全部都想不起来了，明天早上叫醒我的时候务必再给我复述一遍我之前说过的计划。” 维走到圣里亚娜床榻边，跪坐在床边为圣里亚娜脱下外袍。 将衣服从圣里亚娜头顶处拉出，圣里亚娜也很配合地伸手让维脱得更方便，很快就将外面的衣物全部脱光，只剩下贴身的衣物。 维缓缓道：“这是我的职责，圣里亚娜大人。” “有你在真好，小维。” 说完这句话，圣里亚娜倒头就睡着。 她真的累极了。 维默默地将被子从她身下抽出，为圣里亚娜小心盖好，确保没有漏出一点可能会让冷风钻进被窝的缝隙，随后悄悄地离开寝殿，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接着拿出笔记本查看今日的行程安排。 “下午与宴会厅做交接工作，晚上进行宴会。我要先去一趟骑士团兵营。”维合上笔记，板正地朝右拐，去做她的应尽的事务。 与此同时，海拉尔最大的农业交易市场。 时间来到下午，很多菜农早就卖完所有的蔬菜返回郊区的家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位摊主守着仅有的几根蔬菜，他们本来可以就这么丢掉这些菜，因为天太冷了，几乎没有人愿意长期待在室外，能待在这里的只是想多挣一点钱补贴家用。 兽人麋鹿来到他们面前，买下剩下所有的蔬菜，菜农一边疑惑为什么兽人要买这么多蔬菜，一边感谢麋鹿，同时还给他降低价格。 等着菜农走远，麋鹿直接把那些蔬菜全部吃进嘴里。 庞克的双手揣进口袋里：“老兄，你真是热心肠。” 麋鹿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着这些不新鲜的蔬菜，放在嘴里嚼嚼嚼。 “牧草。麋鹿，我们要找牧草，不是来做慈善！”庞克提醒麋鹿。 麋鹿将嘴里的紫色萝卜全部咽进肚里：“我知道。太饿了，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随后，庞克发现了什么，他晃晃麋鹿：“你看前面。” 正对他们两人的是市场大门。 市场门口站着所罗门·海拉尔，他没有脱下他的象征中枢高等地位的衣袍，反而是很显眼地一样站在那里，所有路过的海拉尔人都对他行礼朝拜。 “他来这里干什么，你想跟过去看看吗。”庞克问。 麋鹿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想。” “不，你说错了，你想！”庞克拉着麋鹿的手腕就朝那边走，“刚才另一位中枢不是带他去什么，主殿了吗，他在这里一定不正常。老兄，我打包票，他一定藏着什么事情！” 麋鹿好迷茫，怎么自己说的就是“想”呢？ 他应该没记错，自己说的是“不想”啊。 庞克拉着麋鹿站在距离所罗门身后十米开外的距离，庞克死盯着所罗门，麋鹿趁机偷偷和旁边的一位老者做交易，他买下老者剩下所有的洋葱，整整一大袋。 这个麋鹿生吃不了，回去交给季阿娜他们吧，他们能用它烹饪出美食。 “你觉得他在干什么呢，找女伴，还是做见不得人交易？”庞克无聊，问麋鹿。 麋鹿不知道，所以他没回答。 庞克继续道：“说到女伴，老兄，你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麋鹿回答：“有。” 庞克张大嘴巴：“你真的有啊，是其他种族的还是和你一样兽人啊？” “和我一样是鹿兽人，现在在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服役。” “现在？老兄，你还没忘掉她吗？”庞克神情哀婉揽过麋鹿，“你也太可怜了吧。虽然我从未交往过，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但是我懂这感受，心痒痒的，躁动不安的，对吧？” “我确实忘不掉。”麋鹿点头。 庞克觉得麋鹿就算分手也没忘记前女友也太痴情了。 庞克想要开导他：“听我说，你就应该忘掉她。她给了你分手的痛苦回忆，这不利于你去找下一个。” 麋鹿终于反应过来庞克在说什么，他回头看着庞克：“分手？我没有分手，她现在确实还在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服役。” 嗯？ 庞克感觉搭在麋鹿肩膀上的右手臂僵硬了。 麋鹿对他说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单词都能听懂，但凑到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最后，庞克还是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现在，有女朋友？” “嗯。是未婚妻，我们已经定下婚约，等她服役结束就结婚。”麋鹿总是看不出表情的脸上难得看出他在微笑。 天简直要塌下来了！ 庞克立刻抛开麋鹿，猛地退后好几步，指着麋鹿手指颤抖：“你背叛了我！” “啊？”麋鹿懵了。 我怎么背叛他了？ “你背叛了我们的单身联盟，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那种类型！”庞克本就显老的脸上此时做了扭曲的表情，更往上添加他的虚假年龄。 好嘛，这下看上去庞克肯定是五十多岁的大龄类兽人。 麋鹿解释：“我和她以前隶属于同一个骑士团，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后来我离开骑士团，她找到我向我提出……” 庞克卸下背上的火把，没有将锁住火焰的锁扣打开，他用火把头部对准麋鹿：“好了！麋鹿！打住！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的恋爱史，那样只会让我更难受！” 麋鹿适时闭上嘴。 既然庞克不想听那还是不说了吧。 庞克破防地收起火把，破防地向市场大门看去，破防地发现有个人和所罗门进行交流。 将麋鹿已经有未婚妻的事甩向一边，现在眼前这个事更要紧。 庞克再次贴近麋鹿：“有人在和所罗门中枢对话，老兄，你看到了吗。” “嗯。” “应该是接头人，接下来所罗门中枢就会和他走。” “嗯。” “一会儿我们悄悄跟上他，看他到底要干些什么。” “嗯。” 庞克扭脸：“老兄，你是哑巴了吗？怎么只回复‘嗯’。” 麋鹿也疑惑：“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 他不是在照做吗？ 庞克脸好黑，他发现自从认识麋鹿以来不知道被他捉弄的心理崩溃了多少次：“你到底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麋鹿再次开口：“就是我离开骑士团，她找到我……” 庞克直接捏住他的嘴巴，兽人的嘴巴较长，让他们闭嘴很容易。 “别说了，好吗？你不要再提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从相识到相知到订婚的，好吗？”庞克几乎是咬牙切齿让这句话从嘴巴缝里溜出来的。 麋鹿不明白，既然他不想知道，为什么总是问自己。 庞克也不明白，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麋鹿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不远处，所罗门跟着之前谈话的人离开，庞克眼睛顿时亮起来：“走，老兄，跟上他们。” 走了几步猛地回头，指着麋鹿的黑鼻子：“一会儿我们跟踪所罗门中枢，全程听我指挥。还有，不要再提到你的女朋友等诸如此类的话题。我不想听，好吗？” 面对年龄幼小者的“威胁”，麋鹿出于自己是年龄较大者的妥协，点头。 “你果然还是我的好朋友，老兄。”庞克转身，伸出右臂挥一挥给自己打气。 麋鹿扛着一袋辣眼的洋葱跟上庞克。 第49章 偷听 庞克和麋鹿与前方的所罗门一直保持十米开外的距离，这个距离之下既不会被立马察觉，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们自认为很好的尾随着所罗门。 可是庞克和麋鹿的个子很高大，在这个全是人类的海拉尔王国显得鹤立鸡群，惹得路过他们的人忍不住都多看几眼，和所罗门一样成为人群焦点。 “这样我们会被发现的，每一个人都看着我们。”庞克环视人群，发现周围的人无不以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我想我们需要用衣服伪装自己，你有什么办法吗。” 麋鹿想着就算自己用衣服进行伪装，自己头顶的两个鹿角还是会露馅。 他抬头。 这里的房子并不高，更多的是两层民房建筑，典型的西方古街的样式，外墙粉刷成蓝色和白色，低矮的房屋之间没有过高的差距。 只要不被所罗门发现，到根本没有人走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麋鹿问：“你跳得高吗？” “我体型壮实，跳不太起来。问这个干嘛。” 庞克不能像他一样能直接跃到二楼阳台然后前往屋顶，那还能怎么办…… 麋鹿继续观察着周围环境，看向某个小巷，眼睛估算后耳朵抖动一下：“跟我来。” 难得有主见一次，是帮着别人想办法。 庞克跟上，随着麋鹿来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小巷的宽度对于庞克来说太窄，刚好和他的肩宽一致，不过他不知道麋鹿带他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他问：“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爬上去。” 麋鹿身手敏捷地左右横跳，三两下就跳上屋顶，庞克被他的灵活看傻。 在此之前，庞克一直以为麋鹿在队伍里和他的定位是一样的，都是狂战士，属于身体结实抗揍，利用体型优势冲锋陷阵为身后的队友开辟一条道路的那种。 没想到如此大体型的麋鹿竟是刺客？！而且他还扛着一袋洋葱！ 庞克欲哭无泪。 站在砖瓦上的麋鹿还能看见不远处的所罗门，他埋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庞克说：“我先盯着他，你慢慢上来。不要着急，这里很潮湿，墙壁上有青苔，容易打滑。” 容易打滑你还上去的这么快！ 庞克艰难地双手撑住墙壁，发现弯曲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好侧身，将火把从背上卸下，叼在嘴里，一面背部抵着墙壁，双手双脚撑着另一面，这样手臂和腿部能伸直肌肉能发力，但对他来说还是很艰难。 大体型也不是太好。 麋鹿眼见庞克在一点一点缓慢靠近屋顶，他很放心庞克，目光再次锁定在所罗门身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庞克心血来潮想要跟踪所罗门，不过他的动物直觉也告诉自己所罗门身上似乎有猫腻，跟上去瞧一瞧也是好的。 在庞克到达房顶前，所罗门一直在麋鹿视野内。 庞克上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展背部和肩膀肌肉，刚才宛如特工一样的行动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做到，此前和戴安蒙特一起执行任务时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给干兵千卫座去干。 他再也不想来第二遍了！ 麋鹿跨过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间隙，跳上另一个屋顶，走在前方：“所罗门中枢在前面。这里的房顶很结实，我们可以慢慢来。” 庞克踏上另一个屋子的瓦片，传来瓦片断裂的声音，他立刻停下聆听周围的环境，所幸没有引发一连串的效应。 “我说，老兄，我们俩在房顶上走，会不会吵到屋子里居住的人。他们从阳台和窗户伸出头看见是我们俩在上面，然后把我们投诉给海拉尔王国。”庞克小心翼翼地跟着麋鹿，开着玩笑，“我们被迫扣押在牢狱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给他们修屋顶。” 这个麋鹿确实没有想到。 “我不知道。”麋鹿回答。 鹿耳耷拉，庞克觉得这和动物的习性一致，兽人真是太好懂啦！ 庞克笑道：“别在意，我在开玩笑。反正跟踪所罗门中枢是我提出来的，到时候要追责就追到我头上，我一定会把你摘干净的。” 麋鹿听不懂什么叫“摘干净”，现在他又化身为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眼见着所罗门跟着前方领路的人沿着这条街道走了很久，随后拐到另一条街道上，走了一小段距离后最后进入一家民居，这座民居和周围的房屋一样的外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麋鹿二话不说就从二楼屋顶跳到大街上，动作很轻盈。 砰——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是庞克。 与麋鹿相反，庞克发出巨大的噪音，惹得周围所有人因为他制造出的巨大响声都对他不满地看上一眼。 庞克踉跄一下，感受到腿部肌肉酸痛，下次不学麋鹿硬装。 麋鹿指着那个房屋：“所罗门中枢进去了，现在我们？” “去偷听！” 庞克兴致勃勃，拉着麋鹿来到房子侧边小巷里。 每个房屋无论一楼还是二楼都有窗户，所罗门进去的这个房屋的一楼窗户敞开着，里面传来几个人的交流声，庞克和麋鹿就蹲在墙角偷听这场对话。 声音很清晰，估计离这个窗户并不远。 年轻女声：“没有人跟来？” 青年男声：“没有，遇到别人我们也只是说所罗门中枢来这里给刚出生的孩子进行命名仪式，没有人怀疑。” 年轻女声：“太好了。” 所罗门：“辛苦各位。今晚圣里亚娜必定会出席宴会，在宴会结束后，为了我们的计划今后更好的展开，我需要在座的各位帮我一个忙。” 中年男声：“没问题，所罗门中枢。您想要做的就是我等的意志。” 所罗门：“我需要你们宴会快要结束时在现场安排些人手制造动静，越乱越好，最好让圣里亚娜无暇顾及宴会现场，让她无能的中枢们陷入混乱，让整个骑士团失去他们的职能作用。” 老年男声：“这件事交给我，所罗门中枢，我会让家族亲卫军伪装进入宴会现场。只是恕我多言，您此举意欲为何。” 沉默。 光是听到这儿，庞克就睁大双眼看着麋鹿，眼神里满是震惊，麋鹿摸着下巴沉思。 他们好像撞见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对话。 所罗门：“让参加晚宴的众人看见圣里亚娜以及中枢们的无能，将她的弱点暴露在众人眼下。届时我会带领效忠于我的人出现整顿现场。亚伯里安公爵，让你的亲卫军们注意我的行动，我到场后就及时撤离，我不想你的亲卫军因为我们的演戏而失去生命。” 老年男声：“所罗门中枢，您总是这么温柔。为何当时造物主偏偏选择圣里亚娜而非您成为主教呢，简直是世界的损失。” 所罗门：“亚伯里安公爵，当初推举圣里亚娜成为主教的三位老中枢已经被我解决，这件事已成往事，日后不要再提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想如何将圣里亚娜扳下那个位置。” 年轻女声：“哦！所罗门中枢，您永远都是这么有魅力。我们会永远追随您。” 青年男声：“所罗门中枢，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所罗门：“什么事情？” 青年男声：“为何您推选上去的三名中枢，没有惦记您的恩情，上台后立刻倒戈圣里亚娜的革新派，包括您的学生桑尼也是如此，此前他不是一直都是您这边的人吗？近日我和他接触，他总是跟我说圣里亚娜的伟大之处，每次见到他那样我都直犯恶心。” 所罗门：“因为他们三个都想追求心中所谓的‘正道’。所以，瑞德，你没发现吗，我把他们三人的权力架空了，身为中枢的三人现在做不了任何事，哪怕喝个水都要看我的眼神。现在只有我和圣里亚娜还有实权，他们也就只能去捡残羹冷炙果腹。” 青年男声：“中枢大人，您可以再将其中一位撤走，将我推举上去，我可以帮您在教会做事，您就不会在教会里孤立无援。” 所罗门：“瑞德，我希望你能明白，除了我这边的人，整个教会都是我的敌人，那些中枢只会有名无权。哪怕我成为主教，我也不会给中枢任何权力，他们都只是对外的傀儡。” 青年男声：“可是……” 所罗门：“好好在我手下做事，瑞德，成为中枢只会给你华丽的头衔。在我这边，好好待在你的位置上，你还会有更多权力捏在手中。” 中年男声：“瑞德！不要多管闲事。” 青年男声：“好的，父亲。” 所罗门：“没什么好说的，各位，希望今晚的事情能顺利进行。明天圣里亚娜的计划会照常执行，今天和明天，这两件事足以让她的地位在教会里得到动摇，不得人心，民众集体倒戈。这意味着我们旧日派的巨大成功。” 老年男声：“圣里亚娜明天的计划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所罗门：“她也只有在这时殊死抵抗一下了。” 年轻女声：“我已经让国王按照所罗门中枢的计划与斯图汉姆进行第一轮接触，据我的侍卫说他们貌似交流的很愉快。我也将他的侄子从边境接到海诺尔，没有对外公布身份。” 所罗门：“赞美你，奥莉西娅女士，你是当代女性的先驱。还好有你在，如果你不在我的团队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实行我的计划。” 年轻女声：“谬赞了，所罗门中枢。话说，有谁想吃苹果派，已经烤好了，我想我们今天的议会可以在甜美的味道里结束。” 在女声发话前，庞克就带着麋鹿离开了，他知道再听下去是没有其他内容的。 走在大街上，两人沉默不语。 他们得知了所罗门中枢的野心，想要将现任主教拉下台夺权的欲望。 就连庞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已经穿过一整条街，麋鹿终于开口：“要告诉给我们的队长吗。” 庞克摊手：“当然要告诉，老兄。你也听到了，所罗门那个老家伙想要在宴会结束后制造一起混乱，我们要告诉各自的队长不要去参加晚宴。” 麋鹿继续说：“我还想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们。比如，所罗门中枢想要坐上主教位置，已经架空另外三名中枢权力，还有那个国王相关的什么计划。” 庞克将手揣进口袋：“可是，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需要将晚宴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告诉他们，然后避开阴谋就行了。” 对啊，庞克说的没错，除了宴会其他的和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还会被其中的利害关系牵扯其中，这对于他这个人或者整个队伍都是埋下致命隐患的毒剂。 海拉尔海的季风从国家西南边刮来，寒风吹进庞克的衣服内，他将衣服领口立起来。 天上开始飘落零星雪花，看着它们眼前飘过，庞克说道：“下雪了，今晚会降温。” 寒风能吹透麋鹿外面的硬毛，但无法吹过更深层次的细密绒毛，绒毛之下一颗诚挚的心脏依旧在不停跳动，为全身提供血液，所以麋鹿感受不到寒冷。 还是把这些事情告诉汪达他们吧，他们有知情权。 第50章 寸头 麋鹿回来了，扛着一袋洋葱。 是李时雨给他开的门，他的手上沾满肥皂泡，衣服袖子挽到臂弯，看样子是在洗衣服，听见敲门声连手都没有冲洗干净就赶过来开门。 麋鹿第一眼发现李时雨把头发剪短了，原本到达耳根的头发一下子全部消失，发型是寸头，黑色短短的头发覆盖在李时雨脑袋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向对美丑没有很大概念的麋鹿也觉得这个寸头不适合李时雨。 “麋鹿——你终于！回来了！” 瑞文西斯飞快地闪到门口，指着李时雨脑袋说的飞快：“想必你也觉得他这个发型很难看吧！啊！李时雨多好看一张脸啊，我和季阿娜还说等他再蓄一蓄给他烫个卷发试试，结果！结果！” 瑞文西斯表情扭曲，她在表达她的痛苦。 麋鹿的个子比李时雨高，他发现李时雨脑袋顶有点不正常。 在左耳侧方有一条新伤口，似乎一直延伸到脑后。 不深，就是很突兀。 李时雨让麋鹿进屋，关门：“汪达干的，方便治疗伤口我把头发全剃了。” 瑞文西斯接着哀嚎：“对，就是汪达！那家伙没见过好东西，看见桌子上摆放的精致水果刀，说着给我们表演杂技，拿两把刀抛来抛去，结果！呼呲——完蛋！李时雨被他伤到了，划了那么长——” 瑞文西斯伸出左手在李时雨脑袋上比划一下，用大拇指和中指之间的距离为麋鹿展示这条伤口到底有多么恐怖。 “那么长的口子——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流了一地的血，比之前在魔王堡里流的还多！” 瑞文西斯说太夸张，其实血液只是顺着脑袋边缘流进衣服里。 季阿娜刚刚洗漱完从里屋走出来，她补充：“为了防止感染，李时雨就让我帮他把头发全剪掉。现在就如你看到的那样，李时雨变成短毛小刺猬。” 瑞文西斯觉得短毛小刺猬很贴切。 麋鹿将洋葱放在门口靠墙的位置：“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汪达太冒失了。” 知道汪达非战时状态有时候会不太靠谱，但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果然只有在进行任务时他才能有队长的样子。 “对啊，如果那把刀再偏一点点，就不只是给李时雨造成伤口这个问题那么轻了！”瑞文西斯还惦记着李时雨的头发，“李时雨烫个卷发一定很可爱，那会像无辜的小羊羔。啊！汪达！在李时雨头发重新长起来前，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都打完招呼，李时雨就转身回到房间继续去清洗自己的衣服。 除开刚才的一件，之前在魔王堡穿的衣服也全是血渍，他借用季阿娜的特制肥皂清洗，挺好用，至少比直接上手用蛮力揉搓强。 李时雨转身，麋鹿才看清那条伤疤到底有多长。 从左侧耳朵上方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头发与脖子的交界处，狰狞可怖。 这要是再深一点，就会直接发生难以预估的后果。 季阿娜瞄了眼阳台：“那边。汪达被李时雨罚跪，说让他长长记性。你要去看看他吗？” 麋鹿摇头：“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就连一向古板的麋鹿也这么说，汪达这次是真的做错事。尽管是无心之举。 瑞文西斯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无力地靠坐着，眼睛失神地看天花板，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她还在为李时雨的头发黯然神伤。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早就收拾完自己的事情，一起坐在正厅的沙发上，季阿娜给瑞文西斯说明天陪她一起在这附近逛逛，找找附近有没有甜品店。 所罗门给他们的家庭套房带有三间卧室，每间卧室有两张床，还是和以往一样，两位女生住一间，汪达和李时雨住一间，麋鹿单独住一间。 回到分配的房间，这个房间除了两张床和靠近窗户的桌子而外，竟然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很久没有住自带卫生间的旅馆了。 麋鹿打算还是先简单清洗自己身上的污垢再出去给他们说刚才他听到的所有事情。 汪达和李时雨的房间内。 李时雨已经洗完所有衣服，挂在这个房间空旷的一侧，衣服还在滴水，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拧干它。 他对着窗户看一眼，外面已经开始飘雪。 玻璃窗上覆盖着薄薄的雾气，他在窗户上画个笑脸，指尖感受到室外寒冷的温度。 得喊他回来。 李时雨右手摸摸自己的脑袋，避开伤口。 其实还挺好摸，手心刺挠。 李时雨返回正厅，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目光下拉开房间的窗帘，打开木门，走到室外。 汪达的跪在阳台另一侧，他的头发肩膀以及他周围的地面上都覆盖一层薄薄的雪，从跪在这里开始就没动过。 像个不倒翁。 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没有看他，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瞧着下方的街道。 这里似乎是商业街，跟着所罗门一起过来的时候李时雨就发现这附近有很多商铺，这家旅馆开在这里应该更多招待的是外国游客，哪怕是天气变得寒冷，仍旧是有人在街道上边走边笑。 李时雨观察到街道正对面有一家商铺叫“醋栗”，这家客流量比隔壁其他几家都大，从上面看下去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生意的，晚点下楼可以仔细看看。 “醋栗”与自己与汪达的故乡小镇名字一致。 他有点想家。 “对不起，时雨。”汪达的声音微弱，几乎和下方人群的喧闹声重叠在一起。 李时雨说：“你已经道过歉，我让你跪在这里是想让你知道你做错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嗯。” 李时雨抬手，手掌上接住天上飘落下来的小小的雪花，雪花在他的体温下很快融化成水。 谁能想到海拉尔的冬天比北方的暗沼更冷呢。 “起来，汪达。”李时雨用接雪花的那只手朝汪达伸去，“以后不准做危险的事情。这次是划伤我脑袋，下次会是什么，谁会知道。” 汪达愣了愣，沉默地搭上李时雨的手，被拉起来。 他的心情还是因为无意伤害到李时雨一时间走不出来。 李时雨让汪达和他一样靠在扶手上，想着等他膝盖稍微好转一点再将他转移进室内。 李时雨看着街道的人群叹口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从没怪过你，汪达。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我永远不会。”汪达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敢靠近李时雨，他小心地朝外走一小步，悄悄远离。 汪达自认为李时雨一定不希望自己接近他。 没想到李时雨拉住汪达的左手，让其摊开手心，在他手上按来按去，李时雨的行为与猫咪踩奶动作一致。 汪达任由李时雨随意摆弄他的手掌。 李时雨将汪达食指以外的所有手指包在自己手里，借用汪达的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要不要摸摸。我刚才试着摸了一下，手感不错。” “啊……” 李时雨脑袋上那条长长的疤痕泛红，汪达想到自己刚才幼稚的行为。 心里很难受。 他收回手，摇头。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谁也不说话。 人群的嬉闹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伴奏。 “汪达，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听吗？”汪达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李时雨回答。 汪达紧抿嘴唇，双手捏拳，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说的很慢，拧出每一个字：“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向你发出冒险邀请，如果那天你不在地里劳作，就是……我想时雨你就不会受到这些苦难，你小时候在盛国养病，哪怕现在的你再厉害身体还是很脆弱……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我就是，就是怕有一天，你真的……你本可以过得更好。对不起，时雨。” 汪达掩面。 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汪达就忍不住心潮涌动，话越说越激动，最后都彻底忘了自己到底想对李时雨说什么。 自己的嘴还是太笨拙，词不达意。 李时雨知道汪达的意思，只是现在的他需要引导汪达的情绪走出这个低谷。 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在魔王堡，你濒死的时候……” 原来想法的诱因是这个。 “当时并不是你将我弄成那样的。这些都是不可抗力因素，汪达，干这行就要做好可能会失去生命的准备，我们能一起冒险六年之久，这已经很幸运了。” 汪达喏喏：“我知道……” 至少汪达有反应，这并不算坏事。 李时雨继续说：“汪达，虽然我这么说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们要随时做好与他人离别的准备，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离别也意味着你与那个人的冒险故事走向结局。这些结局就像歌剧，有皆大欢喜的喜剧和令人惋惜的悲剧。” 汪达没有反应，不停揉搓着手指关节。 他的心里乱糟糟一片。 “离别”是汪达最不想讨论的话题，和麋鹿不想讨论有关母亲死亡的话题一样。 他从未与他人提过这方面的事，每天嘻嘻哈哈的，就算偶然想起也很快将其忘记，汪达未敢直面这个问题的原因大概是他认为自己作为队长不应该有弱点。 这段时间他总是因为李时雨的事情心惊胆战。 不可避免的就会想到与之相关的话题。 现在与李时雨聊起这个，却是因为在这个情景之下，明明不久前他无意伤害了李时雨。 “汪达，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性格一定是无法接受有人会离开你的，对吧？” “嗯……” 在下方，李时雨看见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一起进入之前很在意的“醋栗”。 “你要尝试学会接受。比如，你可以现在想象一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我不想提这个。”汪达及时按住李时雨的手，阻挡他之后想继续说下去的话，“你告诉过我，‘祸从口出’。不能说一些不吉利的事情。” 这个词语不是这样用的。 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对于汪达来说太过于残忍。 聪明如他，就连李时雨自己也无法想象如果汪达不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世上最伟大的学者也无法找出答案。 李时雨妥协：“好吧，我不会再提。汪达，请你不要太过于自责，我给你说过，没有拒绝你的邀请，我也是打乱我人生的共犯。哪怕重新回到那一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如果你真的要溯源那就是祈祷我不要出生，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 汪达认为李时雨说的好有道理。 如果自己总是想那一天要是没邀请李时雨的话，同理，他还可以往前追溯，直到两个人出生的那一刻。 真要这么说，如今的种种在他们出生的那刻开始就是错误的。 好负面的想法！ 看见汪达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李时雨如释重负。 李时雨用自己的方式将汪达从情绪的漩涡之中救出，让他重新回到被称作“现实”的方舟上。 “走吧，汪达。我想你吃到了教训，别真的冻成雪人，到时候我们队伍就没有队长了。” “时雨！”汪达叫住他。 李时雨回头。 汪达微笑，张口，闭嘴，皱眉，神色慌乱，欲言又止。 最后他重新看向李时雨，说道：“我会给你买一顶新帽子。” 李时雨真不明白他的脑回路是由什么构成的。 第51章 计划 冬天的白昼很短暂，光是李时雨和汪达聊天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就开始慢慢染上黄昏的颜色，推测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黑夜。 李时雨进屋子时看了一眼紧靠墙壁放置的时钟，时针也才转到数字三之后。 海拉尔的冬天白昼时间真的很短。 在汪达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后，他和李时雨坐在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对面的沙发上。 瑞文西斯气鼓鼓地盯着汪达，重复一遍之前的埋怨：“在李时雨头发重新长回来前，我都不会原谅你，汪达！你毁了我的计划！” 汪达埋头：“抱歉。”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情绪掉进已经发生的事件里，没有任何用处。 季阿娜转移话题，问李时雨：“衣服上的血都洗掉了吗。如果还有残留可以再用热水泡一泡再洗，那样洗的会干净些。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买新衣服。” 李时雨知道季阿娜的用意，他回答：“不用了，这些衣服我才买不到半年时间，能接着穿。本来就是干这行的，身上脏点累点也没什么。” “说的也对。” 不知道为什么，季阿娜突然想起李时雨日记里记录汪达名字的那一页。 至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季阿娜是非常放心的，除非汪达做出突破李时雨底线的事情，否则无论什么事情李时雨都会原谅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李时雨的底线在哪里，他的脾气真的很好。 他们在阳台待了一段时间才进来，季阿娜还听见两人模糊的对话声，一定是李时雨和汪达说了些什么，现在汪达坐在李时雨旁边，这件事对他们俩来说已经过去。 就是瑞文西斯和汪达…… 这两个家伙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性情也比较直来直往，很多情绪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但其实他们内心深处也是细腻的，真不知道瑞文西斯对汪达刚才干的事情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稍后他们分开后还是由自己单独找瑞文西斯谈谈吧。 正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时钟复杂机械结构中的零件在木头箱子里欢呼雀跃，这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声音。 四个人各怀心事。 麋鹿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他丝毫没察觉正厅里古怪的氛围。 在冬天洗澡总是麻烦的。他是兽人，在季节更换时会换毛，冬季还会长出更多毛发用于保暖驱寒，沾水后毛发与毛发之间会因为水的张力粘连在一起，体重无端增加。 湿润的毛发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肤上，他不停地用干毛巾擦着，进行繁琐的工作。 麋鹿擦着左手臂上的鹿毛说道：“我和庞克在街上时遇见所罗门中枢，庞克觉得不对劲就跟踪他，我们偷听到所罗门中枢想要破坏今晚的宴会。你们想听听吗。” 面对麋鹿说的话，瑞文西斯也顾不上气愤，迅速转头看着麋鹿：“什么！？” 季阿娜打断麋鹿想要重复的话语：“麋鹿。从头到尾，整件事情还有听到了些什么，全部都给我们讲讲。” 麋鹿没有在沙发上坐下，他搬来一根木头凳子，坐在上面，一面擦着一面给其余四人讲述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到中途麋鹿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买牧草。 当时瑞文西斯笑他：“我还以为你不吃草改吃洋葱了！” 麋鹿反驳：“洋葱生吃对我来说太过于辛辣，总是有人会生吃洋葱的。” 他忽略中途在房顶上追逐所罗门的过程，将蹲在窗户边上所听到的全部对话一字不漏地讲述给众人听，没有漏过一条关键信息。 麋鹿是性情木讷，不是汪达的那种天然傻气，他能记住所有关键信息，不像汪达可能转头就忘。 讲完这些，麋鹿还重新回房间换了一条干毛巾，重新开始擦。 瑞文西斯抱胸：“神圣祭坛教会内部竟然也会出现分歧，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在王国内部夺权时才会发生。” 汪达眉头紧皱。 听完麋鹿的话，李时雨在脑子里搜索和海拉尔有关的信息。 他说：“瑞文西斯，海拉尔王国是宗教与政权相结合的国家。外界都知道，海拉尔王国虽然是一个君主专制国家，真正掌管这个国家话语权的其实是背后的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话语权远比海拉尔国王大得多，整个国家的人更多的也信奉主教而非国王。” “诶！？” 瑞文西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人尽皆知的秘密。 此前她只知道神圣祭坛教会的基本职能，根本不知道教会内部竟然还和国家政权有所牵扯。 那这么一来，主教位置真是个香饽饽，全国的人民以及全世界的教会人员全部都听主教的话，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人信仰教会，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比这权力还大的家伙了吧。 简直是造物主之下第一人。 也难怪所罗门中枢爱而不得，自己没坐上主教位置就想着把现任主教拉下台，还将之前推选现任主教上台的其他中枢全部解决，推选三个有名无实的年轻人上去。 没想到这个所罗门中枢是个外表看上去翩翩君子背地里阴险狡诈。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 季阿娜理性分析：“所罗门中枢会在今晚宴会上制造混乱，现场的安保工作听他的意思可能是主教这边安排统筹，最后他会带着他的人出现在会场假意整顿秩序。我们作为外宾会见证会场发生的所有事情，等着宴会结束这件事就会通过第三方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传到外面，从而败坏主教的名誉提高他的声望……” 李时雨单手捂脸思考。 季阿娜继续分析：“他会邀请我们，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越好，用‘第七十位神明’的信息将我们套过来加以利用。他是个有权谋有野心的人。” 汪达一下子明白之前从所罗门身上感受到的不对劲是从哪儿来的了。 之前所罗门说的那句——“我的目的就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感情是想让他们参与今晚宴会，见证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然后等之后他们在与他人的对话时会无意提起这件事来给现任主教泼脏水。 汪达很讨厌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利用他人的人。 李时雨出声：“这个所罗门，他在利用所有人给全世界布局，为了那个主教位置。” 季阿娜对李时雨的话表示赞同。 如果不是麋鹿偷听到这件事，他们就是所罗门手下众多棋子的一员。 瑞文西斯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去参加这个晚会吗？这样至少可以避免一场无意义的纷争。” 就连麋鹿和李时雨也这么认为，尽量不要去。 这时，汪达却说出另一种答案。 “去，当然要去。” 瑞文西斯本来就对汪达还有怒意，汪达却还在明知有危险的前提下执意前往，她直直站起怒视汪达：“你疯了！你的大脑是从水里刚打捞上来吗！有这个必要去蹚这一趟浑水吗！” 其他三人被瑞文西斯的反应吓一激灵，就见瑞文西斯因为怒气涨红了脸。 季阿娜这下彻底知道瑞文西斯刚才是真生气，因为汪达无意伤到李时雨，这次她走心了。 汪达适时摆出一张委屈的脸，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瑞文西斯身后搭在她肩上让她坐下：“瑞文西斯，抱歉，你先听我说。我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你明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没人会知道是好是坏，万一又出现意外，你能负责吗！” 瑞文西斯借用刚才的事情隐喻今晚的宴会。 就像她说的，万一又出现意外…… 汪达却道：“我知道，瑞文西斯，我再次为刚才伤害时雨的事情感到抱歉，我已经无数次后悔自己此前的一举一动，将我的灵魂放在火山熔岩里反复鞭笞，将我的肉体置于冰川之上进行敲打。但是现在你先听我说，好吗。” 汪达竟然会用上比喻的话语道歉，他心里也很在意伤人事件。 瑞文西斯给他机会让他开口。 “谢谢你，瑞文西斯。” 汪达面对众人：“各位，我的想法是假装我们不知道所罗门的计划，潜入宴会，与教会主教和三名中枢秘密接触进行合作，将所罗门布置在会场的潜在隐患排除。” 很有汪达的风格。 尽管已经知道汪达为什么会这么做，季阿娜还是问他：“你这样做的目的？” 她想听汪达亲口说出。 汪达坚定眼神：“我们拥有一定的战力，可以自保，但还会有其他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出现在宴会，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比我们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大得多。我们既然有能力就可以保护他们，我不希望有无辜的人会在这场宴会中受伤，他们本不应该牵扯其中。” 果然。 季阿娜向后靠在沙发的软垫上，撑着下巴望向汪达轻笑。 瑞文西斯释然，她认为汪达根本就是一个热血笨蛋，自己某些道德水准永远跟不上他。 麋鹿边擦鹿角边点头。 李时雨摸摸自己刺挠的头发，顺着脸部轮廓捂住脸。 他说：“能者多劳。” 汪达听见李时雨在说话，就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问：“时雨，你说什么。” “夸你呢，别在意。”李时雨道。 季阿娜好笑地询问李时雨：“你以前说过这个词语的意思，李时雨，我记得这并不是一句夸人的话。” 李时雨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瞧着坐在对面的季阿娜：“在特定情境下一些中性词也可以成为褒义词。” 季阿娜觉得现在的李时雨怪可爱的。 汪达心里还是很害怕自己的这个提议太狂妄，他补充：“不过这还是很危险，因为是要和能扳倒国家政权的势力相抗争，不再是某个单独的个体。如果你们不想加入的话，我可以一个人的。” 瑞文西斯离汪达最近，她踢踢汪达的小腿。 “怎么了，瑞文西斯。” 汪达认为瑞文西斯一定是不会参与自己这个计划的。 瑞文西斯笑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勇者之书上会出现你的名字了。” “为什么？”汪达倒是不反感自己的队友引用勇者之书来提到自己。 李时雨接着瑞文西斯的话：“勇者是世间最有勇气，令世人敬重的存在。汪达，你应该知道。” 是了，汪达的偶像就是勇者，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与勇者这个称谓挂钩，他做的从来只是遵从他本心而为的小事。 汪达砸吧砸吧嘴。 “好吧，随便你们怎么说。所以，你们想加入我的计划吗，不想加入我也不会强求。” 瑞文西斯这次加大力道踢汪达。 “嘿！瑞文西斯！”汪达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 “我想我的意思很明白了，汪达，你怎么就是不懂呢。”瑞文西斯偏头使劲靠在季阿娜肩膀上，向他展示自己和季阿娜，“我和季阿娜会去的，李时雨不用说，他肯定跟着你，麋鹿从来如此。” 李时雨用责怪的眼神瞧了瑞文西斯一眼。 她说的也没错。 李时雨不会拒绝汪达。 第52章 社交 汪达太纯粹了。 觉得这是对的就去喜爱，觉得这不好的就去厌恶。 就算年满二十六，精神世界依旧干净透彻，宛如雨水清洗大地后在地面留下的救世诗。 已经知道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故，汪达明可以像瑞文西斯那样选择避免，可他还是想到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那些人该怎么办？ 他并非圣母的泛善，该杀伐果决时还是很有主意。 现在，仅仅是想自己既然有能力，就可以多帮助一个人，多救一个人。 当初在队伍接受招安时，汪达是想把队长交给更有大局观更有能力的季阿娜，不过大家仍旧推举汪达继续成为队长，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汪达的人格魅力很大。 不过季阿娜也不想成为人群焦点也是一方面原因，她在人际社交方面远远不如汪达，成为队长必定是要和其他人接触的，她实在适应不了。 汪达重新坐到李时雨身边：“那就这么定了！具体情况是什么只有到了现场我们才能知晓，一切都静观其变，我们可以先和主教和另外三名中枢接触。那个桑尼中枢，我们见过他，可以先找到他再商量解决办法。” 季阿娜提出假设：“如果桑尼中枢认为我们是在说谎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李时雨道：“那就将知道他被所罗门架空的信息告诉他，意思是我们既然都从所罗门口中知道你没有权力，那我们说所罗门的计划信不信就由你决定。到那时，他们一定会有他们的判断。” 李时雨没将话说完。 如果桑尼选择相信，那么他们真的被所罗门当做傀儡；反之亦然。 变相的向非教会成员承认自己就是个空架子，这样某种意义上讲会损害他们的形象，到时候就看愿不愿意拉下脸面。 季阿娜对李时雨的方法表示赞成。 总不可能现在闯进海拉尔大教堂，像个疯子一样说自己要找主教和中枢们暴露所罗门的计划吧。 想想都很疯狂。 汪达抱胸：“你们说，杨天宇他们和戴安蒙特他们，我在想要不要通知他们。” 瑞文西斯疑惑：“杨天宇？那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合作的队伍吗。” 李时雨解释：“之前在大厅时，你们不在现场。当时有两个人与我和汪达打了照面，那两个人就是杨天宇的队伍，另一个是他队员二十四，个子非常高大。” “哈？”瑞文西斯发出怪叫。 那时候她注意到确实汪达他们与两个陌生人交谈了一阵，却没想到那两个人就是杨天宇和二十四。 身高也和李时雨说的一样高，他那个队员是个女生吧。 好在意！ 瑞文西斯在意一切和她同一种族女性的身高。 季阿娜曾经调侃她说她这样的行为就是“只有自己越没有什么才会越去在意什么”。 那时季阿娜说完这话后，瑞文西斯连续三天都用河豚充气一样的神情气鼓鼓地怒视季阿娜，季阿娜也足足笑了三天，最后腮帮子被瑞文西斯自己造的难受，季阿娜每天晚上都给她揉脸持续一周向她表示抱歉这件事才算过去。 李时雨道：“戴安蒙特可以晚点去问，我刚才瞧见她和布瑞德去楼下的商业街，现在估计不在自己队伍的房间里。” 汪达扭扭脖子：“可是刚才我们和杨天宇接触，二十四还好，会说西方话，可是杨天宇……时雨和她对话时我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并且没和我们说完话就走了，很不在乎之后我们会一起合作的事情一样。这和傅尔哈他们不一样。” “那个杨天宇，从眼神里看出很讨厌我和汪达。”李时雨说。 这话不由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紧张起来。 季阿娜讨厌处理非亲近的人际关系，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麋鹿一直对于他们的对话处于状况外，他脑子里现在只知道晚上他们需要去配合主教和中枢化解所罗门在现场的阴谋。 气氛陷入僵局。 良久，季阿娜提议：“要不要我去说一说？” “说什么？”汪达问。 “既然他们俩已经见过你们并且对你们的印象不是很好，我想自己去试试，与二十四先取得初步进展联系，再跟她提有关计划的事情。” 总归这么耗下去是没有办法的，不如破罐子破摔。 之后反正还要继续合作，不如就借着今晚一事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再决定之后的合作该如何展开。 “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不过得让他们知道这是所罗门的计划就是了，至于他们会不会帮我们，我倒是觉得不太可能。”汪达说出自己对于杨天宇队伍的猜测。 光是那生人勿近的模样，真的不像是会帮助他人的角色形象。 季阿娜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那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 瑞文西斯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什么？” 季阿娜知道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那个二十四，我要看她多高！” 季阿娜也知道瑞文西斯对于身高方面相当在意。 看着季阿娜没让瑞文西斯察觉的那一抹坏笑，李时雨都知道下一秒她要说什么。 “你不是说一百六十八是个好数字吗？”季阿娜道。 和李时雨猜的一样。 “求你了，季阿娜！”瑞文西斯一下趴在季阿娜背上，神情哀婉，“别提这件事了。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很尴尬。” 李时雨猜测如果是汪达的回答，大概是“诶，我有说过吗”的反应。 思及此，李时雨拍拍汪达大腿笑出声。 汪达莫名其妙。 自己的大腿是李时雨的笑点开关吗？ 季阿娜拖着瑞文西斯来到门口，穿好厚外套，对三位男生说：“那我和瑞文西斯就先出去一趟。如果送衣服的人来了，就先放着，应该很快就回来。” 汪达摆出明白的手势：“没问题！” 两位女生推门而出。 麋鹿终于把屁股从木凳上挪开，他说：“我先回房间换洗衣服。” 李时雨提醒麋鹿：“水池下面应该有两个木盆和一个篮筐。” 麋鹿点头，回房。 “那你呢，你现在干什么。”李时雨转头，看着汪达，“我的衣服全部洗干净了。” 汪达检查自己身上穿着的毛衣，灰扑扑的，上面还有几处小小的污渍血迹：“这件也得换。我还没洗澡，洗完澡就洗衣服，这里有晾晒衣服的地方吗？” 李时雨指指房间：“你自己进去看就知道有没有。” “好。”汪达起身。 想到什么，李时雨对汪达喊：“水池上白色的肥皂是季阿娜借给我清洗血迹的，你洗衣服再用。另一块肥皂才是洗澡的。” “知道啦。”汪达进入房间。 这时。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大厅服务人员的信息提供下得知杨天宇他们的房间。 巧合的是，就在他们房间隔壁。 瑞文西斯边爬楼梯边吐槽：“早说就在走廊上大喊一句他们的名字了，省的费这么多功夫。” 季阿娜笑道：“你在走廊上大声喧哗属于扰民，瑞文西斯，其他住客会投诉你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住不了多久，李时雨那句怎么说来着。”瑞文西斯思考一会儿伸出食指不停晃动，“对，‘萍水相逢’，我们只是那一小段时间干了这件事，又不是天天在走廊上吼叫。” 季阿娜对瑞文西斯竖个大拇指。 她认为瑞文西斯这样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错。 再次回到楼顶，确认房间。 季阿娜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敲门。 几秒后，门很快被打开，是位高个子黑头发的东方女人。 双方站得很近，瑞文西斯几乎是要仰头去看她，和同等距离下去看麋鹿脑袋的方式一样。 真高啊，而且长得也好壮，皮肤还是阳光晒出的健康古铜色。 瑞文西斯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的女人放在苍狼伐总归是统领一个小部落的首领。 这就是杨天宇队伍的二十四。 二十四见来者是西方人，调转为西方话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口音，但并不影响交流。 季阿娜开门见山：“我是季阿娜，这位是瑞文西斯，我们是汪达小队的队员。我们想和你们讨论有关于今晚宴会的事情。” 二十四自带委屈的脸看了一眼季阿娜她们，又朝里屋看去。 “稍等。” 留下这句话，二十四把门关上。 瑞文西斯后缩脖子：“她干嘛关门？” 季阿娜摇头，她不知道。 很快，门开了，二十四邀请两位进去说话。 和他们队伍一样陈设的正厅，只是阳台朝向略有不同，卧房数量也只有两间，是小型家庭套房。 杨天宇他们住的家庭套房才是正常规模，季阿娜倒是觉得他们所住那间应该是一整个家庭拖家带口一起来海拉尔旅游才会租住那么多卧房的家庭套房吧。 组织里或者冒险家协会里相当多队伍都只有三人或者四人，像他们和杨天宇这种五人或者两人的属实罕见。 都是“怪胎”队伍。季阿娜这么想。 正厅一张沙发上正坐着一位戴面具的黑发男人，男人的腰背挺得笔直，双臂抱胸，一动不动，周身散发难以靠近的气场，宛如一座杀神像，光是呼吸都感到压抑。 季阿娜能理解李时雨说的“讨厌”是什么了，光是站在这里还没和他说话都觉得自己被他“讨厌”。 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讨厌”算不算一种。 二十四向季阿娜介绍：“这位是我的队长，他叫杨天宇。” 季阿娜礼貌微微鞠躬：“你好。我叫季阿娜。” 瑞文西斯跟着季阿娜打招呼：“瑞文西斯，我的名字。你好。” 杨天宇没开口，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冲着两人点点头。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相互交换一个眼神。 真的不好相处。 瑞文西斯看到了季阿娜眼里对社交的深深恐惧。 明明是她提出要来和杨天宇谈谈，现在却很胆怯。 好吧，这个时候就要忽略一切因素，靠她世间最强吟唱魔法使瑞文西斯上场了！ 肯定世间最强吟唱魔法使，就剩她一个，她不强谁强？ 二十四招呼两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杨天宇身边，和他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听不懂的话语进行快速交流。 在二十四的衬托下，杨天宇的身形显得格外小巧。 瑞文西斯寻思东方男性也没这么小身板的吧，他这种真的很不正常，推算其身高还不到一米六。 真怪。 季阿娜掌握西方通用语言和精灵语，她听不懂两人的交流，那就只能是东方通用语言。 李时雨倒是能听懂，他在场一定没有语言障碍。 不过，季阿娜注意到杨天宇发出的声音。 一种喉咙里塞满沙子极其沙哑的气音。 不像是季节性感冒导致的，那种远不至于这种结果，季阿娜更倾向于杨天宇咽喉自带大问题。 季阿娜想：如果自己会精灵魔法就好，那样周围的一切她都会知道其所以然。 瑞文西斯同样也注意到杨天宇不自然的发音。 她曾在一位学长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效果。 当时学长调试魔法药剂时不小心调配错剂量变成对喉咙极度有刺激性的药剂，他认为这点小误差没有影响，为了测试效果亲自喝下去。瑞文西斯在他手底下做事，她听了大半年学长被损坏的声音，对此表示简直不要太熟悉。 这不正常。 瑞文西斯用风魔法给季阿娜传话：“他的声音是后天变成这样的。” 第53章 主仆 后天，那就是人为的。 瑞文西斯没从杨天宇身上感受到成为一个入门魔法使该有的魔力，就不是喝杂七杂八的药剂导致。 季阿娜听对面的两人说话，即使发声困难，杨天宇还是能在某种音调下说出一两个正常声调，想来他一定用这种声音与旁人交谈很久，这已经成为他的日常。 两人皆对杨天宇嗓音一事感到好奇。 好像不太礼貌呀。 结束交流，二十四终于再次用西方语开口：“刚才我向我的队长介绍过你们的情况。很抱歉，我的队长只会说东方通用语言，无法听懂你们的西方通用语言。之后就由我来与你们交流。” 原来刚才杨天宇冲他们点点头前提，还是他听不懂两人说的话啊。 好吧，觉得他不好相处过于先入为主。 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就算听不懂也对她们俩说的话有反应。 二十四进入正题：“所以，两位来找我们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季阿娜与瑞文西斯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她就把麋鹿之前对她们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在季阿娜说话时，瑞文西斯的眼光一直盯着杨天宇，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杨天宇这个人不简单。 个子矮小、东方男性、戴着面具、不怒自威、不会西方话、屠杀神明最多队伍的队长、精英中的精英…… 每一个因素都可以单独排列成一个人的特点，却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 这太矛盾了不是吗？ 杨天宇自然感受到来自瑞文西斯的目光，只是眼神晃她一眼，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起伏。 就算没有真情实意，也绝不像汪达说的那样“很不在乎”。 他没第一时间赶走她们开始就与汪达说的话相冲突。 瑞文西斯知道汪达是不会撒谎的，他的谎言外人都能一眼看穿，更何况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呢，要是说谎他的形态举止都无所遁形。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 这种违和感，令瑞文西斯相当在意。 总不可能汪达和李时雨身上同时有杨天宇讨厌的东西存在，而自己和季阿娜没有。 那他能讨厌什么，李时雨长得那么好看，汪达虽说长得没李时雨那么“艳丽”也妥妥一个帅小伙，他到底讨厌那两人身上什么呢。 季阿娜已经说到一位青年男性妄想让所罗门把桑尼中枢换掉的那段，二十四一面听着一面给杨天宇翻译。 看不清杨天宇面具下是何表情，只是靠在腋下的食指不停地敲击。 他在思考。 瑞文西斯从杨天宇食指，一路向左，直到看到二十四天生自带委屈的面庞。 二十四身材很粗犷，脸部却红红润润的，很讨喜，强壮的体格应该很受欢迎。 受欢迎…… 瑞文西斯捂住眼睛，尽力掩盖自己想要在两人身上探寻更多秘密的眼神。 天呐，真相了！ 汪达和李时雨是男性，自己和季阿娜是女性，这个杨天宇实力强大是强大，就是“好色”，不然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自成一军却还要带着二十四呢！ 瑞文西斯主观上忽略了杨天宇不会西方话，二十四给他充当翻译这个事实。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扭曲思考。 他讨厌汪达和李时雨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不是女性，而他又好女色，他将一切男性视为竞争对象！ 你真是聪明绝顶！瑞文西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瑞文西斯在心中发出无尽呐喊。 她用风魔法紧急向季阿娜传话：“说完赶快走，季阿娜，这个杨天宇可能会对我们做不好的事。他不在乎汪达和李时雨，就是因为他喜好女性，把所有男性视为竞争对手！” 世界在此停顿。 季阿娜本来快要说完了，被瑞文西斯这一句话搞的欲言又止。 她自己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季阿娜真想晃动瑞文西斯脑袋让她听听脑袋里的水声。 这个满脑子都是冒险和魔法的家伙！ 不多会儿，季阿娜从惊讶中回神，道出目的：“我们队长汪达，想要在今晚阻止所罗门的计划，会与神圣祭坛教会主教还有中枢进行合作，将此次计划扼杀在摇篮里。队长让我们过来的意思就是，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行动。不加入也行，就是提前告知你们一声。” 瑞文西斯又向季阿娜传话：“他好色！季阿娜！” 季阿娜微笑着。 二十四全然不知这边的小剧场，她将最后一段话翻译完，等着杨天宇的决定。 杨天宇没有发声，只是抬头，向瑞文西斯射来探究的目光。 噫。 瑞文西斯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冷汗簌簌地冒。 毕竟刚才她还在说杨天宇的坏话。 不对，他不是听不懂西方话吗，一定是自己多虑了，而且她用的是风魔法，就连恶魔那科巴尔曼也看不出她耍的小把戏！ 杨天宇怎么可能比恶魔还强大啊。 不要自己吓自己，瑞文西斯。 杨天宇对着二十四说几句话，二十四转头就对二人翻译：“队长同意合作。前提是只和你们队伍的你们二人交流，他不想和其他人有任何接触。” 瑞文西斯抿紧嘴唇，紧张搓手。 她再次传话：“看吧，季阿娜，我说什么，他就是有问题！” 季阿娜没有理会瑞文西斯的话，她对二人点头：“没问题。我在此单方面答应你们的请求。之后还希望合作愉快。” 一语双关，既回答瑞文西斯的问题，同时给对方答复。 瑞文西斯耸着鼻子。 可恶的季阿娜，晚上跑到她床上去睡，然后把她踹下床！ 名为“瑞文西斯”掌管“有仇必报”的恶魔登场！ 季阿娜站起来，俯下身子朝杨天宇伸出右手。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握手都是通用的交流方式。 杨天宇回握。 通过触感，季阿娜感受到杨天宇手心厚厚的老茧，每个指头的关节处还会增大一圈。 这是长期持握某种东西遗留下来的痕迹，汪达手上也有，但远没有杨天宇这般明显。季阿娜粗略推测这种起码有二十年左右的岁月才能留下。 真是一只饱经沧桑的手。 隔着一个狰狞的面具，季阿娜无法得知其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过往。 她超强的共情能力告诉她，杨天宇绝非瑞文西斯说的那样简单，如果单纯的贪好女色，就会像瑞文西斯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时雨那样眼睛蹦出火花来。 沙哑的声音、手上的老茧、沉稳的气场。 他又到底为什么同意加入他们这个根本没有任何功名利禄的计划…… 双手分开，转头杨天宇就对二十四说些什么，二十四很快翻译给季阿娜：“队长问什么时候会行动。” 季阿娜回答：“具体看现场情况，到时候我们会来和你接触的。” 二十四点头：“好，我们待命。” 本来社交就令季阿娜感到烦躁，已经得到结果就赶快离开吧，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季阿娜拉着瑞文西斯火速离开，二十四送她们到门口。 砰。 门关。 杨天宇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他干哑的音调问回到正厅的二十四：“二十四，‘他好色’是什么意思。” “他好色”是西方通用语说出来的。 杨天宇没有放过一句瑞文西斯给季阿娜说的“悄悄话”。全部都进了他耳朵。 二十四张嘴，双唇颤抖，斜视地板。 她当然知道用东方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就是不知道这当讲不当讲。 杨天宇重复。 二十四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开口道：“主子。这句话直接意思是‘他沉迷美色’。” 杨天宇没说话，他知道那时候瑞文西斯说这句话是在评价自己。 他接着问其他瑞文西斯说的所有话，二十四每一句一字不差的翻译给杨天宇听。 最后，杨天宇说了句：“二十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系统学西方话？” 二十四没有回答，就直直地站在那里。 杨天宇没有得到答复，他已经习惯二十四这样，没有对她作出任何评价，一甩衣袖转身回到卧房。 二十四知道杨天宇这样做，又是因为对自己的行动而感到失望，甩袖子是他濒临生气节点的特有动作。 杨天宇是“主”，二十四是“仆”。 自古以来就没有“仆”去随意评价定论“主”的。 二十四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在此之前，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很快就回到她们的家庭套房。 只有李时雨坐在正厅，和归来的两位女生打招呼。 他左手拿着一件衣服，右手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服。 这个旅馆的高级套房都是采用被誉为“发明家的国度”的鲁塞尔公国最新研发出来的灯泡进行照明，灯泡散发橘黄色的光照在李时雨身上，赋予他世间最温馨美好的温度。 见此情景，瑞文西斯小小惊叹一声，凑到季阿娜身边小声说：“季阿娜，如果李时雨是个女人，会不会有很多男人都争着娶他？” 季阿娜将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现实点，瑞文西斯。” 她以为瑞文西斯又在贪图李时雨的美色了。 瑞文西斯第二次把鼻子高高耸起。 季阿娜瞧见正厅的李时雨，她问：“李时雨，你和杨天宇有进行过交流吗？” “有，我用东方话和他交谈过，就只甩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 “用西方话翻译过来。‘你不是女人’。” 李时雨回答季阿娜时没有抬头，只是专心手上的活计，灵巧的手除了会把玩狩猎刀用出各种格斗技巧，还擅长精细的手工活。 季阿娜觉得李时雨简直是造物主的宠儿：外貌出众，能力惊绝，学东西很快，思维通畅，脾气好，为人和善，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哦，汪达除外。 自己的六十岁和李时雨的二十五岁是同一水平。 真是令人艳羡，也为他骄傲。 嫉妒？ 不会的，季阿娜当然不会嫉妒李时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为什么要去嫉妒他人，嫉妒了那个人的优点又不会跳到自己身上，一整个白费功夫。 瑞文西斯坐到李时雨对面沙发上，给自己倒一杯水。 “我记得你从没穿过灰色的毛衣。”瑞文西斯发现毛衣的问题。 李时雨语调淡然：“汪达的。” “噢哟——那家伙自己不会补衣服吗！”瑞文西斯故意将这句话说的很大声，让待在里屋的汪达听见，“什么事情都要靠着李时雨！长不大的汪达！” 果然，汪达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冒个头，伸出个拳头威胁瑞文西斯：“我没有！” “那你说是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件事！” 汪达被瑞文西斯怼的哑口无言。 瑞文西斯不停地笑，汪达狠狠指了指她，然后就赶紧回房间继续穿衣服。 “你不是女人。”季阿娜重复一遍李时雨的话，坐在瑞文西斯身边。 这到底是什么含义呢。 第54章 结论 瑞文西斯揽过季阿娜大声说着自己刚才的言论：“我说过吧，你看，季阿娜，那个杨天宇就是喜欢女人！为什么讨厌汪达和李时雨，反而说只和我们交流，这就是证据！” 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搭在自己肩膀的手。 有种油腻感，怎么感觉她才是喜欢女人的那个呢？ 她轻轻将瑞文西斯的手掸下，在此期间，瑞文西斯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李时雨缝补好毛衣右肩的破损，轻巧地打结，用嘴咬断线，展开毛衣，正反面仔细翻看一番，确定其余部分都是完好的，李时雨把毛衣折好放在身边。 将针线收拾到针线包内，李时雨问季阿娜：“那么杨天宇的回答是什么。” 季阿娜道：“杨天宇同意与我们合作。我原先还以为他不会同意。” 汪达从里屋出来，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皆被他毛衣的花色惊到，花里胡哨——是李时雨在他上次生日时送的，没衣服换，只能穿这件。 原本不想穿，无奈所有衣服全部都泡在木桶里，仅存的一件也被李时雨拿去缝补，只好拿出自己珍藏的新衣服。 “我也以为他不会同意。”汪达将毛衣下摆拉扯整齐，坐在李时雨身边，“他竟然。” 毛衣质量很好，就是对衣品毫无感冒的汪达也觉得这次颜色过分鲜艳，他猜测是设计者将调料盘上所有剩余不好看的颜料全部挥洒在这件毛衣上。 李时雨总是送给他奇奇怪怪又实用的礼物。 这件没有主色调的毛衣、上次用树桩做的背包工艺品、上上次用史莱姆的胶质物做的剑鞘…… 好吧，李时雨喜欢就好。 “是的。不过他提出条件，只说让我和瑞文西斯接触，他不想和其他任何人有关联。” 瑞文西斯抓住这个点，神情激动重复：“看吧！我说了，他就是……唔。” 季阿娜及时捂住瑞文西斯的嘴，不让她瞎说捣乱：“我觉得这背后的原因绝没有瑞文西斯说的那么简单，李时雨刚才也说他说了一句‘你不是女人’。对我们非常亲切，没有第一时间赶我们走。” 汪达惊：“没赶你们？太离谱了！他对我和时雨就是‘你们怎么还待在我面前，赶紧给我滚’的眼神啊！” 怎么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就这么温柔，这不公平！ “说不定我和季阿娜比你更讨人喜欢呢，汪达。”瑞文西斯坏笑。 “我就算了。没人不喜欢时雨！如果真照你这么说，瑞文西斯，他不可能会赶走时雨。” 好有道理。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认为汪达说了句大实话。 没有理会汪达对于自己的变相夸赞，李时雨的脑子里开始联想杨天宇说这句话背后的实际含义。 “你不是女人”。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是女人。 对自己和汪达的态度很差，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态度不算差，至少没把她俩直接赶走。 他不在意女人的所作所为，心肠也是好的：明知这个计划捞不到任何油水，只是汪达顺应本心想要这么做，他知道这件事后是可以拒绝的，不用蹚浑水。 他没有汪达和自己想的那样不堪，看上去倒是个好人。 那么，是什么呢，只让两位女士与他接触…… “你不是女人”。 …… 哦！ 季阿娜与李时雨同时抬头，从对方瞳孔里看到问题的答案。 “他讨厌男人！” 两人一同说出答案。 “哈啊？”瑞文西斯怪叫。 “你说什么，时雨。”汪达侧头。 麋鹿恰好从里屋走出，他已经将所有的衣物全部淘洗晾晒，听到季阿娜她们回来出来听听另一边有关杨天宇的答复。 虽然这个结论并不正确，却是李时雨与季阿娜最能猜想出来的答案。 “杨天宇不是好色之徒，瑞文西斯。他可能只是单纯的，讨厌男人？”李时雨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身为男性，讨厌同性别的人？ 对啊，为什么。 难不成是在曾经因为某个人带给他一些身体上或者精神上创伤，而那个人刚好是一个男人。 但不对，如果只是讨厌某个人，只需要厌恶单一个体，用不着上升连带着所有同一性别的群体。而且以杨天宇的“正直”来看，因为一个人讨厌一个群体，这显然是一个幼稚的问题。 更何况他实力强劲，连神明都能杀穿，为什么要惧怕男性。 除非是曾经多个男性对最无力的他做出出格过分的事情，让他对自己连带着所有男性们全部都失望透顶，这才极力抵抗所有男性与他的接触。 而这种变故往往只会在人的幼年期出现。 李时雨只能想到一个词汇：童年心理创伤。 那么杨天宇脸上的面具，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自己的身份性别不认同的证明——他用面具示人，意在让他人不要在意识别一个人的关键信息。 这下全说得通了！ 李时雨即刻将自己的推断说给所有人。 麋鹿完全听不懂，却假装努力在脑子里思考。他真的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纷纷表示李时雨说的很有道理，季阿娜增加一点她对于李时雨解读的补充，使得李时雨的猜想看上去更为可靠。 听完他们俩的头脑风暴，汪达搓搓额头上的冷汗：“杨天宇。就像我小时候被父母关进狗笼里，长大讨厌笼子一样的空间一个道理吗？” 话糙理不糙。 李时雨认为汪达的类比是正确的。 竟然是这样吗，如果杨天宇接触男人，就像自己被关在笼子一样里，难受程度是一样的。 那种从头到脚都战栗的感觉，真不好受…… 汪达在心境上与他共鸣，顿时能理解杨天宇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和时雨了。 可能得知真相，心虚的瑞文西斯为自己刚才妄想杨天宇在心里感到抱歉。 她靠在季阿娜肩上：“还好刚才我用魔法跟你说的悄悄话，要是被人听到，尤其是被杨天宇听到，指不定在背后诅咒我今晚就被饿狼叼走吃掉。” 真是恶毒的诅咒。 季阿娜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让瑞文西斯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坏。 “好吧，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汪达拍拍手，巴掌声示意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至少杨天宇小队我们能沟通，今晚他也愿意帮助我们，之后就愉快相处吧。” 他以队长身份对杨天宇一事做出总结。 众人心里的石头放下，杨天宇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坏，希望今晚以及之后一起猎杀“巨人”能合作愉快。 汪达想到在大厅里对杨天宇的擅自评价，好像当时自己说的并不好听，要不要之后去找他道个歉？ 可是。 汪达看一眼身边的李时雨。 那个时候杨天宇对李时雨的眼神以及语气是极具敌意的，就算是痛恶，也不能把行为做得那么绝对，而且那是冲着李时雨诶！ 那就这样吧。不去道歉，一件事抵一件事，不亏！ 汪达的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李时雨瞟他一眼，想着汪达的思绪一定又飘向未知的地域。 在众人结束对杨天宇的讨论后，麋鹿提问：“今晚大致怎么安排计划。” 虽说当时汪达说到现场再静观其变，但现在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应该去做什么，没有大致分配任务所有人都会像无头苍蝇，而且到时候所有人的目的都撞在一起那就好玩了。 安排职责这件事一直是汪达这个队长负责。 无论是从队伍建立之初一起猎杀“巨大生物”，还是后来被招安一起猎杀神明，每个人该在什么应该做什么都是由汪达决定。 尽管汪达经常给人不靠谱的印象，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一直都非常擅长，一直以来从没有出现任何错误，每个人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各司其职，发挥其最大的功能作用。 说“功能作用”好像工具…… 言归正传。汪达是很棒的队长，他们是最棒的伙伴。 麋鹿说的没错，他抓住关键点。所有人齐齐看向汪达。 汪达清清嗓子后说道：“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职责就是和杨天宇进行沟通，尊重他的想法吧，至少我们能获得两个组织精英的战力。麋鹿跟着我去接触主教或者桑尼中枢。而时雨……” 他转头看着李时雨。 “我干什么？”李时雨不明白为什么汪达中断发言。 “你之前的定位一直是‘斥候’，所以我想你去盯着所罗门，监视他的行踪轨迹。”汪达顿了顿，补充道，“有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发生意外时，李时雨需要依据情况酌情处理。 其实说实话，汪达不太放心李时雨去跟踪所罗门。李时雨身体在此前魔王堡里经历九死一生的生死时刻后较为虚弱，贫血状况没有得到完全改善，执行特殊任务可能随时发生意外。 可全队也只有李时雨能去执行这个任务，非他莫属。 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观察他人的情况，并依据情况来作出合理判断。 李时雨回复一个放心的眼神，其他人均表示没问题。 无奈的汪达妥协。既然李时雨这么回复，就好好信赖同伴吧。 瑞文西斯搓搓手：“一个月左右没有任务可憋坏我了，此时此刻我的魔法之血又热血沸腾起来！耶——”她振臂欢呼。 瑞文西斯显然没有把被抓到魔王堡一行当成正常日程看待。 “等等。” 季阿娜打断众人。 汪达问她：“怎么了，季阿娜？” 季阿娜想到个致命因素：“宴会是不能随身携带武器的。满打满算，我们到时候只有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两个战力。” 李时雨擅长近战体术，瑞文西斯使用吟唱魔法。 “啊这……”汪达的确没有想到这个。 万一现场乱作一团，必须要参与一些打斗情况，汪达、麋鹿还有季阿娜全都没有趁手的物品带在身边，最多只能用用自己身边的一些物品临时充当武器。 但这样一定没有拿着自己武器方便。 没有剑盾，汪达就像鸟儿失去羽翼、鱼儿失去鱼鳍、走兽失去四肢。 麋鹿作为前任骑士还是拥有一定的格斗素质，季阿娜曾身为森林猎人也可以随时随地灵活运用身边的物品……只有他汪达，失去武器就什么都没有了。 汪达祈求地看向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有什么可以储存物品的魔导具吗。” 瑞文西斯食指撑着下巴思索：“有关于储存物品的魔导具属于空间魔法的范畴，能使用空间魔法的魔法使相当稀有，他们制作的空间魔法的魔导具一物难求，价值连城。除非某天我在遗迹里找到一件远古时期留存下来的被诅咒的魔导具，否则这一辈子我赚的钱也不够买一个最低级的储存魔导具。” 就连见多识广的季阿娜也惊叹道：“这么贵吗？” “是咧！”瑞文西斯笑道，“那都是有钱人的藏品，绝不是我等这些小小魔法使所能触及的。” 汪达只好得出结论：“那到时候我们仨随机应变吧。” 没办法，他们只是收入稍微高一点的雇佣兵，没有便捷通道那就只能凭实力说话。 第55章 着装 夜已黑。 各位来宾从四面八方涌向“海诺尔王国宴会厅”。 王族、政客、骑士、贵族、学者、哲学家、修士、舞蹈家、诗人、教师、歌剧演员、商人、果农、小丑、杂耍演员…… 或身份高贵，或出生平凡。 无数身份在此汇聚，身份阶梯在此忽略。 人类、兽人、类兽人、精灵、魔族、矮人…… 在这个短暂存在的乌托邦内，没有种族歧视，人人生而平等。 今晚是个热闹的宴会。 可以预见人们手挽手随着钢琴声优雅婉转；天真烂漫的孩子们与小丑一起嬉戏打闹；在诗人高亢的唱调下学者与哲学家进行深刻的学术探讨。 如果所罗门没有意图摧毁这场宴会，这必定是个难忘的夜晚。 真是个困难的前提。 汪达小队已经到达会场，他们坐在宴会大厅大门处靠墙沙发上，等待侍者引领他们前往该去的位置。 不会是二楼看台，那里的人穿着华丽，是达官显贵。 也不会是舞台中央，那里有舞蹈家与歌剧演员翩翩起舞，他们五人去那里会破坏气氛。 更不会是最前方的演讲台，那里只会等待今晚宴会的主角。 汪达只能想到稍后会有侍者引领他们前往宴会厅东侧或者西侧的甜品餐食区，因为他看见比他们稍微来早一点的戴安蒙特队伍就在西侧的餐食区。 现在汪达心里可美了，觉得自己穿的格外帅气！ 他身上此时穿的是一种从艾尔维兰德帝国流传过来的服饰：西装。这种服饰现已在全世界慢慢普及，取代曾经繁琐的宴会服饰，看上去显得更为优雅大方以及成熟。 曾经汪达只是看组织里的高层有穿这种款式的衣服，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 深色的西装带给汪达超脱天然的沉稳气质，鲜艳的橘色领带点缀他独特的性格，与他的头发相得益彰，纽扣上也有剑盾样式的纹样让汪达对这件衣服爱不释手。 简直为他量身打造！ 就是皮鞋太硌脚，他不清楚稍后行动这双鞋会不会影响他的步调。 季阿娜身着深绿色的露肩晚礼裙，水波状的裙摆样式在其身下一层层展开，如同热烈盛开的玫瑰潜藏不为人知的神秘，以往捆扎起来的白色长发在瑞文西斯巧手下挽上一个温婉发型。 深绿色礼服与翡翠似的双眼交相呼应。 对对，还有瑞文西斯专门为季阿娜挑选的珍藏的项链和耳饰，在简约的银质饰品映衬下勾勒出其美丽的外表与灵魂。 她本就是来自森林的精灵，气质深邃朦胧，礼裙与首饰将她衬托的超乎常人的惊艳。 已经有不少路过的人为季阿娜驻足停留，欣赏她的仪态。 这回季阿娜不得不成为人群焦点。 面上还在微笑，其实内心早就乱作一团。 季阿娜简直想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穿着麻烦还勒腰不说，成为别人的谈资也是她不愿看见的，已经有好几个同族陌生男性想要认识她了！ 她的理智几乎要离家出走，她不停劝说自己的双腿不要想着朝外面逃跑。 还好有瑞文西斯为她挡住那些男性的出击。 除开季阿娜，另外几位穿的就非常朴素。 麋鹿并非和李时雨汪达一样是西装，他是一套骑士款式的大衣，按照麋鹿的话来说“这上面配有各种各样没用的绳子和乱七八糟的小装饰”。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服役时他也有一套类似这样专门的骑士大衣，现在留给他的未婚妻当纪念品。 麋鹿一个草食兽人，穿上大衣，周身气场瞬间化为肉食兽人，那种食物链的压制得以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瑞文西斯特立独行，她没有挑选那些完美的晚礼裙，而是相中一件毛衣。 是的，毛衣。 来参加国家宴会的瑞文西斯穿的是一件绿色和红色搭配的毛衣……比李时雨挑选给汪达的那件还更吸睛。 瑞文西斯乐呵呵地坐在季阿娜身边，欣赏着自己给季阿娜搭配的一身行头。 完美的艺术品！ 瑞文西斯很会穿搭，在她收藏的各类新奇小饰品就能窥见一斑，不过比起给自己整一套完美的着装，装饰他人是她更乐意去做的。 汪达、李时雨、季阿娜还有麋鹿，他们四人的衣服都是瑞文西斯在结合他们每个人的特点后给他们费心搭配出来的。 至于自己穿毛衣的原因，她自认为需要有对照组衬托，自己甘愿去做那片绿叶。 瑞文西斯碰碰季阿娜：“我保证，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刻。季阿娜，我真应该找一个世间最厉害的画师将此时的你永远描绘下来。” 季阿娜早就因为社交恐惧导致大脑断片，她机械地回答瑞文西斯：“好……” 汪达没忘记参加晚宴的关键任务，他和李时雨进行小声谈论。 “时雨，我们还没给戴安蒙特他们说我们的计划。” “他们大概率不会参加。” “为什么，明明杨天宇那么难接触的人都答应和我们一起行动，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感觉戴安蒙特他们不是坏人，说不定我们说说软话他们就同意了！” 李时雨无语地在汪达脑门弹个脑瓜崩。 他说：“立场不同，汪达。戴安蒙特尊重她的养母，即使有观念冲突也与魔王站在一边，之前所罗门邀请我们时她第一反应不就是拒绝吗。” “可是，这和戴安蒙特不参加我们计划有什么关系。”汪达脑袋没转过来。 李时雨还是给汪达说明白：“她厌恶神圣祭坛教会，心里恐怕巴不得看着他们内部闹起来，这么好的分崩离析的机会，她凭什么要帮助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职责除了宣传造物主与世界树的伟大，还有一点就是对抗魔族，戴安蒙特的养母就是统领魔族的魔王本人。” 他说的很透彻。 还有一点李时雨故意瞒着没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汪达这样热血真挚，将所有的一切看做自己的责任，能想到除自己以外他人的状况。 世界是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做好自己就已经是竭尽全力。 汪达这样宛如救世主一样的人真是少数，就连李时雨自认为内心没有汪达这般澄澈。 “哦哦。”汪达脑子终于理解。 李时雨看向远处餐品区的戴安蒙特一行人：“庞克想必已将此事告知给戴安蒙特他们，我们用不着再去重复一遍。至于到时候他们看在我们是同事的份上帮我们一把，还是忽视。” 汪达觉得李时雨分析的很有道理，就不再搭话，与其他队员一起耐心等待侍者。 又有几个精灵族男性想要搭讪季阿娜，全被瑞文西斯小猫炸毛一样的态度吓走。 侍者迟迟不来，还有其他侍者从他们眼前经过去接待其他客人，就连好脾气的麋鹿都有点无法忍受。 麋鹿开口：“我们是不是被忽略了？” 瑞文西斯说道：“不会吧，季阿娜那么好看，那些侍从不可能没看到。” 正说着，好几位侍者形色匆匆地从他们面前跑过，神色紧张，纷纷冲向室外。 “哦哟。大人物来了！”瑞文西斯看向宴会厅大门。 能得此殊荣的只能是身份地位显赫之人。 哒哒哒。 骑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增大，两列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依次从大门处鱼贯而入，大门边闲聊的人群被他们的气势吓得四散开来，为其让出道路。 除开正上方二楼看台的人们，大厅内所有人都朝大门看来。 大家心知肚明。 这么大阵仗，不是今晚宴会的主角就是身份最为显赫的人物，有神圣祭坛教会骑士来做阵仗，并非王国骑士，有且只有一位。 与人们心中的想法一致，此时踏入宴会厅的正是当代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她踩着稳重却有点虚浮的步伐进入宴会厅。 汪达被前方的骑士挡住视线，站起来想要一探究竟。 看见圣里亚娜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哇哦”一声。 见识浅薄的汪达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光是其周身散发的气势就已然与所有人有着天壤之别。 神圣，璀璨。 队伍其余人一同站起来，众人皆在无意识之间与周围人一样对圣里亚娜行注目礼。 瑞文西斯说道：“没错了，这位只能是当代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一开始瑞文西斯并不确定，这位看上去相当年轻的人类女性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代主教。 直至她搭着麋鹿肩膀费力跳起来看清她身上的穿着——纯白的衣袍，金色的花纹装饰，只有位列主教之位才有资格这么穿着。 麋鹿关注的侧重点不同：“她和季阿娜一样是白头发。” 现在身边人的目光都被圣里亚娜所吸引，季阿娜感受不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自然放松许多，有精力回复麋鹿的话：“白发和金发是绝大多数精灵的发色。天生拥有白发的人类很少，我也是第一次碰见。” 汪达不合时宜地吐槽：“这位主教名字好长。” “啊？”瑞文西斯朝前探头死盯住最左边的汪达，“主教的名字长？汪达，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全名叫什么了。” 汪达探头，瞪大双眼：“你的全名不就是‘瑞文西斯’吗？”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李时雨和季阿娜无奈对视一眼。 得。 汪达这发言，两个“小孩儿”八成又要吵起来。 瑞文西斯气急败坏地蹦过来，用力按住汪达脑袋。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记好了！汪达·希尔达！我的全名是‘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 她真的很在意汪达不记得自己的全名。 汪达沉睡的记忆被她唤醒。 六年前瑞文西斯在冒险者登记名册上填写个人信息时，名字那一栏的空位完全不够她写，她拼命压缩字体才勉强写下，汪达还傻乎乎去问瑞文西斯是不是不会写自己名字才花这么久的时间。 然后。 填写完表格的瑞文西斯拉着汪达来到郊外，用华丽的四属性魔法完虐汪达。 当时汪达惨兮兮地趴在地面，瑞文西斯蹲在汪达身边拍着他的脸戏谑道：“你认为一位魔法学院毕业的优秀毕业生，世界上仅此一位的吟唱魔法使不会写自己名字吗？汪达·希尔达。崇尚腐食的秃鹫面对更凶猛的猛禽都比你有脑子。” 李时雨、季阿娜还有麋鹿当时全程观战。 他们建立统一认知：瑞文西斯绝非外表看上去那么呆愣，作为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是有原因的。 汪达根本没有任何反击能力，那是场毫无悬念且转瞬即逝的战斗。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汪达早已有能力和瑞文西斯打的有来有回，只是一些印在骨子深处里的恐惧仍旧提醒他不要去招惹瑞文西斯，尤其是她无比在意的事情。 魔法、冒险、饰品，以及她那鲜为人知长的要命的真名。 第56章 布里涅 视线回到宴会厅。 麋鹿担心他们俩会在正式场合做出格之举，从人群后面小心凑过来想将殴打的两人拉扯开来。 李时雨与季阿娜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 在圣里亚娜之后，还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位人物。 全身华贵的穿着，珠光宝气，走在最前方的毋庸置疑是海拉尔国王以及她的夫人。 一国之主的出场顺序在主教之后。和李时雨下午说的一致：在海拉尔王国，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权力大于海拉尔国王。 国王身后是几位中枢，除开已经打过照面的所罗门和桑尼，另外两位是一个年轻女性和一个青少年。同样的着装，李时雨推测他们两位也身居中枢要位。 只是，在此之后紧跟着的人…… 见到来人，李时雨皱眉，小声对季阿娜说道：“是我们在海拉尔飞地那天见到的米迦勒教会的主教。” 季阿娜紧抿嘴唇。 浅蓝长发的人类男性，好看到无法用词汇形容的面庞，这个人只能是斯图汉姆·米迦勒。 季阿娜喃喃：“他为什么会以贵宾身份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这里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地盘，一个其他教会的主教，出现在这里实在可疑。还是如此引人注目的登场方式，这究竟是圣里亚娜主教、海拉尔国王还是所罗门的授意……”李时雨评价。 他认为，斯图汉姆这个人光是出现在海拉尔就会引发没有必要的骚动，毕竟是两个教义不同的教会，二者之间是不会密切来往，神圣祭坛教会作为全世界规模最大最有影响力一个教会，与小教会合作是没有必要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重要宾客…… 在斯图汉姆身后跟着两个人，拥有黑色羽翼的休马利安和一位长有白色羽翼的精致女人。 “翼人？”季阿娜看到那个女人疑惑。 她的翅膀和傅尔哈小队的安图背后的羽翼一样。 李时雨：“只有翼人才会有白色羽翼。” 在那之后，就没有任何人登场。 光是这几个都是重量级人物啊！ 在圣里亚娜的带领下，这些人都穿过一整个宴会厅，从演讲台侧方进入宴会厅后台。 既然大人物悉数到场，不出意外宴会很快就会开始，他们即是宴会的主角，现在做着举办此次宴会的重要准备工作。 两侧开道的骑士们退至宴会厅靠墙处，待在不起眼的位置坚守宴会的职责。 侍者从外面小跑回来，接待完重要宾客，他姗姗来迟，在表达完歉意后引领汪达小队五人来到东侧的餐食区。 晚宴的晚餐据说是在宴会结束后在宴会厅后的草坪上展开，因此现在出现在餐食区的吃食全都是勉强能垫垫肚子的小零食：小甜品、切分后的水果、酒水果汁、各类小食。 诶？等等，小甜品。 发现新大陆的季阿娜不在乎陆续欲同与她搭话的所有异性，她直接化身“喜爱一切甜食的季阿娜”凑到餐桌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甜品，幸福溢于言表。 好多都是她没见过的，应该是海拉尔本国的特色产品。 这个宴会来对了。 汪达定定瞧着宴会厅中心跳舞的人们，对李时雨道：“稍后宴会就正式开始了对吧？” 李时雨想想，点头：“按照西方宴会的传统，应该是。最重要的人物到达会场，应该马上就要召开。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宴会。” 汪达灵光一闪，兴奋道：“所罗门不是说会透露有关一些关于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吗，会不会这是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一场宴会？” 麋鹿站在两人身后，他听到了两人对话。 他对此事很有经验，开口道：“我以前参加的王国宴会，基本上都是某个人功绩显赫，国王专门为他召开一个宴会。明面上当着众人对个人进行表彰，实际目的是向所有上层阶级介绍这个人，方便他跨越阶级与贵族进行深交。” 麋鹿曾经的功绩足够国王为他专门布置十场国家级宴会，却被那些酒囊饭袋的家伙冒名顶替所有功劳，替他坐上高位。 骑士团团长和国王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叫麋鹿是兽人呢。 汪达回头，难以置信看着麋鹿：“宴会不就是大家一起聊天吃饭吗？” 单纯的汪达看待问题过于简单。 麋鹿摇头：“不是。每一场宴会都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经历太多，笨拙的麋鹿在一切结束时知晓真相。 李时雨是第一次知道这种潜藏在西方宴会之下的秘密。 那么这次宴会，所谓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只是所罗门引诱他们这些来自组织的人上钩的幌子，真正想潜藏在宴会背后的，大概率就是他捣毁宴会的计划。 而且现场宴会厅，除了不可缺少的贵族，还有不少平民百姓，如果到时候真的造成人员伤亡……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汪达知道现在必须展开他们自己的计划，否则等到宴会正式开始一切都会来不及。 争分夺秒。 他们三人凑到分享甜品的两位女生身边，靠近小声交谈。 汪达：“我们需要行动，各位。” 季阿娜刚才吃下一个过分甜腻的糕点。据她发现海拉尔这边的甜品基本都超过一般正常人能接受的甜度，糖分严重超标，她还在细细回味无法开口说话。 季阿娜想汪达灵敏的味觉一定不能让他接触这里的甜品，说不定就连正常饭菜也是含糖量极高。 见季阿娜无法回答，瑞文西斯帮其回复：“现在吗？” 汪达点头。 季阿娜用手势示意汪达继续说下去。 汪达确认四周没人偷听他们讲话：“按照我们在旅馆安排的那样。我和麋鹿去接触桑尼中枢和那位主教，时雨跟踪所罗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你们俩与杨天宇他们待命。至于到时候要做什么，我会让麋鹿来找你们传话。” 瑞文西斯发现问题：“杨天宇他们人呢。” 众人立刻四下环顾。 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寻找两位东方人的身影。 季阿娜眼神很好，她最先找到坐在二楼看台座椅上的两人：“二楼。” 即使参加宴会，杨天宇仍旧没把他的面具摘下，始终戴在面上，不以真面目示人。二十四站在杨天宇身边，靠着围栏扶手欣赏楼下宴会厅中央跳舞的人们。 找到二人，众人回神。 汪达：“那就这样。谁知道所罗门会在什么时候发出命令。为了这些参加宴会的人们，我们需要尽快阻止一切灾难的发生，与时间赛跑。” 其余四人回复汪达肯定的眼神。 有同伴真好！ 汪达最后给众人打气：“加油，各位，我们能做到，就如往常那样。等一切结束我给大家买一份礼物。” 瑞文西斯挑眉：“怎么想着要买礼物？” 汪达笑：“这次并非猎杀神明，不是组织发布的任务，众位没有报酬。不过可以看上去是我招募你们执行此项任务，所以我是你们此次行动的雇主，雇主给雇佣兵发报酬，这很对。” 令人惊喜的是，汪达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其他更多安排，李时雨先一步与众人道别：“我先前看见所罗门往后花园去了，我得跟过去，以防出现意外。” “没问题，时雨，一会儿见。”汪达向来相信李时雨。 已经走开好几米远，李时雨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背身挥手的身影。 汪达带着麋鹿和两位女生道别：“也祝我们好运。” 瑞文西斯挥手：“好运！” 季阿娜终于摆脱甜腻的余韵，她好心提醒汪达：“小心点。还有，汪达，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一块甜品。” “啊？” 汪达是听清季阿娜说的话的，只是为什么要这么提醒自己呢？ 好奇是人类珍贵的品质。 路过餐台，汪达顺手拿一块白色的小蛋糕，丢进嘴里。 …… 主啊，海拉尔的人都会拿出这样的糕点来供奉您吗。 会吗？ 如果会的话，请您下次给制作这个甜品的糕点师傅托梦一句话：下次不要放这么多糖，你差点让一个味觉灵敏的普通人与造物主直接进行史诗会面。 麋鹿低头瞧见汪达呆滞的浮夸表情，和平时的瑞文西斯几乎一样。 人道关怀，他问：“怎么了吗？” “麋鹿……”汪达的嘴无法合上，他张着嘴困难说话，如果闭上嘴整个嘴巴都会充斥着甜味，那会更难受，“你的牧草，其实蛮好吃的。” 麋鹿歪头：“嗯？” 李时雨曾警告汪达，不能浪费粮食。汪达强忍着难受的生理性泪水将这块小蛋糕直接吞咽入肚，忽略咀嚼过程。 他抹抹泪花，吸吸鼻子，决心下次一定要问清楚原因再决定要不要做别人阻止的事情。 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汪达身边。 汪达察觉一个高个的人在自己身边与他步调一致，影子一整个笼罩住自己，好奇心驱使他再次探寻真相。 不是！ 等等。 这谁？！ 吓得汪达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来人。 警惕的麋鹿比汪达更早辨认出此人的身份，是他们几天前的敌人：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面对汪达天真到幼稚的反应，布里涅好笑地问他：“怎么，看你的样子，我是不能出现在这里？” 汪达心头一紧。 他停下脚步，调动脑子里的齿轮高速旋转。 布里涅与麋鹿对视一眼，在同一时刻停下，一起等待陷入头脑风暴的汪达。 “勇者”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又是来取自己性命吗…… 因为上次阴谋没有得逞，混入宴会来算账了吗！ 汪达挠挠额头，他的内心焦躁不安，无数流星涌向他的心底，砸的千疮百孔。 坏事！ 本来自身实力就不如这位勇者，现在身上还没带武器，上次被他按着打，现在手无寸铁的他，生死全凭勇者定夺处置。 汪达睁眼，用视死如归的眼神望向布里涅。 布里涅只是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再见了，爸爸妈妈；再见了，李时雨；我先于你们一步去与造物主会面。 汪达强忍住动摇的内心和颤抖的声音：“如果你是来追杀我们的，就只杀我一个人，我的同伴都是无辜的。” 他想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在自己身上。 布里涅偏了偏脑袋，抬起左手捂住面部轻笑。 他用一种冷静克制的语气缓缓说道：“汪达·希尔达。我现在不是以神明‘勇者’的身份出席今晚的宴会。” 布里涅走近汪达，锐利的眼神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将汪达的脆弱尽收眼底。 “今晚，我是以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的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嗯？ 是不是意味着今晚不会被勇者杀死。 汪达长呼一口气。 身体激素调动他全身血液沸腾，一时无法平静下来。 劫后余生的快感无论经历多少次，汪达都会发自内心祈祷下次不要再遇见。 第57章 背叛 布里涅抬起下巴点点前方：“继续走啊，小子。顺便在这条路上陪我聊聊。” 汪达在意所罗门之后即将实施的计划，不能耽搁。 稳住颤动的心脏，汪达大方往前走去，麋鹿和布里涅一左一右跟上他的脚步。 “聊什么。”汪达问。 宴会厅很大，走到演讲台旁的侧门还有一阵功夫，足以让布里涅与汪达拥有时间交流。 布里涅毫不避讳，直言道：“我已经得知你们的所有计划。想要阻止所罗门是吗？” 汪达认为布里涅是神明，他对神明的认知是除了掌管自己所对应的祝福而外，力量也有所增强，神明在神话中本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存在，因此布里涅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汪达点头默认。 他们三人已经穿过整个宴会厅。 周围的喧嚣与他们格格不入。 麋鹿提高警戒心，目光没有从布里涅身上挪开半分。 布里涅释然道：“小子。果然你比我更适合去做勇者。” 汪达不解：“什么意思？” 布里涅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碾几下：“没什么，汪达·希尔达。做好你自己。” 汪达想到此前在魔王堡与戴安蒙特初遇时的那场对话，还有自己想刨根问底的东西，既然另一位当事人也在这里，不如趁此机会找他问问好了。 心中怎么想，汪达就怎么做：“我听不止一个人说过我和你的名字都在勇者之书上出现过，与戴安蒙特刚认识时她还说我是你的私生子。这些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要先找你决斗，而不是干脆直接将你们传送到魔王堡？” 布里涅简略将勇者之书的事情告诉给汪达和麋鹿。 勇者之书，与勇者之剑共存的神圣祭坛教会圣物。这本书每百年准确预言新一代勇者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刻来临就意味着魔族诞生新任魔王，教会就会紧急找到这名勇者新生儿接回海拉尔大教堂，竭尽教会全力培养这个孩子直到他拔出勇者之剑。 从第一任勇者开始，勇者之书就会精准预言勇者的名字。勇者会是任意种族任意性别任意身份，有且仅有一个人的名字，亘古不变。 只是在这个时代就出现意外。 例行检视的修士在某一天惊奇地发现，勇者之书上出现两个名字：“布里涅·雷弗诺德”、“汪达·希尔达”。 教会行使权力，调查全世界人口，也只有一名叫“布里涅·雷弗诺德”的新生儿出生，根本没有叫“汪达·希尔达”的人，哪怕抛弃新生儿这个前提，全世界也没有一个人一个事物一个传说人物与之重名。教会只好先抱走布里涅进行培养，也疑惑勇者之书为什么要预言一个未存在之人的名姓。 直到汪达·希尔达终于在西方国家奎雷萨出生时，十九岁的布里涅已经拔出勇者之剑准备开始讨伐魔族，教会本想将汪达也抱回教会进行培养，上一任主教却断言布里涅已经成熟能击败当代魔王，没有必要再去将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小孩子带回来，大多数人也支持主教认为第二位勇者是无稽之谈。 还有一个前提，布里涅是历代勇者之中最为强大的，没有像历代勇者一样召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攻略魔王，而是自己单枪匹马就能杀穿魔族的精英部队。这也是主教自信的原因之一。 结果就是，二十五岁的布里涅终于杀到魔王堡，与魔王对决时与她一起成为神明，两人恢复所有魔王与勇者的记忆。两个灵魂之间的万年博弈结束，勇者果断抛弃人类社会与魔王进行合作。 所有记忆的统一，证明布里涅才从来是史书上记载的真正勇者。 汪达在脑子里迅速演算：“你成为神明时，我才六岁。” 布里涅笑道：“是的，你也只有六岁。” 麋鹿却发现另一个问题：“你背叛全人类，为什么教会没有将汪达抱养至教会然后培养他成为新任勇者。勇者之书出现你们两人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后面出生的汪达会将你和魔王一同讨伐。” 诶！ 对啊，这个有理！ 汪达觉得麋鹿说的没问题，是不是勇者之书预测到布里涅可能会背叛，因此才会预言第二位勇者，也就是自己。 自己一个人对抗勇者和魔王？ 天呐，这在开什么玩笑！汪达自认为自己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也许是有这种情况，只是谁知道呢。”布里涅加快脚步，走在两人前面，“后面教会经历人事变动，主教和当年的中枢们都被替换，没有人愿意去深究其原因。只是我在外都听说汪达的名字在六年前的一天从勇者之书上消失，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名字在上面。” 也就是说现在的汪达并非勇者候选人。 汪达：“那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会从书上消失吗？” 布里涅：“或许只有你和造物主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得问问自己，汪达，六年前你干了什么。” 六年前…… 在这一刻，脑子里莫名回想起之前在旅馆里和同伴们讨论“商贩”时，季阿娜说过“一个小小的事件会间接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因果问题，六年前自己做的某一件事使自己被勇者之书除名。 汪达很清楚，六年前刚好是他拜别父母的队伍独自踏上冒险者征途的那年，也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建立队伍的那年，同样是一起讨伐第一只“巨大生物”后领取第一笔报酬的那年。 可那一年做的事情太多，现在知道这个答案的就连汪达这个当事人也无从得知，全世界仅有不知其真身是否存在的造物主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算了，别去想这件事了，对现在的处境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所罗门！ 不要在意已经发生的过去，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汪达双手捏拳又放开，重复数次，平复心情，继续朝着侧门走去。 布里涅以为汪达会继续追问他，没想到他很快就从往昔中脱离自我，成为神明的他能很快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汪达的变化太过急促，这一点是布里涅没想到的。 曾经还未成为神明时，布里涅自认为这种脱离某种情绪的能力比现在的汪达更为强大，只是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被教会培养的工具，工具是不应该有过多情感的。 但汪达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心里不能说的秘密。光是一瞬间从过往抽离，注重眼前的事情，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人。 很有趣的一个小朋友。 布里涅笑道：“汪达，等有机会我会再找你切磋。” 汪达问道：“为什么。我们已经打过一回，我不进行无意义的斗争。”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 被布里涅这句话发言吓的，汪达瞳孔急剧缩小。 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布里涅灰蓝色的眼睛问道：“你喜欢男人？” 嗯？ “什么？不，不是，什么？”布里涅语无伦次，“你在说什么，汪达。” 麋鹿用很寻常的眼神看向布里涅：“我不歧视同性之间的爱情。” 麋鹿的思维被汪达的话带偏。 “不，什么？你也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布里涅无语地抓挠自己的头发，“我哪个词让你们觉得我喜欢男人？” 汪达说：“你说‘我对你很有兴趣’。” 神明是没有仇恨的，这是神性所带给他们的束缚。 但“勇者”与“魔王”是最有人性的神明，人性与神性在他们体内不分伯仲，在长时间的适应下，人性会压制神性主宰他们的情绪。 一句话。“勇者”生气了。 布里涅额上青筋暴起，他一下子按住汪达的脑袋，手指使力捏住他：“汪达·希尔达。我决定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要杀掉你。” 听到这话，麋鹿迅速出击，一记手刀打向布里涅的小臂。 麋鹿全身毛发竖起，这意味着他进入战斗状态。 布里涅吃痛，缩回手，搓搓被麋鹿打到的地方，局部开始发麻。 他挽起袖子，一整片皮肤红透：“你真是毫不留情。是个好手。”布里涅还有闲心赞美麋鹿出手的狠厉。 麋鹿没有答复他，只是提防布里涅的一举一动。 汪达的脑袋在刚才被布里涅捏住一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就像被两个巨型铁块夹着，动弹不得而且压强极大，他都快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碎掉了！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力气。 更要命的是，布里涅那一刻和几天前决斗时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不再是收敛的试探，而是直击命门的屠戮。 这才是布里涅真正的力量…… 放下袖口，整理着装，布里涅适时出口解释：“汪达，想必你也感受到你我二人力量的悬殊。我是神明，祝福是‘力量’，刚才我将这个祝福运用在自己身上，你毫无反抗之力。” 原来是使用了祝福的力量。 汪达揉着脑袋缓解疼痛，沉声问：“你刚才真的对我动了杀心。” 正常的神明是不会伤害普通人的。 “并没有，只是个警告。”布里涅微笑，汪达觉得他的笑容太虚伪，“出于我个人的立场，是对你妄自揣测我本人的报复；出于神明的立场，这是劝你们放弃继续屠杀神明的计划。那天要不是海因里希在场，我顾及她和她的女儿，此时你们的尸体早就被组织领回去安葬了。” 听他语气，没开玩笑。 布里涅是“勇者”，是一位神明，是历代最强的勇者。他的祝福是“力量”，于他而言这样的祝福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汪达对布里涅更新认知。 不能再把他看成一个厉害的寻常人对待，他是一位彻彻底底的神明：一位要将碍事者杀掉，为他“神明爱人”天性铺路的神明。 “我很抱歉刚才对你妄加定论。” 一码归一码，汪达还是要因为自己不正当的行为说对不起。 “但是，”汪达揉揉鼻子，稳住心神看向布里涅，他的眼神中充满坚定，“你对我起杀心也是真的。我先告诉你，今晚之后我会将你看作我的敌人，之后我们的每一场争斗都会有充足的意义。” 如同幼狼。 “呵。”布里涅嗤笑，“正合我意。” “勇者”时隔二十年后重新拥有新的宿敌。 看着两人宛如命运宿敌一样的发言，麋鹿打破两人之间的气氛，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勇者你既然已经背叛教会，为什么今晚会来到宴会现场？” 布里涅说道：“有人告诉我今晚会有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我当然要来看一看。” 三人终于穿过整个宴会厅，来到侧门前。 “这么在意第七十位神明干什么。”汪达的手已经握住门把手。 拉开。 正是之前登场的那几位大人物。 “最强祝福和最强天灾的神明，比我晚诞生几年。我们想要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布里涅看着斯图汉姆说道。 第58章 手眼通天 汪达明白，布里涅即使背叛教会、背叛海拉尔，今晚仍旧出席的原因主要还是那个所谓的“第七十位神明”。 听到门开的响声，房间内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除了所罗门，刚才所有人都在这里。 休马利安立刻挡住坐在沙发上的斯图汉姆，圣里亚娜身前也冒出一个青少年挡住她，是马克。 他们都在警惕来者不善。 布里涅阔步走进，站在房间最中心空旷的位置，他向左边沙发上的圣里亚娜行骑士礼：“好久不见，圣里亚娜主教。愿主护佑你。还有……” 挺直背，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正前方主位上的海拉尔国王：“特里文三世。我代海因里希向你问好，她让我捎一句话给你：‘愿你喜欢不久前我给你的礼物。’” 汪达悄悄拉着麋鹿往墙边走，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布里涅身上，从一开始就没人注意他俩。 他可以趁此机会悄悄靠近左墙闭目养神的桑尼。 特里文三世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捏的关节泛白，他的夫人见他动怒抚上他的手，用行动提醒他不要动火气。 毕竟也是做了二十年国王的人，特里文三世压下心头火焰，怒声道：“是谁邀请他的。” 一个叛徒。与魔王相勾结，早在二十年前王国得知这件事时就限制布里涅入境，不得踏入海拉尔领土半分。现在却大摇大摆出现在今晚的大型宴会上，甚至是重要人物面前。 斯图汉姆饶有兴趣地看着布里涅的行为，拨开挡在自己前方的休马利安。 休马利安仍不肯放松。 “我吗？”布里涅大笑，笑声很爽朗，“我是不请自来的，特里文三世。你之前不是说我实力衰退，没有净化之力的加持无法突破王国禁卫军的防御吗。我觉得你这是无稽之谈，想证明给你看看。” 特里文三世被布里涅气的胡子直抖。 布里涅的话就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本来就被神圣祭坛教会压上一头，现在就连一个人类的叛徒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尊严全无。 特里文三世甩开夫人的手，拍桌而起：“雷弗诺德！你现在，马上滚出这个国家！” 布里涅不为所动。 “士兵！” 两位看门的教会骑士从外冲进。 “将雷弗诺德驱赶出去！” 布里涅毫无所动，笑着看特里文三世。 两位骑士来到布里涅身边后面面相觑。他们是教会的人，认得布里涅，他可是最强勇者啊，他不想走，世界上还有谁有实力命令他啊？ 他们俩都不敢擅自靠近布里涅，所有人都这么僵持着。 房间内，温度降到冰点。 斯图汉姆撑着下巴，手指有规律地轻点嘴唇，望向正对面坐着的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也注意斯图汉姆的神情，她知道斯图汉姆在透过眼神对她说话。 “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以他的立场来说，心里恐怕在不断祈祷现场越乱越好。 圣里亚娜叹气，揉揉眉心，站起来走到布里涅与特里文三世中间：“好了。国王陛下，还有布里涅，今晚应该是个开心的夜晚，不要因为以前的矛盾伤了和气。” “圣里亚娜主教！”特里文三世看不惯圣里亚娜这种慵懒无所谓的态度，“他是叛徒，背叛整个国家整个教会，乃至全人类！他与你们也是有关联的，他没有归还勇者之剑！” 他不肯放过布里涅。 听完此话，圣里亚娜向特里文三世先行礼，随后开口：“国王陛下。如今布里涅已经成为神明，他已经不是教会培养出的那位勇者，放眼世界，拥有的地位权力大于任意国家的君主。神明的地位仅次于造物主，不是我等小小教会所能管辖的。” 布里涅三世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在忍耐。 圣里亚娜继续道：“勇者之剑交予神明，一定也是造物主的深意，我等不可冒犯造物主旨意，勇者之剑本就是上古产物，与其放在禁地台座上，不如将它交给最需要的人。” 那个女性中枢，也就是维悄悄靠近圣里亚娜，小声道：“圣里亚娜大人，你刚才那段发言完全是帮着布里涅大人说话。” 事实证明，特里文三世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额头青筋暴起，面部通红。 “啊……又说错话了。”圣里亚娜头疼。 她的本意是不偏袒任意一方以最中立最客观的视角劝说二人。 事与愿违，她刚才的发言如维所说，简直就像给布里涅找补一样。 布里涅道：“谢谢你，圣里亚娜主教。” “不。不用谢。” 越帮越乱，不如不帮。 圣里亚娜坐回沙发，揉着发酸的太阳穴。 果然是下午还没休息充分的原因吧。 对面的斯图汉姆眼神对待圣里亚娜更加玩味，笑容之中带着讽刺与得意。 汪达已经挪步到桑尼身边，他摇摇桑尼，桑尼睁眼看他。 “你怎么在这里。”桑尼问。 汪达一面注意面前其他人的情况，一面轻声道：“很感谢你还记得我，桑尼中枢。我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想要告诉你，事关今晚宴会安保问题。” “什么事。” “我们偷听到所罗门中枢与教会外的人所勾结，他们计划在晚宴快要结束时扰乱宴会秩序。” 汪达将一些细节还有人名全部告诉桑尼。 桑尼听完后若有所思。 汪达并没有省略那段有关所罗门说的“将三位新任中枢权力架空”，桑尼听到这句话时眉眼不可忽略地暗沉下去。 汪达想起李时雨之前分析的，桑尼如果相信他们说的话，就是变相承认他们真的没有权力。 现在就看他的抉择了。 汪达已经做好桑尼不愿相信自己的准备。大不了到时候他们自己行动，死死跟紧所罗门以及排除现场一切有嫌疑的人，就是这样光凭他们队伍加上杨天宇队伍一共七人完全应付不过来。 还是希望桑尼不要在乎脸面吧。 良久，桑尼终于：“你说你听到了‘亚伯里安公爵’、‘瑞德’和‘奥莉西娅女士’。” “是的。”汪达点头。 这算是转移话题吗。汪达不清楚。 “‘亚伯里安公爵’我知道是哪一位。只是‘瑞德’和‘奥莉西娅’并不清楚，这两个名字在这个国家非常普遍，教会里不止五百人叫做‘瑞德’。至于‘奥莉西娅’……”桑尼望向特里文三世。 汪达疑惑难道特里文三世就是那位“奥莉西娅”？ 可是“奥莉西娅”听上去就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就像汪达一样。 对，无论是“汪达”还是他的姓“希尔达”，更多是用于女性身上的名字。 只是汪达一点都不女性化呢。 桑尼在非常隐蔽的手臂下悄悄指着某人，只有汪达和麋鹿能看见他指向特里文三世身边的女人，那位国王夫人：“那位也叫‘奥莉西娅’。” 国王夫人？ 她与所罗门竟然是一边的吗，天呐。 “你说那位‘奥莉西娅’说让国王与斯图汉姆接触，今天他们两人确实在城堡里进行了一场会面，包括主教在内也不知道为什么国王会想着和敌教主教见面。如果你说的没错，那就是奥莉西娅王后的安排，就是不知她或者说所罗门的安排到底有何深意。” 桑尼平静地叙述事实。 汪达知道所罗门的手已经伸进海拉尔王室。 贵族、王室、教会。这几个共同构成的代表海拉尔政权的阶级，所罗门都有自己的人在其中，不可谓不是李时雨说过的“手眼通天”。 汪达感到背上一阵恶寒。 麋鹿一直没有发话，从汪达开始与他交流起，麋鹿就顺着桑尼说的话进行自己的思考，笨拙的他很快也明白所罗门的棋盘广阔。 桑尼瞧了眼圣里亚娜，转头对汪达说道：“谢谢你，汪达·希尔达先生。很抱歉，刚才看见你橘红色的头发我才想起来你的名字。” 汪达不在意地摆手，紧接着问桑尼：“那你们要行动吗，阻止所罗门。” “当然要。只是我得向主教大人请示，不出意外稍后的行动我会跟随你们行动，另外两位中枢要保护主教大人的安全不能离开她身边。” “好的。” 汪达感觉桑尼这个人挺坦诚的，至少他真的相信自己这个雇佣兵，还如同李时雨说的那样变相承认自己的权力被架空不是一件失面子的事。 和之前遇到的张安生一样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桑尼挥手，让汪达和麋鹿继续靠在墙边，他靠近圣里亚娜，从身后耳言几句。 应该还在说话，圣里亚娜回头看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汪达和麋鹿。 她的眼睛颜色不一样！ 汪达对圣里亚娜的异瞳感到惊奇，他是第一次真的见识到世界上真的有左右眼颜色不一样的人。 圣里亚娜对汪达露出一个带有善意的微笑，很快把头转回正面。 汪达小声道：“麋鹿，主教的眼睛颜色不一样诶。” 同样麋鹿也发现圣里亚娜眼睛的独特，没汪达反应这么大：“嗯。” “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平时的麋鹿就是这样反应平平，直性的汪达还是要问。 麋鹿老实回答：“在兽人各个族群里，因为病理或是遗传，左右眼异色很常见。我想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并不常见，所以你的反应很大。” “诶？真的吗。” 汪达也是第一次听有关这方面的兽人逸闻。 世界真奇妙。 汪达继续看着场中的布里涅：“不过我也没想到桑尼他们真的会答应我们，还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嗯。”麋鹿点头。 自己这边的事情拥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汪达重新将目光放在布里涅身上。 从刚才呛人的对话得知，好像布里涅和正座上的海拉尔国王很不对付，照布里涅透露的貌似国王曾说过布里涅的坏话。 最应该仇视布里涅的不应该是教会吗，毕竟是教会才是培养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勇者，并非王族，可是相比之下教会的反应却没国王这么激烈，对布里涅的到来也没有惊讶。 尽管圣里亚娜自己也承认是说错话，可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帮布里涅说话。 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潜意识个人最想做的事情。 汪达深谙此道理。好比自己得到好吃的第一时间会收起来想要和李时雨一起分享，和他一起品尝难得的美味；而不是自己吃独食全部吃光，回去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真复杂啊。 教会、国王和勇者之间的关系。 反正与现在的自己无关，过度思考脑子会烧坏的。 汪达甩甩脑袋，将有关布里涅的一切问题抛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稍后桑尼会怎么安排行动。 桑尼很快就回来了，他领着汪达和麋鹿离开这个房间。 开门离开。 桑尼问：“你们队伍我记得一共五个人是吧，其他三个人呢？” 汪达很满意自己的安排，笑道：“我让我们队伍其中一个人去监视所罗门的行动，有情况他会给我汇报。其实我还拉了两个人入伙。” “也是你们‘终末诗篇’的？” “对。杨天宇小队，他自己和他的队员二十四。他们可是我们组织里斩杀神明最多的队伍！” 桑尼赞美：“厉害啊。” 第59章 星星 汪达询问：“接下来我们怎么行动。” 桑尼回答：“我已经将此事告知给主教大人。她说她负责监视奥莉西娅王后的行动，确保她不会乱来，你那边也有人去看着所罗门，再派一个人过去更好，保卫所罗门安全的教会骑士实力相当出众。” “那‘瑞德’和他父亲，还有亚伯里安公爵呢？” “瑞德现在具体指代是谁我现在并不清楚，今晚参加宴会的教会修士有很多，我们并没有一一登记排查修士们的名姓，现在去调查也容易打草惊蛇。”桑尼取下脖子上挂有神圣祭坛教会标志的项链，缠绕在手心上，目光变得凌冽，“让你的同伴注意宴会现场所有人的动向，我去通知教会骑士们与你们一同行动。” 只是一瞬间，桑尼就把所有人的规划安排齐全。 毕竟桑尼是三位新人中枢里最有实力的一位。 桑尼转身向汪达行礼，表示他的感激之情：“再次感谢你和你的同伴们，如果没有你的告知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汪达了然桑尼的安排，现在他的计谋才是最稳妥的。 他没忘记桑尼提醒的，抬手拍拍麋鹿的肩膀：“那我去支援李时雨。麋鹿，你就听桑尼中枢的，负责与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他们联系。” 麋鹿点头：“交给我吧。” 开始备战，麋鹿的脑子进入待命状态。 汪达瞄准宴会厅东侧一个大门，刚才李时雨就是从那里走出去的，他挥手与二人告别：“有情况叫我。” 桑尼与麋鹿点头，随后继续走进宴会厅。 出了门，因为夜晚气温太低，汪达打了个寒战，稍微辨别一下方向：右手是宴会厅大门的方向，前方围栏挡住几乎没有路，左手才是后花园。 朝左沿着铺设的石头路不停地朝前走。 外面漆黑一片。灯泡并没有完全普及，包括宴会厅内也只有国王与主教他们所待的小房间内是由电力驱势的灯泡提供照明，整个超大大宴会厅则是蜡烛煤油灯加上一些魔法使的特殊魔法提供照明。 电灯本就是最新研发出的产品，电力也很稀缺，目前全世界除了电属性魔法使能提供电力而外，并没有找到非常有效的方法去攻克这一难题。 电灯的地位现在属于一种奢侈品，只有上位人士为展现自己权力与财富才会使用电灯。室外属于公共空间，权贵人士们钱再多也不会找不到地方烧的，他们当然不会在室外安排电灯照明，因此晚上想要出门还是要自己提上一盏马灯。 汪达看到前方有点点火光，能照出一些人轮廓的影子，并且这些人离他越来越近。汪达很能确定那些人之中没有李时雨，这些人嘀咕的音色与李时雨截然不同。 要么是路人，要么是所罗门及其教会骑士。 黑夜为汪达提供一身隐蔽的衣服，他在对方还没察觉到自己时就跳到身旁灌木丛的另一边。 灌木丛有半个人高，汪达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他迅速趴下潜藏在阴影里。 听脚步踩踏的深浅，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怎么有教会骑士在那边驻守！”是一个男人气愤的声音，“我想说带我的这位新舞伴去池塘边欣赏今晚的星星。他们怎么就这么破坏气氛！” 看星星？ 汪达侧头。天空黑漆漆的一片，今晚的云朵非常厚实，没有露出一丝夜空。 不解风情的汪达想：哪儿的星星？ “好啦。”另一个男人安慰他，“教会呆在那里是有理由的，声音别太大了，当心那些教会骑士听见把你抓进审判庭制裁你一个‘侮辱教会’的罪名。” 男人不屑：“哼！他们最好把我抓进去，到时候我在审判庭上把贵族啊王族啊教会啊什么的全部告上去。不干实事的东西，呸！我们的税都养这些畜生去了！” “嘘——”另一个男人让他噤声，“小声点儿！” 唯一的那个女人也相当担心，她不停催促两个男人赶快离开。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汪达还是听得见他气血上头的发言。 “我就说能把我怎样！国家现在这么腐败不就是上层那些无能的政策吗！什么‘全世界最中心国家’，我看就是放屁！今年寒潮搞的粮食产量锐减，我们这些人都要吃不起饭了，这国家领导人还办一个什么宴会，拿着我们的钱招待其他国家的人……” 终于，汪达听不见男人的对话。 汪达重新站起来，看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同情心旺盛，他的心里很复杂。 “你也听到了？” 一个声音在汪达身后响起。 这没有口音的东方人声音，只能是一个人。 “时雨！” 汪达惊喜转身，借着窗户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看见那动人的脸庞。 是他的青梅竹马李时雨。 李时雨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的，现在处于熄灭状态，应该是和汪达一样为了躲避刚才三个人的注意故意熄灭的。 “嗯，是我。”李时雨的回答很冷漠，“你怎么出来了？” 汪达简略将桑尼的计划告知给李时雨，并说自己是桑尼安排出来接应他的，以防与所罗门身边的教会骑士动手的可能性。 天太暗了，周围也没有合适的照明，汪达看不清李时雨的脸上细微的表情，从人影轮廓辨别他在低头沉思。 他在想什么呢。 在汪达说完所有情况后，他听见李时雨明显地叹口气：“我明白了，总之我们还是要继续监视所罗门直到他重新回到宴会厅。到时候我们再与其余人会合。” 不知道他冷不冷呢。 摸摸看。 在黑暗中，汪达准确无误地找到李时雨的脸，双手贴近后将他的脸捧了起来。 看不见李时雨的表情。 嗯，脸上热乎乎的，看来并没有因为寒风冻着。 他能感觉李时雨的脸在他手里收缩，汪达认为应该是如同以往做出那种疑惑的表情。 李时雨问：“你在干什么。” 汪达如实回答：“我觉得你冷。” “行吧。” 既然不冷，那就没有必要搓李时雨的脸帮他提温。 霎时，汪达想到下午在阳台上时李时雨让他试着摸摸他的寸头，当时他说“很好摸”。 汪达的手从李时雨的脸侧滑上去，摸到扎手的小头发们，像是树桩上的毛边。 李时雨扭扭脑袋，窜下去，挣脱汪达的摆弄，提醒他：“别闹了。干正事，汪达。” “哦，好吧。”汪达弱弱地回复。 其实他没摸够，下午就不应该拒绝李时雨的邀请！ 李时雨领着汪达往更黑的方向走，依旧没有点亮手里的煤油灯，他给汪达解释现在的情况：“所罗门一直在后花园，周围的守卫太多我不能近身，能从远处看见他的举动。似乎是一直与一个人交谈，不清楚那个人是谁，看上去是个西方男人，身高比所罗门还高，身上穿有重甲。” 汪达猜测：“会不会是那个亚伯里安公爵手下亲卫军的士官长？所罗门在和他交流一些细节。” “有可能。” 两人走到一个小花园内停下，花园外就是守卫的教会骑士。 骑士们人手一个煤油灯，一手拿着灯一手握住长枪，不停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李时雨拉着汪达来到一个高灌木的后面蹲下，小声说：“这里就是他们视野的极限，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汪达探头看了一眼，重新蹲下：“我们说话他们会听见吗。” “不会。”李时雨说，“你戴着同样头盔的时候我说话不也听不清吗。” “也是哦。” 教会骑士的铁制头盔与汪达相差无几，头盔的铁面会紧紧地贴合耳部，戴上头盔后周围一切动静进入耳朵里就像裹了一层棉花，只有打开面罩会稍微好点。 李时雨时不时探头露出眼睛观察所罗门的动向。 汪达趁李时雨重新缩回来时，想到刚才听见的那三个人的对话。 “刚才那三个人，感觉他们很讨厌这个国家。” 李时雨很快反应过来汪达嘴里的“那三个人”是谁。 汪达继续说：“他们说海拉尔今年遭遇‘寒潮’，农作物减产，底层人民吃不饱饭，领导人们却在这个寒冬里大摆宴席宴请人们……” 这该死的同理心。 “汪达。”李时雨打断汪达的话。 “嗯？”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李时雨直视汪达，尽管在黑暗中，汪达也感觉李时雨的眼神却格外亮眼，外界微弱的火光在他的眼里闪烁，如同救世救难的创世之火在他眼中燃烧。 明明他的瞳孔只是黑色不是吗。 “你知道吗，我们有句话：‘在其位谋其职’。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让更多人远离所罗门的阴谋，刚才那三个人说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触及的。” 他说的好有道理，但是…… 汪达还是很灰心：“我知道，时雨，就是，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就包括所罗门在内，还有那些人说的如果是真的。那总结下来，位居高位的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在乎底层人们的辛劳与困苦，执意让自己攀上高位或者炫耀自己的权势。” “那你觉得这些人做的怎么样。” 李时雨感觉汪达最近的状态都不太对，平时的他乐乐呵呵的，从来不会在乎这些问题，就算有也只是很快就忽略过去，根本不会深思其背后的真相。 尽管这些真相令人心寒。 汪达挠着手心：“我没有到达过他们的位置，时雨。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个人认为他们都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忘记来时路或者不会让自己低头朝下看看。” 李时雨问他：“那如果有一天你到达他们的位置了也会这么做吗？”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会做到那种程度。我的欲望和他们不一样，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剑与冒险，还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此时汪达忽然惊觉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对他而言是一个伪命题。 汪达发现食指上有一根倒刺。他拨弄它，刺痛的感觉从指尖直击大脑，让他在寒冷的冬夜与无解的问题里思维清晰不少。 “好吧。”李时雨拍拍汪达的后背，“我还是那句话，汪达，‘在其位谋其职’。做好我们自己就好，活在当下。” 他的这句话和布里涅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汪达忍痛撕掉倒刺，他闻到微小的铁锈味，仅凭双眼无法在黑夜里窥探真相，他只好将手指含在嘴里，微甜的液体在口中蔓延开来。 果然流血了。 他只是个雇佣兵，以他的地位和权势根本无权去干涉这个国家内里的问题，今晚就已经是他们小队对所罗门计谋的全力一击，光是这样都会有很大风险，更何况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呢。 为什么世界上的人们不能都做到真诚友善呢？ 好吧，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说的没错，时雨。”舌头确定手指没再流血后，汪达将手指拿出在地上擦了擦，“我也不深究为什么了，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平添无意义的烦恼。” 李时雨抬头，天上没有星星：“是啊。无意义。” 第60章 瑞德 汪达和李时雨继续着监视所罗门。 似乎他从来到后花园起就一直待在那里，没有走到其他地方，相反的之前一直与他交谈的重甲骑士已经在教会骑士的掩护下离开进入宴会厅。 汪达指指那位重甲骑士：“要不要我们其中一个人跟上去？” 李时雨第一反应是摇头，但意识到他们现在处于黑暗之中，汪达不一定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他小声回复：“不用。我们最主要的是盯紧所罗门，宴会现场有季阿娜她们。” “好，听你的。” 汪达担心自己的行动没有李时雨那么敏捷，就没有像他一样时不时探个脑袋去观察所罗门，他就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脚下的草地打发时间。 与此同时。 宴会厅。 桑尼已经安排来到现场的三位教会骑士长与麋鹿过了一面，熟悉熟悉长相，到时候真有意外出现时麋鹿有权利调动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及其骑士团进行特殊行动。 麋鹿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大的权利，他的神色慌张：“你真的要把骑士团的指挥权交给我？” 从小到大这是他最接近权利的一刻。 正在给三位骑士长安排任务的桑尼回头，从上而下将麋鹿这个人扫视一遍，而后回答：“在成为中枢前，我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大教堂担任高级修士一职。也许你不记得，麋鹿阁下，那天在教堂内，我有见过你的实力。你的才华不应该被世俗埋没。” 说完，桑尼又将头转回继续与骑士长们对话。 “那天在教堂内，我有见过你的实力……” 抓住关键词的麋鹿开始回想自己还服役于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时的经历。 教堂…… 神圣祭坛教会…… 啊！是了！ 他想起来，是十多年前他接到任务在教堂内与几位极端教徒对峙的任务，只有那次他才在教堂内进行过一场殊死搏斗。按照桑尼中枢说的，当时这位他也在教堂内，麋鹿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他记得在行动开始前他已经独自封锁整个教堂并让所有修士撤离在教堂外等候。 当时他在现场！天呐，自己的工作竟然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实属不该。 …… 算了，不想了，这件事已经过去。或许当时他躲在某个角落吧。 可麋鹿还是难以相信桑尼竟然把骑士团指挥权交给他，这让他诚惶诚恐。除了自己的家人和汪达他们，还有前不久有着交手经历的安德烈，他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如此肯定过。 麋鹿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不住地握拳又松开。 既然是交给自己的任务，那就要做好，不能让对方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失望，这可是人生第一次“王国第一骑士”在权势上名副其实的重要机会。 最后一次握拳。 麋鹿将双手塞进大衣口袋里，正定神色，重新睁眼看向三位骑士长。 其中一位眼见麋鹿的气势瞬间转变，本来还不相信桑尼将指挥权交给区区一个兽人的他，现在却因为他的眼神冷汗直冒，骑士长不得不掀起面罩让自己呼吸新鲜空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食草兽人的实力远在身为精英骑士长的他之上。 桑尼很快安排完所有的事项，而后让三位骑士长回到自己的岗位并通知自己所属的骑士团成员们，在所罗门有所行动前都先按兵不动，时刻警惕宴会场上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我需要先认识你的伙伴们。”桑尼说道。 “好，请跟我来。” 麋鹿领着桑尼离开演讲台侧边，来到东面的餐食区，找到还在品鉴甜食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麋鹿走到两人跟前，与她们二人简单交流情况后，季阿娜顺着麋鹿的话注意到他身后的桑尼，她迅速将最后一块甜品塞进口中，优雅地提起裙摆朝着桑尼行礼。 “愿主护佑你们。”桑尼也用教会行礼姿势回礼，“我想我不必做自我介绍，下午我们已经见过面。桑尼·海拉尔。” “季阿娜。” “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在彻底与一个人交好前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真名透露给他人，包括组织印制的铭牌上因为她的本名太过繁琐，最后简化为她的通用名“瑞文西斯”。 她的嘴虽然快，但是要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行，比如辩驳、说大话以及念咒语。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桑尼将自己刚才的所有安排告诉给两人。 “情况我了解了。”季阿娜先于瑞文西斯一步接受这些信息，“圣里亚娜主教监视疑似‘奥莉西娅’的王后；汪达和李时雨现在监视所罗门；麋鹿拥有在场教会骑士团的指挥权；剩下的大家一起行动，有秩序应对突发情况以及对所有人进行撤离行动。” 桑尼肯定季阿娜的总结：“是的。” 季阿娜抓住一个计划漏点：“那你呢，桑尼中枢，你给你自己的安排是什么？” 桑尼回答：“我要去拖住亚伯里安公爵。他说他将派出亲卫军援助所罗门，而他本人也出席了宴会。如果是真的，我将会间接控制亚伯里安公爵行动，到时他们手下的人在开始行动前看见亚伯里安公爵在我手上，估计也不会造次。” 瑞文西斯抢答：“‘擒贼先擒王’！” 又是李时雨教给他们的“奇妙东方小口诀”。 面对瑞文西斯的话，桑尼笑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那‘瑞德’和他父亲呢？”季阿娜问，“这两个不确定的因素像是个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引线在哪儿，随时都会爆炸。” 她用定时炸弹的比喻巧妙让其他三人了解瑞德和他父亲的不确定性。 对此问题，桑尼也很头疼：“真的很抱歉。‘瑞德’这个名字在我们国家太常见，我身居高位，并不得知今晚参加晚宴的修士每个人的名姓，现在刻意去调查一定会让对方察觉我们的异常，很有可能让对方做出过激的行为。这是一起有密谋的恐怖行动，我们不能赌对方的心理，只能避免事态的发生。” 桑尼从各方面分析利弊。 他真的很有头脑与大局观，没有放任现场的无辜之人不管，也不敢去赌“瑞德”和其父亲人性的可能性。季阿娜想。 可是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很危险。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瑞文西斯插嘴。 三人的目光朝她看去，等待瑞文西斯说出她所说的方法。 瑞文西斯没有回头，朝着后方指指：“让实力强劲的杨天宇与二十四盯着所有的修士，只要其中一人有异常情况她们一定能发现。” 她指的人正是处于二楼贵族看台的杨天宇与二十四。 “瑞文西斯。”季阿娜严肃提醒，“我们并不知道杨天宇与二十四的实力，他们是否答应这个不可能的方案还是个未知数。而且你说的修士，这也太广泛了。你看，无论角落还是人群，还是演奏乐器的，都有修士，除非一个人的眼睛如同章鱼腕足上的吸盘一样多才看得过来。” 麋鹿和桑尼也觉得季阿娜说的很有道理，附和点头。 桑尼认为就连拥有世间最强净化之力的圣里亚娜，同样无法一个人去监视整个会场的所有修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嘿！季阿娜，去问问嘛。”瑞文西斯用力拍季阿娜肩膀，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们是我们组织最强小队，能超过我们，没点靠谱的技术一定不会被组织重用吧。” 瑞文西斯说的也不无道理。 杨天宇和二十四在这两年时间内一共斩杀五位神明，而且他们还是组织最核心最精英的队伍，说不定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瑞文西斯接着摊手：“顶多他们会觉得我说的太过离谱拒绝我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问他们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表现，她好心大。 季阿娜与生人交流困难，更何况还要对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提这么过分的要求，简直就是要欠对方人情，她自己自认为无法做到。 “那就交给你去和他们说好了。”季阿娜无奈妥协。 “行，你就瞧我的！”瑞文西斯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阴谋得逞”的笑容。 桑尼被她的表情看呆。 这还有外人呢，瑞文西斯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季阿娜出声帮瑞文西斯解释：“她总是这样做一些怪表情，不要理她。” “哦哦，好的。” “那就这样吧，桑尼中枢。让我们开始行动。”季阿娜指着麋鹿和桑尼来时的方向，“我瞧见国王主教他们已经出来，怕是晚宴马上就要进入正题环节，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顺着季阿娜手指的方向匆匆瞥一眼。 特里文三世带着夫人、圣里亚娜和两位中枢、斯图汉姆及两位附属都离开侧室的门，开始在侍者的引导下准备前往演讲台。 桑尼迅速转头，对麋鹿说道：“麋鹿阁下。你就留在这里，随时待命。”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桑尼即刻行动，直奔楼梯而去。 祝福为“时间”的“商贩”已死，可时间就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一个神明的死亡而停止它存在的意义。 季阿娜牵着瑞文西斯，同麋鹿挥手：“麋鹿，我和瑞文西斯上去给杨天宇他们告知一声计划，说完我们马上就会下来。” “好。注意安全。”麋鹿祝福她们。 瑞文西斯觉得麋鹿的担心过头，可她也用同样的话术回复麋鹿：“你也是，注意安全。” 回以她的，是麋鹿沉稳的一下点头。 其实麋鹿是他们五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位，自己说这话对他来说有些多余。 不过，谁能拒绝伙伴送来的诚挚祝福呢？ 牵着瑞文西斯的手，季阿娜叮嘱她：“一会儿你来给杨天宇他们说你的方法。如果他们觉得太过离谱拒绝的话就算了，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行动。” 和先前一样，中途又有几个男人出现，想要邀请美丽的季阿娜一同去舞池上跳舞。 这次没让瑞文西斯出手，季阿娜自己开口冷声拒绝他们的邀请，她的态度把那些人吓得够呛，自觉退开为她们两人让开道路。 就像森林里的魔女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魔药配方，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冲回家里想要实践，周围的魔法植物想给她捣乱阻拦她回去的道路，从来避开魔法植物的魔女第一次勇敢地举起利剑将这些魔法植物拦腰斩断。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这个比喻相当满意。 就是她不知道，她将季阿娜比做魔女，自己却是那张魔药配方。 希望下次她能将自己比作一个好意象。 “季阿娜。” “嗯。” “季阿娜。” “怎么了？” “没事。”瑞文西斯笑的很快活，“叫叫你嘛。” 季阿娜无语凝噎。 “我见那些人就喜欢这样呼唤自己妈妈，以此来表示她对妈妈的喜爱之情！” 瑞文西斯的话语很直白。 “好吧，瑞文西斯。”鉴于季阿娜知道瑞文西斯做这事情背后的原因，她决定原谅瑞文西斯三岁孩童般幼稚的行为，“现在我们还在行动，不要分散注意力，之后随你怎么叫都行。” “嘿嘿。”瑞文西斯傻笑。 第61章 赞美 穿过拥挤的人群，跨过悠长的阶梯，越过闲聊的贵族。 没有耗费寻人的功夫，在靠近围栏的一侧发现杨天宇，他一直没有换过位置。 两人在杨天宇身旁的空位坐下。 面具之下，还是无法分辨他的神情，到底是喜还是哀。 二十四早就注意到从阶梯上来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没有继续关注跳舞的人们，默默地退到杨天宇身边，等待她们说话然后翻译给他。 季阿娜给瑞文西斯一个眼神，瑞文西斯会意与二十四交谈起来：“已经与教会高层人士取得联系，行动已经开始。一方面派人去监视所罗门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就是我们在会场待命应对突发情况。” 在下午邀请时她们俩就知道杨天宇是拥有他们这个队伍的直接指挥权，二十四只是传话的。 二十四高大的身躯俯身在杨天宇耳旁低语。 在此期间，季阿娜用眼神示意瑞文西斯将她的计划告知给杨天宇他们。 哦，好吧，总该有这一步的。 “我个人猜想你们的实力应该在这世间独一无二，擅自给你们安排一项不可能的任务，你们可以听一听我的请求后再做决定是否接受。” 瑞文西斯用非常客气官方的话术给杨天宇两人打个预防针。 在提出需求前她还赞美杨天宇小队的能力，让对方对自己的话不那么厌恶，增加答应的可能性。 听到瑞文西斯这句话后，二十四朝她轻点一下头，而后蹲下更好地与杨天宇对话。 她的身高本就两米，蹲下比弯腰俯身更省力。 瑞文西斯心里暗暗庆幸长得矮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哼哼。 二十四的东方话说完后，杨天宇探寻的眼神稍稍带过瑞文西斯。 杨天宇告诉二十四：“让她说说看。” 二十四如实翻译。 能让自己说是一个好的前提，说不定会答应呢！ 瑞文西斯悄悄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他们几人身上后，她压低嗓门说道：“我们想让你们去监视这个会场里所有的修士，可能那位‘瑞德’也来到了现场并且是所罗门计划的重要一环。可惜的是就连桑尼中枢也无法得知究竟哪一位修士才是‘瑞德’。” “所有修士？”二十四注意到这句话的疑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光是这个二楼贵族区都有一二十名高级修士与其他贵族进行谈话交流，更别说一楼还有至少上百名的普通修士。 一百五十人左右。 瑞文西斯：“是的，所有修士。所以我才说过这可能是一场不会轻易完成的任务。” 听二十四的语气，可能她都觉得这个计划过于离谱。 想想也是，两个人，监视那么多人…… 稍微停顿后二十四还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杨天宇听。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观察杨天宇的反应。 是会惊讶，还是愤怒，还是莫名其妙？ 都不是。 只见二十四把全部的话说出口后，杨天宇依旧还是双手抱胸坐在原地巍然不动。 很平静，就和下午他答应季阿娜她们队伍无理的计划后还是选择掺和进这件事一样。 这杨天宇也太冷静了吧。 杨天宇很快做出决定，将自己的决定告知给二十四。 瑞文西斯等不及：“你队长的回复是什么？” 二十四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队长一左一右坐着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道：“他说可以。” 果然，他会拒绝…… 不对！嗯？！ 什么？他说什么？ 可以！？ “哇哦。”瑞文西斯用手捂住惊讶过度的嘴巴，“真的吗？” “是，这个对队长来说并不困难。”二十四道出杨天宇实力。 并不困难。 天呐。 以防万一，瑞文西斯还是问道：“不止是这个贵族区的，还有楼下的修士。” “嗯，我知道，我告诉他了。”二十四站起身，右手对着围栏外圈一圈，左手对着贵族区圈一圈，意指代所有修士，“无论二楼的这几个，还是楼下的那些人，只是观察他们的异常情况。这很简单，可以做到，相信我们。” 这很简单，可以做到。 好强大的自信心！ 她能这么说，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顿感惊喜，两人站起身，瑞文西斯道：“我以为你们会推辞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呢。” 二十四抿嘴笑着，眼里露出与生俱来的自信：“也不是不可能，挺有可能的。” 二十四的脸颊本就红扑扑的，面相也很朴实，此时的表现也像是一颗多汁的红苹果。 这就是东方人吗，和李时雨一样，看不透其真实实力。 呜呜，太强大了。 季阿娜这时终于开口与二十四进行对话：“谢谢你们。请你们务必盯好所有的修士，之后宴会正式开始后一有异常就请控制住那位修士，如果没有也相当感谢你们。” 她提裙感谢。 二十四点头。 “对了。”二十四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 “怎么了。”两人回头。 二十四指指季阿娜：“我和队长都觉得你今晚穿的这身非常得体，很漂亮。在你进入会场时队长就说你是‘冬日原始森林里最为曼妙的劲松’。” 诶？ 季阿娜有一瞬的愣神。 倒是二十四的眼光闪烁，似有星辰。 这是一句人类对于美好事物最为真挚的赞美。 季阿娜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二十四叫住她们是为了任务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一句由衷的夸赞，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欢欣，对着杨天宇再次行礼，并用东方话回答她：“谢谢。” 是李时雨之前教给他们的常用东方语，如“你好”、“谢谢”、“不客气”等。 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回应季阿娜的是杨天宇的轻微点头。 瑞文西斯很骄傲，比起那些目的性明确的异性邀请季阿娜共舞，她最原始的目的就是想让人们心里由衷夸赞季阿娜的美丽，发现她独特的闪光点。 显然，瑞文西斯的目的在杨天宇他们身上得到实现。 “嘿嘿。”瑞文西斯很快就拉着季阿娜离开二楼。 她们快步走在阶梯上，瑞文西斯笑道：“他们是好人！季阿娜，他们在夸你。” “是的，我知道。”季阿娜将跑散的发丝挽在耳后。 瑞文西斯本来还对杨天宇心存疑惑，现在一并打消！ 他讨厌男人怎么了，尊重人家的喜恶，至少他是个好人。 激动的瑞文西斯这样想着。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麋鹿身边。 麋鹿侧着脑袋问：“怎么样。” “他们是好人，麋鹿！”瑞文西斯兴奋道。 “啊？”麋鹿不明所以。 为什么瑞文西斯突然冒出这句？ “我来说吧。”季阿娜将瑞文西斯捎到自己身后，“杨天宇他们答应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据他们所说这个任务并不难。” 麋鹿夸赞：“好厉害，这也能做到。” 曾经身为“王国第一骑士”的麋鹿自认为自己顶多同时注意一二十个人的动作，并不能将一百多人的行动全部看在眼里，那样自己的脑子会发生混乱。 季阿娜顺手从餐台上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放进嘴里：“我刚才也没想到他们答应的很爽快。” “他们是好人！”瑞文西斯重复。 显然瑞文西斯还沉浸在杨天宇他们对季阿娜的夸赞中。 “知道了，知道了，瑞文西斯。不用再说一遍。”季阿娜又拿起一块水果塞到瑞文西斯嘴里堵住她又要开口的嘴，“你再说我会还会给你一块。” “呜呜。”瑞文西斯呜咽，把嘴里的水果嚼吧嚼吧咽进肚里。 可是他们真的是好人。 还是不说了吧…… 麋鹿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阿娜耐心为麋鹿解释：“刚才我们给杨天宇和二十四说完计划后就准备离开，二十四叫住我们说我今晚穿的很好看，杨天宇也说了什么，嗯……我想不起来那个比喻了。” 瑞文西斯着急补充：“‘冬日原始森林里最为曼妙的劲松’！” “是的，就这个。” 麋鹿拨弄脸上的绒毛：“他说的，如同吟游诗人的诗词一样美好。” 瑞文西斯跑到麋鹿另一侧，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很懂嘛，麋鹿！很喜欢这句话对吧！” “喜欢。”麋鹿回答。 “嘿嘿。”瑞文西斯露出得意的神色，“太棒了！等晚上回去之后我要告诉李时雨和汪达，李时雨那么文艺，一定也很喜欢，说不定会写在他的日记里！” “清醒点吧，瑞文西斯。”季阿娜觉得好笑，“是李时雨的日记，又不是小队日志。” 瑞文西斯不服气，扬起下巴：“说不准呢，季阿娜。” 幼稚的瑞文西斯。 季阿娜第三次拿起一块水果，送到瑞文西斯嘴边，用手指指宴会厅最前方：“好了，瑞文西斯魔法使，快闭上你的嘴吧，免得一会儿听不清台上人的发言。” “唔。”瑞文西斯再次被水果堵住喋喋不休的嘴。 好吧，正事要紧。 三人齐齐向宴会厅正前方看去。 演讲台上，特里文三世已经走到发言台后，在与身旁的侍者与王后最后一遍确认自己要说的话。 圣里亚娜以及斯图汉姆都站在他身侧。 演奏乐器的乐手们也停下动人的旋律，舞池里的人们眼见着特里文三世已经上台，纷纷退至舞台下方，等待宴会最关键时刻的到来。 台下的人们都在猜测国王组织这样宴会究竟是要说些什么。 有修士说：“是表彰所罗门中枢前些日子去边境净化诅咒的事情吧。” 有贵族说：“是发布新的治国政策与措施，顺便封赏一位骑士属于自己的领土吧。” 有果农说：“是宣布从国库中调取赔偿资金给西南边因为寒潮受灾的人们吧。” 有孩子说：“是要说国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吧！”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没有人知道国王即将要演讲的内容，就像他们都不知道所罗门的计划一样。 有的人愁云满面，有的人喜笑颜开。 谁知道呢，今晚过后这个国家会发生什么，未来会何去何从，现在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桑尼已经进入二楼贵族区，他让自己的随身骑士待在一楼，独自与亚伯里安公爵会面。 杨天宇命令二十四监视贵族区一共二十一名高级修士的行动，自己则下到一楼监视剩下一百四十七位普通修士。 麋鹿抖抖耳朵，季阿娜屏住呼吸，瑞文西斯无聊地左顾右盼。 汪达与李时雨还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身形，没让所罗门有所察觉，他们今天穿的有点少，礼服不像自己的随身衣物一样保暖舒适，只起到一个外观好看的作用。 李时雨听见一直从宴会厅里嘈乱的人声和高昂的乐器声骤然停止，要进入正题了， 提高警惕。 他晃晃汪达：“汪达，精神点，宴会正式开始了。” 汪达脚下的一圈草已经被他全部拔光，他搓搓手道：“随时准备着。” 第62章 开始 杨天宇从季阿娜身侧路过，季阿娜本想跟他打招呼，但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他们进行寒暄，阻止所罗门还未开始的计划要紧，并且杨天宇身上背负重任。 杨天宇身高较为矮小，未到一米六，如果要观察整个一楼大厅的人得寻找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处。 站在二楼的贵族区是看不见正下方其他空间，这就是为什么杨天宇没有留在二楼的原因。 没有什么地方比演讲台更为合适。 他快步穿梭于人群之中。 “这是谁家小孩，不要走丢啦。”一位贵妇瞧见杨天宇，嬉笑道。 海拉尔王国内无论男女，平均身高都很高，杨天宇这小个子放在人群中的确很像个小孩子。 杨天宇没有理会贵妇的话语，直直朝着演讲台走去。 “站住！”一位教会骑士伸手拦住登上阶梯想要去往演讲台的杨天宇，“不准再往前走一步。” 他并不知道杨天宇听不懂西方话，杨天宇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杨天宇抬头看着骑士，因为那副狰狞的面具，骑士的身形小小地瑟缩一下。 好可怕。 “滚开！” 干哑的西方话从面具之下震出。 一种由内而外的恐惧从骑士心里蔓延开来，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让他赶紧逃跑。 可他还是颤颤地站在原地未动，他要坚守自己的职责：“退下！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见骑士没有动摇，杨天宇立刻放弃硬闯，转头就走。 骑士收回手臂，握着长枪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明白，如果眼前这个矮小男人选择硬闯，他是没有一点能力去阻拦他。 杨天宇不可能伤害普通人，那位骑士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什么都没有做错。 其实仔细观察这周围的人也很少，并且宴会厅东北角本就稍微处于地势高一点的地方，他时不时跳起来还是能看见全场的人。 于是，高大的麋鹿一眼就能看见在自己右手五十米远处，一个蹦蹦跳跳的杨天宇。 嗯？ 是行动前锻炼自己的身体吗。 三人中只有麋鹿注意到这一情况，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身高不够无法进行观测。不过他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就没告诉另外两人，甚至觉得杨天宇不愧是组织精英，行事谨慎，还要在行动开始前热身。 下次要和他学学。 位居高处的二十四担心自家主子的情况，在空暇时跨过围栏朝着一楼看去，自然注意到宴会厅东北角蹦蹦跳跳的主子，觉得煞是可爱，将这一幕记在心中。 二楼看台。 除了二十四，还有桑尼在这里行动。 桑尼不急不慢地走到一位穿着华贵，满头须发的老者身边，在空位置上坐下。 他认识亚伯里安公爵，整个海拉尔也只有这位老者的家族姓氏为“亚伯里安”，这位老者正是亚伯里安公爵本人。 看着台上的国王还在整理自己的衣领，桑尼放松自己的仪态靠坐在椅子上，他身侧的亚伯里安在桑尼坐下后调整了一下子姿势，朝左边没有人的空位处靠，似与桑尼避嫌。 亚伯里安的左边手肘靠在座椅扶手上撑着头，右手整个小臂放在另一边扶手上，食指慢慢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 桑尼随意晃一眼。 还没正式开始交谈，对方就已经在小动作上暴露自己。 桑尼微笑，目视前方的演讲台，摩挲着掌心里的教会纹饰的吊坠，开口：“最近生活怎么样，亚伯里安公爵。” 三秒的空白。 亚伯里安回答：“托桑尼中枢的祝福，最近日子过得还不错。” 没有颤音，是只精明的老狐狸。 “听说你的三儿子最近迎娶桑博坦男爵家的长女为妻？” “是的。他们很恩爱。” “看来你已经放弃三儿子继承你公爵的名号，那你的接班人是谁，在教会担任骑士长的大儿子、与约契尔森侯爵联姻的二儿子还是……”桑尼的声音刻意变小，“你的外室所生，那位已经十二岁的私生子？” 亚伯里安的手指敲击频率增加。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正中心的演讲台上，特里文三世已经向圣里亚娜做完祷告，在奥莉西娅王后的陪同下一同站在发言台旁。 一位高级修士装扮的人首先站上发言台上，他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握在右手上，高举向底下的人展示，意在所有人都沐浴在神圣祭坛教会的荣光之下。 “造物主在上！原主护佑神圣祭坛教会！原主护佑海拉尔王国！” 高级修士的声音震耳欲聋，台下所有人都抬头仰望那个项链。 每一个人无不用敬仰的眼神看着那枚项链，这代表了他们独一无二的信仰。 金色圆环代表这颗星球，光芒图案代表光明，树叶代表孕育造物主以及人类先祖的世界树。 造物主与世界树。 多么伟大的意象！ “你别取笑我了，桑尼中枢。”亚伯里安公爵无奈回答，“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有私生子，我只是个七十六岁的老头罢了。” 桑尼没有接话。 两人的话语之中皆有未尽之言。 演讲台上，高级修士仅仅只说了一句话，就退到一旁，等着特里文三世上台。 就连开场词都是由神圣祭坛教会在国王之前宣告，可见其重要地位。 特里文三世站上发言台，标志地与台下民众挥手。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如若是面对先前的修士，人们对其是信仰与感恩，那么面对他们的王，心里更多是澎湃与激昂。 不同的人们都期待着王的口中能说出对应他们心愿的话语。 在喧闹的鼓掌声中，桑尼重新坐正。 桑尼吊坠上的世界树纹样被他搓热：“亚伯里安公爵，放轻松，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是否有私生子的。这种时代，谁能说得清明天会发生什么，你说对吧。” “桑尼中枢所言极是。” 亚伯里安敲击频率恢复正常。 哒、哒、哒、哒、哒…… 桑尼觉得亚伯里安很愚蠢，要不是他的公爵位置是从他英年早逝的哥哥手里继承过来，现在指不定没有被老亚伯里安公爵接回，还在一个村庄里继续跟着亲生母亲种植甜菜。 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尽管后天的贵族礼仪让他学会贵族的行为举止，一些与生俱来的落差感还是会在他身上某些地方暴露出来。 桑尼提到亚伯里安在外的私生子一事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看亚伯里安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听出桑尼话术之下的警告，他只是单纯以为桑尼是想警告他出轨对妻子不忠对儿子不养。 真蠢，但也是一条好狗，所罗门看上他是有原因的。 室外。 汪达听见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过来的方向跑来，迅速掠过，而后进入后花园。 一路畅行无阻，没有遭到骑士阻拦，是所罗门安排在宴会厅里观察情况的人。 远处，那人与所罗门开始交谈，能分辨出是所罗门和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无法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时雨。”汪达小小声问，“你听得清吗。” “不行，我们离得太远。” 汪达想要是瑞文西斯在这里就好了，她可以操纵风魔法，由风传进她的耳朵里听清远方的声音。 可恶啊，要是他们说的是什么关键计划自己能听见就好了！ 交流很快结束，那人又从后花园原路返回，还是依旧匆忙。 “所有人！到我这里集合！” 汪达心里一惊，这下能听清了，是所罗门的声音。 他在叫所有人集合。 李时雨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特里文已经上台！我们的行动正式开始！今晚过后你们都将是勇士！原主护佑你们！” 多么高尚的宣言，如果是用于正事上该多么鼓舞士气。 所属于所罗门一方的骑士们以及亚伯里安的亲卫军们都没有出声，他们一齐出声必定会引来宴会厅内其他人们的怀疑。 除了那些士兵，教会里也有反叛军。 所罗门的势力可真大。 “骑士们！换上你们的伪装！让你的家人们站在你们面前也辨别不出你们的模样！接着，我命令你们在宴会厅外封锁所有出口！在我离开宴会厅前不得放跑任何一人！如有违抗者！当即处决！” 无论是谁，当即处决！？ 也就是说，无论是骑士、贵族、平民、孩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 正义的汪达对所罗门的言行气极。 双手紧握成拳，按在泥土上，潮湿泥土中蕴含的冰冷水汽传递到汪达的每根手指上，提醒他冷静。 “士兵们！今晚的你们将参与一场恢弘的史诗！你们将在宴会厅里与其他骑士抗争！有人会受伤！有人会丢掉性命！但是！这些都不能将你们的名字从勇者之书上抹去！死去的兄弟！你们的家人将由我来赡养！你们是天选之子！是最伟大的人！” “世界树的每一片树叶都代表世界上一个生命的灵魂！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世界树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泥土会吸收你们的遗迹！造物主爱着世间一切生灵！世界树与造物主将治理权交到我们手上！世间的对错将由我们来进行判别！” 所罗门声音亢奋，这一场事前演讲真的很有领导力，他对主教之位虎视眈眈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有这个资本在圣里亚娜面前撑开气场。 他面前的骑士们、士兵们个个热血沸腾，高举手中武器，无声响应所罗门的号召。 如果抛开立场问题，就连李时雨也被他的这番动员言论搞的心潮澎湃。 可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所罗门终归是错误的。 他在将自己往火堆里推搡。 “原主护佑你们！” 所罗门最后高喊，震耳欲聋。 “时雨。”汪达咬牙。 听出汪达语气的不正常，李时雨也顾不得观察所罗门接下来的行动，他立刻蹲下拍着汪达背部：“不要生气，汪达。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嗯。” 刚才所罗门的宣言，让一向正直的汪达无法理解他癫狂的想法。 所罗门会伤害无辜之人，这根本就是不可取的！ 在汪达的认知里，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哪怕最后得到的并不是一开始所设想的，但自己也尽全力去奋斗过，这并不后悔。 而不是将自己想要的目标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之上。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将这一信条奉为圭臬准则，于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清自己的地位：一个热爱冒险喜欢剑的普通人，自己这段人生过得快乐就好，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他不靠谱的父母教给他为数不多很有用的道理。 哪怕很生气，汪达还是轻轻抓住李时雨手腕：“时雨，如果稍后有和所罗门单挑的机会，我一定要和他打一架。” 感受到汪达传递过来的情绪，李时雨冷静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汪达从不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第63章 行动 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麋鹿身边。 见到来者，麋鹿没有任何反应，还和他寒暄一句。 反倒是瑞文西斯被来者吓得差点窜出去，季阿娜见到他心脏就快跳出胸膛。 是之前在魔王堡里宣称要取走他们性命的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季阿娜的耳朵里只有周围人小声对台上的特里文三世小声议论的谈论声。 没有人知道季阿娜如坠冰窟。 要不是周围的人都非常安静，瑞文西斯早就开骂了，出于道德问题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后绕到布里涅另一边，与麋鹿包夹他。 她仰起头装作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瑞文西斯看到布里涅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出手，甚至和麋鹿就像老相识一样打招呼。 这很不对劲！ “和你们一开始的目的一样，是来听取这场宴会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布里涅埋头看着自己右下方的瑞文西斯，回以一个微笑，“不过现在我们的目的有点不太一样，你们想要阻止所罗门这件事我还算知情。” “不是来追杀我们的？”瑞文西斯带着不信任的语气问他。 “没必要，如今的你们和在魔王堡时期的你们不一样。身上没有任何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那个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已经被汪达在时空狭缝里交出去。 季阿娜听着他们的对话很奇怪，其中有一个疑点，想着布里涅反正也不会在人多的场合对他们下手，就索性问他：“你怎么知道你们要的线索已经不在我们身上了？” 布里涅淡然回答：“我见证了‘商贩’的死亡。她曾告诉我只有在她活着时那个线索才会持续在你们手里，在魔王堡的那次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最接近第七十位神明的一次。” 见证了“商贩”的死亡…… 一位神明见证另一位神明的陨落，多么悲伤。 “‘商贩’告诉你的？”季阿娜问，“她不是组织这边的人吗。” 在海拉尔飞地最后一天傍晚吃饭时，汪达将自己在冒险者公会分会长说的话尽数告知给所有人，他们都知道“商贩”作为神明协助组织的事情。 “她不是任何一方阵营的人。她只是一个伟大之人。” 布里涅突然夸奖“商贩”，但是回答她的问题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什么意思？” 这次，他选择沉默。 没有回答，眼睛直直地看着演讲台。 真是性情古怪的神明。 人形神明之所以斩杀困难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吗：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根本无法从他们嘴里套出任何话甚至还会被对方反杀。 季阿娜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杨天宇小队的厉害之处。 另外两个人结束对话，瑞文西斯挑眉再次询问布里涅：“所以你现在不会追杀我们？” “我说过，我不会。”布里涅恢复语言功能。 他能回答瑞文西斯一切问题，就是不会回复季阿娜的问题，故意的。 这令季阿娜心存疑惑。 除了“商贩”将那几本书交给汪达，她到底还做了什么事情，布里涅夸赞她之后没有选择解释，就像一个人对着无底洞说句话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在未来的时光里才能得到解答。 “好好看着，国王要开始演讲了。” 布里涅用眼神示意瑞文西斯不要关注自己。 季阿娜重新之前她所忽略的另一个关键点，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要阻拦所罗门。” 她对神明的认知与汪达不一样，汪达认为神明等同于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他们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其实季阿娜更为了解神明，据组织和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所言，神明只是掌管“祝福”的不寻常之人或物，他们并非全能的神。 因而，布里涅不应该知道这个他们下午临时才制定的计划。 队伍里不可能有叛徒，他们的利害关系一致，所以布里涅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个事情的。 台上，特里文三世咳嗽一声，准备开始说话。 本来没想着布里涅会回答自己这个无理的问题，没想到布里涅转头绕过麋鹿看着季阿娜，神情非常认真：“‘商贩’是一位伟大的人。” 如果汪达在这里他一定会怒吼“我讨厌一切打哑谜的家伙”。 可是现在与布里涅对话的是季阿娜。 布里涅身边的麋鹿和瑞文西斯也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布里涅会重复夸赞“商贩”一句话，就连瑞文西斯也只猜到“关于这个计划是‘商贩’生前告诉布里涅的”这一层关系上。 季阿娜却比瑞文西斯更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曾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在海拉尔飞地亲口说过一句话：“一个小小的事件会间接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和“商贩”将几本书交予汪达一样，“商贩”预见他们的计划后将此事告知给布里涅。 同理可知，布里涅的言外之意便是“‘商贩’将这个计划告诉布里涅一定有她特别的用意，布里涅得知这个计划是她的目的，他的知情权在另一个层面会改变世界”。 今晚他们的计划也会间接影响世界走向吗？ 真是世事无常。 布里涅看出季阿娜碧绿的双眼一闪而过的明悟的精光，知道她已经理解自己话里蕴含的意思，就不再过多解释，微笑着继续看着。 因为这个猜想引发出更多匪夷所思的问题，季阿娜想一口气对着布里涅全部托盘问出，可却想到自己如今的立场：之前布里涅一直追杀他们，现在反而停手与他们暂时和解，难以猜出神明心中的想法，而且布里涅本身就很危险，如果激怒他就不好了。 算了，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刨根问底的。 性命要紧。 在布里涅与季阿娜她们进行交流时，二楼贵族区看台上。 桑尼将手上的项链牢牢地缠在自己手上，确保不会因为运动而从手中滑落，他继续问着亚伯里安：“亚伯里安公爵，最近我手下的人说你和所罗门中枢走得很近，你们是同一个诗社的荣誉会员吗，经常在一起探讨诗歌的美妙。” 肉眼可见的，亚伯里安的食指敲击频率又增大。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桑尼想他如果他是亚伯里安一定会自己砍掉自己的这根手指，免得露出嫌疑。 亚伯里安回答：“桑尼中枢说笑了，我与所罗门中枢只是工作上有一定的联系，见面也只是交流王国与教会之间的合作，我们俩人并不是一个诗社的荣誉会员。” “是吗？”桑尼怀疑。 “是的，桑尼中枢。”亚伯里安苍老的声音回复，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颤音。 他开始心虚。 台上。 特里文三世终于开始他的动人演讲。 “国民们！从广袤的平原，到巍峨的山脉；从丰饶的河谷，到无垠的海洋；从为人熟知的过去，到不为人知的未来！每一寸土地，每一分时间，都见证海拉尔王国从藉藉无名到繁荣兴盛，成为世界中心，成为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 说完，特里文三世停顿，台下的人们一瞬之间爆发出猛烈的掌声。 人们在肯定特里文三世话语中的地位。 他们都是海拉尔王国的国民，对自己的国家无比自豪。 在封闭结构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震耳欲聋。 瑞文西斯捂住耳朵生怕伤到她的耳膜。 布里涅努努嘴，看样子非常不赞同特里文三世这番演讲。 是啊，毕竟刚才在房间内他和特里文三世互呛成那样，能赞同他的话才怪。 室外。 李时雨和汪达都注意到宴会厅内突然爆发掌声。 宴会正题已经开始。 与此同时，所罗门的声音再次传进他们耳朵：“勇士们！开始行动！” 开始了！ 无论是演讲还是所罗门的阴谋，全部在同一时间开始进行。 李时雨探个脑袋观察到，原先的教会骑士全部套上一层黑袍，用麻绳绑在腰间充当皮带的作用，头部也用黑色布袋套住，布袋上掏出的两个黑洞就是他们眼睛的位置。 和历史故事里的异教徒一样的装扮。 教会骑士们在整理好着装后立刻举着武器去宴会厅的所有出口方向走去。 剩下的没有套上黑袍的人，或是亚伯里安公爵亲卫军组成的叛军，他们留在原地等待，应该是等待时机，等待所罗门实施行动。 阴谋开始实行，已经没有时间，现在的两个人要想办法将外面的信息传到宴会厅的桑尼他们，或者阻止所罗门进行下一步行动。 怎么办呢！ 汪达的第一想法就是冲出去将所罗门一拳揍倒在地。 但这很愚蠢，他非常明白，对方人太多，自己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击之力，他的一拳就会像一滴水汇入大海甚至掀起不了任何水花就会白白断送性命。 怎么办呢…… 放任不管吗。 李时雨拉住汪达的手腕让紧张且焦急的汪达小小地被吓一跳：“怎么了。” “跟我走，汪达。” “啊？” 汪达不理解，李时雨这是临阵脱逃吗？ 下一句话李时雨就道出目的。 “我们混进刚才守住所有出口的守卫里。” “我们没有他们那样的衣服。” 李时雨仍没有放弃，拉着汪达原路返回：“你以为刚才我为什么能在那里遇见你？这里才是监视所罗门最好的位置不是吗。” 对啊，为什么，刚才会在不能观察到所罗门的地方与李时雨偶然撞见。 这显然不是巧合。 汪达却还是开玩笑问他：“难道时雨你不是看见我出来接我的吗？” 李时雨捏捏紧皱的眉心。 “当然不是。”带着汪达回到刚才他躲避的灌木丛后，他让汪达站在一个安全位置，这里能挡住所有窥探这里的视野，板正汪达脑袋，“你看前面。” 前面，前面有什么？ 汪达只看到正前方不远处有两个闪烁的红点，是那些教会骑士手里的煤油灯。 正前方有两位穿上黑袍的教会骑士。 李时雨小小声说：“你出来之前我就在探查周围环境，那个地面有一处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地下室暗门，钻进去看见许多杂物和垃圾，沿着里面的长廊继续往里走就能听见宴会厅的声音。这是一处隐蔽的暗道，从建筑内部通向这个隐蔽的角落，我手上的灯也是从里面的杂物中翻到的，本以为可以用它照明，但我不会瑞文西斯的火魔法，火种被我留在旅馆里没带出来。”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监视所罗门的李时雨会突然出现在汪达身边，他手里的煤油灯没有点燃。 汪达一开始还以为李时雨的灯是从某个落单的骑士手里抢夺来的，熄灭它的原因是因为李时雨性格谨慎，不让敌人发现自己。 事实让他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话说回来，李时雨做到了身为“斥候”该做的事，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嘿！不愧是李时雨！ 第64章 结盟 “我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带你从那个通道回到宴会厅给他们传消息，不过有士兵跑过去守着那里，那就说明所罗门也是知道这个暗道的。所以我们要改变一下计划，汪达，和我刚才说的一样，那刚好是两个人，我们抢走他们的衣服混进去。” 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实行。 “杀吗？”汪达问。 “嗯。” 汪达和李时雨不是神明，当然没有神性去天生爱人；对方又是叛军，继续存在可能会危害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怎么杀不得？ 两人悄悄摸到叛军身后，一左一右：一人对付一个。 天很黑，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动静又小，叛军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死亡威胁。 周围的环境也限制汪达和李时雨像平时一样用手势进行交流。 不过没人算到，他们还有另一套交流方案。 汪达的右手握住李时雨左手，按照顺序捏他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 这是他们独特的倒计时，从大拇指开始依次是“五”，“四”，“三”。 无名指。 “二”。 小拇指。 “一”。 松开的瞬间。 他们化作讨命的厉鬼，迅猛扑上前，从后一人抓住一个脑袋。 咔。 清脆的声音。 动作干脆利落。 直接扭断对方脖子，不给任何呼救挣脱的机会。 一命呜呼。 两位叛军手上失力，煤油灯落到地面，还好脚下是泥土没有发出“叮铃咚隆”的声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完美的一场配合！ 汪达想要和李时雨碰拳，却看李时雨已经弯腰将两个散落的煤油灯摆正，二话不说开始扒叛军身上的衣服。 好吧，动作总是那么快。 正事要紧。 汪达蹲下去，顺便问一嘴：“里面的教会制式的盔甲也要穿吗。” “穿上吧，以防万一。” “听你的，时雨。” 台上。 特里文三世在掌声稀稀拉拉地结束后，继续他自以为引以为傲的动人演讲。 “我亲爱的子民们！海拉尔王国历史源远流长，在这段长河之中，我们始终与神圣祭坛教会携手并行！一万年前，魔王携领魔族从暗沼侵入世界！世界民不聊生，人民受苦受难！是神圣祭坛教会选出的勇者击败魔王，这场灾难才如潮水般退去！赞美勇者！赞美神圣祭坛教会！是他们，将世界拯救于水火之中！”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人们或用言语，或用行动，无一不在称颂勇者与教会。 听到这里，布里涅紧闭双眼。 一万年前的勇者也是他，每百年诞生的勇者都是他，他对此再熟悉不过。 成为勇者是他这个灵魂不变的宿命，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可就是成为不了任何普通人。 布里涅很清楚。自己在某些轮回中非常厌恶神圣祭坛教会和海拉尔王国，认为是他们剥夺他作为普通人享受生活的权力；与之相反的还有一些轮回中的自己享受作为世界英雄的地位权力，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救世主，拥有骄傲的信仰崇敬教会与海拉尔王国。 这种极致的厌恶和喜爱在二十年前成为神明的那一刻与布里涅现世的人格相融合，在成为神明后他花了数十年时间来适应其他记忆的存在，确保布里涅能在众多人格中独善其身。 魔王亦是如此。 没有一个神明像他们一样“恢复所谓的前世记忆”，特殊的只有魔王与勇者。 这或许创造神明的造物主的旨意，也有可能是一个玩笑。 谁知道呢，他们又没见过神话里的造物主。 造物主只是人们心中的一个意象，不可能是真的。 只是，布里涅心情非常复杂。 他的手指撵着衣摆毛边才使他复杂的心情好受一点。 管他的，特里文三世又不知道万年前的勇者也是他，所以他才会大肆赞扬同一个灵魂的敌人。布里涅心坏地想。要是把所有勇者都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告诉他，他还会演讲关于这段第一任勇者的回忆吗，会的吧，毕竟这是他辛辛苦苦准备的演讲稿，改动一个词语都会令他前功尽弃。 呵，废物特里文。 没用的当代海拉尔国王。 “曾在五千年前的大灾荒时期，全世界的人们饱受饥饿的摧残！数以万计的人们死在那场全球性饥荒灾难里！是圣洁的世界树母亲！她发动神迹结下无数代表奇迹的果子赐予全人类！神圣祭坛教会领着教徒们向全世界分发这救人的果实，他们的足迹遍布每一片大陆！是他们，拯救人类的性命于危难之中！” 确认布里涅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后，瑞文西斯悄悄重新走到季阿娜身边。 瑞文西斯小声道：“不是说会说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吗，怎么一直在说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难道第七十位神明在教会里！？” 而且被雪藏这么久，到底是多么强大的祝福才让教会舍不得让神明示人。 “长点脑子，瑞文西斯。”季阿娜点点瑞文西斯额头，“神圣祭坛教会是国教，而且实际掌权者是主教并非国王。主教就站在旁边呢，人家国王当然是要把主教夸高兴了再说自己的事情啊。” “嘿！有道理！”瑞文西斯打个响指赞同季阿娜的说法。 “就是呢……” 季阿娜看向台上。 圣里亚娜身旁站的是其他教会的主教，那天她跟着汪达和李时雨与这位主教打过照面，她在远处听到那些人嘴中亲口承认的事实，深知这是一个与神圣祭坛教会不一样的教会，甚至有可能处于对立面。 怎么容许的？圣里亚娜带他来的还是特里文三世？ “那个斯图汉姆，是以什么身份站在那里的。” 瑞文西斯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是给国王撑场面的。” 她这才正眼去看向斯图汉姆。 嘿？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仔细看看。 “不对，季阿娜，很不对！”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左臂不断摇晃，抽手指着台上：“那个蓝头发的！他长得好好看！哇塞！继李时雨之后造物主的新宠儿！不对！比李时雨还漂亮！季阿娜，那个人是谁！你之后去帮我查查！像塞壬！季阿娜！塞壬！” 她好激动。 季阿娜艰难维持着面部表情，勉强撑着不被瑞文西斯这番发言弄得崩溃。 “斯图汉姆·米迦勒。瑞文西斯，你不听我说话吗。我之前在驼兽车上不是给你说过我看到过一个叫‘斯图汉姆·米迦勒’的蓝发青年，长得很好看，当时你还说为什么你会因为起床气赖床没有看到抱怨了一路吗？” 季阿娜转过身体，与瑞文西斯面对面，双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扯着，面上一副很生气却还要保持微笑的表情：“刚才我是不是还重复过他的名字。瑞文西斯，你是不是只想听你想听的话？” “诶？有吗？” 其实季阿娜说的没错，瑞文西斯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 尤其是见到美丽事物的她，几乎会断绝理智，就连短时间内干过什么也想不起来，简直比汪达的健忘症更头大。 换句话说，汪达的健忘症长期且稳定；她这个是遇到特定事物才会发作。 瑞文西斯心虚，眼神瞟向地板：“我这是对他人的欣赏……” 她没说错，瑞文西斯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 “但愿如此。”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脸，重新转过身没有理会她。 “季阿娜，我……” 瑞文西斯误以为季阿娜这样是生气，想要跟她道歉。 季阿娜果断捂住瑞文西斯的嘴：“我再重复一次，瑞文西斯。现在我们还在行动，等结束之后随你怎么样都行。绝不是现在。” 季阿娜自己也在努力平复想要玩闹的心情，将自己的心重新放回正事之上。 她比瑞文西斯更懂事情的轻重缓急。 “唔……” 瑞文西斯掰开季阿娜的手。 行吧，今晚睡觉少踢季阿娜一次。 台上。 “国民们！我们深知海拉尔王国与神圣祭坛教会密不可分！但是！” 特里文三世邀请斯图汉姆走上演讲位置。 斯图汉姆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神圣的、谦和的、和蔼的笑容。 台下原本还在质疑其身份的民众们纷纷被他的容貌和笑容打动，倒戈于斯图汉姆。 更有甚者夸赞他简直是造物主的人间体。 “我现在为大家介绍一个人，这位！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 二楼看台。 看见斯图汉姆上台后，桑尼露出一抹耐以寻味的笑容，他再次朝着亚伯里安开口：“公爵阁下，你身为贵族，是否觉得今晚国王召开宴会的举动稳妥与否？” 他在试探亚伯里安属于哪一派。 亚伯里安的公爵职位是国王给的，并非教会，只是教会在此后的时间内与王族一起管理这些贵族以防他们干出出格举动。 所以实际上，亚伯里安的立场无权评价任何一方。 他不想得罪国王，更不想得罪教会，直接回复道：“桑尼中枢，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这么说，亚伯里安公爵的意思是默认了。你觉得国王做得不对？” “我绝无此意！”亚伯里安着急。 “逗你玩的，公爵阁下，不要激动。” 桑尼点点头，一下就明白亚伯里安的立场。 转念一想，万一亚伯里安被激怒不好收拾，毕竟是有一整支亲卫军的贵族，天知道现在他的身边有多少暗卫看守呢。 “只是，你说，亚伯里安公爵，我有个问题很疑惑。如果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已经结盟，是同盟关系，他还会偷偷私下联系第三个人想要把原先结盟的人踹走吗？” 桑尼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明面上是在说台上国王、米迦勒教会和神圣祭坛教会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在暗喻他和国王明明是同盟，为什么还要和教会的所罗门中枢有所联系，想要利用计谋将国王拉下台。 三秒后。 亚伯里安故作沉稳回答：“桑尼中枢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是听不懂，是不敢听懂吧。 桑尼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 特里文三世高呼：“米迦勒教会所倡导的信仰与理念！与神圣祭坛教会的教义并非完全背离！诸位！曾经，我们的信仰或许曾站在对立的两岸！我们的教义或许曾带来争论与误解！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再仅仅面对彼此，而是席卷而来的更大的风暴！” 台下的民众已经有一半猜想到国王之后要说什么。 在这一半中的大多数民众皆是难以置信。 国王在赞扬米迦勒教会，要抛弃他引以为豪的信仰吗！？ 他怎么敢的啊！ 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们集体开始嘘声，让特里文三世下台。 二楼看台上，那二十一位高级修士纷纷不可置信靠在扶手上，两三个为一组激烈讨论特里文三世演讲的内容。 二十四听得很明白，无一不是在用一些高级的词汇咒骂演讲的人。 西方话骂的不是很难听，用华丽的辞藻修饰，如果他们都会东方话就能骂的更带劲一些。 在此前的人生里，二十四听过比这难听数百倍的话语。 难怪西方书本里有精美的比喻，东方书本里大道至简，是语言习惯造就此等差异。 第65章 爆炸 二十四没有在意台上特里文三世的演讲，她的表情相较于之前异常冷漠，一味地听着这些修士们的对话和语气。 她其实想在这些人的对话中寻找异处。 这些高级修士没有一位不对劲，至少现在没有。 那位“隐藏炸弹”会在楼下吗？ 可惜的是，在一楼蹦蹦跳跳观察所有修士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一样没有发现有人表现与他人不同。 和二十四不一样，杨天宇听不懂台上那位身着华贵的人物到底在讲些什么，在他耳里就是在“叽里呱啦”地胡说八道。 不过在发言暂停后，台下所有“被观察人物”嘴里都在说些什么，神情或愤怒、或疑惑，似乎都对刚才的发言谩骂或质问。 没有人举止异常。 一百四十七位普通修士，皆是如此。 真奇怪。 继续观察，人们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他继续跳跃。 特里文三世继续在高台上发表他所谓的激昂演讲：“今日，我与米迦勒主教讨论数个钟头，与他之间的交流令我受益匪浅！当今世界局势动荡，神明的围剿、国家的腐败、人民的苦难！我们海拉尔王国如今如同一叶随着海浪起伏的小舟，在苍茫无际的大海上航行，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被名为‘世界风波’的漩涡中！” 特里文三世神采奕奕。 布里涅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明明台下已经骂声一片。 “可是这位米迦勒主教，这位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大人物！他拥有造物主那般高深莫测的智慧！今日我们进行会谈时他从各方面为我答疑解惑！从贸易、军事、文化方面给我指明如何治国的方向！诸位！我相信！若我们海拉尔王国与米迦勒教会联手，我们的人民一定能更加幸福，我们的力量将足以撼动任何妄图分裂我们的力量！” “前两日，举世闻名的‘终末诗篇’，也就是隶属于全世界和冒险者公会的围剿神明的组织，他们一致拍板，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确认为‘人类’！‘人类’！多么宽泛而伟大的称呼！即使第七十位神明现在仍旧无法确定，但米迦勒主教，被誉为‘最接近神的人类’！与他接触后，我单方面认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代号！” 季阿娜等人恍然大悟。 原来所罗门邀请众人的宴会所说的“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原来藏在这里。 他们早就知道斯图汉姆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与东方人穆顾雷同时列入最被怀疑对象，但是确定代号他们没有从组织那边收到消息，组织没有告诉过他们。 可能和以前一样，是组织将第一手消息交予第三方进行第一时间的发表，组织就是以此方法赚取这个国家的经费来维持运营。 如若不然，他们这些雇佣兵的佣金从何而来？ 要是他们三个队伍没参加这次宴会，就会像其他小队一样要等十几天后才被告知这个信息。 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人类”。 第一次听见好宽泛的代号，这用于指代某一位神明真的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的共同点只有“都是人”这一特点，没有其他更多的共同点，用“人类”指代再合适不过。 好吧。 希望不久之后还能听到关于这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具体是什么，而不是泛泛而谈的“最强大的祝福与天灾”。 与季阿娜等人的思维不同，台下的修士们没有因为特里文三世有关神明话题结束他们的谩骂，他们还在关注之前他亲口所说的“与米迦勒教会联手”这件事。 修士们一致认为，这就是变相打神圣祭坛教会的脸面！ 犬科动物方便完感到不适会在地面摩擦消除不适感，他特里文三世简直就把米迦勒教会当成犬科动物的粪便擦在代表地面的神圣祭坛教会上。 忘本了吗！ 不知道海拉尔王国是因为神圣祭坛教会才建立起来的吗！ 他特里文三世算个什么东西！ 谩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声嘶力竭，有人冷笑讽刺，仿佛这个国家并不会像特里文收纳师说的那样美好，相反这个王国的未来在他手里已经被葬送。 特里文三世没有理会台下的情况，他高举双手，似托举展示：“诸位！海拉尔王国一向尊重信仰的多样性！因此我相信，与米迦勒教会之间的合作，会令所有光明的追随者最终走向更高的真理！今天！我们需要迈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包容和开放的一步！两者的合作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国家和人民！愿我们的结盟如同晨曦，驱散前路的阴霾！” 最后致辞结束，特里文三世满脸骄傲，像打了胜仗的大骑士，他对他的演讲相当满意。 如果抛开立场，他的演讲很有感染力，措辞很到位。 布里涅点头嗤笑着。 但特里文三世忘了，他是海拉尔王国的国王。哪怕没有实权，他的一举一动也会被所有人盯着，他不被允许做出任何背叛海拉尔王国、背叛神圣祭坛教会的举动。 今晚他当着教会主教和有名有姓的人们，就这么做了。 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脑子。 布里涅觉得自己今晚白来一趟，顺便觉得自己刚才在房间里与他说话都是拉低自己的身价，对自己翻个白眼。 之后没他什么事，按理说他现在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继续去推进和海因里希的计划。但是自己之前答应过“商贩”，在所有事情结束前都要待在这里，不知道当时的她为什么这么说，布里涅还是好好地信守自己许下的诺言。 他是勇者，勇者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看着周围开始躁动的人群，瑞文西斯觉得自己今晚上看了一出好戏，她靠近季阿娜悄声：“这个国王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敢说这样的话。” 哪怕她不是本国国民，瑞文西斯也觉得这位国王的演讲惹恼了他的国民。 季阿娜稍微结合一下这个国家背后的利益牵扯，明白这是国王在为他的权力做最后的斗争。 没有实权的他，想要与敌对教会也就是米迦勒教会联手，对抗以圣里亚娜为首的神圣祭坛教会。 要是李时雨在场一定会说“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就是方法用错了。 这位国王明明可以用关心受灾的国民、整治分裂的教会、加强暗沼边境的军事防守等方法进行权力的争夺，偏偏他选择的就是最不该选择的那一个办法。 季阿娜点头：“他的脑袋应该被门夹扁过。” “嘿！夹扁了脑袋就不会那么圆。” “他自己又给自己搓圆了呗。” 毫无营养的笑话。 二楼看台，周围的贵族都对特里文三世的演讲所震惊，他们的命运与国王紧密相连，如果国王不得民心，他们这些贵族也将在日后的岁月里得不到更多好处。 除了修士，参与骂战的还有这些气急败坏的贵族，他们骂人所运用的辞藻更加华丽且繁琐。 这些贵族中有个异类，没有参与骂战。 亚伯里安公爵。 在国王演讲完后，出乎桑尼所预料的，他没有任何行动。 仍是端坐在座椅之上，目光宛如活了二十年的老猫，没有光彩但具有生命力。 桑尼可以肯定，亚伯里安绝对与所罗门在私下有所勾结。在汪达今晚找到他之前，几月前他早就在私下调查过他们之间的联系。 唯一圈养私兵的贵族与最有权力的中枢，这两位的合作好似能将国家炸的天翻地覆的炸药桶，只是没有被点燃引线，桑尼就不轻易去动亚伯里安。 汪达的情报是那根火柴，引线已经被点燃，桑尼今晚才临时决定进行行动，他早为此做好一切充足的准备。 可是现在亚伯里安…… 明明此前不停地暴露破绽，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步步紧逼，为何临到头却如此平静。 心里隐隐不安。 桑尼忍不住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亚伯里安公爵。” 亚伯里安转头，平淡无奇的面部却透露一丝凄惨：“桑尼中枢，我已经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凄惨？ 这不对。 桑尼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亚伯里安起身，在高处蔑视桑尼：“桑尼中枢。可惜。” 可惜。 可惜什么？ 大厅内人声嘈杂，怒骂声和质疑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回荡。 无数的声音汇入桑尼耳中。 左手紧紧抓住吊坠。 瞧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波澜不惊的桑尼脸上此时面露紧张神色，亚伯里安露出得逞的笑容：“所罗门中枢说的没错，你经不起任何意料之外的反击。桑尼，你还是太年轻。” 他开始解开外袍的纽扣。 他在干什么！ 这个动作带给桑尼剧烈的违和感。 桑尼迅速起身，退后，远离亚伯里安。 “你肯定想不到，桑尼，我们的计划有多疯狂。” 亚伯里安敞开外袍，向桑尼展示。 桑尼瞳孔骤缩。 炸弹！ 在亚伯里安的身上，足足绑了三圈炸弹！ 如果引爆，这爆炸威力能杀死周围的十米以内的人。其结果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没想到他们会用自损的方式让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破绽！ 该死！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亚伯里安和桑尼之间的对峙，他们俩周围的所有人关注点尽在刚才的演讲之中，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无法自拔。 在桑尼惊恐的目光下，亚伯里安摸上引爆炸弹的绳索。 来不及了！ 短暂呆滞后，桑尼迅速念动咒语，他想在亚伯里安自爆式袭击前召唤出由净化之力形成的保护罩笼住亚伯里安，尽量保证他身边的情况。 事实证明，拉动一根绳子远比念出一段话快。 嘣！ 是爆炸的声音。 轰隆—— 是巨物砸下的声音。 二楼传来的巨大响动不由得吸引所有人朝响动中心看去。 那里尘雾弥漫，看不清实况。 众人难以置信，都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晓这场宴会背后真相的麋鹿等人猜测，这可能是所罗门计划开始的信号…… 果不其然。 在声音响起不过三秒，无论是大门还是侧门都被踹开，涌进一个个身着黑色骑士服的手持长枪、剑盾或链锤的人。 站在靠门的人们遭了殃，无论什么身份，黑色骑士们开始无差别虐杀。 没有温度的武器斩向有温度的人们。 几秒钟功夫，已经有数十个人丢失了自己的性命。 反应过来的人四散而逃。 “救命——” 有人趁着黑色骑士不注意，开始朝着门外跑去。 却被早就安排好守卫骑士一枪贯穿胸膛，瞬间毙命，并被挑着丢向宴会厅。 人间地狱。 所有人此时已经管不上谩骂特里文三世，有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有人尖叫着想要离开宴会厅、有人将谩骂的对象换成这些闯入者们。 “袭击！袭击！” 有反应过来的骑士对着人群大喊。 他喊得有些晚，已经有人开始反击。 第66章 重装骑士 麋鹿反应迅速，立刻扭身跨过餐桌，拔出两位骑士的佩剑。 “稍后还给你们。” 他礼貌地向两位手持长枪的骑士打招呼，随后跃向门口，剑尖直指黑色骑士，开始肃清叛乱者。 骑士大衣并妨碍他的步调，反而令他的双剑技巧更加华丽美观，是一场视觉盛宴。 瑞文西斯在脑里环顾四周，脑子很快决定自己的魔法，紧接着开始吟唱魔法咒语。 这条咒语很长，她需要一段时间。 季阿娜手上并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以利用，她擅长手斧和弓箭，这附近没有她想寻找的相似的物体，这餐桌上连一把餐刀或水果刀都没有。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四周一片混乱时，她瞥见了餐桌上的盘子。 抱歉了，盘子们。 噼啪—— 她将几个盛放食物的盘子摔碎。 也抱歉了，晚礼服。 季阿娜拽住自己礼服一角，顺着纹路使劲一扯。 呲啦—— 一块长布条诞生在她的手上，捡起地上一块类似长三角形的盘子碎片，将长布条缠绕在底部防止自己的手被划伤。 身为森林猎人的季阿娜很快给自己打造一个临时的武器。 同时，瑞文西斯的咒语终于念完。 周围脚下的地砖开始抖动，而后变得剧烈，似有什么东西要拱土而出。 果然，从地下钻出来的是一个巨型的黑色泥土类人创造物，高约三米，威武庞大，带着深处泥土的腐朽的味道。 是瑞文西斯的土属性魔法。 “泥土巨人！” 瑞文西斯高呼，在巨人的帮助下坐在它的后脖颈上。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裤子上沾了很多湿润的小土块。 “季阿娜，你要一起上来吗——” 瑞文西斯在冲出去前邀请季阿娜。 季阿娜摇头，而后赶赴更远处宴会大厅大门处。那里防守更为薄弱，黑色骑士已经涌进来很多，自己要赶过去填补防守空缺，不能让他们伤害更多人。 为了行动方便，季阿娜脱掉自己的鞋。 “注意安全！” 明白季阿娜的意思，瑞文西斯祝福一句后立即开始指挥巨人攻击黑色骑士。 嘿，这巨人还真不赖。 所有的黑色骑士对瑞文西斯的创造物吓得够呛。 巨人不是活物，攻击对它无效，黑色骑士的长枪根本攻击不到三米高的瑞文西斯，只能一个一个地被巨人捏在手里而后抛出。大多数还是能重新站起来，只不过动作没有刚开始那般灵活，甚至与巨人再次对峙时会畏缩。 “怪，怪物！” 有个黑色骑士不禁大喊，他的双腿瑟瑟发抖。 “到底谁才是怪物啊！你这随意侵害他人生命的秃鬣狗，滚回草原舔舐鬣狗女王的脚掌吧！” 瑞文西斯高声反驳，她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魔法。 就是这比喻怪怪的。 在麋鹿、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尤其是瑞文西斯的巨人开始反击后，宴会厅里的骑士才集体有所行动，随后加入三人的反击队列之中。 之前三名骑士长中的其中一位安排十几位骑士引导没有战力的人们聚集在宴会厅中央，并且保护他们。 一位骑士问骑士长：“国王呢，我们要保护国王他们吗？” 骑士长冷哼，反讽道：“他不值得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去保护。他有他的米迦勒教会。” 对特里文三世刚才的演讲嗤之以鼻，巴不得他在这次动乱中被乱军杀死。 骑士问：“那主教大人呢？” “主教大人身边有中枢大人的保护，而且主教大人实力并不弱，她更愿意看见我们挥舞我们手中的武器去保护民众。”骑士长雷厉风行，“好了，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间。按照我刚才的指示，执行下去！” “是！骑士长！”众骑士即刻执行命令。 骑士长想要赶去支援宴会厅大门处，正准备动身时却听见一声高亮的口哨声。 吁—— 响彻整个宴会厅。 有变动吗！ 骑士长害怕是与刚才的爆炸声一样是乱军某种行动开始的信号，立马转身，循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却与一个小个子的戴面具的黑头发男人擦肩而过。 等着骑士长赶到宴会厅东北角时，这里什么都没有，突兀的空着一大片空间。 “刚才的声音不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吗！”骑士长觉得应该是被乱军戏耍，不容多想，随即又朝刚才想去的宴会厅大门处跑去。 骑士长的判断并没有出错，那声口哨声就是从宴会厅东北角发出的——是杨天宇嘴里含着的哨子发出的声音。 这是他与二十四交流的信号。 听到声音，二十四不管身后浓烟还未散去的爆炸现场，从二楼围栏处一跃而下来到一楼。 恰好杨天宇跑到她的身边。 “主子。在哪儿。” 杨天宇没有停下脚步，指指宴会厅大门。 他刚才吹响口哨就是发现一位修士出现异常，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瑞德”。 “没问题。我来掩护你。” 二十四给予杨天宇一个了解的眼神，随后冲进黑色骑士的人群里。 巨大身躯灵活躲过所有刺向她的利刃，接着凭借蛮力一拳又一拳朝着黑色骑士的钢铁铠甲上挥去。 力道之大，只听得“乒乒乓乓”声一片，宛如交响乐现场。 所有被她碰过的黑色骑士反击的力道明显弱了不少，显然二十四的出拳并不是表面功夫，她打在那些人的铠甲上的的确确伤到了内部的人。 和二十四处于同一战场的季阿娜被她作战行事风格惊到。 一边划开身下敌人的脖颈送他去见造物主，一边想到二十四来自东方，或许她的力量与和李时雨同源——“内力”——所以会隔着铠甲对他人造成伤害。 真是神奇的东方力量。 在二十四、季阿娜以及一众骑士的突围下，这处涌入的黑色骑士竟被压制下去，没有再让他们往内部前进一分。 杨天宇越过所有人，伸手抓住一个想要在黑色骑士的掩护下逃跑的修士。 黑色骑士试图用武器逼退这个矮个子东方人，周围十几把武器全朝杨天宇招呼上来。 杨天宇抓住修士的衣领，将他抛回宴会厅方向，丢到教会骑士身后，随后轻巧地向上一跃，站在一位黑色骑士的长枪剑尖上。 动作灵敏，周围人对此难以置信。 这是只有幻想故事里才能看到的情节。 “不！这不可能！” 黑色骑士妄图甩动长枪将枪尖上的男人甩下。 谁曾想杨天宇不仅站的及其稳定，脚上勾着枪杆，顺着滑落，一个踢击出招迅猛，将这位黑色骑士的脊柱神经踹断，直接命丧当场。 杨天宇弯腰捡起长枪，单手将长枪别在臂下，枪刃指着地面。 他缓缓抬头，鬼魅一般的面具，空洞狠厉的双眼扫过所有人，宛如从地狱重回人间的恶魔前来讨取欠债人的灵魂。 “恶魔！是恶魔！”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做到这样，他不是人！” 几位破防的黑色骑士一边拔出武器冲向杨天宇，一边说话给自己壮胆。 杨天宇也不和他们废话，翻转长枪，改为双手持握，对着每一个想要挑战他的敌人开始进行清算。 一枪又一枪。 动作迅猛，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在他脚下出现一具具敌人尸体。 一杆普通的长枪在他手里玩出了花，所有黑色骑士或被他吓住，或被他杀死，没有黑色骑士再敢轻举妄动。 季阿娜身前已经没有敌人，她同二十四一起欣赏起杨天宇的动作。 她自问自己能做到杨天宇那般轻松应敌吗？ 答案不言而喻，是否定的。 一下就能想通了，难怪他的队伍能成为组织屠杀神明最多的队伍呢，人家是有硬实力在那里的：能以一敌百的杨天宇、隔着铠甲拳拳到肉的二十四。 哪怕队伍里实力最强大的麋鹿，如果对上杨天宇说不定也会败下阵来。 真是不容置疑的实力。 见没有人再敢上前，杨天宇一甩长枪，枪尖上的血液被抖落在地毯上，迅速融入，留下点点血花。 “一群废物……”杨天宇干涩的嗓音再度响起，“二十四。” “主子。”随时待命的二十四上前。 “你看好这里，我去瞧瞧那家伙。” 杨天宇说的那家伙自然就是先前他捉住的，那名行踪诡异的修士。 “是的，主子。” 等着杨天宇走后，那几个活着的黑色骑士跃跃欲试，想要继续往前冲，却被二十四魁梧的身躯拦住。 二十四用西方话对他们说：“我的队长告诉我，你们不能有任何小动作。否则我就会一个一个扭断他的脖子，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黑色骑士们现在本就人数少，面对一个会说西方话的高大东方女人，有两个见过她拳脚功夫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聚团，缓缓向后退。 季阿娜看出敌军的不对劲：明明已经处于劣势却没有投降的欲望，眼里还闪着光，还未死心。 这代表他们还有手段。 季阿娜对着二十四大喊：“二十四，回来！别靠他们太近！” 说晚了…… 一个链锤甩上二十四腰侧，二十四躲避不及被巨大的冲击力击倒在地。 那是一把带刺的链锤。 链锤收回，五位重装骑士拖着沉重的铠甲大步迈进宴会厅，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还在甩动他的链锤，无论是其上沾染的血液还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都令人极度不适。 在下一次被链锤击中前，二十四已经翻身往后退到季阿娜身边。 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整装待发。 没想到五个重装骑士只是站在大门处堵住大门口，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墙。 季阿娜抽空问她：“重伤？” “轻伤，对我来说不痛，只是流了很多血。”二十四捂着左腰，季阿娜明显看见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她的衣服，扩散开来。 季阿娜握紧临时武器，面对敌人：“援军。不好对付。” “我能感觉到他们身后还有人，除了他们五个。” “真多。” “……是的。”二十四沉沉呼出一口气。 调整状态，暂时忘记左腰处的疼痛，她准备冲上去与之扭打在一起。 这几位重装骑士全是沉重的钝器：链锤、战锤和板斧……是有蛮力的重装军，动作并不会灵活到哪儿去，如果这些武器砸到她身上，哪怕多来几下，还是能扛住的。 要做好杨天宇交代给她的任务。 没想到就在二十四准备与刚才伤她的链锤骑士交手时，杨天宇闪现在她身边。 “二十四，把我的话告诉她。那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瑞德。” 说完，杨天宇带着他的长枪再次刺出，对上链锤骑士。 担心杨天宇的二十四着急支援他，嘴巴利索地将杨天宇的话翻译给季阿娜，然后加入战场。 季阿娜回头看一眼那位瑞德修士的情况：此时他躺在原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一条受惊的蛆虫。 从结果上看，杨天宇是使用了些手段才让他开口的。 那这边可以不用着急去处理，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需要去处理更着急的事情。 思考完季阿娜就顺手从地上一位倒下的黑色骑士手里抽出一把剑，剑型武器她用不惯，可情况紧急，容不得她过多挑选，有总比没有好。 接着她握持这把剑，支援杨天宇他们。 第67章 灼烧 季阿娜根本无法想象，不会说西方话的杨天宇是如何逼问瑞德的。 当时，杨天宇手里的长枪尾端压住瑞德的右手，压断了他的手骨，一脚踩在瑞德的腹部，旋转着碾来碾去，一遍又一遍地用带着东方口音的西方话重复“瑞德”这个词，语气中带有不容置疑的质问。 最后瑞德实在受不了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点头并痛苦地用西方话说了句“我是瑞德”。 这真是一场果断有效的逼问！ 就是方式没有人性。 见证了这场审问的只有杨天宇、瑞德以及被保护在宴会厅中心的民众们。 见到事情全貌的民众们心惊胆战，心里庆幸自己不是那位修士，否则遭殃的就是自己。 二楼。 贵族们靠在墙边，刚才爆炸的中心在看台正中，他们这些外围的贵族并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 只是还是会有靠近其中心的人们受到伤害。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爆炸，好多人猜测可能是某个人事先在座椅下布置的陷阱，在刚才的那一刻触发。 有些人观察一楼同时出现暴乱，二楼反倒是很安全，贵族们统一认知没有与一楼的民众们汇合。 只是刚才靠近爆炸中心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尤其是桑尼，他是距离亚伯里安最近的一个人。 那段咒语并没有被他念出来。 没有形成笼罩亚伯里安的保护罩，他没有将亚伯里安与其他人隔离开。 在亚伯里安生命的最后一秒，明知一切都来不及的桑尼迅速拉过身边的座椅挡在身前，妄图以此减小爆炸对他带来的冲击。 确实减小了伤害。 但也仅仅使桑尼没有死亡。 此时的他仰面朝天，鼻腔里带着滚热的血腥气，身体右边很是滚烫，仿佛置身热油之中，身边的空气还带有烧焦的肉味。 还未观察全貌，这情况都非常糟糕。 他的两位随身骑士在听见爆炸发生时就迅速冲上二楼，其中一位迅速发现倒在地上重伤的桑尼，另外一位骑士在搭档的授意下前往爆炸中心调查。 骑士的人影出现在桑尼的视线中，让他无法透过被炸穿的天花板感受夜晚的冷气。 右边身体更加燥热。 面对桑尼的伤势，训练有素的骑士万分心惊。 见桑尼还睁着眼睛，骑士不安地询问：“桑尼中枢，还有意识吗？你还活着吗。” 骑士怕桑尼是死不瞑目。 “嗯……”桑尼费力转动眼球，看着骑士，“我怎么了吗？” 骑士没有回答，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木质小雕像，放在桑尼胸前，开始吟唱净化之力的咒语。 与布瑞德在魔王堡里治疗李时雨的小雕像一致。 似乎是治疗是一种信号，使桑尼的痛觉神经终于恢复通畅，右边身体终于感受到更猛烈的疼痛，以及自己的右脸，那感觉就像把自己架在热焰之上燃烧。 侵入骨肉的痛处被无限放大，试图挣扎的桑尼发现自己失去右边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痛觉依旧存在，这不应该。 主啊…… 极致的疼痛使桑尼眼里溢出生理性泪水，他闭眼，运转体内的净化之力探查身体具体情况。 因为是右边身体更加靠近亚伯里安的缘故，他从头到脚都被这枚特制的炸弹所灼烧，以及被爆炸碎片所致的身体残缺，右臂和右腿好多地方已经变成了死肉或者丢失。 简直惨不忍睹。 桑尼几乎要变成血人。 这样都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不幸中的万幸，头部并没有被碎片击中，只是右半边脸的皮肤被烧伤，否则刚才那场爆炸桑尼必定命丧当场。 所罗门老师…… 您有必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对吗，如此不留余地…… 桑尼叹息，随后嘴中也念起咒语开始给自己治疗。 骑士的治疗，加上他自己的治疗，应该很快能让身体恢复知觉，虽然无法将彻底坏死的血肉重新修复如初，至少能暂时恢复正常行动。 他需要将这件事尽快告知给圣里亚娜。 不选择随身骑士传话，而是由本人告知于她。 一楼的圣里亚娜只知道二楼发生了爆炸，并不知道她的其中一位中枢就在爆炸中心。 在爆炸发生，乱军趁乱进入后，圣里亚娜就一直站在演讲台上。 听着人群的尖叫，随后是武器与武器之间的碰撞声，接着是人们的大呼小叫。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世界真是吵闹。 “主教大人，没事吧？”马克和维第一时间担心圣里亚娜，围在她的身边关心。 圣里亚娜回神，摇头：“没事。” 她的余光瞧见不远处的赛琳娜和休马利安，那两位斯图汉姆带来的附属，脸上皆有兴奋之色。 休马利安是不加掩饰的高兴，目光却始终盯着演讲台上还在站定的斯图汉姆。 赛琳娜是一种隐藏自己情绪的兴奋，除了圣里亚娜能感知她的情绪而外，没有人能从一个面无表情的翼人身上得知她内心真实的欣喜。 果然，和猜测一样，赛琳娜不正常。 相比起斯图汉姆，圣里亚娜觉得这个美丽的女人更加致命，像一条随时会吞噬世界的巨蟒。 马克想要找到主心骨，询问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圣里亚娜看着出口都被乱军围堵，教会骑士们保护着聚集在场中的民众们。 “随机应变。不过我们可以跟着国王行动。” 维回答：“刚才国王已经在随从的掩护下撤离了。” “撤离？”马克大呼，完全不敢相信。 一个国王抛下他的民众悄悄离开了？ “宴会厅的西北处，在其中一个房间内，有一个与外界相连的通道。”维指指演讲台的左边，“他刚才就从那里离开了，没人发现。我想只有这一种可能。” 心思单纯的马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民众，结合国王的行为，下意识嘴里骂了句海拉尔脏话。 圣里亚娜啧了一声。 马克以为是自己发言不当令圣里亚娜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急忙回头找补：“主教大人，我刚才是在骂国王。” “我知道。马克，你说得对。”圣里亚娜沉声，“现任国王不过是个废物。他被骂是应该的。” 斯图汉姆此时回头，对着圣里亚娜微笑。 仿佛是在庆祝他的胜利。 马克注意到斯图汉姆迷惑的举动，稍稍侧身挡在圣里亚娜与斯图汉姆之间：“这个时候了，这家伙怎么笑得出来！” 斯图汉姆缓步下台。 在此过程中，整个宴会厅的厮杀声仿佛不存在，在他形成一层无形的隔离罩，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神话中属于神明的走道，本人也是神明一样。 完美的神明。 他径直走到圣里亚娜跟前，还端着他的微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你刚才也听到了，海拉尔王室将要与我米迦勒教会进行合作。” “是的，我听见了。” 休马利安不动声色地走到斯图汉姆身边站定，赛琳娜姗姗来迟。 黄铜对上青金与白玉。 两位不同教会的主教，眼神在空气中博弈。 哪怕是马克都能闻见空气中隐隐散发的火药味，这是上位者之间的对决，马克下意识咽口水缓解紧张。 最后，是斯图汉姆的轻笑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道：“希望以后能合作愉快，圣里亚娜。” 没有附带以往称呼后面的“主教大人”，斯图汉姆已然将自己与圣里亚娜放在同一地位。 马克对此感到很生气。 反观圣里亚娜，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正常回复：“但愿如此。” 斯图汉姆怜悯地转向身后，看着那些受惊的民众，好听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哀愁：“我想，我需要去安抚他们的内心。你知道的，神明见不得人们受苦受难。” “我当然知道。” 圣里亚娜清楚神明的“神性”意味着什么。 斯图汉姆伸手，微微躬身，作出“请走”的动作：“走吧，圣里亚娜。” 很有绅士风度。 圣里亚娜没有回复，理所应当地走在了他的前面，斯图汉姆慢慢跟随在她的身后。 马克和维，赛琳娜和休马利安，两两分为两个派别一左一右跟随前者。 他们是从左侧下演讲台的，演讲台走到人群的时间大概为一分钟，所经之处没有乱军，非常安全。 一拨人走的不急不慢，似乎宴会厅东门与正门的厮杀与他们无关。 在这一分钟里发生了一场对话，只有斯图汉姆和圣里亚娜这两位当事人知道。 还有造物主。 斯图汉姆：“圣里亚娜。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人类’，你觉得怎么样。” 圣里亚娜：“你想要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吗？” 斯图汉姆：“不，当然不是。只是单纯的对这一词汇作出评价而已。” 圣里亚娜：“很普通的代号。” 斯图汉姆：“那结合一下第七十位神明的真实身份呢，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斯图汉姆，不要打哑谜。” 斯图汉姆：“你比我更清楚我在说什么。‘最强大祝福与最强大诅咒的神明’。” 最后一句，“神明”一词被斯图汉姆咬的极重。 圣里亚娜没有回答。 斯图汉姆：“啊，我似乎忘了。现在的我才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这感觉很棒，不是吗？所有遇见你的人都会敬畏你、爱戴你、关心你，当然，不乏有想杀掉你的人存在。怎么会有人想要杀掉维持世界秩序的神明呀。” 圣里亚娜：“斯图汉姆，不要试图从我这里获知任何信息。你我二人水火不容，这场对话，你与我诉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斯图汉姆：“为什么没有意义，圣里亚娜。” 他笑起来。 一只狐狸从另一只狐狸手里骗走了唯一能果腹的苹果那般恶劣。 斯图汉姆：“第七十位神明。” 圣里亚娜垂下眼，沉默。 斯图汉姆：“这很有趣！就像醇香的朗姆酒，细细品味才能从余韵中感受到甜与苦的协奏曲。既然神明自己不想承认，那就不会反对我借走她的身份，代替其本人巡视世间吧。” 是女性指代词的“她”。 意有所指。 两人走到人群面前。 得到证实的斯图汉姆率先一步去关心那些受到惊吓的人们，圣里亚娜仍留在原地。 维走到圣里亚娜身侧：“主教大人，请问你还好吗？” 周围民众的各种说话声从左耳汇入，在圣里亚娜的脑子里编织出一团繁乱的蛛网。 真吵。 被维的一句话拉回现实，圣里亚娜扶着额头，捂住双眼：“小维。” “我在。你说。” 圣里亚娜无力诉说：“我很累。还有，斯图汉姆·米迦勒是一个及其危险的人，从今以后紧抓对他的控制力度，加派一个调查团去参与有关米迦勒教会的监视任务。” 维拿出她的小本子，用随身的笔在其中一页记录：“明白了，我会通知下去的。” 稍微调转体内的净化之力后，圣里亚娜重新恢复精气神，很快也像斯图汉姆一般走进人群，开始安抚受惊的人们。 第68章 奥莉西娅 密道。 如同维说的那样，特里文三世就是想要顺着密道逃走。 顺着梯子爬下，他慌忙朝着出口方向奔逃。 “奥莉西娅，抓紧时间，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个宴会厅。”他对身后说道。 奥莉西娅，也就是海拉尔王国的王后，在随从的帮助下刚刚爬下梯子，只是跟着特里文三世跑上几步，就惊慌地站在原地，指着通道尽头的拐角处。 “有光……陛下……” “什么？” 特里文三世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扭头，瞧见走道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一开始并不存在的暖黄色光线。 犹如穷凶极恶的野兽双眼，它们已有数年未能进食。 他心里大惊。 只有海拉尔王室和神圣祭坛教会中枢与主教才会知道宴会厅的秘密通道。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团，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绝不可能是教会中枢与主教。 唯有一种可能，是和引起宴会厅动乱的一伙人。 乱军！ 特里文三世捂住嘴，迅速调头，跑回入口处。 光线越来越亮，意味着乱军离他们越来越近，发现他们只是迟早的事。 “奥莉西娅，快，跟上来。”他攀上下来的梯子，扒拉奥莉西娅的衣服示意她原路返回，“我们去寻求米迦勒主教的帮助。” “陛下……”奥莉西娅颤颤巍巍地走到梯子下，手扶着铁梯颤抖，她惊慌失措，“前后都有危险，我们能活着离开宴会厅吗……” “能！当然能！”嘴上这么说着，特里文三世已经手脚麻利地爬到入口，尽管贪生怕死，还是用鼓励的话语激励奥莉西娅，“只是乱军而已，他们不会对我做出出格的举动！” 奥莉西娅这才慢慢地往上攀爬。 她的内心其实比受到惊吓的特里文三世更无措，在特里文三世看不见的角度，奥莉西娅的神情与此前她提议让特里文三世从密道里逃离宴会厅时的镇定完全不一样。 “无所适从”在她脸上完美体现。 因为这与所罗门的计划根本不一样，在这条暗道里并不应该出现叛军，除非是所罗门的临时起意。 不过依照所罗门的性格来说，他并不会在计划开始实施时临时做出打破已经安排好的事情，这并不符合他刻板守旧的个性。 那么按照原计划，奥莉西娅负责劝特里文三世与自己一起从密道里逃到外面，这样所罗门和亚伯里安手下的人就会更加没有负担地血洗整个宴会厅。 特里文三世还有用，现在不着急下台，所罗门说未来还需要他。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因为脑中混沌，奥莉西娅在攀爬梯子时差点没踩稳要滑下去，幸好扶着梯子的手抓的很牢靠才不至于真的掉下去。 “奥莉西娅！”趴在入口的特里文三世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轻呼奥莉西娅的名字。 他很担心奥莉西娅。 “我没事，陛下。” 奥莉西娅很快与入口的特里文三世会合。 是谁，密道里的人究竟是谁。 是圣里亚娜那边的人吗？ 不对，她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安排骑士看守。 莫非真的是所罗门的授意，并且没有及时通知？ 奥莉西娅实在想不到是自己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在这条密道里。 现在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 随从关好地下通道的木门，特里文三世挽起奥莉西娅的手，不停揉搓安抚她的内心：“奥莉西娅。王后，你没事吧？” “不，陛下，劳烦你的关心了。” “没事就好，奥莉西娅。没想到乱军也知道密道，否则我和你现在已经逃出去了。” “是的，陛下。我也没想到。” 她没有对上特里文三世的眼神，奥莉西娅紧张地叹息。 见此情景，特里文三世轻轻拥住奥莉西娅：“我的王后，不要担心。你很聪明，在那危急关头想到了这个密道的存在，只是我们的运气并不好。不要自责。” 感受到怀抱的温存，奥莉西娅卸下心理防备。 只要保护好特里文三世就行了吧，那就按照他所说的，去找斯图汉姆。 奥莉西娅失力靠在特里文三世肩膀上，用她娇弱语气回答：“好的，陛下，走吧。” “不要担心，奥莉西娅，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密道内。 汪达在拐角处冒出头，保证通道另一头没有任何人存在，他才重新缩回。 汪达小声说道：“他们离开了，时雨。” 呼。 李时雨掀开面罩头盔，吹灭煤油灯后又重新穿戴好。 汪达不理解李时雨刚才的举动，问他：“刚才为什么要阻拦国王与王后逃走？” 借着火石微弱的光芒，李时雨伸手，将汪达的面罩也给他盖下。 “谨慎行事，汪达，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我们的身份。” 哦哦，说得对。 汪达摸摸面罩，调整其缺口对准眼睛。 李时雨重新坐回木箱上，耐心解释：“你也说了，王后可能就是所罗门计划里的奥莉西娅。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主谋，哪怕一个怀疑者，在听到国王对她呼唤‘奥莉西娅’这个名字时，我就临时起意使用这个方式将他们逼退，以防她与外面的所罗门互通信息差。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这将对我们非常不利。” “哦！” 汪达恍然大悟。 果然，李时雨比他聪明多了！ 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奥莉西娅会逃出去与所罗门通风报信这件事。 “但万一她不是所罗门计划里的奥莉西娅呢？那我们就错怪一个好人了。” 火石在李时雨手边微微发光，这是刚才从叛军身上搜刮来的，一件蕴含火属性的魔导具。就是靠摩擦它激发其含有的火元素，从而点亮煤油灯，是天然的打火石。 “汪达。” 李时雨呼唤汪达的名字。 “怎么了吗。” 汪达回应。 李时雨叹息。 “没有万一，除非我们能百分百确定那个人不是我们要找的‘奥莉西娅’。试想一下，如果她出去给所罗门一条利于这场阴谋的信息，说不定会有更多无辜民众在今晚死亡或者受伤；但万一，就是你说的情况，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可那也只是死去一个叫做‘奥莉西娅’的人。” 李时雨在变相提醒汪达，一群人的安危和一个人相比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在李时雨开口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 汪达挠挠脖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吧，那确实不能放过她。” 李时雨点头，随后继续无聊地坐在木箱上。 他们听着上方地板处穿透而来的厮杀声，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静下心。 从一开始李时雨没有领着汪达混入叛军的阵容里，与宴会厅的队友们里应外合，两个人对于能让整个叛军混乱本就杯水车薪。按照以往作战的经验，李时雨猜测这条密道很有可能是所罗门计划的关键。 两人按捺住想要支援伙伴的心情，静静地待在这里。 汪达突然说话：“李时雨。” 汪达很少连名带姓地称呼李时雨的全名。 李时雨“嗯”一声。 汪达说：“我想这个问题还有一种解法。” “还有种解法？” “虽然很自私，我其实并不想说出来，这有点违背我的初心。” 汪达靠在木箱上，将火石握在手中，稍微在手里转动几圈火石就冒出更加剧烈的火光，汪达面前的甲胄反射火石火红的光。 李时雨猜测汪达会说“我会找到能保证两边都不会牺牲的办法，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 这个回答很符合汪达的个性呢！ 正直且率真。 不过他自己也说了，违背初心。 那会是什么？ 汪达的声音放的很低：“如果那个人是你，李时雨，如果你就是奥莉西娅，哪怕我知道你做错了事，哪怕会有更多人因为你而牺牲，哪怕我因此背负骂名，我也会没有顾忌地放你离开。” 嘶。 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汪达的话语不着实调，李时雨能猜出他绝大多数时候的心里想法，但无法猜出他脑袋转个弯拐到天涯海角时一些胡说八道的言论。 此时这句宛如骑士宣言般的一句话，和汪达自己评价的一样，违背了他自己的初心。 阴暗且自私，迷蒙且偏激。 难得体现了汪达“卑劣”的想法。 李时雨咂咂嘴，想了想，说道：“汪达·希尔达。” “嗯。” “首先，如果在得知牺牲我自己个人利益的前提下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那么我就不会逃跑，你喊我离开我也不会离开。” 李时雨向汪达阐明自己的三观。 “嗯。” 汪达摸着黑色面罩下的毛边，用手指卷曲它。 他当然知道李时雨会反驳自己。 只是自己想给李时雨这么说罢了。 “其次，”李时雨停顿，做好心理准备后继续道，“这个时候我就要提醒你了，以后尽量少说点这样的话。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就像我在前几天那个空间里对你说的那样……” 汪达插话：“太没感情了？” 他不再摆弄手里的火石，其火光慢慢黯淡下去。 “对……”很快李时雨摇头否认，“不对，恰恰相反。我是说，太有感情了……” 要是头上没有面罩，李时雨就会用双手捂住面部以掩饰他的面庞，让外人无法看出他的情绪。 汪达歪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对你说。时雨，这里没有外人。” 李时雨头疼：“你可少说点吧。” “哦。好吧。” 看来李时雨不喜欢与自己探讨违背两人道德观念的话题。 汪达将火石放在李时雨手边，重新靠着木箱，聆听上面的打斗声。 良久。 火石被李时雨捏在手中。 李时雨观察火石的构造，轻声说道：“主观来讲，我喜欢你的回答。” 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没人会拒绝一个诚挚之人仅对自己的真诚选择。 按照瑞文西斯的话说就是：“贪婪的豺狼尽管已经吃饱，也会毫不犹豫咬死到手的肥美野兔作为下顿的美餐，这是必须的选择”。 真是奇怪的类比。 “那客观方面呢？”汪达随嘴问。 “客观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汪达挑眉：“哦。那我确实知道。” “嗯。” 两人继续等待在这个密道中。 和瑞文西斯的比喻一样奇怪的对话，两人都没有意识到氛围的微妙。 汪达打翻刚才的猜测，至少李时雨不是讨厌这类的相关话题。 正在此时，他们左手，这条密道连接室外的那个出口处，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其声非常厚重，与汪达和李时雨从其他骑士身上扒来的骑士装完全不一样。 有人来了。 李时雨迅速跳下木箱，收好火石。 他们两人提高警惕。 借着那几个人的煤油灯发出的光，李时雨与汪达发现，那是之前他们观察到的与所罗门交流过的士官长一样的装束。几个人都身着重装，头上戴着能遮掩面部信息的头盔。 武器与重甲，每一次碰撞声都使两人的心率提高一截。 是所罗门的人。 汪达已经握好剑盾，势要与这些人展开争斗。 第69章 猜忌 李时雨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给汪达传话：“不要行动，汪达，我来。” 如果能避免没有意义的伤亡，就交给李时雨吧！ 除了战斗，汪达想不出其他方法，倒不如放心将现在的情况让李时雨来。 直至几位重装骑士走到两人跟前，他们才发现站在这里有人。 双方的面罩隔绝其外表下掩藏的灵魂。 领头的重装骑士问道：“为什么不在出口守着，反而要到通道内。你们已经违背了所罗门大人的安排。” 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恐吓，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挥动手中的武器杀掉汪达与李时雨。 李时雨顶住上位者的压迫，回答道：“我们镇守在出口时，听见下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女性与男性的声音，猜测可能是圣里亚娜与中枢。我们的实力无法与之抗衡，于是我们制造假装有很多人的假象将他们逼退，现在或许那些人还在另一个出口等候着商量计策。” 重装骑士没说话，瞧了李时雨很长时间，而后转头捞过一个同伴的肩膀，来到几人的最后面小声讨论着。 应该是判断李时雨“做法”的准确性，是否违背所罗门的安排。 汪达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些人真的会信服李时雨的一面之词吗？ 李时雨的心脏跳动频率不比汪达好到哪儿去，他同样也非常紧张。他其实也在赌，赌这些人认为“两个普通骑士无法抗衡强大的主教与中枢，他们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将强大的敌人堵回去”。 在几位重装骑士看不见的角落，汪达的手碰碰李时雨，李时雨分给汪达一个眼神。 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线，李时雨看见汪达的眼睛反射出的光。 柔弱，信任。 诶？ 此前的冒险中，李时雨向来没有在汪达身上看到过这么复杂的眼神。 尤其是他的“示弱”。 天要塌下来了？ 李时雨用行动安慰汪达，高频率眨眼，示意不要担心。 得到李时雨的眼神回复，汪达咬住下唇。 既然李时雨不畏绝对力量的差异，那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去过分担心。 将自己的心放在外面吧，时间与运气会做出属于它们自己的选择。 那位领头的重装骑士与同伴商量完毕，再次站在李时雨与汪达面前，居高临下说道：“你做得很好。继续守在这里，我们返回与所罗门大人汇报情况。” 重装骑士对李时雨行骑士礼。 “明白。”李时雨照猫画虎回礼。 之前是怎么下来的，这几个重装骑士就是怎么回去的。 待至出口的木门关上的一刹那，汪达放下心中负担，长舒口气。 怕那些人有所怀疑在出口缝隙处偷听，或者原路返回，汪达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小声对李时雨小声道：“他们真的回去了。” 汪达其实更擅长宽阔场地的打斗，在这个狭窄的密道内他一定无法与几位重装骑士抗衡，李时雨的说辞使他避免了一场大概率会输掉的战斗。 “不好说。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李时雨的语气里带着琢磨。 汪达问：“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这些重装骑士撤离，不会去往宴会厅捣乱，这是一个好的预兆不是吗。 李时雨长长地“啊”一声，叹息后闭上双眼：“这里，大概率，稍后所罗门会从这条密道穿过去往宴会厅内。” “诶？”听见所罗门会从这里去往宴会厅，汪达的紧张重新覆盖全身，手足无措地背手看向李时雨，“有什么根据吗，时雨？” “没有根据。只是我自己这么认为。那些人说会将刚才我说的事情汇报给所罗门，所罗门听到这件事后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李时雨坐上木箱，“而且，汪达，如果你是所罗门，你会从哪里带着士兵们进入宴会厅并且迅速整顿宴会厅秩序？” 汪达回答：“从大门外侧包围敌军。” “不，多想想。所罗门想要体现圣里亚娜整顿下教会的无能，如何自然的把他自己与主教进行对比。” 李时雨引导汪达去往问题更深处思考。 经由李时雨提示，汪达想到在旅馆里众人讨论所罗门计划目的那一幕。 当时季阿娜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作为外宾会见证会场发生的所有事情，等着宴会结束这件事就会通过第三方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传到外面，从而败坏主教的名誉提高他的声望”，并补充“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越好”。 他们现在所处的海拉尔王国宴会厅没有处在郊区，建筑位于海拉尔王城后山的背阴面，说这里人迹罕至肯定不可能，但也不在海拉尔的闹市区，建筑外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会“偶然路过”。 如果通过大门提供支援，处在室内被保护的人们将会被乱军遮挡其视线，人们无法第一时间知道门外援军的所作所为，甚至在慌乱中会有记忆混淆的情况。 并且所罗门也亲口说过会让这些叛军撤离，他带领自己的人包围在外面根本无法让叛军离开。 只有一种可能！ 汪达茅塞顿开。 如果所罗门想让所有人看见他的举动，那么只能从宴会厅内部出现。 汪达伸出一个食指，冲着李时雨不停点着，难掩激动：“所罗门会带领他的人从这条密道进入宴会厅！” “对的。我想的也是这个情况。”李时雨很欣慰，汪达与他同频，“他在听到那些叛军的报告后，认为圣里亚娜会从密道逃走，甚至还有可能提前来到这个密道，想要抓住圣里亚娜主教。虽然这是我刚才，嗯，撒谎，掩埋真相的说辞。” “哦，天呐。”汪达抱胸站在原地。 真的会有这种可能耶！ 李时雨继续道：“我们现在要准备好所罗门可能会下来的情况。要阻止吗。” 李时雨转头询问身为队长的汪达意见，毕竟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一开始就是因他想要拯救更多人展开的。 汪达右脚有节奏的轻点着，金属护甲与地面地砖被敲得砰砰作响。 他在思索。 潮湿寒冷的密道内，唯一有温度和光芒的只有那枚火石。 还有待在这里的两位人类。 在等待了不过五秒，汪达这么回复李时雨： “时雨，我知道时机不对。稍后所罗门来到这个密道后，我还是想和所罗门打一架。” 在后花园听见所罗门残暴的计划后汪达有说过，找到机会一定会与所罗门单挑。 李时雨当然记住了他的这句话：“你说是在这个密道内吗？” “嗯。” “拖住所罗门的行动？” 是疑问句。 “一方面可以这么说。另一方面，你也知道。” 汪达相信李时雨知道自己的行动初衷。 他讨厌一切违背正常社会道德底线的事情和人，会尝试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对抗，这个方式就是与当事人决斗。 这是汪达的父母教给他的道理——与社会的阴暗面抗争到底。 只是天真的汪达理解错了，他父母教给他的“抗争”与他所理解的“抗争”完全是两码事。不过并不妨碍他自己的抗争。 这是他不进行无意义打斗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好吧。”李时雨无奈，“所罗门稍后会来到这里，必定带着随从，我就帮你拖住那些人，为你创造有利的作战环境。” “谢谢你，时雨。”汪达感激。 李时雨摆手：“向来如此。” 汪达捞起之前一直摆放在木箱旁的武器。是从被他们俩杀死的叛军身上搜拐来的，其中一位恰好是使用剑与盾的骑士，这副武器理所应当交予汪达使用。 他揉搓着剑柄，适应操作感。 说实话，很不顺手，和他平时用的完全是不一样的手感，更轻更脆，感觉劈下去完全没有杀伤力和厚重感，而且质量完全比不上自己专属的那副剑盾。 总比没有好。 另一边，李时雨也抓过一个武器。这是一把短柄圆头锤，在此前的人生里他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武器。 在西方，按理说这种战锤类武器往往会配有小盾一起使用，可攻可守，神奇的是，李时雨搜遍叛军身上每一个角落也没有那面小盾。 是一个莽撞的士兵。 将小锤随手挥舞几下，抛向空中后又接住。 小锤比李时雨想象的更难操控，头重脚轻，与平时使用的狩猎刀完全不同，使用手感更像是家乡长辈捣药或舂米用的石杵。 也不算完全不上手吧，小时候李时雨帮家里人干过活，就是没想到干农活的工具某种意义上也是杀人利器。 有点讽刺。 李时雨叹口气。 汪达注意到李时雨突然的情况，问道：“觉得我的计划不可行吗？” “不是。”李时雨察觉今天的汪达真的有点敏感了，以往他不会这样，“就是觉得一些东西，什么样的人使用就会发挥出什么样的效果。还想到句话。” “什么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听不懂。” “以后有机会给你解释。”李时雨跳下木箱，将小锤别在腰侧，“我想我现在就需要先去上面等着。稍后我只放所罗门下来，其他人我会尽全力拦在上面。” 将火石塞到汪达手中，李时雨朝着密道出口走去。 “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自己，你还在受伤恢复期。”汪达叮嘱。 “只是贫血。”李时雨回答。 两人的话语都很平静，就像一人叮嘱另一人出门注意安全般轻松，完全无法感受出他们稍后会与他人进行生死搏斗。 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习以为常。 看着李时雨顺着梯子彻底消失在密道出口，汪达才开始为在这条密道里埋伏所罗门做准备。 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同伴，以及相信自己能拖住所罗门。 宴会厅。 更多的黑色骑士从东门和大门涌入，宛如虫潮，为了侵占地盘拓展领土，源源不断侵入。 瑞文西斯好痛苦，一边骂人一边操控泥土巨人抵抗敌人入侵就耗费她的全部精力，同时还得注意战线没有更进一步，再加上注意自己没有误伤友军。 复杂的要命！ 操控泥土巨人将一个敌人掀飞后，瑞文西斯咬牙。 不行，她要使用一个更为强力的魔法，这样效率真的很低。 什么魔法呢，能威吓敌人，又能不伤友军，杀伤力还大。 叮—— 下方，麋鹿用双剑斩下想要抛向瑞文西斯的一杆长枪。 麋鹿的目光全放在敌人身上，仅仅用声音询问瑞文西斯：“发生什么了吗！” 瑞文西斯刚才出神，敌人抓住这一重大失误。 有了！ 瑞文西斯跳下泥土巨人，给麋鹿打招呼：“麋鹿，我现在需要吟唱几个非常长的魔法咒语。暂时让敌人不要靠近我。” “好的。你尽管去做。” 麋鹿握紧双剑，开始保护同伴。 第70章 支援 没有魔力维持的泥土巨人瞬间化为一滩污泥，乱军认为是瑞文西斯的魔力耗尽，其乱军头领开始指挥手下一股脑的往前冲刺。 失去泥土巨人支撑的东大门战场很快就显疲态。好几名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在没有泥土巨人的掩护下不敌黑色骑士，倒在敌人无眼的刀剑下。 以往的作战经验告诉麋鹿，这个时候必须需要援军。 他看见两米外与敌人交战的一名教会骑士，是刚才桑尼介绍给他的三名骑士长之一，麋鹿将身前的一名乱军斩杀后迅速跳到骑士长身边。 交手的敌人是一名重装骑士，骑士长在与他斡旋。 麋鹿顶替骑士长接下重装骑士一击，使用双剑技巧将其小幅度逼退，抽空对骑士长命令道：“去找援军！” “可是……”骑士长环顾四周，能参与战斗的教会骑士都在这里或者大门处，根本没有多余的援军。 麋鹿脑中迅速闪过此前跟着汪达在会客厅见到的圣里亚娜。 “主教，中枢，或者其他的魔法使，有作战能力的武者，都行。只要不怕死。” 交代完，敌人的下一击也迅速接上，麋鹿迎上，双剑挡住重装骑士向下劈的板斧。 骑士长没有任何犹疑，转身去执行麋鹿的命令。他当然知道这处战场的孱弱状况，只能去往宴会厅中心寻求帮助。 不是那么棘手，敌人动作相较于自己的出手显得迟缓，麋鹿能抽出精力注意瑞文西斯的情况。 她还在原地加速吟唱着魔法。 麋鹿见过这么长的吟唱魔法咒语现场。 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瑞文西斯第一次面对“海骷髅”的那个场面，当时“海骷髅”因为身体被季阿娜重伤想要逃回大海，瑞文西斯提前了解这种生物的习性，提前三分钟开始吟唱需要的魔法咒语。 即使过去四个月，麋鹿仍旧记得当时那个场面，相当震撼。 瑞文西斯念完咒语后，以海岸边为圆心一公里范围内的海水像是被海洋深处的海神召唤，全部退去，同时，海底伸出四只海底泥沙组成的巨手牢牢扣住“海骷髅”不让其继续逃跑。 “开天辟地”般的魔法效果相当耗费瑞文西斯的魔力，体内储存的魔力瞬间被抽干，单膝跪倒勉强才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彻底倒下去，之后季阿娜给她投喂高级魔力回复药剂才有所好转。 汪达不遗余力地赞叹场面之恢宏：“这真是人类之奇迹！” 现在的瑞文西斯已经吟唱一分钟，大概这次又是什么超级惊艳的魔法吧。 嘭！ 麋鹿挡下重装骑士双斧合一的重击，退后，紧接着猛攻。 他要为瑞文西斯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因为她是真正能逆转战场形势的关键人物。 与此同时，骑士长穿过人群，小跑到圣里亚娜身边，看见圣里亚娜使用神圣之力在给受伤的民众进行治疗。 她的神圣之力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其使用散发的光效不是白色而是金色。 时间紧迫，骑士长顾不得礼仪行礼，急忙将战场情况与麋鹿说的话转述给圣里亚娜。 刚治疗完一个民众的伤势，圣里亚娜皱眉站起，看着骑士长问道：“所有教会骑士都在吗？” “是的，主教大人。已有四分之一的骑士在与敌人的搏斗中牺牲。”骑士长哀婉。 即使现场拥有三个教会骑士团的精英战力，也不敌源源不断涌入的敌人，并非实力悬殊，而是无法补齐的人数差距。 圣里亚娜观察四周。 如同骑士长所言，所有的教会骑士参与了战斗，只有一两位保卫主教以及中枢的骑士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守着。 “马克。”圣里亚娜根据现场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 马克快步走到她身边：“主教大人。” “你和我稍后去那边支援。”圣里亚娜指着宴会厅东大门，紧接着转头看向维，“维，你留在这里，继续安抚民众。如果桑尼回来，你就让他来我这里。” 维和马克点头，他们接受主教的安排。 在骑士长和圣里亚娜开始汇报时就在一旁看戏，现在顶着一副关怀神态的斯图汉姆不适时地走过来：“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是要去哪里？” 假惺惺。 没有回答斯图汉姆，圣里亚娜带着马克和几位教会骑士快步离开，骑士长握着长枪叫上那几位骑士跟着圣里亚娜一起走了。 斯图汉姆将目光放在维身上，试图从她身上得到回答。 维没有说话，蹲下身使用净化之力治疗其他人。 “赛琳娜。休马利安。”斯图汉姆叫着自己附属的名字，眼睛却从未离开维。 其眼神带着探究，没人知道他在寻找什么。 听到呼唤的赛琳娜和休马利安靠过来。 斯图汉姆冷哼一声，一甩衣袍，转身迅速走离人群：“我们也去凑凑热闹，不能让圣里亚娜一个人抢了风头。” 赛琳娜和休马利安对视一眼，都知道斯图汉姆想要他们做什么。 休马利安戏谑地对赛琳娜说道：“跟上。” 赛琳娜回复：“不用你提醒。” 在麋鹿躲过板斧一个横劈后，刚想从下反击的麋鹿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重装骑士被一个白袍少年瞬间打倒在地。 其动作之快，麋鹿也感叹着少年动作的迅猛与狠厉。 麋鹿礼貌感激：“谢谢。” 白袍少年正是中枢马克。 他的双手泛着白光，对麋鹿轻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寒暄，转身加入战场。 身后，一道道金光从麋鹿身边掠过，宛如失重的迷你彗星砸向所有黑色骑士，多数黑色骑士被这猝不及防的金光打得节节败退。 杀伤力不大，威力与其成反比。 麋鹿以为这是瑞文西斯的大型魔法，侧头想要看她到底使用的是什么样的魔法。 却见瑞文西斯仍在吟唱。 定睛一看，刚才使用魔法的竟然是圣里亚娜。 只见圣里亚娜右手伸向前，嘴里念着操控净化之力的咒语，一道道金光不停从她右手手心射出，其威力不亚于瑞文西斯吟唱的火球魔法骚扰敌人。 在麋鹿刚想转头重回战场的瞬间，两道人影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忍不住抬头观察其人影动向。 一黑一白两个翅膀操作者从高处对地面的黑色骑士们展开地毯式打击。 两人使用惯性与冲击力，敌人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从天上反抗的意外攻击对手，两人攻击效果非常可靠，许多敌人无法在这种压力下继续向前推进战线。 不出意料，黑色翅膀是休马利安，白色翅膀是赛琳娜。 在斯图汉姆的吩咐下，他们俩也加入战场。 东大门局势瞬间逆转。 主教与中枢、米迦勒教会的两位附属的加入明显是对手意料之外的援助，几人的战力几乎可以将人数差距的不对等性忽略。 绝对的实力终归是有用的。 有了这些人加入，麋鹿不必过分担心瑞文西斯周围环境，刚好她距离圣里亚娜仅有三步远，麋鹿很放心她的安危，进而更深一步加入战场。 同样来到战场的斯图汉姆本人没有行动。 他默默站在圣里亚娜身边，看着他的两位附属上演精彩的打斗戏，嘴里不肯放过：“圣里亚娜，我的两位手下比你的中枢有用多了。” 圣里亚娜没工夫搭理这个光说话不干实事的人。 斯图汉姆还在说闲话：“要不要比比，你作为主教加上你的中枢两人，击倒的敌人是否能超越他们俩的击倒数呢。” 如果不回复，斯图汉姆估计还要不停念叨，无法让圣里亚娜静下心应对战场局势，索性她敷衍回复：“我没有兴趣在这方面与你相较量。” 似乎根本不在意圣里亚娜的回答，又或者斯图汉姆的好胜心太强，他开始自顾自开始统计。 “七、八、九……你的中枢，哎呀，第四个，真是厉害的小孩子。” 没有加入战场的人，当然有多余精力去观察马克的情况。 圣里亚娜注意又有十几个重装骑士想要从门内挤入宴会厅，即刻吟唱咒语召唤一堵光墙挡住重装骑士，将他们暂时堵在门外，以求延缓他们前进的步伐。 斯图汉姆笑道：“这可不算击倒数，圣里亚娜。”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撕掉你的嘴！” 斯图汉姆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圣里亚娜的警告对他来说是一句天大的玩笑。 总体来说，东大门这边的情况算是被外援撑住了，正门那边的情况也有杨天宇和二十四这两位超标战力所顶住，两边都能保持战线始终在门口附近，不让乱军往前推进乱杀无辜。 但也仅仅是撑住，内部的人无法朝外进行突破，自然无法判断这场屠杀什么时候会结束。 被保护的人们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两边战场的情况，所有人都很担心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从外向内涌入，杀到他们的面前取走其性命。 羊圈里待宰的羔羊，牧羊犬死守住大门不让觊觎食物的饿狼们进入。 人心惶惶。 窒息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就连正常呼吸也成为奢侈。 有个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哭，周围好多年纪小的孩子都被影响开始哭起来，大人们嘴上哄着他们的情绪，实际上心里比这些孩子们更惊慌，好不到哪儿去。 在这氛围下，有个民众忍不住惊慌道：“所以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我们明明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宴会啊！是造物主的旨意吗，我们的命中必定会有这一劫难吗！” 他的话瞬间引起周围的人共鸣，大家都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感到绝望。 人们小声讨论。 开始，大家都在感慨命运不公或诉说渴望活下去的求生欲。 接着，大家开始讨论两处战场的情况并分析骑士们可以完善的点。 最后，大家把他们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归咎于神圣祭坛教会守卫的无能。 恰好这个时候，海拉尔现任国王，特里文三世，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探讨吸引去时，悄悄拉着奥莉西娅回到人群之中。 他们听到了所有人对圣里亚娜的无知讨论。 留在这里的维在治疗完一个小孩子扭伤后，站起身，耳中就传来这么一句话： “如若不是圣里亚娜的疏忽，我们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论是靠着另外三位死去的老中枢推举成为主教，还是近期她发布的一系列没有任何绩效的政策，都证明她是个没有智慧的低能儿！从她成为中枢那一刻，这个国家就在走下坡路！” 周围有稀稀拉拉的人附和他的发言，更多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却也在心里对此保持质疑。 维面无表情地转头，死死盯着说话的那个人。 如同她猜想的一样：衣着并不华丽，并非贵族，不贴近现实生活，衣服并非崭新没有特殊纹理的衣褶，打理得体的头发证明他应该是一位中产阶级的商人。 污蔑、偏见、诽谤。 维忍住心头的愤怒。 圣里亚娜不愿意看到维为了维护自己而去和一些小人计较，否则又要听她叨叨：“小维，事实就是事实，人们只会去追求他们想要的真理，从而对真正的真理视而不见。没必要与他人争辩，如果因此而成为他们言论的牺牲品就得不偿失了。” 第71章 整顿 嘭！ 一个拳头招呼在妄自揣测圣里亚娜的那人脸上。 力道很大，他被打得跌落在地，脑袋迷糊，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意识。 维略带感激地看向替自己“执行正义”的人。 等着眼神挪在那人脸上，维才发现来人很奇怪：脸部烧伤，大片没皮的血肉暴露在外，而且穿着也很怪异，骑士御寒大衣笼罩在外，内里似乎是神圣祭坛教会的法袍，看边角样式似乎还是和自己一样是纯白的，能穿白色法袍的…… 只有神圣祭坛教会中枢。 维稳下心头慌乱，着急走去，直到见到那人的左半边脸，终于有了熟悉感，她小心翼翼问道：“桑尼？” 桑尼收回拳头，扭扭手腕，低头对维微笑。 他在用笑容试图让维不要对他担心。 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他右半边脸完全没有正常皮肤遮挡，烧焦的黑红色血肉裸露在外，个别地方缩紧扭曲在一起，做表情时脸部一些地方都能看见其动作肌肉。 恐怖，狰狞。 其面容宛如深海下被封印终年不见人的恶魔从地狱爬来人间。 维想要用净化之力帮桑尼进行治疗，桑尼却摇头。 维不解，问他：“你脸上怎么回事？” 桑尼用眼神点点二楼。 “你被卷入刚才的爆炸中了！难道你……” 维很快明白桑尼的意思，桑尼也再次露出难看的微笑赞同维的猜测。 那么桑尼脸上的所有伤势都是刚才的爆炸造成。 维不敢想象爆炸的那一瞬间，可能身处爆炸中心的桑尼，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保护自己才没在那场爆炸中死去。 之前被桑尼殴打在地的人意识终于恢复清明，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刚想指着桑尼毫不客气开骂，瞧见桑尼恶魔般的面容迅速将他吓得后退好几步，嘴里还颤抖地喊着：“恶……恶魔！是恶魔！” 恶魔？！ 周围的人都朝着桑尼看去。 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孩子全部再次被桑尼的外貌吓得惊叫出声，还有几个普通教会修士光凭外貌真的以为桑尼是捣乱的魔族，开始使用净化之力试图将桑尼击退。 桑尼眨眨眼，没有理会想要击退自己的修士们，而是走到人群中，追上之前被揍的那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使力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那个人吓得直发抖：“恶魔……” “睁开你的眼睛，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桑尼右边覆盖面部的皮肉被烧光，只有牙齿露在外面，哪怕他现在和平时一样好好在说话，别人看见他可不这么想，只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狠厉。 那人被直面而来的恐惧吓得说不出话，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桑尼的手腕想要挣脱，却没有任何力气真的做出反抗。 混在人群中的布里涅看见桑尼的外貌，听着周围人对认出他身份后的小声议论，皱眉闭眼，转过身不愿再去凝视其样貌。 并非和他人一样觉得桑尼的外貌吓人，而是觉得本就有很多人因为猎奇心理去盯着桑尼，还对他的外貌进行有辱人格的评论，这是对他人格的一种不尊重，少一道眼睛看着桑尼或许会令他好受很多。 布里涅和汪达一样正直。 幸好桑尼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他仅仅看着眼前的被他抓住衣领的人，再次出声：“请你以后三思而行，想想自己的立场，再考虑要不要将没有经过大脑的话说出来。” 放开衣领，那人慌里慌张迅速向后跑去，淹没在人群中。 桑尼站直，带有怒气地扫视一众对他进行讨论的人们，被桑尼的眼神对视上的人纷纷闭上自己的嘴，心虚地偏过头没有继续进行话题。 很好。 环视一周，确保周围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远处的交战声，桑尼放大声音说道：“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正带领教会骑士与乱军交战，正在为了保护各位而与敌人进行着艰苦的斗争！此时此刻，作为被保护的我们，更要保持镇定，不要动摇自己的信仰！要相信，我们一定能在圣里亚娜主教大人的领导下击退所有敌军！主教大人可是自第一任主教创建教会以来净化之力最为强大的主教！” 人群没有接话，沉默着。 至少比刚才还在声讨教会骑士保护不力的话题好多了。 舆论没有朝着好的一方面发展，也没有令事态更严重。 人心真是难以捉摸。 桑尼没有继续说更多稳定人心的话，他转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愁眉不展的维，轻声问：“主教大人呢？” 维回答：“主教大人说等你回来就去那边找她。” 她伸手指着宴会厅的东大门，桑尼抬头，确实看见在那里的圣里亚娜。 “好的，谢谢维。”桑尼转身就要过去。 “桑尼，你真的不要紧吗？我看你的情况不太妙。” 平时很难看出情绪的维难得因为桑尼的伤势露出担忧。 刚才的爆炸她光凭耳朵听着威力就非常大，此外她还看见桑尼骑士大衣下的法袍大片焦黑，猜测大多数布料已经被烧成焦炭，这是随身骑士临时借给他的衣服。 停下脚步，桑尼回头，发声安抚维：“没事的，维，不用担心。我必须要找主教大人去汇报一些事情，亲口说给她听。” 转身，大步离去。 再多的担心也没用，维收回自己的心情，继续带着自己的随身骑士在人群中搜查受伤的人。 多亏刚才桑尼的一番发言，一些有理智有自我思考的民众已经没有继续在后方说着有关圣里亚娜和神圣祭坛教会的阴谋论，这些人开始担忧交战局势，开始默默在内心给所有教会骑士们祈祷。 混在人群的戴安蒙特小队一行见证一切事情发展始末。 布瑞德作为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和其他修士一样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周围的人，小队其余三人跟着布瑞德，防止一些失去理智的民众对身为魔族的布瑞德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看着蹲下布瑞德治疗一位老妇人，庞克畏畏缩缩地凑到戴安蒙特身边轻声喊：“老大。” “嗯？” 戴安蒙特抬头，看见庞克委屈地瞧着自己。 感觉怪怪的。 还好庞克实际年龄是二十三岁而不是五十三岁，这让戴安蒙特心里稍微能接受一点他一些孩子般的举动。 尽管戴安蒙特的实际年龄比庞克还小。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庞克悄悄指了指东大门处：“我想去支援我的兄弟。” 他说的兄弟是麋鹿。 “但你没有武器，你的火炬在旅馆。”戴安蒙特说。 “所以，老大，拜托你。”庞克蹲下身，高大的身躯低于戴安蒙特的视野，用这个行动体现戴安蒙特作为上位者的领导力，“你呼唤你的哨枪将我的火把带过来吧。我不忍心看我兄弟一个人涉险。” 庞克认为麋鹿需要他的帮助。 戴安蒙特转头看向还在对他人进行治疗的布瑞德，随后侧身盯着干兵千卫座，干兵千卫座同时也在瞧着她。 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戴安蒙特有点发怵，不过还好，习惯了。 她问干兵千卫座：“你也想去吗？” “不想去。我等你做决定，你去我也去。” 戴安蒙特转向庞克，再次确定他的意见：“庞克，我们下午不是在旅馆里说好了，不去掺和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吗？” 他们知道所罗门的所有计划，当时他们的决定与李时雨猜测的一样。原本一开始甚至四个人还不想来的，因为他们不愿意被卷进政治纷争中，这很有可能会平白无故丧命，后来戴安蒙特想想，还是想要到现场见证这可能会载入历史的动乱，所以他们来到这里就是四个普通宾客。 戴安蒙特很喜欢大大小小的混乱与矛盾。 “教会是教会。我兄弟是我兄弟。”庞克小小的眼睛里透露焦急。 他真的很看重麋鹿这位刚认识几天的朋友。 踮起脚，越过人群，戴安蒙特观察战场局势。 我方的所有人打的都很吃力，哪怕有主教和中枢这些超规战力支援，所有人还是发挥不开，小场面的战斗限制他们的行动，要照顾到周围所有人，还不能进一步破坏建筑，无法做到毫无顾忌地全力以赴。 哦，好吧。 哪怕就像水汇入大海，也得让庞克去做自己想做的。 戴安蒙特最后一遍确认：“你想好了，庞克？” “是的，老大，我要去支援我的兄弟。” 戴安蒙特转身，右手拇指和食指围成个圈放进嘴里压住舌尖，吹出响亮的哨声。 吁—— 这清亮的哨声，比此前杨天宇的哨声更干脆，更长。 周围几个听见动静的民众朝着戴安蒙特看来，皆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不满。 戴安蒙特又不在乎。 庞克跳起来，振臂高呼：“谢谢老大！” 戴安蒙特拍拍庞克胳膊：“谁叫我是你老大呢。” 几秒后，一杆长枪从宴会厅二楼被炸穿的房顶冲进来，枪尖还挑着两个武器。 庞克那把被诅咒的火炬以及干兵千卫座的秋丸。 长枪在掠过戴安蒙特头顶时，她精准无误地抓住哨枪枪身，被惯性稍微带着后退几步才堪堪站稳。戴安蒙特将哨枪枪尖的武器拿下，分别丢给庞克和干兵千卫座。 “去吧。我就不去了。” 庞克狠狠点头，抓着火炬就朝着东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将火炬头上的铁笼拆开：“老兄！等我！我来了！” 干兵千卫座别好秋丸，问戴安蒙特：“秋丸怎么也带来了？” “顺手就干脆一起拿过来了。”戴安蒙特指指两处战场，“你想去也去，我在这儿看守布瑞德。” “我该去吗？”干兵千卫座问。 “那你要问你自己，干兵千卫座，遵从自己内心。”戴安蒙特蹲下身，靠在正在祈祷的布瑞德身边，扭过头看着干兵千卫座，“不是谁让你去做什么事你就去做什么事，你不再是主家培养的杀人兵器。你是你，是一名普通的雇佣兵。” 说完，戴安蒙特就笑嘻嘻地不断地用肩膀撞击认真做事的布瑞德，猫尾不断拍打布瑞德的后背，烦她，布瑞德警告她一句“安静点”戴安蒙特才停止挑逗。 遵从自己内心……吗？ 干兵千卫座握紧秋丸。 “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去吗？怎么，秋丸在手，改变主意，又想去了？”戴安蒙特没转头问他。 确实，对干兵千卫座来说，秋丸一旦在手，心境瞬间变得不一样，内心的冲动更加浮躁，自大的认为无论对上什么事物都能从容面对。 要不要去呢。 干兵千卫座摸摸剑柄。 果然还是“不想去”的想法比“想去”的想法占据内心比例更大。 干兵千卫座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就不去了。” 戴安蒙特明显很满意这个想法，她对干兵千卫座竖起大拇指：“对吧。凭什么要去帮助神圣祭坛教会呢，对我们魔族做了那么多事。我就要看他们闹起来，打起来，然后内部分裂，乱成一锅粥！” 干兵千卫座可不是这个想法，他复杂地看着戴安蒙特。 他的队长内心可是相当混沌，每天都是巴不得世界更乱套一点。 好吧。 谁叫她是队长，队伍的老大呢。 第72章 火焰 穿过人群，桑尼找到圣里亚娜。 “主教大人，我来了。” 和之前不一样，没有带有名字，直接简单称呼“主教大人”，烧伤扯着他的肌肉无法过多言语，能省则省。 圣里亚娜结束吟唱，抬眼看向桑尼。 “你的脸……”仅仅一眼，圣里亚娜就发现桑尼的不对劲，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宽大的骑士大衣无法阻拦想要其下掩藏的不堪。 “主教大人，现在不是关注我的时候。”桑尼的眼神转向站在一旁的斯图汉姆，斯图汉姆同样也在看着他。 斯图汉姆露出怜惜：“啊呀，桑尼中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虚情假意。 “米迦勒主教，感谢您的关心。”桑尼礼貌回应。 “如果需要帮助，我倒是可以帮你恢复往日英俊的容貌。”斯图汉姆说。 桑尼没有继续接他的话茬，他拉着圣里亚娜退后一步，弯下身，用手遮掩，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刚才的爆炸，是所罗门一派的亚伯里安公爵所为。” “嗯。”圣里亚娜转头望向一切事件起始点的二楼，向上，看见那顶被炸穿的天花板。 威力巨大。 圣里亚娜问：“他人现在在哪里？” “所罗门还是亚伯里安？” “亚伯里安。” 桑尼停顿一瞬，紧接着说道：“当时炸弹捆绑在他身上。亚伯里安用自己的死亡引发的爆炸。” 听到这个回答，圣里亚娜沉默。 真是场豪赌，所罗门。 “死无对证。所罗门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圣里亚娜再次望向那些黑色骑士，她知道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亚伯里安公爵的亲卫军，刚才的爆炸就是他们行动的信号。得知自己服侍的主人用自己的死亡作为袭击发动的信号，才让他们这么为所罗门卖命吗。 尽管掩人耳目，斯图汉姆其实听见所有圣里亚娜与桑尼之间的对话。 他微笑着。 干得好啊，所罗门。 圣里亚娜感受到斯图汉姆喜悦的情绪，没有评价，她对桑尼说：“桑尼，做得很好，你做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现在快去休息。你身上的伤势可不允许你继续支撑在这里。” “不用担心，主教大人。” “快走，这是主教的命令。”转念一想，桑尼根本不会听自己的意见，她换个说法，“或者，你去维那里帮她，这里有我和马克。” 圣里亚娜被迫让桑尼二选一。 没有选择的桑尼只好选择后者，至少还能继续留在现场观测局势，必要时给予圣里亚娜援助。 他转身，离开。 想要传达的事项已经做到，接下来就是等待事件的结束。 匆忙结束对话，圣里亚娜继续使用净化之力支援战场，为在敌阵中窜来窜去的马克添加一层散发金光的治愈力量，令他身手更敏捷。 斯图汉姆继续老神在在地站在圣里亚娜身边，欣赏面前的“戏剧”。 半晌，斯图汉姆终是忍不住开口：“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如果你和我联手，我可以帮你对付所罗门。” 他没有隐瞒听见她与桑尼之间悄悄话的事实。 圣里亚娜没有理会斯图汉姆的言辞，不断地用自己的净化之力支援各处，隔空为受伤的士兵使用净化之力帮助治疗。 她右手上不停散发着金光，从未停歇。 “海拉尔王室已经和我联手，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对付神圣祭坛教会。如果你诚心邀请我成为你的合作伙伴，我不介意反水到你的阵营里，与你一起对抗王室与所罗门两个麻烦。” “斯图汉姆。” 圣里亚娜呼唤斯图汉姆的名字，他侧目看去。 斯图汉姆刚好站在圣里亚娜左侧，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圣里亚娜灰白色没有神采的左眼。 一只有故事的眼睛。 她缓声说道：“我是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我绝不会做任何违反教义的事。我希望你明白。” 多么端正的立场，多么恳切的发言。 只有正直的神明才能做到。 迎着激烈的厮杀声，斯图汉姆回答：“明白了。圣里亚娜主教大人。” 谁知道呢，这场对话之后，神圣祭坛教会和米迦勒教会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关系。 这不是当下考虑的事。 “嚯呀——” 炙热的高温从麋鹿脸边擦过，距离近的差点点燃他的兽毛。 野兽的习性是会避开火焰的，这点在拥有野兽习性的兽人身上有所体现。 麋鹿迅速向后退了好几米，摸摸脸。 还好，没有真的烧着。 来人正是这几天与他称兄道弟的庞克。 此前与麋鹿交手的一位重装骑士因为庞克的突袭迅速朝后退去，手握战锤，没有继续上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庞克。 知道当下情况的庞克还有心情对着麋鹿打招呼：“老兄，我来了！” 麋鹿感激庞克。 虽然庞克差点烧到他，而且差点打乱他的作战节奏。不过庞克心是好的，他只是想单纯的来帮忙。 麋鹿朝他点头，接着朝前奔去与其他敌人交手——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们闲聊。 庞克张嘴，舌头顶着向上凸起的犬齿，手握被诅咒的火炬，铆足劲拎起火炬朝着黑色骑士们身上砸去。 庞克的出招方式与汪达似乎一脉相承：没有章法规律，全凭自身蛮力和临场反应。 要是汪达在这里一定会很认同庞克的打法。 与汪达最大的不同，庞克是有自身硬性条件摆在那里的，类兽人本就体型庞大身材魁梧，如果成为雇佣兵或者冒险家必定是狂战士的定位，汪达是寻常人类，这种打法对他来说消耗很大。 仗着自己的大体型优势，还有火炬上熊熊燃烧的烈焰，庞克所到之处乱军不停往后退，没有人想要吃到类兽人沉重而炽热的一击。 黑色骑士的领导者让普通骑士退下，重装骑士顶上前。 装备更加优良，体型与庞克麋鹿一样大只的重装骑士从后顶上，面对庞克的攻击都能勉强吃下，厚实的重甲让他们的皮肤与火炬的高温隔开。 庞克的攻击在他们面前显得疲乏。 不痛不痒。 他打的很吃力。 “好吧，好吧。” 庞克念叨着向后退，麋鹿以为庞克累了，想要顶上。 庞克使劲向下一杵，将火炬使劲插在地板中，坚硬的大理石地板被他硬生生砸开一个裂口。 “老兄，不用帮忙，你快回去，我让你看看为什么这诅咒之物能成为我家世代供奉的座上宾。” 接着，庞克嘴里迅速念出类似于瑞文西斯说的魔法咒语，如果瑞文西斯听见会发现某些细节上他说的并不是真正的魔法咒语体系。 火炬的火焰极剧膨胀，数秒内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绚丽的光芒染红一整个会场。 不止东大门战场，所有手上没有事的人都朝这个巨大发光物看来。 那是一轮落入人间的太阳。 刺眼的光芒，斯图汉姆不禁用手遮挡前方：“真是耀眼。” “阻止他！”乱军领导者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一幕，慌忙指挥。 收到指示，没有交手敌人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乱军朝着操作火炬的庞克扑来，他们手上所有的武器直指他而来。 四面八方。 密不透风。 没有出路，庞克根本无法躲开！ 眼见不妙的麋鹿想要去营救他，现实情况却根本来不及。 圣里亚娜见状，迅速念出一段咒语，在庞克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 “嘿！各位！”庞克当然注意到想要偷袭他的所有人，他大笑着，奸诈的笑容仿佛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提前说明，你们将有幸见证一道来自远古时期的火焰！” 火球中钻出一个形似蛇头的东西，乱军们暗叫不妙。 它瞄准目标，用闪电一般的速度迅速覆盖所有想要偷袭庞克的人，剩余部分的火球化为蛇身跟随蛇头一起行动。 由火焰组成的火蛇在庞克身边形成一个圈，他如同太阳神站在火焰中心。 本来就是红色皮肤的庞克被火焰映照的更红。 炽热，炸裂。 “啊——”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人只来得及从喉头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就倒地不起。 火蛇仅仅在他们身上只停留三秒。 一大片敌人都被火蛇吃进腹中，经历长达三秒的灼烧后从尾部放出，遭受攻击的人都是一个反应，惊叫一声后倒下。 巨大的火蛇在完成它的使命后就钻进火炬中，火炬重新恢复成它原本的模样。 身上的布料被燃烧殆尽，无法窥探铁架下人类的形态，只能闻到空气中浓厚的焦味。 是一道拥有十足破坏力的杀招。 刚才发生了什么？ 活下来的乱军双手颤抖着，难以相信刚才看见的一幕。 重新将火炬扛在肩上，庞克皮糙肉厚，不在乎火焰传达到手柄上的温度，他冲惊讶的麋鹿笑着，本来就小的眼睛被他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没了：“怎么样，老兄，帅吧！” 麋鹿呆呆点头。 庞克搓搓鼻子：“你以后可得好好在你未婚妻面前说道说道我的厉害。” 他还在意麋鹿不是单身这个事情。 不得不说，庞克刚才那一招式击倒数个敌人，真的做到逆转整个战场，原本处于下风或者制约状态的东大门战场迅速在以马克和休马利安的乘胜追击下硬推回去。 突然，整个宴会厅地动山摇。 麋鹿门清，他回头。 瑞文西斯果然吟唱完她的咒语，这次的吟唱时间长达两分钟。 不过还好，她的体内储存的魔力并没有被耗尽，没有倒下，自信但不太从容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魔法效果生效。 原本化为一滩污泥的泥土巨人再次站起，之前召唤泥土巨人的地面里钻出许多黑色物质附身在泥土巨人表面，好似为它附着一身黑色铠甲，显得体型更加巨大。 如果只是召唤一个泥土巨人，不应该很快吗。 瑞文西斯的笑容告诉麋鹿魔法效果不止他眼前所看到的那样。 一股接一股的水流从四处钻入泥土巨人身体中，没入身体之中，水流完全消失之后，泥土巨人从头顶绕起一团火，火焰开始燃烧，从头覆盖到脚上，巨人的每一处角落都燃烧剧烈，仔细一看，是依附在巨人身边的风为它助燃火势。 一次性运用到所有的四属性魔法：土、水、火、风。 泥土为其赋予躯干，水流防止组成躯干的泥土因为火焰被烤干，火焰为巨人赋予天然的屏障和攻击手段，旋风为火焰增势。 如果不是瑞文西斯一个人能掌握四种属性的魔法，普通的魔法使想要使用这样的魔法，需要凑齐至少四个精通不同属性的人进行紧密配合。 可是四个人的配合，哪有独自一人操作知晓全貌来的默契。 瑞文西斯嘿嘿笑着。 那可不，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自创技能。 没有帅气的招式名称，就姑且叫它“燃烧的泥土巨人”吧。 之前一个寻常的泥土巨人就让乱军够呛，这回还是一个燃烧的泥土巨人，加上此前庞克火炬里召唤的火蛇，惜命的乱军们纷纷小幅度往后撤退。 眼见很多人失去战斗意志，麋鹿终于放松下来，他快步走到瑞文西斯身边：“魔力还够吗？” 瑞文西斯拍拍胸脯：“够的。这次施展的魔法体量较小，就算没有药水我体内的魔力还有剩余，还能再召唤一个出来！” 第73章 铭文 接着，瑞文西斯指挥巨人朝乱军攻击。 面对气势汹汹的巨人，乱军忙不迭后退着，离开巨人的攻击范围。 马克、休马利安还有赛琳娜等主力退出主战场，他们同样不想被这乱来的巨人无意蹭到，光是有这一个巨人就能顶所有人的战力，足以撑起整个场面。 有空档休息。 虽然不知道巨人的创造者是谁，至少是友军，马克高兴地看它以一敌百。 冲啊！巨人！ 马克在心里小声呐喊着。 庞克小跑至麋鹿身边，看看瑞文西斯，又看看步步紧逼乱军的巨人，对面被打的溃不成军。 瞬间明白这个巨人是瑞文西斯的手笔。 “这是你的魔法吗！好厉害！”庞克情不自禁感叹。 “嘿！刚才的火焰魔法我也看见了，你也不赖！”瑞文西斯一拳挥在庞克手臂上，肯定他暴力至极的攻击手段。 庞克挠头，没有乱军威胁，自然有闲工夫与瑞文西斯进行相关讨论：“我那个不是火焰魔法，是我这个火炬的诅咒能力。再说，我对魔法一窍不通。” 庞克举起火炬，展示给瑞文西斯看。 被诅咒的火炬，能施展其火焰力量，而且完全不会耗费魔力，不会魔法的人也能操作。 多好一武器啊。 瑞文西斯挑眉：“那你可得把这个火炬藏好了，别被那些疯狂的魔法使发现。你知道，他们就喜欢研究这些被诅咒的物件，没进行个十年八年的研究根本不会还给你。” 她说的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毕竟世界上还有想和魔法杖相亲相爱一辈子的魔法使。 “多谢提醒。”庞克笑，“我要是把火炬搞丢了，我爸妈一定把我带到屋子后面的树林把我吊起来打。当然会好好爱护它。” “对了，话说刚才的那个火焰，还能再施放一次吗！”瑞文西斯满怀期待地问庞克。 之前没有仔细观察庞克施展火焰魔法的全过程，注意力全被自己要吟唱的魔法咒语吸引，说实话，她真的很想近距离观测庞克是如何使用火炬的，说不定会从中获得某种新魔法的灵感。 庞克遗憾：“那可不行。这个招式不能频繁使用。” 麋鹿问：“是用多了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对，就是不可挽回的后果。我爸说这是一把被诅咒的火炬，这上面终年燃烧的火焰是上古时期遗留下的火种，频繁使用其蕴含的能量，最后就会失控，到时候没有人能控制它。”庞克指指火炬燃烧的部分，“所以平时我把它当近战武器使用，也蛮方便。” 庞克的话语没有打消瑞文西斯的兴致，反倒是对此更感兴趣。 上古时期的火种，无法熄灭的火焰，其内里蕴含的能量和普通的火焰有什么区别呢。 真好奇啊。 原来疯狂的魔法使就是我自己。 瞧着那团火焰，瑞文西斯红色的眼睛闪着精光。 庞克被她的眼神吓得赶忙将火炬收到背后，抬手阻挡瑞文西斯贪婪的视线慌乱道：“你，你可别乱来！就算我们认识，你也别想偷走我的火炬！我爸妈真的会揍死我！” “那可说不好，庞克。” 瑞文西斯绕到庞克身后，碰碰火炬。 “啊！”庞克迅速将火炬抱回身前，可怜兮兮，求助的眼神看向麋鹿。 麋鹿观察到正大门似乎没有这边应对的那般轻松，他带着庞克离开，准备支援正门的季阿娜他们，转头对瑞文西斯拜托道：“我相信你的魔法，我先去季阿娜那里看看需不需要帮助。” “没问题。”瑞文西斯也不逗小朋友了，收回眼光，点头。 赶过去的路上，庞克紧张道：“老兄，你们队伍的魔法使真会偷走我的火炬吗。” “不会的，以瑞文西斯的人品，她不会偷的。”麋鹿如实回答。 “那就好。” 麋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她会明抢。” “啊？” 刚想喘口气的庞克被麋鹿的话吓得差点来个平地摔，好不容易站稳跟上麋鹿，着急：“告诉我，你说的是假的！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不，是真的。如果没人劝她，她真的会不计后果去做任何事情。” 麋鹿的语气极其认真。 见麋鹿不是开玩笑，庞克额头冷汗直冒。 呜呜，爸爸，妈妈，如果火炬丢了，请一定去找瑞文西斯，而不是你们无能的儿子，哪怕你们打死我我也不会知道瑞文西斯的踪迹。 庞克抱紧火炬，决心以后要与瑞文西斯保持适当距离。 瑞文西斯当然不知道庞克此时的想法。她快乐地驱使巨人进行地毯式攻击，看着巨人就像拎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拎起黑色骑士们然后抛出使其失去战斗能力，威力比之前的泥土巨人大出太多，瑞文西斯很满意自己果断的决定。 她早已把想要研究庞克火炬的想法抛之脑后。 果然不依靠任何魔导具，还是自己的魔法用起来最有成就感！ 瑞文西斯心里大喊：呜呼—— 得到空闲的马克退至圣里亚娜旁，同时，休马利安和赛琳娜回到斯图汉姆身边。 东门局势。剩下瑞文西斯的巨人屠戮战场。 马克抹抹左脸上的擦伤，稍稍调转体内的净化之力汇聚到脸部进行治疗，眼睛望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里还需要我们吗？” “静待其变。” “明白。” 面对受伤的教会骑士们，圣里亚娜抬起右手继续隔空施展净化之力，泛起金光，在数米外为他们进行治疗。 瑞文西斯探个脑袋，凑到圣里亚娜右手前。 “是铭文吗？”金光太耀眼，她只能眯着眼睛观察圣里亚娜右手手心图案，“嗯……没见过。” 无论是神圣祭坛教会，还是米迦勒教会，几个人都对静悄悄出现在面前的瑞文西斯感到意外，休马利安更是将斯图汉姆揽至身后，警惕瑞文西斯的行动。 马克知道她就是召唤大杀四方的巨人的魔法使，突然的出现令所有人猝不及防，他没有休马利安那样将瑞文西斯视作敌人，仍有些许警戒心问她：“请问你是在……” 瑞文西斯好似没听见人们对她质疑的眼神，不为所动，单单看着圣里亚娜右手，分析道：“嗯，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吟唱魔法使，跑过来看看，原来你使用净化之力的介质是铭文。难怪……我就说嘛。” 她突然站起，冲圣里亚娜扬起一个笑容，随后若无其事地跑开，站在巨人身后给巨人加油。 嗯？ 就，没了？ 就连不为外界所动摇的斯图汉姆也被瑞文西斯奇怪的举动疑惑。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赛琳娜盯着瑞文西斯，缓缓说出一词：“怪人。” 其实马克心里很赞同赛琳娜对瑞文西斯的评价，出于立场问题他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圣里亚娜结束吟唱，收回右手，与其他人行动一致，看向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说的没错，圣里亚娜的右手纹有一道铭文，与魔法使的魔法杖、修士的小木雕和吊坠不同，这道铭文即是她向外释放自身净化之力的介质。无论是魔法使还是修士，都是凭借实体介质释放魔力或者净化之力，铭文介质在某些方面和魔法阵是一个原理，但这并不常见。 光是瞧上一眼就明白其运作原理，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研究过于透彻。 是一位博学多识的魔法使。 摊开右手，圣里亚娜无神地看着自己手心——那里的铭文已然消失，它只会在自己释放净化之力时出现。 斯图汉姆撑着下巴，抱胸瞧着呆滞的圣里亚娜，思考片刻，视线转到她的右手，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连说两遍，表示心里的问题迎刃而解。 今天是斯图汉姆不知道第多少次靠近圣里亚娜了，他轻声戏谑道：“所以，最强大的祝福？” 圣里亚娜闭眼：“不是。” “哦！我明白了。”斯图汉姆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知道的。那我也为你保守秘密吧。” 圣里亚娜无言，收手。 休马利安不明白斯图汉姆在说什么，他不得不向同一阵营的赛琳娜求助：“你知道这俩人之间在隐瞒什么吗？” 赛琳娜没有反应。 休马利安凑到赛琳娜身边，无所谓地拨弄她的白色羽翼：“你用用你的精神攻击，钻进那个圣里亚娜脑袋里看看不就行了？” 面对休马利安无礼的举动，赛琳娜没有一丝犹豫，毫不客气拔下他黑色羽翼上的一只羽毛。 休马利安吃痛，瞬间跳开，对着赛琳娜龇牙威胁。 马克看到这两人之间的动作，不太理解。 赛琳娜手里搓捻着羽毛，在来自不同方向光线的反射下，羽毛散发碎晶般粼粼的光效。 五光十色。 人眼只能看见黑色，实际这只羽毛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华丽。 人类能看见的东西实在太局限。 充满诡异的红色眼睛抬起，望向休马利安，这与瑞文西斯的红色瞳孔完全是两码事，赛琳娜眼睛的红色包含无尽的恶意：“休马利安，你呢？你为什么不用你能探知过去的能力去寻找真相？” 好讨厌和她对话！ 休马利安挠挠自己黑白分明的头发，恶狠狠朝着赛琳娜出口气道：“我怕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我就不怕吗。” “切。” 休马利安不愿再与赛琳娜多说一个字，他快步走到斯图汉姆身边，往常一样待在他身边。 不谙世事的马克更迷惑了：这是，斯图汉姆手下的两位附属闹矛盾了？ 他们俩之间不对付吗。 桑尼早已返回人群之中，跟在维的身后。 维一边治疗民众，一边和桑尼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桑尼。” 桑尼苦笑：“你怎么和主教大人说的一样？” “你的确得好好休息，桑尼。” 这句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桑尼转头，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布里涅。 “勇者大人。”桑尼行礼。 维口头打招呼：“勇者大人。” “你好，维，你和我之间还是第一次见面。” “是的。勇者大人的事迹在教会内传播，我认识你。” 布里涅没接话，望向桑尼脸上完全无法忽略的创伤：“及时治疗的话还是有痊愈的可能性。” 桑尼说：“劳你费心。” 布里涅低头，看着给他人治疗的维，嘴上与桑尼寒暄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听说，你们几个和所罗门的矛盾更深了。” “是的。” 他又说：“今晚的暴乱是由所罗门一手策划。” 桑尼愣住，半晌后点头：“是的。” 这件事只有教会中枢和主教，以及帮助教会的汪达等人知晓。 桑尼猜测，可能布里涅现在是神明，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去获得一些世界内情。 “当我还在教会时，我记得所罗门还不是这样。”布里涅回忆往昔，“他当时多么和善一个人，我儿时只愿意上他的课程，通俗易懂，生动有趣。当时你和我都在他手下被教导过，桑尼，你是所罗门的直系弟子，你比我更了解他。” 不知道布里涅说这句话是何目的。 “勇者大人，时间会改变一切。”桑尼沉声，“没有任何东西会一成不变。” 布里涅扶着自己额头：“你说得对。” 第74章 伪神 “雷弗诺德！” 有人隔着人群大声呼唤布里涅的姓氏。 不用想就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布里涅回头。 他，特里文三世。 明明此前还不在这里，一段时间时间以后重新出现，身为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的布里涅从成为勇者候选人开始就知道这个宴会厅的秘闻。 没有立即揭穿特里文三世的不堪，表面给他留个面子，内心不齿他小人般的行径。 布里涅垂下眼，手抚上剑柄：“特里文三世，你想说什么？” 在侍卫的保护下，特里文三世高傲地摸着胡子朝布里涅走来。 听到动静的民众发现海拉尔王国君主与神圣祭坛教会勇者竟然在这里，扯着身边人的衣袖轻声细语：“你瞧，国王和勇者。” “国王与勇者？早就听说他们俩从来就不对付，这下我们有好戏看了。” 但凡这场趣事的主人公不是自己或周围的熟悉的人，所有人对一切能让他们暂时忘记痛苦的事情还是喜闻乐见的。 苦中作乐。 两人的讨论声令周围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朝这个方向看来。 相隔不远的致命危机下，民众们没有如同往日国王巡街时一样对上位者下跪行礼，他们审时度势向后退，为国王和勇者空出即将表演一场戏剧的“舞台”。 待特里文三世站定在布里涅面前，布里涅没有顾忌地回看他。 十秒对视。 特里文三世说道：“雷弗诺德，身为勇者的你，为何没有和圣里亚娜主教一样去为了人民的自由而进行斗争，反而在这里安心接受他们的庇护？” 布里涅漠然置之。 要是圣里亚娜在此，能感受到布里涅内心对特里文三世的深刻鄙夷。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桑尼都知道特里文三世在挖苦布里涅的不作为，嘲讽他有能力却不去与乱军们抗争，特里文三世的一句话把布里涅架在下不了台的高处。 特里文三世想让布里涅从高处重重跌下。 “然后呢。”布里涅的反应不痛不痒。 特里文三世转身，背着布里涅，像是发现一个真理大声对民众们说道：“在你二十年前断绝海拉尔王国的联系，背叛神圣祭坛教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叛徒。雷弗诺德，就算你成为神明能怎样，就算你能为世人带来长久的祝福又能怎样，你是叛徒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不会改变。 部分民众被特里文三世说动，心里燃起质疑的怒火，不久前还在咒骂特里文三世的人们将舆论的矛头转向新的受害者布里涅。 布里涅感受四周人的负面情绪。 消化，同质化。 他一人独自承受这些感情。 桑尼认为特里文三世在这种关键时刻提起这件事就是想要挑事，想要利用动乱的人心将身为神明的布里涅击垮。 桑尼试图想要重现之前圣里亚娜站在中立立场的场景一样为布里涅出声，却被当事人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后拦住。 布里涅轻轻摇头，示意桑尼不要这么做。 向来沉稳的桑尼不理解“勇者”的想法。 为什么呢，神明。 为什么你要对诽谤你的对象置之不理，放任他们对你进行污蔑。 你应反抗。 你应斗争。 你应告诉周围所有人在成为神明前也是寻常人类。 你应告诉他们你与他人一样…… 事实与桑尼想的相反，布里涅感受到桑尼对自己怒其不争的情绪，没有任何反应。 布里涅骄傲的眉毛委屈地耷拉下来，无声对桑尼说“抱歉”。 “与魔族为伍，与魔王海因里希为伍，雷弗诺德，你对得起培养你的神圣祭坛教会，对得起供养你成长的所有海拉尔民众，对得起你当时拔出勇者之剑时宣誓的骑士誓言吗！不！你根本不记得！你只在乎你自己，雷弗诺德！” 特里文三世转身，面向布里涅展开双臂，慷慨激昂宣讲：“哪怕有更多人因你的无能被侵犯边界的魔族杀死，无辜之人被你间接害死，你也根本不在乎！神明不都是将爱人视为己任，见不得人们受苦受难吗！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对不起‘神明’一词，你只是彻头彻尾的伪神！虚假的神明！” 不得不说，特里文三世尽管行事上胆小懦弱，在即兴演讲方面却出奇的是一把好手。 当初在一众没用的继任者中脱颖而出，怕是多亏了他拥有一张好嘴。 布里涅感受到特里文三世得意洋洋的情绪。 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哄闹。 “是啊，国王大人说的没错，勇者就是叛徒，他早就背叛了我们。” “他投靠魔王，现在他是魔族的人！” “这场袭击一定是魔族那边干的的！目的就是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多恶毒！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小小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惊起一片片骇人的涟漪。 戴安蒙特听到这句话，刚站起身想要骂人，就被布瑞德捂住嘴按下去。 “唔！布瑞德……” 布瑞德将两人的头埋得极低，不让周围人看出他们头部的魔族特征，她严厉提醒：“不要出风头，戴安蒙特。” “他们那样说我们。”戴安蒙特脑袋发热。 布瑞德钳制住戴安蒙特不让她大幅度挣扎：“我知道，我也是魔族，我听到这些话也很难受。可是戴安蒙特你想想，现在这个情况绝不是我们说一两句话打一两场架就能解决的。搞清我们的处境。这里是海拉尔，仇视魔族的人远比其他国家多得多。你忘了我们刚才怎么努力才挤进宴会现场吗？” “唔……” 一瞬间，戴安蒙特失去所有力气。 宴会开始前，他们小队比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提前到达宴会外，因戴安蒙特和布瑞德是魔族的缘故侍从迟迟不肯放他们进去，哪怕拥有证明身份的请柬，狗眼看人低的侍从还是有各种借口拖延时间，故意让小队四人在外面受冻。 深冬的海拉尔王国，雪花一刻不停地从天上掉落，寒风裹挟着它们拍在众人脸上。 待在外面太久是会得病的。 庞克在宴会厅大门处大吵大闹也没有松口放他们进入，直到和布瑞德同期的人类修士同僚做担保，四人才得以放行。 偏见就是偏见。 世仇就是世仇。 时间是一位极好的酿酒师，长时间发酵令其内部早已转换变质，是好是坏只有亲自品尝才会知晓。 如果这时候戴安蒙特站起来骂人，所有人的矛头又会从勇者布里涅身上转到自身，而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普通人，自然而然会被舆论和数以千计的敌意打垮。 戴安蒙特像霜打的茄子蔫下去：“你说得对，布瑞德。” 有时候说话还是要细想，决定能承受后果再决定说不说。 干兵千卫座全程见证刚才这里发生的小剧场，若有所思。 另一边。 布里涅听着周围人的话语，从开始对自己的质疑再到对自己的谩骂。 他无动于衷。 维和桑尼非常有既视感，刚才这些人不也是用相同的流程质疑圣里亚娜的吗，如若没有破局之人，那么这莫须有的罪名就会强加在布里涅身上。 眼见周围的局势越来越不妙，谩骂声快要掀翻整个宴会厅屋顶。 维说：“很不妙。桑尼，我们要出手吗？” 桑尼看着布里涅的背影，狠下心摇头：“不着急，维。先前我想出手时就遭到勇者大人的拒绝。” 他不愿接受我们的帮助。 “状况越来越糟。海拉尔国王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是的，他就是故意的。”越过布里涅的肩膀，桑尼的眼光看向他面前露出得逞笑容的特里文三世，“他是个无法审时度势的废物，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闹出事情只会越来越乱，这对整个局势来说都非常不利。” 希望布里涅有自己的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桑尼如此期盼着。 布里涅没有眨眼，即使如此，也没有人发现他灰蓝色眼睛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沉下。 “叛徒！” “你没有资格成为勇者！” “去死！去见造物主！” “主永远也不会接纳你！” “伪神！呸！” 舆论的结果是一个不明真相但被煽动的小孩朝着布里涅脚下吐口水，他身边的大人夸赞他的勇气。 “勇者”失去了勇气。 嘿，海因里希，你说的没错。 神性的共感令布里涅内心痛苦万分，他努力压抑心中被周围人调动起来的负面情绪。 这很困难，还好与张安生不同，他不靠外界的干涉也能做到——多亏那点人性。 还好我们拥有长远的记忆，残存着可笑的人性，否则拥有百分百神性的神明们听见这些人想让自己去死的话该怎么想，也许他们真的会遵从周围人的意志选择死亡。 除了我们，所有神明都是这样被逼迫的吗？ 真残酷啊。 被所爱的人们逼着去死…… 神明共感普通人的痛苦，普通人无法共感神明的挣扎。 特里文三世眼见布里涅没有任何动作，听周围人一边倒地骂着布里涅，认为自己已经挽回此前在侧室被布里涅丢掉的面子。这是属于他的胜利。 唰—— 布里涅抽出勇者之剑，动静极大。 人们瞧见那把传说之剑，知晓它威震四方，不约而同闭上嘴。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触怒布里涅。 “你想干嘛，布里涅！” 眼见布里涅拔出勇者之剑，贪生怕死的特里文三世退后两步，与布里涅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你，你别乱来！这么多海拉尔的子民看着！你做的事情他们会看的一清二楚！” 他在警告布里涅不要当众做出杀业。 除了感受到来自特里文三世的害怕，脑子倒是清净多了…… “我是神明。特里文三世。” 逆光，布里涅仰头。 光从他身后打来，为他赋予卓尔不群的神性光辉。 也许是布里涅长得太过平易近人，或其原本的身份众所周知，民众们这才事后聪明——他本就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此前的他们在怒骂神明。 “我的祝福是‘力量’。诅咒是‘执念’。第六十八位神明，被世间赋予‘勇者’的代号。” 抬脚，靠近特里文三世。 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尖锐但不刺耳的摩擦声。 人们忘记呼吸。 两米外，布里涅站在特里文三世面前。 “我本名为‘布里涅·雷弗诺德’。其含义为‘带来光明的北方渡鸦’。” 布里涅高大的的影子完全笼罩住矮小的特里文三世。 鲸吞虎噬。 “你的言语于我而言无足轻重。如果妄图用这种方式让我骑虎难下，那你用错方法了。” 一步。 “我腐烂的墓志铭镌刻在海拉尔的历史上；” 两步。 “我不朽的史诗誊抄在残暴的世界里；” 三步。 “我辉煌的艨艟泯灭在灰暗的人性中。” 四步。 “你告诉我，特里文。既然我所做的事情在你嘴里尽是错谬，那我该如何尽到神明的分内之事，如何做到爱人的本性，如何经久不衰，亘古长明。” 五步。 反手，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架在特里文三世的脖颈上。 光滑的剑身反射出特里文三世惊惧的表情。 最后一句：“问你呢。说话。” 第75章 愿望 如果汪达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曾经应该保护全人类的、英勇的勇者将自己的武力作为武器，指向手无寸铁的人。 那么汪达会说什么呢？ 他会说：“我尊重所有人的个人意志。未知事情全貌前我不会予以评价。我既已知晓事情全貌，我会找其他方法解决这件事。” 可是布里涅不是他。 布里涅是布里涅，汪达是汪达。 虽是一起登上勇者之书的人，可每个人皆是具有独立属性的人，他们两者不能划上等号。 能成为历代最强勇者，布里涅靠的不仅仅是满怀正义的阔达胸怀和舍己为人的无私奉献。 正相反，布里涅没有汪达摆在明面上的正义。 此前，汪达想到利用最亲近的人去威胁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人们，以此来逼迫他们说出关键信息或逼迫他们承认他们是第七十位神明，但汪达也只会想想，不会真的这么做，这违背他的初心。 倘若是布里涅·雷弗诺德想到这个方案，那么他就一定会去做。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法往往更有效率。 李时雨会说他这样的行径是“正的发邪”，说他是为了达成心中的正义不择手段。 布里涅的正义观与汪达的正义观一致，两者最大的不同便是践行其正义观的方式背道而驰。 剑刃靠近特里文三世的脖颈，还差一毫米便会划破皮肤，恐有鲜血从伤口溢出。 良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刚才布里涅华丽的隐喻，布里涅继续对特里文三世发问：“刚才不还说的振振有词吗，怎么，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吗？既然你这么会说，这么会想，那这神明的位置要不要让你当当。” 何止回答不上来，特里文三世已经被布里涅出格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剩一个躯壳站立。 素质良好的布里涅说句脏话，随后收起勇者之剑。 “还有你们，听好了！” 背光的布里涅仰头，看向周围绝大部分同样被吓傻的民众：“我并非完全的神明，我与‘魔王’是神明中最矛盾的存在，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如若你们想要利用信仰和舆论逼死我们，那我们不会如你们想的那样引颈受戮，恰恰相反，我们会好好的活，活到看着你们这些我们爱着的人类因为衰老正常死去，到时候我们会亲自来到你们的墓碑前宣告胜利！” 桑尼和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复杂的情绪。 “你们应当庆幸，还好是我成为了神明，我的身份不再单单是原来年幼无知的勇者！是造物主救了你们一命，是你们的愚昧救了你们一命，是你们所不齿的神明救了你们一命，还有用生命保护你们性命的教会骑士们救了你们一命！” 言毕，布里涅毫无顾忌地转身，大迈步朝着正大门走去。 似是要加入正大门的战场。 周围安静至极。 布里涅这句话的声音明显没有此前的嗓门那么大，却还是被所有人听见：“这不是你们的胜场，是你们的愿望驱使着我。神明爱人，会尽全力满足全人类的愿望。” 布里涅就像是一场精彩戏剧退幕的主演，在权贵人士想要上台请求与他一同合演经典桥段时，独自离开现场，失去宝贵的跨越阶级的机会。 他本就出演一场主角名为“勇者”的盛大舞台剧，配角是除他以外的万千生灵。 维和桑尼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桑尼说：“我刚才想鼓掌。” 维说：“还好你没有。” 桑尼抬起右手，看着满是烧伤水泡和红肿无皮的肌肉，浓厚的焦味还附着其外，他说：“是的，还好没有。挥出那一拳就已经尽我全力，我没有多余的力气为他鼓掌。” 维瞧他一眼，不忍看见桑尼严重但不自知的伤势，侧头小声道：“那就在心里这么做吧，他会知道的。” 之后，维去找剩余伤员。 桑尼搓捻手指，点点头，转身跟上维的步伐。 普通人无法理解布里涅刚才所说的所有含义，仅仅觉得他假仁假义，光有气势没有道理。 能理解布里涅的人少之又少，恰好桑尼和维是其中一员。 中枢们知道神明能共感周围人的情绪。 那么布里涅一定能共感到桑尼的崇敬与尊重，是对他独角戏的诚恳慰藉。 戴安蒙特“哇哦”一声，转头看向布瑞德，用周围人都听不见的音量对她说：“所以布里涅现在去干嘛？‘满足全人类的愿望’，那不就是接受死亡吗？他这是去，送死？” 布瑞德给戴安蒙特一个白眼，行动上表示不想和她说话。 干兵千卫座无法完全理解布里涅的行动含义，尽力理清关系，他俯下身轻声给戴安蒙特说出自己的想法：“‘勇者’的意思是他现在要去为了这里的人们争取自由和生命而斗争，击退那些敌军。他不会对这里需要被保护的人出手，这里都是他爱着的人类……不好说，说不定不爱。神明爱人，神性强制他们执行爱人的本能……不过他说了人性，说不定不爱……” 他到底爱不爱人？ 这番言论把干兵千卫座自己说的晕头转向，他干脆堵住自己的嘴，免得越说越糊涂。 “这样。” 戴安蒙特同样没听懂。 起身，看着布里涅的背影。 孤独决绝。 她说：“总而言之，除了死亡，他会满足一切人类的愿望。他会斩杀组织的人，阻止他们屠杀神明的步伐；不会去斩杀辱骂他的人，那些都是他的神性被迫爱着的人……神明真不好当。” 海因里希大人，布里涅与你是挚友，既然他会这么想，那么你也在心里进行如此复杂的心理斗争吗？如果有，那你为什么从未向我告诉过我你的心境和困难，是在担心，还是隐瞒，或是害怕？ 年仅二十岁的戴安蒙特想不明白，她对世界和人心的了解还在启蒙阶段。 轰—— 巨大的撞击声从宴会厅西北角传来，是一个钢铁实体物质撞击在墙面上发出的动静。 和刚才的爆炸声旗鼓相当，制造出来的异动大的惊人。 包括圣里亚娜等人，众人皆是心惊地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是第二次袭击吗！ 还是敌人在宴会厅的西墙砸开可以通人的墙洞，从新的突破口涌入新的敌人！ 没有人猜对。 那声撞击是一个黑色骑士后背砸到墙上后发出的响动。 造成响动的两个人，除了黑色骑士，还有一直未在会场见面的所罗门。 距离现场最近知晓宴会厅阴谋的人，桑尼，在意识到自己看见的东西是什么后是周围人中最震惊的。 连所罗门让亚伯里安公爵自爆给他造成的巨大烧伤不管不顾，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黑色骑士是所罗门的手下，现在的情况是所罗门在殴打他自己的手下？ 有人叛变所罗门了吗？ 包括之前的墙头草民众们关注着这一突发情况。 黑色骑士从墙上滑落，双脚触及地面后突地跳起，将剑盾紧握在手，作出防御姿态。 就在骑士正对面，身着白袍的所罗门缓缓从侧室门后走出，右手握着驱动净化之力的介质吊坠。 “所罗门中枢！” 身着白袍的人全国有四人，唯有一人身着此袍拥有超凡脱俗的气质——所罗门·海拉尔——因而他并不难认，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骑士偏头看向人群一侧，而后迅速扭回，默默地往没人的一方挪步。 数百观看战局的人，只有桑尼发现这个小动作，看来与所罗门交手的人道德感极高，他并不想让无辜之人卷入他们的战斗。 有道德感的骑士…… 桑尼心中隐隐猜出对方的身份，不敢肯定。 在距离骑士五米远时，所罗门停下脚步，吟唱咒语驱动体内的净化之力，随后一根白色的长绳被所罗门从吊坠中召出，末端在还未靠近骑士时已呈攻击之势态。 骑士挥剑，想要用利剑斩断白绳。 没用。白绳被所罗门操控，灵活躲过骑士的斩击。 在骑士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白绳绕到骑士身后，似乎想从后缠住他。 嘭—— 骑士一瞬间的盾反挡住猛窜的白绳。 “啊。”桑尼被这反应看呆，忍不住轻叹。 与所罗门交手的骑士虽剑技肉眼可见的不成气候，可强大的反应力弥补剑技的缺陷，竟能挡住肉眼也捕捉不到速度的白绳之轨迹。 其实应该这么说，不是捕捉到轨迹才进行防御，而是是下意识的反应挡住攻击。 是一位有丰富对战经验的骑士。 之后，所罗门一直想找机会操控白绳想从一些意想不到的位置突袭骑士，骑士就是能回回防住。 一次可以说运气好，两次可以说运气超好……多次那就是实力超厉害。 眼见这招对骑士没有任何效果，所罗门停止无用功，召回白绳。 骑士得到休息机会喘息几秒，光是防御也很耗费精力。 “加油！所罗门大人！” “灭掉他！” “他是敌人，无法敌过所罗门大人！” 又来了，又来了。 桑尼闭眼。 这些愚昧的人恢复精气神，迫不及待将注意力转到所罗门这里，为他加油鼓劲。 有这功夫，多想想自己的处境该多好啊。 这次，骑士不想再做被动的防御，他率先出击，对着所罗门挥剑刺去。 骑士的剑技不好，很莽撞，容易被人看穿意图，所罗门很轻松地躲过。 与所罗门擦肩而过的刹那，骑士左脚使劲踏地，保住自身不因惯性向前倒，并以极快的速度往右挥剑，画了一个两百四十度的大圆弧，用一种极扭曲的腰部弧度斩向所罗门。 所罗门无法接连闪避，短时间来不及念诵咒语。 欻！ 骑士在所罗门的左腰侧砍出一个伤口。 用完此招，骑士在所罗门因吃痛而停顿的空档向后撤。 “天呐！所罗门大人！”有人担心。 所罗门看一眼伤口，抬头看骑士，骑士没有马上攻来，他捂着自己的的腰部，他拉伤了自己的腰部肌肉。 看来刚才的那招对他不灵活的身体产生巨大的负荷，僵硬的身体无法承担巨大曲折度的招式。 所罗门趁此机会吟唱咒语，用净化之力暂时为伤口止血治疗。 骑士两次想要挺直背脊，都被刺痛的拉伤弯下身躯。 真的很痛。 他的打法真是不计后果。 骑士终是克服身体的痛苦，再次举起剑向所罗门攻来。 这回所罗门早有预料，在吟唱完治疗咒语后吟唱防御咒语。 所罗门没有和刚才一样做出闪避行为，他的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保护罩。 骑士的力道因受伤变小，没能突破防御。 在骑士靠近所罗门时，所罗门快速在他耳边俯身说道：“你到底是谁。” 骑士因惯性刹车不及冲到所罗门身后，转身，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很快对所罗门发出下一场攻势。 两人从密道相遇起就开始兵戎相见，由密道打出宴会厅，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战斗。 所罗门眼见之前跟随自己的手下没有跟着一起出来，瞬间明白自己被眼前的家伙上了套。 第76章 压制 在所罗门还未进入密道时，在密道口遇见的另一位黑色骑士，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那位黑色骑士为了给同伴创造良好的对战环境，仅凭一个人拦住所有随从。 他和眼前的这个骑士是一伙的。 所罗门想要从心理上对骑士进行打击，在交手靠近时，他再次说道：“我的六位精英骑士被你的同伴挡在外面，他一个人形单影只。要是放弃与我的争斗，现在去救你同伴或许还来得及。” 所罗门在赌这两位有胆识与他对峙的人之间的羁绊。 所罗门是个失败的赌徒。 他并不明白，这两个人的羁绊当然十分深厚。可两人有共同的目标，不会因为无所谓的一句话动摇已经预定好的行动。 两位阻拦所罗门的骑士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 骑士不为所动，反而因为所罗门的这句话加重攻击的力道。 骑士不可能不知道增加攻击力的后果会令已受伤的身体受到二次创伤。 这个鲁莽的骑士或许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因为所罗门的那句话动了怒火。 所罗门无法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但他清楚一点，眼前之人和他那个该死的同伴一定知晓他疯狂的计划——那个本该不为人知的绝妙计划。 在所罗门出现在宴会厅的时候，圣里亚娜就让马克留在原地随时给瑞文西斯提供支援，自己一人跑到宴会厅中央的人群里，找到桑尼。 这回，一直跟在圣里亚娜身后的斯图汉姆反而没有跟上来，他始终饶有兴趣的盯着瑞文西斯和她所召唤的火焰巨人。 仿佛一只蹲在岸边盯上一只鱼的猫，斯图汉姆在等待鱼距离岸边最近的那一刻到来。 圣里亚娜说：“和所罗门打起来的那个人……” 桑尼看着骑士，目不转睛：“我怀疑是汪达·希尔达。所罗门的手下是不可能临时倒戈的，况且这些人也没这个胆量。” 圣里亚娜看看桑尼，似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汪达·希尔达？那个跟在布里涅身后一起进入房间的那位吗，等等……” 桑尼回望，看见圣里亚娜突然单手捂住面部，表情较为难受。 半晌，她翕着嘴唇艰难开口：“我想起来了，刚刚忘记了，他毕竟也是勇者之书上记载的一员，拥有此等魄力与勇气确实和勇者这一形象挂钩。嫉恶如仇是他们的天性。” 圣里亚娜身体微微颤抖，额上冷汗渗出，面色发白。 桑尼担心：“主教大人，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只是下午没休息好。” “你就不应该开那个会议，这样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必须召开会议啊，桑尼。”圣里亚娜缓过劲，她第数次驱动自己的净化之力充盈全身，她的音量减到很小，“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召开会议的真正目的。” 桑尼瞬间明白圣里亚娜的意思，他点头：“是的，我知道。” 他的眼神里带有难以掩饰的悲惋。 治疗完所有伤员的维发现圣里亚娜回归人群，第一时间赶过来，恰好听见桑尼最后说的那句话。 “知道什么？”维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小维。”圣里亚娜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维很快注意到圣里亚娜的脸色难看许多，她关心：“主教大人，你需不需要休息。” “有净化之力，还能再撑会儿，不用担心。” “好。不舒服请及时告诉我。” “嗯。谢谢小维。” “这是我的职责，圣里亚娜大人。” 两位年轻的中枢都很担心自家主教的身体问题，但又对此毫无办法，圣里亚娜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孱弱、颓乏和永远一副没有精气神睡不醒的样子。 可惜这样虚弱的身体，却拥有世界上最纯净最神圣的净化之力。 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净化之力使用时是金色——象征造物主自身力量的金色。 遥想当年，那三名老中枢找到圣里亚娜时相当开心，认为这是造物主赐予人世间最宝贵的礼物，他们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年幼的圣里亚娜越级推举到主教之位。 结果圣里亚娜即位没多久，三位中枢相继遭遇意外去世，民间一直都在流传是圣里亚娜卸磨杀驴，为了掩盖不堪的过往或肮脏的上位手段才将三位中枢杀害，当年同届的四位中枢只有所罗门一人幸存。 造化弄人，当年仅存的中枢所罗门似乎是现在才开始清算旧账，开始和圣里亚娜反目成仇。 圣里亚娜捏捏眉心，每当她回忆起过往都很头疼，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这些回忆已经在她大脑里深深扎根。 “好累。”圣里亚娜小声嘀咕。 维靠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 她在等待圣里亚娜的下一步指示。 圣里亚娜摇头：“不用在意我，小维，我在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总是会冒出一两句无厘头的话。” “好的。” 骑士与所罗门之间的打斗仍在继续。 桑尼的猜测没有出错，那位骑士正是乔装后的汪达。 鲁莽的打法、不计后果的进攻、超绝的反应能力、出乎常人的恢复能力…… 只能是他。 在他和所罗门的战场缓缓往人群方向转移时，汪达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将所罗门带到另一个方向，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战斗伤及无辜，这种在乎别人的方式往往会使汪达受伤。 所罗门终于在桑尼之后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在一次交手后停手，望向汪达。 “骑士。”他说，“我见你的行为并非小人之举。你到底是谁。” 战斗进行时的汪达是聪明的，他明白自己发声就会暴露自己，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仅仅在感受着腰部肌肉拉伤的疼痛，稍微动一下就会像是牵制着全身肌肉由内而外的剧痛，不过也刚好因为这些疼痛，能使他的思维极度活跃。 见对面的人还是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所罗门猜测出对方一定是害怕自己因为音色认出身份，心想这是好的，至少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在打斗期间突然暴露自己计划。 真是个小心谨慎的家伙。 所罗门再次念动咒语，汪达憋住一口气，忍住肌肉的痛处，向着所罗门攻去。 让我们把视线转到宴会厅正大门处。 此前已经提过，宴会厅正大门处一开始只有杨天宇、二十四和季阿娜和一众教会骑士在此地防守，杨天宇不仅找到了那名叫瑞德的修士并将其控制住，还以一敌百地防守住正大门猛烈的攻势，绝对的实力与他本人的体型完全不相衬。 之后，在瑞文西斯召唤出火焰巨人后这边的战场显出疲乏，麋鹿注意到这情况，带着庞克前来支援，与季阿娜用两三句话简单交流情况后加入战场。 最后是怀揣着“满足全人类的愿望”的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赶到。 幸好，只要离开人群一定距离，或者那些人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第一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布里涅就无法感受到那些负面情绪，尽管是加入比人心更危险的战场，却不失一件好事。 人心比战争更可怕？ 等到布里涅来到这里后，情况比他刚才观察到的稍微好转许多，大约是麋鹿与庞克两位近战战士定位的人加入，成功压制通过空隙钻入宴会厅的黑色骑士们。 季阿娜得到空闲，她在后撤时，看见了布里涅。 布里涅刚好趁此机会询问季阿娜：“需要我来帮助吗？” 季阿娜一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神明要帮助我们？ 不过有一个顶着神明头衔的强劲战力加入也非常好，季阿娜指指大门：“刚才杨天宇的意思是让我们猛攻，只有杀出去，突破对方的防线才能进行更多的行动。一直被困在密闭空间内也不是办法。” “好，我明白了。” 布里涅第二次将勇者之剑拔出。 这次，他不再用此剑用以威胁他人，而是将剑尖指向他们真正的敌人。 如同布里涅名字含义一样，“带来光明的北方渡鸦”，他的出现总是为周围人带来希望。 杨天宇一个没注意，两个重装骑士从他两侧袭来，另外一位重装骑士找到机会抱着必死的决心从后勾住杨天宇腋下，牵制住这个厉害的小个子。 这位重装骑士明白，只要解决眼前这个小个子一定能攻进宴会厅内部。 被控住的杨天宇将试图用力将长枪刺入重装骑士的胸口，但这把长枪的质量完全不行，稍微用力就从中裂开损毁。 杨天宇丢下不能用的武器，开始尽全力挣扎。 他的力气和体型都太小了，近身压制对杨天宇来说几乎无解。 眼见两侧重装骑士的武器就要近身，两个铁锤要将中间的杨天宇夹成肉饼。 “主子！” 二十四着急大喝，她与杨天宇之间的距离来不及前去救援。 唰—— 杨天宇余光只见到一个人从他头顶越过，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接着就是感受到后颈传来的热流，控制住他的重装骑士全身失力，杨天宇趁此机会往下一缩，躲过两侧重装骑士的致命一击。 回头看，刚才控制住杨天宇的重装骑士已经身首分离。 重装骑士的尸体缓缓倒下，布里涅在其后甩落剑身上沾染的鲜血。 是布里涅将重装骑士斩首成功解救杨天宇。 看着单方面的屠杀，季阿娜难以察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在世界上所有人的常识里，神明从来不会伤人，那自然更不会杀人，神性迫使他们无法对任何生灵下手，甚至会满足人类的愿望选择自我牺牲。这是自神明诞生起就不变的定律。 在魔王堡了解“勇者”与“魔王”的理念时，季阿娜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不相信真的会有神明会克服神性的障碍，对人类下死手，“勇者”与“魔王”充其量只是在唬人。 现在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他们是真的会这么做。 怀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 不得不说，勇者之剑不愧是神圣祭坛教会万年以来供奉的圣物，历经千万年的时光，依旧削铁如泥，能腐化一切的空气却不能腐化一把剑。 布里涅将保护重装骑士脖颈处的铁甲连肉带骨一起斩下。 布里涅没有理会杨天宇对他的抱拳礼，他侧目，发现刚才妄想攻击杨天宇的两位重装骑士操起武器向他攻来，开始与这两人纠缠。 杨天宇没时间闲着，他抓起地上随地散落的一把武器，重新加入战场。 杨天宇等人的实力固然强悍，但面对源源不断的敌军他们也无可奈何，竭尽全力能做到的只有将敌军拦在此处，无法往前推进一步。 而不想继续成为牢狱中的老鼠只有一个办法，就像杨天宇说的：杀出去。 布里涅的到来为这个战场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 以他为首的友军按照他的步调开始慢慢向前推进，之前还是主力军的季阿娜在布里涅的绝对实力前也只能在后方捡到一两个重伤的敌军将其斩杀。 她有功夫感叹：“太强大了。” 如果那天戴安蒙特没有出现在魔王堡拦住他与海因里希，季阿娜很难想象结果会有多么的惨烈。 谢谢你，“商贩”。 第77章 等价交换 连续将另外两名重装骑士一并斩杀后，布里涅待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人们都以为是他感受到疲累。 这些只是表面。 而是他与将死之人被迫共情。 那些恐惧、哀伤、悔恨、愤怒、痛苦…… 以及，这些人最后一秒，统一的情感：回家。 人生最后一句话：“妈妈……” 质朴的愿望。 布里涅成为神明后当然杀过人，那时大多数都是不得不杀之人，因为会阻碍他与海因里希的计划，那些人都是世界上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是有强大信念的雇佣兵，死前最后一秒感受的竟然是“没有完成任务和生命到此结束的叹息”。 而这些乱军中的重装骑士充其量不过是身体素质更好的普通人，他们没有组织那些人强大的精神力，他们没有过于宏伟远大的梦想，他们绝大多数只是被所罗门计划卷进来的普通人。 “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从未设想的一种概念，实际情况宛如堕入无底深渊，灵魂回归虚空，他们在现世还有许许多多未尽之事，人性贪婪，他们依恋生命的美好，不愿接受死亡。 很抱歉。 布里涅内心道歉，而后努力压制这些在死亡之际迸发而出的、过激的负面情绪。 两三个人刹那的情绪，彻底压过上百人上千人对布里涅的愤怒和辱骂。 最为强烈的情感在人生之中总会在那么几个瞬间会悄然而至，死亡就是其一。 这无疑不给布里涅带来莫大的痛苦。 他站在原地，独自消化被迫承受的这些本不应该由他承受的苦难。 随着周围敌军和教会骑士不停倒下，这种情感如洪水猛兽不停向他袭来，无法停歇。 你们的愿望我无法替你们实现，就请你们好好上路吧，至少我的斩杀并没有给你们带来过多的痛苦……非常抱歉。 愿主护佑你们。 布里涅闭眼为此悲惋。 没人敢靠近布里涅，黑色骑士们站在门外看着眼前呆站着的布里涅，认为他是个十足的疯子，残暴嗜血，斩杀人的感觉令他兴奋，此时的他在回味极致欢愉后的余韵。 是吧，之前就说过：神明共感普通人的痛苦，普通人无法共感神明的挣扎。 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罢了。 “杀！” 黑色骑士领导者大喝，乱军们不敢违抗命令，再次大批攻进。 “嚯！”有人大喝。 一道火光在布里涅周围闪过，帮他击退几位想要靠近他的乱军。 嘭—— 乱军们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制，不受控制往一边倒，好像人形多米诺骨牌。 见敌人无法行动，庞克冲到布里涅身边，看不懂布里涅在干什么，皱眉提醒：“兄弟，别干站着，动动啊。你这样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 布里涅终是消化完所有情绪，他抱歉地对庞克笑着：“不好意思。” “嗨！没事。” 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庞克扛着火炬溜去支援脆弱的教会骑士一方。 布里涅锐利的眼睛看向周围，正在琢磨哪里是敌人最脆弱的防线，想要从突破口一举攻出。 看向右侧时，不可避免地看见一个普通的黑色骑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布里涅。 嗯？真奇怪。 好像就是要让布里涅发现他的存在，在确认布里涅的确是看着他自己后，骑士行动起来。 骑士不紧不慢地靠近布里涅，还活动手腕。 “嗖”的一下，他手上一个小东西向布里涅高速掷来，布里涅举剑轻松挡住这一袭击。 当！ 清脆的一声铁器碰撞铁器的声音，对面骑士投掷的力道不大，一柄短柄铁锤落在地面上，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布里涅根据力道瞬间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他并没有做出进攻或防御姿态，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对他没有敌意的骑士。 骑士现在手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力量去对抗手持圣物的布里涅，在他人看来，骑士的行为如飞蛾扑火般向着布里涅袭来。 就在距离布里涅两米远时，骑士的身影如同鬼魅突兀地消失在布里涅的视野中。 布里涅握紧剑柄，迅速向身后一斩。 没有任何阻力，什么都没有！ 在哪儿！ 突然，布里涅的左肩传来压感，力道极大。 布里涅没有向上或向其他方向挥剑，他担心这又是敌人的诡计，就是想让自己暴露破绽。 保险起见，他偏头向左肩看去。 “是我。” 极轻的声音落入布里涅耳里，他还未完全偏过头看见敌人的踪迹，光凭借声音就知道来者何人。 汪达·希尔达的那位东方人队友——李时雨。 布里涅瞬间放下心中所有的警惕。 已经向布里涅交代自己身份，李时雨从他身上单手翻过，然后佯装与布里涅开始交手，布里涅配合他进行演戏。 尽管是玩闹，布里涅的出招还是很有分寸，力道既不大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出他在放水。 放水，那也是“勇者”在放水。 之前和汪达单挑决斗时布里涅也放了水，只是想测测汪达的实力所在，这回他的每一次招式李时雨都能巧妙化解，甚至能利用布里涅的出招化己所用，将其力道尽数回返到布里涅身上。 布里涅没有在乎李时雨力量的异常，小声问他：“你怎么在敌人那边。” 李时雨回答：“特殊情况。所罗门正在与汪达交手。” 布里涅问：“你们在与整个教会为敌。” 布里涅在好心提醒，以他们个人战力来讲是无法与一整个教会相抗争的。 李时雨摇头：“你往身后看一眼就会知道。得罪了！” 说完，一记极强力道的正拳打在布里涅右肩处，正好使布里涅旋转自身使用消力技巧减轻正拳对他伤害的同时，能令他转过身，借机看见远处也就是宴会厅西北角的情况。 所罗门正和一个黑色骑士打的难舍难分。 骑士以左手盾牌为主防御着所罗门所有雨点般的进攻，还不停朝着所罗门方向推进着，不顾自身其他身体部位受创也要保护好重点部位，然后在靠近所罗门的一瞬间挥剑斩出。 好嘛。 这样的打法，只能是汪达本人上场才有可能实现。 李时雨没有给布里涅更多的时间进行观察，他很快再次攻来，布里涅抬起持剑的手，刚好这击正拳打在了剑柄上。 这击力道可不小，隔着剑柄都震得布里涅虎口发麻。 这并非力气大小决定的，布里涅一下就明白李时雨使用的是巧劲儿。 布里涅揉揉虎口，还在发麻。 嘿，好小子。 紧接着，布里涅与李时雨第二次进行密集的交手。 这次，布里涅不再有所保留，双方都用了自己十成十的实力——当然布里涅不可能使用自己的祝福，否则那样太不公平。 万年的勇者之剑对上神秘的东方力量。 两者竟能打的有来有回。 两人打斗时的气场不自觉为他们身边清理出空地，正常人光是站在外围都能被两者碰撞的气道震开半米远，没人想靠近这两个怪物。 黑色骑士们见到难缠的布里涅终于被自己阵营的某个人压制住，士气得到鼓舞，进攻的积极性得到提高。 只有通晓这个功夫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对与布里涅交手的那位敌人感到好奇。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西方人阵营里会有一个精通东方术式的人？ 对方内力深厚，惹得杨天宇眯着眼看他。 在交战一定时间后，布里涅笑道：“我知道那是汪达了。但是，你这样是在复仇吗，因为我们前几天围殴重创了你们？” 李时雨淡淡道：“是我个人对你展开的单方面报复而已。” 布里涅没有从李时雨身上感受到愤怒的情绪。 看上去这小子很冷静，如此心境配得上他这般强大的实力。 布里涅继续问：“为什么？小子。” “你伤害了汪达。” 嗯？ 就这么个理由吗…… 被分心的布里涅勉强躲过李时雨的一次爆发力极大的寸劲，心有余悸地看着右肩上被挨着的兽毛凹陷下去没有回弹。 这狼皮质量极好，就连草原上勇猛的鹰隼也无法啄断它的毛发。要是李时雨的拳头再往前一毫米，布里涅右肩的肩胛骨会从中断裂。 布里涅如临大敌，狠狠出了口气后，将勇者之剑换到左手，向李时雨攻去。 和汪达举着盾牌硬扛攻击不一样，李时雨凭借灵活的身躯和反应力不停侧身或离开原地，到处闪躲布里涅的进攻，接着找机会对布里涅进行反攻，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两次都是右肩。小子，你的目的很明显，这么记仇吗？” 上次与汪达决斗时，布里涅刺穿了汪达的右肩。 李时雨撤回原地，摆好架势抱拳：“汪达这个人是不记仇的，总得有人帮他清算这些旧账。” 布里涅摩挲着剑柄的纹饰，突然笑出声，像个老父亲一样频频点头：“挺好。我很喜欢你们两个。” “谢谢。” 所幸，李时雨是个正常人，没有像汪达和麋鹿一样将这句话错解为“布里涅喜欢男人”，布里涅微微松口气。 在他愣神的功夫，李时雨又一记正拳朝着布里涅招呼过来。 在打斗中，布里涅恢复神情，正着神色问他：“所以，你找我不止为了复仇，对吧。” “是的。” “你说。” “我想请你下场教导汪达的战斗技巧。” 布里涅望向李时雨，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带着一丝温度，宛如末世的最后一场硫酸雨，他审视着李时雨这个人是否还有其存在价值。 奇怪，还是没有从李时雨身上感受出任何一点情绪。 既没有恐惧自己，也没有对自己恳切，更没有玩闹的心情。 认真的不像话。 勇者之剑向下劈去，吓得李时雨退后好几步躲开他的这次攻击，如若没有避开，这把剑就会直直劈开自己的天灵盖。 “小子。”布里涅没有给李时雨任何喘息机会，一道横劈向他砍来，嘴里喋喋不休，“你知道我是神明，但也是人。我能满足你的愿望，自然也能根据我的自我意志拒绝你。按你这个情况，我没有任何理由答应你这个无理的请求。” 李时雨向下一躲，然后一记横扫，布里涅后跳躲过。 他站起来：“我知道。” 李时雨还是不愿意放过布里涅的右肩，仿佛上次布里涅刺穿不是汪达的右肩而是他的一样。 多大仇多大怨。 “等价交换。”李时雨说。 “什么价格。” 李时雨这次双手握拳，双手同时猛攻：“你与‘魔王’一直追寻的，那位第七十位神明的独家情报。” 什么？！ 顿感惊讶的布里涅战斗素质良好，并没有因此停下进攻：“我们都找不到的人，你怎么可能会有独家情报。” 言外之意，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比神明的消息更为灵通。 “上次你想从我们手里抢过去的东西，那几本书的名字是东方书籍。”李时雨说，“现在书已经送出去了，你让汪达他们回忆封面画出来都没用。可我记得所有书籍的名字，这难道不算吗？” 第78章 人偶 原来此前自己和海因里希追寻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重要线索竟然只是几本书？ 不得不说，蛮符合“商贩”这个人一贯的作风。 布里涅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明明此前他们队伍意见始终一致，所有人宁愿赴死也会遵循与“商贩”的承诺一点都不肯松口，现在反倒是却被李时雨当成能够交换的筹码轻易说了出来。 他转手，反握剑柄，向后刺去。 他抓住第二次消失想要偷袭的李时雨。 李时雨见状只好放弃从后进攻，侧身溜到布里涅身前。 “你背叛了你的队伍？” 布里涅这样问李时雨。 “并非如此，‘勇者’。” 李时雨站在布里涅身前，左手背起，右手五指并拢，在布里涅转过身前一记贯掌打在布里涅胸口。 遭受一击的布里涅除了触碰的感觉而外什么都没感觉到，以为这击是李时雨的玩闹把戏。 李时雨握拳，甩甩右手，站定看向布里涅：“我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我的伙伴们，这辈子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只是在用有限的信息获取一个无限的机会。” 不是背叛，无限的机会，那又是什么…… 突然，布里涅喉头涌上一片腥甜，喷涌而上的液体使布里涅完全压抑不住干呕反应。 “呲哇——” 来不及张嘴，一股黑红色液体从嘴巴和鼻腔喷出，溅射在他的裤腿上。 布里涅难以置信地抹抹嘴角和人中，看看右手手心，随后才是感受到肺部深处灼烧般的疼痛，他抬头：“怎么做到的？” 李时雨不言。 场外的杨天宇观察到这边情况，他晃一眼随嘴说了句：“内力。”接着马不停蹄地支援被好多人围殴陷入苦战的二十四。 疼痛短暂的仅仅存在两三秒时间，然后痛感减小，气管里液体全部清空，布里涅得以喘息，大口呼吸空气。 奇怪，感觉肺部没以前那么淤堵了？ 是错觉吗。 李时雨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帮助布里涅答疑解惑：“这是你们西方人的老毛病。只可惜你不是东方人，否则就能靠自己用内力排出肺部淤血，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需要外界干涉。” 就像李时雨所说，因为种族和地理差异，西方人普遍长得更为高大威猛，但是一些身体内部问题却比东方人来的更为猛烈，或许小小的季节感冒就会使他们器官衰竭，瘫痪不起。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只能去找教会，找教会修士治疗需要高额的医疗费，因此更多人选择硬撑过去，就这样，一代又一代，都这么过来，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器官的功能也不似以往祖辈那样强大，每年死在病痛之下或者换季的西方人越来越多。 在西方长大的李时雨当然清楚这个情况，这个情况甚至在瑞文西斯和汪达身上也有——季阿娜和麋鹿是精灵和兽人——这几年和他们结伴旅行用中药和外力慢慢调理他们的身体才好转不少。汪达不清楚具体情况，毕竟他的身体本就结实，但至少瑞文西斯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都不会在换季时感冒了。 布里涅不理解：“这是你们东方的净化之力？” 刚才这个力量帮助自己化解了身体方面的某个顽疾，现在感觉浑身通畅。 “不是。” 为防止周围真正的敌人以为自己和布里涅实际是一伙的，李时雨不得已继续佯攻装样子，在此期间说道：“如果是净化之力，你驱使净化之力治疗自己时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体的问题吗。” 也是。 “西方拥有魔力与净化之力。东方拥有内力，这股力量被你们称为‘神秘的东方力量’。” 原来所有人口中“神秘的东方力量”就是这家伙使用的力量。 既能用于治疗，又能用于战斗。 真是强大的东方人。 李时雨见布里涅没有应答，他继续道：“我用内力帮你疏通了你的脉络，交换你不要对我此举的继续追问和探究。以及，之后你教导完汪达后随时寻一个没有任何人在的时间地点来找我，我说到做到，绝无二言。” 接着，李时雨没有过多开口。 言多必失。 布里涅一剑逼退李时雨。 李时雨头上的黑色布袋面罩差点掉落，他趁此机会赶忙向下一扯保证其不乱动。 “好，我答应你。” 布里涅一剑劈来，李时雨闪身避开。 近身后，布里涅轻声：“与我过几招，然后我会借机失误放你离开。” “你的做法不能信众，这样做会让所罗门那边的人察觉到我和汪达的身份，现在他不能暴露。”李时雨想了很久，说道，“堂堂勇者总不可能真的放跑一个小兵小卒吧。” 察觉到李时雨意图的布里涅迅速收剑，急切而小声怒道：“你想干什么！” “一个看上去是致命伤的轻伤。” 布里涅看不懂，当初汪达招募队员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额外条件，比如“正常人勿入”之类的硬性要求？否则这李时雨怎么敢用生命来做赌注换取逃跑机会…… 他的行为和汪达不计后果的剑技有什么区别！刚才还觉得他招式技巧比汪达谨慎不少，人不能夸！ “这不可能。” 布里涅拒绝李时雨的请求，招式收了很多杀招，生怕这头铁的小子自己撞在自己剑上，到时候他几个同伴全要拼命杀死自己才罢休。 李时雨语气坚毅且冷炙，他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布里涅指着自己左胸处：“你朝这里刺穿我。” “那是心脏。”布里涅有基本的人体常识。 “我调整了位置，将器官往外挪开，剑会避开所有器官和骨头。你放心，我不会追责也不会让其他人追责。只是出血量会很多而已，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只是？ 他说的也太轻松了吧，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在提到“汪达”或者“伙伴”时他才会有一点点情绪起伏，真是个弱点明显的小子。 布里涅看着李时雨，还是因为光线原因看不见他的眼睛。 行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拖下去就好像是自己一个长辈没一个小辈明事理了。 呲！ 发着白光的勇者之剑贯穿李时雨一整个单薄的身体，连带着穿着的脆弱铁甲。 “谢谢……” 李时雨的这声“谢谢”说话含有水声，布里涅知晓这是他嘴里已经溢血，说不没事是不可能的。 布里涅无情地将剑抽出，左手推开李时雨的身体：“我给我的剑附加了净化之力，希望你能好受点。我现在就去支援汪达·希尔达。” “好，拜托了……” 得到应答的李时雨捂着胸口，倒下。 布里涅闭眼叹息，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转身离开。 他找到在后排捡敌军的季阿娜。 此时的季阿娜蹲在地上，手中的短剑刺入敌军敌人脖颈，然后抽出，接着是心脏，抽出，确保敌人没有生命迹象，不用继续她刺肝脏后，她才感受到自己身前站着人，抬头。 与布里涅对上视线。 布里涅看着季阿娜抹抹脸上的血迹，本来精致的脸上现在红的糊成一片，像刚刚饱餐一顿的雪豹。 布里涅更加确信汪达队伍里都不是正常人，哪家小姑娘面对打打杀杀的场面一点恐惧都没有还对此兴致勃勃啊。哦，好吧，还有海因里希家那个……一个两个都不正常人。 布里涅正色道：“我看所罗门那里有个敌人一直缠着他，我去帮他。” “嗯。” 季阿娜同样很疑惑。 为什么勇者要做什么还要找自己报备？自己又不是统率整个战场的人，给自己说没有任何用处。 布里涅俯下高大的身躯，在她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李时雨在我身后，他穿着敌军的衣服，就在那里躺着，你快去把他接回来。别让敌军发现你和他的异常，否则会暴露他和汪达的身份。” 一向礼貌的季阿娜连回复都没有，丢下手头的事情立刻奔向倒在战场中心的李时雨。 布里涅看到此景，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继续离开战场。 神明不会说谎，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更何况，对方还承诺了如此大的好处。 就是为什么，李时雨宁愿将同伴们拼尽全力都要护住的信息说出来，也要求自己去帮助，不对，应该说是“教导”汪达呢？还说“用有限的信息获取一个无限的机会”。 受不了了，和海因里希一样，这些用脑子的人能不能将大脑与周围人共享啊，不要打哑谜，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听他们的谜语，听不懂先不说，还会招惹别人该死的好奇心，半夜睡觉都会睡不着。 诶，不对，好像我刚才和特里文三世说话的时候也打了哑谜吧……好吧，其实打哑谜挺有趣的。 布里涅挑挑眉毛，侧头想想。 嘿，造物主在上，这感觉真不赖。 除此之外，布里涅发现一个更为奇怪的点。 从他将勇者之剑刺入李时雨那一刻起，到他离开能共感李时雨情绪的范围后，李时雨从始至终都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没有畏惧、没有惊慌、没有哀伤甚至没有对于疼痛的难过……不对，倒不如说他连正常的喜、怒、哀、惧等情绪也没有，布里涅从他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感觉，就像面对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和感情的人偶娃娃。 但他又提出条件让自己去帮助汪达，且不想让自己过分追究其原因，他一定有自主思考，有自己的秘密，是个正常人，并非和自己以往一样是个战争机器。而且细究李时雨之前的举动并非完全没有情绪，在提到“汪达”、“伙伴”等关键词时会有细小的情绪波动，微不可察，但能捕捉到。 到底是怎么了呢，那小子，难道是与造物主做了笔见不得人的交易，用自己的情绪做交换，与造物主交换一份比肩神明的强大实力吗？ 想到这里，布里涅都不敢相信地笑出声。 怎么可能呢。 可能只是一个单纯患上了“丧失表达情感能力”疾病的小孩子吧。果然汪达队伍里没有正常人。 焦急的季阿娜赶到李时雨身边，蹲下身，毫不犹豫用手里的短剑刺向李时雨。 在外人看来，季阿娜只是在补刀，确保敌人死透。 其实季阿娜利用视觉差，短剑并没有真的刺向那些致命处，而是在刺向脖子的瞬间偏离方向，紧接着将手上之前沾染的敌人鲜血涂抹在李时雨脖颈处，给别人制造出已经被割喉的假象。 “李时雨。”季阿娜小声确认李时雨死活。 “活着呢。季阿娜，我没事……”李时雨嘴唇没动，只是从一点点缝隙里发出动静。死人的嘴唇怎么可能会动呢。 季阿娜观察周围：“你先继续装会儿死人。麋鹿也在这里，他体型大，我让他把你带下去不容易被发现。” “嗯。” 季阿娜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麋鹿走去。 第79章 装死 时间刚刚好，麋鹿恰好得空。 眼见周围的敌人都清理干净，他转着手腕感受临时使用的双剑重量。其剑柄结构适宜人类握持，不适合他这个大体型的兽人，而且它们原本都是单手剑，在一些操作手感上总是找不到感觉。 从始至终，麋鹿都因为武器问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麋鹿。” 季阿娜来到麋鹿身边，朝他勾手示意他弯腰，有话要跟他说。 细心的麋鹿背手将双剑挡在身后，俯身。 短时间周围不会有新的威胁。季阿娜小声道：“李时雨受伤了，我想他需要离开这里。但他和汪达现在混入所罗门那边的队伍里，不能直接将李时雨带离现场，否则会暴露他和汪达的身份。” 麋鹿抖抖耳朵，问季阿娜：“那汪达人呢。” “不知道，此时可能也在乱军里。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会找我们其中一个人做暗示。” “嗯。” “我想的是你体型比较大只，可以完全遮住李时雨，掩护他离开这里或者去某个角落将伪装全部卸下来。你觉得呢？” 担忧的季阿娜回头看看处于战场中心躺尸的李时雨。 他周围的尸体无论是教会骑士还是黑色骑士皆零散分布着，活着的人们不会以此做战场，因为会绊住脚下，现在的李时雨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暂时，指不定谁会将死人当做挡箭牌，更何况他还受着伤，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办法带离他。 麋鹿也挺身，越过季阿娜头顶看向不远处那一片躺了好多人的区域，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双眉紧皱，双眉间的绒毛聚集在一团，显得颜色更深。 他再次俯身，在季阿娜耳边小声道：“我看那周围都有人，不太好带出来。只要不暴露他真实身份就行了吧？” “对。” 麋鹿拍拍季阿娜肩膀让她放宽心：“我试试，你先去继续干之前没做完的事情，李时雨就交给我，别让其他人发现我俩的异常。” 季阿娜点头，转身就走，她很快和布里涅找到她前之前一样：抓住漏掉的敌军，冲上去将他撂倒，然后一遍又一遍刺向致命点。 他们五人之间在一起合作六年了，深知焦急是没用的，只要交给同伴就好。 其实在看向李时雨处境时，麋鹿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个主意。 但一个人实施势必会引来多数人注意，而且单人操作极其不便，李时雨必定会受到二次伤害。 心中早就有了伙伴人选，麋鹿看向在一旁打的正起劲的庞克——他需要庞克和他火炬的帮助。 握持双剑，麋鹿冲上前，帮助庞克将面前的敌人全部击杀后，庞克对他说声“谢了，老兄”就要离开原地寻找下一批猎物。 麋鹿从后抓住庞克的肩膀，庞克想要向前进的步态被大力压制，动弹不得。 “怎么了，老兄。” 庞克回头，转着肩上扛着的火炬，火星从火炬口漏出，滴落在地上，迅速熄灭。 麋鹿说：“有事想要拜托你。” “真少见，你竟然拜托我！”庞克高兴极了，他面向麋鹿，笑道，“说吧，什么事。” 麋鹿快速把事情原因和自己的计划尽数告诉给庞克。 庞克火炬拿了下来在手上旋转着，犹疑着问麋鹿：“真的这么做？失败了那可就……” “不会失败。” 麋鹿灰色鹿眼好似会说话，它比麋鹿的嘴巴更适合向他人传达他的言语：“绝对不会失败。” “你真果断，老兄！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前提下，没问题，就交给我吧！”庞克大笑着推搡一下麋鹿，然后使劲捶着自己胸脯，被他锤得“邦邦”响，“跟你们扯上关系真是有趣，这几天遭遇的比我前半辈子都精彩。等我回家了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告诉父母，他们不得把我夸上天。” 麋鹿下意识回答：“你从来都是父母的骄傲。” “嘿！这话我爱听！” 庞克再次用力推搡麋鹿，脸上的笑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庞克去做正事，转头盯上不远处两名重装骑士，挥舞着火炬大喊着，冲过去，看上去就像个完全不要命的狂战士。 麋鹿搓搓剑柄，提前来到李时雨周围，就近挑几个黑色骑士上去挑衅。 那几位黑色骑士眼见如此明显的挑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手中的长枪和剑连续冲着麋鹿攻去。麋鹿原本的实力是可以很快解决这些人的，他没有这么做。 麋鹿一味地用双剑格挡着骑士们的攻击，然后不着痕迹地缓缓后退。 为了防止更多的敌人想要进攻麋鹿，他出手斩杀其中一个骑士，让周围想要支援的人忌惮万分，也使其他人对麋鹿的攻击更为猛烈。 兽人还有点就是好，嗅觉比其他人种更为灵敏，在寻物方面还是超越常人的。 退着退着，麋鹿就闻到属于李时雨的味道。 这股味道不是血腥气，而是独属于李时雨的气味——麋鹿光凭味道就能分出队伍里的每个人，对他来说，所有人的味道独一无二。 李时雨没有摘下头套和头盔，没有任何特征物能看出其身份，与其他尸体混在一起看不出来，可麋鹿就是肯定脚下的这个“敌军尸体”就是李时雨。 找到了！ 麋鹿迅速斩杀一个人，趁他人补上差人的空档，麋鹿左手丢开剑，迅速弯腰捞起地上的李时雨，故意将他作为“人肉盾牌”，而后就像找到了生命保障顶着“盾牌”冲着三个敌人冲去。 瞬间转换的战斗方式令敌军剩余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应对就被麋鹿突袭，使用右手剑全部斩下。 踢踢三人的尸体，都死透了。 麋鹿丢开右手的剑，重新捡一把看上去更大的重剑，然后故作李时雨这个“人肉盾牌”很好用，默默调整，随意从另一个尸体上抓了根腰上的绳子，穿过腋下环着李时雨胸前绕一圈，在他背后系上绳结。看上去是确保自己单手抓李时雨时背部更加稳固，其实是调整李时雨的身体姿势让他不那么难受。 装死人也是很累的，更何况李时雨还受伤了。 麋鹿用绳子捆紧自己手臂与李时雨，他小声问道：“哪里受伤了？” “胸下，只是刺伤，避开了要害。你随意，不要紧。” 李时雨的状态也很像个死人，脖颈无力，脑袋耷拉着，四肢垂直于地面，无论是谁路过都无法相信刚才这句话是从麋鹿手上这个“尸体”身上发出的。 “好的。” 麋鹿捏捏绳结，是个死结，保证李时雨不会在自己做大幅度动作时从自己手上松落：“还要你再支撑一会儿，稍后会有大动作，可能会很难受。抱歉，李时雨。” “嗯。没事。” 在麋鹿准备好后，庞克很快就将两个大体型重装骑士朝他引来。 “老兄！帮帮我！我打不过！”庞克脸上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他被两名重装骑士追击的窘迫，他就像是在玩战场版老鹰捉小鸡。 这段表演没有演技，全是感情。幸好敌人也直性情，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麋鹿的心情没有庞克那么开心，他右手捏紧重剑，扭头，鼻腔喘着粗气看向两名重装骑士。 心里不停提醒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曾经经验丰富的王国第一骑士也对自己的临时计划十分担忧，毕竟这事关到另一位同伴的生死。 左边的重装骑士双手握着一把重斧，斧刃泛着白光；右边的重装骑士拎着一把链锤，锤头布满铁刺。 麋鹿心里已经给上钩的鱼儿的击杀顺序排了序。 庞克快速从他身边掠过：“交给你了，老兄！我稍后就来！” 对于庞克，麋鹿的回复就是对着右边的链锤骑士冲去，左手“盾牌”抵在身前，右手在其后握紧重剑掩藏武器。 只有一次机会！ 被针对的链锤骑士眼见一个兽人冲上来，甚至还利用他们同伴的尸体当做盾牌，顿时怒火中烧，他瞬间将进攻的目标换成麋鹿，操使手上的链锤向着麋鹿砸去。 重装骑士为什么要穿比普通骑士更为厚重的铁甲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是使用破坏性极大的重型武器，每当他们将手中的武器攻向敌人时，一定会暴露比普通骑士更为巨大的破绽，即使想要第一时间回防也根本没有机会，手中的武器太过于笨重，关节处也被甲胄限制活动范围，那就只有加强他们的铠甲重量与厚度，做到结实耐打。 重装骑士的攻击力与防御力基本无敌，但是，反应力大打折扣。 无论在什么战场，他们都是瓦解对方力量的中坚军。 麋鹿瞅见链锤骑士的右胳膊随着轮动链锤挥下，麋鹿将“盾牌”收起，躬下身子躲开从上而下砸地的链锤，利用之前冲跑的惯性保持半跪状态滑跪到链锤骑士身前。 链锤骑士因挥动链锤右手朝前伸着，那么暴露的关节处即为他的弱点。 麋鹿将重剑从他右边腋下深深刺入，抽出。 呲—— 鲜血从链锤骑士伤口喷薄而出，就像压强极大的水龙头阀门终于被拧开——麋鹿斩断了链锤骑士右胳膊的大动脉，这条动脉靠近心脏。 链锤骑士吃痛，左手松开链锤木柄，本能去想捂住右肩，但他也忽略了，他还因为极致的痛苦本能地向后仰着脖子。 麋鹿深知人类受伤的本能反应。 向上一蹬，麋鹿跳起来，从上刺入链锤骑士暴露出来的脖颈。 往右一划。 呲啦—— 更多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链锤骑士倒下。 那么，还有一个。 巨大的阴影从后笼罩住这个身高两米一的食草兽人。 从一开始麋鹿就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重斧骑士，他要是现在进行防御或者躲开其实来得及，因为重装骑士反应很慢，动作迟缓。 可麋鹿没有对将要落下的斧击进行闪避，他装作被后知后觉没有处理另一个敌人而被自己白痴一样的行为而吓傻，任由敌人这一斧头对他砍下来。 庞克站在后方，看着这沉重一击，左手握着火把，右手放在火焰旁罩住火焰，嘴里念叨着操控自家火炬的特殊魔法咒语。 歘！ 血液沾染在重斧刃口被一起带出。 麋鹿的背部出现一个巨大的砍击痕迹，黑色的骑士大衣帮他笼罩住内里的伤势，不过斧头带出的血表明这击的确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麋鹿的背上。 重斧骑士并不知道麋鹿就是故意吃下这一斩击的。 麋鹿装作吃了沉重的一击后无力倒下，在与大理石接触前，他悄悄将左手抽出放在李时雨额前为他垫着，而后看似压着李时雨实际是将他护在身下。 麋鹿是想故意受伤吗？ 是的，但也不全是。 他没有汪达那么莽撞，斩击距离是计算过的，重斧骑士对他后背造成的伤口虽然长，但也就皮外伤的程度，连半厘米深度都没有，光是这点深度就能令对方信服自己给敌人造成重创。 麋鹿利用信息差，用这招和自己装作不敌麻痹敌人的神经，令他放松警惕。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第80章 教导 就在重斧骑士想要再给没死透的麋鹿来一斧头时，一团火焰突然聚集在他的头顶，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将整个大体型骑士吞下。 两三秒后火焰重新汇聚，重斧骑士倒下。 庞克收回火焰，举着火把赶到麋鹿身边，他蹲下身晃晃麋鹿：“老兄，解决了。” “哈——” 长喘息后的麋鹿右手撑起身体站起来，重新拿起重剑，还不忘他的“盾牌”：“我想我受伤了，需要治疗。” 庞克故作嫌弃摇头咂嘴：“你的表演痕迹很严重。不过你确实受伤了，我们需要去找布瑞德，让她帮你治疗。我知道她在哪儿，跟我来吧。” 庞克忘了，他之前的表演甚至比麋鹿更差劲，有什么资格评价麋鹿呢。 庞克转身开始帮麋鹿带路。 “走吧。”麋鹿赶紧带着“盾牌”跟上。 季阿娜全程都将剩余的精力放在这边。 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期待麋鹿会想到什么好办法将李时雨带离战场，幸而没有人注意到麋鹿和庞克拙劣的演技。绝大多数人要么治疗伤员，要么在前线战斗，有谁会注意他们在战斗后悄悄带走一个人？ 季阿娜接受现实，或许他们使用的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更何况，人已经带走，李时雨脱离了危险，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微笑着，抹一把脸，脸上的血迹更为凌乱。 直到，二十四在季阿娜身边问她：“队长问你，为什么你的人将没死的敌人带走了。” 心脏漏拍。 季阿娜故作淡定，循着声音向右侧扭头，此前总是和善可爱的二十四脸上带着难以忽略的冷静，眼神里还带着怀疑的严肃。 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有杨天宇和二十四。 事到如今，反正杨天宇和二十四都是被他们计划牵扯进来的，得知他们的目的也就算是一个战线的人吧，告诉他们没有关系，季阿娜干脆边将一个敌人击杀边简略地给二十四叙述一遍他们刚才行为的意义所在。 听完季阿娜的解释，二十四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原来是这样，这太好了。你们对你们同伴安危很上心。” 二十四的笑容和纯粹的夸奖让季阿娜如沐春风，她歪头道谢：“我们不会抛下同伴。” 得到答案的二十四跑到杨天宇身后不远处，等他从战场脱身后，俯身将这些事告诉给他。 听完，杨天宇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和接受季阿娜他们的计划。 他扭头看向背后，远处麋鹿左手小心“提”着的李时雨，似乎怕二次伤害同伴。杨天宇难得说了句长句：“内力深厚。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主子，是‘李时雨’。” “盛国人。”杨天宇即刻将李时雨定性。 “他的命名方式的确和盛国一致，‘时雨’是他的名，‘李’是他的姓氏。” 杨天宇不语，一味地看着李时雨。 没人知道他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才回身离开原地，低低说句：“‘应时而落的雨水’……好名字。” 他夸赞李时雨名字的含义。 二十四没有接话，她抿着嘴，跟上杨天宇的步伐，随他一起继续杀敌。 面具之下的灵魂在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呢，这次恐怕就连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都无从得知吧。 现在，让我们将时间线往前调动一下，回到布里涅接受李时雨的交换条件，离开正大门战场去找伪装成敌军与所罗门交手的汪达那刻。 去找汪达的话，布里涅会不可避免地要穿过宴会厅正中央的人群。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就是过去的同时又要与周围的人被迫共感了。 一开始的焦急、紧张，然后是畏惧，最后是自暴自弃…… 布里涅从人群中穿过，耷拉眼皮，无力地感受周围的一切。 从爆炸开始到现在持续近一小时，人们的内心被周围的厮杀声折磨，内心煎熬，他们只是普通人，哪里经历过生与死交界的前线战场，所以他们的心理防线正在慢慢决堤，出现“自暴自弃”的心理是正常情况。 没有办法，只能硬熬。 祈祷教会骑士们尽早突破出去，那样人们才能喘口气。 唉。 布里涅叹息。 他抬头，在人群搜寻自己想找的人，发现目标，而后绕个弯，来到正在安抚人心的桑尼身边。 布里涅本来想找圣里亚娜的，但她现在或许蹲着也可能身高并不高被其他人遮挡着，甚至还看不见维，唯有桑尼的黑色头发能让布里涅一眼辨认出。 桑尼发现来者是布里涅，抽空喊他一声“勇者大人”算是打招呼。 布里涅悲悯地看着眼前几个人牵着桑尼的手，哭的泣不成声，他们都处于崩溃边缘，嘴里总是说着“主在哪里”、“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我不想死在这里”…… 有什么办法呢，人类。布里涅闭眼摇头。没有办法，如果主真的在这里就好了。 睁眼，布里涅凑近桑尼耳边小声对他道：“桑尼，你可以问问圣里亚娜主教有没有使心情平静下来的大型魔法，我记得以前所罗门有施展过类似效果的魔法。” 桑尼左手轻拍着民众的手背，回望布里涅，不解：“有吗？” 桑尼看上去并不知道净化之力还能为诊治人们的心情。 “有的，在我出征魔王堡前所罗门亲自为我施展的，他说是能安抚一切内心动乱情绪的魔法。”布里涅伸出手放在桑尼肩头，手心隐隐泛出白光，“我的净化之力不强，治疗外伤还可以，说不定那个魔法需要拥有强大力量的修士才能使用？我就猜想圣里亚娜主教也许会这一招。” 而后，他收手，莫名对桑尼笑一下：“怎么样，桑尼，我也给你施展了安抚内心的净化之力。” 桑尼真的抽出两秒感受身体变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摇头。 布里涅兀自揉揉桑尼的脑袋，他黑色的细软头发很好揉，毛茸茸的，像黑色绵羊：“开心点，桑尼，我能感受到所有人的情绪。你同样如此。现在的你可是中枢，这不是你当年的梦想吗。” 桑尼笑：“原来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布里涅挥手道别，继续朝着汪达走去，“别忘了去问问圣里亚娜主教，那个魔法，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使用时机。” “好。”桑尼回应。 他回归本职，继续安抚民众的心。 桑尼顶着自己身体的苦痛也要来抚慰精神苦痛的人们，真是个好中枢。 布里涅终于走出人群，一出来就看见正在交手的所罗门和汪达。 目前汪达被所罗门打的落于下风，衣服好多地方都已破损，行动越来越僵硬——他野路子打法的弊病——现在还能站在所罗门面前全凭一股信念吊着。 布里涅感受着汪达的情感。 嚯！ 虽说是劣势方，但汪达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风烛残年的老狼，他需要吃下所罗门这个猎物才有机会活下去，“老狼”汪达始终赌上全力追捕所罗门，因而所罗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外伤比汪达少许多，布里涅感受到所罗门体内的净化之力几乎耗尽，想来和汪达搏斗时就已拼尽全力。 即使一个中枢用了全力，也无法打倒汪达。 好小子。 那布里涅现在随时接手所罗门的战斗既不会被他怀疑，说不定对方还会认为自己是来救场的。 “所罗门中枢。”布里涅站在场外喊着他的名字，“要不要我来收拾这个人。” 听到声音，所罗门朝布里涅看去，又看看乔装为黑色骑士的汪达，经过一秒钟的思想斗争，他决定让布里涅来对付这个“叛变的骑士”。 所罗门向后撤，故意让位，布里涅知晓其意，抽出勇者之剑，缓步走到汪达面前。 所罗门在身后感激：“拜托你了，勇者大人。” 要不是提前就知道就所有的一切都是所罗门引起的，以他现在的模样的确称得上是一名好中枢。 布里涅无所察觉地点头：“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所罗门中枢。” 所罗门退下，观察四周已没有地方可去，只好先行回到人群。 场地清空，两人的周围没有其他人。 布里涅也不怕自己的声音被耳朵较好者听了去，他直接摆明汪达身份：“刚说呢，这不就来了吗，汪达·希尔达。这是我们正式成为对手后的第一场战斗。” 汪达躬身举盾——不是做防御姿态，他的腰伤痛的要命，尤其是没有任何行动时，躬着比站直身体好受点。 他警惕着布里涅：“谁告诉你的。” 这是汪达乔装进入宴会厅后的第一句话，要是所罗门没有离开，根据音色瞬间就知道他是汪达。 和此前接触的汪达完全是两种态度，布里涅笑道：“我是神明，汪达。我当然有我的方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 答应过李时雨不会说是他指使的，更不可能说布里涅其实是来“教导”汪达的战斗技巧。 汪达沉声：“你知道所罗门才是幕后主使，你刚才放跑了他。” “我知道。” “如果我能打倒他……” 布里涅甩剑，做好攻击准备，一步接一步走近汪达：“打倒他，然后呢，告诉所有人他是这场计划的主谋？” 一剑劈下，汪达反应极快，举盾抵住。 “你觉得人们愿意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相信他们已经信仰了万年教会的中枢大人呢？汪达，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这根本没有选择。” 勇者之剑泛起白光。 汪达在布里涅说话期间举剑朝着布里涅砍来，动作很迟缓，力道却不小，布里涅闪身躲开。 忍住腰部剧痛，汪达还是站直身体，胸脯起伏频繁且明显。 布里涅忍不住道：“你拿的是剑，不是刀。” 还未说完，汪达再次朝着布里涅攻来。 不听劝。 布里涅觉得“教导”这个愣头青真是个艰巨的任务，他和李时雨之间的交易应该增加筹码。 这次汪达使剑对布里涅进行从下而上的挑击。 布里涅后退一步，刻意用剑挡住汪达这一击。 而后他将勇者之剑与汪达的剑在同一水平面上平行，剑身与剑身进行接触，布里涅翻转手腕，剑尖画了个圆，汪达的剑被它带动也画了个圆。 布里涅轻挑，汪达持剑的右手带动整条右臂不可控地顺着剑向外展开。 汪达露出大破绽，身前没有遮挡物，弱点暴露无遗，布里涅只要想往前一刺就能轻易透过铠甲刺入汪达心脏，汪达可以当场毙命。 布里涅没有这么做，他放弃进攻机会，收剑。 “试试其他技巧，不要一味地使用杀招，容易被人看穿意图。用其他巧劲让对方被迫暴露弱点，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 意识到刚才露出破绽的汪达迅速回防后撤。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布里涅，呼吸急促，心脏的跳动猛如擂鼓。 汪达不明白布里涅怎么突然开始教导起自己的剑术了。 布里涅感受到汪达心中的慌张和疑惑，他像个专业的剑术老师一样回答汪达：“我现在没有理由去杀你。你现在处于受伤状态，趁人之危虽然是我一直都干的事情……我想你是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汪达。” 第81章 实践 布里涅很了解汪达。 他说的一点没错，汪达的确是不会趁人之危的人。 他言行一致。 汪达喘着气，费力地微微呼吸，喉咙和鼻腔充溢着来自肺部的血腥气。与所罗门进行打斗时他身体就已经到达极限，所有器官和肌肉都在提醒他需要好好休息，能站在这里全凭汪达坚毅的意志。 他在与所罗门打斗时也没想到布里涅会接替所罗门与自己交手。 可是布里涅完全没有理由啊！ 是什么，难道以前都是一个教会的，看不得前同事受欺负？不可能吧。 而且布里涅现在和当年父母教授自己狩猎技巧时一样，嘴巴说个不停，好像自己真的会听似的。所有的理论知识都是汪达日后在实战中自己总结出来的，他觉得没有什么口头道理比实践道理更使一个人印象深刻。 真啰嗦…… 汪达重新站直身体。 如果想继续追击所罗门，那只有先打倒眼前的布里涅。 眼瞅汪达基本没听自己说话，布里涅庆幸自己这辈子没有娶妻生子，要是自己的孩子和汪达一样不听人好好说话，倔强得要命，他一定将这个不听人话的孩子踢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 见嘴上教导对汪达行不通，布里涅只好决定来行动上的传授。 布里涅压制住心头那股和世界上所有老师一样都想给自己不听话的学生打一顿的怒火，他心中已经盘算好所有计划。 首先。 要纠正汪达最大的坏毛病：不顾自己身体会受伤也要重创对手的打法！ 布里涅早就对此看不顺眼了。 在第一次和汪达交手或许还会感到新鲜，会说：“诶，这奇招不错。” 此后看他这么打，布里涅心中总是有股无名火在燃烧，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然后怒骂：“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你就不能好好找一个真正的骑士请教他剑与盾的使用技巧吗！”然后跟上一句海拉尔脏话。 想让他改变，那就得让汪达知道这种打法是极其草率的、不适宜绝大多数情况的。 怎么做呢？ 很简单。 只要迫使汪达使出他的战斗技巧，然后由布里涅自己化解这些招式后，再对他使用一些起到威慑作用的剑技，这些威慑剑技一定要能对汪达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那就反复来。 直到汪达明白所谓的“置死地而后生”的招式是不能反复使用的，该好好打就得好好打，偶尔使用这种招式才有“天降奇兵”的效果。 布里涅揉捻着剑柄，勇者之剑的握把被他搓的发热——他在给汪达充足的休息时间。 汪达的眼神很快恢复清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稳住因为体力不支而颤抖的双腿，举着剑盾，朝着布里涅攻来。 第一次。 汪达右手将剑高举，跳起，妄想要从上往下对着布里涅进行一个猛烈的斩击。 布里涅举剑抗住，而后顺着汪达的剑身将勇者之剑的剑尖滑到他的剑格处，接着用剑身轻快地抽打一下汪达手背，汪达吃痛收手的瞬间布里涅还用空闲的左手轻拍汪达腹部。 第二次。 汪达想要利用盾牌将勇者之剑向下压制住，右手持剑朝着布里涅横劈而来。 布里涅瞬间抽走勇者之剑，稍微扭身躲过汪达的斩击，使用勇者之剑剑身极快地在汪达来不及回防的腰部右侧抽打一下。 第三次。 汪达稍微聪明一点用剑压制勇者之剑的行动，持盾的左手成为攻击的手段，整个人像只失控的野牛将盾抵在身前向着布里涅冲撞而来。 布里涅果断将勇者之剑脱手，往上一丢，闪身，让汪达扑了个空，眼见布里涅从自己面前消失，汪达来不及刹车，因为惯性往前捎带好几步才勉强停住脚步，稳住身形，却感受到脖颈处从后被什么东西抽打了一下。 就像这样，如此反复。 布里涅是个很好的剑术老师，李时雨拜托他教导汪达剑技并非空穴来风，或许李时雨比汪达更清楚布里涅剑技的厉害所在。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布里涅躲过汪达的进攻，至此，汪达身体上下每处都被布里涅使用勇者之剑抽打了一遍，包括汪达的额头。 头盔里空间憋闷，汪达本人早就大汗淋漓，内里的铁板全部染上一层薄薄的水珠，水珠随着动作汇聚在一起，然后顺着头盔滴落在地。 停在原地歇整的汪达终于后知后觉。 刚才的无数次，布里涅都可以轻易杀死他，而那些抽打都是自己被暴露的弱点所在。 天呐！ 汪达被突来的巨大恐惧笼罩，身体不自觉抽动一下，而后他的手抚上心口处，想要隔着铠甲安抚躁动不安的心。 自己已经死去数回，地上全是自己的尸体。 布里涅见着汪达的反应，终于让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就不再出手，站在原地说道：“汪达，你应该看出来了，刚才的你每次都能被我抓住把柄。我并不杀你，现在我与你的力量并不对等，你本就受着重伤与我进行决斗，如果你不受伤刚才你的几次招式或许我也扛不住，就像上次我也被你伤到。” 这句话既否认汪达的冒失，也肯定汪达的勇猛。 汪达抬头，看着布里涅，他将心中最大疑问朝着布里涅问出口：“你这样，就像在试图教会我些什么。这样做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说的没错。 布里涅心想，其实能得到好处，还是你的同伴允诺我的。 他不可能真的将事情真相告知于汪达。 于是，布里涅是这样解释的：“培养一个值得与之一战的对手，否则失去宿敌的勇者就会感到无聊万分。实力的绝对压制，这感觉会令人感到空虚。” 神明不会撒谎。 布里涅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说实话，他也想培养培养汪达，看看他的实力顶点究竟在哪里。 之前和汪达第一次交手时他就感受到汪达对于剑术的痴迷和天赋。 汪达这个人就是一块璞玉，布里涅会将他雕刻成一块完美的玉器。 汪达搞不明白人形神明都是这样的吗：和“商贩”一样性情古怪，和“旅者”一样对某种愿望付出行动，和“魔王”一样有自己在乎的人…… 就是“勇者”在乎的人有点奇怪…… 除开他们自身背负的身为神明的职责，其他方面真的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好吧，就当“勇者”也是这样的人吧。 汪达接受良好，他点头：“意思是，至少在往后数次交手时你不会杀我，对吧。” 布里涅真不知道汪达怎么想到这个层面的意思的，但也没说错，他好笑地点头：“对。我们之间的决斗只会是因为信仰问题和纯粹的剑术交流。” “信仰问题？” 汪达一时间不知道他和布里涅之间究竟是什么信仰问题有分歧。 因为自己是无神论者，布里涅信仰神圣祭坛教会吗？ 布里涅说：“你似乎忘了自己的立场，汪达·希尔达。请问你是当所罗门的手下当上瘾了吗？” 立场…… 哦！ 稍稍提醒，汪达想起来自己是属于组织一方的人，组织的目的就是杀尽全世界所有神明，而布里涅就是神明，而且他与魔王的计划就是将汪达这样的人屠戮殆尽。 这何止是信仰问题啊，简直都快划分到伦理问题的范畴了。 得到答案的汪达就像彻底失去动力的发条玩偶，他一下感觉世界变得模糊起来，意识上他很困很困，想要睡觉。 “坏东西……” 然后，他就这么直直地倒下了。 对，就这么倒下了。 不是汪达想要睡觉的缘故，他心大是没错，但怎么可能会在与敌人交战的途中说睡就睡呢，他可是汪达小队的队长啊。 是昏迷。 他真的累极了，还受了或大或小的伤，身体疲惫到临界点，在与所罗门打斗的最后关头起全凭个人意志苦苦支撑无力的身体进行反击，光是这样都能对布里涅带来一定程度的威胁。如今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汪达脑子始终紧绷的弦放松下来，他的意志再强大也无法抵过身体的本能。 汪达倒地，布里涅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失手把人带走了。 往四周看看，包括所罗门在内，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甚至人群中似乎在进行争吵，布里涅这才慢慢靠近汪达，发现他只是昏迷。 感谢造物主。布里涅庆幸。 但怎么将汪达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带走呢。 现在就扒开他的衣服丢掉，然后将他扛回去说自己在密道里发现重伤的汪达？ 不行，所罗门绝对会对汪达起疑心，之后他们队伍的冒险旅途可就会被所罗门为首的教会势力针对，这样草率的将汪达送回去反而是在帮倒忙。 要是海因里希在这里就好了，或者，通过神识问她……现在的神识里没有其他神明在进行交流，自己呼唤海因里希不算占用公共资源吧。 布里涅站在原地，面上无波，实际在脑海中的神识里呼唤着“魔王”的名字：“海因里希。” “我在。”本体远在魔王堡的海因里希回应着。 “我该怎么在所有人都不会发现的情况下，将一个昏迷的人安全送出去。” 长久的沉默。 良久，海因里希嫌恶地问他：“你究竟干了什么！？布里涅！” 听海因里希的语气，显然是她将事情往不好的方面想了，还质疑起布里涅的人格，不对，神格。 这是污蔑。 还是来自挚友的污蔑！ 布里涅无奈道出昏迷的人身份：“这个人是汪达·希尔达。” 又是长久的沉默。 海因里希没有回复，布里涅杵在原地等待她的答案。 “你自己想办法，布里涅。他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子吗？十九岁就拥有自己的孩子我觉得很正常，你不必感到难以言述……” 轮到布里涅沉默。 他发现一个事实，和特里文三世对峙时、被千夫所指时、被迫共感将死之人的情绪时，他的精神都没有这么累过……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布里涅面前，他捞起汪达的身体，站起身，准备返回后台，布里涅见此举动瞬间明白这个人是想带着汪达从宴会厅密道离开。 黑影的身份一目了然：李时雨。 布里涅好心问他：“这么快就恢复了吗？” 哪怕刚才布里涅刺向李时雨那剑并非致命伤，却也算是能限制行动的伤势，怎么现在就有精力来救助汪达了？ “我的同伴将我从尸体堆里救出，有个认识的修士使用净化之力治好了我，现在我的伤口已经愈合，没有大碍。”李时雨很实诚地回复布里涅的问题。 原来是净化之力。布里涅差点以为李时雨的内力还能像净化之力那般实现自我治疗，如果真的这样，那东方人也太厉害。 反正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布里涅没有假意出手阻拦，他对李时雨说道：“我刚才已经令汪达意识到自己剑技的问题所在，等他醒了你再无意给他提醒一下，让他好好反思。” 终于，布里涅从“没有自我情绪的”李时雨身上共感到“感激”的情绪。 “多谢。辛苦你了。” 李时雨道谢，然后很快从侧门溜走，带着昏迷的汪达从密道离开宴会厅。 布里涅慢慢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 嘿，这小子。 第82章 神识 布里涅在神识里告诉海因里希事情处理的结果：“好消息，这个问题解决了。” 海因里希回复：“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我本想让赫尔哈斯去帮你，但她说你所在的地方有太多照明物，亮的可怕，她去了会不舒服，拒绝帮助你。” 布里涅：“以及。海因里希，我解释了无数次，就算是造物主耳朵都会听出茧子。我再声明一遍，汪达·希尔达并非我的私生子。” 海因里希：“知道了知道了。人已经送走了，现在还纠结是非与否有这么重要吗。” 她说话好呛人。 被伤害的布里涅慢慢往人群走，听到海因里希无所谓的话语就像给“汪达·希尔达是布里涅·雷弗诺德私生子”这件事定了性。 心中已经能做到无风无波了。 算了。布里涅叹息。就让海因里希临时扳回一城吧，谁叫自己平时总是找机会嘲讽她呢。 布里涅走回人群，看见圣里亚娜带着桑尼急匆匆赶往二楼。 他们要去干什么。 这时，神识里突然冒出一个快活的男孩声音：“猫找不到妹妹了！妹妹去哪里了！妹妹是不是又被坏人抓走了！猫要去打败坏人！” 这个声音消失后，神识里很快有人接话，是个沉着冷静的女孩声音：“哥哥，我在恰万卡索国家大图书馆二楼查阅书籍资料。” “原来妹妹没被坏人抓走，猫错怪坏人了。猫向坏人道歉。” 布里涅听着这两道可爱的声音像以往想起，阴郁一扫而空。 神识是所有神明交流的精神空间，只要是活着的神明都能在此进行沟通，像是专门造物主开辟给神明们单独的交流角。 说话的这两位也是神明：第十九位祝福为“信念”的“骑士小猫”，与第二十位祝福为“信仰”的“法师小狗”，他们俩现实里也是兄妹呢。 还是这两位的声音出现在神识里才算正常。两位的互动总是给神识里的所有神明带来欢快的空气，让他们暂时忘记头顶还悬着来自世界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作为神明的他们本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给这个星球带去美好的祝福。 布里涅和海因里希正是为了这些人还能正常继续活在世上而努力抗争着。 神明守护人类，“魔王”与“勇者”守护神明。 总得有人去无条件站在神明一侧吧，否则他们就太可怜了…… 布里涅看着最熟悉的桑尼和圣里亚娜离开，一时找不到可以搭话的人。不可能去找特里文三世，更不会去找所罗门，那么在场的人里，最熟悉的只有汪达小队的那位兽人队员。 布里涅悄悄靠近麋鹿，麋鹿见到他，对他眨眨眼就当打招呼。 庞克连自家队长也不跟着了，始终待在好兄弟麋鹿身边，见到布里涅的第一眼他仅仅觉得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他的身份，于是推推麋鹿胳膊：“老兄，这位是谁？你朋友吗。” 麋鹿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庞克解释布里涅的身份，擅自将别人介绍给另一个人，而且其中一方是神明，万一说出不该说的信息怎么办。 麋鹿紧抿着嘴没接话。 庞克声音那么大，即使隔着麋鹿布里涅还是能听见，他轻咳一声：“庞克·瑞贝斯。戴安蒙特队伍里的那位类兽人队员，是吧。” 庞克大惊：“你认得我！” “我们在魔王堡见过，当时你还一脸防备地站在我面前，生怕我会出手。”布里涅看看跟随圣里亚娜登上前往二楼阶梯的桑尼，又抬头看看人群里和维待在一块儿的所罗门，他继续道，“你背后的火炬是被诅咒的物体，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出来悄悄为自己所用。因为这件事即使出来两年时间都不敢回家，怕被家里人抓住吊着打。” 原来庞克嘴里的“吊着打”真的是吊着打。 维留在这里可能是圣里亚娜的意思，她要保证有人看守住搅乱宴会的真正幕后黑手所罗门，不让他找到机会离开宴会厅。 庞克垮着脸，被布里涅说的一脸窘迫，不住地往麋鹿身后躲，试图用麋鹿的身躯帮他挡住这些言语的攻击。 物理上的脸皮厚，心理上的脸皮薄。 布里涅看向庞克：“我说的没错，对吧？” “是，是吧……”庞克只在麋鹿肩头露出一双眼睛，外表看上去很违和，举动却真的像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人。 麋鹿被两人夹在中间，对布里涅答非所问的回答感到不解，他问布里涅：“他不是问你是谁吗。” 布里涅说：“我们前几天才见过，现在就不记得我了，是对他的惩罚。这还算轻了。” 小心眼的神明。 庞克小小声说：“我想起来了，你是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声音细若蚊蝇，与之前在战斗过程中气十足的声音完全不是一个身体发出来的。 继续计较显得欺负小孩子，布里涅将这件事翻篇。 他对麋鹿说：“李时雨将你的队长从我手里带走，他们应该走密道先行撤离了。你呢，不跟着他们一起走？” 麋鹿想着答案，摸摸自己短短的鹿角：“我要守在这里，保证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的安全。” 瑞文西斯还在东大门，操纵火焰巨人奋勇杀敌，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季阿娜在正门跟着杨天宇与二十四，不断地想要往外突破，可敌人多如虫豸，根本杀不完。 布里涅问：“你不回去继续支援他们？” “瑞文西斯用不着我的帮忙，她说她的魔法很厉害，我去会干扰她的节奏。后来去找季阿娜，她说他们那里用不上我的力量，让我待在人群里观察情况。我知道她这是怕瑞文西斯的魔力耗尽，实际上是想让我去帮瑞文西斯。” 麋鹿晃晃脑袋，没戴头盔头上轻飘飘的：“所以现在我就站在这里，同时观察双方的情况，其中一人出现特殊情况我都能及时赶过去。” 原来麋鹿并不是无所事事地站着，他的考虑或许目前最为妥当的方式。 挺好。 布里涅无神地点头，想到在教导汪达时听见的争吵声，干脆就问两位留在现场的亲历者：“我在那边时，这里是不是吵起来了？声音蛮大的，把汪达的意识都叫醒了。” “对，是圣里亚娜主教和所罗门中枢就意见产生严重分歧。圣里亚娜主教的意思是突破出去主动去找救援，所罗门中枢的意思是待在原地等待援军到来。”麋鹿总结刚才他所听到的争辩内容。 原来是救援问题。 因为计划失败，干脆破罐子破摔，让事情拖得更久一点，之后所罗门好以此做文章？ 庞克这时冒出来插话，手指不停点着：“对对！刚才闹得可厉害了！而且啊，我还听到主教大人情急之下说了脏话，我一直以为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在言行上一定和她外表一样完美无瑕，这太令我感到震惊了！” 看着幼稚又兴奋的庞克，麋鹿解释：“在情绪激动时，人们难免会用一些特定的词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心情。脏话只是这些词语的某种形式，只要不经常挂在嘴边就好。” 好比汪达会在特定场合的特定心情下说“坏东西”是一个道理。“坏东西”已经成为汪达的某种口癖，在不同的情景下这句话可以有任何意思。 “造物主是不会对这种行为降罪的。”布里涅站在教会信仰角度上帮圣里亚娜说话。 庞克赞同两人的说法，若有所思点头。 “那现在圣里亚娜主教带着桑尼去二楼是为什么？” “洞。”麋鹿指指宴会厅天花板，“我听见他们说正门和东门被围困，就想要从爆炸形成的缺口出去，前往大教堂骑士营或海拉尔军营调动骑士团或军团赶来救援。” 兽人的感官比普通人种灵敏许多，麋鹿能获得更多常人所不能获得的额外情报，刚才圣里亚娜和桑尼从自己身边路过时他就听见他们的计划安排。 布里涅托着下巴：“从那里出去吗……” 布里涅想，是因为圣里亚娜还想隐瞒宴会厅密道的存在，为什么非要从那么高的地方钻出去？ 搞不懂。 三人伫立在人群中。 一米九二的布里涅在人类种族中真的很高，可在两位身高两米一的兽人和类兽人身边完全就被比下去，相形见绌，周围观察到此景的人会对三人中最矮的布里涅感到一丝微妙情绪，布里涅共感到个别人的“为难”、“诧异”与“可惜”。 这些外因并不影响布里涅的思考。 “我觉得，”麋鹿和庞克的眼神落在布里涅身上，听他开口，“其实到目前为止，所罗门的计划已经被破坏。他并没有完全如愿进入宴会厅大闹一番彻底搅乱现场秩序，他手下的人被以圣里亚娜为首的教会骑士们拼命抵住敌人的进攻，可如果光有三个骑士团的教会骑士的力量，一定是不能与人数众多所罗门的人打的有来有回。所罗门并没有算到……” 布里涅意有所指地晃了眼麋鹿与庞克。 庞克激动地晃着麋鹿手臂大笑：“没想到我们这些组织的人会出手！让他们根本打不进来。” “对，所罗门没想到你们会加入战场，而且你们的实力非凡，绝非常人能够企及。” 兴奋的庞克揽住麋鹿的肩膀，笑嘻嘻地捶打着他的胳膊，不痛，单单是在表达自己的高兴，麋鹿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不会打断庞克开心的权利。 这家伙太不经夸了吧。 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不算好看…… 布里涅继续说：“还有一点就是所罗门没有按照计划中那样，带领自己的手下从密道内赶至宴会厅进行有效支援和整顿秩序，他的个人主义计划被汪达和李时雨打断。不知道他们俩这样做是有心还是无意，就最后效果而言非常好，所罗门没有任何机会向民众展示自己的权能以此来对比圣里亚娜治理下教权的无能。” 布里涅完全不担心所罗门会听见他的言论，两人相距很远。 “更有趣的是，缠着他的汪达明面上穿着他手下的着装，两人打起来时所有人都以为所罗门是在整顿乱军的敌人，其实只有所罗门明白这应该是他的手下，不知其身份，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在这点他也失算了。”布里涅突然轻笑一声，“汪达这小子，他肯定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一个多棒的决定。我以造物主的名义起誓，汪达一开始的目的一定不是这样。” 麋鹿出于对汪达的了解，他说：“或许汪达单纯就是为了打架。” “单纯的打架……有意义的决斗？” 眼前闪过汪达狼崽子的眼神，当时他还说了什么“我不进行无意义的斗争”、“之后我们的每一场争斗都会有充足的意义”。 意义吗。 好吧，或许这就是汪达话里所谓的“意义”，以他的性格来说不会没事找事去招惹一个教会的中枢，此前在海拉尔飞地布里涅还没向亮明自己身份时，汪达不也退避三舍表示不决斗吗。 第83章 类比 在布里涅为今晚宴会的动乱定性时，麋鹿抽空瞧了眼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敌军似乎是迟迟没有收到所罗门撤退的信号，军心开始动乱，许多人的动作开始轻浮起来，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尽管敌军的各个小首领嘴里还在嚷嚷着进攻的信号，自己却没身体力行去做这件事，除几位仍在抵抗的重装骑士，大多数乱军开始不着痕迹地缓缓后撤，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瑞文西斯仅凭自己一个人就拦住敌军的行动，让他们无法进入宴会厅内部。 这还让她收获了一个小迷弟——马克。 马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瑞文西斯操作魔法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想着自己能不能使用净化之力具现化类似效果的魔法呢。 下次试试吧。 对瑞文西斯感兴趣的还有一直在观察她的斯图汉姆。 他在心里计划着什么。 休马利安敌视着不知情的瑞文西斯，赛琳娜对休马利安的表现只评价一句“幼稚”。 季阿娜所在的战场那边似乎有所突破。 在敌人动摇时，杨天宇与二十四抓住这个机会，找到一个敌军的突破口开始向外推进，季阿娜没有轻举妄动，她依旧后方捡漏网之鱼，同时观察之前抓到的瑞德的状态，保证瑞德这个关键证人不会趁乱逃走。 事实证明，杨天宇和二十四的联合突破非常有用，两人紧密的配合已经把敌军打的被迫往后退，所过之处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指大门出口。 好强悍的实力！ 麋鹿想，杨天宇和二十四无论是谁，单拎出来一个人都能成为西方任意一个中小型国家的绝对主力。 他们俩的力量简直能媲美弗里斯卡联邦将领“沃尔夫·奥尔霍夫”，在军事领域才华卓越的传奇人物。这位曾在弗里斯卡联邦被各国联合入侵时横空出世，铁血政策率领整个国家用了整整十年将入侵者赶出国家，在所有人以为她还会继续趁着势头反向侵略回去时，反而急流勇退隐居去了。 她的传说在整个西方世界都有目共睹，麋鹿也很佩服这位人类女性的才华。 那么现在照这个情况来说不需要去支援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了。 这场突袭时间跨度拉的很长，圣里亚娜已经带着桑尼去寻找外援了。 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布里涅和庞克顺着麋鹿的眼光看向正大门，庞克头脑太简单，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布里涅倒是和麋鹿一样发现了那位小个子东方男人和大块头东方女人的行动。 观察了一会儿，布里涅这么评价两人：“他们好似不知疲倦。实力远远超出我对常人理解的范畴。” 麋鹿将刚才自己想到的类比说出来：“像那位沃尔夫·奥尔霍夫。” 布里涅和沃尔夫都属于西方世界闻名的大人物，布里涅应该对此有所知情。 他想听听大人物之间是怎么彼此评价的。 “沃尔夫啊？” 布里涅偏着脑袋，想了想，点头：“对，他们在实力方面真的很像，都是压倒性的强大。但也不太像……我想，比起亲自上场，沃尔夫她自己更喜欢在后方统筹战场大局，说的话比做的事还多，还会一直不停劝告别人放弃，除非万不得已才会亲自出手。他们不一样。照我看，那两位东方人完全就不会给对方辩解的机会直接动手。” 麋鹿从布里涅的话里听出好像哪里不对劲，他问：“你很了解奥尔霍夫将军？” 外界根据沃尔夫的姓氏尊称这位将领为“奥尔霍夫将军”，就像麋鹿这么称呼她一样。 其实她还有个尊称像她本人的名字一样——沃尔夫，名字含义为“狼”，她更多时候被民间称为“钢铁的狼王”，就像每一位名人那样都会有一个符合他个人定位的外号，这个称呼侧面印证了当年十年反入侵战争时期沃尔夫本人的钢铁政策给世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之前麋鹿还在艾尔卡索尼亚服役时也有个“圣角守护者”的外号，麋鹿还挺喜欢这个以角为主体给他的外号，尽管现在根本也用不着就是了。如果没有想起沃尔夫联想到她的外号，麋鹿几乎都快把自己的外号忘记了。 布里涅说：“了解算不上。见过几面。前年总是来找我们麻烦，现在倒是去忙其他事没空搭理我们。” 庞克对于两人的对话一直在状况外。 沃尔夫是谁？ 奥尔霍夫将军又是谁？ 麋鹿说：“奥尔霍夫将军的任务从来不都是寻找并确认第七十位神明吗，怎么会去找你？” “为什么不能来找我？”布里涅挑眉，“难道世界上就只有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与天灾最厉害吗？我们这些排名靠前的神明同样也是能影响世界的存在吧。第七十位神明之所以更加被全世界在意是因为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不知其本人真实身份。人们恐惧的往往是未知的存在。” “哦，抱歉。” 麋鹿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尊重布里涅他的个体，遂诚恳道歉。 “不，没事。”布里涅觉得麋鹿这人太实诚，“圣里亚娜主教也说过，‘第七十位神明拥有所有神明中最强祝福与最强天灾’，虽无法确认其话的真实性，毕竟造物主都不是真的，但世界对于这位神明无法预测的行为进行适宜担忧是合理的。” 布里涅不相信造物主的存在，但他信仰造物主。 “哪怕是我们，作为神明本身，也无法得知真实身份，这位神明从来不与我们沟通，甚至从诞生起就没有使用祝福，如果使用祝福我们作为同类一定会感受到。之前沃尔夫找我和海因里希，哦，海因里希就是‘魔王’，我们俩的顺位是最接近第七十位神明的，第六十八位和第六十九位嘛，所以沃尔夫当时找我们只是她想要根据我俩探寻第七十位神明的真正身份。” 庞克摸摸自己暴露在外的犬齿。 沃尔夫是第七十位神明？ 他真会乱想。 麋鹿接话：“其实你们也并不知道这位神明的任何信息。” 布里涅无奈摊手：“对，我们也不知道。她找我俩也是无用功，知道这点后索性就不纠缠我们，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真的，前年她骚扰我们两个真的就像城墙上难以清除的青苔一样，讨厌至极。” 麋鹿并没有在意布里涅最后说的有关他们之间的逸闻，他还对布里涅无意说出的一条关键信息思考着。 “如果使用祝福我们作为同类一定会感受到”。 麋鹿从未在组织或者后来的神明斩杀任务中得知这一有效信息，这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从神明口中自己说出来的，那么一定是真的。 他想到了他那位母亲。 那么母亲呢，她使用祝福时其他神明也是能感知到吗。 那么死亡呢，她死亡时其他神明是否也能从中知情呢？ 麋鹿的脑子，只会在关于家人的话题方面才会进行无端联想，而这个话题的中心往往是他那位毫不犹豫选择死亡的母亲，第一位神明“鹿”。 他从一开始就在探寻母亲如此从容接受死亡的真相。 他和他的弟弟驯鹿从不相信如此享受生活、喜爱世间的母亲会是第一个接受死亡的神明，并且当时他和驯鹿都不在场，唯一在场的父亲也不肯告诉兄弟二人母亲这么选择的原因，迫使麋鹿和弟弟驯鹿现在在用各自的方式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 “这样啊。”麋鹿无力的回答。 庞克听见。 庞克思考。 庞克揽过麋鹿晃晃他。他在表示他的关心。 虽然没听懂，但是兄弟难过了，就要安慰兄弟的心情！庞克就是这么想的。 布里涅共感到麋鹿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情绪。 他的目光还没杨天宇和二十四身上挪开：“如果那俩人是组织的，我猜测不久的将来会和我们对上，说不定还会是剿灭我们的主力。” 说得多轻松啊，“剿灭我们的主力”。 照布里涅的话说，他是知道杨天宇与二十四所属的身份，只是从来没有对这俩人的力量有个准确的概念，现在算是见到了。 布里涅想，今晚的宴会真是来对了，收获颇丰。 这样对比下来，今晚所有的事情中，反倒是特里文三世说的那个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被世界确定是“人类”成为最没有价值的情报。 可惜海因里希因为诅咒被困在暗沼内，无法离开那里。 挚友不在身边，布里涅想呛人都做不到。 那他们俩为什么不在神识沟通？ 那是因为所有神明基本默认只会在神识里沟通要紧的问题，是不会像日常生活那样将生活中各种繁琐的细节全部在神识里交流的，这样反倒会影响更为紧要事情的交流。 真怀念海因里希啊。 麋鹿拨弄嘴边的绒毛，他已经缓过来了：“其实我想问一个问题，但这么问很冒犯你。” “我吗？”布里涅指指自己。 “对。” 布里涅无所谓：“没事，你问吧，我们作为神明会解开每一个迷途之人的困惑。” “你们，我单单指你和‘魔王’，你们单独一个人的实力和杨天宇相比谁更厉害，或者不说杨天宇，你熟悉的沃尔夫也可以。” 布里涅笑出声：“你这个问题问的就有点冒犯了，麋鹿。我们的立场从来都是对立的。” 他清楚麋鹿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是对他们实力的试探。 “抱歉。” “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布里涅嘶一声，看着人群外被簇拥的所罗门和维，他说，“怎么给你说呢，刚才我还和你们队伍的李时雨交手了一段时间，他用的是我并不熟悉的东方招式还有内力，所以我尽全力去和他打了一架。但是呢，这仅限我对于对手不熟悉的情况下，或许再碰见一次我就会化解他的绝大多数招式。人不可能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除非是汪达。” 谢天谢地，还好汪达不在现场，听不见这么伤人心的话。 也谢天谢地，李时雨不在现场，否则布里涅的右肩膀还会继续遭殃。 布里涅面上呈现为难的表情，他对此很头疼：“沃尔夫不一样。我熟知她的一切招式套路，也了解她的为人，但每次与她交手我和海因里希都会落入下风，包括我还会偷偷使用祝福的前提下，这很可耻，但这也很奇怪不是吗，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凭借自身实力压制得住一位使用祝福的神明？而且我的祝福还是‘力量’。” 布里涅口中的“普通人”指的是除神明和特殊的人——特殊的人可以指瑞文西斯、布瑞德这样独一无二的能人异士，也可以指圣里亚娜这样拥有某种绝对力量的人——以外的普罗大众。 第84章 救援 麋鹿明白布里涅的意思：沃尔夫的个人力量甚至比神明还强大，杨天宇与二十四就算无法和沃尔夫相提并论，也差不多如此。 真是实力强大，他们三人的其中一位可能会和魔王手下的大将安德烈五五开吧？ 因为是对手，所以麋鹿很明白，上次在魔王堡交手时安德烈保留了许多，以孩童之躯就能与自己打的难舍难分，不敢想象他要是使用全部实力会怎么样。 麋鹿灰灰的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上次安德烈是故意放任自己和汪达离开的！ 真是后知后觉。 布里涅拍拍麋鹿胳膊：“说句有意思的。” “我说？”麋鹿问。 布里涅无语。 总在状况外的庞克不合时宜地插话：“难道我说？” 布里涅无语。 他本以为这两人实力很厉害，说话直来直去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他们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就像第一次遇见汪达那样。他再次高估两个人。 “是我说。”布里涅在他俩背后每个人都来了一下，力道不小，庞克捂着腰痛的嗷嗷叫，麋鹿只是搓搓。 “汪达的潜质很好，他自己都没发现。如果加以培养，未来某日或许能比肩沃尔夫。” 麋鹿想到六年前汪达被瑞文西斯虐的凄惨，现在两人的实力是能平起平坐，六年的时间在没有多余教导的前提下自己就能禅悟并突破，就像布里涅说的那样汪达确实潜质很好。 不过麋鹿没发现汪达如果继续培养能有实力比肩沃尔夫？ 他问：“怎么看出来的？” 布里涅说：“你猜为什么我熟知沃尔夫的一切套路，却还是总是落于下风吗？” 是啊，刚才他说他熟悉沃尔夫一切招式套路。 了解对手的所有招式，却不敌对手，这很矛盾。 庞克不了解汪达的作战风格，自然想不到，摇头。麋鹿使劲回忆，同样想不到，摇头。 经由刚才一事，布里涅不指望这两个傻大个能自己想到。 “沃尔夫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使用出一些奇招，没有人能预料到她的行动轨迹，人们对此毫无招架之力，我总是在这个节点上败下阵来。”布里涅摸摸勇者之剑，“这点几乎和汪达一模一样。但最大的不同或许是沃尔夫在使用这种看上去鲁莽的打法同时，还会给自己留有退路，没有像汪达那样完全就是死认一个理就不回头的状态，更不会像他一样总是用这种招式。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竟然是这样。 被布里涅这么一提醒，麋鹿豁然开朗。 的确，汪达的打法特立独行，曾经刚进入队伍时麋鹿都以为汪达是上学期间在剑技课上逃课的混小子，对麋鹿来说他的招式完全没有系统性可言。后来才知道汪达的父母一个是魔法使一个是长枪手，不会教给他有用的剑盾使用技巧，全凭着汪达对于剑型武器的热爱靠自己一人慢慢摸索出来的。 某种意义上汪达也是天才。 布里涅说：“使用这些招式需要随机应变的智慧和惊人的勇气。我曾经想学会类似的技巧，就是学不来，所以我恶劣的将这种打法认为是个坏习惯，安慰我自己。实话实说，这种招式真的很容易丢掉性命。啊，我是神明，不会因为这个丢掉性命……我本人还是用不出来，习惯了。” 难怪说汪达有潜质呢。 照布里涅这么说，使用这些不计后果的招式需要“惊人的勇气”，汪达总是用，整个人真的是“勇气”这个词语概念的具象化。 勇气给他勇的都不是勇气，而是汪达式的鲁莽了。 但是，“随机应变的智慧”也是这种施展这种招式的前置条件之一，汪达在重要关头和战斗中确实很有智慧，临场反应真的很强大，他的盾牌能防住绝大多数速度极快的招式。 哇哦。 恐怕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汪达和沃尔夫能做到这样了吧。 布里涅最后轻轻叹息，为这场长对话做出总结：“还好，沃尔夫她这个人一般不会轻易出手，能说服敌人就会靠自己的嘴说，能派遣手下解决的就派人。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反正这对于我而言是个好消息。说实话，我本人挺忌惮她的，要是造物主当时创造她时给她添加上汪达那样超强行动力，恐怕现在所有的七十位神明都被她一个人杀穿了。” 汪达的实力要是继续成长，就会做到沃尔夫那样，再加上他那极强的行动力，或许未来某日甚至比那位传奇将领沃尔夫·奥尔霍夫更为强大，到达普通人的极限。 哦，天呐。 那真真是可怕极了。 麋鹿身上的毛发都竖立起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布里涅看了眼宴会厅东门，敌人不再继续进入，而是开始撤退。 布里涅转头，看看正门，正门还没有退兵的趋势，看来两边并没有商量好，撤离只是东门将领做出的决定。 那所罗门呢？ 布里涅回身，所罗门依旧被人群簇拥着，手上使用净化之力。 布里涅一眼就能认出就是当年自己即将出征时，所罗门使用的安抚人心的净化之力魔法，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见到它了。 所罗门神情自若，仿佛今晚的动乱不是他策划的一般，还有心去帮助周围的人解决困境，他的面相本就是一名和善的老者，还有人对他嘘寒问暖，询问刚才与敌军的战斗有没有受重伤。 见此情景，布里涅偏头。 如果所罗门不那么偏激，或许他真的会是个好中枢，以前的他能教导偏执的自己学习历史，现在如果他好好辅佐圣里亚娜主教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教会主教，或许所罗门的一生都是完美的，说不定还有机会记录在神圣祭坛教会历史上。 布里涅清楚：终有一日，他的计谋定会被揭露，纸包不住火。 时间问题罢了。 这场围绕神圣祭坛教会教权的争夺战，要么是以圣里亚娜为首的“革新派”取得胜利，要么是以所罗门为首的“守旧派”夺得桂冠。 谁知道呢，反正自己现在是神明，人类之间的利益纠葛早就与他切割了。 他现在在乎的是该如何更好的给全人类带去神明的祝福。 布里涅搓搓狼皮边缘。 这是他最喜欢的狼皮，是自己十八岁刚成年时亲手在草原上狩猎的，后来长到三十五岁才将这张喜爱的狼皮缝制成方便穿搭的样式。 布里涅想，要不要再搞一张什么动物毛皮送给他的好朋友海因里希呢？ 之前海因里希在布里涅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造谣布里涅的特里文三世吓破了胆，让他躺在床上休养了大半年，这件事是今天来之前那科巴尔曼多嘴无意提到的，追问海因里希她才不得不承认有这件事。 这算海因里希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为维护布里涅的名誉而亲自出手。 她现在会喜欢什么动物的毛皮呢……好像海诺尔西南市场有个专门收购新鲜猎物的店铺，要不今晚在海诺尔多待一晚，趁天还没亮去蹲最新送来的猎物吧。 庞克见布里涅勾起一抹笑容，他恶寒地拉着麋鹿往后退两步：“老兄。这家伙在笑什么，好吓人。该不会把我们吃了吧。” 人吃人，吓死人。 麋鹿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吃人。” “老兄，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庞克探头看看餐台上被糟蹋的食物，很可惜地说道，“看上去我们是不能吃到今晚宴会的晚饭了。闹成这样，能活着回去都不错了。” 还好下午在交易市场买了足够多的蔬菜垫肚子，麋鹿并没有想象中的饿，只是没有牧草，晚上更没有人会贩卖这种东西。今晚吃几根之前旅途残留的萝卜，早上早起去交易市场买牧草好了。 麋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低频震动。 这是有一大批人在靠近的信号。 他说：“应该马上就能离开了吧。” 砰—— 一个重装骑士从正大门被踢飞进人群中，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还好没有人被他砸到。 “嘿！怎么回事！”有民众抱怨。 大家不约而同向重装骑士飞来的源头看去。 圣里亚娜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大门处，耷拉着眼皮，发丝不像先前一样规整，较为凌乱，本人喘着粗气，右手还提溜着一个敌军的后颈，就这么迎光站在那里。 被击飞的重装骑士是她的手笔。 根据她的状态来看，想必进行了长时间超负荷运动，她是匆忙赶回来的，此时的动作很不修边幅。比起教会主教，圣里亚娜现在更像是刚刚狩猎而归的猎手，手里提着的也是刚刚狩猎的战利品。 见此形象，麋鹿想到了民间神话中的狩猎女神。 强大，野性，圣洁。 很快，她身后就有敌军举着双手被迫背对着民众退进宴会厅，而逼迫他们这么做的就是在他们之后出现的神圣祭坛教会的大骑士和其他骑士团长们。 她找来了救援。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大骑士们以雷霆手段控制住活着的敌军成为俘虏，然后押送他们出宴会厅，看上去接下来那些敌军可不好受。 骑士团长们迅速朝着手下安排任务，有更多的教会骑士从东门和正门进入宴会厅。一部分骑士赶到被保护在中心的人群准备疏散人群，一部分骑士赶到二楼接应上面的贵族，一部分骑士开始救助一直在宴会厅奋战的伤兵。 不愧是神圣祭坛教会的骑士，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所有后勤工作。 “得，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有人大喊。 这句话像第一只在天空炸响的烟花，引得更多人也开始宣泄自己的心里话。 商人说：“活着！我还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诗人说：“天呐！这是奇迹，我就知道今晚不会进入冰冷的墓园长眠！” 修士说：“赞美主！感谢主！我将为您奉献一生，将我的全部献给您。” 学者说：“这是世界树降下的奇迹！宛如‘伊斯特拉救世日’再临。” 人群心情激动。 陌生人们相拥熬过这个夜晚，有些人喜极而泣，多数人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哪怕是布里涅他们也被周围的气氛带动，纷纷感叹活着真好。 唯有一个异类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在乎人群在评论什么，这个人冲了出去，奔向圣里亚娜。 维。 力竭的圣里亚娜眼前一片模糊，她很努力撑着身体不倒下去。 一个虚影来到她面前。 闻到熟悉的植物皂味，圣里亚娜卸下所有负担，松开敌军的身体，不自觉地朝着虚影展开双手。 那个虚影接住了即将坠落于无底深海的她。 维将圣里亚娜抱了个满怀，她接住了这位坠于人间的天使。 “小维。”圣里亚娜身体脱力，眼睛彻底闭上，她笑着，“我找到了山脚下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援军，为首的人说他们都在等所罗门的命令……” 第85章 结束 “你做的很棒，圣里亚娜大人。” 维的下巴抵在圣里亚娜头顶，她抱得很紧，不让圣里亚娜的身体从自己怀里滑下去，防止她真的再也站不起来。 维温柔地说：“你需要休息。” “那个时候啊，我就和桑尼一起对他们说……说宴会厅内部情况多么凶险，每时每刻都有人丧命，你们却还在这里……等着一个只顾自己的领导者根本不会传出去的命令……好险，我差点就把那个领导者是谁说出去了……” 其实已经说出去了。 圣里亚娜现在脑子非常迷糊，思维已经沦陷，说话都是凭借身体本能——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是想把这些事告诉维，她知道过不久自己就会忘记，万一漏了重要信息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对自己施展净化之力，像此前一样强撑自己的精神世界活跃。 “圣里亚娜大人，我知道你做的有多么伟大。一切都结束了。” “桑尼我已经托人送回教会进行治疗，他的伤势不能耽误……话说，小维，你还在吗……” 圣里亚娜停顿，等待维的回答。 “我在。” “明天计划一定要叫醒我……我好累……” 脱手。 圣里亚娜彻底失去意识。 “我会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圣里亚娜大人。”维这么说，“好好睡一觉吧。” 在这之后，马克晚一步赶到圣里亚娜身边。 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藏不住任何事，他面色担忧，环着维和圣里亚娜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更多情况，他问：“维。主教大人没事吧？” “没事的，马克。主教大人一直都是这样，她现在需要时间好好休息。” 维将圣里亚娜的双手搭在自己左肩，然后微微屈身环住她的大腿将圣里亚娜“抱”起，从外人视角看上去维很费劲，但这也是双臂无力的维最省力的能转移圣里亚娜的方法。 这几年她总是用这种姿势抱起失神的圣里亚娜。 马克问：“需要我帮忙吗？” 维摇头，抱着圣里亚娜就往外走：“不用了，马克。我现在带着主教大人回大教堂休息，桑尼被教会骑士送回大教堂进行治疗，所罗门现在单独一个人行动，你去跟着所罗门，我担心他继续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尽管还担心圣里亚娜的身体健康，马克深知自己过分担心于事无补，还是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好，监视所罗门的任务就交给我！” 马克毕竟是还未成年的青少年，活力无限，他立刻调头跑开去做他能做的事情。 这样也能为圣里亚娜分担点职务呢。 维叫上自己的随从骑士，带着圣里亚娜，这位终结动乱的英雄，提前离开海诺尔王国宴会厅。 英雄无法听到对她的任何赞誉。 真是荒谬。 本就呆站在一旁的季阿娜还有杨天宇和二十四见证了这一幕。 二十四正在被赶来支援的教会修士治疗身上的伤口，反观杨天宇没受伤，很健康地站在二十四身边等待她的治疗完成。 真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同伴。 同伴？ 季阿娜瞬间想到瑞文西斯，匆匆与杨天宇他们道别，朝着东大门跑去。 深绿色的晚礼裙上沾染敌人的鲜血，森林深处的古树上盛开了一朵又一朵明艳可怖的鲜花。 晚礼裙破损严重，洁白的头发上不可避免的染上许多血迹，之前为了行动便捷季阿娜还把鞋脱掉，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弑虐着敌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光脚在森林里疾跑的。 现在的季阿娜像什么呢？ 逃出牢笼想要奔赴光明未来的森林精灵。 季阿娜并不在乎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她没有空闲去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也不在乎外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同伴！ 杨天宇看着季阿娜果断离去的背影，面具下的声音感慨道：“真好。” 是柔情的、沙哑的音色。 二十四本能地舔舔自己手背的伤口，杨天宇低头刚好看见，立刻拍下她的手让她不要舔。 被杨天宇的举动吓了一跳，二十四胆战心惊地试探杨天宇的态度：“主子？” “说了多少次，忘记以前的习惯。你现在是人，不是牲畜。”杨天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一甩胳膊背对着二十四。 他对二十四刚才动物般的行为感到愠怒。 “唔。”二十四低头，似是忏悔，“很抱歉，主子。” 杨天宇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继续看着二十四被治疗的情景，就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给二十四治疗的修士听不懂两人交流的东方话，他察觉这两个东方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此地不宜多待，加大净化之力的治疗力度，想着赶紧治完赶紧离开。 季阿娜焦急地跑到瑞文西斯身后，喘气，看着瑞文西斯慢慢收回自己的魔法。 拍拍瑞文西斯的肩膀，瑞文西斯回头惊喜地看着她，火红的眼睛里是春日生命的盎然，所有的一切都在其中盛放。 季阿娜刚想问她有没有受伤，瑞文西斯就瞬间抱住季阿娜和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一个有力量的，高兴的相拥。 此时，两颗跃动的心脏之间距离极近，她们感受着彼此生命的跳动。 瑞文西斯快乐地笑道：“活着真好！季阿娜！”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背：“是的，是的。活着真好。” 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们也在彼此分享劫后余生的愉悦。 她们虽有强大的作战能力，却也因为在最前线，容易因为一个失误而丢掉性命，做雇佣兵和冒险者都是这样，刀尖舔血的日常配得上他们较为高薪的酬劳——这都是生命换来的。 没人比她们更懂刚才战场的凶险。 一切就像她们说的：活着真好。 瑞文西斯抱着季阿娜转个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季阿娜。 季阿娜瞧见瑞文西斯额头上的头发因为汗水贴合在皮肤上，自认为这样不透气，温度降下来后还容易感冒，就伸手为她将碎发抚至两边，让她的额头接触空气。 现在的季阿娜像什么呢？ 为刚刚从狩猎队归来的女儿整理派头的母亲。 瑞文西斯嘿嘿地傻笑着。 “笑什么呢？”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小辫子搭在耳后，继续为她整理粘黏的鬓发。 瑞文西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就当我傻掉了吧。” “真是奇怪的说法。” 心细的季阿娜为瑞文西斯整理歪掉的衣领，扯动她的袖口，顺手摸摸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季阿娜说：“一身全是汗，刚才你用了多少魔力啊，瑞文西斯。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每每瑞文西斯使用魔法后都会消耗体内的魔力，消耗的越多瑞文西斯流的汗也就越多，关于这点全队都知道。 只要瑞文西斯使用魔法后没出汗，就说明这个魔法对她来说消耗的魔力不过尔尔，要是瑞文西斯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那就说明刚才的魔法消耗了瑞文西斯体内绝大多数的魔力。 真是好懂的瑞文西斯。 “魔力嘛，其实用得不多。”瑞文西斯咂咂嘴，回忆刚才使用魔法的过程，手里比划着，“就是我一直要操控土魔法的移动轨迹，这个稍微耗费一点精力。而且我靠火比较近嘛，高温环境下工作，流汗是很正常的！” “好吧。” 温柔的季阿娜最后想起整理自己的行头，这才发现好多地方黏黏糊糊的，敌人的血浸透衣服与皮肤贴合在一起，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不算难受，曾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她早已习惯。 季阿娜将衣服慢慢牵起，使布料与自己的皮肤分离。 看来自己回去也要好好洗个澡才行。 瑞文西斯可怜兮兮地看着季阿娜红红白白的头发，捧起一小撮惋惜道：“我好不容易给你打理的啊，就这么没了。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这么一身了。” 瑞文西斯心里暗暗骂着所罗门。 “好啦，好啦，瑞文西斯，之后有空你随时给我打理吧。”季阿娜已经整理好自己，她指指宴会厅正在慢慢疏散的人群，“麋鹿还在那里，我们去找他。” “李时雨和汪达呢？”瑞文西斯问。 “可能在麋鹿身边。”季阿娜摇头，否认自己的说法，“我也不清楚，不好说，最后见到李时雨的是麋鹿。至少他知道李时雨的行踪，汪达我也不清楚，他不是说他和李时雨一起行动吗？” “也是。好！去找他吧。” 瑞文西斯毫不犹豫地牵起季阿娜的手，拉着她朝着宴会厅中心赶去。 掠过斯图汉姆身边，走上几步距离，瑞文西斯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着这个好看的男人看去，没想到斯图汉姆对他笑了一下。 天呐，造物主，这是在奖励我吗？ 先是季阿娜的关怀，后是好看的男人对自己的笑容，哪怕之前抵抗敌军再累，瑞文西斯都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值了。 瑞文西斯回头，大力甩甩牵着季阿娜的手，嘿嘿笑出声。 季阿娜想着，这家伙果然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傻掉了。 中肯的评价。 两人后方，瑞文西斯不知道，斯图汉姆的目光没从瑞文西斯身上离开。 “休马利安。” 他呼唤休马利安的名字，休马利安对着瑞文西斯敌意的眼神霎时变得温柔，回头看着斯图汉姆：“怎么了？” “你觉得那小姑娘如果在我们这边，会不会给我们带来许多惊喜？”斯图汉姆指着瑞文西斯的背影，“她的魔法很有个性，也非常出乎常人的意料。” 几乎是果断的，休马利安立刻着急否认：“不会的！她就是个普通人，斯图汉姆，她加入我们不会有任何益处。” 赛琳娜站在两人身侧，冷眼看着休马利安狗急跳墙似的行为。 “就像赛琳娜这样！”休马利安指着赛琳娜，急切地辩解，“什么用都没有，从早到晚都在外面，找不到人影。你想指使她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和她联系，这不应该是一个附属应该做的。” 赛琳娜听着这段对她的评价，没说什么。 斯图汉姆反倒是转头问赛琳娜：“赛琳娜。你觉得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是个优秀的魔法使，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赛琳娜对瑞文西斯的评价非常客观公平，语气也很平静，和休马利安是两个极端，“尽管外表看上去不靠谱，内心却十分坚定，应该不会被一两句话动摇自己的内心。如果我们想要拉拢她，会很难。” 斯图汉姆点头。 听到赛琳娜说的最后一句话，休马利安眼睛都亮了：“对吧。赛琳娜都这么说。” 斯图汉姆好笑地点头认同休马利安的观点。 赛琳娜走到休马利安身后，再一次迅速拔掉他的一根羽毛。 “嘿！”休马利安跳起来，转身敌视赛琳娜，他不满地大喊，“你在干什么！拔我的羽毛拔上瘾了是吧，赛琳娜！” 第86章 混血种 赛琳娜将羽毛还到休马利安手中，物归原主：“‘就像赛琳娜这样’。” 她的咬字极重，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吞咽入腹。 “我怎么样？休马利安，这不是你能随意评价的，认清自己的地位。你充其量只个低贱的混血种。没用的家伙。” 似乎“混血种”这个词是休马利安的底线。 休马利安捏碎自己的羽毛。 破碎的羽毛散落在地。 他的面部露出野兽捕食时的狠厉，龇牙咧嘴，背后黑色的羽翼展开，呈现极强的攻击性，浅灰色的眼中有团火在燃烧：“你再说一遍！赛琳娜！什么叫‘低贱的混血种’！” 赛琳娜没有如愿继续说下去，她无所谓地耸肩，再次走到斯图汉姆身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见休马利安想跟上去，斯图汉姆递给休马利安一个安抚的眼神，走上前抚摸他的羽翼阻拦他的脚步：“好啦，休马利安，消消气。赛琳娜也确实没说错，你是混血种。” 或许之前所罗门猜测的没错，斯图汉姆就是会禁忌魔法：同样的话，赛琳娜说出来休马利安就会动怒，斯图汉姆说出来，休马利安躁动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 休马利安的羽翼缓缓垂下，他问斯图汉姆：“斯图汉姆，你也认为混血种没有地位吗。” 他简直要落泪了，委屈至极。 斯图汉姆轻轻摇头，摸摸休马利安的头发：“怎么会呢，休马利安。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如果你觉得你作为混血种没有地位，那么和你是家人的我也同样没有地位。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休马利安。” 惊慌的休马利安牵起斯图汉姆的手，轻抚着：“不，不是。斯图汉姆，你说的没错。那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你应如同天上的北斗星，为你迷途的信徒指引方向。” 休马利安埋头，亲吻斯图汉姆的手背。 他对斯图汉姆有绝对的忠诚。 斯图汉姆满意地俯视着休马利安，微笑道：“是的，混血种没有什么的。你是高贵的，你生来就属于这个星球，你背后的翅膀是主宰高空的风刀和霜剑。不必对自己的血脉自怨自艾。” “斯图汉姆……我的主啊，你叫我该如何是好。” 休马利安的额头抵在斯图汉姆的手背上，感受着皮下血液的翻涌。 自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休马利安就明白自己信仰并非神话里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自诞生起他就是为了等待眼前这位叫“斯图汉姆·米迦勒”的男人。 斯图汉姆是休马利安的意义。 休马利安是斯图汉姆最虔诚的信徒。 站在侧边的赛琳娜面无表情地闭眼，小小声“噫”一下，往后退一步。 很明显，她想要和这两个扭曲的人拉开适当距离。 瑞文西斯拉着季阿娜找到等待她们归来的麋鹿，之前一直和麋鹿贴在一起的庞克早就被戴安蒙特叫走先一步离开宴会厅了，戴安蒙特可不想继续被掺和进这没必要的争斗后续中，更不想看着神圣祭坛教会维护现场秩序。 戴安蒙特讨厌秩序，她喜欢的只有混乱。 季阿娜看看麋鹿身边，找不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她担心地问：“麋鹿，李时雨和汪达呢？” “我将李时雨救回来，布瑞德修士给他进行简单止血治疗，他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布瑞德说刺入李时雨那一剑恰好避开了他的所有脏器。只是简单的流了点血，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伤势。”麋鹿先给季阿娜说明李时雨的情况，想让季阿娜不要因此过分担心。 季阿娜微笑地叹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从“刺杀”李时雨开始就很担心刚才的伤势会不会带动他在魔王堡受的伤，李时雨本就是五个人中身体最虚弱的那个，总是做着最危险的任务，每次他出去季阿娜都会在李时雨身上多放一个心眼。 听到伤势不严重无疑是个好消息，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另一半，就是她不知道李时雨现在在哪儿，没看见人，也没回来会合。 麋鹿继续说：“李时雨在治疗完成后就去救汪达，汪达和李时雨一样进行了乔装。似乎汪达起先在和所罗门进行决斗，后来所罗门体力不支由勇者布里涅本人接替继续与汪达交手，等我从你们那里回来看到的是汪达倒下。远远看去他的身上没有什么大伤口，应该是没事的。” “啊，对了。”麋鹿拍拍脑袋，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李时雨交代我说他先带着汪达离开，让我们在事情结束后不要等他们，直接回到旅馆就好。” 原来是先行离开了啊。 也是，他们乔装成敌军，现在可不能露脸，被教会的人抓住的话有理也说不清。 季阿娜苦笑：“李时雨想的真周到。” 瑞文西斯歪头不解：“汪达，为什么他会和与所罗门决斗？”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汪达要冒这个险去和一个教会的中枢打一架，能当上中枢的除了优秀的治理才能，他们的净化之力也算教会全部修士中的佼佼者，实力非凡，位居高位者自然实力要强悍才能服众，尤其是所罗门这个敢与主教对着干的老家伙。 明明他们一开始只是想阻止所罗门的计划而已，怎么汪达他阻止着阻止着，就去和所罗门打架了呢？ 瑞文西斯想不通。 “而且，勇者布里涅？他怎么想着要帮所罗门，他不是说他知道所罗门的计划吗，难道他是所罗门的人！” 瑞文西斯感觉自己理解了。 瑞文西斯痛苦。 他们刚才还和敌人快乐的聊天，根本不知道最大的危险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不远处，布里涅已经向马克和所罗门通报一声将要离开，顺带又嘲讽一嘴特里文三世把他气的胡子翘到天上，路过人群，本想直接离开的他听到瑞文西斯似乎提到自己的名字，转个弯，站在了她身后。 “你们好。”他礼貌问好。 瑞文西斯“呱”一声窜起，像小猫遇见黄瓜。季阿娜和麋鹿倒是神情自若地看向来人。 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布里涅的右手按在瑞文西斯肩膀上：“听见你们在讨论我？” 瑞文西斯更痛苦了，怎么在质疑他的时候就能刚好听见呢？ 果然，在幸运的事情发生后，一定会接上倒霉的事情，明天去随便找个占卜店的老婆婆帮忙改改近期运气好了。 麋鹿将瑞文西斯的疑问重复一遍告知给布里涅，瑞文西斯一脸“你出卖我”的表情看着麋鹿，手指着麋鹿的脑袋“你”半天都没后文，她感受到了来自队友的“背叛”。 布里涅挑眉：“我不是所罗门那边的人，瑞文西斯，我与他的利益关系不一致，我并没有你们队伍那么烂好心将所有事情视为己任。嗯……或许我没成为神明前些许会这么想。” 布里涅表明自己的立场。 瑞文西斯质疑麋鹿的手放下，还是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帮所罗门去攻打汪达。” “别忘了你们之前是怎么在魔王堡里艰难逃跑的。”布里涅笑，“你们从来都是我们立场的对立面，我想杀掉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猫逗老鼠？我们是老鼠吗，你要先戏耍完我们才会杀掉我们。”瑞文西斯的比喻总是奇奇怪怪。 布里涅真的认真思考瑞文西斯比喻的恰当性：“老鼠？也不算。一方面是立场问题，另一方面嘛，怎么说呢。我对汪达这个家伙很有兴趣，他身上潜藏一些常人看不透的特质，就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挺有意思的。” 瑞文西斯埋头思考汪达身上有什么特质能让堂堂勇者感兴趣。 麋鹿知道这个特质，他想如果布里涅不愿意回答可以等之后回到旅馆，全员在场的时候给大家解答。 季阿娜从汪达与布里涅两人的共同性方面入手，最后想到两人都是出现在勇者之书上的人，大概布里涅对汪达的“感兴趣”只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布里涅想知道为什么汪达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勇者之书上吗？ 好像只有这个答案最合理。 布里涅还是好心的解答两人疑惑：“我说的是他身上的勇气与智慧。你们是他同伴，没人比你们更清楚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吧？” 瑞文西斯回答：“是的，我了解汪达。不过，勇气与智慧，这是什么东西？” 勇气瑞文西斯倒能承认，毕竟汪达纯粹的不像话，做事有时候比她还莽撞，道德观也比她高上一截，这的确是“勇气”。另一点她不敢相信，布里涅说的“智慧”到底是什么东西？ 汪达有“智慧”？ 真的吗？ 谁说的？ 谁承认？ 哦，李时雨或许会承认，他总是惯着汪达。 季阿娜单手捂嘴，思考布里涅话中的深意。 智慧…… 布里涅耸肩：“随便猜的，只是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神明的第一直觉嘛，说不定比普通人更为灵敏也说不定呢。还是那句话，汪达这个人如果稍微进行那么一点系统性培养会变得比现在还强大，这是身为勇者的我给出的定论。” 能让勇者这么定论，汪达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闪光点。 “哇。”瑞文西斯感叹着，“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当汪达很厉害好了。” “所以，我不是所罗门那边的人，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我只斩杀像你们组织里阻碍我们计划的人，所罗门与圣里亚娜之间的教权争夺战对我而言完全不够看，我没必要站在他们的任何一方，我所属的位置从来都是神明这边。”布里涅明确表明自己更宏观的立场，“过了今晚，我们会继续成为敌对关系。各位。” 布里涅拢了拢肩上的狼皮，他对着三人挥手告别：“有事先走，帮我对汪达和你们队的李时雨问声好。以及。” “愿主护佑你们。” 布里涅走得很快，他个子本就很高，腿长，走的也快，嗖的一下就来到宴会厅正大门，和守卫的教会骑士通报一声就出去了。 瑞文西斯说：“真是潇洒，走这么快，怕我像饿急眼的水蚺缠在他腿上继续追问吗。” 一直在思考的季阿娜放弃了，她想不出布里涅说汪达的“智慧”到底是指什么，她目前的结论和瑞文西斯一样很难相信汪达拥有“智慧”。 “我们也该回去了吧。”季阿娜看看四周，戴安蒙特小队早就离开，正大门处二十四刚刚治疗完成，跟在杨天宇身后，看他们的行动似乎也准备离开。 “是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看样子所罗门也不会给我们表彰，有这功夫还不如等汪达醒来看他会给我们什么报酬礼物呢！”瑞文西斯气鼓鼓的，看着不远处和教会骑士安排任务的所罗门和马克，心里不停地骂着所罗门。 所罗门还欠着所有参加宴会的人一顿饭！ 深夜了，她的肚子都是饿的。 瑞文西斯相当记仇，毕竟她是掌管“有仇必报”的恶魔。 第87章 远程攻手 三人来到正大门，和教会骑士打招呼表示想要离开，检查身份是参加宴会的来宾后，又全身上下仔细搜查一番，最后才是教会骑士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护卫护送到旅馆，三人拒绝，而后离开宴会厅。 冬季的海诺尔昼夜温差极大，现在外界有零下五度左右，一阵风吹来就脸上就像有冰刀划过，冷的要命。 没有雪花，原本来的时候还下着小雪呢。 麋鹿脱下自己的大衣，交递在季阿娜手中，季阿娜疑惑看他。 “夜晚降温，你穿的衣服少，回旅馆路途遥远。套件衣服挡挡寒风。” 季阿娜接过，问他：“你不穿吗？” 麋鹿说：“我的毛皮在寒冷的季节本就会增多，即使不穿衣服也能抵御严寒，兽人都这样。你比我更需要这件衣服。” 麋鹿觉得季阿娜穿的太少了，不穿多点衣服是会得病的。 “有心了。谢谢你，麋鹿。”季阿娜笑笑。 其实季阿娜是精灵，小时候在森林里长大，接受精灵圣地的各种祝福，整日与飞禽走兽为伴，身体素质相当结实，甚至比恢复力更强的汪达更好，她其实没有那么寒冷或炎热对她本人的伤害。 不过她没有明说，选择隐瞒，很感激麋鹿对她的关心，将大衣套上。 就是穿在麋鹿身上刚刚好的衣服，穿着在季阿娜身上差点衣摆着地。 稍稍站直尽量让衣摆不挨着地面，季阿娜皱眉：“这衣服要是脏了，我们是不是要赔偿？” 瑞文西斯扭着脖子，捂着嘴巴，表示震惊：“你终于意识到了！季阿娜！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的礼裙已经被你损坏了，是不是我们还要买下来。我看那裙子的做工那么精细，价格可不会便宜喏。” 诶？ 季阿娜感觉低温似乎对她有了影响。 天呐！ 她感到一丝丝绝望，不想回归残酷的现实，埋怨之前的自己早在她扯裙子时就应该想到这不得不面对的一刻。 得逞的瑞文西斯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定会没事呢，季阿娜。今晚这个国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明天会引起全国恐慌，说不定所罗门处理事情就会把我们这些小喽啰给忘掉了，他就不会上门找我们要衣服的赔偿款。你说对吧。” 麋鹿附和瑞文西斯：“我也这么认为。他们有更为优先的事项要处理。” 身居高位，自然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调查这件袭击的幕后主使，所罗门作为真正的幕后主使一定会全程跟踪调查人员确保不会将嫌疑落在自己身上。 “但愿如此。”季阿娜埋下脑袋，心里悲戚。 她想如果所罗门真的较真，要找他们赔偿衣服钱，她就只好去铁匠铺贩卖自己做的箭矢，稍微赚上一小笔钱弥补这可能会降临到她身上的欠款。 瑞文西斯抱抱季阿娜，带着她和麋鹿走在山间石板路上。 还有陆陆续续赶来支援的教会骑士团和修士一波接一波地从山下赶上来，这些人形色匆忙，看来宴会厅的恐怖袭击规模很大，需要很多的善后人员。 瑞文西斯觉得几乎神圣祭坛教会把所有睡着的骑士和修士叫起来援助这边了。 以防身边的人听到，瑞文西斯压低自己的声音说自己的猜测：“感觉这几天我们应该不能离开海拉尔王国。如果他们不压着这件事，那么明天早上这件事全国都会知道，就算没有传开，事后神圣祭坛教会也一定要找上我们，盘查我们几天，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不能说我们是组织的吗？”麋鹿问。 瑞文西斯惊，垂手：“对哦，我们是组织的啊！报上组织的名号是不是能让他们认为我们有组织在背后撑腰，而且我们要去狩猎神明，这可是全世界的重要任务，事态紧急他们会放我们走的吧。” 季阿娜接话：“等他们真的找到我们，并且怀疑我们的话，我们就去找冒险者公会的分会长。让冒险者公会帮我们解释。” 走上一段距离。 麋鹿开口：“我现在觉得他们不会怀疑我们。” 瑞文西斯：“为什么？” 麋鹿说：“从始至终我们的所有行动都被神圣祭坛教会的高层人物看在眼里。我和汪达去找桑尼中枢，圣里亚娜主教得知我们的计划，主教后来支援我们的时候也看见我和瑞文西斯你在对付敌军。如果桑尼中枢将之后的事情告诉给圣里亚娜主教，他们就不会有理由怀疑我们。” 诶！对啊！ 麋鹿有时候观察全局比任何人都全面。 瑞文西斯释然：“只要不是所罗门，其他中枢来找我们都不带怕的！尽管来吧！” 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信心满满的样子，无奈道：“以防万一吧，留个心眼。把事情往最坏的一方面想，做好两手准备。” 瑞文西斯不满，却还是仔细想想，点头。 麋鹿点头。 季阿娜说的不无道理，谁能去百分百准确预测人心呢？恐怕只有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本人才能做到吧。 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应该快马上到山脚。 瑞文西斯想把话题带往轻松的氛围，她说：“我们还没吃饭，要不要去买点什么？说不定我们回去后楼下的商铺还开着。我们可以去店里坐坐，喝杯热茶，吃点热热的食物。” “瑞文西斯。”季阿娜的声音带着哀怨，“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全身上下都是血，你让我要顶着这个样子去别人店里吗？店员只会认为我是个杀人犯，然后让骑士们来抓我。” “诶！？” 瑞文西斯的确忽略了这个点，可能刚刚已经适应杀戮，第一眼瞧见季阿娜这个模样并没有什么。听她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如果想要重新回归正常社会季阿娜这身非常不妥当。 瑞文西斯故意退远，审视季阿娜全身上下。 不对啊，现在她披着麋鹿的大衣，完全看不见血迹啊！也就是没穿鞋子嘛，这没事的，店员不会因为她着装不合体拒绝她入店的。 “但你披着麋鹿的衣服诶，别人看不出来吧。” 无语的季阿娜走到路边，随手从灌木丛扯下一根树枝，塞到瑞文西斯手上：“好好闻闻，这个才是正常社会才能闻见的味道。等你鼻子里都是这个味道后，再来我身边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瑞文西斯不解，还是很听话将这根新鲜树枝放在鼻子下。 嗯，普通的草木味，和下雨后在草场闻到的没区别。 她猛吸几大口，再重新走到季阿娜身边。 “呃啊！” 瑞文西斯闻到极浓厚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就像避开什么被诅咒的物品一样跳开五米远，站在远处指着季阿娜。 “好大的味道！” 瑞文西斯大喊，引得周围还在赶路的人都朝她看来，接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着季阿娜。 感受到很多人目光的季阿娜瞬间捂脸。 她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更丢不起这个脸。 混蛋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小小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忍着不适的味道跑到季阿娜身边，将大衣往上提，套住季阿娜的脑袋，采用物理方式帮她挡住其他人对她投来的目光，随后恶狠狠地回瞪那些路人。 像护崽的母鸡？ 感受到瑞文西斯的眼神不善，所有人都骂了句海拉尔脏话，就把头转回去没有再去关注这边。 得到提醒的麋鹿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针毛。 嗯，似乎没什么味道。 闻闻绒毛。 嗯，还有肥皂味儿，回去擦一擦就好。 兽人嗅觉灵敏，不用靠对比也能一下闻出是否有区别。 瑞文西斯轻轻将大衣衣领放下来，拥住季阿娜肩膀，安抚道：“抱歉，抱歉，季阿娜，没人看着你了。别捂着自己的脸，捂坏怎么办。” 季阿娜先是露出一只眼睛环顾，看上两圈没有人再看着她后才慢慢放下双手，长舒一口气。 “所以呢，瑞文西斯，我们要先回去洗漱一遍。不只是我，还有麋鹿，还有你，你们身上都有这个味道，只是我身上沾染的血比较多，我是必须得回去的。” 季阿娜没有怪罪瑞文西斯，刚才只是她的无心之举。 麋鹿想说自己因为大衣遮挡内里没有沾染多少血迹，最后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瑞文西斯牵起自己毛衣一角，夜光下看不清，她猜测自己衣服上没有沾染多少血迹，毕竟她一直在后方操控魔法嘛。 魔法使与战士之间的最大区别除了是否能近身战而外，还有个区别就是战斗结束后衣服的干净程度！ 其实季阿娜在队伍里的定位和自己一样都是远程攻手，更准确一点季阿娜是弓箭手，只是今晚她来参加宴会无法带来常用的弓箭和手斧，被迫成为只能近身战的战士。 远程攻手…… “刚才的敌军里竟然没有远程攻手诶。”瑞文西斯发现不对的地方，忍不住向另外两个同伴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不对，敌人怎么全是战士或是狂战士？甚至连最基础的弓箭手也没有。” 仅此提醒，麋鹿细觉不对劲：“我曾经服役时最小的队伍单位构成里都是一个骑士、一个狂战士和一个远程攻手，有条件的可以再加一个修士或特殊能力者，远程攻手可以是魔法使也可以是弓箭手。这应该是每个国家的骑士团共识才对……这的确不对。” 对啊，刚才的敌军里面怎么一个远程攻手都没有。 如果真的有远程攻手的加入，那么敌军这么多，刚才他们也不会突破的这么容易，反而会被彻底压制在一个密闭空间被所罗门的手下按着打。那样的话他们的处境会更绝望，基本不会有还手之力。 好奇怪！ 三人来到山脚，接近城市街道，终于街道两边开始有路灯照明。 季阿娜思索很久，缓缓说道：“我想，所罗门是担心会误伤自己的人？出入口就那么两个，狭小，一次性只能让几个人通过，如果有弓箭手或者魔法使，或许还没进来就已经被我们发现然后第一个击杀，他连逃跑或者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诶，对诶！”瑞文西斯戳戳季阿娜，“季阿娜，你好聪明！” 和瑞文西斯一样，麋鹿赞成季阿娜的说法。 “曾经我们进行小组演练时，就是优先击败对方的远程攻手，因为这个人会根据现场情况给队友提供及时的支援，这样的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这是我们的共识。” 麋鹿的经验佐证季阿娜的猜想，显得她更为可靠。 “这所罗门……”瑞文西斯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大，突然闭嘴，朝四周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关注他们，弯下身，小小声用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这老东西真是谨慎，这点都能想到。” “和狐狸一样狡猾。”季阿娜比喻。 “他有丰富的实战经验。”麋鹿客观评价。 “好吧。” 瑞文西斯跑到季阿娜和麋鹿身后，推着他们后背加快行走速度：“咱们赶紧走吧，汪达和李时雨还等着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平安与否。而且我肚子饿极了，刚才消耗了太多魔力，咱们赶紧回去赶紧洗漱赶紧吃饭！” 是嘛，吃饭才是人生要事。 第88章 共犯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什么照明都没有，窗帘的遮光性很好，街道上的灯光也无法透进这个房间，这里只有黑暗，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人发现，每个人都能掩盖自己的秘密。 与世隔绝。 李时雨坐在自己床上，左手拿着日记本，右手拿着笔在本子封面有规律地敲打着。 汪达就躺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床上，睡的很沉。 在那个宴会厅里汪达与所罗门打了相当长时间，因为没有吃饭的缘故，汪达的体力没有以往那么好，在长时间打斗后失力，但那时远远还没到倒下的程度，顶多只是手脚无力到达临界点在颤抖，事后面对身为勇者的布里涅后汪达还坚持高强度与他对线，他为数不多的体力被迫迅速流失，在最后一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彻底晕厥。 还是能撑住一段时间的。 后来李时雨带着汪达先一步离开宴会厅，在路边李时雨为不引起其他人怀疑，在路边的灌木丛中脱掉两人的所有伪装。 回到旅馆，给汪达脱掉全部外套，简单用毛巾擦拭全身，塞进床里，李时雨顺便检查汪达全身有没有受到伤害。 单纯的没有体力。 看来他真的累极了，并没有更多症状：内脏肌肉没有受损，骨头也没有断裂，脉搏正常没有异动，健康的不得了，仅仅是睡着了。 李时雨又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一如既往的贫血，以及一些地方受内伤。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身体情况比汪达的更危险。 李时雨叹口气，想着明天还是去魔法师之家或者郊区收集点草药给自己煎点药，之后要去巨人国进行任务，那边没有加入魔法协会，没有魔法师之家，就怕身体情况越拖越坏，到时候想买药都买不到，去外面收集也不齐全。 做完一切事宜，李时雨把全部的灯熄灭，点根蜡烛，靠坐在床上一边写日记一边等季阿娜他们三人回来。 汪达的呼吸声与笔在纸面划过的声音交相呼应。 今天的日记依旧写上许多。 写完后，李时雨还从头到尾阅读一遍，似乎好多地方都有矫揉造作的话。 噫。 不愿再看第三遍，李时雨觉得自己怪恶心的，合上日记本，吹灭蜡烛，然后就这么呆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拿着笔敲打着日记本的封皮。 汪达睡的太沉，根本听不见这微小的声音。 李时雨也很累，他现在恨不得脱掉外套钻进床里直接睡觉，想想另外三人会有什么事情交代给自己，就强忍住睡意，实在困极了就轻手轻脚的光脚走去水池边用手捧起冰水拍在脸上。 “嘶——” 效果很好，精神头充足，皮肤也更紧致了。 最后那个是什么想法啊。 李时雨自嘲。 咚咚。 不是敲门声，是敲击玻璃的声音。 如果是季阿娜他们一定有开门的钥匙，他们更不会像小偷从窗户进来。 只能是一个人。 咚咚。 又一遍。 李时雨淡定地走到窗户前。 钻到窗帘后，什么东西也没有。 开窗，一只渡鸦从下飞到李时雨眼前，它浑身漆黑，要不是路灯在下面照着能大致看到它的边缘，它几乎是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李时雨试探地问：“布里涅？” “嘎——”渡鸦长叫一声。 “怎么是这样子，这不是你吧。使魔？” “嘎——”渡鸦单调的叫声无法听出它在表达什么意思。 就当它是使魔好了。 李时雨回身，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在纸上写下几个东方字，撕下，重新钻回窗帘里，折好让渡鸦叼好：“就是这套书，告诉你的主人。这下我们算是两清了。” 渡鸦喉咙里“咕咕”两声，很快就飞走，越飞越远，彻底融入黑夜。 那只渡鸦只能是布里涅的使魔，如果是布里涅净化之力的化身，一定是闪亮亮的白鸟。 使魔啊，那不是魔法使才能收复的随从吗？魔力和净化之力差不多，净化之力也能收使魔？ 那内力呢。 李时雨抬起右手，握拳松开，如此反复。 这三种力量是一回事吗。 冷风不停灌进房间，本想多吹吹冷风冷静的李时雨听到身后汪达翻身，想到后面还有个睡着的人，如果因为冷风被吹感冒就得不偿失，他立刻关窗，从窗帘后钻回来。 仔细听呼吸频率，汪达没有醒过。 李时雨努嘴，重新坐到了自己床铺上。 如果刚才汪达真的醒来了会怎么办？怎么解释呢。 李时雨看向汪达床铺的方向，根本看不见，黑成一团，无法锁定汪达的具体位置。 说“这是我刚刚收服的使魔，是只渡鸦，好看吗”。 谁信啊…… 汪达会信。 “你真容易被骗。”李时雨忍不住说道。 回应李时雨的只有汪达有节奏频率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时雨索性大胆起来：“今晚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汪达，这么混乱。啧。不如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吧，从暗沼回来，从海拉尔大教堂出来，参加晚宴，卷入教权争夺的内战，你还和所罗门打一架。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是你一定会说‘这比小说都精彩’。” 李时雨的腰有点痛，应该是体力不支或者肚子没吃东西引发的，他躺下，这样会好受一点。 他双手抱拳，放在小腹处，大拇指因为焦虑不停绕圈。 “我也杀了六个人。那几个挺难对付，我花了一段时间。不对，七个，我们抢衣服的那个人也算。其实本来我不想杀那六个人的，但无奈他们对我动了杀心，我一开始只是在逃避他们的追捕，他们死追着我不放，如果其中那个人的锤子砸下来时我没躲开……只能将这六个人杀掉。” “他们死前在想什么呢？你觉得会是什么，汪达？” 李时雨偏头，看着汪达方向。 没有回答，还是有节奏的呼吸声。 “我觉得，他们在被我杀死的前一刻，一定是想要回家吧。”李时雨将头重新看向天花板，努力将眼睛睁到最大，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我认为所有人在遇见极致的危险或者最后关头，知道自己没救了，一定会想回到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最熟悉的巢穴，因为那里有他们最爱的人。最爱他们的人一定不会责怪他们，只会一遍又一遍抚摸他们然后说‘好孩子，累了就回家吧’。多好啊。” 李时雨特意用东方话重复一遍：“多好啊。” 仔细算算，李时雨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三年前队伍还没被招安前，汪达接到一个在奎雷萨狩猎“巨大生物”的委托，大家一起去了奎雷萨，那期间刚好离家很近，汪达和李时雨就回了一趟家乡醋栗镇——与下午见到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一起进入的那家店名一致。 家还是那个家，环境还是那个环境。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物是人非。 哥哥姐姐各自都结婚了。哥哥与隔壁的女孩结婚，那个女孩和哥哥一起长大，他们俩很了解彼此，女孩会给哥哥织毛衣，哥哥也会给那个女孩去买隔壁镇上最好看的布料给她做衣服；姐姐和同镇的一个西方人在一起了，那个西方人竟然是主动入赘到自己家的，头发浅金色，在一群黑色头发的东方人里显得异常夺目。李时雨都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 弟弟妹妹也长大了。弟弟还是那个调皮的弟弟，成年了还经常去隔壁镇上和朋友玩“偷拔羊毛看羊会不会叫”的幼稚游戏，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比弟弟还小两岁的妹妹长得竟然长得是五兄妹中最高的，高高壮壮，力气还大，比李时雨更适合去做冒险者，再不济也是个守卫一方的大骑士。 李时雨在五个兄弟姐妹里排行老三，在最中间夹着。 不上不下，刚刚好。 那一天汪达的父母并不在家，他的父母带领他们自己的队伍在其他国家进行狩猎。 汪达在自己家坐了坐就转去李时雨家，李时雨还记得当时兄弟姐妹还有家里的其他长辈一见到汪达，都对他非常愤怒，他们一致以为是汪达“带坏”了李时雨，认为李时雨三年在外没有和家里联系都是汪达的错，后来李时雨好一番解释他们才接受李时雨其实是怕他们认为自己是个叛逆的坏小子。 那天晚上汪达并没有接受李时雨的邀请在李时雨家留宿，他独自回到清冷的家随便在地上铺张毛毯过夜，结果就是第二天汪达就落了枕，歪着脖子和李时雨的家人们道别重新回城里的季阿娜他们会合。 返程路上，李时雨背着家里人一晚上给他收拾的一大袋行李，杂七杂八的，都是家人的爱意。 李时雨问汪达：“你为什么不在我家里睡觉，我明明给你准备好被子了。” 汪达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或许是落枕的缘故，他没有看向李时雨：“你家人好像并不喜欢我。当时是我‘拐’走了你，没有给长辈们打招呼，他们不喜欢我是理所应当的。只要你没被家人误会就好。” 由此引发联想，李时雨想到今天下午，不，准确的说是前几天在盛国的回答：“我没有拒绝你的邀请，所以我也是打乱我人生计划的共犯。” 共犯，多美好的词语。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形容呢。 李时雨揉揉眉心，化解心中愁思。 思乡是残破的纸幡，招引每个常年离家的孩子那无处可去的孤魂。 “多好啊。” 最后，一切的愁绪都还是在他的叹气声中消失。 李时雨听见客厅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应该是另外三个人回来了，他套上鞋，慢慢走到房门前，克制着开锁，出门，克制着关门，尽量没发出一点声音。 床上的汪达依旧呼吸平稳。 瑞文西斯最先发现李时雨，看见李时雨是一个人出房间，而且蹑手蹑脚的，明白情况的她大声又小声地冲着李时雨打招呼：“晚上好，李时雨！” “晚上好，瑞文西斯。”李时雨看向两人，疑惑，“季阿娜呢？” “季阿娜身上太脏，血腥味儿太重，每根头发丝上都是血啊！她说她先进去重新洗个澡。” 李时雨靠近两人，好半晌才说道：“要不，你俩也去洗洗。我刚才回来也洗过，这东西不洗掉真的会很不适。” “诶！真的吗？”瑞文西斯左闻闻，右闻闻，还是没闻出什么味道。 明明自己身上是干净的。 李时雨指指身后：“麋鹿你去我们房间洗吧，让瑞文西斯就去你房间洗。” 麋鹿点头答应。 “好吧。”瑞文西斯准备回房间拿衣服，一只脚还没完全踏进去，她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李时雨！饭！我们都还没吃东西！” 李时雨微笑：“不用担心，你们放心去洗吧，我去给你们买。” 麋鹿回自己房间拿换洗的衣服，瑞文西斯对着李时雨竖个大拇指，笑道：“有你真好！” “应该的。” 李时雨拿出自己唯一一件没有洗的干净外套，穿上拢好，和两人挥手：“那我出去了，有带钥匙，你们就好好洗漱。” “好的。”麋鹿回复，瑞文西斯早就进入房间听不见李时雨的嘱咐。 门关。 李时雨一边走一边将衣服上的木纽扣从下往上全部扣好，搓搓手，放在脸上。 深夜的海拉尔蛮冷的，脸都冻僵了。 第89章 移民 走下旋转楼梯，来到明亮的大厅。 这里还有一批旅人在前台办理入住，除了前台几乎没有侍者，毕竟是深夜，人们都要休息，李时雨想等那批人办理完入住后去问问前台旅馆是否还有多余吃食。 不对！ 一股危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时雨右侧。 李时雨没有偏头，只是动动眼神。 往下看，是杨天宇。 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太会隐匿自己的气息，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让李时雨察觉到。 想到下午他对自己做的那些行为，还有晚上他帮助小队的事情，李时雨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杨天宇。 说杨天宇好吧，下午根本不领情不理人；说不好吧，他强悍的实力在被袭击时贡献出许多力量。 最后，复杂的思绪汇成一句话，李时雨用东方话问道：“晚上好。你吃了吗？” 李时雨知道面对东方人最好的打招呼句是什么，没有东方人能抵挡住“你吃了吗”的问题。 杨天宇还戴着他的面具，没有扭头，也没回应。 好吧。李时雨无奈。就不应该期待他能回答自己的话。 见那批旅人离开前台上楼入住，李时雨赶忙走过去和前台搭话：“你好，请问旅馆这个时间还提供吃食吗？” 前台抱歉鞠躬：“真是对不起，客人。这个时间点后厨已经离开了，要等到第二天上午六点才会派发早餐。真是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不麻烦你们。”感觉麻烦到别人的李时雨赶忙摆手，“那外面还有卖的吗，我需要买点什么填填肚子。” “有的，客人。” 这个点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前台干脆从柜台后走出，领着李时雨来到大门处，隔着玻璃，她朝着街道右边指着：“从这里出发，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处，左拐，看见一个贩卖水果的店铺后右拐就是。那条街的酒馆都会营业到深夜，你第一次拐弯后就能看见那条街溢出的灯光，它们都很瞩目。” “好的，非常感谢。”李时雨再确认一遍，“是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是吧。” “是的，客人。” 前台回到她的岗位。 准备外出的李时雨拢拢衣领，充当围巾的作用，推开大门离开。 路灯还亮着，灯光微弱，是煤油灯，能给小范围的黑暗带来光明，不多，够用，李时雨稍微辨别方向后朝着右手走去。 街上空无一人，也是，深夜谁还会出来挨冻呢？ 那股危险的气息从始至终跟着他。 李时雨好心说出自己的目的，用的是东方话：“我现在要去给我的伙伴们买吃的，刚才的前台说是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然后左拐，就能看见那条街的灯光。她的意思那条街都是酒馆。” 还是没有回应。 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一个人对话啊，杨天宇真的有听进去吗？ 李时雨怀疑自己抹了把脸，将脸上的寒霜抹除。刚出门一分钟不到，脸都快被冻僵了，天气真冷。 “你是盛国哪个地方的。我听不出你的口音，是官话。”杨天宇终于开口，熟悉的沙哑声，不是下午那种令人恼极的腔调，就像是和老朋友正常搭话，“乾城？” 官话，即是盛国国都乾城的语言，盛国皇帝将乾城的音色定为官方语言，离了乾城外盛国各地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独特的口音和方言。 李时雨的东方话很标准，根本听不出来他具体来自盛国哪个地方，好似自小就在乾城出生长大。 李时雨很惊奇原来杨天宇是能好好说话的，而且和自己某些方面一样都关注一些小细节，以小见大。 反正周围什么都没有，不如和这位临时朋友聊聊吧。 李时雨搓搓手：“不，我家不在盛国，盛国算是我的故国。我不是盛国人。” “不是盛国人？”杨天宇沙哑的声音里能听出一丝动摇，因为这与他的猜想不一样，“你长得完全和盛国人面部特征一致，气质也一样。即使是九川和太殷，虽说都是东方人，那边的人也与盛国人有些许相貌差异。” 街道是由石头铺制，有些缝隙没有完全贴合，踩上去“乒乓”响。 “我家是近一百年前随着家族移民到奎雷萨的。据我祖辈说，是当时盛国临时解除移民限制，允许自家国民移居到其他国家。” “战争，还是饥荒？”杨天宇问移民的原因。 “我想想。”李时雨将衣领拢的更高，他知道杨天宇以为他们家是因为遇到了不可抗力不得已移民，“当时的盛国皇帝说他做梦被造物主授予一个光辉万代的任务，当时所有人也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真的。当时那个皇帝就临时颁布一个政策，政策上说盛国人口众多，需要外拓文明将盛国千万年的文化传播世界各地，使文明无论在哪里都能千秋万代。” 杨天宇停顿，回答：“史书上好像的确记载了这么一件事。” 还是有一点不懂。 杨天宇问：“那为什么是移民，不是外派临时驻扎？现在盛国在各个国家也有外派驻扎的军队。” 李时雨发现杨天宇其实蛮好相处的，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和汪达几乎一致。 不过关于杨天宇的问题，李时雨也不明白：“不知道。我也想问。不过当时盛国确实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国内好多地方都在闹饥荒和瘟疫，也没外战，就是皇室夺权搞得人心惶惶。移民这个政策颁布下去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盛国的粮食短缺问题，就是人口流失严重，好多吃不饱饭的人都拖家带口去移民到其他国家了。” “你的祖辈当时也遭遇了某种困难？” “嗯，是的。”李时雨回想自己奶奶说过的话，“我奶奶说当时她的爸爸就是第一批移民的人，我应该要叫太姥爷。太姥爷原本生活在盛国西南靠海的村落，年轻时遇到皇权更替的内乱时期，每天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胆战心惊的活着，在移民政策正式颁布后原本还在犹豫的太姥爷收到他好朋友的邀请一起移民到奎雷萨，他好朋友是来自乾城的一个侯爷，尽管舍不得故土但看着马上临盆的妻子太姥爷最后答应了。家人嘛，永远是一个人的软肋。” “内乱，乾城的侯爷……他应该不会担心内乱会涉及到他，怎么也会想到移民到其他国家。” “斯人已逝，他的后代有些已经重新返回盛国继承家业，我家祖上是村落出生，没什么家业，在哪里都无所谓。” 杨天宇总结：“所以你是移民者的后代。” “嗯。” 两人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李时雨左拐，杨天宇跟上。 并肩走着。 杨天宇背着手，他走的四方步，很有盛国将军气势：“有一点还是很怪，你们并没有被当地归化？你们离开故国，是会被当地文明吞并融入其中的。可你的名字有独特含义，你的东方话与盛国人无异，包括你的长相，虽然男生女相，还是能看出你祖上没有任何西方血统……你就是完完全全的盛国人。” 李时雨叹息：“我们住在那片地方的东方人，都很坚守传统，是我太姥爷他们那一辈定的祖训，说是不能让我们忘本，而且有条件就会带我们回盛国故土。” “你的太姥爷为什么不返回盛国？” “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我从小一面接受奎雷萨的西方教育，这是大环境所致，一面接受家族里的东方教育，这是我们作为盛国人后代必须要学的。代代如此，从未变更。” “你们家现在以什么为生，经商？” 他的问题真的很多，李时雨对此并不厌恼，他早已习惯。 “种地，在本地当农民。” 提到这点，李时雨似乎很骄傲：“太姥爷说当时奎雷萨作为一个西方小国人口稀少很欢迎外来移民，大家集体商量后就去了奎雷萨，几十家人一起的。找到一个小镇定居后发现国家是畜牧业为主要经济，粮食依赖进口，太姥爷当时就提主意说可以在这个国家开拓农业，你知道的，盛国数千万年都是农耕文明，始终如一，种地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而且那个小镇附近没开拓的平原土地很多，镇长也允许太姥爷他们为贫瘠的种植业作出一份贡献，就没管。” 杨天宇想到那么多移民，问道：“你们不会将那个国家的经济体系都改变了吧？” 真是大胆的猜想。 “也没有。”李时雨歪头思考，“反正现在奎雷萨经济情况是，农牧业为主，其他产业为辅。一定程度上也改变了经济体系吧，后来还有更多移民也来奎雷萨了，东方人占据整个奎雷萨人口的四分之一。在我出来闯荡时，我们家族就经常往返于奎雷萨和盛国，学习盛国怎么完美的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形成新型农牧业。” 杨天宇没说话。 半晌，他说：“你们家族很伟大。” “谢谢你的夸奖。” 李时雨确定了，杨天宇其实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和下午的推测应该相差不远，他因讨厌男人之类的缘故一开始才会对他们态度恶劣。刚才对话时杨天宇无意说自己“男生女相”，应该是自己的相貌使得杨天宇对他稍微比其他男性更多一点信任。 起码，与没有刻板印象的杨天宇聊天很愉快。 如果是杨天宇是汪达，李时雨一定会没有负担问他是不是讨厌男人。可杨天宇不是汪达，他们总共不认识一天，不清楚杨天宇的内核是个怎样的人，如果触及他的霉头可不好，不尊重对方。 以后熟悉了再问吧，他的身上一定有更多传奇故事。 李时雨喜欢知晓他人身上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部史诗，李时雨就是这些史诗爱好者。 在拐进这条街道后两人就看见了那条唯一亮着灯的侧道照出的光，知道那就是目的地，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米左右，还要走上一段距离。 石板路还是修缮不齐，隔一段路就会踩出声音，在这条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杨天宇突兀开口：“你的内力很强大，看不出师出何派。” 李时雨没有看向杨天宇，他问：“你知道那是我？” 当时与布里涅交手时明明还穿着伪装。 “味道。以及行为方式。但不确定。”杨天宇补充，“你同伴最后告知我才能确认。” “勇者一开始都没看出来……” 李时雨的意思是杨天宇比勇者还强大，变相夸奖。 至于前一个问题，李时雨回答杨天宇提出的疑问：“无门，无派。” 换来的是杨天宇长久的沉默。 两人终于走到巷口，抬眼看过去，确实这条街上还有好多家深夜酒馆仍在营业，现在这个点应该不会贩卖额外的主食，但面包这东西无论西方哪个国家哪个能吃东西的店，一定会有。 李时雨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面包。 第90章 蜂蜜酒 好心的李时雨问杨天宇：“你只是想问我的来历和内力吗？” 是对他的稍微试探。 杨天宇没有过多反应：“我也是出来买吃的，和你一样。我不会西方话。” “你的队友呢？她不是会吗。” “我让她不准下楼。” 李时雨微笑：“你真是个好队长。” 杨天宇没有动作：“如果真的是就好了” 李时雨不知其深意。 领着杨天宇走向离路口最近的一家酒馆：“所以你看见我，想跟着我一起行动。你怎么肯定我是来买吃的呢？” 杨天宇只回答两个东方字：“直觉。” 面对他人的问题，真是惜字如金，和刚才刨根问底完全不是一个人。 李时雨推开第一家酒馆的门：“那我帮你翻译交流吧，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多谢。” “不客气。” 酒馆内只有一桌客人，篝火在酒馆最中心燃烧，昏黄的灯光衬的整个屋里温暖舒适，让来人忍不住犯困，店内装修繁琐又精致，看得出来老板很喜欢自己的店。 走到吧台前，李时雨用西方话叫醒迷迷糊糊打瞌睡的老板，受到惊吓老板突然窜起，吓得胡子都快竖到天上，还未恢复神情，一脸板正地看着来人。 一个东方人，和，一个什么人？ 也是黑头发，这么矮，他的孩子吗？ 知道是客人，老板寒暄：“你的孩子戴的面具怪吓人的，像童话中说的能把小孩子叼走的野兽。” 听到老板的回答，李时雨苦笑：“不是我的孩子。我们俩是朋友。” 如果杨天宇能听懂西方话，会对此有什么反应呢？ 还好杨天宇不会西方话。 猜错的老板拘谨起来：“抱歉抱歉，我的错。没想到你的西方话挺好的，听口音是中部地区的？” “对，我来自奎雷萨。” “哦哦，奎雷萨啊！”老板捋捋受惊的胡子，拿起纸笔，“我前几年还带着我的家人去过那里旅游，和我年轻时完全变了样，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吃的种类变多了，我们当时吃了好几天，非常美味。请问，需要些什么吗？如果需要酒水，我们这里有海拉尔最着名的蜂蜜酒，朗姆酒，其他国家的或许也有。” 最后一句才是正题，推销自家产品。 李时雨想想，问道：“酒的话可以稍微我挑选一些，不知道你家现在有没有面包之类的食物？” “嗯？”老板抬头，瞪眼，“有。你不是来喝酒的？我以为来我们家的外地人都是想尝尝我们的招牌蜂蜜酒的，好多外地游客专程到我们店里就为了一杯蜂蜜酒。你真的不要吗？” 好热情自来熟的老板。 李时雨微笑：“那我稍后也买点你家的蜂蜜酒吧。但是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主食，面包、米饭或者面条都可以，熏肉腊鱼也行。” “有的有的。”听到李时雨还是对蜂蜜酒感兴趣，老板眯起眼笑着，“面包现在只有小麦面包和恰万卡索那边款式的圆面包，两个价格都一样。我的妻子已经睡了，米饭面条做不了，我也不会，做了你会砸了我家店。熏肉还有很多，需要猪肉的还是牛肉的？哦，干脆我拿出来给你看一眼。” 没等李时雨回答，老板直接从门缝溜到后厨。 杨天宇还是背着手：“他去干什么？” “拿熏肉出来让我挑选。”李时雨干脆简略给杨天宇总结老板刚才的话，“他说现在只有面包，小麦面包和圆面包，两种面包价格一样，还有很多熏肉。嗯……还有蜂蜜酒和朗姆酒。刚才他一直给我推荐他家的蜂蜜酒，似乎很受外地人欢迎。” “蜂蜜酒？”杨天宇沙哑的声音透露着新奇，“原来这个国家也有蜂蜜酒吗。” “盛国人也喝蜂蜜酒？”李时雨不太了解故国的文化。 “喝。盛国的酒文化演绎千年，有各式各样的酒。蜂蜜酒在我国传播很广，男女老少都能接受其甜蜜的味道，是难得酒中佳品。”杨天宇简单解释。 “听你这意思，你也品尝过各式各样的酒？” “试过，从未喝醉。” 从未喝醉，这点倒是和李时雨一样，只是李时雨向来都是少喝，他明白喝多伤身。 李时雨问他：“那你需要这里的蜂蜜酒吗？” 杨天宇思索片刻，点头：“来点吧，不要太多。面包一两块就够，我们吃不惯那东西。” 盛国人是以其他面食和米饭为主食，面包算是西方的原产物。 嘴巴也是认生的。 刚说完，老板手里就提着两大块肉从后厨出来，随意抽张包装面包的牛皮纸垫着，放在桌上：“随便挑的两块，这边是猪肉的，这边是牛肉的。牛肉的干上许多，没猪肉那么多油脂。” 李时雨观察，抬头问老板：“这种肉还有多少？” 老板说：“这样的猪肉后面还挂着五块，牛肉还有十块。” 李时雨转头用东方话问杨天宇：“我看这肉品质不错，能长期保存，你要吗？” 杨天宇凑上前，仅仅看一眼：“猪肉的还有多少？” 老板听不懂东方话，他求助般看向李时雨：“你的朋友在说什么？” “他好像很喜欢你们的猪肉。”李时雨冲老板笑笑，“你们家肉的品质确实很好，不然我也不问价格直接问你还有多少库存。” 听见客人夸赞，老板露出满意的笑容，胡子全部堆砌在一块，显得面容和善。 “包括这个，还有六块。”李时雨瞬间切换东方话回答杨天宇的问题。 “如果我全要，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杨天宇的面具望向李时雨。 奇怪，没有下午的那股杀意，很有礼貌的询问，还考虑李时雨的队伍。 李时雨想想，自己和汪达无所谓，有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麋鹿不吃肉，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更喜欢偏瘦的肉，而且此前她们俩的饮食习惯也没有偏向猪肉。 保险起见，李时雨还是问一句：“你不要牛肉吗？” 杨天宇摇头：“我和二十四都不吃牛肉。” 都不吃牛肉，应该不是宗教信仰缘故，感觉另有隐情。 “好吧，那我就给老板说。” 李时雨转头，对老板说道：“猪肉和牛肉我们都要，两种肉分开包装。还有面包，一个包两个，另一个全部包了，分开，什么面包都可以。蜂蜜酒，能带走吗？” 麋鹿食量较大，他已经没有牧草库存，只好委屈吃熟食面包。 大顾客！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躬身从吧台下拿出两个小木桶拍在桌上：“原本这个容器是要买的，但你们买了我家这么多东西，我就送给你们装蜂蜜酒！告诉你们，我家蜂蜜酒味道非常好，怕是教会主教来了我家店都会带三大桶离开，你们买到真是太有品位了！” 面对老板的热情推销，李时雨感到老板是个很有趣的人，他点头：“好的好的，所以这就买了你家的蜂蜜酒嘛。对了，这里能用世界货币支付吗，我没有你们国家的本土货币。” “当然可以！”老板转身就去后厨，要把那些熏肉全部拿出来。 杨天宇看老板的面部变化知道交易达成，他对李时雨道谢，李时雨连连摆手说不客气。 等到老板将所有东西包装完后，还用绳子给他们全部捆好，一只手提食物一只手提小酒桶，非常完美，李时雨将钱付给老板后和杨天宇一起离开酒馆。 店里暖呼呼的，一出来温差极大，李时雨一下缩了缩脖子，顶着寒风往回走。 杨天宇将自己的那份钱挑出，本想交到李时雨手上，看着李时雨双手都提着东西，干脆直接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李时雨注意到这个举动。 怎么说呢，和之前在宴会厅见到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杨天宇完全是两种人。 塞钱的行为，令李时雨想到储藏过冬食物的松鼠。 虽然有点冒犯，李时雨还是忍不住：“有人说过你‘可爱’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杨天宇回答：“说过。” 是啊。 忽略他沙哑冷漠的音色，忽略他狰狞的面具，忽略他强悍的实力，杨天宇本来个子就小小的，有时候会无意做出极具反差感的行为，还有之前无声地跟着李时雨，相比之下真的很可爱。 因为聊天话题进入日常，导致李时雨认为杨天宇可以和他聊更多话题，他无意识问道：“你为什么不摘下你的面具。” “越界了。”杨天宇冷声警告。 语调瞬间转换，李时雨惊觉，连忙说：“抱歉。不是故意的。” 杨天宇没说话。 走到原先的十字路口，右拐，唯有那家旅馆的灯还亮着，目标很明确。 走上一段距离，杨天宇打破沉默：“你和我在盛国一个朋友很像，都长着一副分不清性别的容貌。” 原来是透过自己怀念起远在家乡的故人，所以才会和下午初见面的态度不一样。 “就是你说的男生女相？”李时雨问，“他和我一样？” “对。”杨天宇停顿一会儿，“不对。他和你不完全一样，我们成为朋友数十载，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嗯？” 什么叫“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这句话真矛盾。 “要是平日我与他会面，他会以女人之姿见我。而到了一些重要场合，如晚宴、诗会，他就会以男人之姿现于世人眼中。” 李时雨被杨天宇这番言论搞的糊涂，这世间真的有男女不分的人吗？哪怕李时雨的容貌再清秀，仔细辨别也是能看出是个男人，这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改变的。 李时雨奇怪：“你们成为朋友那么久，看不出他的性别？” “完全看不出。”杨天宇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你们不一样，他比你柔弱多了，恐怕一块肉都会拎的直喘气，根本不像你一样走路虎虎生风。” “身体素质不一样嘛。”李时雨帮他的朋友说话。 杨天宇再次停顿半天：“你的名字和他一样，都具有美好寓意。挺好的。” 为什么要提到名字的寓意，“天宇”这两个字不也挺好的吗。 已经走到旅馆门口，杨天宇帮李时雨推着大门方便他能进来，李时雨进来后他很快跟上，前台看见他们回来热情地打声招呼，李时雨点头道谢。 李时雨说：“你名字听着也不错。天宇两个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天空的‘天’，穹宇的‘宇’。” 天宇。 两人踏上旋转阶梯，李时雨不解：“这不挺好的吗。你的名字给我一种高远自由、宽阔无垠的感觉，是很大气的名字。你的父母一定对你报以厚望吧。” 杨天宇只是冷漠回答：“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李时雨转头，看着杨天宇。 并非我想的那样？ 杨天宇没有继续说话，李时雨想追问转念一想可能触及对方的心理防线，这样极其不礼貌，就不再过问。 直到两人各自准备回到队伍房间。 杨天宇进门前对正在找钥匙的李时雨说道：“和你聊天很有触动。谢谢。” “嗯。” 门关，杨天宇进屋。 第91章 休憩 李时雨好不容易用两根手指掏出钥匙，开门，将所有采买的食物提进屋，关门，脱下外套。 客厅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三个门后的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看来身上的血迹太多，仔细清洗是需要一定时间。 李时雨将食物提到客厅正中央，解开绳子，拆开包裹面包和熏牛肉的牛皮纸，将装着蜂蜜酒的小桶放在最边上，这个旅馆没有给房间配备额外的杯子，看来稍后只能让大家各自拿出水壶自己分着喝。 数了数，一共十一个面包，四个小麦面包和七个圆面包。 嗯…… 李时雨站在沙发旁，看着面包，挠着下巴思考。 随后，他拿起下午汪达不小心伤到他的水果刀，将一个小麦面包和一个圆面包切成片，又将一块熏牛肉挑出来，坐在沙发上，顺着纹路切片。 好难切，这刀好钝，完全比不上他的狩猎刀。 李时雨不愿回到房间把他的狩猎刀拿出来。汪达还在休息，本来麋鹿洗漱的声音就是杂音，自己要找东西就不可避免的要开灯，以及产生翻找东西的声音，会令汪达睡不好觉。 其实汪达并不在意这些问题，李时雨不愿有心理负担去这么做罢了。 嗯…… 或许季阿娜还有一些芝士，等她出来就让她切点芝士好了，只是单纯的面包夹熏肉会很干，配点芝士或许口感层次会更好，吃着不会那么干巴。 其实旁边还有蜂蜜酒，除了麋鹿大家应该都会喝点。 李时雨将最后不能削成片的小块熏肉塞进嘴里。 嗯……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咸，盐不多，汪达也能吃下去的程度，只不过这就已经到达他味觉最顶点，但凡再咸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多加两块面包中和咸味。 哈哈，谁叫他味觉这么灵敏呢。 “嘿！”最先出来的竟然是瑞文西斯，她快乐朝着李时雨挥手，“晚上好！李时雨！” 看着头发毛毛躁躁的瑞文西斯，应该是她自己刚刚用魔法迅速烘干的。魔法真是个便捷的东西，还能应用在实际生活中。 李时雨微笑：“再次晚上好，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蹦到李时雨对面沙发上，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她眼睛亮闪闪的：“我在洗澡的时候还以为你买不到吃的，今晚只能吃洋葱了或者挨饿。哦，别忘了麋鹿下午还买回来一大袋洋葱。” “没忘呢。”李时雨转头看向门口处的洋葱，“其实也可以切点洋葱夹在面包里吃，只是生洋葱吃着稍许有些生辣，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 瑞文西斯摇头：“我不会那么吃，我只吃熟洋葱。熟洋葱多好，甜甜的，软软的。” “我也不那么吃，我适应不了生食。” 李时雨想到刚才设想夹在面包的芝士，他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你们还有芝士吗，季阿娜储存的芝士用光了吗？” 瑞文西斯站起身：“我的已经用光了，本来打算明天和季阿娜去街上补充点库存。季阿娜我记得还剩一点，我去问问她。” 瑞文西斯溜进她和季阿娜的房间，保护隐私，随手关门。她朝着卫生间喊道：“季阿娜，你包里还有芝士吗。” 声音大的，即使中间有屏障，李时雨也能清楚听见。 季阿娜的回答比瑞文西斯小声多了，李时雨只能听出季阿娜回答了这个问题，很长一句话，随后她们的房间里就没有动静传出，想来瑞文西斯应该得到季阿娜允许去翻找她的背包。 为了芝士。 都是女孩子，季阿娜的头发比瑞文西斯长很多，算上头发的梳洗比她更耗费时间。季阿娜曾经说过其实会精灵魔法的精灵是不会在清洁个人卫生上耗费这么多功夫的，所以精灵们个个都非常精致在打扮自己这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所以精灵这个族群几乎是整个世界最有审美的种族。 除了季阿娜。 瑞文西斯也问过季阿娜为什么不把头发剪短，那样就不用耗费那么多时间了啊，季阿娜当时说即使很麻烦，她还是很喜欢她的长头发，不会这么轻易剪短。不过还好，每次清洗后瑞文西斯都会兴奋地用自己的魔法帮季阿娜烘干头发，瑞文西斯乐此不疲，因为这样就能轻松交换一次给季阿娜梳理头发整理造型的机会。 瑞文西斯可太喜欢打扮别人了。李时雨想，如果她不是魔法使，不喜欢冒险，或许她会去艾尔维兰德帝国中央学习全世界最为领先的时尚产业。 是叫时尚产业吧？ 管他的呢。 快乐的瑞文西斯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巴掌大的最后一小块芝士，朝着李时雨晃晃：“刚从季阿娜包里找出来的。还有一点，应该足够了。” “是的，差不多。”李时雨接过芝士，拆开牛皮纸，开始切分硬硬的芝士。 瑞文西斯重新坐下，问李时雨：“要叫汪达起床吗，麋鹿说他睡着了，今晚大家都没吃饭。” “嗯，我觉得有必要叫他起床。饿坏肚子可不好受。” 瑞文西斯露出坏笑：“那等麋鹿和季阿娜都洗漱完了，我去叫他起床。之前他叫我起床吓我一跳这件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该说不说瑞文西斯自称自己是掌管“有仇必报”的恶魔呢，这都过去几个月了，终于让她等到机会，惊奇的是她竟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好几个月，如果没找到机会恐怕还要再等上更长时间。 李时雨耸肩：“无所谓，你去吧。” “我以为李时雨你会阻止我。你从来不都是帮汪达说话吗？” 李时雨抬头，看向瑞文西斯认真道：“有时候必须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瑞文西斯很满意李时雨的回答，打个响指后指着李时雨：“说的没错！” 芝士很快切好，放在面包片旁，李时雨的手很巧，即使是小小的芝士他都切的很有规律。 接着，麋鹿洗漱完出来。他没有完全用水洗，只是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擦着外层的针毛，如此反复，直到没有可以清洗的地方。 李时雨对麋鹿说：“麋鹿，没有牧草和蔬菜，你能吃面包吗？” 麋鹿将毛巾搭在肩上：“嗯，可以的。有多少面包？” 李时雨在桌子上画圈，代指桌上所有的一切：“这些。我一共买了十一块。” “好，你们吃不下的就给我。”麋鹿指着自己的角，“我去保养一下。” 瑞文西斯比个没问题的手势：“好的，等季阿娜出来我就去叫你。” 麋鹿很喜欢自己的角。 哪怕他的原型“狍”属于小型鹿类，角也相比其他鹿类兽人小很多，他也觉得自己的一对角比其他“有角种族”的角好上很多。他对自己的角多加爱护，全队都知道他迷恋“角”。 就像汪达喜欢剑，他的偶像是勇者；瑞文西斯喜欢冒险，她的偶像是各类冒险家；麋鹿喜欢角，他就对“有角种族”有天然的好感，无论魔族还是兽人。 那么李时雨和季阿娜呢，他们有喜欢的吗？ 这可得问问他们本人了。 出乎意料的，接下来来到客厅的不是季阿娜，而是汪达。 是的，是那个因为力竭昏迷的汪达。 汪达顶着杂乱无章的头发，眯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迷迷糊糊地走到李时雨身边坐下，往后使劲靠在沙发上，四肢无力，疲惫不堪，看他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在沙发上睡过去。 从汪达出现在他们视野的那一刻起，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全程没说话，因为他们俩都没想到汪达竟然会突然醒来。 这才睡多久，睡饱了？ 诡计没有得逞，瑞文西斯瞪着眼睛站起，跑到汪达身后，双手使劲揉着他的头发。 “可恶啊！汪达，你怎么自己就醒了。”瑞文西斯嘴上和手上都不停歇，怎么将汪达头发弄得繁杂瑞文西斯就怎么搓，越来越乱，“给我重新睡过去，可恶啊！睡过去，我还没把你吓一跳算账。你小子，怎么就醒了。” 李时雨看着这好笑的一幕，往左稍稍坐远一点，远离“战场”。 本来还迷糊着的汪达被瑞文西斯这么一搞，不清醒也变得清醒起来，他用手辅助自己的眼睛睁开，又往头顶上拍拍驱赶瑞文西斯的手：“怎么了，瑞文西斯，我肚子饿了，被饿醒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不是睡饱，而是饿醒的。 “啊——”瑞文西斯怪叫一声，最后给汪达脑袋顶挑一个尖，让他的发型看上去怪怪的，随后气呼呼坐回自己的原位，“我刚刚和李时雨商量好了，由我去叫醒你吃饭。上次你吓我起床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你可要小心了，汪达。” 和李时雨商量？ 汪达发现瑞文西斯话语中不对劲的地方，他扭头看着李时雨，似乎有点委屈：“时雨，你答应让瑞文西斯吓醒我，并且对此行为视而无睹吗？” 呃啊。 李时雨撇着嘴，眼神看向桌上的食物：“这不好说。我当时说‘得让你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哦不，时雨。”汪达捂着心脏，假装感受到背叛，往后靠在沙发上，人都要陷进去了，他痛心疾首，“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你会帮我阻拦瑞文西斯邪恶的计划。” “嘿！汪达，什么叫‘瑞文西斯邪恶的计划’。”瑞文西斯愤愤道。 汪达看向瑞文西斯：“当然是吓醒我的计划。” 瑞文西斯从愤怒转到嘲笑的神态，她也后靠在沙发上，蔑视着汪达：“呵，汪达·希尔达，所以你有把我的全名记住吗？别告诉我你忘了，这才过去一个宴会的时间。” 啊…… 李时雨扭头，看向汪达。 果然，汪达露出心虚的表情，顶着个尖尖的发型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个宴会也不是个普通的宴会嘛，我也很想努力记住瑞文西斯你的全名呢。要不瑞文西斯你现在重新再给我说一遍吧，我一定记住。” 好无力的辩白。 “哼，汪达·希尔达。”瑞文西斯没有像李时雨预料那样跳起来重新去搅乱软汪达的脑袋，她眯着眼睛，向来和善的红色眼睛里难得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你是想和六年前一样被我揍得需要李时雨把你扛回来吗？” 六年前的“名字决斗”，结束之后无法行动的汪达是李时雨扛回去的。 真是个不好的回忆。 “呃啊。”汪达缩在沙发上，拼命摇头，“虽然现在我们俩实力不分上下，瑞文西斯，但我不想再被你的魔法按在地上揍了。那很可怕，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不会对自己用那些魔法！” 汪达说的很好笑，除非是脑袋有病的魔法使才会把攻击招式用在自己身上吧？ 瑞文西斯噘嘴摇头，一脸不屑：“啧啧，汪达，真可怜呐。” 第92章 好人 最后一位季阿娜终于洗漱完从房间内出来，白色的头发还是湿的，几乎贴地的发尖还在滴水，看来这次瑞文西斯烘干季阿娜头发又是个大工程呢。 季阿娜为了行动轻便随意挽了个发型，搬根板凳坐在桌子旁——为了不让沙发沾水湿掉。 看看瑞文西斯又看看汪达，最后看向李时雨，李时雨对她摊手。 季阿娜挑眉对瑞文西斯道：“你欺负汪达了？” “季阿娜，是汪达没记住我的全名。这小子，共事六年了，他都记不住我的全名。” “唔……”汪达弱弱地呜咽一声，像失落的小狗。 季阿娜再次看向李时雨，李时雨耸肩微笑，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好吧，瑞文西斯，我知道你的全名叫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一口气说完，季阿娜小小的喘息道，“你的真名确实长的离谱。” 听见季阿娜能完整不喘气地念完她的全名，瑞文西斯精神世界得到极大的满足，笑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对喽，我的全名就是这个。爱你，季阿娜！” “哦，那你可别爱吧。我承受不住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的爱意。” 季阿娜用玩笑回应瑞文西斯，看向桌上的食物：“先吃饭，饿着肚子不行。对了，谢谢你，李时雨，外面这么冷你还出去冒着寒风去买东西。” 汪达一脸感激地看着季阿娜，谢谢她帮自己解围。 瞧着汪达没出息的样子，李时雨眼神嗤笑回复季阿娜：“没事的，先吃先吃。把麋鹿叫出来。” 瑞文西斯表示明白，站起身去麋鹿房间门口。 麋鹿没有关门，她敲敲门：“麋鹿，吃饭吧。一会儿睡前再继续保养你的角，不差这一会儿。” 麋鹿回应：“好。” 大家等着麋鹿出来，才正式开餐。 每个人都是队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麋鹿的毛发相较于下午没有那么潮湿，而且这个旅馆房间内只有一根板凳，季阿娜比麋鹿更需要这根凳子，所以他就在瑞文西斯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李时雨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切分好所有的熏肉、面包和芝士，除了抱着一整块面包啃的麋鹿，其余四人都是两片面包之间夹着熏肉和芝士一起吃的。 嗯，不算特别美味，都是冷的，却还是能填饱肚子，这已经很好了！ 如果没有瑞文西斯提醒，李时雨都忘了他其实还拎回来一小桶蜂蜜酒，听到是蜂蜜酒，汪达和瑞文西斯兴冲冲地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四个人水壶拿出来，在李时雨的再三要求下汪达才给李时雨那份少装一些。 没有人客套的询问麋鹿要不要喝酒，大家都知道麋鹿不会喝酒。 有酒喝的瑞文西斯举着水壶到四人中间：“干杯！” 另外三人举着水壶碰杯。 瑞文西斯又将水壶举到麋鹿眼前，问道：“碰碰面包，就当干杯了？” 也只有瑞文西斯能想出“碰面包”这个奇妙主意。 不让瑞文西斯扫兴，无奈的麋鹿只好将手上的面包和瑞文西斯的水壶碰碰，意思到了就行。 有了蜂蜜酒，又冷又干巴的食物都变得丰富精彩起来。 没有什么事情比吃饭更令人感到开心和满足，尤其是在一群干了大体力活后又没能及时吃饭的人面前，这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饿到极致的人，哪怕只有干硬发酸难以下咽的面包，随便从小水洼里舀上一小抔脏水，也是能就着吃下去。 只有吃了东西才有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一开始，大家都各吃各的。 吃了两份食物，喝下最后一口蜂蜜酒，李时雨最先结束“战斗”，他站起来，动一动，消消食。 知道李时雨的饭量是除了麋鹿以外四个人中相对较小的，瑞文西斯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相信：“李时雨，你要不多吃一点？我觉得我随便使用一个风魔法都能把你吹跑。” 奇妙的比喻，瑞文西斯竟然这次不用动物，改用魔法了。 李时雨围着四人转圈圈：“还好吧，也不算少。我从来都没吃那么饱。” “哦，好吧。”瑞文西斯第三次拿起面包。 “刚才我出去买东西，杨天宇和我一起的，我们说了很多话。”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皆惊讶地看向李时雨。 什么？ 和杨天宇说了很多话！ 汪达是最吃惊的那一位，毕竟只有他和李时雨承受了下午杨天宇的白眼，怎么还不到一天，杨天宇对李时雨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换呢？ 汪达问他：“很多话？可是下午他还讨厌我俩来着。” 瑞文西斯想起这件事：“对啊，对啊。行动之前杨天宇不还特意交代只能让我和季阿娜去和他交流吗？我们当时不是得出他‘讨厌男人’的结论吗，怎么一下就对你转变态度了？” 李时雨想到杨天宇最后回旅馆的路上说的“你和我在盛国一个朋友很像，都长着一副分不清性别的容貌”，他将这段对话内容大致告诉众人。 季阿娜瞧着李时雨的脸，觉得杨天宇说的没错：“‘男生女相’，意思是李时雨你虽然是个男生但是长了女生的容貌吗？” “嗯，这个词语就是这个意思。” 很贴切的词语。 “就是借你的样子想到了他的朋友吧。嗯……”季阿娜咬了口面包，嚼嚼，低头思考，咽下，抬头说道，“如果是我遇见长得和我多年不见的母亲大致相似的精灵，我也会对那个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忍不住想要和她搭话什么的，或者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瑞文西斯努力点头赞同季阿娜的观点，麋鹿同样如此。 汪达思索着，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口中，而后诡异地笑起来。 “噫！汪达，你真应该拿个镜子照照自己。你这样简直是个魔鬼的笑容。”瑞文西斯嫌弃。 汪达就着蜂蜜酒咽下面包，他解释刚才的笑容含义：“你们看吧，我就说没有人会不喜欢时雨的！” 李时雨噘嘴表示对汪达的无语。 瑞文西斯还没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唔”了半天，所有人看向她，没听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蜂蜜酒递到她手上：“先咽下去，再好好说话。” “唔唔。”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应该是“谢谢”二字。 瑞文西斯终于咽下，她特别激动地说道：“对！杨天宇一定是个好人！你看，她接受我们的邀请去做这件根本没有报酬的事。而且，实力那么强，能监视当时宴会厅所有修士并且精准找出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之后还一直和季阿娜一起在正门应对强敌。” 季阿娜点头：“他与他的队员二十四真的很强，整个战场几乎是被他俩压制的。” 麋鹿补充：“事后我和勇者布里涅也讨论到他们单人的实力足以匹敌沃尔夫·奥尔霍夫将军。勇者与奥尔霍夫将军直接交过手，他也肯定杨天宇与二十四的实力强劲。” “沃尔夫·奥尔霍夫！” 提到这个人，汪达一直没睡醒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 是的，这个人与布里涅·雷弗诺德一样，是汪达的偶像之一。 沃尔夫本人擅使双手剑，却很少亲临战场参与战斗，不过其双手重剑技巧也是与勇者之剑一样闻名于世，原本注重猛攻的武器在沃尔夫手里变得攻守兼备。虽从未亲眼见过，但她曾用独属于她的剑技单挑其他入侵国的五位将领，光是这件事都非常具有神话里的史诗感。 一挑五啊！ 对面还都是一国之将！ 双手重剑也是剑型武器，汪达爱屋及乌，他也想某一天能使用双手剑进行战斗。 将重剑插在地里，双手握着剑柄，这多帅啊！ 麋鹿说：“只是提到他们的个人实力或许和奥尔霍夫将军实力相当，军事领域就不清楚了，这是布里涅当时亲口承认的。” “这样吗？”汪达喝了口冰凉的蜂蜜酒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继续说。”瑞文西斯看众人不说话，这回她还特意看向李时雨，“而且杨天宇他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很好！李时雨，你不知道，当时我和季阿娜和他说完计划准备离开，他借二十四之口夸赞季阿娜的穿着，说是‘冬日原始森林里最为曼妙的劲松’！哇，这比喻多好，真的夸在点上了！” 李时雨偏头感到惊讶：“确实，我听着都非常棒，感觉专门挑选的西方会用的比喻方式，他真的是有心了。” “西方的比喻方式？”瑞文西斯不懂，“那如果用东方的比喻方式呢？” 李时雨想想季阿娜今晚的穿着：“嗯……我现在脑子里只能想到‘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清新脱俗，好似天上仙’。” 这句比喻是李时雨用东方话说的，一开始大家都没听懂。 “啊。”意识到什么的李时雨用西方话再次给众人大致翻译一遍，随后补充，“其实用西方话说出来意境就没那么好，你们听到的或许和我想表达的意思不太一致。” 即使这样，季阿娜还是微笑：“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比喻。” “对！”瑞文西斯笑的很高兴，“你说的东方话我开始听不懂，可光是听着这句话的音调就很舒服，而且翻译过来也很不错啊。如果是我，我就会说‘森林里最华贵的翠鸟，让人忍不住驻足观赏’。” “这多好啊。”汪达摇摇脑袋，“我可不会这些比喻，这相当耗费我的脑子。” 麋鹿也说：“我也不会。” 瑞文西斯拍拍麋鹿：“嘿！麋鹿！你会的。你之前还说‘如同吟游诗人的诗词一样美好’，我可是还记着呢！” 麋鹿轻轻点头道谢瑞文西斯还记得他无意说的话。 瑞文西斯就杨天宇这个人做出总结：“综上所述，根据这一天的遭遇来看，杨天宇和他的队员二十四的确是好人。或许真的就像我们下午分析那样，他只是单纯的讨厌男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恶嘛，之后避开不就行了？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季阿娜使坏：“你下午刚回来的时候还说人家‘好色’呢。” 汪达和李时雨笑起来，麋鹿默默吃着面包。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将面部表情拧成一团，“这件事过去啦，我当时不是还对杨天宇不了解嘛，不要相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季阿娜笑道：“好好好。” 后来，五个人还聊了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第二天众人的安排、具体什么时候启程、如果所罗门找上门索要损坏衣服的钱该怎么办…… 以及最重要的，他们需要去冒险者协会询问有关第三十九位神明的详细资料，比如名字、生平和喜恶，此前这件事大家默契地都忘记了，去了一趟冒险者协会的汪达也察觉当时自己竟然没有获得这个关键信息。 天呐，真粗心。 最后，汪达、李时雨和麋鹿收拾食物残渣。 瑞文西斯带着季阿娜先回房间，她现在要给季阿娜烘干多而密的头发了！ 第93章 夜谈 这是一场深夜的对话。 当时季阿娜还在被窝里安稳的睡着，没有做梦。 头发在刚洗完澡后是蓬松的，为了不闷出汗，季阿娜侧着睡觉，背对瑞文西斯床铺。 她很清楚，当时是自己的背突然感受到冷意，而后有什么东西若即若离地贴着，就没感受到寒冷了。 “唔……” 季阿娜被这一动静折腾地醒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上了她的床，刚苏醒没有太多力气，她翕着嘴问：“瑞文西斯？” “嗯。” 这句应答就像一个开关，瑞文西斯突然从后抱住季阿娜。 这个举动令季阿娜彻底清醒，她摸上瑞文西斯的双手，似乎瑞文西斯的双手在颤抖。 她这是怎么了？ 季阿娜意识到瑞文西斯肢体上的不对劲，想翻身检查瑞文西斯的状态，动了一下，却被瑞文西斯抱得更紧，不让她有大动作，随后感受到什么抵在自己后颈上，应该是瑞文西斯的脑袋。 “季阿娜……”瑞文西斯的语气不像白日一样有充足的活力，季阿娜感到心惊和难受。 发生什么了？ “嗯，没事的，瑞文西斯。”季阿娜轻抚着瑞文西斯的手背，想要抚平她心中未知的情感。 双手颤抖，季阿娜猜测应该是她心中某种情绪到达极致。 想到今天瑞文西斯的情绪经历过大起大落：对于教会传送魔法阵的极致热情、来到海诺尔时初来乍到的极致新奇、下午汪达不小心伤害李时雨的极致愤怒、晚上反抗所罗门计划的极致亢奋。 季阿娜认为瑞文西斯的心情就像乘坐一条没有被驯服的巨龙，时而在高空盘旋，时而在海面上溅起水花，最后去往滚热的熔岩深处。 你到底怎么了呢，瑞文西斯，真的是今日种种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季阿娜……”瑞文西斯在她背后呢喃，“你知道我全名的含义吗……” “嗯……很抱歉，瑞文西斯，这个你从未告知过我。” 瑞文西斯将脑袋埋进季阿娜浓密的头发里。 或许是发间自然的皂香味令瑞文西斯感到心安。 “‘艾尔迪恩’是收留我的教堂名称，从那个教堂离开那里的孩子都姓艾尔迪恩。在我还没进魔法学院时，我只是叫‘艾尔迪恩·瑞文西斯’。” 季阿娜顺着瑞文西斯的话往下说：“那瑞文西斯呢，这个名字……” 瑞文西斯打断季阿娜的猜测：“‘瑞文西斯’是我自己想的，没有任何含义。你能想象到吗，当时的我只有六岁，没有人想要领养我，那些人看我调皮不服管教不是他们心目中的乖孩子，一气之下我就跑到森林里。‘瑞文西斯’是我看着一棵树想到的，当时我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棒，后来我告诉修士我想改成这个名字，他没理会我，我就自己找到登记册将我的名字改成瑞文西斯。” 小小的你就有如此大的悲伤吗。 “我在乎的，瑞文西斯。总会有人在乎你。你的名字很棒。小时候你就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这已经远超很多同龄人。” 三十二岁却再也长不大的瑞文西斯。 趁着瑞文西斯沉默的空档，季阿娜询问：“我能翻个身吗，瑞文西斯。” 没有回答，瑞文西斯松开手。 季阿娜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确保没有压着瑞文西斯，她翻过身，将头发拨撩到身后。 房间里很黑，季阿娜看不见瑞文西斯的神情，更看不见她的脸。 夜晚真好啊，所有心事都可以在这个时间点隐瞒起来，只要不想让人发现就没人知道。 可是季阿娜还是从瑞文西斯口中知道了。 这次是季阿娜轻轻抱住瑞文西斯，缓缓拍着她的背，就像母亲安抚孩子的情绪。 “季阿娜。” “嗯。” 瑞文西斯在她怀里小小声说道：“我的四个中间名，是我去了魔法学院后，四个垄断元素魔法的大家族赐给我的，是他们的家族姓氏。就是我的四属性魔法，他们每个家族各代表一个属性魔法的权威，我又是断代已久的吟唱魔法使，他们想借由我的身份宣扬他们家族的地位……” “那你怎么想的呢，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的回答没有犹疑：“我不太喜欢我的中间名，也不太喜欢我的姓氏。我喜欢的只有‘瑞文西斯’这个名字，这是我赐予我自己的，只有这个真的属于我本人。” 难怪瑞文西斯虽然在意自己的本名，但却不经常说出来呢。 季阿娜认为这应该属于“认同感”。 瑞文西斯想要从名字上获得自我认同感，而姓氏和中间名对她来说不是她想获得的，只有自己的真名才是她能真正知道自己是谁的存在。 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的头发：“嗯，瑞文西斯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啊。没有含义，那就自己为这个名字赋予含义。” 瑞文西斯朝着季阿娜这边靠了靠，贴的更紧。 “季阿娜。” “嗯。” “我不知道你讨不讨厌我叫你‘妈妈’。” “不讨厌。” 瑞文西斯再次抱住季阿娜。 因为她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瑞文西斯喃喃：“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叫你妈妈吗。” 季阿娜认真问：“为什么呢？” “我想，如果我真的有母亲，她的年龄或许就和你一样大。” 瑞文西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好周围非常安静，季阿娜能听清楚每个字的发音：“可是，我没有妈妈。当初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季阿娜，你的妈妈如此宠爱你，每天都在担心你，还会在意你的衣食住行。这多好啊……在遇到你之前，我只能自己关心我自己，你对我的关心让我满足了一切对于母亲的幻想。” 噢，瑞文西斯。 季阿娜明白大概是刚才深夜她胡思乱想联想到这些事吧。 先是用名字引出话题，将心中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告诉给最亲密的人，好释放一些积压已久的心理负担，后面才是进入正题，是关于“母亲”的话题。 季阿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瑞文西斯，她没经历过瑞文西斯的人生，自然无法给出最好的回复，季阿娜只好一遍又一遍轻拍瑞文西斯的背，用实际行动告诉瑞文西斯自己就在这里。 会倾听你心中的所有想法，无论好坏。 “本来一开始我还睡得好好的。季阿娜。我只是想到我今晚杀了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季阿娜，今晚我不得已杀了很多……至少有三四十个人，我看到他们在我的魔法中倒下……之前我在卫生间洗澡时，看着不属于我的血迹混进水里随着水道流走，和之前李时雨在魔王堡时一样……季阿娜，生命真的好脆弱。” 本来都要稳定的瑞文西斯再次颤抖。 季阿娜惊觉原来不是瑞文西斯胡思乱想，而是她因为洗澡而诱发的情绪。 是对于自身力量的恐惧，对自我的怀疑，以及对生命的深层思考。 可是晚上吃饭时瑞文西斯还表现好好的，和以往的她完全一样，完全看不出她当时有想过这些问题。 难道吃饭时她一直在隐瞒自己的情绪吗？！ 瑞文西斯…… 季阿娜曾作为森林猎人，经历的岁月比瑞文西斯更为长久，即使在精灵年龄观属于未成年，她目前的人生也比成年的瑞文西斯阅历更为丰富，心境上更为成熟。 她能一下明白，瑞文西斯此时想不通这些问题的本质，第一反应就是依赖年长者的经验。 瑞文西斯现在对于自我认知感极度缺失，内心迷茫。 “瑞文西斯。” 季阿娜想要摸索瑞文西斯的脸，先是摸到肩膀，而后顺着记忆往上，才摸到瑞文西斯的脸。 用手指搓搓。 鼻梁湿润的，是刚刚还在哭；脸颊干燥的，是哭过的痕迹。 即使是落泪我也没听见你说话的哭腔，你总是如此会隐瞒自己，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瑞文西斯。 季阿娜为瑞文西斯抚平所有创伤，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瑞文西斯。不要怕，我一直在这里。” “我……”瑞文西斯停顿很久，似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害怕，季阿娜。” 因为“名字”。 因为“母亲”。 因为“血迹”。 但我怎么会告诉你真相呢，你要是越在乎这些就越是会不自觉加深自己的恐惧。 原谅我，我只能瞒着你。 “你在颤抖啊，瑞文西斯。我当然知道。” “季阿娜……” “我无法跟你说更多，瑞文西斯，因为每个人的三观不完全一致。我要是自顾自说出我认为的正确道理和经验给你听，是在以外人的身份擅自塑造你独立的性格。我可以陪伴你，我可以听你说你想倾诉的话语，但我无法对你做出任何评价。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瑞文西斯，你只是你自己。” “嗯。” 瑞文西斯好像听懂了，停止哭泣，季阿娜感受不到继续从眼里溢出的泪水。 可她的身体还在微颤，或许进入某些深层次的思考。 有关“自我”。 有关“亲情”。 有关“生命”。 抚上瑞文西斯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季阿娜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安抚她不稳定的心境，如同小时候季阿娜的母亲安抚她时做的一样。 这是一个朝日化雪的吻。 瑞文西斯似乎被这个吻弄得猝不及防，她捂住自己的额头，黑暗之下尽是呆滞的神色，可惜季阿娜看不见，她只知道瑞文西斯的双手盖了上来。 哈，是吧，每个人对于意料之外的关心都会变得手足无措。 尤其是亲人。 季阿娜重新抱着瑞文西斯，将她按在自己怀中，这也是从她妈妈那里学会的：“瑞文西斯，很抱歉我无法给你更多你想要的答案。但是呢，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此刻的你不用去尝试一次性解决或者想明白所有问题，能熬过这段时间，度过今晚就已经算胜利。” 瑞文西斯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 这句话给她带来力量。 之后，瑞文西斯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季阿娜捏住瑞文西斯身后的被子一角，死死地将她圈在其中动弹不得，保证没有一丝冷空气会随着缝隙进入被窝：“现在，好好睡觉，做好充足的休息。” 瑞文西斯，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还没到来，我们能把握住的只有当下，对自己好一点。 季阿娜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她相信瑞文西斯聪明的脑子一定能很快自己想明白，瑞文西斯可是魔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四个魔法大家族都想拉拢的存在啊。 “嗯。” 被禁锢的瑞文西斯弱弱答应，她的身体彻底卸力，季阿娜感受到瑞文西斯的身体不再紧绷。 她终于暂时与自己和解。 “季阿娜。”瑞文西斯呼唤季阿娜的名字。 “怎么了？” “可能我醒来会很难为情。就当今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吗？” “嗯，我答应你。” “谢谢你，季阿娜。”瑞文西斯往季阿娜怀里拱了拱，用最为乖巧的语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睡吧，瑞文西斯。做个好梦。” “晚安，季阿娜。你也是。” 纽托菲利亚。海拉尔神话中黑夜与月亮神的名字，她是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之一。 深夜的所有话语，只有纽托菲利亚全部知晓。掌管黑夜，在绝大多数西方国家月亮也不是个好象征，却在海拉尔神话故事里为孩童编织梦境，守护人们不被梦魇侵蚀，也会保守一切她所发现的秘密。 月光照耀大地，今夜的她依旧为世界各地的人守护秘密，就连造物主也不曾得知。 她是个好心的女神。 第94章 管制令 第二天。 李时雨总是醒的最早的那个，除非遇见特殊情况，他都是全队作息最为规律的那个。 他贯彻“早睡早起身体好”的理念，始终如一。 神奇的是，在他洗漱时汪达也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 “早上好，汪达。我吵醒你了？” “早上好，时雨。”汪达背对李时雨解决内急，“没，你没吵醒我。我睡饱了自己醒过来的。” 还好。 李时雨将汪达的毛巾吸满水，拧干，搭在木盆边上方便他拿取：“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队长。” 提到“队长”，汪达抖一下就精神了。 这是李时雨在提醒他记得安排组织的各项事宜。 “其实我还没安排好。让我想想……首先我们肯定要去冒险者公会的分会长那里一趟，询问‘巨人’的详细信息。嗯，可以问杨天宇小队他们要不要一起去，之后我们会共事嘛。” 李时雨回到房间，走到窗户边摸摸昨日晾晒的衣服，还有很多水分。现在是冬天，这还不到一天时间衣服自然不会晾干。 穿上唯一一件没有洗过的衣服，李时雨继续问：“嗯。还有呢？” “就是吧，我想这个任务还是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去吧，昨晚也是她们俩和杨天宇全程保持联系的。从一开始就把我们俩排除在外，虽然时雨你昨晚和杨天宇说过一段时间的话，我还是会担心他会临时改变对你的态度。” 很理性的回答。 李时雨走到卫生间门口，抱胸靠在门框上：“嗯。那我们呢？” “麋鹿要去买牧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可能需要找上一段时间，这可是他重要的吃饭问题，昨晚他吃个面包吃的很慢，显然不适应。” 竟然连这个细节也观察到了，李时雨感觉小小的惊讶。 上完厕所的汪达拿起毛巾擦脸，不像李时雨慢慢地擦拭脸部各个角落，汪达他囫囵地在脸上使劲揉搓着，还有“呼噜呼噜”的声音传出。 力气真大。 搓完脸，汪达将毛巾重新清洗一遍扭干，回头笑嘻嘻地对李时雨说道：“本来我也在想我们俩去干点什么好。不如我们上街买东西吧。芝士、午饭晚饭、生活物资什么的，没有芝士的话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会不习惯，她俩可喜欢了。” 汪达的整张脸被他搓红，就像冻伤。 李时雨忍俊不禁：“也是。” 汪达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会观察队员们的生活习惯和饮食结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忘性大。 如果不是杨天宇一开始只让季阿娜与瑞文西斯与他们接触，一般去冒险者公会这个任务汪达是会安排给自己和李时雨的，采买物资是她们干的，以往都是这样，现在倒是反着来了。 套好衣服，汪达和李时雨来到客厅，等着其余三人出来然后给他们说今日份的计划。 坐在沙发上，李时雨看着时钟发呆。 时针走到“七”，海拉尔的天还没完全亮。 在看到分针小小地跳动到下一格时，汪达突然开口：“时雨，我打算和你一样写点什么。” “写日记？”李时雨一直写的只有日记。 “不是日记。”汪达偏头思索着，该怎么形容呢，“想写一个，嗯，故事。以我们五个人为原型的冒险故事。” 嗯？ 李时雨挑眉，搓搓自己的寸头：“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这么做的呢。”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那个空间的吧。” “你说的是我们俩从魔王堡出来后那个？进入门之前的黑色空间。” “对，时雨，就是那个。”汪达扭头看向李时雨，手指轻点表示肯定，“在你出现之前，我呆在那里很久很久，根本感受不到时间。你知道吧。当时我很害怕，就想到了你说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像你之前教我的那样编一个故事。编着编着，时雨，你就出现了！” 那出现的真及时。 “这和你要写故事有关系吗？”李时雨似乎隐隐猜出。 “有啊。我在编故事前就想，如果我能活着离开那里，我就写下来。”汪达展开双手，意指自己已经全手全脚活下来了，“喏，你看，现在我就好好地坐在你面前，这不就代表我从那里离开了吗。当时我说的话我一定要遵守啊。” 信守诺言的汪达。 他不说，有谁知道他给自己定了个这样的条件啊。 李时雨先是一愣，随后被汪达这新奇的誓言逗笑起来：“真有你的风格，汪达。” 至少这次没有将“汪达”用作形容词。 看着李时雨的笑，受他感染，汪达抿嘴微笑。 真好。 李时雨笑了一小会儿，他说：“所以那个时候我听到的小熊小兔就是你编的故事。” “是啊，小熊是我，小兔是你。”汪达指指自己又指指李时雨，“后来那天晚上，也不能说晚上吧，反正就是睡觉的时候，我在火堆旁坐着的时候继续想，如果我是小熊，时雨是小兔，那么季阿娜就是小猫，瑞文西斯是小果狸，麋鹿是小鹿。” 李时雨觉得汪达想的每个小动物都非常符合个人特征。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在汪达眼里自己是兔子呢？ “真是丰富的想象力。”李时雨欣慰点头，“你真的要写吗？” 汪达道：“要写的。” “那请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读者。” 听到李时雨如此恳切的支持，汪达不好意思地挠头：“本就想让时雨你在我写完后帮我修改一下嘛。你总是写日记，文学功底肯定比我好。” 李时雨否认他的话：“日记和故事是两码事，汪达。日记是一个人主观思想的倾诉，更偏向于写作者个人的内心感受，大多数内容除了写作者本人外人几乎无法理解；故事嘛，在我看来更偏向于客观叙述某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要有故事性大多数人都是能理解的。” “诶，这样吗。” 第一次了解写作，身为雇佣兵的汪达觉得新奇。 李时雨没有把话说满：“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我很支持你去写故事，那么具体你想怎么写呢？故事情节是什么。” “就像我之前说的，写我们的冒险故事。比如，嗯……在暗沼魔王堡那次？我们分头行动，我就觉得很精彩，而且很曲折。而且是我的故事嘛，我可以稍微改编一下，就写我们与勇者魔王之间的斗争。” 原来是根据现实改编的啊，李时雨以为汪达是打算凭空想象呢。 就凭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写下来真的可惜。 季阿娜是第三个来到客厅的。 她向李时雨和汪达各打招呼，随后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望向两人。 汪达大胆预测：“瑞文西斯又赖床不起？” “汪达你猜对了。刚才在床上我叫她，瑞文西斯那家伙怎么都不肯起床。” 季阿娜碧绿的眼睛看向身旁没有人坐的位置，嘴巴一张，想到什么，她连忙给瑞文西斯辩解：“算了吧，昨晚她那么累，耗费了太多魔力，今天多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李时雨观察到季阿娜表情和语气变化的突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帮汪达将他在房间里的安排尽数说给季阿娜听。 说完，季阿娜靠在沙发上点头：“嗯，既然所罗门那边的事情结束，我们也要想想自己的本职工作。没问题，我和瑞文西斯去找杨天宇和去冒险者协会打探情报，你们去买东西吧。” 李时雨提议：“季阿娜，你们有没有额外购买的东西，要不列个清单？” 好主意。 季阿娜确实有需要额外购买的东西，本来是想着等从工会出来带着瑞文西斯再去购买，可到时候时间紧迫，无法一次性将所有物品买回来，不如将没有特殊要求的物品交予李时雨他们。 她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出所有可以拜托李时雨他们买的。 很快，这份清单交到李时雨手上——汪达不擅长保管小物件——李时雨看着清单，也就几个东西，都是很快就能找到的，他折好：“交给我们吧。”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门。 这个点，会是谁？ 季阿娜心里一惊，她第一反应以为是所罗门大清早就来找她索要损坏的礼服钱。 稍后还是拜托李时雨他们不去买清单上的物品，帮忙去铁匠铺贩卖几支自己做的箭好了。深感绝望的季阿娜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想好。 离门最近的是汪达，他自然接过开门的任务。 是一名旅馆的侍者。 见到来者不是所罗门，这太好了。 李时雨看见紧绷的季阿娜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能猜测到季阿娜是因为什么紧张的。是因为礼服问题吧，也就季阿娜自己一个人会这么想。 无论面对任何人，汪达起先都会礼貌对话：“请问？” 侍者对着汪达鞠躬，神色拘谨：“很抱歉，客人。我们刚刚接到上面通知，现在我国首都海诺尔临时实行强制街道管制，在解除令颁布下来时任何人都不允许出门到街上。现在就连整个城市周边也被围控起来，任何人无法进城出城。” 好突然的临时政策。 汪达联想到街上出现什么重大变故或者要抢修街道…… 诶，不对，如果重大变故和抢修街道只需要封锁街道就行了啊，怎么整个首都都要封锁？ 汪达想问其原因：“是发生了什么吗？”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只知道这是神圣祭坛教会临时下达的管制令，我们不能违抗。” “神圣祭坛教会！” 昨晚还在宴会厅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汪达突然明悟，是教会彻查袭击事件才会封锁街道。 汪达克制自己眼睛散发的情绪，他没有继续询问原因，尽量放低语气，“我明白了，那么你知道解除令大概什么时候会颁布下来吗？” “不好意思，客人，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很抱歉。”侍者连连鞠躬，很是尴尬，“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我们给各位的补偿是在解除令下达前都会免费给旅馆所有客人提供免费的餐食，这些餐食将在饭点时准时送到房间。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汪达点头：“嗯。没事的，这不是你们的错误。” 这一切都“归功”于所罗门。 侍者很感激：“很高兴你能理解我们的工作。如果没有更多事情，我需要去给其他客人通知管制令的事情。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最后一个鞠躬，侍者帮汪达关上门。 汪达转身，慢悠悠走回来，重新坐回李时雨身边。 季阿娜没有完全听清门口的对话，只能听清几个词汇，她问汪达：“是谁？” “旅馆的工作人员。”汪达颓废地靠在沙发上，沮丧道，“今天我们的安排无法正常进行。那人说是神圣祭坛教会今早临时下达了街道管制令，整个海诺尔被封城了，现在不准任何人出门到街上。相当于全首都的禁足令。” 第95章 音爆 季阿娜皱眉。 李时雨抓住汪达话中的要点：“他说是神圣祭坛教会。” 神圣祭坛教会临时进行全城管制。 对此，汪达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么大规模。是圣里亚娜为首的主教和中枢们准备抓捕所罗门吗？” 李时雨低头思考。 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思索有一会儿的季阿娜慢慢摇头，否定汪达的猜测：“我觉得不像。至少在我观察到的来说，昨晚所罗门的所有行为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放眼整个教会来看，他们在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前根本不会草率进行逮捕。仅仅一晚上找出所有证据并把一个中枢拉下台，这根本不现实。” 这时间太短暂。 李时雨想到昨晚所罗门的行程：从后花园到密道，遇见汪达不得已对战到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人群。 人们并不知道那个敌军是乔装后的汪达，只会认为所罗门中枢在为了保护人群而和敌人对战，所罗门更不可能将汪达其实是自己人说给任何人听，他真的这么做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同季阿娜所说，所罗门全程都没有露出破绽。 那现在神圣祭坛教会下达管制令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所罗门，他们还会因为什么进行全城严控…… 李时雨和季阿娜都想不出问题的答案，汪达更想不出来。 三个人愁眉苦脸。 “早上好！季阿娜！李时雨！还有，”瑞文西斯蹦起，指向汪达，“记得给我送礼物的汪达！” 她没忘记汪达说要给她送礼物的报酬。 瑞文西斯的话语很有渲染氛围，瞬间打破客厅沉寂的氛围，三人被她拉回思绪。 这个队伍有瑞文西斯真好。 “早上好，瑞文西斯。记得洗漱，还有换衣服。”季阿娜发现瑞文西斯没有扎她的小辫子就顺嘴提醒她，个人清洁卫生还是要做到位的。 “唔……” 就打了声招呼，被季阿娜提醒，瑞文西斯灰溜溜地回房洗漱。 反正怎么想也无法得到准确答案，他们又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人，唯一和教会扯上关系的或许只有瑞文西斯和昨晚临时帮助教会打破所罗门的计划。 干脆别想了。 汪达长叹一声，瘫倒在沙发上：“今天的计划被打乱了……” 这时，瑞文西斯一边洗脸一边探头：“你们，唔，在说什么，唔，计划？” 一句话被自己打断两次，也就瑞文西斯能做出这种事。 季阿娜回头看着用毛巾洗脸的瑞文西斯，和仓鼠一样，觉得很好笑：“你洗漱完再来和我们对话也来得及，瑞文西斯，好好做自己的事。” “唔！” 瑞文西斯对着季阿娜耸耸鼻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窜回去了。 季阿娜还是很担心瑞文西斯，昨晚她的状态真的不太好，现在的状态又太好。 互道晚安很长一段时间后瑞文西斯好像被惊醒过一次，当时她突的坐起，但又想到是和季阿娜睡在一起，被子漏风，不盖好会着凉感冒，很快就重新躺下，然后再一次小心地环抱住季阿娜。 瑞文西斯自以为没有烦到季阿娜，其实在她坐起时季阿娜就已醒来，她没有任何动作任何言语，不愿戳穿瑞文西斯的脆弱，闭眼装睡，感受瑞文西斯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长时间后呼吸才逐渐平稳，艰难睡着。 不放心的季阿娜将下巴抵在瑞文西斯脑袋上，闻着和她身上同一种植物皂香。 怎么办呢，瑞文西斯，你现在的心情究竟如何呢，醒来是因为噩梦还是不明白问题的答案。 如果我会精灵魔法，是不是就能创造一个没有烦恼的银河，你能自由地在其中拥有完美的一生呢？ 就一个晚上，她真的转变这么快吗。 李时雨发现一个细节：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如果是平日，季阿娜总会在蹙起眉头时微笑，以此表达对瑞文西斯举动的无奈。 可现在，她的面上只有愁容。 算了，女孩子的秘密，过多揣测是不礼貌的。 李时雨打消想要探寻背后真相的习惯。 被瑞文西斯打断并没有影响李时雨的思路，他说：“那现在我们只好等解除令下来。这种临时的管制令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如果不是提前通知，长时间实行会引起民怨，矛头就会转移到颁布者也就是神圣祭坛教会本身。哪怕他们做的行为是正确的，也会被扣上不正确的帽子，背负舆论压力。” 临时管制令不会持续太久吗。 汪达觉得李时雨分析的好有道理，他自己根本没有因为“临时”二字想到这么多。 好聪明，不愧是李时雨！ 汪达突然窜起身，李时雨奇怪地看向他。 汪达提议：“我去阳台上看看，既然不能出门，在阳台上看看外面的情况也是没问题的吧？” “说不定楼下就有教会骑士站岗巡逻，看见你出去会把你骂回屋？”李时雨开玩笑道。 “那我更要去试试。” 说着，汪达就朝着阳台门走去。 李时雨同样站起身，更为迅速地将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取下，从后大力丢到汪达头上：“穿上。” 外套挡住汪达的视线，他差点因此摔倒。 听见李时雨的声音，手忙脚乱地将外套穿上，汪达和李时雨一起来到阳台。 在几人闲聊时，外面天光大亮，进入白昼。 先是面部感受到极致的寒冷，迎面吹来的寒风将汪达的眼睛都被迫闭上，用手挡住风雪才稍稍缓解，他挪到围栏处。 向下看，大街上空无一人，楼下所有商铺都关着门，应该是所有老板被困在家里。 这和昨天看见的景象完全是两码事，汪达确认了，海诺尔真的在实行临时管制令。 哪怕再寒冷的天也总会有一两个行人在这条繁盛的商业街上，再不济也会有借道路过的行人，现在却诡异的什么都没有。 汪达说：“没有教会骑士，时雨。” “那只是我的猜测。” 还是那个问题，汪达问出口：“为什么神圣祭坛教会要封锁整个城市？真的不是因为抓捕所罗门吗。” 季阿娜这时候披着外套来到阳台。 阳台很小，她让汪达往外靠靠留个位置，随后站在李时雨身侧，探出身子观察左右两侧的街道：“如果仅仅是抓捕一个人，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封锁全城，这不可能。” 汪达撇嘴。 街道很安静，三个人就在这里，不畏风寒的站着。 他们的交谈声被风带去远方。 李时雨因为寸头的关系，头顶感受到寒冷，为了保持体温，只好外套顶在脑袋上。 季阿娜看见，第一次如此能共情昨日愤怒的瑞文西斯，汪达昨天下午的行为实在是太冒失了。 李时雨倒是不在乎这个问题，他说：“我觉得，更像是什么东西入侵整个城市，并且是与神圣祭坛教会相对立的家伙，因为这个临时管制令汪达也说过，是神圣祭坛教会颁布的。他们封城的原因是保护教会或者被这东西威胁其存在，需要用强制手段彻底清除。” 汪达偏头，觉得李时雨分析的好有道理。 季阿娜：“与神圣祭坛教会对立。魔族？可是昨晚参加宴会的魔族也很多。包括戴安蒙特，他们队伍加上布瑞德还有两个魔族，即使这样他们也能正常出入宴会。” 神圣祭坛教会的职能从来都是宣扬世界树、造物主和对抗魔族。 会是魔族吗？ 李时雨否定：“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魔族。自从勇者和魔王成为神明后，海拉尔和魔族就没有大规模战役的发生，这些年边境也很安稳。哪怕昨晚，‘勇者’也与教会骑士们抵抗敌军，他现在与‘魔王’同一阵营，是神明的立场。” 两人想不出来更多。 或许就和李时雨说的那样，有什么威胁神圣祭坛教会存在根本的东西入侵了这个城市。 嗖。 嘭—— 巨大的声音钻进三人的脑子，听觉更为灵敏的季阿娜因为难受，本能反应闭眼捂住耳朵。 李时雨看见右侧街道入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向这条街飞来。 嘭—— 又是一声类似爆炸的声音。 不是炸药爆炸，是音爆。 眼睁睁看着这个东西从三人脚下的街道迅速飞过。 汪达急切地扶住围栏，脑袋探出，朝左侧街道看去，他惊呼：“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看见飞的这么快的！” 这回，李时雨无法解答汪达的问题。 因为他也没看清，那家伙实在是太快了！ 难道这就是他们刚才所讨论的“威胁神圣祭坛教会”的东西吗？ 是怪物吗！ 本来动态视力最为强大的季阿娜可以看清，却因为巨大的声音钻进耳朵，出现难受的耳鸣和昏迷，她紧急调整自身状态，没看见刚才的家伙。 一阵巨大的没有自然规律的寒风突然从下而上刮到三人脸上，吹的三人身上所有能晃动的东西都在乒乓作响。就像神话里能掌管“风”的神明，那个东西改变了这条街的风向。 汪达没有看见那家伙的背影，他忍不住看向右边街道。 他认为能跑这么快，后面一定有追赶他的什么东西。 果然，汪达看见一团白色的光影也在用极致的速度向着这条街追来。 季阿娜恢复状态，她甩甩脑袋，意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后，她刚睁眼，就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他们脚下的街道掠过。 速度极快，李时雨和汪达只能看见它是白色的。 和第一次经过街道的东西不一样，这团白色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极其安静，没有发出噪音。 季阿娜这次看清白团里是什么。 她和汪达一样抓住围栏，看向那个东西和白团消失的左侧街道。 季阿娜喃喃道：“我看清第二个是谁了。” 谁？ 李时雨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称呼，他问道：“后面白色的是个人？” “嗯。”季阿娜点头，“是昨晚跟在圣里亚娜主教身后的中枢，那个小个子男孩。” “那个人？！” 尽管不知道具体名字，汪达也能很快明白季阿娜说的是谁。 当时他和麋鹿去找圣里亚娜告诉所罗门计划时，有在那个房间看到一个穿着和桑尼一样的男孩，在他们刚进门时那个男孩挡在圣里亚娜面前，汪达第一眼看出他的年龄并不大，甚至看上去比傅尔哈小队里的阿列克吉还小，要知道，阿列克吉才满十八岁刚刚成年。 汪达难以置信，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小孩子，真的能使出如此高速的追赶技能吗。 好强大的实力，不愧是教会中枢！ 这次，季阿娜先听见微弱的音爆，她及时捂住自己的耳朵避免被再次穿透脑袋。 嘭—— 那个东西从左侧街道飞入，一眨眼就消失在右侧街道口。 李时雨第一时间去询问季阿娜：“那个东西有看清吗？” 季阿娜说：“我们在海拉尔飞地见过的，那个跟在斯图汉姆后面的男人。我没看错，那黑白分明的头发和当时一模一样。” 汪达还没反应过来，李时雨的脑子里瞬间明白是谁。 他说出那人名字：“休马利安。”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在追击米迦勒教会的主教附属。 第96章 推理 在季阿娜看清发出音爆的人、李时雨听见季阿娜的描述，两人都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明了今日为何神圣祭坛教会要进行强制管制。 神圣祭坛教会围剿米迦勒教会。 是教会之间的争斗。 随即，季阿娜惊道：“天呐。” 就连一向处事不惊的李时雨也小声道：“原来是这样。” 汪达看着两人的样子，明白他们肯定知道了一切，他很着急，站在两人旁边，汪达感觉他就像个白痴被蒙在鼓里。 怎么不给我说说呢。 李时雨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及时给汪达答疑解惑。 他和季阿娜交换一个眼神，季阿娜立刻扭头回屋，李时雨拉着汪达跟在季阿娜后面，在汪达一脸懵回到沙发前坐下前，李时雨还锁好阳台门，拉好窗帘，让里屋的人无法从玻璃窗看到外界的情况。 这么神秘干什么？ 汪达着急：“所以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这句是瑞文西斯说的。 她终于收拾好从里屋出来，跳到季阿娜身边坐下，不满看向三人：“从你们嘀嘀咕咕开始，都在说些什么？” 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脑袋，看见李时雨坐回来后，就将刚才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给瑞文西斯。 李时雨最后接话：“不让人上街是因为现在神圣祭坛教会在围剿米迦勒教会。为了民众安全，不允许人上街。刚才我们在阳台看见一个中枢追逐米迦勒教会的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瑞文西斯，刚才的爆破声，不是炸弹，是米迦勒教会那人飞行产生的音爆。” 瑞文西斯伸脖子吃惊：“音爆！” 一个人飞行产生音爆，这真的有可能吗，他的羽翼或者他的身体真的承受得住这么高压力高强度的行动吗？ 瑞文西斯摇摇脑袋，捂嘴靠在沙发上喃喃道：“真可怕，完全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汪达也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神圣祭坛教会在肃清米迦勒教会。 季阿娜：“现在外面很危险，怕是整个神圣祭坛教会集体出动执行此次行动。” 麋鹿这时从自己房间出来，看他得体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洗漱好。 李时雨拉拉汪达，让他往自己这边坐点，沙发很大，足以给体型最大的麋鹿空出一个位置出来。 汪达会意，朝着左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朝麋鹿说道：“麋鹿，这里。” 麋鹿坐下，向汪达和李时雨道谢。 季阿娜再一次将今早的事情大致重复一遍，麋鹿听完后点头表示理解。 汪达不太能明白：“所以为什么神圣祭坛教会要围剿米迦勒教会，因为什么？” 瑞文西斯：“啊，昨晚你和李时雨不在场。” 反正今天不太可能出门了，瑞文西斯干脆脱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抓着小腿左右晃着：“你们没听到，昨晚是海拉尔国王发言。他的演讲内容，大致意思就是海拉尔王室今后要和米迦勒教会展开合作。虽然不知道准确意思，但我想国王可能是为了和神圣祭坛教会争夺国家主导权。” 李时雨明白：“夺权呐。国王这么做是动摇国家根本了。” 全世界都知道海拉尔王国最出名的是神圣祭坛教会，这个从这片土地生根发芽的本土宗教，其教会是立国之基，固国之本。 如果没有神圣祭坛教会，就没有海拉尔王国。 海拉尔国王如果只是为了从教会手中获得治国权，那么他这个做法真的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 季阿娜：“你们知道米迦勒教会的教义吗？” 四个人都摇头。 要是说神圣祭坛教会的教义他们或许还能说上两三句，或者胡编乱凑。所有人都是在海拉尔飞地第一次听见“米迦勒教会”这个新兴教会的名称。 季阿娜说出自己的猜想：“既如此，我想神圣祭坛教会今天围剿的不只是米迦勒教会。可能还包括海拉尔王室在内的王权体系。” 李时雨问：“没有实权的海拉尔王室？” “嗯。”季阿娜摊手，“可能没有像围剿米迦勒教会一样采用实质性攻击。就是用追杀米迦勒教会这件事提醒海拉尔王室不要轻举妄动，警告他们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瑞文西斯“哦”一声，觉得季阿娜说的很有道理，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结合昨晚国王的演讲，众人都和瑞文西斯一样发现季阿娜的推测有她的说法。 李时雨释然：“原来是杀鸡儆猴。” “鸡和猴子？”汪达听到奇奇怪怪的东方词语，忍不住好奇，“为什么鸡和猴子能联系在一起？” 李时雨无语：“汪达，这个词语的表面意思是‘杀鸡给猴看’，但实际意思呢，你可以结合一下我们刚才讨论的语境想想看。” 他在引导汪达思考。 汪达埋头沉思。 在汪达有点眉目时，瑞文西斯率先抢答：“就是杀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看，警告他你不要和我杀的这个人一样，不要走上他的老路。” 瑞文西斯这么一说，汪达的思维打开。 “瑞文西斯，也不一定非要杀人啊。”李时雨苦笑，“也可以惩罚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做警示？” “我说的这个也有这个理嘛！”瑞文西斯反抗。 只是，好像大家都忘记了什么。 李时雨也没提及这件事。 汪达歪头，看向瑞文西斯：“可是，所罗门一开始不是哄骗我们的条件就是说宴会会公布一些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吗？” 诶！ 李时雨猛然看向汪达。 对诶，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呢。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还在因为汪达新奇的脑回路感到惊讶认为他问到点上，一直沉默的麋鹿接过话茬：“应该和以往一样，是组织将第一手消息发布权贩卖给海拉尔王室。当时海拉尔国王只说了一句话，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 “‘人类’？”汪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相信，“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宽泛的代号。” 李时雨听后若有所思。 瑞文西斯肯定汪达的说辞：“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汪达。哪怕‘海骷髅’或者‘巨人’都是指代一个特别的族群，其他人的代号都是其本人的象征物，哪怕再不济自己的名字也行。‘人类’？这都快指代整个世界的人了，光是各人类种族还细分好多呢。” 这个世界的人类族群正如瑞文西斯所说，是由多种多样的人类族群构成。 除开指代人口最多最有代表性的人类本身，还有精灵、兽人、类兽人、魔族、巨人、矮人等等。“人类”这个词不仅指代其中一个族群，也可以指整个世界生活的不同人种的总称。 人类…… 这到底指代的什么意思。 汪达说：“难道是组织想给世界一个定心丸，就先定代号。” 李时雨摇头，小声道：“组织不可能这么轻易定下一个神明的代号，这是会向全世界公布的消息，一定是保证其准确性的基础上才会公之于众。你们知道的，组织最上面的执行官本人到底有多严谨，他不可能放任这种错误的产生。” 麋鹿和季阿娜觉得也是，那位大人物性格真的很谨慎。 分配给每个队伍的任务也是由那位大人物直接派发，保证每个队伍都能发挥其最大效能。 瑞文西斯：“昨晚没有公布更多信息，没有说祝福和天灾，就单单是代号。难不成组织还对外隐瞒着什么，他们已经知道了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因为真的和传言一般是最为强大的祝福和天灾，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就打算瞒着吗？” 似乎瑞文西斯的推断也很合理。 如若他的祝福与天灾极其强大，为了全世界着想，不让更多人知晓这也是好的。 李时雨这时却说：“想想第七十位神明的两位被怀疑者。” 他开始提供另一种思考方式。 季阿娜：“一位是昨晚海拉尔国王要合作的米迦勒教会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一位是东方人穆顾雷。怎么了吗？” 李时雨低头弯腰，因为中间隔着一个汪达，只有这样麋鹿才能看见他的表情，他对麋鹿作道歉状：“麋鹿，我先给你道个歉，一会儿要是说到你不愿意听的就及时阻止我。” 麋鹿点头。 得到麋鹿的保证后，李时雨说道：“现在全世界的整体趋势是憎恶神明，因为绝大多数人认为神明给他们带来了难以预估的天灾，都对此非常愤恨，所以组织才会在各国民意的牵头下在世界树附近的无政府区域成立。” 瑞文西斯说：“这些我们都知道啊。李时雨你想说的不是这些吧？” “对，这只是前提。” 李时雨仔细斟酌自己的用词，尽量不让麋鹿感到难受：“神明在百年前第一位神明‘鹿’现身于世时，她就对全世界说自己的能为世人带去祝福，她的祝福是‘孕育’。人们对此并不在意，可是后来受到祝福的地区新生儿人口激增，第二位，第三位神明的祝福作为更为具象化的祝福，效果很快就能应验，世人认为这是神迹，于是将拥有祝福的人事物统称为‘神明’。” 说完，李时雨悄悄看一眼麋鹿，麋鹿眼睛的瞳孔没有变化。 没有过多情绪。 毕竟李时雨刚才提到了麋鹿的母亲“鹿”。 “后来一些奇怪的非自然灾害降临于世，人们发现带来天灾的就是神明，于是全世界纷纷冒出‘将全世界的神明杀死，恢复往日的世界’这个想法，渐渐地，人们忽略神明带来的祝福，只能看见天灾的危害，“杀尽神明”的声音成为世界主流声音，世界各国顶不住压力只能策划成立组织。这件事大家也是知道的对吧。” 除了麋鹿，大家都点头。 李时雨担忧地看向麋鹿。 还是没有过多情绪。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恰当的说辞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了。 麋鹿闭眼，摸摸鹿角：“我没事的，你继续说吧。” 迟钝的麋鹿注意到李时雨的停顿，他及时整理思绪，让李时雨放心。 李时雨再次做出抱歉状后说道：“我想，如果斯图汉姆真的是传闻中的第七十位神明，那么海拉尔国王真的想和他合作，不仅会顶着与神圣祭坛教会权力争斗的压力，还有世界整体趋势的压力，无论哪一方依照他的个性，都不会和斯图汉姆合作，那样只会被骂的更惨。” 他此前说这么就是想让其余人调动情绪，明白“世人痛恨神明”这一客观条件，以此引出他想要说的结论。 季阿娜说出李时雨想说的：“你猜测，海拉尔国王知道斯图汉姆并不是不是第七十位神明，斯图汉姆本人也只是假借第七十位神明的身份为他教会主教的身份行便利？” “嗯。”李时雨说，“那么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就只有一位。” 瑞文西斯再次抢答：“穆顾雷。” “是的。我大胆猜测，组织是从穆顾雷身上得到了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实质性线索，能肯定神明的具体身份，但碍于什么条件不能将祝福与天灾公布出来，所以只是定了个‘代号’。” 汪达“哈”一声，看向李时雨：“怎么想到的，好厉害！” 不愧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李时雨笑而不语。 第97章 沙丘 暗沉干燥，平展的沙漠戈壁。 漫天黄沙，一望无际，黄灰色的地面在地平线处与天空模糊相接，这是一片死寂沉沉的土地，除了虫蚁，没有更多生命的气息。 这里什么都没有，宛若无人之境。 据说当初第三十位神明“旅者”的尸体就是在这片沙漠最中心被冒险家发现。 然而，本来应该没有活物的死亡荒地中，一个包着白色头巾的人站在沙丘上，他的四周除黄沙，什么都没有。 他在这里干什么呢？ “真是一片不毛之地。” 这人喉咙发出的声调明显是男声，还是东方话，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疲惫。 他嘴里啧啧几句，而后顺着沙丘滑了下去。 咻。 在他到达沙丘的底部时，一个黑洞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他没有对此感到过多惊讶，只是站在黑洞旁，等待着，似乎这种奇观对他来说司空见惯。 黑洞里钻出三个人：褐色皮肤深金色头发的女人、和女人一个肤色但头发颜色更浅的少年、以及一个长着海洋生物虎鲸头的虎鲸兽人。 女人朝着男人“哟”一声，显然和这个男人更为熟络。她向四周望望，啧啧摇头，用西方话问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将白色头巾稍微往上拉了拉，露出黑色的眼睛看着女人，说道：“泽尔塔联合王国的国王邀请我去他们的国都米哈里坐坐。我没钱，不能租借沙漠驼兽，更不能在魔法师之家使用传送法阵，只能自己走路过去。” 他用的是西方话回应女人的问题。 “走路穿越沙漠，你真敢做啊。”女人如此评价。 思索一会儿，女人回头看向少年和虎鲸兽人：“海林，加里里。你们俩先回去，等五天后你们再让伽普瑞卡将你们传送过来。” 少年上前一步问道：“妈，你一个人没事吗？” 女人大笑，拍着少年的肩膀：“海林，你不了解你自己我不多说什么，难道你还不了解你的母亲吗？放心去吧，沙漠环境太贫苦，你还在长身体，就跟着加里里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虎鲸兽人没有过多询问，他拍拍少年，说道：“走吧，海林，你妈都这么说了。” “嗯。”少年没有过多言辞。 两人回到黑洞上，很快就像来时一般陷入黑洞离开。 黑洞消失不见。 除了女人站在这里，以及沙丘上男人滑下的痕迹，似乎周围的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世界没有因为一两个人的变动而做出巨变。 男人抬头看看太阳，稍微辨别方向后向前走：“怎么想着让你儿子回去呢？” 女人理所应当地跟在他身后：“小孩子嘛，他要是满了十八岁我就不会说这么多，让他自己做决定。嗯，好像今年他就十八了，时间过得真快。” 男人又问：“那加里里呢，你怎么让他也回去了。”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男人耸肩。 女人还是给他解释：“他是虎鲸兽人，虽然血脉里有陆地兽人的基因，与其他海洋里生活的兽人不一样可以在陆地上长时间生活。但这里是沙漠，他在这里只会难受。” “对部下真好。” “我早就卸职了。加里里现在只是我的朋友，不是上下级关系。” “那你对朋友真好。” “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茫茫戈壁上走着，沙子很软，踩下去就像要陷进去一样。 女人比男人走得更快，她在前方吹着口哨的走，大概是她身上没有男人背后的背包，只背着一把大剑，看上去更为轻便。 男人特意切换东方话说：“你不问问我去泽尔塔干什么吗。” “问你干嘛，我真问你，你不回答，和之前一样。然后我在旁边监视你，最后你又是做烂好人。”女人同样用东方话回应男人，说得很流利，完全听不出来有口音，“对了，告诉你一个事情，组织已经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情报卖给海拉尔王国王室进行第一手公布，就是昨晚的事情。你想听听我和克莱维恩他们那边想了个什么代号吗？” 男人即刻回答：“我的名字？” 所有神明代号里就有四位都是以本人的名字作为代号：第七位“所罗门”、第十二位“大招风”、第五十八位“亚历山大”、第六十四位“威廉”。 女人摇头：“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怎么可能用你的名字作代号。况且你的名字西方人不太容易记住，较为繁琐。” “不是我的名字，那会是什么？” “‘人类’。” “‘人类’？！” 男人的声音提高一个调，听起来似乎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神明的代号。 和之前一样，女人爽朗笑道：“我们考据巨人族神话定义的，刚好巨人族里就有什么‘七十个以太构成人类’的神话传说，和当今世界神明的数量刚刚对上。” “真草率啊。” “穆顾雷。这是我们参考世界上所有神话传说才最终定下来的，妄加评论别人的成果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即使你可能是神明，也不要站在高处随意评价他人的心血。” 这个男人就是与斯图汉姆·米迦勒一同被怀疑成第七十位神明的当事人：穆顾雷。 穆顾雷叹口气，加快脚步赶上女人的步伐。 “奥尔霍夫女士，不会又是安迪和约书亚这两兄妹给你们的参考意见吧？” “组织里就他们俩最为博学多识，这俩兄妹也的的确确为我们提供有关神明的情报。我们根据他们的提议进行参考怎么了。”女人对穆顾雷做出一个鄙夷的神情。 这个女人就是来自弗里斯卡联邦，那位被汪达崇拜，带领整个国家在外国入侵战争中取得解放，以一敌五的传奇将领：沃尔夫·奥尔霍夫。 她现在隶属于“终末诗篇”，是组织治下的其中一个队伍队长，主要任务是搜寻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情报与监视所有被怀疑者，找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 穆顾雷是被怀疑者其中之一，也是沃尔夫本人自认为最像神明的人。 穆顾雷转移话题：“你们现在不去监视斯图汉姆·米迦勒，盯着我干什么。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就是第七十位神明好吧。” 沃尔夫反驳：“你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我可是知道的，你们人形神明之所以难以击杀，就是因为你们会隐瞒。你们选择不回答任何问题，一旦你们说话就全是真话，因为你们不会撒谎。” 穆顾雷沉默。 沃尔夫绕了一圈，走到穆顾雷身边。 她好心解答穆顾雷的问题：“斯图汉姆的处境不太好，神圣祭坛教会的圣里亚娜主教盯上那小子了。今天早上海拉尔王国的首都海诺尔还被神圣祭坛教会封城，瓮中捉鳖，趁斯图汉姆还在自己地盘上抓起来。伽普瑞卡偷偷去看了一眼，那场面，啧啧，都不用我们去监视，神圣祭坛教会自然会帮我们监视这家伙。” 穆顾雷说：“你本人肯定给神圣祭坛教会提了一嘴这件事，他们才会做出这种破釜沉舟的行动，是吧？” 沃尔夫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她默认穆顾雷的猜测。 “真可怕，你们这些从政的。借他人之手助自己之力。真有一套。” “为了世界，穆顾雷，这都是为了这个社会的未来。”沃尔夫神色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斯图汉姆那家伙就连我和克莱维恩观察那么久，也看不透他究竟要干什么，到现在都没露出一点实质性的破绽。直觉告诉我那家伙很危险，只能先借用教会的力量逼他一把。” “噫——” 穆顾雷向右走五米远，与沃尔夫隔开距离。 “而且，于私，我也不想我的孩子去接触斯图汉姆。海林还在塑造他的三观，回家后他还会将看到的东西还会讲给他妹妹听，我不想我的两个孩子被斯图汉姆荼毒。”沃尔夫声音稍微拔高，能让五米远的穆顾雷听到，“所以我只带着海林来找你。至少我觉得你人不错，能给我家孩子塑造正确的三观。” “你这母亲当的，我听着都很累。” 沃尔夫拿出弹弓，甩出一颗石子弹到穆顾雷背包上。 力气之大，穆顾雷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摔倒。 好不容易站定的穆顾雷埋怨地看着沃尔夫：“你干什么！我差点就摔下去了。” “这里是沙漠，地上全是沙子，你不会受伤。”沃尔夫收好弹弓，大声反驳说着自己的立场：“你没有自己的孩子，穆顾雷，你根本不懂孩子的可爱之处。” “是是是。就你懂，你最懂。”穆顾雷敷衍沃尔夫。 沃尔夫赶忙跑过来，两人身高一样高，她不用跳起来也能朝着穆顾雷脑袋上狠狠敲一下：“好好说话。” “我是你谁啊，你就让我好好说话。” 这一下敲得穆顾雷脑袋发晕，沃尔夫手劲不知轻重，她知不知道自己以前带过兵打过仗啊。 沃尔夫吹吹自己的手：“还好海林不在这里，不然你这态度他看见了就会在未来某一日模仿。这对孩子并不好。” 穆顾雷：“张口闭口你的孩子，嫌我态度不端正，那你们就别监视我啊。” “不行，海林要成长经历，刚好组织找到我，我就带着海林一块来。” “我成你家孩子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经历了？”穆顾雷想想，补充，“还是能影响他三观形成的那种。” “嗯，至少你比斯图汉姆那家伙好，也比其他所谓的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好。”沃尔夫神色镇定。 穆顾雷翻个白眼。 两人并肩在沙漠上走过好几个沙丘。 运气很好，没有遇见要人命的流沙。 穆顾雷开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我？” 沃尔夫知道穆顾雷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组织什么时候安排队伍来击杀我。 “现在不能确定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我们不随意杀掉普通人。” “连神明的身份都没确定，你们还将代号先行定下。”穆顾雷知道组织高层都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不是巨人族神话你们也会定‘人类’这个代号吧。你们一定获得了什么决定性证据。” 沃尔夫见穆顾雷刨根问底，叹息一声。 “本来不应该给你说的，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穆顾雷。你发誓你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意识到不对的穆顾雷即刻回答：“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我了解你的为人，穆顾雷，你听后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穆顾雷沉默。 “不久前，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死亡。在死前她将一个小本子借他人之手交给克莱维恩，那是世界已经断代百年的预言诗。” 穆顾雷呼吸加重。 沃尔夫站定在原地：“我没看那预言诗的全部，克莱维恩只是给我看了第一页的内容。现在全世界只有他本人知道这个预言诗的所有内容。” 穆顾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沃尔夫。 沃尔夫的浅蓝色眼睛直视着穆顾雷，她即将说出真相。 “预言诗第一页说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只能是‘人类’一词。如果使用其他代号，一定会引发世界性灾难，这个星球也必定走向毁灭。” 穆顾雷低头思考。 一只沙漠蜥蜴从他脚下爬过。 他笑起来。 沃尔夫问穆顾雷：“你笑什么。我没有在开玩笑，这真的是第一页的内容。” “不是，我只是想到一件事。” 穆顾雷抬头，看着沃尔夫，用他自带怠惰的声音对她说：“这个星球上不止人类这一物种，神明里不也有动物神明和物体神明吗。如果世界上最后一个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这是否过于傲慢了？毕竟，写下预言诗的‘商贩’本人也是人类。” 沃尔夫·奥尔霍夫。 这位被全世界传颂的传奇将军，现在怔怔地看着穆顾雷身后的沙丘，心中掀起了一场无名的沙尘暴。 第98章 同腐 世界历是从“伊斯特拉救世日”那天开始计算，现已度过近五千年的岁月时光。 现在是世界历5020年12月底，马上又要到代表5021年新的伊斯特拉救世日，西方世界各国家家户户又开始为过节做准备。 汪达和李时雨饭后在街上漫步，据说这几晚在中央广场中心都会有华丽演出来庆祝即将到来的伊斯特拉救世日。麋鹿于下午就被庞克拽走提前去占好位置，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在晚饭结束后先一步出发，李时雨却带着汪达围着商业街逛一圈才动身。 神圣祭坛教会围剿米迦勒教会的事情已经过去半月之久，尽管主教在事件发生当晚就已解除管制令，现在大街上仍不乏民众对于教会以及这位主教的抱怨声。 两人朝着海诺尔中央的广场去，路过好几拨聚集民众都在讨论着那天的事情。 等距离那些人很远距离后，汪达才敢开口说话：“结果从那天开始，我们就能经常听见这些人对于圣里亚娜的评价，都是负面评论。时雨，教会他们真的做得不对吗？” 白色的雾气从嘴巴和鼻子处呼出，待在北方国家海诺尔，一天比一天冷。 前往巨人国的签证没有办好，似乎从海拉尔入境胡尔德拉卡的步骤比其他国家更为繁琐，再加上伊斯特拉救世日这个发源于海拉尔本土的节日，人们大多都没精力去干自己的本职工作，汪达小队与杨天宇小队不得不延后行程，等到节日过后再继续办出入国境手续。 反正所罗门为他们的吃住行垫钱，他没有说谎。 李时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汪达的问题。 在路口处拐个弯，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李时雨调整汪达送的那顶毛线帽，然后再把手揣进外套里，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汪达。我们都不是教会成员，也不信教，孰对孰错也只是站在我们角度的主观评价。” “我明白了，时雨，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要随意评价我们不知道全貌的事情吗。” “嗯。”李时雨点头，“不过，我觉得那个米迦勒教会不是善茬。能让成立五千年的教会不遗余力地发动整个教会力量去针对，说不定他们实际做的确实很过分。” “嗯，你说的也是。” 两人现在所走的这条街道直通中央广场，距离愈来愈近，从这里就能看见道路尽头的人群，热闹非凡，街上也都是过节的气氛。 “伊斯特拉救世日过后不久，就到你的生日。汪达，你马上就满二十七。” “嗯。” “在你生日过后几天，就是我就和你出来冒险第七个年头。” “换个说法，时雨。” “嗯？什么叫换个说法。” “我生日过后两三个月，就是你二十六岁生日。” “哈哈。那不还早吗。” “两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汪达将衣袖往下拉，风从他的袖口灌进衣服内，吹得他怪冷的，“到时候我俩又会年长一岁。” 李时雨感叹：“真快啊。” 汪达凑近李时雨，贴着他的肩膀：“好快的。希望我新的一年能克服花生过敏。” 这新年愿望真奇怪。 李时雨转头，想要对汪达这句话进行一个小小的吐槽，没想到正和汪达的眼睛对上。 汪达神色意外认真地瞧着李时雨。 “呃。” 李时雨不自然地向后一缩，显然他对汪达的眼神突袭个正着。 “你怎么看着我？”李时雨问，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 是什么呢？ 腐坏大地上最后一片净土。李时雨想。 汪达突然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不见净土的颜色：“时雨长得和我不一样，我觉得很好看。平时我也不经常这么看着你吗。” 算了，马上要过节了，今天就不打他。 “好吧，随你怎么说吧。” 李时雨将围巾解下，重新折叠给自己围上，这次刻意将围巾向上提了提，能遮挡住自己的鼻子和脸颊，仅仅露出眼睛。 面对汪达的诚挚感情，李时雨总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呢。 同时。 内陆海海拉尔海西侧入海口，有一个岛屿国家，名为“维德蒙德联合王国”，这里最着名无非就是两个东西：在全世界劫掠商船的海盗、出口到全世界的海洋生物资源。 在维德蒙德联合王国一座郊外小屋里，有两个人，一位隶属于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一位拿着手杖和礼帽刚坐下的医生。 他们二人间发生着一场这样的对话。 修士：“你真的要开始行动吗，亚历山大。现在？是不是太早。” 医生：“不早，加尔。还有两年时间不到。你也知道，萨姆尔已经去世，我们都曾答应过她，为了这个世界能更好的运作下去，我们要熬过这场难关，现在必须做出行动。刻不容缓。” 修士：“是的，是的，我知道。当时，萨姆尔女士的死讯已经由雷弗诺德先生告知给所有人。” 医生：“所以我才从鲁塞尔公国出发，不远万里来找你。加尔，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两个人知晓。不，我说错了，萨姆尔说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也知道，到时候他们俩会来协助我们。” 修士：“雷弗诺德先生和海因里希女士也知道！天呐，这个计划就我们四人？” 医生：“对。就我们四人。” 修士：“那你打算怎么做。现在返回鲁塞尔公国的研究室？” 医生：“我现在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能让组织的家伙发现我的存在，我之后也将与你们断联，直到我将萨姆尔委托给我的东西研究出来之前，我都不会在神识里发言。” 修士：“为什么一定要隐蔽起来，还要与我们断联……这里不也人迹罕至吗？” 医生：“不一样，加尔。到时候如果没有你，它能摧毁这个世界。而我不能对此放任不管，我必须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 修士：“我明白你的决心了。所以，按照你刚才告诉我的计划，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发现世界有异常，就立刻使用我的祝福，对吧。” 医生：“是的。亲爱的加尔，只有你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在我出来之前，请务必独自撑住，等一切即将结束，届时我会在神识中与你联系，告知你什么时候解除祝福。” 修士：“好的，我答应你。但你也请答应我不要在此之前死去。离牛奶远一点。” 医生：“你也是，加尔。祝福全世界也不要祝福你自己。” 没人知道这两人嘴中说的两年后会发生的事件。 “商贩”离世，世界上只有四位神明知道那时将会发生什么。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知晓。 当今世界唯一一位知晓整本预言诗内容，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总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 同时。 恰万卡索联盟，首都阿拉尼斯。 一位三花猫兽人从图书架上一跃而下，抱着一本很多灰尘的书籍窜到一位白土松犬兽人面前。 “咳！妹妹，猫找到了书！” 白土松犬兽人接过那本书，掸掸表面的灰尘，看着对面的三花猫兽人脸都花了。她说道：“谢谢哥哥。” “上面写着什么？” “让我看看。” 翻开书本第一页，夹着一个信封，明显，这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 白土松犬兽人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将内容念出： “布布和普普。很抱歉，现在请与你们最为亲爱的朋友或家人们道别，你们将被赋予一场神圣的使命。前往巴尔德瑞亚帝国与德兰西亚王国交界处，去往一个叫‘弗维坎纳茨’的村庄。在村庄内会有下一个等待你们的消息。” 三花猫兽人，即为布布；白土松犬兽人，即为普普。 布布歪头：“猫没去过这里，妹妹有去过吗？” 普普收好信纸，不停耸鼻子，灰尘对她的鼻子很不友好：“哥哥，我也没去过。” “太好了！猫和妹妹一起去！”布布快乐地跳起来。 普普看着快乐的哥哥说道：“哥哥，我们需要收拾我们的行装准备出发。还有，在那之前，我需要去魔法学院辞去我的职务。” 布布窜到普普身边问：“妹妹当学院教授不是当的好好的吗。” 普普摸着布布的脑袋，额头贴着额头蹭蹭布布，又用舌头在他脑袋顶上舔舔：“哥哥，你什么都不怕对吧？” “对！猫是世界上最棒的骑士！” 布布挣开普普的怀抱，跳到桌子上，拔出自己小小的剑与盾，在普普面前摆出造型，他非常骄傲：“猫什么都不怕！” 普普将信纸重新塞进信封里，揣进衣服内部口袋，保证不会轻易丢失。 布布的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地看着普普：“猫怕离开妹妹。不过妹妹好优秀，如果猫拖妹妹后腿，猫也能自己离开。猫没事。” 普普戴好手套，拉起布布的手说：“不会的，哥哥。我是哥哥捡来的，是哥哥养育我长大，我永远都不会丢下哥哥。” 普普的身高是布布的两倍，看上去布布小小一只。 他是猫嘛。 布布的尾巴直立起来，闪闪的猫眼抬起看着普普：“嗯！猫同样不离开妹妹。” 随后，普普就拉着不太聪明的哥哥离开图书馆。 其实，信上还有最后一句话普普没有念出来，她怕哥哥布布听到后会难受： “很抱歉。布布和普普，你们会在冲突结束前一直待在那里，直到不久后的死亡将你们彻底分开。” 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兽人男性，本名“布布”，祝福“信念”，诅咒“压力”。在成为神明前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现是独属于妹妹的自由骑士。 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兽人女性，本名“普普”，祝福“信仰”，诅咒“盲目”。在成为神明前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狗，现是魔法学院的荣誉教授。 海拉尔王国，首都海诺尔。 汪达和李时雨终于走到中央广场，可是这里人满为患，比肩接踵，两人被人群挡在最外围。 这里什么表演都看不见。 汪达说：“他们是不是在人群里啊。”指季阿娜他们。 海拉尔的人无论男女长得都很高大，李时雨踮踮脚才能观察全貌：“不清楚。我们就不硬挤进去了吧。” “嗯。” 李时雨想了想，还是推测：“季阿娜可能带着瑞文西斯在人群外围。她不喜欢人多的环境。” 汪达望天，看着头顶的树冠：“季阿娜她好像真的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出没。” “出没，汪达，这真是个奇怪的用词。你这么形容，季阿娜就像森林里神出鬼没的动物。” “季阿娜在进入队伍前不就是森林猎人吗，人也是动物一种。” 两人都被这没营养的对话逗乐。 李时雨最先停止笑声，他碰碰汪达胳膊：“汪达。” 汪达扭头：“怎么了，时雨？” “喏，这个。”李诗雨将一个东西递到汪达面前，“刚才让你陪我去商业街多转一圈就是买这个东西给你。” 汪达接过。 哇，好丑的本子！ 又是李时雨脑袋一热送的新奇丑东西：吐着舌头的青蛙封皮笔记本。 “怎么总是送我奇奇怪怪的东西，时雨，我之前就想说。你平时的审美眼光很好啊。” 李时雨驳回：“那又怎么了。我认为这个本子的封面很好看。” 汪达翻开内页，将整个笔记本内外翻看齐全：“比我之前送你那个本子还丑。” “你喜欢就好。” 嗯，我喜欢吗？ 汪达将本子合上，问自己。 好吧，只要是李时雨送的，哪怕再丑也全部都喜欢。 李时雨问他：“这个本子买来给你写故事用的。对了，打算第一个故事取个什么标题？” “没想好。” “慢慢想吧。” 前方人群开始喧哗起来，看来被人们围在最中心的演出已经开始。 汪达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汇。 恍惚道：“我想到了。” “这么快？”李时雨碰碰汪达的胳膊，“说给我听听。” “故事伊始。” 第99章 旷野 “当鲜花重新开满大地，世界就再也没有纷争。” - 偌大的草原上吹起一阵微风，风出现在哪里，草浪就会出现在哪里，一波又一波，生生不息，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寒冬仍在肆虐着北半球。 这里生长的是一种极其耐寒的草种，晚冬时节，它们依旧生机勃勃。 巨大的挽马在旷野上走着，灰色斑点状皮毛盖满它的全身，像一座腐朽发霉的城堡废墟，是一匹重型挽马，挽马的铁蹄踩在厚重的泥土上，踏出一个个深深的马蹄印。它的身侧满载行李。 挽马背上坐着一个东方女人，她长得高壮，寒冷使她双颊充血通红，手上拽着缰绳驱使着挽马不偏离道路，沿着道路向前走。东方女人的怀里很好地圈住一个小个子戴着面具的人，这人盘腿坐着，挽马壮阔的肩背使他不能跨坐其上。 这两人是隶属于“终末诗篇”的一支队伍：小个子戴面具的男人叫杨天宇，身材壮硕的东方女人叫二十四，而搭载他们的重型挽马被二十四命名为阿尔泰。 在这支队伍身后，跟着两只载人的驼兽。驼兽是西方大陆常用的交通运输动物，老实且憨厚，极易被人驯服，能驮载很多东西，是人类长途出行的好伙伴。 前一只驼兽坐着一个西方男人和一个鹿兽人，答案不言而喻，他们同样隶属于“终末诗篇”的一支队伍：西方男人叫汪达·希尔达，是整个队伍的队长，鹿兽人叫麋鹿。 那么后一个驼兽搭载的三人也很好猜出身份：生于西方国家奎雷萨的东方男人李时雨，白头发尖耳朵的精灵季阿娜，以及反方向坐在驼兽上总是那么特立独行的瑞文西斯。 她这么倒着坐，不怕摔下去吗。 两队现在位于西方大陆北边的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境内，来此，是他们将要合作一起击杀位于这个国家的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胡尔德拉卡，由两个词汇组成，“胡尔德”意为“巨人”，“拉卡”意为“国家”，言简意赅，这个词汇的意思是“巨人的国家”。国家主要人口由世界上最高大的人种巨人族组成，其种族比寻常人类种族高出许多，平均身高在六米至八米之间，力量强壮，就连东方崇尚“力量”的兽人国家苍狼伐看见巨人族战士也会退避三舍，不愿与其发生冲突。 这种断层的物理力量换来的便是无法拥有魔力或净化之力的代价，哦，当然，东方的内力也不可能会拥有。因而，巨人国既没有加入魔法协会，其整个国家也不信仰神圣祭坛教会，虽然他们也过伊斯特拉救世日。他们的精神信仰从来只有自己种族内的神话传说。 巨人国土地之广阔，路也宽敞，他们七人作为“小人种”其实一直靠在道路边上行走。 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还是荒郊野外，基本遇不到什么人。 一路无言，瑞文西斯都快憋出毛病了，她耐不住寂寞突然大叫一声，声音之大，惹得最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忍不住回头看她的情况。 瑞文西斯靠在季阿娜背上长叹：“巨人族的家伙为什么不加入魔法协会！他们不能使用魔法也可以享受魔法的便利啊，我们已经赶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路！马上就到三月份了，春天都已经来了，我们还没赶到他们的首都。” 他们是一月中旬办好所有出入境手续，两队与戴安蒙特队伍道别，正式开始“巨人”的讨伐任务。 坐在最前方的李时雨驾驶着驼兽，突地，他感受到来自背后的拥挤，明白坐在最后面的瑞文西斯将自己都压在季阿娜背上。他朝前再坐坐，给季阿娜留出更多的空间应付瑞文西斯。 汪达作为队长，本来扭头想要出声安慰瑞文西斯，却被季阿娜抢先。 季阿娜说：“瑞文西斯，不着急，大概这几天就能到巨人国首都瓦恩加德。你看，之前我们一直都在没有人烟的小路，前几天就已经走到大路，这不已经证明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吗。” “啊——”瑞文西斯再次长叹，“好烦，好无聊，我想使用我的魔法！” 已经整整两个月没使用好好魔法了，每天就是生火做饭，两眼一睁就是使用火魔法，还不能擅自离开队伍进行自己的冒险，瑞文西斯都要腻死这种没有刺激的日子了。 真的很无聊，而且还要吃并不好吃的野菜填肚子保证储存食物的充足。 她要吃肉，她要吃好吃的。 汪达想到什么，反正是麋鹿驱使驼兽，他毫无顾忌地大侧身对着后面喊道：“瑞文西斯，你的冒险传记都看完了吗？” 以往赶路瑞文西斯都会阅读其他冒险家写的冒险传记打发时间，这次怎么没有带上呢。 瑞文西斯听后大喊：“前面的汪达！我出来前就没去借书，你没发现吗，我从海拉尔王国出来后就一直没有拿出过一本书吗。” 汪达不解：“为什么！” “啊！汪达，你想想我一直都是从哪里借阅的书籍啊！”瑞文西斯对汪达的愚钝急得抓耳挠腮，季阿娜回身拍拍她才缓解。 诶？她都从哪儿借阅的。 前面一直一言不发的麋鹿对汪达说出答案：“魔法协会。魔法师之家。” “哦。” 被麋鹿这么一提醒，汪达一下就明白了。 巨人国没有加入魔法协会，当然没有魔法师之家，瑞文西斯以往在出发点真的借出几本书，那么就会在路途终点当地的魔法师之家将书还回去，如果逾期未还，就会面临高额违约金。瑞文西斯的钱要么被她拿去买各种魔法药剂，要么买一切新奇的饰品，和其他四人不一样，她几乎没有额外的存款。 那瑞文西斯为什么不把书买下来呢，买过之后看完，还可以二手交易出去。 汪达怎么想的，他就怎么给瑞文西斯说的。 听汪达这么一说，就连李时雨和季阿娜也觉得汪达这个提议很有参考价值，他们俩不禁也思考起来为什么瑞文西斯总是不自己买书来看呢。 瑞文西斯在后面仰天思考，没有接话。 也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冷空气钻入每个生物的鼻子里，最前方阿尔泰“呼噜噜”地打了个响鼻，杨天宇伸手捋捋它的鬃毛。 瑞文西斯对汪达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汪达。但是我是瑞文西斯，我买下来，看完，再去找想买的买家，这很麻烦，这样远远不如直接去借阅来的方便。” 瑞文西斯不喜欢麻烦，她这个说法这真的很符合她的个性。 “哦，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汪达也不继续和瑞文西斯纠结这个问题。 没有事做的瑞文西斯开始无聊地怪叫。 真奇怪啊，这个场景。 一幅画师笔下最美丽的画卷，其中不时有人类的怪叫声从中冒出，非常破坏这美好的气氛。即使这个声音比驴叫或者乌鸦呕哑好听一些，但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李时雨注意到瑞文西斯的怪叫把盘旋在高空的苍鹰也吓走了。 怪音魔法？ 离瑞文西斯最近的季阿娜忍受不了，作为精灵，她的五感很灵敏，常人听着很小的声音很小的动静在她这里都能放大数倍。为了让瑞文西斯停止怪叫停止对自己的折磨，季阿娜抛出一个问题：“瑞文西斯，我忘记了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你能重复一遍给我听吗。” 明白季阿娜的动机，李时雨在前面轻笑起来。 季阿娜肯定还记得所有的信息，可是为了瑞文西斯停止她奇怪的动静，她不惜扮傻放低姿态使瑞文西斯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仰头靠在季阿娜肩上，扭头看着她，难以置信问道：“你竟然忘了？季阿娜，你这么聪明都忘了？” 火红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得意。 季阿娜想，她到底在得意什么。 眯着眼睛，季阿娜顺着瑞文西斯的意思说道：“是的，我忘记了。请你重复一遍，好吗，伟大的瑞文西斯。” 如果能借此让瑞文西斯停下来，哪怕摧毁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能让自己的耳朵不继续受罪。 瑞文西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第三十九位神明，组织将代号定为‘巨人’。巨人族男性，本名为‘戈拉克·玛什’，祝福为‘建筑’，天灾为‘风蚀’，死亡方式未知。本职为有名气的建筑师及艺术家。建筑方面曾指导修缮海拉尔大教堂，领头挖掘修筑围绕世界树的‘世界树之河’，建造纪念古巨人族历史的‘巨人墙’……” 为了显摆，瑞文西斯还把有关“巨人”的所有信息尽数讲给季阿娜听。 李时雨第一反应，瑞文西斯是开屏的孔雀。 听着正常的人声，尽管还是很吵，但也比之前的怪叫好上不少，季阿娜稍微有些开心。 前方，从汪达小队开始交流开始，二十四就将所有他们说的话翻译给怀中的杨天宇。 最后听见二十四开始原封不动翻译瑞文西斯有关巨人的介绍，杨天宇抬手表示暂停，二十四立刻闭嘴。 杨天宇的喉咙里发出极为沙哑的声音，不像是正常人能说出音调：“这段是他们为了让那个叫瑞文西斯的家伙闭嘴引导的话题。你不用一字一句给我翻译。我知道。” 二十四：“明白，主子。” 杨天宇抱胸，盘腿坐在抖动的马背上，俨然不动的模样让他周围形成一股淡漠的低气压。 在瑞文西斯还在对他们此次的目标长篇大论时，杨天宇开口说道：“二十四，其实我现在已经能差不多能听懂一些西方话。” 二十四第一时间就想问“什么时候”，可是一想到两人的身份差距，到嘴的话最终咽下去。 “你想说就说出来，二十四。不必隐瞒。” 杨天宇察觉到身后人气息不稳定，很快察觉出他人的情绪，他什么都知道。 二十四斟酌措辞：“主子，你最近的空闲时间都在学西方话吗？” “是的，这不难学。比起复杂的人心，这些东西非常容易理解。出门在外，我们总归不在故土，得有一技傍身。” 喑哑，带着悲伤。 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说更多。 瑞文西斯他们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汪达还会插嘴大喊几句和她犟嘴。 杨天宇冷声道：“两月前，那个晚上，我有和他们队伍的那位李时雨有聊过一小段时间。我说他的名字很好，他就说我名字的寓意是父母寄予厚望的。可是，事实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吗。” 二十四沉默，使劲抿嘴，不肯回答。 后面吵吵嚷嚷，前方清清静静。 谁能知道杨天宇心中的愁思。 二十四不知道。 阿尔泰更不知道，它又甩了个响鼻，杨天宇抽手抚摸它的鬃毛，一下又一下。 “李时雨的东方话带有明显的西方话的语调，说话时富含情绪，很有生命力。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在爱意之下长大的东方人小孩。你看啊，二十四，现在的他们也在高谈阔论，和我们此时的交流完全不一样。是两码事。” 二十四动情，忍不住逾矩小声道：“主子……” 哪怕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感情，杨天宇却也尽力去体现出他话语中的“生命力”。 第100章 虚空 “是不是我们也要尝试改变一下，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不要这么死气沉沉。明明是在做一件利于他人的事情，就因为没有长嘴的关系，结果全部演化成没有必要的误解。” 杨天宇摸着自己面具的纹路：面具上刷有大漆，表面摸着很光滑，在转角处缝隙才会摸到面具本身的木头质感，这里没有被当时的工匠忽略，应该是他觉得这种地方没有必要。 二十四了然杨天宇这话背后的意思。 她再明白不过，这短短的一句话总结了加入组织两年来两人关系的相处模式：执拗的固执最后变成悲伤的误会。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繁琐的心事只有他们俩在深夜时分有所体会。 “不着急，慢慢来。我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大盛人，或许这对我们而言很困难。我们都不善于直接表露自己的情感。” 突然，杨天宇仰头。 二十四感受到怀中的异动，向下望，刚好和二十四面具下的双眼对上。 黑黑的，小小的，圆圆的。 那么明艳，那么美好。 “我们俩连前面那么艰难困苦的人生都熬过来了，还怕这种根本称不上困难的家伙吗。” 和平时一样没有起伏的语气，可他的眼睛却难得笑起。 罕见的喜色，仅仅维持一瞬。 接着，杨天宇恢复之前清冷的坐姿，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一刹那，那双眼睛中不可湮灭的生命形态，包含万千。 就像西方传说中魅惑他人的恶魔，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深深印刻在二十四心中。 汪达认为扭头和瑞文西斯交谈非常费劲，在得到麋鹿的同意下，他干脆和瑞文西斯一样倒坐在驼兽上，恰好和李时雨面对面。 汪达憨憨地朝着李时雨挥挥手，而后继续大声和瑞文西斯争论着，势必要争个高下。 瑞文西斯见汪达如此认真，自己也不能放过他，她在征得李时雨和季阿娜同意后，直接扶着季阿娜的肩膀站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看见前方的汪达。 真是两个幼稚鬼。 李时雨无奈地叹息一声。 季阿娜心中琢磨着其他东西。 其余三人没有参与汪达与瑞文西斯的“辩论”中，他们俩精力太过旺盛，要是离了他们俩，这个队伍会缺少许多活人气息。 现在却出现例外。 季阿娜捂着耳朵，怕瑞文西斯大声叫喊震碎她的耳膜。她小声和李时雨搭话：“我刚才听见了其他声音。” “其他声音？不是汪达和瑞文西斯的嘟囔吗。”李时雨问。 “不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盖住，几乎小的听不见。” 李时雨警惕，捏紧缰绳：“是潜藏起来的什么东西吗？” 季阿娜拍拍李时雨后背：“也不是，李时雨，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觉得声音的发起者很有意思，因为他们此前很长时间总是在马背上坐着，一言不发。” 人称代词“他们”。 李时雨知道季阿娜说的是谁：“杨天宇和二十四。” “沙哑的声音，我听不懂的东方话，只能是他们。” 李时雨彻底放松，他夸赞：“季阿娜，你的听力真好，这么远都能听见。而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前面说过话。” “谢谢夸奖。来自森林的精灵都是这样。” 季阿娜沉默一小会儿，李时雨认为她将话题单方面开始和结束。 那只苍鹰又飞了回来，它已习惯这片旷野上出现嘈杂的噪音。 待至瑞文西斯的下一次开口，季阿娜出乎意料的继续开口：“似乎，我听见杨天宇的语句和以往有所区别。和往日不一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调子，话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我觉得这个转变很微妙，这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他们的东方话和你说话方式不一样。” 李时雨回想这两月杨天宇惜字如金的态度，无法从这些没有参考价值的少数案例中读出他的情绪，就将时间往前拨，想到两月前那个晚上，杨天宇和他一起出门话最多的一次。 似乎那晚他的话比这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那时的他情绪似乎也过多起伏，无论说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唯有那句“越界了”和“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不太一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李时雨：“可能是他自带沙哑的声色让我们听不出他话中隐含的情绪。” 季阿娜回答：“我觉得不太对。之前瑞文西斯跟我说杨天宇的声音是后天所致，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的说法，只是以为换季感冒导致咽喉肿胀才被迫这么发音。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他始终如此，态度始终如一。刚才我的发现也证明他能抒发自我情感，并且不会被他的嗓音所压迫。” 那就稍微深入思考一下吧。 “越界了”，是警告威胁。 “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是叹息悲惋。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即便说话者没有声调，在它被说出口的那刻，文字的排列组合上也是会表达说话者想要隐藏的意思。 哦！ 李时雨说出自己的看法：“刚才杨天宇说了长句吗。” 季阿娜很喜欢和李时雨这种聪明的人聊天，瞬间就知道她是从哪里察觉到杨天宇不对劲的意图，她点头：“嗯，就是这样。” “难怪你说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季阿娜问：“你认为，是瑞文西斯和汪达胡说八道的氛围调动他内心的情绪，这才有感而发吗？” 埋头，李时雨看着驼兽鳞片和鬃毛的交汇处，越靠近鬃毛的部分鳞片就越来越小。 他说：“我们要承认一个事实，季阿娜。瑞文西斯和汪达，他们真的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去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拥有怎样的精神内核，而后不知不觉就会被他们俩所带动。” 季阿娜捂着耳朵，听着李时雨说出无法辩驳的事实。 就是这样啊。 一切都如季阿娜想的那样循序渐进着。 她闭眼：“太好了，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李时雨笑笑，继续默默地驾驶着驼兽。 从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入队那一刻起，李时雨就已经知道季阿娜在各方面都很像自己，尤其是汪达询问季阿娜的入队理由时，季阿娜答不上来，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兴奋地注视她的瑞文西斯。 同类之间很快就会发现彼此。李时雨在旁边观察到了这一切。 他当时就在想，原来这种眼神在有心之人的刻意观察下根本藏不住。 瑞文西斯仍在和汪达隔空对话着，他们的精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点也不觉得累。 所以瑞文西斯完全没注意同一个驼兽上的另外两人的话题比他们有营养多了，瑞文西斯更不知道她还是两人话题的当事人。 啊，汪达更不知道。 好了，队伍里心大的人不止一个，瑞文西斯和汪达同质化了。 季阿娜不怕被瑞文西斯注意到她与李时雨的交谈，她敢断定，这回瑞文西斯为了打发无聊一定会和汪达聊上许久，因为他们已经从“巨人”聊到翼人居住的岛屿是如何浮在天空上的话题。 真能聊啊。 李时雨本以为这次季阿娜总要结束话题了吧。 谁曾想话题并未到此结束，季阿娜继续说：“我还记得你在海拉尔飞地那天说的‘意义’话题。” 李时雨“嗯”一声。 “当时我认为你们东方人的思想都是含蓄内敛的。就像汪达问你，李时雨你的意义是什么，你当时回答‘无可奉告’。” 李时雨想到确有此事，点点头，没有避开季阿娜想引出的话题，自己先提出来反而不显得尴尬：“季阿娜，那天在魔王堡，我的日记被翻开时你就看到了对吧。” 季阿娜再次拍拍李时雨：“是的，很抱歉。李时雨，我不是故意去看的。我们精灵感官都很灵敏，什么都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 “我知道。正因为是你我才放心。我问了他两次，那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写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更好。 季阿娜说：“我觉得很好。对你来说，他拥有你身上不具有的美好品质，你为此去追逐，想要从他身上学到这些你并没有的东西。” 李时雨点头：“对。” 半晌。 “但我舅舅曾告诉我，我不应该将一个人当做我的意义，因为人是不断变化的个体，不可控，根本不知道最后他会变成什么样，这远不如一个死物来的更好。他说这样往往在结束时得到莫大的失望。” “你的舅舅很有智慧。” “他总是这样，我一直都很听他的话。这次我很叛逆，我就将他看作我的意义。” 李时雨毕竟只有二十五岁，正值青年，这么想无可厚非。 季阿娜揉揉李时雨刚长出来的细软头发，温柔道：“在那之后我也思考过你说的‘意义’一词，你想知道我的思考结果吗？” 同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加上之前季阿娜还说“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这很好猜。 “你身后坐的那个人？” 李时雨并没有将名字直接说出来，就像季阿娜也没有将汪达的名字直接说出来，聪明人的交流总会这样，夹杂太多。 “有两个，其中一个你说对了。” “两个？” “还有一个是我的妈妈说的一句话。从我有自主意识起，她就会对我说同一句话，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 李时雨摸摸驼兽的鬃毛，硬硬的，应该是长时间在外为了不轻易掉毛演化而来。 “一句话也可以吗……” “你想知道吗？” “如果季阿娜你自己想说的话。” “‘季阿娜，我只赋予了你在世间行走的代称。你从来都是你自己，不应被他人定义，无论是谁，哪怕是你的至亲。你拥有的是你自己的人生，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犹豫，遵从自己的内心。’”季阿娜下意识补充，“我生来性格就敏感懦弱，我的妈妈比我更早意识到这点。” 李时雨思索几秒，评价道：“说不上来我的感觉。这绝不是推卸责任的一句话。你的妈妈有在好好地爱着你，季阿娜。” 季阿娜望天：“是的，在我决定跟瑞文西斯出森林前都还在和我说这句话。妈妈真的很厉害，我非常崇拜她。” “嗯，我知道这种……” 唳唳—— 天上的苍鹰一声长啸。 似是被这尖鸣打开思路，李时雨惊觉刚才一切和季阿娜之间的谈话。 扭头，神色紧张涣散：“季阿娜。难不成你一直都想和我说这句话吗？还是，你与我的对话，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给我听。” 果然，李时雨是能意识到的。 季阿娜眉眼垂下，略带惋惜：“李时雨，很抱歉，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听上去是什么感受。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虚空：看不见摸不着，无论什么都能被你很好的吸纳，没人能精准揣测你的想法。你似乎缺少真正的自我，你所展现的全是外界所期盼你想成为的那样。” 季阿娜说这句话的根本目的只是想让李时雨稍稍在乎现实世界，不要掉入真正的虚空中。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是一个虚空。” 李时雨垂目，回身。 季阿娜关心：“虚空也很好。只是，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瑞文西斯和汪达之间又交谈数个来回。 李时雨淡淡回答：“谢谢你，季阿娜。你是第一个看穿我内心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好吧，或许这个答案不算太坏。 季阿娜第三次拍拍李时雨：“之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到了那种你也无法解决的地步，可以尝试找我。我和你是同样的人。” 李时雨叹息：“我会尝试这么做。” 第101章 瓦恩加德 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首都瓦恩加德。 瓦恩加德是整个国家最大的人口聚居点，周围尽是大平原，首都位置紧靠巨人族的母亲河科塔尔河，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相当便利，从上古时期开始巨人们就从这里向外扩散发展他们的文明。 河流上游的山脉富含各式各样的矿物资源，河流下游的平原即瓦恩加德附近便于发展农耕，顺着河流继续向下就能到达出海口前往西方大陆和东方大陆之间的星洋，拥有独天得厚的地理优势，所以这里自古就被巨人们称为“造物主的祝福之地”。 在遥远的古巨人时期，这里常年作为各个巨人族群的必争之地，种植鲜花与小麦的泥土下埋葬着是各个家族巨人战士的尸骨。 无人马革裹尸，他们认为作为战士倒在大地上化作养分是战士的荣耀。 没人知道这场战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旷日持久的战争被一支叫“泰坦”的巨人家族以雷霆之势迅速压制，剩余家族哪怕冰释前嫌违心合作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他们“泰坦”半分。就在那些没戏的家族认为要任人宰割时，“泰坦”家却提出一种各家族和平共处的方式，这种方式逐渐演化为现在巨人国实行的“家族共和制”。 “家族共和制”，即每个家族选出一位代表参与国家共和议会，由议会代表国家所有国民行使国家权力，参与国家决策和政治制度。这一制度于他们而言相当公平，就连“泰坦”作为发起者也没有获得任何特权，没有人也不敢有人有异议，这一制度已在巨人国持续数千年之久。 当然，说这些，汪达是肯定不愿听的，这和他的日常生活根本不搭边，再加上他又不是巨人族的一份子，了解这些只是能增长他的知识结构而已。 对汪达来说，说这些不如说巨人族内有哪些着名战士或者剑型武器更有趣。 真好懂啊，汪达。 世界历5021年4月1日。 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已经来到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首都瓦恩加德近一个月时间，现在分头收集着有关“戈拉克·玛什”这位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更多相关信息。到现在他们连戈拉克居住在瓦恩加德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询问本地的冒险者公会没有更多信息，一切如同他们在海诺尔打听的那样。 在瓦恩加德，如若“小人种”们随意和巨人族一起行走在大街上，容易发生“踩踏”事故，所以巨人族们专门给外来的“小人种”修筑一片特殊居住区，目前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就在这片居住区歇脚和打探情报。 两队现居住在冒险者公会旗下为冒险者们提供食宿的简陋旅馆内，刚来时这里仅仅只有木板床，环境相当简陋，床单凳子桌子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汪达等人一般不会住在冒险者公会旗下的旅馆内——都已经常年在外奔波了，就在吃住方面对自己好一点吧。 这里是巨人的国度，属于他们“小人种”的旅馆几乎绝迹，能有这一家就算谢天谢地，总不可能在别人首都露宿街头吧。 那多没礼貌。 不过住在这里总归还是能勉强说出点好处。来到这里的“小人种”冒险者或雇佣兵极少，导致空出许多房间，房间价钱很便宜，买个巨人族的食物不仅花销少，还足够他们吃好几天。 其实待在这里其实也很不错，是吧？ 身处“小人种”居住区，汪达他们除了能看见几位负责安保工作的巨人战士，就再也见不到更多的巨人，能打交道的巨人们很少。 这样还怎么收集情报。 汪达和李时雨站在居住区小巷拐角处，他们的对面就是巨人们正常居住的“巨人区”，各种各样的巨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忙。 李时雨双手插兜靠在墙上，汪达蹲在街角急得直挠头发。 凡是离开居住区，就要警惕街上来来往往的巨人。这些骨子里天生战士血脉的巨人基本不会低头看。据说曾经很多“小人种”出于好奇出去后都会出意外，幸运的家伙或许会捡回一条命，但更多的是不幸运的人。 李时雨观察每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巨人，从他们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们的腿，以及能观察到穿着的衣服是各种动物的皮毛，其他的更多的信息无法获得。除非巨人亲自弯腰，否则别想看到他们的脸。 观察许久，汪达抱怨：“我们以前是狩猎‘巨大生物’的队伍没错，可是巨大的人不属于‘巨大生物’的范畴。这么多天过去，除了知道戈拉克本人在瓦恩加德外，没有获得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李时雨的头发已经重新长回来，和没剃头发之前一个长度。 头发之下，那条疤会永远停留在他的脑袋上。 安静的李时雨瞧瞧汪达，将揣进衣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揣进自己的衣袖中，他觉得这样摸到手臂更暖和。李时雨语气淡然：“组织上面的那些人都会给每个队伍分配最适合他们队伍特性的任务。既然这么分配一定有他们的考虑。” “时雨，你说的是没错啦。” 汪达终于放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让人忍不住去给他整理一下。 汪达指指面前走来走去的巨人们：“为什么不多给我们一点信息呢，组织里有那种收集信息的队伍吧，比如之前我们遇到的戴安蒙特他们。组织不让他们先来巨人国收集信息，确定之后再让我们过来。我们根本不擅长这个。” 他的语气里有些焦躁，应该是一个月以来任务没有实质性进展，给他这个队长带来些许压力。 “耐心点，汪达。”李时雨将目光从汪达身上挪开，观察四周，“收集信息的队伍也很有限，组织不可能照顾每个队伍。再加上我们还和杨天宇他们一起合作，结合两队综合实力，更不可能单独调派一个队伍过来给我们收集信息。” “好吧。” 汪达妥协，他知道此次和他们合作的杨天宇小队可是全组织最强的存在。 李时雨的话似乎对汪达很有用，现在已经暂时“驯服”他过于急躁的气性。 抛开抱怨，现在要从哪里找起呢，总不可能挨个问每一个路过的巨人说“你认识戈拉克·玛什吗。哦，你当然认识，请问你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吗”，这样做会被巨人们认为是“小人种精神病”的吧。 汪达现在全无头绪。 酒馆是每个地区最好打听情报的存在，但在之前发现居住区的酒馆都是“小人种”根本打听不到有用消息后，汪达放弃在居住区里收集情报，他将目光转移到“巨人区”。 这两天总是蹲在这个街角，思考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去有效的情报收集点。 想法是好的，就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酒馆？ 不行。连他们的凳子也够不着，更别谈和他人谈话。 广场？ 不行。那里来往的巨人比街上的还多，更容易被踩成肉酱。 挨家挨户敲门？ 更不行。别人一开门连人都没看见就会把门关上，巨人们都不会低头看地面。 啊，怎么办，不想还好，一想就发现什么都做不成，更烦躁了。 气馁的汪达将头埋在双膝间，闭眼平复焦躁的情绪，打算调整好状态再继续思考。 面对汪达的反应，李时雨笑笑，随后注意到右侧沿着墙根走来的熟人，他抽出手和两人打招呼：“下午好。杨天宇和二十四。” 杨天宇现在能听懂这一句简单寒暄的西方话，对着李时雨点头。 跟在他身后的二十四对李时雨挥手说：“下午好，李时雨。” 这三个月多的相处下来，汪达小队的五个人知道杨天宇与二十四并非他们一开始想象的那般无情严厉难以相处，相反，他们俩性格很好，除了杨天宇本人话少看上去难以沟通，他们和普通人无异，只是生活习惯或者说话方式等地方有些微小的区别。 目前为止，二十四能与所有人畅聊，也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姓。 杨天宇不一样，尽管他也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也能做到和所有人沟通。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会称呼汪达为“胡人”。 “胡人？” 汪达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这两个东方字的读音与“汪达”或“希尔达”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是某种昵称，可自己和杨天宇也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李时雨后来当天晚上和他解释，这个是东方人称呼非东方人的一种叫法。 汪达反应很快：“可是，按照时雨你的说法，麋鹿、季阿娜还有瑞文西斯也是胡人。杨天宇也会好好叫他们的名字，还有时雨你的名字，和你们一比，他就是不叫我。” 李时雨想想，用他自认为合理的说辞解释：“你要这么想，汪达，我们已经猜测杨天宇可能讨厌男性，所以他不想叫男性的名字也很合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不用多说，麋鹿可能是兽人无法从外貌长相看出其性别，杨天宇不会对此感到过多的厌恶。” 汪达失望：“那你呢，时雨。你和我一样也是男性呀。” 看到汪达欲哭无泪的神情，李时雨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外表比起男性更像女性呢。杨天宇也说过了我男生女相的。” “啊，真可恶啊！” 那天晚上汪达气鼓鼓的，还被路过的瑞文西斯看到他颓废的状态尽情嘲笑一番，无处发泄的汪达追着瑞文西斯整个旅馆上下跑，那动静大的，惹得杨天宇和二十四都出房间门看他们俩的热闹。 此时。 杨天宇和二十四来到沿着墙根来到两人面前，背手的杨天宇看看蹲在街角垂头丧气的汪达，转头看向李时雨。 尽管一个声音都没发出，却已道尽千言万语：他怎么蹲在这儿？ 李时雨用东方话解答杨天宇的疑惑：“汪达他在想怎么去打听戈拉克究竟在哪里，貌似已经排除许多种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想出可靠的办法。” 杨天宇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看向二十四，用下巴轻点李时雨方向。 二十四会意，对李时雨和汪达用西方话说：“刚才我和队长已经打听到现在戈拉克身在何处。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询问你们是否一起前往。” 还没等李时雨有所反应，汪达“噌”一下窜起，和刚才判若两人，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二十四：“在哪儿！” 好嘛，恶狗抢食都没他快。 二十四没有开口回答，发出声音的是她面前的小个子东方人：“巨人英灵殿。和这里有四条街的距离。” 杨天宇的腔调一如既往，沙哑且毫无情感。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他使用的是西方话。 汪达看向杨天宇，挑眉，而后迅速靠近李时雨，小声对李时雨道：“刚才是杨天宇在说话吗？” 李时雨哂笑。 杨天宇还是没有感情地回答汪达：“是我在说话。胡人。” 哇！闹鬼了。 李时雨及时捂住汪达的脸，防止汪达做出惊讶的表情冒犯杨天宇，他抢先回答：“那就劳烦两位带路了。” 第102章 英灵殿 杨天宇在最前方走着，二十四紧跟其后，接着才是汪达和李时雨。 四个人沿着巨人建筑的墙角走着，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偶尔会有从他们身边路过注意到四个“小人种”的巨人，有几位好心的巨人还会提醒他们让四人注意点。 众人穿过两个街道，汪达拉拉李时雨的衣服下摆，李时雨回头，汪达提问：“不用去叫上季阿娜他们一起吗。” 李时雨摇头：“杨天宇他们说的是‘现在’戈拉克在巨人英灵殿。目标行动可能随时都会产生变化，或许我们将季阿娜他们叫上会耽误时间，到时候再赶过去他就不在原地了。” 也有这个道理。 汪达打消想要叫上季阿娜她们一起前往的想法。 争分夺秒，毕竟这是他们目前为止距离戈拉克最近的一次，要是真像李时雨说的那样把戈拉克放跑了就不知道下次会在什么时候打听到消息了，等真的打探到情报回去再给季阿娜她们说明。 李时雨对前面两人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杨天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二十四一开始也没有回答。 后来她看见杨天宇扭头冲她扬扬下巴，她开口与李时雨接话：“刚才我和队长在街上寻找能打听情报的设施，就看见两个巨人从我们面前路过，他们的穿着与其他巨人们不一样，里面也是兽皮，但外面套着某种像是某种麻布缝制的同一款式的衣服。因为穿着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在队长的指示下我们就跟了他们一小段路。当时他们边走边交流，其中有一句我听见‘戈拉克天天在巨人英灵殿待着，和木头一样，完全叫不动他’。” 李时雨认为这应该是杨天宇超脱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汪达从李时雨身后探头：“所以你们认为戈拉克在巨人英灵殿，会不会是重名的人？” 说不定会有重名的呢。 二十四苦笑：“去看看。如果真的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察觉二十四面部变化的李时雨立马将汪达的头按回去，对二十四道歉：“不好意思，他总是口无遮拦。” “没事的，我们知道。”二十四重新将头转回去。 不太好。 尽管两队现在已经熟识，李时雨感觉汪达刚才的行为还是不太礼貌，尤其是二十四对于汪达的回答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时雨迅速转身对着汪达的额头敲一下。 “嗷呜！” 汪达这声叫的很大，这回李时雨下手的力道不是开玩笑，杨天宇不禁被这声叫喊向后瞥一眼声音的发出者。 “时雨……”汪达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李时雨怎么突然打自己。 李时雨收回手，说明自己敲打汪达的理由：“汪达，这是别人好不容易听到的情报和我们分享。你还怀疑别人。” “唔……”汪达埋头。 仔细想想，刚才其实他和平时做出的行为一致，为什么李时雨偏偏这次要打他呢。 汪达想不明白。 李时雨稍微慢下几个步调，与杨天宇他们拉开距离，确保小声说话不会听见后，李时雨对汪达说：“汪达，这两位是来自盛国的东方人。其他地方的人我不了解，但是盛国人我还是很清楚的，大多数人心思都很敏感，一句可能你觉得微不足道的话语，在他们心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会引发过度联想。” 其实杨天宇和二十四能听到，他们没有对此有过多评价，也没阻止李时雨。 “啊？是这样吗。”汪达觉得额头的痛处消去些许，他放下手，让额头吹吹冷风或许会好一点。 “是的，汪达。”刚才被打的地方有些许红肿，李时雨抬手摸摸，给汪达搓揉两三下，“很抱歉，汪达，我这么做只是想提醒你。” 汪达心里一点都不在意李时雨打他这件事，甚至听了李时雨的解释认为他打自己是因为自己活该多嘴那一句，万一真的给人家搞的有心理负担了怎么办。 果然身边还是有李时雨好啊。 汪达晃晃脑袋，他抓住李时雨揉按自己额头的手腕，慢慢将其放下，说道：“没事的，时雨。你说得对，我不了解别人，随意评价会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影响。” “嗯。” 汪达还是那个汪达，一成不变。 李时雨心安。 杨天宇听见身后所有的对话，很多词语现在已经能听懂，稍微联想能轻易了解李时雨表达的意思。 他搓捻着背在身后的手腕。 四个人再次穿过两个街道。经过街道中央时四个人小心翼翼，就像躲横冲直撞的驼兽般谨慎的观察周围环境，确保左右两侧都没有巨人路过后再快速跑过，来到巨人英灵殿前。 “巨人英灵殿？” 汪达看着眼前阔伟的建筑，努力仰头才能看见顶端的屋檐。 无数块黑色巨石堆叠而成这个宏伟的建筑，从外观上看与其说是个房子，不如说更像是黑色的殿堂。巨大的石块垒砌成它的基础结构，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各种纹理的石头共同构筑了这个殿堂的细节部分，使它不仅仅是一个建筑这么简单，更像是一款大型的艺术品。 如果海拉尔大教堂的白色是遗落凡间的朱颜，是清净的风。 眼前的这座黑色的建筑就是缄默辩护的巉岩，是巍峨的山。 这简直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是的，这里就是巨人英灵殿。” 话中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东方口音，但杨天宇的西方通用语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他很努力地使用西方话和众人交流。 一边登上通往英灵殿大门的台阶，汪达一边赞叹：“这样看上去太伟大了！和海拉尔大教堂一样，这是我这辈子看见的第二好看的房子。” “房子。哈哈。”汪达的叙述很好笑，李时雨忍不住轻笑。 “嗯？时雨，这不是房子吗？”单纯的汪达不明白李时雨笑什么。 李时雨摆手：“是的，这就是房子。” 对汪达来说，所有能遮风挡雨的建筑都是房子，巨人英灵殿和海拉尔大教堂就是美丽华贵的房子，他这辈子都住不起。 巨人走着很轻便的阶梯，众人作为“小人种”需努力攀登。 李时雨感觉这就像爬山，还是坡度很陡的山脊。 不过四人都是雇佣兵，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很快就来到巨人英灵殿的大门处。 大门也很恢弘大气，这次汪达是能望见顶端。黑沉没有过多纹理的大门，看上去端庄肃穆，没有繁杂的装饰，仅有一个金属门把手供给巨人使用。 大门没有完全敞开，掩着，不大不小，刚刚好够他们这些“小人种”穿过。 四人直接进入殿堂内部。 好黑！和之前掉进的那个空间一样黑。 这是汪达进来的第一感受。 等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汪达才看清周围的一切。 从大门口开始，一直往内延伸，中央位置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两侧石碑一样的石头上方有一种石头散发淡淡的微光，刚好能给石碑上的文字打光，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照明。 一进来就感觉环境莫名的压抑。 汪达想可能是“英灵殿”的缘故吧，这里都书写了巨人族曾经“英灵”们的名姓。 这里是一个心情倍感沉重的地方，尤其是对于巨人族，这里雕刻着无数巨人英灵的名字，没有尸体，只有衣冠冢，类似于墓地的存在。 杨天宇回头对三人说：“我看见最里面站着一个巨人，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是我们要找的戈拉克本人。” 怎么看见的？ 汪达对着内里无尽的黑暗，纵使眯着眼睛也无法完全看清，只能看见两侧被绿光照耀的石碑。 明知自己的能力有限的汪达放弃观察，他回身，衷心赞叹杨天宇的能力：“你的视力好厉害，这么黑也能看到。” “谢谢。胡人。” 怎么还叫我胡人啊。 感到好笑的李时雨及时拍拍汪达后背，让他不要那么失落。 李时雨还心坏的认为，“胡人”这个称呼某种意义上和汪达很搭，很符合他印象里武侠故事里主角们对付外来入侵的“胡人”形象，如果汪达长出长胡子不剃鬓角还会更像。 继季阿娜的“妈妈”后，队伍里又有个人有了外号：汪达的“胡人”。 杨天宇没有更多废话，他领着三人往前走。 身处未知的黑暗，汪达不自觉地牵起李时雨的手，防止自己在黑暗中掉队。 二十四边走边看两侧的石碑，她观察到上面的刻印的文字，说道：“全是名字。” 李时雨同样看见，他说：“或许每一块石碑就是一件巨人族的历史。” 汪达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为了铭记这些人，将他们的名字留在石碑上起来，奉为‘英灵’。” 李时雨捏捏汪达的手心：“是的。巨人族很看重自己的历史和神话。” 他们向着黑暗走去，终于在走上一段距离后，杨天宇站定，三人听见后也停下脚步。 借着石碑上石头发出的微光，能看出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巨人，一动不动，好似就应存在于这里的一尊雕像，与周围完美融为一体。 杨天宇出声：“戈拉克·玛什。” 巨人没有因为意外看向他们，倒是非常习惯，站在原地回答：“我就是戈拉克·玛什。” 厚重的声音，汪达感觉这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类音色，只是比起人类种族而言，他们的话声音更大更浑厚，自带天然的历史厚重感。 杨天宇再次出声：“第三十九位神明，代号‘巨人’。” 简单的言语表明来意。 戈拉克终于有所行动，借着微弱的光芒，能看见他身体转向左侧，缓缓低头，看着脚下的“小人种”们。 汪达抬头。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面对非巨人同胞的惊讶、对于即将而来的死亡的恐惧、面对可能会离世的悲伤还是其他难以言述的复杂情感…… 都不是。 戈拉克重新转头，他抬手摸向石碑，缓声道：“‘终末诗篇’？” 杨天宇没有回应。 他默认。 戈拉克说道：“我明白了。请允许我邀请你们四位稍后来我家一趟坐坐，我会给你们说明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选择死亡的原因。但现在请允许我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我也才来到这里没多久。给我点时间。” 啊？ 直接将自己没有选择死亡的原因说出来吗。 汪达这是第一次接触人形神明，对于人形神明变幻莫测的心思无从得知，他认为如果让一个人形神明死去需要很大功夫，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戈拉克本人这么坦然就将“死亡”一词从嘴里说出，这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天呐。 杨天宇停了几秒才回答：“好。” 四人直接站在原地等待戈拉克。 细心的李时雨观察到戈拉克的手从始至终只在石碑上的两个名字上轻抚。 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 法特·霍·奥克。 这两位最后姓氏一样的人，与戈拉克·玛什有什么关系。 第103章 “巨人” 五道呼吸声在黑暗的空间里飘荡。 空旷寂静。 打发时间，李时雨看见戈拉克抚摸的石碑最上面还刻着一行字：“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 斯托姆瑞奇。 李时雨知道这个名字，这是星球最北边的一片无人大陆，没有和任何陆地接壤，在地理上属于极北之地，因极寒气候不适宜人类居住，尽管陆地面积很大，几乎和西方大陆最大国家恰万卡索联盟面积相当，却没有任何国家想要管辖或征服这里，现这片大陆归属于巨人国所有。 巨人国给这片大陆命名为“斯托姆瑞奇”，和“胡尔德拉卡”的命名方式一样，这个地名也是由两个词汇组成，“斯托姆”意为“风暴”，“瑞奇”意为“拓展”，那么就是“风暴中的拓展之地”。 后面的“遗迹远征队”…… 李时雨合理引发猜想，遗迹是遗留下来的文明古迹，远征队是外派到遥远地方进行本地生态研究的冒险队伍。 两者名字一结合，李时雨得出结论：这个石碑上全是曾经派往斯托姆瑞奇调查遗迹的巨人远征队队员名字，他们因为一些原因死在了那里，后来他们与其他巨人们共同被奉为“英灵”，名字永远刻在这座石碑上，以另一种方式永存。 是一段沉重的历史。 那么这位伊莉娜和法特死在了那片终年寒风呼啸的土地上，死在了一场远征里，并且他们俩一定对戈拉克很重要。 李时雨噘嘴，眼睛无神地看向地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偌大的殿堂，人名却化为小小的一行字躺在石缝间。 难怪巨人族文学多以悲怆深沉的基调为主，却又在文字间透露出顽强的生命力，因为巨人们本身就是这样的种族，他们记录的从来都是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过了很久，戈拉克终于将手从石碑上放下。 “走吧。” 戈拉克低头注意脚下缓缓转身，生怕踩到四个“小人种”，他礼貌询问：“需要我带着你们一起走吗。我家离这里不远，但你们靠自己的脚程会走上很久。” 啊，确实，巨人一步顶他们的不知道多少步，如果他带着走会更快。 其余三人没回答，汪达思索一会儿索性帮着所有人答应下来。 说完，戈拉克就从四人身边走过，朝着大门快步走着，众人跟上。 等到出大门，大家才看清戈拉克是一个怎么样的巨人。 近七米的身高，和他们这几天见到的大多数巨人一样高，应该是巨人的平均身高水准，身上的服饰和其他巨人一样都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而成，从下向上仰视，因为视线遮挡无法看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胡子蓄了很大一把，灰白色，乱糟糟的，比汪达被瑞文西斯揉乱的头发还乱，猜测很久没有打理。 离开黑暗环境，他们才发现戈拉克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 木箱一角露出个锤头，李时雨觉得这应该是他的工具箱，结合戈拉克本人的职业是建筑师兼艺术家，或许这里面有各种各样工具、笔和尺子什么的，随取随用。 汪达凑近李时雨小声嘀咕：“不会他要把我们抓在手上吧。” 好丰富的想象力，但应该不是，那多奇怪，就像抓布偶。 李时雨偏头，看着那个工具箱：“可能让我们钻到那个工具箱里？” 杨天宇听到李时雨的分析，说着：“如果是那样我会自己跟在你们身后。” 啊，可能空间小，他不适应。 “我跟着队长走。”二十四从来只会和杨天宇一起行动。 戈拉克避开四个小小人儿，将木箱放在地面上，单手使劲将锤头塞进木箱后，他蹲下身拍拍木箱表面：“你们四个坐在上面应该刚好。” 他蹲下来，汪达就能看清戈拉克的面容。杂乱的胡须遮挡住他的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鼻子和眼睛和他声音一样是四十岁中年人类的形态，只是面上总有一种抹消不去的愁容，脸上的沟壑非常明显，显得不正常的老态，比之前见到的所罗门还要沧桑许多。 让人不由得联想他面容背后的故事。 没有得到回答，戈拉克再次确认：“你们想这么走吗？” 两方人互相看看，见另一边做决定权的杨天宇没有异议，汪达表示：“可以的。” “你们可以自己上来？或者不介意我将你们一个个放上来。” 李时雨看向杨天宇方向。 因为杨天宇可能会讨厌男人，他介意戈拉克接触他吗。 杨天宇捕捉到来自李时雨的视线，扭头看他，没有更多行动，嘴上却超出李时雨意料回答道：“可以。” 李时雨对自己的猜测感到误解，难道杨天宇并不是讨厌男人吗？ 他叫汪达“胡人”说明他的确将男人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戈拉克小心地将四人一个个捏起，平稳放在木箱盖上，确保四个人都坐稳后他提起木箱站起身：“我会放慢脚步，如果要掉下去请叫停我。” 汪达代替其他人说声“好”，戈拉克便提着木箱和众人朝着他家进发。 周围的景色和人们以极快地速度从身边掠过，这样赶路真的很快，还不用担心在街上走时被行人踩踏。 在赶路的闲暇，汪达与戈拉克搭话：“我有个问题，能不能问你。” 看来汪达他很好的听取李时雨不久前在路上给他的提醒，面对不熟的人不再直接将心中的问题问出口，而是先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回答。 盘腿坐着的李时雨，偏头看向汪达。 真好，他有听进去。 戈拉克看路，没有分给汪达一个眼神：“你问吧。” “我看见刚才石碑上的名字都是三个词汇组成，应该是名字加中间名加姓氏，我见过所有石碑上的名字都是这样构成，这应该是你们巨人族的命名格式。”汪达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的名字只有名字加姓氏？戈拉克，和，玛什。” 对啊！ 李时雨诧异张嘴。 刚才他只去关注石碑最上面刻的字和那两个人名，没有观察剩下的名字。 汪达问题犀利，就连后面坐着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对此感到好奇，本来在闭目养神的他们睁眼，看看汪达，又看看身边的戈拉克。 他们同样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 戈拉克没有避讳：“是的，我的名字并非巨人族传统命名格式。就连我的姓氏也不是巨人古名，‘玛什’是某只猛犸象兽人族群的姓氏。” 汪达这回脑袋就没转弯了：“你不是巨人，而是猛犸象兽人。” 这话说的，李时雨想起身给汪达一拳头。 肯定是有其他隐情啊，汪达，这戈拉克看上去像是兽人吗，他长得明明是一张人脸。 一向只会因为杨天宇而产生其他情绪的二十四，听了汪达这无厘头的猜测，轻笑起来。 听见后面的笑声，李时雨替汪达感到羞人，伸出一只手捂着脸。 戈拉克平静回复：“我不是猛犸象兽人。我是巨人。我并非巨人族群养大，从小就被猛犸象兽人的父母捡到，在我四十岁成年回归巨人社会前我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自然我是他们的儿子，姓氏也就是他们族群的姓氏。” 原来是这样吗。 汪达听后愧疚，埋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有这样的故事。” “嗯。”戈拉克淡淡回答。 李时雨发现一个点，从相遇开始，戈拉克的语气始终都很平淡。 不是看淡一切的超脱，是无心理会周围的世俗。 “那刚才你一直看着的那两个名字呢，就是最后都是‘奥克’的两位名字。他们对你而言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汪达问出李时雨想问的问题。 戈拉克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这令四个人都意识到这名字背后的故事不简单。 走过五个街道，戈拉克还没回答。 现在是春天的季节，北方大地的胡尔德拉卡依旧没有彻底摆脱寒冬，冬天刻印在瓦恩加德的骨子里，成为这片土地的常驻宾客。 汪达尴尬道：“如果我问了一个令你伤心的问题就不要回答了吧，回忆起伤心的记忆会令人难受。” 汪达想回到问问题的时间之前，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别说话。 戈拉克这回很快说道：“你很有趣。这两年我从没见过对神明这么尊重的人。” “诶？”汪达对后一句话感到诧异。 对神明这么尊重的人？ 谁。 我？ 汪达觉得自己本意是来取他性命的，怎么样也谈不上尊重吧。 戈拉克补充：“自从你们‘终末诗篇’开始全世界讨伐神明开始，我出门都会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还有知道我是神明特意从外地而来问我什么时候会死亡的人。基本上没人会给我好脸色。” 戈拉克说话的平静，像是讲述一个与他并不相关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明明就是他本人。 汪达“啊”一声感叹，听此简单叙述，他的心里感觉到小小的难受。 他朝着右侧的李时雨靠坐过去，像是做错事，小声道：“时雨，我是不是问了个不好的问题。我觉得他不好受。” 汪达的同理心很丰富。 李时雨：“没有，汪达。神明的状况就是这样，这是整个世界的决定，与你无关。” “嗯。好吧。” 杨天宇看向李时雨和汪达。 扭头，又看看撑着下巴沉思汪达之前所问问题的二十四。 他垂下头思考着。 提着木箱上的众人，戈拉克在第七个街道左拐进入一个较为狭窄的街道。 戈拉克说：“所有巨人的命名格式都是一致的，你观察的没错。名字，中间名，和最后的姓氏。中间名是花卉名称或者工具武器名称。姓氏是巨人各个家族的古名，以此划分每个巨人所属家族族群。” 汪达惊奇道：“好新颖，第一次见到。” “刚才你们在石碑上看见的那两个人。‘奥克’是他们的巨人古名。‘迈尔瑟提斯’是一种花，是勿忘我，那是一种小而密集的紫色或蓝色小花，‘霍’是一种工具，是锄头。而‘伊莉娜’和‘法特’，是我对我妻子和儿子的称呼。” 听到最后一句，四人心中皆是小小一惊。 尤其是李时雨，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可是得知背后的真相没有令他有云开雾散的感觉，相反，心情更为沉重。 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名字刻在石碑上，在远征队里死去…… 再结合戈拉克之前说的，他是由猛犸兽人族群养大，所以名字格式不是巨人传统命名格式。 抛开神明身份，戈拉克拥有的真是一场悲剧式人生。 李时雨小声将自己之前观察到的有关伊莉娜和法特的猜测附耳告知给汪达，这些小声交流尽数传达到杨天宇和二十四的耳里，两人对视一眼，杨天宇摇头。 得知一切的汪达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脏，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他连忙朝着戈拉克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这些的。你不想回答可以拒绝我的。” “我是神明。” 戈拉克说。 “我不会拒绝人类的任何愿望。会尽全力满足人们的祈祷。” 言外之意，正因为我是神明，所以我才会满足你的愿望回答所有问题。 神明不会说谎。 杨天宇难得发表感想：“是悲伤的个体。” 听到杨天宇的评价，汪达更加愧疚。 第104章 师生 四月前在海拉尔飞地，汪达小队接到下一个任务是人形神明“巨人”的讨伐任务，当时就已倒吸一口凉气，人人都被一种隐隐的不安感笼罩。 身为队长的汪达安慰众人说的是“我们只是按照全世界所有人的愿望去杀死神明，是众望所归，神明的天灾是全世界的敌人。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牺牲少部分生命。” 结果真的等到这天，汪达发现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 说的永远比做的简单。 人形神明之所以难以击杀难道不是他们会凭借主观意识逃避死亡，而是前来击杀的讨伐者们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吗？ 曾经的动物神明，“野猪”、“石龙”和“海骷髅”感受到死亡威胁尚且还会逃离，这是汪达他们第一次接触人形神明，他以为这些人形神明也会和动物神明一样逃避死亡来着…… 汪达不停暗示自己将戈拉克当做之前击杀的动物神明一样对待，给自己说尽管人形神明拥有自我意志，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还是会无意识释放天灾。 天灾会给世界带来危难。 不要过分同情神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眼见汪达神色晦暗，紧蹙的眉头能夹死每只路过的苍蝇，李时雨碰碰汪达，将自己的脑袋埋下，从下向上看着汪达低垂的脸：“怎么了，汪达。” 瞳孔涣散的汪达终于聚焦，瞧着李时雨的眼睛。 又圆又黑，像深夜的黑色小猫。 面对李时雨，汪达能卸下所有防备，不自觉想要将心中的所有话都告知于他。 他张嘴，刚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但转念一想戈拉克和杨天宇小队还在身边，现在随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太过随意，还是等晚上单独和李时雨说吧。 汪达的话化为一个淡淡的笑：“稍后再说吧，时雨。” “嗯，只要你想不明白，可以来找我。” 李时雨正身，重新坐好。 又走上一段距离，戈拉克终于在一处民居前停下，他拿出钥匙，开门，带着四人进入自己的房子。 瓦恩加德乃至全国的建筑多为石制建筑，从古巨人时期巨人族就以石头作为主要建材构筑自己的屋子。随着外来文化和文明发展，构建房子的材料越来越多，石制建筑在巨人们心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戈拉克家里和普通民居没什么不同，一楼进门，左手是会客厅，右手是厨房兼餐厅，更往里走似乎还有房间，可众人的旅途止步于此。 他将众人带进左手的会客厅，将四人放置在巨大的沙发上。 戈拉克重新提起木箱，走到进门的楼梯口：“请稍后。我去叫我的学生给你们倒茶，我去阁楼放我的箱子，可能要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们可以和我的学生聊天。请问有什么忌口的吗？” 杨天宇和二十四表示没有，李时雨还在思索戈拉克话中的“学生”指的是谁，汪达举手说道：“只要没有花生，我都可以吃。” 戈拉克点头，说句“失陪”，就上楼梯去了。 汪达抽空观察起巨人屋子的会客厅。 巨大的空间，层高至少十米，甚至还有可能更高，所有的家具对他们来说都是放大版，光是他们坐着的沙发，他们几个就像洋娃娃一样只占据沙发小小的位置，在汪达的认知里，这种沙发就像是十几张“小人种”的床拼接的大小。 真大啊。 忽略放大的家具，其他东西以及家具布置和正常的会客厅一致：沙发、地毯、桌子、壁炉和放书籍的架子，墙壁上用挂毯装饰，上面编制的图案汪达也是第一次见，猜测应该是和巨人族有关。 哒哒哒。 一阵快速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汪达等人听着声音从头顶上方移动到走廊，沙发侧对着楼梯口，他们看见声音的发出者很快从上出现，是一位年轻且慌乱的巨人。 这位巨人看见沙发上的各位，匆匆说句“你们好”后赶紧进入厨房，应该是按照戈拉克此前说的去给众人准备茶水。 看来这位就是戈拉克口中说的学生。 汪达看着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学生背影，好奇道：“神明也有学生吗，是学习怎么成为下一个神明吗。” 杨天宇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向来沉稳的他极其小声的“啊”了一声。 语气上扬，是疑问句。 汪达的思维方式令杨天宇感叹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思考的人类存在，真是见个稀奇。 戈拉克将四人放在沙发上的位置稍微还是有点距离的，李时雨想站起来走到汪达身边给他来一下，结果发现自己没有脱鞋，站起来不可避免会用鞋底脏了别人的沙发，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思索再三，还是慢慢爬到汪达身边，给他手臂来了一下。 “嗷。”汪达一如既往惨叫。 “汪达。”李时雨收手，“我希望你这是开玩笑。” 汪达疑惑，他没察觉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啊？我没开玩笑。” 好嘛，给他台阶还不下。 汪达聪明的时候真聪明，就像刚才他能从戈拉克名字组成发现端倪，但愚钝的时候是真的有些过分，好比现在这种情况。 应该习惯。 李时雨对汪达这种时而亮眼时而猪油蒙心很无奈。 “好好用脑子想想，汪达，怎么可能是让他们成为新的神明。第七十位神明就是世界上最后一位神明，怎么可能还会有新的神明诞生。” 第七十位神明就是世界最后一个神明，这是所有已知神明口中的情报。 “啊，对啊，我忘了。”汪达嘿嘿一笑。 他脑袋没转过弯，就顺嘴将第一想法说出来了。 李时雨对汪达说：“戈拉克是建筑家和艺术家，说不定别人是跟着他学习建筑和艺术的知识。就好比说你，汪达，你要是跟着布里涅，难道是为了跟他学习怎么成为下一位勇者或神明吗？” 我跟着布里涅学习…… 说到布里涅，汪达就想起之前宴会厅那次决斗，他在晕过去前还记得是在和布里涅打斗。 现在想想，当时布里涅的招式毫无杀伤力，比在海拉尔飞地那次决斗收敛许多，没有使用杀招，用他的勇者之剑不停敲打自己的弱点，就像提醒哪些地方暴露出破绽。 不对，比起决斗，那更像是一场“教学”，当时汪达自己也看出来是布里涅刻意为之。 诶？为什么他会教导我。 嗯…… 哦，对。他说过“培养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回想当时布里涅使用的技巧，曾经汪达以为这些家伙都是只会花架子不会运用到实际的花瓶，所以他没有去刻意学习这些剑技，可真的运用到实际后，没想到他的那些剑技真的很有用，在两次交手时布里涅已然能占据上风。 如果自己也能学过来运用到自己身上呢。 再加上优化布里涅上次提醒自己的那些破绽，或许自己的力量会更上一层次。 一想到这儿，汪达有种拨云见日的惊喜感。 下次试试！ “各位。”那位巨人从厨房走出，将手上四个杯子的茶水依次递给众人，“很烫，可以稍微放会儿时间等它凉下来。” 说完，巨人将自己大杯茶水放置在桌上，坐在旁边的独座沙发里。 李时雨发现这个巨人给他们的不是巨人族的大杯子，竟然是适合他们“小人种”的水杯，看来戈拉克这里似乎经常接待像他们这样的人。 曾主持挖掘“世界树之河”，修缮海拉尔大教堂，确实会总是与世界各地的人打交道，那准备这样的小杯子不足为奇。 那位年轻的巨人向众人自我介绍：“我是戈拉克·玛什老师的学生。我全名叫马特·哈默·泰坦，各位叫我马特就好。现在我和我哥哥两人跟着老师学习建筑知识，今天你们可能见不到我哥哥，他被家族叫回去汇报学习进度，明天清晨才会回来。” 汪达喝口茶水，被烫到舌尖，本能反应将舌头伸出，很滑稽。 茶水的味道对味觉灵敏的他来说刚刚好，不浓不淡。 他大着舌头和马特搭话：“‘哈默’。是锤子的意思吗？” 这个单词说出来汪达就觉得好耳熟。 马特：“是的，‘哈默’就你想的那个‘锤子’。” 注意马特自我介绍最后一个姓氏，杨天宇问：“你是泰坦家的？” “嗯。” “总在关键时刻领导巨人族的泰坦家？” 杨天宇在前面加一长串前提，李时雨觉得他是在确定对方身份。 “虽然这么回答有些自大。但是，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泰坦家。” 杨天宇轻点头表示理解，不再发言。 汪达想起一件事。 之前一起赶路的时候他从未看到过杨天宇将面具取下来过，那他怎么吃饭喝水的？ 他的眼睛偷偷瞥向杨天宇：戴着面具怎么吃饭喝水，他肯定会将面具掀上去吧。 没有。 杨天宇将自己手中的这杯茶直接递给二十四，二十四理所应当接过，用东方话问一句：“主子，不再暖暖手吗。” “不用了。” “明白。” 这个对话被在场唯一听得懂东方话的李时雨听了去。 两人用东方话交流时没有刻意调低声音，看上去并不在意李时雨能听懂他们对话这件事。 吹吹水杯，李时雨沿着杯沿轻抿了口茶水。 淡淡的茶叶香气，入口先是苦涩，接着微微回甘。 应该是从东方运来的茶叶，无法确定产地是哪个国家，东方大陆所有国家都有种植茶叶这种高价值经济作物，不得不说，能运输到西方的茶叶的确有它值得出口的资本。 主子。 这个称呼更像是上下级。 二十四在西方话中会称呼杨天宇是“队长”，东方话中称呼为“主子”。 真好奇啊，他们之间究竟蕴含怎么样的关系和故事。 马特看着客人们都喝了一口茶，他对众人说：“老师说让我陪各位聊聊天，等他从阁楼下来，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具体我也不知道会是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有可能像上次那样整整三天。” 整整三天？ 汪达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几个可能会在这里等上整整三天，光靠喝茶活着吗。 杨天宇先开口：“你们是泰坦家的，为什么要跟着戈拉克学习建筑。” 李时雨发现杨天宇两次开口都很在意马特所属的泰坦家族。 曾经解决各家族巨人争斗的是“泰坦”家，这其中难道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内因吗。李时雨想。杨天宇既然这么在意，说明他有可能知道。 马特转头看向戴面具的杨天宇。 他不像其他人没有被狰狞的面具吓住，马特端起属于自己的水杯说：“这是我和哥哥在小时候就决定的事情。在我们还是小孩子时，我们皆被老师的理念所吸引，家族里和我们同辈的人很多，没必要非要我们俩去继承家业。我们是在征得家族同意后到老师这里学习。” 寄给妈妈的一封信 汪达 妈妈，当时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时有想到我是男孩吗，在我小时候包括你和爸爸的队员都会嘲笑我的名字和小女生一样，我和你们姓氏都不一样，他们私下还会偷偷逗我说我不是你和爸爸的孩子，当时我当真了，但我没有给你说。其实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是非常在意这件事情的，但是妈妈，当时家附近有个小朋友说我名字很可爱，他是第一个说我名字不是小女生的人，所以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现在还在一起冒险。 妈妈，其实我不是想要抱怨你，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名字，给了我这条生命，能让我可以在大地上奔跑，能让我结识各种各样的人，能让我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我也很高兴你们并没有像传统母亲那样将我捆绑在你的身边，你拥有自己的梦想与目的地，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未知。虽然这样使我的童年感觉你们是不太靠谱的父母，不过现在我倒是想通了，人生是自己的，然后再是他人的，对吧，那我们就互相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妈妈，节日快乐！ 下次母亲节和父亲节我就不给你们写信了，写这个信我就已经浪费了十多张草稿纸，写信对我来说还是太累了。 爱你的，汪达·希尔达。 - 李时雨 母亲，展信佳。 今天在指导汪达写给阿姨的信时，我想起了你，在汪达誊抄信我也得到空闲给你写一封。 其实我想也没有什么好写的，因为我前段时间才给家里写过一封寄回家，我想想，还有什么是我没在那封信里提到的呢。对了，我似乎只问你家里的情况，没有过问我的兄弟姐妹。哥哥和弟弟就不用给我提了，哥哥一向可靠，弟弟或许还是那么调皮，如果弟弟有新的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一说。 我想问我的姐姐和妹妹。我的姐姐是否与姐夫一起孕育新的生命？自从三年前我离家，我只知道姐姐与那位西方人姐夫在一起，当时我看他们似乎正在新婚，没有着急要孩子的想法，我问过他们，他们有这方面的意图，只是这三年寄信期间你从未与我提起这方面的事，我就想问问，如果有的话，就将我这封信的钱拿去给我的外甥还是外甥女做一套新衣服，如果没有，就直接帮我去隔壁镇上买几罐蜂蜜，姐姐最喜欢那镇上的蜂蜜了。我的妹妹，我马上就满二十六，她在六月份也要满二十一，到时候请帮我对她说声生日快乐，信中的手串是我在海拉尔王国购买的，据说是能祝福佩戴之人无病无灾，虽然说迷信不太好，但有个家人的念想总归是好的，请将这个手串送给她，话说她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帮你和父亲做农活吗，母亲，要不要介绍妹妹去库克老师那里学学剑术呢，妹妹是我们五兄妹中最高壮的一个，学点剑术当防身术或者锻炼身体都不错，要是妹妹想要出来冒险请务必告知于我，我与舅舅帮她谋划，别像我当年匆匆跑出去三年都不敢和你们联系。 过一两年我可能会回家一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看情况吧。 母亲，据说今天是世界联合定的“妇女节”，全世界的妇女在这一天都可以庆祝，所以我想到了你，节日快乐，母亲，还有我的姐姐和妹妹，以及家里各种的妇女亲戚。总之大家都快乐。 寄到你手可能已经会过去很久，我不麻烦我们队伍里那位魔法使使用传送魔法给你寄信，我家又没有传送法阵，你说是吧。 李时雨。 - 季阿娜 妈妈，你一个人在森林过的怎么样？ 突然写信给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听汪达说今天是妇女节，除了我和瑞文西斯，能想到的女性只有你一个人，节日快乐！啊，还有和趴趴哥哥一起进行监视任务的听潮姐姐，那就再帮我再给听潮姐姐说声节日快乐吧，其他的女性精灵我都不熟，那都算了。 下次有时间或者路过星落森林再来绕路看你，我现在和我的队伍在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和你在我小时候讲的故事一样，这些巨人都好高大。我想目前我们的旅途已经重叠了一大半了吧，如果没有，那就别和我说，也不许嘲笑我，就当我自认为重叠一大半！ 节日快乐！ 你最亲爱的，季阿娜。 - 瑞文西斯 好烦！ 不写！ 祝自己妇女节节日快乐！ - 麋鹿 母亲，节日快乐。 最近我过得很好。弟弟那边我不清楚，他现在和父亲住在一块，照顾年迈的父亲的饮食起居，我的钱每个季度都会寄回去一部分，自从两年前加入“终末诗篇”后就赚的多了，现在即使买了饭也能存下来一部分钱。 我还在找寻你的死亡真相，母亲，为什么当初你一声不吭就选择了死亡，我和弟弟还在外面，你为什么都不通知我们，只告诉父亲一人？并非埋怨你，母亲，我只是很想你，以及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你一点反抗都没有就选择了死亡，这是父亲唯一透露给我们俩兄弟的话，你到底想瞒着我们俩什么呢。 母亲，我有未婚妻一事不知道父亲与弟弟是否有告知于你，你认识的，那位打小就优秀的女性，小时候住在离我们家很近的一条街道上，我们小时候有在一起玩，在我退役后她还在服役，那时候我们就书信来往了，一年前我回了一趟艾尔卡索尼亚并与她订婚，她说等她服役结束就结婚，大概还有五年时间，她很优秀，勇于反抗王室，职位比我在役时更高，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哪点吸引了她，我总觉得我配不上她，但她还一遍又一遍说我很优秀。母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好的，就像父亲对你那样。 母亲，我将这封信烧给你，这样你就能看到了。 你的大儿子，麋鹿。 第105章 战士与花匠 马特喝一口茶，鼻腔中冒出茶水的热气。 “我和哥哥被老师的不同理念所吸引。我的哥哥痴迷于各种方形和对称结构，老师曾参与修建设计的建筑都是哥哥所热爱的东西，他比我先一步更了解老师这个人。我是在哥哥的耳濡目染下知道老师这个人。我和哥哥不一样，老师曾提出‘建筑的本质是服务于民众’的理念让我心生敬佩，所以比起哥哥来说，我更倾向于面向普罗大众的实用性建筑。” 马特的话语中是对恩师的敬重。 汪达评价：“听上去你们兄弟俩都很崇拜你们的老师。” 马特举杯，朝着汪达空气碰杯：“你说的没错。老师很厉害，他在建筑与艺术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思维也到达一定境界。我们现在学到的也只是皮毛，我们兄弟俩都很尊重他。” “那你知道我们是‘终末诗篇’的人吗。”汪达问。 “知道。老师说过会有这么一天。” 嘭。 马特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躬身，马特沉下脸看着汪达：“所以我们兄弟俩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世界总是盼望身为神明的老师接受死亡。明明天灾造成的损害放眼整个世界只占据很小比例，老师继续活着才是对世界更好的贡献。” 汪达发现，刚才还好说话的马特，现在满脸愠色。 他生气了。 马特非常维护他的老师戈拉克。 正因为马特严肃的眼神，汪达坐直身子，心虚地喝一口茶水。 叹息一声，马特重新坐好，拿起自己的杯子：“不过这不是我们俩兄弟能解决的。老师也给我们说过总有一天他会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死亡，他早就想开了。倒不如说很久之前，在老师的妻子和儿子去世时他就想自寻短见，这些年老师都是很艰难的活着，状态肉眼可见的一天不如一天，支撑着他活着的不过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念想。” 汪达吸溜着茶水，眼睛从杯子后观察着马特。 没有继续生气，现在带着遗憾。 在汪达的认知里，神明就应该和神话中一样，是完美的神只，没有缺点，没有病痛，没有七情六欲，仅仅想要为世人带来祝福。 可听马特所描述的戈拉克，与其说是一位神明，不如说是一个因为生活对他接二连三的打击早已丧失求生欲望的人。 和“旅者”张安生一样，他们都是普通人。 李时雨的声音在汪达身边响起：“亲人离世对你老师来说打击很大吗。” “不止这点原因，还有各种各样的因素夹杂其中造就了现在的老师。至少在我和我哥哥看来，老师已经没有二十年以前那样意气风发。这二十年来创作灵感枯竭，整日把自己锁在家里，身上总有一股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气场。这二十年老师仅主持设计修建了英灵殿，以及现在还在修建未完工的纪念碑。” 汪达撇撇嘴，有些许惊讶。 刚才他们匆匆参观欣赏的英灵殿竟然是戈拉克设计建造的！ 那么复杂且阔气的建筑，不愧是巨人。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注意到马特说的，戈拉克设计修建英灵殿这件事，但他和汪达的注意点不太一样。 戈拉克亲手将自己已逝的妻子和儿子名字安置进他亲手修建的建筑里…… 想想曾经戈拉克数不尽的成就，这二十年仅仅只修建了英灵殿和一项未完成的工作，李时雨合理猜测或许是可以将妻子和儿子的名字永远留在英灵殿的石碑上，他才接受的这项工作。 所以之前在英灵殿内，戈拉克会一遍又一遍抚摸那两个名字。 以此，可以有个地方可以怀念过往。 马特偏头想想，看向四人：“不聊这个了吧。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过多窥探别人的过往也不太好。” 汪达赞同他的提议。 那么现在聊什么呢，戈拉克已经在阁楼待了十多分钟，还没有要下来的迹象。 众人陷入沉默中。 除了杨天宇，所有人都在喝手中的茶水。 “好吧。” 马特嘀咕一声后将喝完茶水的杯子放下，起身，绕过众人，从一侧墙上取下一幅挂毯，重新坐到独座沙发里。 众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取下这个挂毯。 “反正也没什么聊的，我来给你们讲讲巨人族的神话吧！在没有话题可以聊时，我都会很喜欢和别人聊这些。”马特笑着，用左手举起挂毯顶端，右手展示上面的图案，“这个毯子是老师年轻时编织的，基本上囊括了我们巨人族的基础神话。” 怎么就开始自顾自讲起这些东西了。 汪达不明所以地看看身边。 李时雨兴致勃勃，他自己都很喜欢猜测别人的故事，自然一直都这么喜欢听别人讲故事。 另一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镇定。 好吧。汪达妥协。反正也没事情做，那就稍微听听吧。 马特指着挂毯最上面的一个像太阳的图案：“在我们巨人的神话里，是造物主创造了整个世界。这个图案就代表造物主，造物主在我们巨人族神话中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叫‘以太’。除此之外，我们认为以太即造物主构成世间万物，不同数量的以太构成了组成世界最基础的物质，比如一个以太构成火即太阳，两个以太构成水即月亮，三个以太构成风即空气，四个以太构成土即大地……” 汪达发现巨人族的神话最顶端竟然也是造物主，这次造物主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不止叫做造物主，祂还被叫做“以太”。 和之前的猜想一致，真的全世界神话或信仰顶点都是造物主。 杨天宇打断马特：“你不会想挨个将所有数量的以太都解释一遍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 “跳过。” 杨天宇强势说道。 马特看向其余三人，二十四当然赞同杨天宇的话，汪达也因为不想听一长串没有意义的内容点头，李时雨没有任何表示。 马特稍微有些失落：“好吧，那我不继续说了。” 他将手指向图案下方的两个人形图案：左边的人手持一把剑，右边的人手捧一朵花。 “以太因为要维持构成世界的力量，无法抽身亲自巡视世界，所以他创造了两个巨人代替他去履行巡视世界的职责。为什么是两位巨人，后世有人给出更为有信服力的说法，那个解释说以太认为巨人比其他种族体型大，两脚之间迈步更大，走得距离就更多，每天能巡视的大地也会有很大。” 这是个有趣的说法。 汪达认为巧妙结合巨人自身的体型优势。 “我们巨人认为世界本质就是由物质和精神构成。左边这位，代表物质，名叫‘菲约姆勒斯’，本职是一位战士；右边这位，代表精神，名叫‘波尔努斯’，本职是一名花匠。两位都是男性巨人。他们是以太创造出来的，他们俩将自己很好的融入原本的巨人族群中，每天除了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外，他们会在其他时间前往世界各地履行自己代替以太巡视世界的职责。” “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现实里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有个神话故事就是讲述他们两位深厚的友谊。故事一开始讲的是一起和菲约姆勒斯作战的战友死在战场上，菲约姆勒斯不甘心，想要复活他的战友们，于是他找到以太，两人之间打了个赌注，只要菲约姆勒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试炼之地参与试炼，收集足够的试炼之证以太就能复活他的战友们。菲约姆勒斯接受这个赌约。” “因为参与试炼，波尔努斯平日里找不到他的朋友菲约姆勒斯。波尔努斯以为他战死沙场，作为毫无战力的花匠，他冒死闯进战场，却无论如何都没找到菲约姆勒斯的尸体。波尔努斯找到以太，想要复活菲约姆勒斯，以太说菲约姆勒斯并未死去，他只是为了复活他的战友去往另一个世界收集试炼之证，波尔努斯想要确认菲约姆勒斯的状态，于是向以太提出自己也想去那个世界的想法。” “去往那个世界的前提是必须是想要复活某种事物为前提，菲约姆勒斯没死，波尔努斯没有理由。那该怎么办呢？波尔努斯想到了他培育的花田，在他的花田里不是每株花都能顽强的活下去，于是波尔努斯就提出他想复活他花田里的花朵，以太同意，波尔努斯如愿以偿去往另一个世界进入试炼之地。在那个世界，波尔努斯确实见到了参加试炼的菲约姆勒斯，见到他平安无事，波尔努斯很高兴。” “故事的最后两人一起通过了试炼，收集足够的试炼之证，回到现实世界，菲约姆勒斯的战友复活，波尔努斯的花也活过来。我了解过其他种族或国家神话故事，基本都有无数神只，而在我们巨人族神话体系内，除了以太，就只有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两位。对我们而言，他们三个就代表整个世界。” 听完这个描述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的故事，李时雨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神话的神话故事。 和其他国家体系的神话一样，足够有天马行空的幻想力。 神话传说都是这样，不是吗。 杨天宇说：“因为神话传说，所以你们巨人的中间名是花朵名和武器工具名吗？” 经由杨天宇提醒，汪达联想到戈拉克之前解释的巨人中间名。 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果然，马特肯定杨天宇的说法：“是的，这是我们巨人族自古以来的传统。中间名对应的就是神话中作为战士的菲约姆勒斯和作为花匠的波尔努斯。而且除了名字，我们巨人也很崇尚这两种职业。每一个巨人小时候都有一个成为战士或花匠的梦想，虽然我和我哥哥在那之后想成为老师这样的建筑家罢了。” 战士和花匠，两种完全不沾边的职业，好有反差感。 战士还能理解，巨人本就体型大，力量大，是天然的战士体质。 花匠嘛，嗯…… 汪达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花匠与巨人联系起来。 这么大一个人，要弯下身，慢慢打理花圃，掘土、施肥、移栽、浇水、除草……只为了培育一朵漂亮的花朵。 更有反差感了。 汪达将剩下温热的茶水一口气喝完，舔舔嘴唇。 李时雨询问马特：“你们巨人，崇尚花匠这个职业一定有其他原因吧。不只是神话。” 所有的神话都是有一定的现实依据，不可能凭空想象。 马特看着李时雨。 “你知道吗。相比起其他人种，巨人的尸体是世界上最好的花朵培养基。” 马特继续指着挂毯最下方的图案，那看上去是许多花朵和武器交织而成的土地。 “死去的巨人倒在土地上，第二年那片本该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就会长出一大片明艳的花朵，围绕在巨人的尸骨上。没有花种，没有其他植物，就那么突兀，从古至今，一直如此。没人知道为什么，就连世界上最为博识的学者也只能解释这是巨人族血脉和骨髓里的特性。” 第106章 纪念碑 尸体上会开满鲜花。 惊悚且华艳。 首次听见这样的解释，李时雨深深呼入一大口空气。 天呐…… 听见李时雨在大喘气，汪达拍拍出神的他：“时雨，是被震撼到了吗？” 李时雨是心思敏感的人，多年相处，汪达知道李时雨被刚才马特说的话触动内心。 “也许是。” 李时雨埋头，凝视着水杯中的茶水，心中荡漾：“汪达，我想到一件事。” “嗯。什么事。” “这胡尔德拉卡上的每一片花田，根据其中花朵的品种不同，是否可以分辨出故人是在哪片土地倒下。” 汪达听懂，但没有搞清楚这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只是他仍觉得李时雨说出的这句话很令人同感的难受。 汪达拍拍李时雨的背，用实际行动宽慰他。 他总是这么做。 杨天宇和二十四同样听见李时雨无端的联想，发现什么的二十四第一时间看向杨天宇。 明白二十四的意图，杨天宇对她悄声道：“虽然在西方长大，他骨子里仍旧是东方人。和我们一样。” 一样思绪复杂，以小见大。 内心总有一些找不到原因、化不开的哀愁。 马特起身，将挂毯挂回原处。 往回走的过程中他说着：“在久远时代，我们的先祖就已经知道这个违背自然定律的现象。先祖们认为照顾那些花，就像照顾安抚死者的灵魂，好似他们从未离去，逝去之人是换了个形态留在大家的身边。这就是花匠在我们这里和战士一样同样是备受崇敬的职业的原因。而以上，就是我的老师编制的挂毯内容。怎么样，我的老师年轻时真的很有才华。” 汪达扭头，再彻彻底底仔细看那张挂毯。 简单图案下，竟浓缩了整个巨人族的神话和历史底蕴。 他转头，看向马特认真道：“你的老师很厉害。” 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谢谢你能理解老师。”马特很开心。 和之前马特下楼不一样，这次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出。 是戈拉克终于舍得从阁楼下来。 马特迅速起身，和戈拉克打了招呼，急忙去往厨房准备戈拉克那份茶水。 戈拉克朝四人点点头，坐在另一张大沙发上，身体疲惫地靠在后面，面部似乎更为沧桑。 李时雨发现和刚回来时不一样，戈拉克身上多了一张红色灰暗的毛毯，已经使用了很久，边角已经破损漏洞。 戈拉克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漠：“马特应该和你们聊过很多了吧。我在上面似乎听见你们在聊巨人神话的故事。” 汪达回答：“是的，马特给我们讲述了以太、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的故事。” “嗯。他总是喜欢和外来的客人聊这些，如果是马修，他就会自顾自拉着你们聊方形和对称结构的美感与意义，那些总是令外来的人们头疼……”戈拉克沉默了会儿，捏捏眉头，“还好今天留在家里的是马特。” 马特从厨房出来，递给戈拉克一杯茶水：“老师。” “嗯，谢谢。” 戈拉克接过热茶，捧在手中，马特重新坐到独座沙发上。 “马修？”李时雨问。 “马修·丹德里恩·泰坦。我哥哥的全名，我忘了说明，我们俩是双胞胎。‘丹德里恩’的意思是蒲公英，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比蒲公英的种子还要多。”马特解释道。 好有趣的比喻，这兄弟俩应该经常这么调侃。 戈拉克单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毯子，使它更好的贴合在自己身体上：“很抱歉让你们久等。现在我就给你们说明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接受死亡。” 要说了，要说了。 原本因为先前喝完热乎的茶水，汪达胃部暖呼呼的，再加上之后马特那一长串神话故事，他都要听得都要打瞌睡了，现在戈拉克下来终于要进入正题。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戈拉克：“刚才马特应该给你们说了巨人神话中造物主的名字叫做‘以太’，以太不止是造物主的名字，也认为以太构成世间万物的基础单位物质，对吧。” 李时雨：“是的。” 戈拉克疲惫地抬眼，扭头，看向刚才那幅马特介绍过的挂毯：“我们认为，以太在世界总共构成了七十二种不同的物质。比如一个以太是太阳，两个以太是月亮，以此类推，由七十个以太构成物质的是人类。” “等等。人类？” 众人看向声音的发出者——杨天宇。 他插话，打断戈拉克的发言：“第七十位神明前不久才被定为‘人类’这个代号，你知道吗？” “我知道。‘勇者’给我们说过。” 汪达再次从其他人嘴里听到熟人，他觉得戈拉克说的“勇者”就是布里涅。 对，他们都是神明，只能说的是他，不可能是自己这个六年前从勇者之书除名的家伙，他甚至有可能都不认识自己。 等等。汪达恍惚。好像三个月前又经过一个伊斯特拉救世日，准确说应该是七年前。 杨天宇问：“你说七十个以太构成人类，刚好组织给第七十位神明代号定为‘人类’。这两者是否有关系？” 杨天宇的问题很官方，他询问的一直都是有关于重要信息的问题。 李时雨觉得杨天宇的切入点很犀利。 戈拉克缓缓摇头：“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并不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我不知道‘终末诗篇’那边是否有参考巨人族神话来给第七十位神明命名。” 杨天宇点头。 “我想说的并不是七十个以太构成的问题。我有说过以太一共构成七十二个物质对吧。” “嗯。” “但在巨人族的神话中，有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究竟是什么物质已经无从考据，和世界上许多消失的神话传说一样。现在的我们只知道有这两个物质的存在，却并不知道它们各自构成的到底是什么。” 戈拉克慢慢喝了口茶水，没人打断他，他继续说。 “现在我在修建一个纪念碑，是十多年前胡尔德拉卡最高决策权力机构‘国家共和议会’委托我修建的一个，嗯，应该说是艺术品。他们当时对我的要求是让我在瓦恩加德修建一座可以流传千古有意义的建筑。我的设计图纸早就画好，雕塑整体我也早就建好，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广场看看，现在它就在那里矗立着。但这座纪念碑至今仍未完工，充其量是个半成品。” 最先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李时雨问：“未完工原因，和你刚才说的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有关吗？” “对。” 戈拉克闭眼，仰躺在沙发上，疲惫极了：“马特，你帮我继续说。” “好的，老师。” 马特接上戈拉克的话茬：“老师结合巨人族的神话，设计修建了现在广场中心摆放的名叫‘以太纪念碑’的大型雕塑。在纪念碑上，从下往上刻有所有以太构成的物质，一到七十所代表的物质早就在四、五年前刻于碑上，现在就只剩最上面两个没有刻上去。工程卡在这里迟迟没有进展。” 杨天宇分析：“这个工程没有做完，你不甘心它是个半成品，你想完成它，所以才没有选择死亡。” 空气中短暂的安静。 马特担忧地看着戈拉克。 戈拉克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汪达算是听明白了。 戈拉克自己就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必须要完成所有工作才会满足所有人的愿望选择死亡。 不对，满足那个什么国家共和议会的需求也是满足人的愿望。 神明会满足人类的愿望。 现在他夹杂在两种愿望之间，一面要遵循世界所有人的愿望选择死亡，一面要遵循议会的愿望想要将纪念碑做完…… 汪达复杂地看向戈拉克。 李时雨没有动作，若有所思。 “现在马特和马修俩兄弟在帮我不停寻找着有关七十一和七十二的线索，我也在找，已经过去好几年，整个国家的书籍都要被我们翻烂，遗迹被我们踏烂门槛，到现在都还是没有一丁点眉目。” 可能有关对方神话与尊严，汪达放低声音，小心询问：“你们真的确定有吗？万一，那个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并不存在……” “有的！” 马特抢先回答：“我们作为泰坦家的孩子，从小就听长辈讲述这个代代相传的神话故事，故事里也说以太构成了世界上的七十二个物质。如果只是我们家族传错故事，那也无法解释其他家族内部也是这么传下来的，总不可能整个巨人族集体记错这件事了吧。” “啊，这样吗。”汪达手指反复搓捻着。 戈拉克：“在我刚刚回归巨人社会时，伊莉娜也给我说过七十二个以太的故事，她能跟我细数所有以太构成的物质是什么，就是无法说出最后两个。伊莉娜她属于奥克家。” 伊莉娜是戈拉克的妻子。 戈拉克最后一句说明一个实情，泰坦家和奥克家属于不同家族，但传下来的神话都是一致的。 杨天宇：“在找到决定性线索前，你绝对不会接受死亡，对吧。” “是的。” 戈拉克终于一扫疲惫，从沙发上挺起身，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这就是戈拉克不愿接受死亡的根本原因。 击杀“巨人”任务陷入僵局。 汪达看看那幅挂毯，又看看李时雨：“时雨，我们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么，汪达，你想怎么做呢？”李时雨问他。 “嗯。时雨，我能直接和戈拉克说吗。” 汪达不打算和李时雨商量。 他的心中已有决定。 李时雨微笑：“随你。” 他已经猜出来汪达的回答。 汪达提高音量，对戈拉克说道：“我帮你寻找那两个物质的相关线索。” 没有“需不需要”作为前提，也不是疑问，是一句陈述。 一切就如李时雨猜想的那样。 在汪达想到这个提议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这个事情视为己任。 汪达见不得他认识的任何人陷入困境中，如果自己有能力，有条件，就尽力去帮助他们，和宴会厅那次一样。 神圣的霁颜令人移不开眼。 戈拉克抬眼，看向汪达：“我们寻找几年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的东西，你并非巨人，只会更加费力，很有可能做无用功。” “试试嘛。”汪达笑，“万一线索就在我这个‘小人种’可以钻进的角落也说不一定。” 李时雨想，这是一句很汪达的说辞。 戈拉克盯着汪达的眼睛，看尽他眼底的想法。 神明能察觉周围的一切情绪，自然也能看出汪达这句是否出于真心。 他将杯子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戈拉克释然：“好吧，试试吧，就像你说的，万一。” 他感受的出来，汪达的言语中没有半分杂质。 “好！就这么说定了。” 汪达开心地碰碰李时雨胳膊：“至少我们不用蹲在街角收集无用的消息了。” “是，是。”李时雨苦笑，“这下我们要蹲在别人家遗迹门口去收集更无用的消息了。” 第107章 亲人 好有趣的对话。 好有趣的小人。 马特眼睛亮亮的，走到汪达身边，蹲下。 作为巨人，他大大的眼睛直视汪达：“你愿意帮助我们？！” 马特觉得这个像发色像成熟向日葵的小人儿十分热心肠，和那些想要逼迫老师去死的人完全不一样，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陌生人。 “试试嘛。”汪达还是这样回答。 马特眼睛笑成两条缝：“谢谢你们哈。” 他由衷感谢。 马特今年和他的双胞胎哥哥马修即将三十六岁，放在巨人寿命里还算青少年——巨人族的寿命是正常人类的两倍，在他们族群中年满四十才算成年。 杨天宇躬身越过二十四，观察汪达。 两个眼睛在面具之下一眨一眨。 马特看四个小杯子的茶水都喝光了，他将他们的茶杯全部捏起收起来，走向厨房，顺便给他们说道：“稍后我送各位回居住区。我们脚程快，你们自己回去会很慢。” 李时雨接受马特的好意：“那就麻烦了。” 咚咚。 是大门传来的敲门声。 回来的路上，马特路过顺手开了门。 “啊。”马特惊喜的声音传来，“胡拉迪叔叔，古尔梅琪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大笑道：“你是马特还是马修啊？” “马特。” “嚯嚯，竟然是马特呐。真是长大了，比去年长得更高了！” “我已经不长个子了，胡拉迪叔叔。” 马特引着客人来到会客厅，随后他慢悠悠地站在戈拉克坐着的沙发后。 见到来人，戈拉克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胡子挤上去，李时雨推测他在笑。 戈拉克匆忙站起：“胡拉迪。古尔梅琪。” 汪达看见有两个高大的人站在会客厅门口：其中一个戴着头巾，上面满是细小的雪屑；另一个正在缓缓摘下自己的帽子。 抬头。 汪达看见他的面容，长毛长鼻和巨大的獠牙，应该是猛犸象，和麋鹿一样长着兽头却拥有一双人手，身形如此高大，比汪达见过的熊兽人傅尔哈还高大两倍，起码有六米身高。 是猛犸象兽人。 将帽子放在胸前，猛犸象兽人笑着：“好久不见，戈拉克舅舅，最近你过得好吗。” 说话时，脸上的长毛不停抖动着。 他就是刚才在门外说马特长高的人。 另一边的猛犸象兽人掸掉头巾上的雪，掀开，和另一个长得很相像，喉咙里发出的是一种老年妇女声音：“打扰了，戈拉克舅舅。胡拉迪说想到你这里玩，拉着我就过来了。我们瞒着家里的孩子过来的，想看看你最近的情况。” 根据他们自己的话分辨，戴帽子的男性猛犸象兽人叫胡拉迪，戴头巾的女性猛犸象兽人叫古尔梅琪。 和麋鹿一样，外表除了毛发光泽几乎无法第一眼看出他们的年龄，只能依靠声音分辨，汪达觉得他们俩的声音真的很苍老，戈拉克的声音虽然非常倦怠，可仍旧听得出是气足的中年人。 汪达小声对李时雨问道：“时雨，他们年龄差距是不是太大。该怎么说，辈分是不是乱了？” 李时雨知道汪达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提醒汪达：“汪达，巨人的寿命是我们的两倍，兽人的寿命和我们一样。” 对吼！ 那么戈拉克听上去是中年人，实际年龄可能八十岁往上还会更大。 戈拉克连忙迎上去，接过两位兽人手中的大箱子，放在会客厅墙角：“真是辛苦你们，大老远过来一趟。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我二楼还有空房，稍后给你们收拾铺床。” 胡拉迪和古尔梅琪走到沙发前，与“小人种”四人的眼神对视上。 古尔梅琪稍显拘谨，眼神里有些惊慌，应该是还没料到还有外人在这里。 胡拉迪倒是不在意，他对还在堆砌他们行李的戈拉克笑道：“嚯嚯嚯。戈拉克舅舅，原来你还在忙碌，接待这些小客人。” 胡拉迪“嚯嚯”的笑声很有记忆点，汪达这个不记事的人都能记住。 李时雨觉得反正他们已经和戈拉克聊完正事，人家亲人之间还要叙旧，继续待在这里总归不太好。 他碰碰汪达：“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一直没发话的二十四附和：“我们得离开这里。” 杨天宇二话不说，想要跳下沙发，没想到马特在远处喊话阻止了他：“稍等！各位，你们先别动。” 接着，马特就从壁炉边拿起一个大篮子，隔着沙发举起来展示给他们看：“我用这个送你们回去可以吗？” 篮子和戈拉克的木箱一般大小，四个人能坐进去。 介于杨天宇之前说如果戈拉克把他放进箱子里，他宁可在后面追着走这件事。 李时雨偏头看向杨天宇。 那么篮子呢。 杨天宇感受到李时雨的视线，他看过来。 知道李时雨在顾虑什么，杨天宇点头，用东方话说：“这个我还是能适应的。不要把我想的什么都接受不了。” 被看穿意图的李时雨苦笑：“这样么。” 直到他们被马特装进篮子后，汪达都还一脸兴奋，他对李时雨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成为别人的水果在篮子里坐着。” “怎么是水果啊。”李时雨问。 “时雨，你忘了吗。在我们那里，这种篮子不都是装水果用的吗。” “可是我家的篮子还会装土豆萝卜。”李时雨想逗逗汪达，“说不定还装过石头泥土。” “哎呀！反正我说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啦。” 汪达没有继续理会李时雨，他站起身，探出脑袋观察外面。 李时雨干笑两声，和汪达一起站起，趴在篮框处。 汪达：“小人历险记。” 李时雨：“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确保篮子里的四位坐好，马特先招呼胡拉迪和古尔梅琪坐在沙发上，随后向会客厅的三人道别，就迅速溜出会客厅，拉开大门把手出门了。 又是熟悉的小巷。 和来时不一样，这次是在巨人的篮子里，不用担心会掉下去，因而马特走的很快。 马特将篮子抱在胸前。 视角更高了。 汪达保持着好奇宝宝的秉性，他问马特：“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两位猛犸象兽人是戈拉克的亲人吗？” “是的。是老师的侄子和侄女。” “可是他们的声音听着很沧桑。”汪达想起刚才李时雨说的巨人寿命是人类的两倍，他补充，“是因为寿命原因吗？” 马特点头：“老师今年九十一岁，换算成你们普通人类的年龄大概是四十岁出头。胡拉迪叔叔和古尔梅琪阿姨，应该都是七十左右，他们俩是老师哥哥的儿子和女儿。和老师同一个辈分的长辈基本都已经离世，现在在他们族群里只有这两位还惦念着老师。” 哦。 光是听着就令人难受。 寿命论永远是不同种族之间难以跨越的问题。 汪达想到了队伍里的季阿娜，她是队伍里唯一一个长寿种族，之前她自己说过她要是没出什么意外能活一千岁左右。 汪达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地趴在篮框上：“寿命永远是不同种族难以逾越的鸿沟。” 诶！ 李时雨偏头。 令他震惊的是汪达嘴里竟然也能蹦出这么有道理的一句话。 “啊！” 马特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抖了个激灵。 汪达回神，他看向马特着急道：“怎么了吗？！” 马特狠狠拍一下自己脑袋，责怪自己：“我忘记给胡拉迪叔叔和古尔梅琪阿姨泡茶就出门了！” 汪达和李时雨松下一口气。 什么嘛，竟然是这个原因。 汪达还以为马特撞到了地面上的某个凸起物，撞得他脚趾痛。 不过马特是个好人，还惦记自己没有给老师的亲人泡茶这件事。 真好啊。 戈拉克家里。 戈拉克亲自从厨房端出一盒饼干和两杯热水，递给胡拉迪和古尔梅琪。 接过水，胡拉迪直接抓起一把饼干就往嘴里塞，干燥的食物，他忍不住喝下滚烫的水帮助吞咽。 古尔梅琪看着自己的哥哥如此狼狈，摇摇头。 戈拉克坐回原来的位置，笑道：“胡拉迪，你暴饮暴食这个坏毛病和小时候一样。” “改不过来了，戈拉克舅舅。”胡拉迪事后才感受到舌头的滚烫，伸出舌头在外晾着，“你也知道，我和古尔梅琪还小的那段时间，家里也没多少吃的。好不容易得到点食物也得赶快吃下去，怕其他族群的家伙抢走嘛。” 戈拉克说：“那是你们小时候遇上了难得的灾荒。当时我和你们爸爸经常四处帮族群找吃的。” 古尔梅琪慢慢喝口热水，接话：“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族群再也不会因为缺少食物而发愁，物质生活得到基本保障，大家过得很好。我们还有闲心去其他国家旅游。” 戈拉克询问：“艾尔卡索尼亚不是对兽人较为歧视吗，就连出行都会受到限制。” 古尔梅琪惊呼：“戈拉克舅舅，你忘啦。我们族群早就从靠近王都的地方搬走了，在那里要服那该死的兵役。现在我们居住在艾尔卡索尼亚边境处，紧挨你们的胡尔德拉卡。那里兽人人口基数大，基本不受王都管辖，更为宽松自由。所以我们才有更多的机会来看你。” “啊。”戈拉克恍惚，“我确实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胡拉迪这次没有抓起一把饼干，而是捏起几块，丢进嘴里，边嚼边说：“那个地方的边境还与你们胡尔德拉卡签署了短期过境免签政策，我们来这边能省去许多繁琐的步骤。就是在伊莉娜舅妈……” 嘴巴里的饼干没有咽下去，胡拉迪瞬间停止咀嚼的动作，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什么后已经晚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古尔梅琪，希望得到妹妹的帮助。 古尔梅琪长鼻耸动几下，谴责刚才哥哥胡拉迪的冲动行事。 两人慢慢将脑袋转向戈拉克。 戈拉克叹一口气：“我知道，是在伊莉娜失联那年签署的政策。” “戈拉克舅舅……” 两人知道伊莉娜舅妈和法特表弟的事，一般都不会在戈拉克面前提及。 古尔梅琪伸出手晃晃胡拉迪。 胡拉迪回过神道歉：“戈拉克舅舅，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戈拉克给两人露出一个笑，“不要这么紧张，我知道你们是故意不在我面前说她的。没事的，这么多年，我也早就看开了。” 古尔梅琪立马接话：“对对。戈拉克舅舅，你不知道，去年胡拉迪的女儿带回来另一个族群的猛犸象兽人小伙子，当时胡拉迪开心得不得了，邀请整个家族的人开了一场整整三天的宴会。今年那个男孩就要成为胡拉迪的女婿。” 戈拉克对胡拉迪点头：“恭喜你，胡拉迪。” 胡拉迪很自然接过这个话题：“当时她带回来的那个兽人小伙，身高真的很高，是来自南方的一只猛犸象兽人族群。前几年他们全家看北方能与胡尔德拉卡免签，想着来这里发展做生意，就领他们一家子移居到我们家附近。我女儿还说在他们结婚后就在我家附近买一套房子，距离两家都很近，我们房子地基都看好了，是个好地段。” 真好啊。 戈拉克拿起一块饼干，放在嘴里枯燥地咀嚼。 好不容易将饼干吞咽下去，戈拉克垂目感叹：“你们的后代有在好好生活。” 胡拉迪和古尔梅琪再次对视。 默契的沉默。 第108章 不速之客 穿过七绕八拐的街巷，马特将四人送达至“小人种”居住区。 到了居住区众人就知道怎么走了。 马特离开前，李时雨特地问他：“如果我们想帮助你们收集线索，是否可以得到你们的帮助？我想或许两方人一起合作效率会更高。” 马特偏头思考。 最后回答李时雨：“明早我和老师还有哥哥商量一下。下午两点我再到这里给你们答复。” “好的。” 说完，马特就匆匆往回赶。 汪达认为他还是惦念着没有给那两位猛犸象兽人泡茶的原因，想要赶紧回去泡茶？ 无言的杨天宇领着二十四往回走。 李时雨抓住汪达的衣袖，打算赶紧回到旅馆和季阿娜她们商量这件事。 反正他肯定会和汪达一起行动，不知道季阿娜、瑞文西斯和麋鹿会怎么决定。 “时雨。”汪达说。 “嗯。你说。” “今晚的晚饭我们还没有买。” “今天的晚饭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准备。下一次才轮到我们。” 汪达轻轻“啊”一声，他又忘记自己的计划安排。 汪达将手揣进外衣口袋里保暖——最近总在城镇活动，他只在衣服内身着一层单薄的链甲，外面再套上一个厚外套，重甲一直在旅馆里闲置。 走在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一开始只是沉默地走着。 杨天宇似乎总喜欢背手走路，汪达总说他这样就像李时雨一样喜欢背着手站着。 经过几个街区，目测即将到达旅馆。 杨天宇突然开口：“二十四。” “主子。”二十四靠近杨天宇，俯身。 “你怎么想的。” “主子，你说的是汪达刚才在‘巨人’家的时候吗？” 杨天宇点头。 二十四紧抿着嘴。 她还是没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习惯：不擅长在没有命令时随意将自己的内心第一想法说出口。 杨天宇见状，缓声道：“不着急，二十四。就像我一个月前说的那样，慢慢来。” 二十四终于是下定决心：“真的可以说吗。主子。” “嗯。你就说，不要顾虑我。” “我觉得汪达这个人心思极为单纯，可能在我们的生活环境中活不下去。” 杨天宇抬起右手，食指关节敲敲二十四小臂：“我说的不是你对他这个人的评价。我是想听你怎么看待那个胡人说的计划。” “啊，是说他想要参与一起寻找七十一以太和七十二以太的计划吗。” 二十四直起身，认真思索几秒：“我觉得就像他本人会说出来的话语一样。这和上次宴会厅他想要帮助手无寸铁的人一致。将天下大小事视为己任，见不得他人陷入艰难困苦之中。” 杨天宇没有表态，只问一句：“你想和上次一样继续参与他们这个没头没脑的计划吗。” 二十四紧张地咬紧后槽牙，眼神向下，瞟向杨天宇。 杨天宇重复：“不要顾虑我。二十四。” “真的可以说吗。”二十四因为紧张，是一字一句将句子吐出来的。 “可以。” 二十四俯身，在杨天宇耳边极小声道：“我想帮助他，一起寻找那个可能不存在的线索。” 没想到，杨天宇加快步伐与二十四拉开距离。 二十四心悸，埋头。 小心加快脚步，赶上杨天宇。 她认为自己又惹自己的主子不开心了。 杨天宇却突然停下脚步，等着二十四在自己身边停下。 面具之下沙哑的声音是这么说的：“我和你想的一样。” 这句话语速快，声音小，完全不似往日沉稳应对任何情况的杨天宇。 接着，杨天宇快步离开。 这回，他的步伐似乎更快了。 后一瞬，二十四明白，原来杨天宇是难以启齿自己的内心想法才会有这些小动作，这和平时的他不一样。 原来，主子自己也在做着一些改变。 二十四觉得这样的杨天宇和曾经一样，煞是可爱。 将他这小样子默默记在心间，而后加快自己的步调，亦步亦趋。 他们的大后方，发觉前面走走停停的杨天宇和二十四，汪达不能理解：“时雨，他们俩是在玩什么东方游戏吗？”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但是汪达猜测的是什么东西，他的脑子又偏向什么地方了？ “肯定不是什么游戏，汪达。这可能是什么游戏吗，怎么玩。”李时雨摊手展示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的背影，对汪达的想法感到难以理解。 汪达笑嘻嘻：“说不定是‘我数到三就被定住，你抓住我，然后我就能继续走’的游戏。” “哈哈。”李时雨干笑，“要是真的有这个游戏，游戏的发明者一定会被玩这个游戏的人们列为全世界最无趣的人，没有之一。” 中肯的评价。 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先一步转身进入旅馆大门。 后脚，汪达和李时雨抵达。 旅馆一楼入口处有一块公共空间，这一个月只有他们两队人居住在这里，没有其他更多“小人种”居住在这里。 本来应该是这样。 进来的第一眼，汪达看见楼梯口拿着手斧准备随时掷出的季阿娜，以及她身后张着嘴随时准备吟唱咒语的瑞文西斯。 两人神色都很慌乱，在看见李时雨和汪达回来后稍微缓解一些。 怎么了这是。 什么东西把他们吓成这样，不就是我们回来了吗？ 视线挪到身前，刚回来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被这一出搞的不知所措，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们也被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吓住了？ “怎么了？”汪达转头看向李时雨，“难道我们四个被下了障眼魔法，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看我们就像看四个怪物？” 本来也很紧张的李时雨无语地叹息一口气，他将汪达拉向自己身边：“从你那里被二十四遮住视线。汪达，你现在再看看呢。” 被拉到个子较矮的杨天宇身后。 看到前面的情况，汪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位五岁左右的金发小男孩，一只傻乎乎的大白熊犬，一位满身黑鳞的西方龙兽人，一位面无表情的东方青年。 这组合。 这熟悉的背影。 就是去年十二月在魔王堡追杀他们几个的安德烈和黑绍大首！ 汪达永远忘不了，他们的身份是魔王军大将。 身后汪达的反应将杨天宇和二十四吸引回头，他俩疑惑地看着汪达。 杨天宇开口：“你们认识？” “之前追杀过我们。”汪达说出实情。 李时雨简略说明对方身份：“他们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手下。‘魔王’与‘勇者’现已达成合作，目标是杀尽我们这些想要斩杀神明的人，换言之就是组织的绝大多数人。” 杨天宇侧头，面具下的双眸充满杀气：“那就说明，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哗—— 二十四立刻拔出一直别在腰侧的雁翎刀，刀尖朝地，握紧刀柄，等待杨天宇的一声令下。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原本只有一个人也就是黑绍观察后面情况，这下剩余两位还有大狗都回头。 “啊呀！” 安德烈看见剑拔弩张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他惊呼一声，护住身边的大白熊犬大头菜，连忙对他们摆手：“别。各位，先把武器放下，有话好好说。” 瓦恩加德街上不允许拿着没有保护措施的武器随意上街，因此只有刀鞘的二十四和李时雨随身携带了武器，汪达认为只拿一把剑不伦不类，自己用不来，就没拿自己的剑盾。 看见上次重伤自己的西方龙兽人大首和东方人黑绍，李时雨在大首扭头的那一刻，和二十四一样抽出自己的狩猎刀，反手握住。 这样的握法他能一个箭步冲上去对敌人进行割喉。 安德烈擦擦不存在的冷汗，安抚拔出武器的李时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没想到这么多人中，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汪达。 看见大首和黑绍的一瞬，他就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西方龙兽人和东方人是上次害得李时雨濒死的家伙。 在众人眼下，气急的汪达迅速走向一旁提供给人们吃饭的桌椅处，单手举起一根凳子，二话不说就朝着大首砸去。 所有人都被汪达这一举动看懵。 咔擦—— 大首巨大的龙爪接住凳子，在手里捏碎。 破碎的木头散落一地。 受到挑衅，大首凭借还手的本能想要冲上去还手。 “汪达！” “大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时雨和黑绍对视一眼，黑绍抬抬下巴示意李时雨先说。 李时雨对着汪达招手：“回来。” 接着才是黑绍的声音：“大首，没有我的命令你现在不准动。” “可是，黑绍，”大首看向黑绍，“他先出手。” “大首，听话。” 这句命令下来，大首蔫吧下去，悄悄往黑绍方向靠靠。 杨天宇幻视某人。 转头，看着横眉面对敌人、气势汹汹的二十四，和平日温和的气场全然不同。 一模一样。 楼梯上，瑞文西斯弱弱地同季阿娜搭话：“我们是不是要赔偿这个凳子的钱。” 季阿娜忍住捶打瑞文西斯的冲动：“注意场合，瑞文西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再考虑。” 瑞文西斯撇嘴。 什么嘛，她只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而已。 汪达是拖拽着一根凳子回来的。 李时雨将汪达拖后一步，看着眉眼紧皱的汪达，缓下语气问道：“你怎么了。以前你从不会这样冲动。” “时雨，就是他们俩上次把你打个半死。”汪达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大首和黑绍，他的眼里燃起想要将一切事物烧尽的火焰，“我看不惯他俩。” 汪达在维护李时雨，进行事后报仇。 李时雨当然知道。 他咬紧牙关，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在注意这边的情况，甚至安德烈对李时雨摆摆手，让他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汪达。” 汪达没理会李时雨。 怎么就被复仇的欲望侵蚀了…… “看着我，汪达。” 在李时雨的双手物理强行掰正下，汪达不得不与李时雨对视。 李时雨认真：“注意当下的情况，现在不是解决个人恩怨的最佳场合与时间。我们现在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可是……” 和大首求情一模一样的先遣词从汪达嘴里冒出。 “队长。” 李时雨沉声道。 这个词，唤醒汪达的理智。 眼神恢复清明。 下一刻，汪达就松开凳子：“你说得对，时雨。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其他问题。” “对。”李时雨拍拍汪达肩膀以示鼓励，“而且那是我的事情。等找到机会，我自己会还回去的。” 汪达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四位来者不善的人。 平时总是不着正形的汪达难得沉下脸：“你们几位，来这里干什么。” 这一句，很有领袖的风范。 别忘了，汪达本就是大家一致推选上去的队长啊。 安德烈见气氛终于有所收敛，摸摸大头菜的狗头安抚大头菜的心情，随后才对众人说道：“我们受海因里希大人的指示，来此阻止各位击杀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果然如此。 众人再次举起武器。 “听我说，听我说。” 孩童样貌的安德烈都快哭了。 杨天宇看不得小孩子落泪，他抬手搭上二十四举刀的右手，按下。 “主子？” “听他继续说。” 安德烈见周围武器没有真的朝他猛攻而来，继续说下去：“但是，赫尔哈斯刚才给我们说，现在‘巨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你们提出想要帮助‘巨人’，赫尔哈斯说寻找这个东西本就是世界难题。所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们。” 第109章 阿尔德王国 李时雨注意到其中的不对劲：“世界难题？” 如果要说世界难题，李时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数学家们研究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难题，这些无一不是时间跨度极长，耗费几代人的心血与青春可能才会有结果。 相比之下，戈拉克这个事情仅仅找了几年，为什么会被赫尔哈斯说是“世界难题”。 “是的，世界难题。”安德烈说道，“世界各地上失传的神话传说那么多，如天空的璀璨星辰。这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他说的是事实。 几乎每个文明的神话传说都有一部分史实失传。 其中，最为着名以及讨论度最广为流传的失传神话，便是海拉尔神话即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的那位“大地与农业神：古”的真实性别，不知祂究竟是男是女。 在遥远的从前，“古”作为造物主七位随从神之一，是有真实性别的，古籍上亦有记载。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古”的真实性别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遗失，现无一人百分百能根据上古遗迹和古籍确定这个问题，好似有关祂性别的一切证据全被抹去。 有关“古”这个神只的讨论，但凡了解海拉尔神话的人都有所涉猎，可谓是一道千年未解之谜。 久久的，没人回答安德烈。 学习西方话不久的杨天宇此时终于将安德烈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冷声说道：“别废话。既然你们说没有理由阻止我们，现在还留在这里算什么。” 安德烈：“即使你们找不到，我们也要留在这里进行监视。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是阻止你们斩杀‘巨人’。” “那我们也算敌人。” 杨天宇左手后翻，几枚石子从衣袖中落在掌中，被他捏在指间。 随时就会将石子当暗器射出去。 经验丰富的安德烈感受到杨天宇散发出浓烈的杀气，眼见他就要动手，安德烈一直摆手有些许慌乱：“不，真不是。我们真的只是监视。没有要和你们打一架的必要。” “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见我武器都没带啊！” 安德烈举着双手，慢悠悠转一圈，向杨天宇展示自己的全身，还将口袋全部翻出，这些口袋里连一枚砂砾都没有。 他在表示自己没有反抗手段。 “而且，我没有给大头菜佩戴护具。”安德烈向众人展示身后的大白熊犬，“对，他是我的搭档，名字叫‘大头菜’。我捡到他的时候是在一片大头菜田里，当时他饿极了，啃大头菜啃得起劲，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甚至安德烈还有闲心解释“大头菜”的名字来源。 听完解释，李时雨转头看向黑绍。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看黑绍似乎哪里不对劲。 和之前在魔王堡打斗不一样，此时他的腰间没有挂着那些瓶瓶罐罐，没有那些拥有诡异效果的各色粉末，干干净净一身。 只是…… 李时雨转向旁边的西方龙兽人大首。 这家伙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威胁，肉食兽人力量极大，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杨天宇依旧保持警惕：“我怎么能信过你，不会出尔反尔。” “以我的骑士之称起誓。”安德烈稍稍站直，语气里有着骄傲，“我曾隶属于阿尔德王国。啊，现在国家已经灭亡了。但我仍是旧日的骑士，我绝对不会背离我的王国。” 季阿娜疑惑：“骑士……” 瑞文西斯皱眉：“阿尔德王国？” 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 瑞文西斯低头，反复摸着自己鼻头，缓解思考带来的焦虑。 好熟悉的名字…… 好像在某位冒险家的冒险录上读到过。 是哪位冒险家呢，在哪一段呢。 “啊——！” 瑞文西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季阿娜差点因为她的大惊小怪跌落到楼梯下，及时把住扶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不下坠。 “瑞文西斯？！”季阿娜回头。 只见瑞文西斯红色的眼睛因为恐惧剧烈颤抖着。 她在害怕什么？ 瑞文西斯缓缓抬手，指着安德烈：“你，你是……阿尔德王国的骑士？” 见她如此反应，安德烈知道瑞文西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点头：“是的。我曾服役于阿尔德皇家骑士团，曾担任过皇家骑士团首席骑士长的职务。” 季阿娜觉得这话没问题。 西方世界尤其是东南方向那片混乱，国家与地区之间的纷争接连不断，不停有消息传出这个国家灭亡了那个国家复国了什么的。归根结底，大概是那片地方属于连接东方大陆和南方土地海上关键枢纽，谁能掌控那里谁就能把握西方大陆一半的经济命脉。 当年的弗里斯卡联邦就是因为被其他国家眼红，遭到周边国家联合围剿。 灭亡的国家那么多，没人会记得一位籍籍无名的阿尔德王国。 “季阿娜……”瑞文西斯的声音些许颤抖。 “怎么了？” 瑞文西斯仍旧恐惧。 季阿娜皱眉。 怎么了，瑞文西斯不会从哪里看见阿尔德王国就是亡灵之国本国这种逸闻吧。 “阿尔德王国在七八百年前早已亡国。王国废墟现在成为遗迹，遗迹就在恰万卡索联盟境内。我读书的时候有去参观过……” 七八百年前。 就，亡国？ 那么…… 在意识到什么后，季阿娜迅猛回头，看着只有五岁孩童样貌的安德烈。 结合他说话完全不似孩童般天真，语句里都是老道熟练。 他是活了七八百年的老家伙！？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瑞文西斯的那句解释，除了反应较慢需要慢慢翻译的杨天宇，和作为同伴的黑绍与大首，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 七八百年的骑士！ 安德烈摸摸大头菜，完全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就像她说的。阿尔德王国在几百年前就已亡国。” 安德烈的亲口承认，众人纷纷捏紧手里的武器。 包括汪达重新握住凳子腿，死死盯着安德烈，防止他做出格的举动。 说到“阿尔德王国”，李时雨脑子里瞬间想到两个人。 据称从亡灵之国归来，自称是原阿尔德王国的公主与王子，现在为对抗神明与造物主留在组织里利用从亡灵之国的遗物提供情报的那两位。 安迪，约书亚。 李时雨背后感到一阵恶寒。 他不安地开口，问安德烈：“你认识安迪和约书亚吗。” 安德烈回头。 金色的眼睛如同落日的余晖。 他为什么这么心碎。 不止李时雨，同为东方人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察觉到安德烈情绪的转变。 黑绍和大首没说话，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安德烈。 “我全名为‘安德烈·科诺夫斯基·阿尔德’。” 安德烈顿住，反方向梳理大头菜的头，将大头菜的毛整的乱糟糟。 “在我还没成为公主的王夫前，我并不姓阿尔德。我仅仅是科诺夫斯基家的长子，阿尔德王国皇家骑士团的一位骑士。” 安德烈抬头，环视一圈众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刻， 果然，他将真相吐出：“安迪，全名为‘安迪·阿尔德’。她是千年前阿尔德王国的公主，也是我的妻子。约书亚是她的哥哥，继他父亲卸任后成为下一任阿尔德王国国王。” 记忆力不好的汪达刚回忆起李时雨说的安迪和约书亚是谁，就听见安德烈说安迪是他的妻子。 一个死了又从亡灵之国回到现世的妻子。 啊？ 汪达问：“你不会是从亡灵之国回来的吧？” 安德烈摇头：“我是受到了某种诅咒，会永远维持小时候的模样。” 竟然是诅咒…… 杨天宇看着安德烈。 瑞文西斯在安德烈身后说出自己的猜测：“并且这个诅咒能让你长生不死，我说的对吗。” “对的。当年我想追随我的妻子一起死亡，无论如何也不能掌握自己的死亡。” 好悲伤的话题。 汪达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接触的一个两个都那么有故事。 戈拉克如此。 安德烈也是如此。 戈拉克是神明，是为了满足汪达的愿望，他才不得不回答。 但是安德烈不是神明啊，为什么他会说这么多。 对这件事情感到好奇，不如就从当事人的嘴里问出。 汪达真的会这么干：“你为什么要将你的事情同我们讲述，就算是我们引起的话题，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毕竟无论是谁说出自己心里最难过的事情，都会再次经历一次灵魂的鞭笞，说话过程是痛苦的，和再重新切身体验一次没有区别。 这是李时雨告诉给汪达的。 安德烈恢复没提及这件事的神态，他和善地笑道：“为了获取你们的信任。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是监视你们，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追杀，你们不相信我，试试苦肉计卖惨也是可以的。反正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过去。” 他说的好轻松。 将自己的故事作为筹码来换取别人的同情。 汪达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毕竟安德烈现在是“魔王”手下，属于魔王军大将之一，本就是阻碍他们的存在。 无论怎么样，安德烈与他们永远是敌对关系。 理清关系，汪达决定了：不要对安德烈过分同情，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汪达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思想，他明白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他全身心信任，什么样的人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他平日确实不着调，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愚蠢。 “你们怎么在这里。” 堵在门口四人听见声音，向后看去。 麋鹿。 他的嘴里还嚼着本地的苜蓿草。 这几个月以来，他和杨天宇小队的阿尔泰吃一样的食物，一人一马经常待在一起吃饭，分享食物。 看上去是刚刚吃完晚饭回来。 麋鹿注意到众人包围最中心的四人，鹿毛稍稍有点炸开，立刻将牧草吸溜进嘴里，双手抚上剑柄：“魔王堡的安德烈？” 安德烈对麋鹿挥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在这里。” 麋鹿微微将双剑从剑鞘中抽出部分，露出剑身。 李时雨简略地将他们刚回来时的所有情况尽数告知给麋鹿，麋鹿表示理解。 双手放下，放弃拔剑。 “监视？”麋鹿问。 “对，只是监视。你看，我们武器都没带，看上去就是来这里度假的不是吗？” 安德烈又转一圈，证明自己手上没有任何反击手段。 麋鹿警惕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黑绍和大首，面对大首，麋鹿沉下脸：“你是龙兽人，天生自带蛮力。我不相信你。” 大首看向黑绍。 黑绍对麋鹿给出承诺：“大首听我的话。没我的指示他什么都不会做。” 也是。 麋鹿和李时雨回想起之前在魔王堡时，大首哪怕再冲动，只要黑绍一声令下，他根本不敢有过多的动作。 哪怕黑绍身处险境。 李时雨想到黑绍说的那句“他将对世界的信任全部交给我”。 麋鹿与李时雨对视一眼，李时雨对麋鹿点点头。 他妥协。 麋鹿看见黑绍腰上没有那些瓶瓶罐罐，卸下所有防备：“那你们准备怎么监视我们。” 安德烈回答：“同吃同住。反正这里人少，来之前我们刚才就去冒险者公会已经租好房间。接下来我们会监视你们的所有行动。” 好朴实的计划。 第110章 决定 瑞文西斯好失望。 她以为安德烈他们将借助赫尔哈斯所谓的“无处不在”特性，随时在黑洞里进行传送，以此往返于魔王堡与此地之间进行更有效率的监视。 好像是知道瑞文西斯在想什么，安德烈说一句：“赫尔哈斯仅仅负责传送我们到这里。只有遇到紧急情况她才会出现，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的交谈被她听了去。” “是的，我不是随时都有那么重的闲心。” 一道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汪达小队和安德烈他们还好，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赫尔哈斯。 但杨天宇和二十四不知情。 面对这诡异的情况，素质良好的两人迅速环视周围，发现根本无法捕捉任何他们想找的目标，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安德烈身上。 杨天宇厉声问道：“什么东西！” 对啊，杨天宇他们不知道赫尔哈斯。 汪达想要给他们俩解释，结果刚张嘴就顿住，讲不出话。 该怎么向他们说明赫尔哈斯是个怎样的存在呢，因为他自己也没亲眼见过赫尔哈斯长相。 一个能传送任何物体的黑洞？ 开玩笑吧，谁会信一个黑洞会说话啊。 女声再次开口：“我即是安德烈口中的赫尔哈斯。” 又是不知所向的声音。 “你在哪里。” “任何角落都有我，我无处不在。” 赫尔哈斯很诚实，自己介绍自己。 安德烈帮自己的同事打圆场：“不用担心。赫尔哈斯她大脑容量有限，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兼顾到。她之后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本来就要取得对方的信任，结果赫尔哈斯一出现，又将他们的神经招惹到。 安德烈叹息一声。 好麻烦…… 最后，所有人七嘴八舌给杨天宇和二十四胡乱解释一通，尽全力讲明白赫尔哈斯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保证她的存在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威胁，就连赫尔哈斯也频频道歉，他俩才打消所有的顾虑。 汪达见杨天宇收走所有的石子，二十四将刀收回刀鞘，心里松口气。 能怎么办呢，我们又不是魔王本人，不能命令手下回去。 这段时间好好相处吧。 傍晚。 在楼下吃晚饭期间，汪达顺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自己的队员。 还有想要帮助戈拉克的决定。 这个贫乏的旅馆只配备两位烧水的锅炉工，没有服务员，所有的卫生都要靠住客自己打理。 季阿娜收拾着桌子上的面包碎屑。 擦到汪达面前时让他抬起胳膊，问道：“决定了？” 她说帮助戈拉克这件事。 “嗯。反正我们的任务就是击杀戈拉克，不如早点完成他的愿望，早点让他……”汪达顿住，有点对之后他要说的话感到难受，“让他自我选择死亡。” 瑞文西斯撑着下巴，眼神呆滞地看着圆桌中心——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季阿娜顺时针擦桌子的。 来到瑞文西斯面前，让她抬起胳膊。 没有反应。 她拍拍瑞文西斯肩膀，瑞文西斯这才感受到来自肩膀的触感，望向头顶的季阿娜：“啊。怎么了？季阿娜。” “想什么呢。让你抬抬胳膊，我收拾桌子。” “哦哦。” 瑞文西斯听话，抬起胳膊，说明刚才发呆的思考内容：“我还在想安德烈说的是否属实。以及，如果他真是早已亡国的阿尔德王国骑士，还说自己的妻子是安迪。那他是否知道现在安迪和约书亚从亡灵之国回来的消息？甚至他俩还在为组织效力。” 等到季阿娜把她面前的一片桌子擦干净，瑞文西斯没有一丝犹豫，瞬间趴在上面，撇嘴道：“我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从瑞文西斯背后绕了一圈，季阿娜从另一边拍拍她的脑袋：“一会儿躺床上慢慢想。现在想想汪达说的。” “啊，我知道。”瑞文西斯下巴紧贴桌面，脑袋一抬一抬的，看上去很滑稽，“那汪达，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呢。” 这样说话下巴很痛呢。 麋鹿停止擦剑的动作，观察到季阿娜要擦他这部分的桌子——虽然他没吃饭，却仍有面包碎屑弹到他面前——他连带着凳子向后挪一大块，给季阿娜让出足够的空间。 “谢谢。” “你方便就好。” 汪达：“我想让大家一起去寻找有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物质的线索。尤其是那种巨人不能去而我们‘小人种’可以进去的地方。” 瑞文西斯咂咂嘴，思索半天，说道：“好像也只能这样。我们不知道戈拉克的死亡方式，和之前的动物神明用武力逼迫它们说出死亡方式恐怕没用，戈拉克是人，有自我思考，这么多年都没透露半分信息，短时间内也肯定不会随随便便给我们说的吧。” 她分析了一轮汪达计划的可行性。 如果真的想击杀戈拉克，那么实现他的愿望是最好的办法。 季阿娜擦完整个桌子，走到旅馆门口，推开门，将装在手帕里的面包碎屑全部抖落在室外，还在门框上拍打几下，这才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 “嗯。”她将手帕叠好，放在桌上，“就目前情况而言，只有这一种方法。” 一直没参与讨论的麋鹿这时突然开口：“所以，人形神明都像戈拉克这样。会在满足了一定心愿条件后自愿选择死亡吗。” 只有面对家人时麋鹿才会进行有端联想。 四人担忧地看向麋鹿。 他在推测母亲“鹿”的死亡原因。 李时雨想到之前在暗沼那天，布瑞德说的那句“杨天宇小队击杀第一位神明‘鹿’”。当时麋鹿在远处收集苜蓿草，没有听到这句话。 那杨天宇和二十四是否知晓麋鹿一直在追寻的真相呢？ “麋鹿。”汪达给出建议，“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这回可以不用和我们一起行动。” 麋鹿摇头：“不用担心，我只是在说出我的一些自我推测。任务还是要一起参加的，这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或许麋鹿真的没事。 鹿毛没有表达情绪，尾巴也没垂下去。 汪达说道：“好吧。有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会的。” “明天下午两点，马特会到居住区外给我们答复。”李时雨给众人说道，“如果有巨人的助力我们或许会调查的更快。至少知道他们调查过什么方面的什么东西，排除已知项，不用白费工夫。而且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他们能知道我们可以从哪里开始。” 季阿娜点头，她赞同李时雨说法。 “我先去和他们交涉，得到答复后我会来告诉你们。”汪达晃晃脑袋，想着给大家鼓鼓劲儿，“这近一个月的调查各位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下午有消息我会给大家安排最合适的任务。” 毕竟他是队长嘛。 瑞文西斯就像蔫掉的蔬菜，提不起一点精力。 她弱弱地抬手，弱弱地回复：“好耶，我要睡到大中午。” 好无力的宣言。 季阿娜被瑞文西斯的反应逗得笑上一声：“辛苦了。” “应该的。”汪达拍拍手，“那么，解散？” “晚安！” 汪达解散的尾音还没说完，瑞文西斯对其他人丢下一句“晚安”，迅速起身，急吼吼地跑上楼梯回房间去了。 她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季阿娜对着众人说：“那，我们也上楼回房休息吧。” “走吧。” 在瑞文西斯之后，剩余四人也回到各自居住的房间。 还是一如既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一间，汪达和李时雨一间，大体型的麋鹿单独一间。反正这里房租足够便宜，单独租借三个房间也没什么。 麋鹿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那间——他自己选的——在彻底分开前，季阿娜提醒麋鹿：“我看安德烈和黑绍大首他们的房间就在你对面，随时注意情况。保证自己安全。” “嗯，我会注意他们。”麋鹿对三人挥手，“那么明天见。晚安。” 麋鹿往里走。 女生的房间就在男生房间隔壁，更靠近楼梯口。 站在门前，季阿娜对还要往里走的两人挥手：“晚安。” 汪达道：“晚安，季阿娜。” 两人回到房间。 汪达和李时雨进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搭在靠墙的背包上。 简陋的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有两张木板床。衣服要么扔床上，要么扔背包上，或者李时雨之前在一处墙角放置的一张布上，只是上面放满了日常生活用品：杯子、肥皂、帽子、日记本…… 这样方便，不必再去背包从头到尾翻找一遍，李时雨就这么简略布置。 李时雨坐在床上，缓缓向后躺下，望着天花板木板出神。 汪达经过他身边，想要去角落拿他的毛巾去热水房洗漱。 他顺手拍拍李时雨床尾的床板：“不去洗洗吗，今天在外面跑一天了。” “先让我躺会儿。汪达，你帮我拿我的毛巾吧。” “好。” 汪达蹲在角落，挑选出自己和李时雨的毛巾，站起，返回再次路过时问道：“那么，我从楼下给你拧干拿上来吗。” “啊。” 李时雨长长哀叹一声，“噌”的一下站起，靠到汪达身边，拿过自己的毛巾：“走吧，一起。” “好。” 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了一个算不上特别陌生的熟人——杨天宇。 “噫。” 面具正对汪达，着实被杨天宇的行为和恐怖的面具吓一跳。 李时雨在汪达身后，不知道前面发生的情况：“看见蜘蛛了？” “我不怕蜘蛛，时雨。” 汪达让出空间，让李时雨亲自看看前面的情况。 原来是杨天宇。 可他不住在我们的对面房间，没记错应该在另一侧的一个房间里。 李时雨推测是刻意来找他们的。 汪达张着嘴，想说什么。 杨天宇抢先说道：“你们之后要和戈拉克展开合作对吧。” 展开合作。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汪达回答：“是。” 反正想不起来自己想要说什么了，既然杨天宇打断自己说话，那就先回答他的问题吧。 可是之后，两人陷入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汪达舔舔上牙膛，挑眉疑惑。 他来找自己就只是确认自己会帮戈拉克的忙吗。 杨天宇背着手原地踱步绕圈，几次转过身看向汪达，却欲言又止的泄气。 这，到底想干什么。 李时雨最先看出端倪。 他用东方话绕过汪达，问杨天宇：“你是想要加入我们的计划，对吗？” 这回，李时雨终于从杨天宇的面具下看到除冷漠和杀意外，其他不同的含义：感激。 “好的，我明白了。”李时雨轻笑，“我会转述给他。下次不方便可以用东方话告诉我，我帮你，嗯，告诉给这个胡人。” “多谢。” 杨天宇没有过多停留。 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就走。 不愧是李时雨，两句话就将杨天宇打发走了！ 但汪达似乎听见李时雨刚才后一句话说了“胡人”二字。 “你有提到我吗，时雨？” 怎么李时雨也叫自己胡人了啊，“汪达”是什么烫嘴的词语吗。 “对，就是和你有关。” 第111章 生日 李时雨的疲惫一扫而空，带着汪达前往一楼的热水房。 边走他边和汪达说：“杨天宇和二十四想要和我们一起去寻找线索。” “好事啊！”汪达很高兴，紧接着转为困惑，“那为什么刚才他不直接告诉我。” 两人走下楼梯。 “汪达，我说过的吧，东方人更为含蓄内敛。虽然杨天宇这种情况不完全是。稍等一下……你让我想想怎么给你说。” 李时雨认真思考该怎么对汪达解释刚才杨天宇的行为。 “嗯。不着急，你慢慢想。” 两人来到热水房，现在没有人，锅炉工也在大厅趴桌上睡觉。 将留在这里的木盆用冷水冲洗干净，到锅炉前接热水。 面对不停从木盆里涌出的水雾，宛如人造云彩，李时雨慢慢说道：“刚才。他那是，害羞？” “害羞。” 汪达将毛巾放在水里吸满水，毛巾膨胀，拿出，拧干，“啪”的一下盖在脸上。 哇！ 热乎乎的。 汪达边擦洗边说：“我觉得也像。和我小时候想去找你玩，但是不敢敲门，怕你家大人非常热情招待我。我当时还应付不来，大家都会围着我问这问那。” 提及往事，李时雨回忆：“还真是。一模一样。”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开始“呼噜噜”地开始洗漱。 “对了，时雨。” “什么？” 汪达将毛巾再次丢进木盆，揉洗几遍，拎出，扭干。 “算了。等会儿上去再跟你说吧。” 算了？ 李时雨困惑。 李时雨迷茫。 李时雨第一次见汪达这么有心事，明明从前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 洗漱完，没穿外套，离开热水房的两人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回到房间。 四月开头，天气按理说该回暖了，晚上却还是冷的可怕，大概瓦恩加德属于世界北端吧。 将毛巾搭在床尾晾干，两人累极，李时雨写完日记就钻上床准备睡觉。 费劲钻进冰冷的被窝，全身感受冰凉的李时雨从头到脚都颤抖几秒，而后自身才开始散发热气开始将被窝内暖和起来。 “时雨。” “嗯？”李时雨钻出脑袋。 看汪达似乎还是扭捏，最后他释然道：“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原来之前的“算了”是这件事啊。 今天是世界历四月一日，李时雨的生日。 李时雨感到好笑：“你刚才怎么不在楼下跟我说呢。” “因为还有这个。”李时雨看见汪达右手紧握着什么，抬手举到自己床前，“伸手。” 李时雨接住。 小而圆，扁而重。 冰凉，摸上去似乎是什么机械结构。 借着窗台烛火的微光，李时雨捏住这个东西，敞开手。 李时雨在海诺尔的商业街上有看到过。 怀表。 轻轻撬开表盖，里面的秒针不停转动着，表盘上精准显示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过五分。 “这小家伙价格不便宜吧。”李时雨将怀表握在手里不停翻看着，“我记得去年鲁塞尔公国才说发明出一款便于携带的小型钟表。之前在街上看见也不便宜。你现在手上就拿着一个呀。” 汪达窜到自己床尾，隔很远对着李时雨笑道：“上次看你对这东西感到好奇，总是盯着它看，后来我就去买了。喜欢吗。” “非常喜欢。” 秒针不为外界所转移自己的本分，不停转动着。 滴答。 滴答。 比心脏起搏慢几步。 “喜欢就好！” 说完，汪达迅速走到窗台前吹灭烛火，拉好挂布隔绝外面微弱的月光。 李时雨听见身边床铺传出掀开被子的动静，应该是汪达准备睡觉。 瓦恩加德的黑夜是最为寂静的地方之一，无数巨人族作家笔下都曾描绘瓦恩加德冬天的景象：“广场高塔上的时钟转动齿轮声是整个城市唯一的声响，它在送别来自斯托姆瑞奇的寒风。一位归乡的战士，他的脚步如果在深夜响起，没人会去问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至少他好好地从战场活着回到故乡，所有人都会尊敬他，为他献上清晨刚刚采摘的一束鲜花。” 李时雨说道：“七年。真快。” 他说的是从奎雷萨出来和汪达一起外出冒险七年时间。 “赞同。” “还会有多少个七年呢。” 手中原本冰凉的表盘已经被李时雨搓的滚烫。 “起码再活七个七年吧。四十九年，算一下……到那时我就七十六岁。”汪达欢快地幻想着，“太老我就举不起剑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活到我举不起剑的年纪。” “哈哈。” 听着汪达的想象，李时雨干笑两声。 真好啊。 汪达继续说着：“时雨，你发现了吗，今天我们遇到的人都好有故事。戈拉克·玛什，还有追杀我们的安德烈……后面一长串名字的那个，没记住。他们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我感觉他们就像世界上最能体会什么是难过与悲伤的人。” 李时雨将自己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出：“发现了。你说的没错。” “虽然这么说不对。但时雨，幸好我们出生在幸运的家庭，拥有相对完整的童年。没有因为贫穷饥饿瘟疫灾害扰乱我们的人生……” 话说到一半，汪达偏头看向李时雨。 这样将不幸的人与自己相对比，汪达自己也觉得这么说不太好，因而他担心心思细腻的李时雨为此讨厌自己。 汪达紧张地咽一口水。 李时雨叹息。 他仿佛汪达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汪达脑子里在想什么：“没事的，汪达。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手中的怀表轻颤十几下，李时雨说道：“你说得对，我们俩是幸运的。” 所幸，李时雨没有讨厌自己。 原本靠在床头的汪达向下滑进被子里。 应该是想要转移话题，李时雨说道：“今天安德烈说失传的神话，当时我想到了那个闻名于世的‘古的性别’。据说这个到现在都还没有被破解，被世界各地的神话学者们研究。” 汪达问：“是海拉尔神话中造物主七位随从神的‘古’吗？” “对。也是神圣祭坛教会圣典中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古’。”李时雨轻轻躺下，将被子盖好，露个脑袋继续这有趣的深夜话题，“明明有关海拉尔神话的古书有那么多，只知道曾经祂是一位有性别的神只。现在却没有一本确切记载有关‘古’性别问题的史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汪达没有发觉哪里有不对的点。 李时雨当然知道汪达自己不会想明白，他向汪达解释：“如果‘古’的性别未知，那么就不应该记载祂曾经是拥有过性别的这件事。好像有关祂性别的一切事情都被某人刻意抹去，独独残留一个模糊不清的线索引发后人的无限遐想。” 李时雨顿了顿，翻身，面向汪达：“你想想，汪达。我说的这些。” 汪达沉思。 确实，在汪达的认知里，从古至今没有一位学者能够站出来百分百证明“古”的性别究竟是男是女，哪怕放在已经挖掘的无数海拉尔遗迹中，翻找出的古籍也没有确切记录。 如同李时雨所说：祂性别的一切事情都被某人刻意抹去。 如果失传，那么就应该将所有一切同时失传，然后让后人重新编纂新的故事，重新将神只的形象丰富，后来的随从神的随从神不就是这样由后世的人创造出来的吗。 真奇怪啊。 为什么要抹去呢，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汪达搓搓自己的耳朵，好像因为过度思考有些发烫。 世界难题…… “啊。” 汪达轻呼一声。 李时雨着急：“怎么了？” 他以为汪达被蜘蛛咬伤了——这个月他们经常在旅馆的各个角落看到四处安家的蜘蛛。 汪达激动地翻身，转向李时雨的方向，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思考说出来：“时雨！这和戈拉克要找的神话传说也是一样。你想，‘古’的性别未知不能确定但能知道遥远的曾经祂也拥有性别，这不就和那个什么以太对应吗，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未知但能确定它们曾经也是存在的。” 嗯？ 对啊！ 李时雨瞬间就跟上汪达的思维。 怎么下午和刚才想到“古”时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呢。 李时雨：“戈拉克也像探索‘古’性别难题的神话学者们一样，去寻找这些东西。而这个东西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就是有个模糊的线索驱使人们去寻找。” “对对对。” 汪达很高兴自己难得与李时雨同频，跟上李时雨的思考步骤并由此引发自己的思考。 李时雨感叹，原来赫尔哈斯说的“世界难题”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两者一致，那么…… “我们真的能帮戈拉克找到这个神话吗？”李时雨的语气里有隐隐的失落，汪达听出来了，“安德烈和黑绍并不追杀我们，“魔王”与“勇者”认定我们将会做一场无用功，所以两人来此地仅仅只是监视我们。” “时雨。”汪达轻声呼唤，“你是在担心我们找不到线索，无法杀死戈拉克，完不成组织任务吗？” “或许。我也不清楚，就是心中很堵，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李时雨攥紧怀表，放在心口，“明知道做这件事没有用，也不知道努力的方向……碌碌无为。” 尽管汪达没有听懂最后一个词汇，他却感受到自己的青梅竹马似乎和以往一样陷入一种低谷的情绪之中。 “嘿，时雨。” 汪达想要叫停他继续胡思乱想。 李时雨意外的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其实二十多年前世界上其实是有一条关于‘古’性别的线索现世。” “有吗？”李时雨对于故事的好奇让他能侧耳倾听。 汪达心里组织着措辞：“可能这个故事还没传播开来，也有可能已经被定性为野史，研究正史的学者们并不相信吧。” 李时雨更好奇了。 竟然有自己没听过汪达却知晓的故事？ “不是你编的吗？” 汪达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保不准他是编纂一个故事用来哄骗自己。 “如果是我自己编的，那我这个人也是杜撰的。”汪达向李时雨保证自己说的故事的准确性，笑道，“放心吧，时雨。这个故事在某本古籍上是有记载的，不是我瞎编的。” “说来听听。” 汪达特别郑重地清清嗓子：“大概在三十年前左右，有一对夫妻在海拉尔某处遗迹里找到一本古籍。这对夫妻常年在外探险，因此通晓世界上多数已知或未知的语言，他们能看懂这本由古代语言编写成的书籍。经过两人的一番解读，发现这是一本有关海拉尔神话的故事集，其中有一篇故事竟然记载了有关‘古’性别的一则未入世的神话传说。” 今天的第二则神话。 李时雨：“又是神话？” “嗯，什么叫又是？” 汪达卷紧被子，突然意识到，“哦！你说之前听马特说的是第一则神话是吧，那我这个的确是第二个。” “是的。” “哎呀，多听听也没什么的。那我继续说哦。” “好。” 李时雨将怀表放在胸口，让它代替自己感受心脏的跳动。 第112章 神话 这是一段有关海拉尔神话的传说。 无人知晓这则传说是否真实，还是说它是后人虚构。 在遥远的曾经，在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刚刚诞生于星球之上，在人类刚刚从世界树上掉下前往世界各地开拓土地没多久的那段时间里。 古。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在某天清晨，祂忘记了自己的性别。 另外六位神只听说这个消息，从世界各地赶来。 白日与太阳神，桑尼。 带来朝霞下的第一杯露水，他说：“喝下这杯露水你就知道自己的所有。” 古喝下。 脑子里没有凭空出现的记忆。 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 带来黑猫尾巴最末端的一根毛，她说：“吹走这根毛，让它飘到世界的天涯海角，你就能记起所有事情啦。” 古吹走。 或许是没有飘到天涯海角，他没有任何变化。 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 带来寺庙书架上的一本古经，他说：“你想要的答案这本书里都会出现。” 古翻找。 没有找到任何他想要的相关消息。 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 带来非常破旧的一把船桨，她说：“船桨听取所有渡过亡灵之河的灵魂谏言，你问它，或许它能回答你。” 古询问。 船桨说世界上已逝的灵魂都不知道。 天空与气象神，费恩维。 带来创世时的第一朵闪电云，她说：“被劈一下说不定就能记起来了！” 古拒绝。 祂说现在祂并不想死。 海洋与渔业神，巴布尔。 带来放置百年之久的一杆鱼叉，他说：“用这个鱼叉叉到的鱼，鱼肚子里一定有答案。” 古尝试。 鱼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每个神只的方法都试过了，古依旧记不起自己的性别。 那该怎么办呢？ 众神围坐在世界树下，陷入长久的思考。 百年之后，古说：“我们去问问造物主。祂将我们创造出来，一定知道我遗忘的所有。” 众神说好。 来到世界树顶端，古向世界树说明自己想与造物主见一面，世界树轻轻晃动树枝，她表示可以。 从深远的天空，从无底的地壳，创造世界的造物主汇聚在古身前。 造物主问古：“我的孩子，你呼唤我所为何事？” 古问造物主：“造物主，您是创造我的存在。您是否还记得我的一切？” 造物主说：“我记得世间的所有。世间的一切都是由我创造，我记得每一朵花的香气，每一个蹄印的形状，每一个生物的声音。我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我无所不能。” 古问：“那么，您是否还记得我究竟是男是女。我在某个朝日将此遗忘。” 造物主看着古。 众神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两人。 世界在等待造物主说出真相的那一刻。 最后，造物主摇头，祂说：“很抱歉，我的孩子。关于这件事，我也无法告知与你，因为这件事我也记不起来任何一点。” 这个真相令人悲伤。 如果就连造物主也不记得这件事，古自己也不记得，那么世界上还会有谁还记得呢？ 古非常失落。 造物主不愿看见自己的孩子这么悲伤，于是告诉古：“我最小的孩子，古。即使世界忘记了你，总会有一个人记得。” 古问造物主：“是一个人类吗？” 造物主承诺：“对。一个人类。” 造物主轻轻抚摸古的脑袋，告诉祂：“这个人类虽然拥有女性的名字，身体却是男性。或许，你可以去世界各地寻找这个人。” 造物主不会撒谎，祂说有就有。 古很高兴，至少世界上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性别的。 送别了造物主，古对等待的众神说：“我将要去世界各地旅行，寻找那位人类。” 众神恭喜古，之后也返回自己的神位与地界各司其职。 古没有行李就上路了。 祂本就诞生于天地之间，是造物主的孩子，整个世界都是祂的家，无论走到哪里古都不会离开家的范围。 翻越高山； 淌过急流； 穿梭丛林。 漫步沙漠； 驶离汪洋； 奔向冰川。 那些年，世界的每一处大地都有古留下的身影与传说。 作为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古为世界各地的人类带去有关农耕的知识，教导他们如何观察四季的变化，指导他们如何因地制宜从事农业劳作。 祂的出现使人们不再因为饥饿与贫穷远离自己的故乡，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大地上的人类开始大声赞颂古的慷慨。 古的本意并不在此，祂从一开始只想找到那个人类，祂仅仅想知道自己的性别。 后来的某天，在古终于踏遍世界各地的那刻，祂都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旅途的最后，古站在一处田地里，祂开始迷茫。 全世界的人名祂都熟记于心，为什么就是没有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呢？ 这时，有人在古身后说：“你是冒险家吗，我总是在别人嘴里听说你的故事。” 古回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古从没见过这个人，于是问：“你是谁？” 男人指着自己说：“你在说我叫什么名字吗。从我出生起我就叫希尔达了！” 这是一个古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明明此前的旅途中一直都没有遇见过他，眼前的男人就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很像女人。是啊，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听见男人的解释，古想，或许自己已经找到日日寻求之物。 古问男人：“那你知道我的性别吗。” 男人说：“当然知道啊！” 在那片田地里，古终于听到了自己的性别，这是造物主和其他神只都不知道的秘密。 古开心极了。 后来，祂和这位男人成为了好朋友，整个宇宙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古的性别。 两人无话不谈，从人类的诞生聊到寰宇的浩大，从生物的种类聊到各地的风俗，从生命的意义聊到死亡的归宿。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久到，有一天，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离世。 古知道这绝不是一场自然的死亡，祂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一位人类的死亡而伤心落泪。 他还是来到生命与命运神的地界，所有人的生死都由索利弗洛尔掌控，所有人的命运也由他全程编写，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被一张纸定好。 古询问索利弗洛尔是否错误编写一个叫希尔达的男人的命运。 索利弗洛尔寻找出属于希尔达的命运纸张，发现竟然是他调皮的猫把墨水打翻，将希尔达后半生全部浸染成黑色，导致他骤然离世。 索利弗洛尔很抱歉，他说：“古，我会重新将他创造出来，二十年后他会从婴儿重新长成你所熟悉的模样。” 古拒绝：“可那样的他，不再是我认识的他。” 古离开索利弗洛尔的地界，混沌地回到世界树下。 古明白，祂是神只，是全世界人类的神只，不是男人一人的神只，祂不应该因为一个好友的离世而混混度日。 可这样的古仍旧在世界树下久坐千年，树种在祂身边发芽成长，鸟儿在祂头顶筑巢，小动物将祂作为游乐场在祂身上快活地玩耍。 造物主明白古的困境，在某天出现在祂身前说：“我的孩子，我能将这位人类重临于世。” 古在千年后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可是，造物主，您能保证那样的他还是我认识的他吗？他的灵魂或许早就渡过亡灵之河，转世轮回，或许他早已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而我是否会打扰到他。造物主，还是让他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吧，我不应该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打乱他的生活。” 造物主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古来到死亡与灵魂神的地界。 造物主指着亡灵之河上一颗钟乳石上的苔藓：“这就是你的朋友。” 古非常诧异：“造物主，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他现世是一块苔藓？” 造物主取下那块苔藓，将他捧在手心：“我最小的孩子，古。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自从你的朋友死亡那刻来到亡灵之河上时，他就抓住这块钟乳石不放。我的二女儿伊柳瑟罗玛尼亚无论怎么叫喊他的灵魂，他都不肯从上面下来，他说他要等着一个叫‘古’的孩子一起渡过亡灵之河。” 古说：“他说的古就是我，他并不知道我是您的随从神。” 造物主说：“是的，就是你。他并不知道你是神只，他只是觉得作为冒险者的你太过孤单，他觉得你懂得这么多道理一定经历了常人所不能企及的苦难，他认为一定要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站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寂。我的孩子，这位人类从始至终都在这里等你，直到化为一块苔藓” 造物主带着古回到世界树下。 造物主将苔藓埋于树根，世界树枝干上重新长出一片新叶，造物主使用创世力量加速新叶的成长，这片叶子慢慢化为人形，成熟后，轻轻地落于地面之上。 古看着熟悉的身影，确实就是他那位朋友，祂很惊喜。 造物主对古说：“现在他已脱离凡人的肉体，不应该继续唤作希尔达。我将赐予他一个能够呼唤他的神名，从此，他将成为你的随从神。” 男人从睡梦中醒来，看看自己的四肢，抬头看到了古，他快乐地站起，很不适应地朝着古走来。 古问造物主：“那么造物主，您会赐予他什么样的神名呢？” 造物主回答：“我赐予他‘汪达’之名。” 男人走到造物主与古身前，听见自己新的称呼，释怀地笑起来。 男人说：“可是汪达也是女人的名字啊。” 古问造物主：“那么造物主，您将赐予他什么样的力量。” 造物主对男人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大地与农业’神只的随从神，掌管的力量名为‘勇气与自由’。” 男人说：“多么可贵的精神。这真的可以由我所掌管吗？” 造物主说：“你本就是两个精神的化身，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掌管它们。” 后来，男人作为掌管“勇气与自由”的神只和古重新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不再担心正常人类的生老病死，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世界各地，为受苦受难的万千生灵带去属于他们的力量。 后来的后来，在遥远的未来，男人作为人类的本名与作为神只的神名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唯有古的名字和神话遗传后世。 古本就是造物主七位随从神之一，所有人都会记得祂。 没人记得男人的真名与神名，因为那无关紧要。 当时发现古籍的夫妻讨论，是否是古嫉妒男人被全世界熟知，祂不甘心自己的朋友不再将自己视为第一选项，而是重视那些要赐予力量的人类，于是古将男人藏了起来，还将有关他的故事全部抹去。 夫妻中的丈夫说：“可是，如果真的这样，这本书又为什么会记载这件本不应该存在的故事。” 夫妻中的妻子说：“只是猜测而已，神话怎么可能会被当真。这本书可能就是谁编着的臆想。” 或许，这段有关海拉尔的神话本就不该存在。 但是，谁又能说清呢。 世界上的所有神话不都是人类编纂的吗。 第113章 天才 这半个月以来，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戈拉克寻找有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是什么的线索。 在马修和马特双胞胎的帮助下，他们跑遍了整个瓦恩加德所有能收集资料的地方：图书馆、遗迹、家族、纪念堂…… 和这几年师徒三人所得到的结果一样：没有任何资料有相关记载。 天气逐渐回暖，春天从南方的艾尔卡索尼亚向北方的胡尔德拉卡涌来，人们脱下厚外套，穿上更为轻便的衣服享受晚来一步的春天。 广场上纪念碑下，花圃里盛开着当季的鲜花。 马修带着汪达和李时雨路过。 他们抄近路，从广场穿过，汪达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到戈拉克的作品。 马修，全名马修·丹德里恩·泰坦，即双胞胎中的哥哥，他见汪达对此感到好奇，干脆停下脚步，放下两个小人儿让他们好好观察老师的作品。 纪念碑通体由青铜所铸，取自科塔尔河上游矿场中的矿材所铸的合金，通体呈浑厚的黑绿色。 最底端是一颗圆球形物体，细细看去，上面雕刻各种纹理，在不同地方有凸起或凹陷的部分；圆球下方四周由各式武器或工具托举而起，视觉上像是支撑起这颗大圆球；在圆球上方竖立着一根螺旋式的柱子，由七十二个扁平的长方体组成，每一个凸起平面从下到上刻有文字。 阅读者如若想要阅读纪念碑上篆刻的文字，需在下方围着花圃绕圈，顺着着上去。 依次往上数，文字仅仅止步于第七十个长方体。 “七十个以太：人类”。 它的上方两个还是空白。 这就是他们现在要寻找的东西。 马修欣赏着纪念碑，对汪达和李时雨说道：“无论多少次，每次看到这个建筑，我都觉得我的老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真的是个天才。这座纪念碑美感与史诗感巧妙地融为一体，还结合巨人族神话，我们家族的老人们都很满意老师的设计。” 武器与工具托举起圆球，纪念碑整体在一个花圃中。 分别对应巨人神话中的菲约姆勒斯和波尔努斯，战士与花匠。 汪达围着纪念碑绕了好几个圈，还是不能理解那个圆球是什么。 于是他问马修：“所有的元素我都能理解。但是那个圆球，代表着什么？” 马修后仰脖子表示惊讶，蹲下身，和汪达保持同一水平线：“你不认识那个球吗。” “啊？”汪达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认识。” 李时雨当然知道这个球是什么东西。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李时雨知道马修相比起他的弟弟马特，话要多出很多。 马特的话多只限于别人问他问题或向他人介绍巨人神话，那么哥哥马修的话多就体现在方方面面，但凡是他知道的，马修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尽数告知于你。 那么解释的工作就交给马修吧。 手上作出搓圆球的手势，马修迫不及待对汪达说：“我们居住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球。所以这个球就是我们所赖以生存的星球，上面的纹理是老师收集了全世界国家记录本国的地势图汇集而成。老师还是世界上第一位汇总全世界地势在一起的人咧。” 因为圆球，马修衍生地讲出戈拉克的贡献。 他的话真的很多呢。 汪达听不太懂“地势”是什么，他向李时雨投去寻求帮助的眼神：“时雨，‘地势’是什么意思。” 李时雨说：“地势就是大地的高低起伏。汪达，我这么给你说。如果是一座高山，那么它在图里就是凸起的，如果是一个盆地，那么它就是四周高中间低的。” 啊！ 原来这个概念叫做“地势”吗。 汪达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但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一个词语是专门指代它。 长知识了！ 这时，马修摇摇头，否认自己先前的说法：“不对，还差一点。斯托姆瑞奇的地势没有测绘出来，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是世界最北边的斯托姆瑞奇吗？”汪达问。 “是的，就是那里。”马修就像一位为人们答疑解惑的学者，他对汪达说道，“远征队，你们知道吧。老师应该给你们提到过这件事。” 汪达和李时雨异口同声：“说过。” “我们曾组织三批远征队前往斯托姆瑞奇进行探索，每次都是由学者和战士组成。其中远征的主要目的就是观测斯托姆瑞奇这片土地：它到底存在什么，拥有什么物资，涵盖什么地形，而且上面出现了新的遗迹。远征的计划刚刚公布时，这件事在巨人各家族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人们争前恐后的报名，所有人都想前往那片未知的土地探索。” 又来了。 汪达和李时雨对视一眼。 马修又要开始讲述额外的故事了。 “第一次远征。我们集结了一批最有活力的学者和战士，但他们踏上斯托姆瑞奇的土地之后没多久就失联了，没有任何音讯；” “第二次远征。以战士为主学者为辅，主要目的是前往斯托姆瑞奇寻找第一批远征队，那些战士几乎是各个家族最为勇猛的勇者，但还是出乎意料的失联了；” “第三次远征。是一批虔诚的学者自发组织前往的，老师的妻子伊莉娜老师其实也是我们的老师，她教授我们的是战士战斗的技巧，那些学者找不到战士能庇护他们，伊莉娜老师听说这个消息后主动承接这个任务，法特当时也说要跟着去，伊莉娜老师拗不过只能带着他一起。” 马修停顿一小会儿，说道：“第三次远征队还是失联了。” 汪达听到三次远征的故事，最后一次竟然和戈拉克的妻子有关。 伊莉娜竟然是主动承接保镖任务的吗。 她好勇猛！ 那些明知有危险也仍要前往未知之境的学者也很伟大！ 汪达在心里由衷地赞美这些远征队的巨人们。 李时雨问：“你说，这三批远征队只是失联。不是死亡吗？” “嗯，是失联。”马修晃动着手指，“这个是我们家族的内部消息，毕竟一开始远征计划的发起就是我们家族牵头的。除开我们泰坦家，这个消息仅仅告诉了各位失联者的家属。” “那你们为什么要对外说三次远征队都死亡了？”李时雨问。 李时雨这近一个半月内，或多或少在巨人民众的口中听到过，有关三批远征队在斯托姆瑞奇全军覆没的消息。 既然真相是失联，那又为什么要对外宣称是死亡。 马修站起，抱胸摇头：“这个我并不知道。我是家里的小辈，只有长辈才知道真相。我和我弟弟还有老师仅仅知道远征队失联却对外宣称是死亡这件事。我们也很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时雨叹息：“好吧。” 毕竟世界中总会有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 马修站在纪念碑前，不自觉欣赏起来：“老师真的是个天才。他是怎么想到这么美丽的结构的！” 马修热爱一切方形和对称建筑物。 这个纪念碑，每处地方都充满方形与对称的元素，马修认为这个纪念碑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了。 规整的方形。 大气的对称。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东西了！ “完美！”他大喊。 声音很大，惹得周围路过的巨人都朝他看来。 眼见马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汪达小声对李时雨吐槽：“他又不管我们了。” 李时雨努努嘴：“这半个月他就是这样，我们也该习惯。汪达。” “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 “哪一点？” “戈拉克是天才。”汪达评价。 李时雨埋头思考片刻，点头。 戈拉克·玛什是天才。 除了修缮海拉尔大教堂和主持开凿“世界树之河”这种闻名于世的工程。 戈拉克曾提出“建筑的本质是服务于民众”的理念，以此设计出结构简单建造成本低廉的“戈拉克玛什新式房屋”在世界各地推广，使得世界上大多数贫苦无依的人们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甚至在马修嘴里他们还得知戈拉克主持统筹规划了瓦恩加德未来五十年的城市发展规划设计…… 小到编织一张有关巨人神话的挂毯，大到提出理念还参与世界性建筑工程。 处处都彰显他卓越的成就，对世界的贡献。 有人说是否是他作为神明的祝福“建筑”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不不不，当然不是。 祝福“建筑”的具体效果是加固世界所有的庇护所：一顶帐篷、一个茅草房、一间泥巴屋……只要是能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祝福的效果都能普及。 帐篷不被狂风侵袭，茅草房不被雨水浸湿，泥巴屋不被落石击垮。 只要是有人居住，只要那是某人小小的“家”，那么“巨人”的祝福就会对它产生效果。 因此，戈拉克建筑与艺术的才能，是与生俱来的，并且他将自己的才华服务于全人类。 戈拉克·玛什是神明。 完美地做到了“爱人”本能的神明。 马修现在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之前他提前声明过只要进入这种状态无论是谁都喊不动他。 汪达和李时雨只好陪他多在这里站一会儿。 咚咚咚。 大地都在震颤。 一个和马修长得一样的巨人从广场外围跑来。 李时雨比汪达先一步注意到他。 是马特，马特·哈默·泰坦，马修的双胞胎弟弟。 巨人脚程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三人身边，他累的直喘气，看来是跑得又急又快。 奇怪啊。 汪达没有看到本该与马特一起行动的麋鹿。 跑这么累，还这么着急，是有急事吧？ “哥哥……”马特拍拍马修的肩膀，马修不为所动。 汪达帮马修解释：“马特，你哥哥他刚才看着纪念碑就被迷住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 “啊，怎么会这样。”马特擦着额头的汗水，面色十分着急，“我有急事找他，必须现在立刻让他同我说话。” “很急吗？”李时雨问。 “非常急！和老师有关！”马特急得直跺脚，“可是哥哥这样完全喊不动。他每次都这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听见是和戈拉克有关，汪达同马特一起着急起来：“那怎么办？” 李时雨看看马修的小腿，摸着自己狩猎刀的刀鞘，问马特：“你哥哥在这种状态能感受到疼痛吗？” “能吧？”马特很快摇头，“不行，我之前在房间里摔也没反应。或许不行吧。” “如果是造成一个伤口呢。”李时雨将别在腰侧的狩猎刀抽出，“我给他造成一个小伤口，但痛感会异常明显，他说不定就会反应过来。” 汪达瞪大眼睛，急忙拦住李时雨：“这种方法太危险了吧。时雨。马修不是我们的敌人。” 李时雨无奈，看向马特。 他的意思是让马特自己决定。 马特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李时雨，最后下定决心狠狠点头：“嗯！你试试吧。” 李时雨对着汪达挑眉，示意他让开。 人家弟弟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 汪达退至一旁，给李时雨腾位置，在心中默默给马修点一根蜡。 不好意思啊，马修，我可是帮你拦过他了。 第114章 永昼 “嗷呜——” 一声尖锐的惨叫响彻瓦恩加德的广场。 声音的来源是泰坦家的马修。 马修突然感受到来自小腿的剧痛，没有力气支撑，单腿跪倒在地。 他赶忙掀起裤脚，只看到右小腿后面处突兀地出现一条细小又长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 他感到惊奇。 为什么这么小的伤口，对他来说不过也是皮外伤，却能给自己造成那么大的痛感？ 现在瞬间的痛感已经消去，恢复正常。 目的达成的李时雨甩甩狩猎刀，用衣袖擦拭刃口，确认没有沾染血迹后将狩猎刀收回腰侧的刀鞘。 目睹全程的汪达见李时雨干脆利落的动作，感到一阵心颤。 刚才李时雨不仅使用狩猎刀给马修小腿处连带着裤子精准地划开一道口子，还用左手在周围点了几下。 一个皮外伤肯定不会给马修足够的痛感，汪达肯定，是左手鼓捣的那几下配合造成的伤口才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简直和李时雨打自己的力量一模一样。 “神奇的东方力量”。 噫…… 汪达闭目。 以后尽量少惹李时雨生气。 “哥哥！”见马修回神，马特说出自己的目的，“老师出事了！” 听到老师出事，马修不纠结这个伤口是怎么出现的。 他迅速站起，惊慌地看向马特：“马特，老师出什么事情了。他今天的日程安排不是送胡拉迪叔叔和古尔梅琪阿姨回家吗？” “应该就是在将两位送上马车之后出的事。我刚才和麋鹿经过议会厅时听到，现在议会要就老师还未修建完纪念碑一事进行召开紧急议会。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你快跟我一起过去！” “紧急议会！”马修诧异，然后赶紧晃马特的胳膊让其带路，“快走，我们得赶快过去。” 马特低头看看汪达和李时雨，问道：“你们要一起来吗。” 李时雨刚偏头想告诉汪达可以不用去，听他们俩兄弟交流的语气就不太对，应该是非常紧急的麻烦。 汪达已经先一步给出回答：“走！” 他怎么总是这么果决做出决定。 李时雨叹气。 好吧，由他来吧。 马特捞起两位小人儿，跟上马修的脚步，不停地向着议会厅奔去。 议会厅是胡尔德拉卡“家族共和议会”商讨国家要事的地方，距离广场隔着好几个街区。 泰坦家俩双胞胎带着汪达和李时雨不停地奔跑着。 一刻都不敢停。 身边的楼房宛如捕食的猛兽接连地向后倒去，所有的事物如泡影一样闪过，汪达和李时雨从来没有见过巨人如此快速的奔跑。 看来这件事对马修和马特来说真的十万火急。 汪达也不敢在此时去问马特为什么戈拉克会被带去议会，人家现在一心只有他的老师。 原本正常行走要半小时，兄弟俩就花费几分钟时间，终于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马特将两人放在地面，转身开始和马修商量怎么进入议会。 这里就是议会厅。 门口站着四位巨人战士身着甲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们是议会厅的守卫。 李时雨发现不远处的麋鹿，他喊着麋鹿的名字，麋鹿注意到后小跑来到两人身边。 刚站稳，麋鹿就问：“你们跟着马修一起来的？” 汪达点头：“对。似乎这件事对他们很着急，戈拉克怎么了？” “我和马特从这条街路过时，看见好多家族议员在街上准备进入议会厅，他们嘴里都在说议会长召开紧急议会，因为要讨论戈拉克修建纪念碑这件事。” 和马特说的一模一样，看来麋鹿应该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汪达抬头，望向着急的兄弟俩，他们还在因为怎么以非议员身份进入议会厅而焦头烂额。 他们真的很担心老师在紧急议会上出什么事。 毕竟戈拉克除开是他们的老师这个身份，还是世界上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全世界除去少数几人，所有人都在期盼神明的死亡。 再加上这段时间“终末诗篇”的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找到戈拉克，就说明现在轮到清算他这个顺位的神明了，兄弟俩也担心议会得知此事后压力戈拉克。 说是因为修建纪念碑展开紧急议会，其实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展开的议会吧。 马修不停挠着手背：“不行啊。我们俩说是泰坦家的没错，可还没成年，完全没有话语权。更何况非议会成员不得擅自进入议会厅。” 马特紧张地原地走来走去：“那老师怎么办，哥哥。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他们逼迫老师，等议会结束万一老师一个想不开……” 万一想不开选择死亡。 马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兄弟俩心知肚明。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在担心兄弟俩和戈拉克的汪达跟着一起想办法，没注意到有两人悄悄地出现在三人身边。 杨天宇和二十四。 “啊。”汪达看见他俩，“你们好。” 尽管在海诺尔时杨天宇对汪达表达过狠意，经过几个月相处，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正常对话的程度。 杨天宇仰头，看向马修马特，然后看向汪达。 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汪达没明白杨天宇动作里包含的意思，李时雨已经明了，他说：“戈拉克也就是我们的行动目标被带进议会厅，现在应该在里面接受审判。兄弟俩担心戈拉克，想要进入议会厅，但完全没有方法。” 杨天宇歪头。 接着，二十四在他身后说道：“你们今天没去过冒险者公会吗。” “什么？” 三人不理解，这和冒险者公会有什么关系。 面对三人的反应，二十四继续说道：“从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开始，天空突然进入白昼，一直持续到现在。队长察觉到异常，去往冒险者公会询问分会长，分会长说这是第二十八位神明‘斗篷’的天灾开始出现在全世界。天灾名叫‘永昼’。” 永昼。 因为肆虐全世界的天灾许久都未出现，上次切身体会过的天灾还是“海洋死亡威胁”和“循环”，“腐烂”离生活太远，大家竟一时忘记天灾的存在。 只是这次天灾，竟然是永远不会有黑夜的“永昼”。 李时雨谨慎问道：“这次天灾只有一个吗。” “是的，一个。”二十四回答李时雨，“而且组织总部已经确认，天灾‘永昼’的持续时间将在十一月左右结束。” 现在是四月中旬，一直到十一月。 还有六个半月。 汪达说：“这次天灾的时间好长。我第一次见。” 李时雨发现二十四话中怪异的点，疑惑道：“我第一次见有准确时间的天灾。组织怎么这么肯定？以往明明是临时获取天灾信息的，没有可靠性和稳定性可言。” 以往的天灾都是随时感受随时询问，不能预测，也不确定其的持续时间。 这是神明诞生以来第一次听见有准确时间的天灾。 杨天宇难得开口，用沙哑的声音与李时雨说出自己的发现：“第二十八位神明‘斗篷’是物体神明。按照目前的神明击杀顺位应该早早就应该消失，却直到现在都还能发动自身的天灾效果。” 他的意思是本该早就死亡的神明现在却还活着。 物体神明是三种神明中最容易击杀的神明，击杀者只需要靠近神明，稍微许下一个“请问你的死亡方式是什么”的愿望，物体神明就能告诉周围人自己的死亡方式。 不像动物神明会凭借求生本能逃避死亡，也不像人形神明会隐瞒自己的死亡方式。 物体神明总是这么逆来顺受的存在。 按理说不应该啊。 感受到不对劲的李时雨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是谁将‘斗篷’刻意留到现在，只为了等待它的天灾发动。应该是组织上面的决定。” 杨天宇点头。 听着两个东方人之间的对话，汪达和麋鹿明显在状况外，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他们嘴里的西方话完全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和什么。 怎么一下子从马修马特兄弟俩扯到天灾背后的发动道理了？ 二十四说：“在询问天灾一事时，冒险者公会那边似乎提前就知道议会长会召开此次紧急会议，特地嘱托我们可以进议会厅旁听，以组织的成员身份。分会长说他本人已经提前给议会长打过招呼，只要我们表明身份就可以进去。” “诶！？” 汪达这句话听懂了。 意思就是，他们现在是可以随意进入议会厅的。 对吧？ 李时雨小小地“哦”了声，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临时拥有的特权。 不过细细一想。 因为杨天宇他们想了解异常情况才动身前往的冒险者公会，发现是天灾“永昼”效果发动，后来分会长提醒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对目标进行监视。 一切的合理中透露出一丝丝的诡异。 好像哪里有问题…… 李时雨想往更深处思考。 突然，一只大手挽住李时雨。 他抬眼，是汪达。 汪达对李时雨说：“时雨，既然我们能进去，那要不要想办法将马修和马特也带进去。他们看上去真的很担心他们的老师。” 李时雨从思维的边缘回笼，无奈地看向汪达。 汪达从未改变，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 那么，就先关心这边的事吧。 李时雨提出办法：“我们可以尝试与守卫沟通，多带两个人进去旁听应该没有问题。只要实话实说他们担心他们的老师，或许那些守卫可以通融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汪达笑起来。 见此笑容，李时雨与自己妥协。 与其去探寻一个不能确定的真相，不如尝试和汪达一样去注重当下的情况。 一旁的杨天宇看着李时雨眼神的变化，偏着脑袋。 似乎他看穿了一切。 汪达将自己想要带着俩兄弟一起进议会厅的想法和众人沟通，杨天宇和二十四表示无所谓，麋鹿和李时雨表示肯定。 得到同伴支持的汪达对着焦虑的俩兄弟喊道：“嘿！我有个办法能将你们送进去见你们的老师！” 马特似乎比哥哥马修更着急。 他迅速蹲下，看着汪达：“什么办法！” “我们是组织的人，我们得到允许可以随意进入议会厅去监视我们的目标。你们可以尝试跟着我们一起进去，等守卫问起原因，你们就实话实说是担心老师。”汪达挑挑眉，“怎么样！” 马特犹豫：“可是……” 马修摇头：“不行。你们有正规身份，我们没有成年，守卫不会放我们进去” 说完，马修看看议会厅入口处，四位巨人战士守在大门口巍然不动。 好可怕。 马修迅速将视线转回。 汪达问：“你们巨人族，成年与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只有成年了，我们才算独立的个体。”马特双手抱着膝盖，失落地说道，“现在我们做的所有决定都要征求长辈的同意才行。” 第115章 议会 听见马特的回复，所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没想到巨人族群里还有这种隐性规则。 “可是。” 唯一没有被此影响自我情绪的汪达不理解。 “从你们出生起，你们就是独立的个体了啊。” 他说什么？ 马特和马修难以置信地看向汪达。 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对他们这么说。 眼见兄弟俩没有反应，汪达继续道：“为什么一定要去征求谁的同意呢，你们巨人好奇怪，我不太能明白你们的行事逻辑。在我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离开父母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了，那时候我也才十六岁，相当于你们巨人族的三十二岁吧。” “我们能够自己照顾自己。没必要遵照别人的话去过本就属于自己的一生。” 汪达挠挠后脑勺。 感觉自己说话太刻意，再加上想到李时雨提醒过自己说话不要太满，他赶紧找补，“当然。对我而言是这样。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嘛，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适用。” 马特和马修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李时雨微笑着。 这是他所熟知的汪达会说出来的话。 也只有他才能说出来这样质朴而又能鼓动人心的话。 二十四在杨天宇身边小小声哽咽一下。 听到身侧微小的动静，杨天宇抬头，用东方话小声问：“二十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二十四低头，看着矮矮的杨天宇，眼里一时蓄满泪水。 她似乎是要随时要哭出来了。 高大的二十四蹲下身，尽量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杨天宇身后，想要掩盖自己的秘密。 二十四慢慢说道：“主子。如果在很久之前有人也会这么对我们说就好了。” 杨天宇面具下不知是何面目，是何情绪。 他只是伸手抬起，摸两下二十四的脑袋。 “二十四。现在也不算晚。” “嗯。” 能听懂东方话的李时雨和拥有动物直觉的麋鹿，都注意到杨天宇和二十四异常的情况，两人发现自己的伙伴都转头观察另一边的情况后，对视一眼。 麋鹿抖抖耳朵。 李时雨微微偏头。 两人沉默不语。 或许就如李时雨猜测的那样，杨天宇和二十四身上或许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吧。 下定决心的马修对汪达说：“那我们兄弟俩就跟着你们一起进去。如果守卫问起来，请让我们自己来给他们做出回答。” 汪达笑道：“这样才对嘛！” 随后，众人领着两个巨人朝着议会厅大门走去。 神奇的是，事情没有马修和马特想象的那么艰难。 当确认完众人身份后，门口守卫问起两人为什么也要一起进入议会厅，兄弟俩实话实说自己是戈拉克的弟子，想要进入议会厅旁听有关老师的议会，门口守卫二话没说就同意通行。 通情达理。 等进入宴会厅，兄弟俩才终于有了实感。 绕过一道门后，马特躬身惊讶道：“就，这么过来了吗！” 像个兴奋的孩子。 啊，他的年龄本就算青少年。 马修和弟弟马特一样，也很兴奋：“家里长辈总是说议会厅是成年人探讨大事的地方，未成年的小孩子不准随便进入。今天我们就这么进来了！？” 兄弟俩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去观察议会厅的端庄神圣的建筑设计，他们难掩激动地相互碰拳击掌。 事情没有他们预料中的复杂。 他们心里同时庆幸着，还好尝试了一下，如果没有尝试单纯的被困在议会厅外干着急，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马特没忘记汪达给他们的鼓励，他低头对汪达道谢：“谢谢你，汪达。” 汪达摆手：“这没什么的。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才进来的不是吗。” 这不是客套，汪达是实话实说。 在他眼里，兄弟俩是自己行动自己做出的决定和自己与守卫沟通，而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不明白为什么马特会感谢自己。 他刚才说的话只是顺心而为。 单纯的汪达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不经意的举动会对身边人产生多么深刻的影响。 毕竟汪达从来都是他自己。 马修和马特笑嘻嘻的。 听了汪达的话，他们也和汪达一样觉得自己很棒，再次碰拳。 众人上楼，推开一个小门，据刚才的门口守卫提醒，推开这个门后仍需穿过一整个长廊才能看见议会厅的大门。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汪达环视周围，想到瓦恩加德好多建筑都是由戈拉克参与设计建造，于是便问双胞胎：“这个议会厅也是你们老师修建的吗？” 马修回答：“不是的。这个议会厅在这里存在几百年时间了，是我们的巨人族先祖设计修建的。” “这样啊。我以为这个国家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建筑都是戈拉克完成的。” 汪达这话说得，好像世界上只有戈拉克一人是建筑师似的。 李时雨感到无语。 汪达格局很大是没错，但他偶尔会暴露出在某些他并不了解的领域一些狭隘眼界，和之前他询问李时雨什么是“地势”同一码事。 李时雨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的汪达是机敏的聪慧还是单纯的愚钝。 物理学有个概念被定义为“二象性”。 而汪达他这个人具有属于自己的二象性。 穿过狭长的走廊，两个巨人和五个“小人种”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一扇更大的大门前。 宏伟的木门，两扇木门中还雕刻一只巨大的狮头，左右拼接在一起，威猛霸气，门缝中还隐隐有喧闹的讨论声传出。 这可是能决定一个国家走向的议会厅呐。 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比之前海拉尔的宴会厅更权威的场所，汪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整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上去稍微整洁干练一些。 李时雨发现汪达的小动作，问他：“紧张吗？” 汪达摇头：“都到这里了，不应该紧张。” 他在自我打气。 李时雨从后拍拍汪达后背，安抚他：“我们不是事件中心。放心吧，我们要做的只是需要旁听而已。” “嗯。” 汪达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过分紧张。 李时雨说得对，这次他们只需要旁听。 而后挺直脊梁。 马修和马特交换一个眼神，一左一右，两人同时推开门。 随着门后的景象终于显现，汪达“呜”一声。 一眼看过去，好多巨人！ 所有巨人都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仍有几个座位是空着的，人还没完全来齐。 李时雨发现这些巨人们全部身着麻布式的衣服，想到半月前二十四他们关于戈拉克行踪的消息就是从同一穿着的人这里得到的。 巨人议员们都背对着大门，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没有多说什么。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盖住他们厚重的开门声，会议没有正式开始，好几位议员离开自己的位置站在走道上与他人进行交谈。 整个议会厅是个阶梯状空间，进来的大门位于最后方最高处正中心位置。 越过所有参加议会的各家族议员，在海拔最低也就是众人目光汇聚的地方，便是他们来此的目标：戈拉克·玛什。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最中间的席位上。 宛如等待着众神对他“罪孽”的宣判。 在他对面，是主席台。 主席台由当任议会长和两位副议会长坐镇，他们三人都看见来旁听的众人。 隔着一整个议会厅的距离，议会长用手势示意他们前往右处的角落，李时雨顺着议会长的手看见了整个宴会厅右后方有一小片不同颜色涂刷的桌椅。 看来那里就是专门设置的旁听席。 在汪达还没反应过来时，杨天宇已经带着二十四先行前往，马修和马特双胞胎同样如此。 迷糊的汪达指着他们的背影问李时雨：“他们怎么走了。” 他刚才只顾着感叹议会厅的庞大，没有去看最前方议会长的动作。 李时雨拉着汪达的袖子跟上众人的脚步：“那边才是旁听席，汪达。你莫非想要站在这里听整场会议吗。” 汪达迅速摇头：“那我可不想。” 麋鹿四下看看，没找到想找的人。 晃晃尾巴，跟上汪达和李时雨的脚步。 嘿，你说神奇不神奇。 麋鹿竟然在旁听席的桌子上远远就看到了他刚才想找的人：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面对适合巨人体型的桌椅，他们这些“小人种”无法很好的坐在椅子上看清议会厅的一切，坐在桌子上是最好的办法。 汪达抬头，也发现了在桌子乖乖坐好的两人，他向着上面喊着：“季阿娜！瑞文西斯！” 坐在桌子边上的瑞文西斯一个扭身就趴在桌子边缘，见到来人是自己的队友和队长，她笑起来：“好久不见。你们怎么也来了？” 明明早上吃早饭时还见过，真是搞不懂瑞文西斯的招呼方式。 汪达说：“我还想问你们呢。” 季阿娜此时也从桌子边缘探头，见到来人后微笑道：“你们也是来旁听的吗。” “也”。 原来她俩和众人一样是来旁听这场议会。 汪达点头：“是的。刚才杨天宇在门口提醒我，他不说我还不知道。他告诉我们能以组织成员的身份在这场会议进行旁听。” 瑞文西斯笑嘻嘻地，伸出一个大拇指称赞着：“我就说他们是很棒吧，还专程提醒你们。” 瑞文西斯真的很执着向全世界宣布杨天宇和二十四是好人。 这真挚的赞扬，全然不顾两位当事人也在场，尽数落入他们耳中。 杨天宇什么心情不知道，倒是让二十四听得直往杨天宇身后躲，耳朵发烫。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 汪达看看椅子，又看看桌子，他歪头：“现在我们怎么上去？这么高，我们这些小个子上不去的吧。” 就在汪达说完这话的那一刻，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汪达身边经过，轻快地跳上椅子，而后将椅子作为踏板跳上桌子。 呃啊！ 汪达刚下的结论就被杨天宇两人用实际行动反驳。 自己肯定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啊！ 瑞文西斯看见了这一幕，大笑道：“和杨天宇和二十四一样跳上来。汪达！你可以的！” 她完全拿汪达取乐了。 汪达耷拉眼皮嘀咕道：“瑞文西斯到底对我抱有多大期待。” 还好，马修和马特见到汪达为难，及时走过来帮他解围询问道：“需要帮助吗。我们将你们放到桌子上。” 放到桌子上…… 这形容，汪达觉得自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身后的李时雨拍拍汪达肩膀。 汪达扭头，看见李时雨一副想笑但不敢笑的表情，他迅速地给汪达握拳打气，然后就像杨天宇他们一样“嗖嗖”两下跳到了桌子上，然后憋着笑站在桌子边缘从上往下看着他。 “啊！时雨——” 汪达遭受到了好友的背叛。 麋鹿看看汪达，又看看李时雨，他什么话都没说，从汪达身边经过。 在汪达的注视下，麋鹿借着桌子的桌脚跳到椅子上，再借着椅子的靠背成功到达桌面。 尽管没有那三个东方人来的灵活，至少也用自己的方式到达桌面。 第116章 逼问 那么，现在还有谁不能靠自己的力量上来呢？ 哦。 是可怜的汪达·希尔达。 汪达只觉得心寒，自己这个队长在这一刻有名无实。 因为他遭到了四位队员的“集体背叛”。 这下四人都在桌子边探个脑袋。 瑞文西斯这下更嚣张了，她趁机煽风点火：“我亲爱的队长，怎么全队就你一个人上不来呢。” 啊！ 汪达更烦躁了。 可恶啊—— 马修已经窜到弟弟马特身后自个儿偷笑去了，马特尽力憋住自己的笑，再次好心地询问汪达：“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此时的汪达认识到一个真相：这个残酷的世界一点都不爱他了。 最后还是马特将汪达轻轻握起放在桌子上的。 “啊哈哈哈哈，汪达，只有你一个人不能自己上来。”瑞文西斯看见汪达被马特捏在手中憋屈的样子就笑得肚子痛，转过身，捂着肚子自己笑自己的去了。 好有感染力的笑声。 当事人汪达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憋一股气，坐下，保证自己的态度良好，问身边的季阿娜：“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和瑞文西斯这几天的行程是在冒险者公会仓库翻阅曾经冒险者遗留的书籍，想要在这些书本上找答案。今天分会长来仓库找我们，就给我们说了这件事，刚好我们想着这场紧急会议和戈拉克有关，或许你们来不了，我们就来听听。”季阿娜说道，“本来还想等晚上回去再给你们讲这场会议的内容，目前看来是不用了。” 汪达抱胸点头。 “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来的？”季阿娜问。 “当时我和时雨跟着马修在街上，马特就跑过来找他哥哥说出大事，随后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然后在大门口遇见应该和马特一起行动的麋鹿，然后又遇见杨天宇和二十四。” 季阿娜点头：“这样啊。” 马修和马特经过一番商量后，最后决定坐在众人所在位置的椅子上，刚好在他们身后，视线与众人平齐。 为他人着想的季阿娜扭头问兄弟俩：“我们这样坐着会不会挡你们的视线？” “不不不，不会。”马特连忙摆手，“这样就行，不会挡住的。我们坐在这儿是因为害怕这场议会上出什么紧急情况，我和哥哥觉得这样能随时和你们进行商量。” 这种既视感。 季阿娜幻视之前在海诺尔深夜那晚，抱着自己倾诉自己内心的瑞文西斯。 那晚是瑞文西斯想在自己身上寻求“长辈的关怀”，不知道马特和马修这么做是否也是如此。 瑞文西斯终于笑完，她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重新坐正。 然后，时不时再冒出两声笑。 “嘿，瑞文西斯！”汪达隔空控诉着，“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听见汪达的声音，瑞文西斯再次想到刚才汪达被“孤立”时的情景，她再次被打开了笑声开关，转向无人的一侧大笑起来。 她笑的都快要一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了。 真是不顾他人眼光的瑞文西斯啊。 季阿娜拍拍汪达肩膀：“没事，别管她。她自己笑够就会停的。” 汪达嘟囔：“真不知道刚才好笑在哪里。可恶的瑞文西斯。” 之后，议会厅又进来几位巨人，他们顺着台阶走道往下，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至此，除了旁听席，整个议会厅的座位全部坐满。 最前方，议会长将早早准备在桌角上的铃铛拿于手上，轻轻摇晃着，“叮铃叮铃”的响着，嘴上说：“请各位议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议会马上开始。” 在议会长的指示下，所有闲谈的议员停止交流，还在座位外的议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瑞文西斯瞬间停止笑声，立马坐正。 无论见过多少次，季阿娜还是会被瑞文西斯这种审时度势又不会耽误自己的反应而深深震撼自己的内心。 听见大厅逐渐安静下来，汪达碰碰右侧李时雨的胳膊小声问道：“时雨，是不是要开始了。” “肯定啊。”李时雨无语。 二十四和杨天宇坐在麋鹿右手侧，与汪达小队相隔稍微有点远，刚好一个巨人的距离。 全部议员归位。 议会长将铃铛放下，撑着桌子站起身。 “各位议员下午好。我是今年的轮值议会长，来自穆尔达尔家族。今天临时召开紧急议会，议题就戈拉克·玛什还未将‘以太纪念碑’完工一事展开讨论。今天的议题由泰坦家族提出，他们使用了泰坦家族三年一次的紧急议会权。辛苦各位议员百忙之中参加紧急议会，还望各位海涵。” 汪达偏头。 他已经知道当年是泰坦家出人出力解决长久的巨人家族纷争，但没想到时至今日泰坦家权力也这么大，竟然还有能召开紧急议会权的决定。 马修趴在桌子上，小小声给众人解释：“紧急议会权就是一个家族就某事展开临时紧急议会的权利。所有家族都有一次紧急议会权，他们都是五年获得一次。我们泰坦家因为在曾经停止巨人间争斗有大功，因此我们家族在议会上有一点点优待，是三年一次。” 然而这时，马特摇头在旁边说道：“哥哥，刚才穆尔达尔议会长说是泰坦家提出的紧急议会。我记得我们家族已经一百多年都没有使用过这个特权了。” 一百年…… 明明三年就可以使用一次的特权，竟然这么久都没有使用吗。 和马特一样，其他议员也都因为这次紧急议会是一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泰坦家提出而感到好奇，坐得近的两三个人议员为一组低声交谈事情的古怪。 穆尔达尔议会长给众人低声交流的时间。 随着声音渐渐降低，他继续说道：“下面请泰坦家族的议员进行议题演说。” 穆尔达尔议会长坐下。 台下，第二排中间一位议员站起。 马修最先认出，他碰碰马特：“弟弟，那是大伯。” 马特偏个脑袋微微起身观察，坐下疑惑：“今年是大伯来当议员吗？” 听见兄弟俩的对话，汪达问：“那个议员是你们的亲人吗。” 马修说：“对。那是我们的大伯，我爸爸他们兄弟三个人，是我们爸爸的大哥。去年在这里担任议员的还是另一位我们并不太亲近的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姑妈。我们泰坦家内的议员从来都是选择家族内最有能力的人来担当。大伯实力强劲，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读书，他都比我们爸爸好多了。今年成为议员也不意外。” 好嘛，还用自己的爸爸作对比，体现自己大伯的聪明才智。 李时雨和季阿娜听到后讪笑两声。 “感谢穆尔达尔议会长。各位议员下午好。我是来自泰坦家族的议员。” 泰坦议员将桌上的纸张拿起，用洪亮的嗓音说道：“我们家族认为，负责修建‘以太纪念碑’的戈拉克·玛什作业进展缓慢，‘以太纪念碑’已有五年未动工的迹象，时至今日却仍声称没有完工。且戈拉克·玛什作为第三十九位神明，代号为‘巨人’，他也没有满足全人类的愿望选择死亡。我们家族合理怀疑，戈拉克·玛什是以‘以太纪念碑’未修建完成作为幌子，以此来逃避自己本应承担的责任，想要继续苟且偷生。” 啊？ 不知道其他议员听了之后是怎么想的。 反正旁听席的所有人——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双胞胎——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莫名其妙。 在听到穆尔达尔议会长说出议题时，汪达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想提醒戈拉克赶紧将‘以太纪念碑’修建完成。 没想到等这位泰坦议员说出演说内容时，竟然是说戈拉克在逃避责任。 汪达对这个想法表示困惑。 他不明白哪里不对，反正就是很荒谬。 最有情绪的还是马修，在听到自己的大伯竟然这么污蔑老师，他差点拍着桌子要跳起来反驳泰坦议员，却被弟弟马特按了下来乖乖坐在椅子上。 马修着急：“弟弟，大伯他在说些什么！你听听，这可能吗。” 同样着急的马特一面按住马修，一面摇头：“当然不可能，马修。别冲动。我们不是议员，我们现在属于旁听的人，本就没有直接参与议会的权力，你这么做我们全部都会被赶出去的。” 马修没有办法。 马特说的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让其他人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可马修还是很急：“明明我半个月前我回家向爷爷汇报我们的学习进度时，大伯也在场，他当时还连连直夸老师是个很棒的老师，还鼓励我们多多跟着老师学习更多有用的东西。” 季阿娜、李时雨还有因为还要翻译慢一拍的杨天宇纷纷转头，看向马修。 三人都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点。 一个不久前还夸赞过戈拉克的人，为什么今天会在公共场合当众尤其是当着众家族议员的面，批判戈拉克没有作为？！ 这是矛盾的。 三人都在猜想：这位议员是之前在马修面前演戏，还是现在批评戈拉克这次是演戏。 也不排除这两次他都是在演戏。 汪达自己左右两侧，眉头紧皱的季阿娜和李时雨。 他陷入迷茫。 刚才又是哪一句话漏听了才导致自己没有跟上他们的思维？ 什么时候也能变得像他们一样聪明啊。 马特不能理解，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按住喋喋不休的马修，保证自己的哥哥不会乱来。 其他议员没有反驳，泰坦议员继续说下去：“这次我们家族想要召开紧急议会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得到戈拉克·玛什的承诺。询问戈拉克·玛什是否真的有在继续修建‘以太纪念碑’，或者你是否作为神明本身去聆听全人类的愿望。现在的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承诺。” 不是承诺。 是在逼问。 议会厅现在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就此事展开讨论。 汪达被周围环境感染，深吸一口气缓解淡淡的焦虑。 马修又急了：“我之前不是在汇报学习进度时有给他们说过吗！当时我就说老师现在还在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组成的物质，我们俩在学习之余还会帮忙寻找。家里人都很高兴，大伯还评价说老师这求真务实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如果老师真的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算是补全了巨人族神话的英雄，是巨人历史上的一块丰碑。” 麋鹿听着马修的话，没有和李时雨和季阿娜那样联想到那么深远的事情。 他只是单纯的认为马修一定不要被掳走当做人质。 如果成为人质，马修这家伙大概就是别人问一句他能把自己今天早饭吃的什么全给你说出来。 毫无保留，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马修单方面的反驳，也让季阿娜等三人认为这位泰坦议员的行事轨迹古怪。 因为现在在这里发言的泰坦议员与马修口中的那位大伯完全是两个人。 三人想到还有一种可能：他当时评价戈拉克的优秀是真，现在逼问他也是真。 他从来没有演戏，全都是真情流露。 第117章 阐述 见没有议员提出异议，坐镇轮值议会长的穆尔达尔议会长在主席台庄严说道：“好的，现在请泰坦家族的议员坐下。既然无一人有疑问，那么现在我们进入下一环节。” 泰坦议员向穆尔达尔议会长鞠一躬，坐下。 戈拉克还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如同一尊孤寂的塑像。 无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穆尔达尔议会长：“现在请各位议员进行举手表决。在听过泰坦家族的议员陈述后，大家认为这场紧急议是否有继续召开下去的必要。举手表示赞同，不举手表示反对，赞同票数占有效票半数以上将继续会议。如有疑问，请稍后在表决结束后发言。” 意思就是：大家是否觉得这件事重要。 关于“以太纪念碑”。 关于身为“巨人”的戈拉克。 在穆尔达尔议会长摇铃示意表决开始，台下渐渐有人举起自己的手。 根据之前安静的议会厅，汪达原本推测这件事没有人会在意。 可事实正相反。 光是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观察到绝大多数议员都举起手表示赞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很在意泰坦议员所说之事。 穆尔达尔议会长等待身边两位副议会长统计举手人数。 坐在他左手边的副议会长在短暂的统计后，来到另一边，和另一位探讨结果，写在纸上。 这张纸，最后交到了穆尔达尔议会长手中。 “统计结果已出，请各位议员放下手。” 等待离开座位的副议会长回到座位后，穆尔达尔议会长拿着纸张向议员们公布结果：“议会共一百五十八位议员，其中三位议员缺席，有效票数为一百五十五票。在这其中，一百二十八位议员表示赞成，二十七位议员表示反对，赞成票数过半。按照流程，议会继续进行。现在进入下一个环节。” 穆尔达尔议会长放下纸张，怜悯地朝下看去。 那里只坐着戈拉克。 仅仅他一个人。 “戈拉克·玛什。现在请你就泰坦议员提出的问题进行发言回答。” 全场的目光汇聚在这位七米的巨人身上。 众目睽睽下，戈拉克站起来，仰头，问穆尔达尔议会长：“请问穆尔达尔议会长。我发言时，需要面对议会长您，还是面对台下的议员。” “都可以。” 戈拉克果断地转身。 视力好的季阿娜、麋鹿还有杨天宇最先看见戈拉克右手小臂上搭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灰红色毛毯。 杨天宇那天和汪达李时雨两人一起去戈拉克家里时，有看见他披着这个毛毯从阁楼上下来，因此他是三人之中唯一一个反应过来戈拉克所持之物的人。 季阿娜问：“戈拉克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马修说：“那是陪伴老师从小到大的毛毯。一般老师想要寻求心灵上的平静就会带在身边。” 那张毛毯给予戈拉克心灵上的力量。 至少现在他并非孤身一人。 戈拉克的声音始终都是那么淡然：“各位议员下午好，我是戈拉克·玛什，也是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现在我就泰坦议员的问题进行回答。” “首先，第一个问题，关于我是否还在继续修建‘以太纪念碑’一事。我想说，纪念碑的总体已经修建完毕，剩下最后的末尾工作就能完工。如果在座的各位有去观察过我所建的纪念碑，那么就会发现上面纂刻的文字即巨人族神话七十二种以太所构成的元素，从下到上，从一到七十，我已经全部刻在柱子上。唯独七十一和七十二，我并不知道这两种数量的以太究竟构成的是什么物质。” “这五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问题的答案。十多年前，当议会要求我修建一座能遗传后世的建筑，我就为此而献出我的毕生的学问和心血来构筑它。不夸张的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看见‘以太纪念碑’完工。但我也不能敷衍自己和纪念碑，我必须要将它做到完美，因此，直至今日我仍在探寻问题的真相，这几天也在做收集资料的工作。如果各位议员有相关线索，可以告知于我。” 没有议员开腔。 旁听席的诸位也是。 穆尔达尔议会长听完戈拉克发言，点头说道：“戈拉克·玛什。你已经阐述完毕了吗。” 戈拉克转身，抬头望向身居高位的议会长。 他说：“泰坦议员他不是问了两个问题吗。” “可是刚才泰坦议员说的是‘或者’，你只需要选择其中一个进行回答。并不是想让你两个问题都回答的意思。” “很抱歉，议会长。”戈拉克慢慢道，“我是神明。” 正因为我是神明，所以我要解决周围人的一切困恼。 哪怕只有一个人的困恼。 穆尔达尔议会长眨眨眼，叹口气：“请便。” 戈拉克鞠躬道谢，回身。 “其次，第二个问题，关于我是否有作为神明本身去聆听全人类的愿望一事。我想刚才各位已经有了答案。即便是泰坦议员一个人提出的问题，哪怕我可以不用进行回答，我也会努力解决我能看见的所有陷入困惑或苦难的人们。这是我身为神明的天性，我无法拒绝。” 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灰暗的眼睛扫视整个宴会厅。 有些议员反应过来，戈拉克的所表达的意思是“明明我只用回答一个问题，却因为泰坦议员的愿望选择回答全部问题，因为我是神明”。 他一直都在听周围人的愿望。 也当然会听全世界的愿望。 明了戈拉克话中有话的季阿娜叹息：“人形神明都这样吗……除了布里涅和海因里希，其他人形神明都是这样会为了全人类而抛弃自身立场和利益吗。” 瑞文西斯噘嘴：“我倒是觉得要是我们对上‘勇者’和‘魔王’都还好，至少没有心理负担。” 麋鹿闭目。 汪达在瑞文西斯说完之后才明白戈拉克话中的含义。 他和麋鹿一样选择沉默不表态，埋着脑袋，眼睛看着桌面，从这道纹理看向那道纹理。 自己做的，或者说组织做的，就是对的吗。 真的一定要把全部神明赶尽杀绝吗？ 这几个月内汪达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他们是拥有天灾的神明，他们的存在会给世界带来危机，他们是全人类的天敌…… 但是。 和布里涅当初找到自己说的一样，“祝福是长久存在的，天灾只是暂时的”，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出现的天灾而去屠杀这些与常人无异的人形神明呢。 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汪达干脆不继续深想下去，将矛头转移。 归根结底，就要怪组织！ 为什么要给他们派发这种不是大型动物神明的任务啊！汪达在心里无声呐喊。 “汪达。”李时雨叫他。 “怎么了，时雨？”汪达随意应付着李时雨。 “你现在想什么？” “唔……”汪达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思考告诉李时雨。 李时雨见汪达在犹疑，他说：“和戈拉克有关，对吗。” “是的。” “因为神明一事。” “是的。” 李时雨拍拍汪达，给他提出一个解决办法：“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要不要尝试去问问斩杀最多人形神明的杨天宇他们。也许他们会知道些什么。” 现在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杨天宇小队是全组织斩杀人形神明最多的队伍。 汪达笑道：“不用担心，时雨，不用麻烦他们。我只是在讨厌给我们派发这个任务的组织而已，而且这个问题，总有一天也要面对嘛。” 见从来都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汪达真的没事，李时雨心安：“还是那句，想不明白就找我。” 在所有议员都知道戈拉克的意思后，戈拉克感受到整个宴会厅有关“明悟”的情绪，抖抖胡子：“我能精准地感受人们的情绪与愿望，也能大致地感受全人类的情绪与愿望。我知道，现在世界的整体趋势是期盼我们这些神明全部死亡，我当然会遵循世界的愿望，但绝不是现在。因为‘以太纪念碑’还未完工，我需要对我的作品负责到底。” 戈拉克抬头，看向刚才发言的泰坦议员。 “泰坦议员，我想请你知道，我这么做并非逃避死亡。正相反，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自我了断，只是属于我的责任还每天支撑着浑浑噩噩的我继续活下去。如若不然，‘巨人英灵殿’和‘以太纪念碑’也不会在我手下诞生，他们一定会在其他建筑家手下设计建造。” 戈拉克感受到泰坦议员的情绪，对他微微扬扬下巴。 李时雨观察到这一小动作。 同样的，还有杨天宇。 两人将之前对泰坦议员的猜测，还有这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两者放在一起结合思考。 戈拉克转身，重新抬头看向穆尔达尔议会长说道：“穆尔达尔议会长，我的发言完毕。我想，我已经回答的很明白了。” 穆尔达尔议会长点头：“是的，戈拉克·玛什。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请你坐回原位。” 戈拉克鞠躬，扶着椅子靠背慢慢坐下。 行将就木。 本来可以大声控诉为自己辩解的一段发言，被戈拉克讲的就像行刑前的死刑犯对自己的忏悔。 原罪是什么呢，就因为他是神明吗？ “各位议员，想必刚才戈拉克·玛什已经将问题回答的很全面。我在此就不过多复述。请问各位议员，还有人对此有异议吗。” 台下再次开始两三人一组轻声交谈，议会长给予他们讨论的时间。 李时雨在此时想出答案，关于那个小动作的含义。 “也能大致地感受全人类的情绪和愿望”。 他想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泰坦议员之前当着马修的面夸戈拉克是真，这次在议会上的发言也是真。但他和戈拉克事先沟通好的，或者说是戈拉克让泰坦议员召开这次紧急议会，为的就是向不知情的人们解释自己的想法和所做之事。 戈拉克在稳定周围不知情的人们躁动且怀疑自己的心…… 是吗？ 会是这个结果吗？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双臂抱胸，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摇头。 只有戈拉克和泰坦议员自己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继续猜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还是放弃好了。 “时雨。” “嗯？” “你现在想什么？” 好熟悉的话术。 不会是汪达逗自己玩吧。 李时雨无语地看向汪达，发现汪达非常忧虑地看着他，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好吧，平时都是自己逗汪达玩，总想着有一天汪达会报复自己。 汪达是不会这么做的。 李时雨摇头：“没事。这件事太复杂，反正我给你说了你自己也想不明白。就不说了。” “啊？”汪达知道自己不太聪明，但还是难以接受李时雨都不肯和他探讨问题的结果，“怎么现在连说都不给我说，直接把我排除在选项外了。” 在短短一段时间内，汪达竟感受到两次不同程度的心寒。 世界真是冷漠啊。 连李时雨也变得冷冰冰的，和在水窖里躺了十年的老冰一样。 第118章 过往 台下，第四排靠右位置，刚好在旁听席前方有一位议员举手。 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议员，在议会厅大多数的中年议员和老年议员中很特别。 穆尔达尔议会长注意到了他，他手掌伸向那位议员：“迪普议员，请问你有什么异议或问题吗。” 迪普议员站起，对着穆尔达尔议会长鞠一躬：“感谢穆尔达尔议会长。我现在仅代表我个人立场想对戈拉克·玛什提出一个疑问。” 戈拉克没有起身，转头看向那位议员。 “在刚才戈拉克·玛什回答泰坦议员的问题时，他自己有提到一句‘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自我了断’。请问这是因为什么。” 穆尔达尔议会长沉下眼，正声道：“迪普议员，你是第一次来参与家族共和议会，议会上只能询问有关议会主题的问题，你说的已经偏题，这涉及到他人的隐私。” 年轻的迪普议员很尴尬，挠头：“很抱歉，穆尔达尔议会长。我并不太清楚有这条规定。只是很好奇这句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的好奇心实在是太浓郁了。” “好吧，迪普议员请你坐下。以后这种问题请私下……” “穆尔达尔议会长。” 戈拉克越过礼仪规范打断穆尔达尔议会长的措辞。 议会长倍感不快地看着他：“戈拉克·玛什，你在干什么。议会上不能随意打断议会长的发言。” 戈拉克站起，抱歉地鞠躬：“很抱歉，议会长。我打断您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说我是神明，如果遇到有问题的人，我都会尽量回答帮助他走出困惑。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你的意思是想回答他可能会涉及到你隐私的问题吗。” “是的。” 戈拉克一直遵循神明爱人的天性。 神明见不得身边有人陷入负面情绪，某些情景下“困惑”也算是负面情绪的一种。 戈拉克能与此情绪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与所有神明一样，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人。 就像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在临死前也尽量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安图走出“迷茫”与“愤怒”。 神明见不得人们陷入苦难之中。 穆尔达尔议会长闭眼，为缓解头疼揉揉太阳穴：“好吧，这回我同意了。戈拉克·玛什，请开始你的发言。” “感谢穆尔达尔议会长。” 这次，他将一直搭在右小臂的毛毯张开，全方位展示给身后的所有议员和议会长：“请问，是否有家族的家族纹饰中有包含我手上这张毛毯的样式。” 一分钟后。 无一人应答。 没有人看见过这样的图案排列。 戈拉克一边收起毛毯，一边说：“想必各位议员也发现了一个事实，我的名字格式并非巨人族传统命名方式。我的姓氏，‘玛什’，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巨人家族的古名。这个姓氏来源于艾尔卡索尼亚内一支称为‘玛什’的猛犸象兽人族群。或许在场的人有听说过我的过往，我在婴儿时期被我的亲生父母遗弃在艾尔卡索尼亚，自小被玛什族群捡到并抚养长大，直到我四十岁回归胡尔德拉卡的巨人社会。” 听到自己所属的国家，麋鹿不自在地摸摸嘴边的绒毛。 瑞文西斯在听见“遗弃”开始，就低头在桌子上画着圈圈。 “刚才为各位议员还有议会长都已经看到了这张毯子。这张毛毯当年裹着刚出生的我，我们俩一起出现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只有这张毛毯。但很可惜，我不认识上面的图案，诸位也不认识，或许它就是在艾尔卡索尼亚的某个店里随意买的一张毯子。现在就连这张毯子也不能帮助我证明我自己的身份了。” 作为戈拉克学生的双胞胎都很紧张。 马修小声喃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个毯子是伊莉娜老师给戈拉克老师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保存的那么好。” 马特说：“老师真的很珍惜这个毯子。” 那是他唯一能寻求自我认同的东西。 戈拉克将折叠好的毛毯重新放在小臂上。 他抬头，向来疲惫的双眼环视众议员，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第三排中心坐着的一位老者身上。 老者同样看着他。 “各位一定知道我的妻子，她来自奥克家族。” 那位老者闭眼。 他就是奥克家族的议员。 “她的名字叫‘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她是我回归巨人社会后认识的第一位巨人。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他叫‘法特·霍·奥克’，是个活泼的男孩子。儿子并没有随着我姓‘玛什’，因为我并不想让我的儿子和我一样没有归属感，既不属于猛犸兽人，也不属于巨人，漂泊无根。那样会很痛苦，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很多议员将探寻的眼光从戈拉克身上移开。 “我本以为，有了血液上同族的妻子和儿子，我就会拥有那可怜的族群归属感。但现在，伊莉娜和法特，他们俩仅仅存在于巨人英灵殿内，在‘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的石碑上。以太是无情的神明，祂将他们俩也从我身边夺走，我与巨人社会最后一点联系也断开了。” 奥克议员抬起眼镜，用松散皮肤的手背擦拭着眼里的泪水。 “同年，我那个同一个姓氏的哥哥也离世了，他是猛犸象兽人，活了八十多年算是寿终正寝。他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我的侄子和侄女是他们玛什族群里唯一记得我的人，现在他们每年都会来胡尔德拉卡探望我，在我来到议会厅前，我刚刚送他们到车上。我看见我七十五岁的侄子现在连抬脚登上马车的楼梯都很费劲。我九十一岁，仅仅过了我寿命的一半，我与他们的时间并不一致。” 戈拉克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是他对自己九十一年来的总结。 说轻，只是一团气体； 说重，就是一段苦旅。 在场的各位无人能与他共情。 没有人是戈拉克，他们都没有经历过戈拉克这样的人生。 “请问，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戈拉克顿了顿，从来不知喜悲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哽咽，“我不属于任何一方。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现在支撑我还活着的，唯有‘以太纪念碑’还未修建完成的责任，我必须要将它完成。” 活着。 这对戈拉克来说太难太难。 这个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拥有无穷力量的词语，却是戈拉克的梦魇。 然毕。 戈拉克转身对着穆尔达尔议会长鞠一躬：“穆尔达尔议会长，我的发言完毕。” 穆尔达尔议会长不多说什么，他用手势示意戈拉克坐下。 戈拉克缓缓坐下，用手指勾画毛毯上面粗糙的纹理。 母亲教导婴孩识字时便会用手指在孩子手掌心上一遍遍勾画文字，孩子会被逗得咯咯笑，在这笑声中母亲便循环反复的写着，直到孩子因为好玩在母亲手上重新勾画出字的形状。 不谙世事的孩子们会在游戏中模仿，在玩耍中获得知识。 世界上无论什么物种，这都是与生俱来教导下一代求生的本能。 那么，没有母亲的戈拉克。 你这是第多少次自己一人想象并不存在的母亲握着你的手引导你去描摹毛毯上的图案了呢？ 一开始提问的迪普议员没有经得穆尔达尔议会长同意，擅自站起，声音稍微提高一个度：“抱歉，戈拉克·玛什先生，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先生。我很抱歉听到对你的过去，我的本意并不在此。你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巨人，你永远都属于我们巨人族，不管你是否拥有巨人古名。” 戈拉克停手，对他微微点头。 迪普议员看向穆尔达尔议会长，议会长没有对他未报告就擅自发言此事做出评价，他招招手让迪普议员坐下。 “各位议员，现在还有人有异议或者疑问吗。我现在这里提个醒，异议和疑问不能涉及他人隐私。大家都知道，戈拉克是神明，神明不会撒谎，会尽力满足大家的愿望。” 至此，议会厅再没有人举手。 他们尊重戈拉克。 穆尔达尔议会长就是否结束议会再次进行投票，这回，一百五十五票全体同意结束此次紧急议会。 “今天的紧急临时议会到此结束。请各位有序离开议会厅。” 穆尔达尔议会长最后一声摇铃响，他带着两位记录会议的副议会长站起，从侧门离开议会厅，整个议会厅一下子喧闹起来。 马修和马特兄弟俩第一时间就跑下阶梯去接他们的老师。 季阿娜看着不停往外走的巨人议员们，对其他人提议：“我们等人走光了最后再离开这里吧。现在跟着一起走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瑞文西斯一脸严肃点头：“赞同。因为我们会变成事故。” 汪达摸摸额头，胡尔德拉卡太干燥了：“这次议会旁听也不能说全无收获吧，至少我们，嗯，了解了戈拉克这个人的过往。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汪达原本以为伊莉娜和法特的失踪对他来说打击就很大，没想到背后的原因还有这点。 在心中他对戈拉克重新评价： 戈拉克是被世界所不眷爱的天才。 麋鹿说道：“他刚才提到收养他的猛犸兽人族群是艾尔卡索尼亚的。” “那是你的国家吗，麋鹿。”汪达朝着右上方看去，刚好看到麋鹿的下巴，“我记得当时我们就是在艾尔卡索尼亚的冒险者公会招募到你的。” “对，我是艾尔卡索尼亚人。居住地靠近王都的兽人，在成年时都要去王国骑士团服役。但我在役时从没看见过猛犸兽人，应该是他们居住在边境，不在征兵范围。”麋鹿分析道。 瑞文西斯听到这边的讨论，越过季阿娜参与进来：“成年就要服役？艾尔卡索尼亚所有人都这样吗。” “只有兽人。” 麋鹿冷静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艾尔卡索尼亚是西方兽人聚居最密集且种族人口最多的国家，但也却是西方世界最歧视兽人的国家，面对种族歧视，国家王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将兽人看做一种可交易的资源，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兽人交易数不胜数。 在艾尔卡索尼亚王都附近的兽人，连自己做决定的机会都没有，像麋鹿这样能自由在世界各地冒险的更是只有他一个人，麋鹿是极少数拥有自主权且居住在王都附近的兽人，自由权是他用在骑士团服役三十年的功绩换来的。 啊，熊兽人傅尔哈不是艾尔卡索尼亚的，他是鲁塞尔公国的国民。 艾尔卡索尼亚和奎雷萨是邻国，李时雨自小就了解艾尔卡索尼亚这个邻居。 不知道该说什么，最靠近麋鹿的李时雨拍拍他的手臂用行动安慰他。 第119章 策划 麋鹿他本人是不在乎这些的。 继续刚才想提到的话题，麋鹿说道：“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戈拉克会被艾尔卡索尼亚的猛犸象兽人族群发现并收养。艾尔卡索尼亚国内没有巨人种族分布。戈拉克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瑞文西斯说：“麋鹿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一个胡尔德拉卡的巨人，却被艾尔卡索尼亚的猛犸象人捡到并抚养长大。 尽管两个国家是邻国，这也不应该。 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李时雨说：“或许，戈拉克的亲生父母是特意这么做的。” 汪达不明白，什么叫“特意这么做”？ 下一秒，季阿娜的回答帮汪达解答疑惑。 “我也觉得像是特意为之。戈拉克的父母甚至还找同样是大体型种族的猛犸象兽人，而不是其他的中小体型兽人。或许当时他的父母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带着戈拉克一起离开，有难言的苦衷，只能把他滞留在艾尔卡索尼亚。” 瑞文西斯附和：“季阿娜说的很有道理。” 原来是这样。 季阿娜的解释通俗易懂，汪达明白。 “尽管很想知道问题的真相，但应该是个不能找到答案的问题了吧。”李时雨哀婉，“戈拉克也说他四十岁就重新回到巨人社会，现在他已经九十一岁。长达五十一年过去，这么长时间，他一定有自己找过有关他亲生父母，至今都没有消息，应该是没戏了。” 瑞文西斯再次附和：“李时雨说的也很有道理。” 五十一年，足够将所有的细枝末节给埋没，无处找寻。 汪达：“世界上总会有些不能解决的遗憾。” 这次瑞文西斯喝倒彩：“汪达说的有道理。但瑞文西斯觉得没道理。” 好呛人。 汪达一脸痛苦地看向瑞文西斯。 “啊？” 他不明白瑞文西斯今天哪根神经搭错了，比他自己的思维跳跃还严重。 深渊与空岛之间的距离都没她跳得高。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一脸不屑地摇头对汪达说：“你是全队唯一一个不能依靠自己力量上到桌子的家伙。因为你此前的行为，导致我一直笑，现在腰腹部的肌肉非常痛，汪达，你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所以到明天为止我都要反驳汪达你说的每一句话。” 怎么这件事还没过去啊！ 没有人帮汪达说话。 剩余三人看着队里两个活宝的互动，季阿娜和李时雨忍不住偷笑，麋鹿觉得笑出声对汪达不礼貌就转移注意力摸着自己的鹿角。 旁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将汪达小队所有的互动都看了去。 杨天宇摸摸自己的面具。 他想到了什么呢？ 他小声呼唤二十四的名字：“二十四。” “主子。”二十四低头，看向杨天宇。 “我现在就像那房梁上的老鼠，擅自偷窥别人的生活，还想参与其中。” 沙哑的音色，多年来终于说出了符合它凄惨音色的一句话。 “主子……”二十四抿嘴，愣住。 这是第三次杨天宇向二十四直接表露自己的内心。 第一次是在马背上。 第二次是在旅馆前。 无一例外，这都是在遇见汪达小队之后他在尽力做出的改变。 或许汪达他们的直率与友情在慢慢影响着他吧，能让杨天宇暂时忘却心中对于某些事物或者对于世界的芥蒂，使自己能坦然接受和面对自己的内心。 杨天宇放下抚摸面具的手。 他转头，抬头就看到二十四委屈的脸上满是担忧。 “不用担心，二十四。”杨天宇偏头，面具下的双眼是勉强的笑意，“只是有感而发。” “主子……” 二十四想抱抱杨天宇，却想着两人的身份差距，并没有做出这逾矩的行动。 在所有“小人种”聊天的功夫，议会厅所有的巨人都已经陆续离开。 现在整个议会厅只剩下旁听席的各位，还有双胞胎和戈拉克，以及，那位针对戈拉克的泰坦议员。 在看到泰坦议员一直等待着戈拉克的时候，李时雨心里就对之前猜想下了结论。 双胞胎领着戈拉克来到旁听席，戈拉克对所有组织的成员抬手打招呼。 “你们好。” 身为队长的汪达回复戈拉克：“下午好，戈拉克。” 戈拉克说：“刚才议会你们一直在这里旁听对吧。” “是的。”汪达站起，小心说道，“关于你的生平，以及你作为神明的职责。” 感受到汪达的话中的情绪，戈拉克摆手：“不用在意。我说出来也不是想让你们同情我的，我只是在为自己做辩护而已。” 他身后，泰坦议员跟上，和马修马特双胞胎打招呼。 马特惊喜道：“大伯！” 泰坦议员微笑回应马特的招呼。 马修很生气，他还纠结泰坦议员在议会上对戈拉克发出控诉：“大伯，你今天怎么要召开这次临时会议。之前我回家不是有给你们汇报学习进度吗，你们不是都知道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见自己的学生对朋友产生误会，戈拉克想开口回答，就被泰坦议员拍拍肩膀。 戈拉克向后看去，泰坦议员对他摇头。 “我来解释吧，戈拉克。”泰坦议员对马修说道，“很抱歉，马修。即使我们泰坦家知道了戈拉克现在的行程和他顽强的意志，而我们这种人只占据少数。这个社会上仍有相当多的声音每天都在质疑他，你刚才也看到，那些议员尽管没有亲自表达他们的意愿，但有多少人投了赞成票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百五十五个有效票。 一百二十八个赞成票。 二十七个反对票。 这是一场无声的讨伐，是整个议会，即整个社会对身为神明的戈拉克的讨伐。 真相永远是沉默的，无人开口，那就会慢慢变成谬误。 “这次议会是我们家族和戈拉克共同策划的，只是想借助议会告知其他家族的人，戈拉克并非游手好闲，并非没有履行神明的职责。” 和李时雨之前猜的一样。 泰坦议员和戈拉克之间反常的行为，代表他们是事先串通好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稳定整个巨人社会对于神明的质疑和猜测。 其他人也纷纷感叹，戈拉克为了排解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忧虑，不惜以自身的利益和名声为筹码。 真不愧是“爱人”的神明。 尽管马修得知自己家族召开这次议会的原因，心里依旧难受。 “可是大伯，”马修不甘心说道，“明明老师他活着也能继续给世界做贡献。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让老师死亡呢，甚至世界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斩杀神明的组织专门讨伐。” 好像点到咱们了。 除了杨天宇，剩下的几个人都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祈求不要与这几位巨人对上视线。 杨天宇似乎是仗着自己还带着面具，目光灼灼地望着戈拉克。 “马修，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之前我在议会上回答迪普议员的回答，没有半分虚假。” 戈拉克抬手，轻轻地摸马修的脑袋。 “我是神明。我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理由。哪怕没有‘终末诗篇’前来讨伐我，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我继续活下去，我也会在建造完‘以太纪念碑’后选择死亡。” 马修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师……” 他似乎不想面对戈拉克内心的真实想法。 马特想要去安慰多愁善感的哥哥，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也很难过。 泰坦议员想要转移话题，故意看似终于注意到桌子上听着他们对话的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他问戈拉克：“这几位就是‘终末诗篇’的成员吗？” “是的，就是他们。”戈拉克明白好友的意思，他回答泰坦议员的话，“现在这几位同时在帮助我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答案。” 泰坦议员抬手热情地对几位打招呼：“你们好。” 汪达坦然回应：“你好。” 泰坦议员点头。 见马修和马特似乎没有那么伤心，他对戈拉克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戈拉克。不耽误你们继续工作。我也得赶紧回到家族汇报此次的议会内容，他们都还等着我。” 作为双胞胎大伯的泰坦议员伸出手，指指他俩：“你们俩，好好跟着戈拉克学习。别让我们逮着你们在偷懒。” 马特回复：“我们会的，大伯。” 泰坦议员挥手，先于众人一步离开议会厅。 现在偌大的议会厅只剩下戈拉克师生三位，以及来自组织的七位成员。 原本汪达以为戈拉克会招呼大家一起离开议会厅，没想到他却在众人前一排找个椅子坐下，并且示意让马修马特两人也找位置坐下。 众人意识到戈拉克应该是有事给他们说。 果然，戈拉克平静开口道：“这半个月来辛苦各位，能帮我这么急切的寻找答案，我戈拉克·玛什非常感谢你们。” 汪达想。怎么现在就要感谢我们呢，明明我们还没找到真相啊。 “想必其实大家也已经发现，你们现在查找的线索全部都是无限接近于真相，却始终找不到最终答案。好比各位现在已经手握一大串钥匙，挨个尝试为了解锁一扇大门，结果却是没有一把钥匙是真的能解开大门的真钥匙，只是每次插进钥匙孔稍微拧一下就转不动了。” 季阿娜赞成戈拉克的说辞：“的确有这种感觉。每一次都无限接近于最后的答案，继续深究下去就会发现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瑞文西斯也迫不及待说道：“对对对。我也觉得！就像前两天我和季阿娜在冒险者公会仓库里发现有个破石头，好像是以前的时代流传下来的，是块什么的碎片，上面刻着有以太的组成，从第六十三个以太组成开始，一直到六十九个以太截止。后面就是残缺的，什么都没有。” 和草原上喜食腐食的秃鹫一样，只能找到残羹冷炙，无法吃到新鲜的内脏。 新鲜的内脏还是热乎的充满血腥气的，肯定比腐肉好吃…… 好吃吗，下次试试？ 啊！ 瑞文西斯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自己在想些什么！ 麋鹿说：“这两天我和马特在遗迹里也是如此。墙壁上大多关于以太的线索全部被毁坏，不管深浅，所有的遗迹从内到外都被毁坏过。应该是盗贼毁坏的。” 很少参与大家议论的杨天宇点头：“我们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汪达听着大家的叙述，和这几天他们遇到的情况一致。 好奇怪啊。 戈拉克摇头：“这就是我五年以来遇到的难题。除了瓦恩加德，我还前往巨人国的其他城市寻找。至今找不到完整的古物，遗迹被人为毁坏，书籍没有相关记载，询问上了年纪的人更是没有确切的回答……” 马修说：“整个胡尔德拉卡都被我们翻了个遍，一点眉目都没有。” 李时雨叹息总结：“无解的问题……” 第120章 失踪 李时雨无意想到半个月前的晚上汪达对他讲述的，有关汪达自己名字来源的故事。 最后讲完这个神话故事后，被困意侵袭的汪达迷迷糊糊地说：“也不一定真实存在，对吧，时雨。世界上所有的神话都是前人的想象，他们想创造什么样的神明就创造什么样的神明，他们渴望什么就擅自编写什么。就像现在世界上的神明一样，他们的祝福都是人们长久的美好愿望。” 李时雨觉得汪达说的这句话是真理。 曾经的活跃在各地文化中的神明都是人们对于某些美好愿景的想象，并赋予祂们承载的躯体，即神明本身。 神话都是根据神明这个形象编造而成的并不存在的故事罢了。 和现在的神明一样呢。 “那么，”李时雨不合时宜地开口，“为什么不尝试自己编造那两个物质出来呢？” 所有人都朝着他来看。 被杂乱的头发和胡子几乎挡住整个面部的戈拉克，竟然也能看出疑惑和惊讶的神色。 李时雨解释自己的提议：“无论哪个文明的神话，最早都是人们想象并编写下来的。既然这两个物质作为神话传说的一部分已经失传，那为什么现世的人不为它们赋予新的意义，让他们在新的时代重新以新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李时雨说的很对。 包括杨天宇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赞叹李时雨的聪慧。 瑞文西斯甚至小小声说道：“天呐。李时雨是天才。” 马修和马特诧异地同时抬起头，兄弟俩对视一眼。 他们都觉得李时雨说的非常有道理。 神话都是人为编造的，只是前人还是后人的区别罢了。 这不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戈拉克不回答是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戈拉克却出乎意料地缓缓摇头否决李时雨的提议：“你说的很对，李时雨。神话都是人类编写的。你说的这个方案其实我在两三年前有考虑过，但最后还是被我自己否定了。” 汪达问：“你为什么要否定？” 明明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啊。 “因为我相信它必然存在。” 戈拉克说道：“我相信世界上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哪怕再匪夷所思，哪怕再无处可循，其背后的真相必然存在。无数学者为了得到一个问题的选择前仆后继，这一代没有获得结果那么就传给下一代，代代相传。这件事就像修扶梯，前者修几阶，后面来的人也修几阶，如此反复，有朝一日总能抵达名为‘真相’的天堂。” 天呐。 戈拉克用一个浅显易懂的比喻告知众人自己的想法。 汪达被戈拉克的意志和精神折服，他更加肯定马修在纪念碑前说的那句“老师是天才”。 不止建筑与艺术领域，还包括精神层面。 马修说：“可是，老师，整个胡尔德拉卡都被我们找遍，所有有关巨人族历史的古物我们都检查过。除了曾经在战场上死亡的战士残骸我们没有挖出来探寻。”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 戈拉克的声音变得坚毅。 博览数本冒险笔记的瑞文西斯依靠直觉，最先猜测到戈拉克接下来会说什么。 “斯托姆瑞奇。” 和瑞文西斯想的一模一样。 听见老师的话，马修和马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震颤一下，戈拉克的话像闪电一样狠狠劈中他们。 双胞胎瞬间明白：戈拉克是想去斯托姆瑞奇寻找答案。 马修瞬间跳起来阻止老师：“不行，老师！你不能去斯托姆瑞奇！” 汪达这才反应过来戈拉克提斯托姆瑞奇，这片世界极北之地，到底是什么目的。 原来是将那里作为最后的希望，他想去那里寻求问题的答案。 李时雨在汪达身边小声说道：“孤注一掷。” 东方词语。 还是听不懂。 汪达想。就当这个词语和自己猜测的是一个道理吧。 尽管戈拉克没有自己说出要去斯托姆瑞奇的话，马特也像他哥哥马修一样站起阻止自己的老师：“老师，你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就像那三批远征队，就像伊莉娜老师和法特那样……和他们那样在那片‘死亡之地’失联……” 说到最后，马特的声音渐渐减弱。 兄弟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对老师的一意孤行。 戈拉克理解他两个学生的好意，他缓缓道：“不用担心，马修，马特。我是神明，除了属于我独特的死亡方式，任何危险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它们都杀不死我。” 神明拥有特殊的死亡方式，只要他们想，几乎可以实现永生。 就像麋鹿的妈妈“鹿”那样，在成为神明的那一刻，年龄永远定格在三十岁左右的年轻模样，直到一百年后她离去时依旧未变。 看来，戈拉克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斯托姆瑞奇。 汪达小队的五人面面相觑。 季阿娜试探性地问戈拉克：“戈拉克，你能确定斯托姆瑞奇就有你想要的真相吗。那里不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大地吗，那里没有人的文明。” 戈拉克：“五十多年前，第二十二位神明‘老者’的祝福‘还原古有文明’生效，世界上突兀的冒出许多遗迹。某年夏天，巨人国远航船在从北洋前往苍狼伐进行交易时，一名水手偶然发现斯托姆瑞奇内部似乎出现了一所遗迹，那所遗迹很大，就像一座山雄伟阔大，即使在北洋上方也能观察到遗迹的边角。” 提到“老者”，记性很好的季阿娜和李时雨瞬间想到之前在暗沼时布瑞德有说到，这位神明就是被杨天宇小队所击杀。 两人向右一瞥。 察觉到目光的杨天宇捕捉到两人的视线。 似乎是知道两人想要确认什么，他当真轻轻点头。 意思是：“老者”就是自己击杀的。 汪达和另外两人想的不一样，他注意到了“老者”的祝福是“还原古有文明”。 这个也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愿望吗？ 倒是头回听说。 戈拉克：“那一定是一所上古时期的遗迹。据地理学家说，在遥远的上古时期，斯托姆瑞奇与胡尔德拉卡相连，两者是一体的，后来其下的两个板块运动使它们被迫分开。指不定那所遗迹就是上古巨人们留下的某座大型建筑，里面有着绝大多数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大家都觉得戈拉克说的很对。 包括一脸迷茫的汪达。 他只听懂了那里出现一所没有人探查过的遗迹，但听不懂“板块”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板块”运动原本相连在一起的斯托姆瑞奇和胡尔德拉卡就分开了。 这些东西对汪达来说好诡异啊。 他身边的李时雨注意到汪达的迷茫，李时雨只觉得好笑。 之后有时间就去书店买些基础知识书籍送给汪达好了，只有他一个人在状况外也是怪可怜的。 有基础知识还是很重要的，与人交谈时都能变得更有素养。 啊，因人而异。 杨天宇问：“所以，你现在是要前往斯托姆瑞奇的那所遗迹对吗？” “是的。”戈拉克说，“那是我最后的希望。” 杨天宇点头：“明白了。” 前往斯托姆瑞奇的话唯有三批远征队。 李时雨问戈拉克：“是胡尔德拉卡又要重新组建一个新的远征队吗？” “不，是我单独一个人前往。” 听到老师的远征计划竟然没有他们，马修大声反驳：“老师，我们也要去。” 戈拉克严厉地阻止马修，众人在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听见戈拉克发了火，甚至是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自己的学生：“不准去！马修！这次不是玩闹，在那片土地是会出人命的。法特当初也是闹着跟他妈妈一起去了，现在呢，结果是什么你很清楚。” 马特被戈拉克的态度吓到，却依旧小小声辩解：“可是，老师，他们只是在那片土地上失联，只是失踪了而已……” “失联和失踪是为了安慰遇难者家属而捏造的说辞。” 戈拉克低头，不愿将残酷的事实当面告诉双胞胎：“失联和失踪在曾经的战争年代更多指代的是‘死无全尸’。找不到尸体，或者根本无法辨认无主的尸体，无法确定人是否真的死亡。” 双胞胎怔愣在原地。 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现在是和平的年代，你们不知道这个更深层的含义很正常。马修，马特，你们生于现世，这些对你们来说很遥远。” 马修还是不敢相信，他向戈拉克确认道：“所以，老师。失踪指的并不是他们或许还在那片土地还活着，只是没看见远征队的遗体才这么说的吗？” “是的，马修。” 戈拉克原本还想说出更多事实打消双胞胎的念头，比如“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他们带去的口粮也只能支撑他们几个月，现在几十年过去，难道他们一直都在依靠雪水和当地的生物活下去吗”、“那里每年冬天最寒冷的地方都有零下八九十度，远远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这些事实太过残酷，马修和马特只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刚才说的那句话已经足够让他们知难而退。 戈拉克叹息。 马修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他真的很想让老师带着他们一起去斯托姆瑞奇，却被弟弟马特拦下，马特对戈拉克说：“我明白了，老师。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前往斯托姆瑞奇了对吧。” “嗯。” “那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天收拾东西，我已经和你们的大伯打好招呼，等我收拾完就坐小型破冰船独自前往斯托姆瑞奇。” “我们真的不能一起去吗？”马特仍然不甘心。 马特和哥哥马修不一样。 马修什么情绪都会暴露无遗，马特稍微会隐藏情绪。 可他还是青少年，还在成长阶段，也有属于自己的“叛逆”，他会在言语上透露自己无处掩藏的情绪，比如担忧和伤心。 戈拉克感受到马特的情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马特，好孩子，不用担心。我是神明，我不会死的。” 只是会一直身处痛苦而已。 马特坐在椅子上，抬头，随后立刻抱住戈拉克的腰。 他在表达对老师的不舍。 在师生三人继续交谈时，杨天宇走到汪达身前。 他说：“我们打算跟着戈拉克一起去斯托姆瑞奇，你们呢。” 汪达联想到那天在英灵殿看见石碑上那三次远征队全部失踪的人员目录，心里隐隐不安，他问杨天宇：“你也知道，那里是一片吃人的土地。那三次远征队没有一个人回来。” “没有关系。我连吃人的社会都爬出来过，为什么要怕一片没有生机的大地。” 听到这话，汪达小队剩余四人全部都看向杨天宇。 他们没有被杨天宇想跟着戈拉克一起去斯托姆瑞奇感到震惊，反而被后一句的关键词直击内心。 第121章 黑暗魔法 “吃人的社会”。 哪里。 他的故乡盛国吗？ 以杨天宇的实力来说，他完全没有必要撒谎。 五人中唯独汪达没有意识到杨天宇话中的不对劲。 天呐，汪达，慢半拍的麋鹿都听出来了！ 幸好，杨天宇并不在意。 汪达心大地点头：“其实我也想去。可是那里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而且那三次远征队的下场……我不想带着我的队员们一起冒险。” 在涉及到全队安全问题时，汪达抛弃以往的不正经，在做全队的决策前真的很像队长。 他甚至也想帮助戈拉克打算要自己一个人前往。 李时雨小声提醒汪达：“我们当前的任务不是斩杀‘巨人’，而是帮助戈拉克寻找问题的答案。你不是答应过戈拉克吗。” 啊！ 忘了，还有这茬！ 就说明我们也要跟着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 对汪达来说，半途而废没有信守对别人的承诺是一件非常违背他的行事准则的事情。 不能这样，要说到做到。 而且还是全队。 汪达瞬间焦虑起来，这下就不能单单考虑他一个人：“我们并不知道那里都有什么。没有参考，没有情报，而且没有人在那里生活，我们无法随时做到物资补充，比如瑞文西斯的药剂她只能携带一定数量，如果要用很多根本无法及时添补。还有治疗问题，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不得不战斗，我们没有治疗师，时雨的中药虽然很有用但根本做不到及时治疗……” 瑞文西斯很感动，汪达甚至把自己的药剂份量也算进去。 只是现在他开始自顾自分析起前往斯托姆瑞奇的前提条件，和教会里念读圣典的修士一样，嘴里一刻不停，和嗡鸣的虫子一样烦人。 这令瑞文西斯感到厌烦。 她捂起耳朵，以此让汪达的声音进入自己脑子时能降下几个度。 杨天宇在脑子里慢慢翻译着。 明白汪达在嘀咕什么后，杨天宇和瑞文西斯一样忍受不了，他打断汪达：“等等，胡人。其实我们可以寻求总部的帮助。” 汪达停下，询问：“寻求帮助？” “我们队伍同样没有治疗师，如果去往一片根本没有消息的大陆也会有种种不便。如果想要继续监视戈拉克完成组织的任务，可以向总部申请调一个治疗师过来与我们一起行动。” 还有这事？ 之前近三年的时间里，汪达从来都不知道遇到麻烦还能向总部寻求支援。 汪达迷茫道：“竟然还有这种方法吗。” 杨天宇：“也不一定会真的派人过来，这就要看组织那边是否有空闲人员，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来帮助我们。” 看见汪达没有继续念念叨叨，瑞文西斯放开双手。 听对话，好像已经默认大家都要跟着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 李时雨、季阿娜还有麋鹿都没有反对汪达的决议，认真地听着。 瑞文西斯想到那个地方那么危险，想开口劝劝汪达，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肆意地使用魔法，这使得她对使用魔法的渴望大于即将前往危险之地的恐惧。 而且那是斯托姆瑞奇诶！ 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冒险家系统地写过在上面冒险的经历，所有的冒险传记里最多只会提到冒险家在北洋远航船甲板上看见它的描写，或者在写一些在外围发现的新奇事物。 瑞文西斯登时兴奋起来。 如果说，等她活着离开那里，是不是就是第一位成功踏上斯托姆瑞奇并离开那里的冒险家，自己写出的传记是不是就能因为题材新颖而备受全世界冒险家追捧？！ 一定可以的吧！ 开心的瑞文西斯高举手臂：“我要去斯托姆瑞奇！” 季阿娜看向她：“啊？” 瑞文西斯只是嘿嘿笑着，偏头靠在季阿娜肩上。 像是在某个权威魔法比赛获得第一名的样子，得意又满足，大概是陷入对于冒险的想象中去了。 怎么突然就冒出这句话呢。季阿娜想。 随后，季阿娜参与汪达与杨天宇的对话，理性分析道：“如果我们要跟着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那么我们要注意的关键问题就是物资、情报还有保暖问题。那里的冰雪终年不化，温度只会比深冬的瓦恩加德更低，保暖措施一定要做好，极寒会造成失温死亡。” 李时雨说：“季阿娜说得对，我们不比戈拉克，一定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那里比我们在北洋边缘击杀‘海骷髅’的地方还偏北，温度只会更低，极端天气也会更多。如果真的要去的话，我的建议也是需要一位治疗师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瑞文西斯的治疗魔法威力很弱，勉强只能治疗小擦伤。 麋鹿很清楚极寒条件下行动的困难，赞成点头。 季阿娜：“还有情报和物资问题。情报就算了，那是一片未知。物资的话，我们并不知道要在那里待上多久，每个人满打满算能够运载的食物也只有两三个月的量，尤其是麋鹿，他食量大，需要准备的食物会更多，太多的行李会妨碍他的行动。” 食物是最重要的，没有吃食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活不下去的。 麋鹿赞同季阿娜。 他甚至在脑子里开始思考，如果准备自己的牧草太过笨重不方便赶路的话，他其实也可以勉强尝试常人平时吃的食物。 不可能不跟着一起去的。 因为那可是他朝夕相处的伙伴。 麋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伙伴们在外行动他独自一人在瓦恩加德等待他们的可能性。 不过关于如何保证所有人长时间的口粮确实是个大问题，总是认真听着所有人对话的二十四难得开口说自己可以多背一点都被杨天宇训斥了回去。 似乎是要陷入死胡同。 瑞文西斯这时“哦”的一声突然跳起来，在原地不停蹦跶：“我知道了！” 样子比她研究出新魔法招式还高兴。 “知道什么？”季阿娜问。 瑞文西斯围着众人跑一小圈妄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即使如此，她也难掩兴奋继续蹦跳：“我有个学弟，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他和我一样也是魔法使。他既会治疗魔法，也会空间魔法！既满足了治疗师的要求，又能使用空间魔法保证物资补充的充足。” 季阿娜是反应最大的那个：“真的有这种人吗。魔法使光是会治疗魔法就足够厉害了，怎么还会空间魔法。世界上没有几位空间魔法使啊。” 世界上一些会使用特殊魔法的魔法使极少，如：空间、时间、亡灵、观测者、概念…… 更别说既掌握治疗又掌握空间的魔法使。 瑞文西斯笑得相当快乐，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岂止这样，季阿娜！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学弟他有多厉害！他的本体魔法使用的还是属于独属于魔族的‘黑暗魔法’。” “魔族？”麋鹿稍稍有些诧异。 在麋鹿的认知里，治疗魔法只能是拥有治愈之力的人或某些特定的魔法使才会使用的，而能学会这些只有人类——布瑞德除外。 他问：“人类也能使用黑暗魔法吗？” “他是魔族啊。麋鹿。”瑞文西斯说，“魔族中有少部分人已经搬离暗沼融入人类社会正常生活。啊，就像我们上次遇到戴安蒙特小队的布瑞德一样。之前和她闲聊时，她就说她家里是从暗沼搬到海拉尔王国的，虽然有些人还是带着偏见看待他们，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布瑞德不也进了神圣祭坛教会并且成为了一名修士嘛。” 季阿娜了解魔法，因为自己无法学会精灵魔法而刻意去恶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有一点，她不能理解：“可是属于魔族的‘黑暗魔法’不都是以‘最强破坏力’的魔法体系着称吗。但他能用黑暗魔法进行治疗，还会空间魔法……” 有点违背常识了。 “说到这，那就要多亏我们的导师啦！” 瑞文西斯骄傲地叉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啦：“我和我学弟的导师可厉害了！她带着我们攻克在魔法学术问题上的难题，在没遇到我的导师前，本来我触碰的四属性魔法只算皮毛，我的学弟也只会用黑暗魔法进行破坏。” 季阿娜这时联想到此前在暗沼的教堂传送回来时，瑞文西斯对神圣祭坛教会传送魔法阵的兴趣。 看来她对于魔法的热爱与探究之心可能就是源于她的老师吧。 当时瑞文西斯还说了一句话来着。 季阿娜试探地问：“你的导师。是普普教授吗？” 瑞文西斯惊讶，她像第一天认识季阿娜一样看着她：“天呐，季阿娜，你怎么知道！？你在我上学时期监视我吗！” 你上学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季阿娜无语。 她明明记得瑞文西斯的记性比汪达更好啊。 这是被传染了？ “你之前在说想研究净化之力和魔力之间的联系时有给我提到过。你忘了吗，瑞文西斯，在暗沼的教堂里，在神圣祭坛教会的传送魔法阵前。” “啊！”瑞文西斯恍然，“我确实说过。” 她开心地拍拍季阿娜后背：“没想到你还记得，季阿娜！” 不过瑞文西斯说的这“学弟”条件确实不错，不仅和瑞文西斯旧相识，在一个导师手下学习，还能一次性满足治疗师和使用空间魔法准备物资。 完美的人选。 李时雨这时候却提出疑问：“如果我们联系他，他真的会来吗。如此优秀的魔法使，日程应该很忙碌吧。” 这回不止汪达一个人，就连杨天宇也认为李时雨说得对。 这样的人指定是一个国家的重要人才或者身负重任的家伙，他真的有可能会来吗？ 瑞文西斯拍拍胸脯：“没事的！放心交给我，我去联系他。他一定会来。” 即使得到瑞文西斯的承诺，季阿娜还是有种打扰别人的不安：“会不会耽误他。” “啊，我忘说了。”瑞文西斯笑得很奸诈，“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组织的一员，两年前大家集合在总部开会时我有看见他。我以为学弟他也来加入组织和我一样是为了赚更多钱，但他当时却跟我说他是被组织特意邀请来的，据说是有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不方便和我透露。” “重要任务？”汪达不解，“即使这样他也能一定会来吗？” “那你就不要管了，汪达。我说他会来就一定会来。” 瑞文西斯笑得，抛弃以往开朗阳光的形象，像一位阴谋得逞的小人。 好吧，或许瑞文西斯她有自己的办法呢。 在事情终于定下结论，两个队伍都决定陪同戈拉克一起前往斯托姆瑞奇。 一起前往未知之境。 瑞文西斯觉得就像一位真正的冒险家！ 戈拉克这时过来，询问各位“小人种”在聊什么。 汪达看看杨天宇，杨天宇示意让他代表众人回答戈拉克：“我们决定要和你一起去斯托姆瑞奇。因为我们的承诺还没完成，我们要继续帮你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的构成物质到底是什么。人不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这个词是李时雨教给他的。 李时雨纳了闷了。 怎么有些事情上汪达的记忆力就这么好呢，连东方词语也能合理运用。 真是搞不懂。 第122章 伽普瑞卡 天灾“永昼”，全世界进入白昼足足半月。 其此次天灾覆盖范围之广，就连那片被诅咒的大地“暗沼”也受到牵连，很多祖祖辈辈生活在暗沼的魔族第一次知道外来书籍里描述的什么是“蔚蓝的天空”。 海因里希。 身为魔族统治者，以及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她，此刻站在魔王堡最上方的露台上。 她与暗沼的魔族们一同看着蓝色的天空，还有洁白的云朵，曾经这些景色只能在她无数次率领魔族入侵海拉尔时在边境线上才有得见。 海因里希不禁感叹：“美好的世界。我和孩子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科巴尔曼。 这位记载的唯一现世的纯种恶魔，高大的身躯即使和巨人族相比也不落下风，此时她站在海因里希身边，将海因里希衬托得小小的。 作为魔王军大将的那科巴尔曼对海因里希说道：“海因里希，戴安蒙特已经动身去下一个任务了，这次组织给他们派发的是关于‘骑士小猫’和‘法师小狗’的情报收集任务。” 身为戴安蒙德的教母，那科巴尔曼经常向海因里希汇报她女儿的行程。 “是的，我知道。普普也告诉过我们他们已经动身。据说普普的辞职还在魔法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很多有地位的魔法师都在劝普普，说以他们的实力和威望能保住身为神明的普普不用死亡。” 那科巴尔曼欲言又止，推推眉间的眼镜：“可是你们……” “说点开心的吧，那科巴尔曼。” 海因里希知道那科巴尔曼想说什么，及时打断她的话。 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海因里希说：“这是那位被怀疑的第七十位神明其中一位寄给我的信。说是能稍微改善暗沼的经济和人们的生活。” “斯图汉姆·米迦勒？” “不。” 海因里希瞧着信封右下角的署名。 曾有几回魔王转世有学习过这个文字，是一种来自东方盛国的文字。 “穆顾雷。” 大概是穆顾雷的声望比斯图汉姆小很多，那科巴尔曼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给你寄信，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可能，我们或许是同类，他明白我的处境和困难。但也不一定，毕竟前不久才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下来，我依旧没听到神识中有新的声音出现。” 海因里希将魔王之杖伸到那科巴尔曼面前，这位高傲的恶魔没有架子的帮她拿住法杖，法杖在她手中显得极小。 海因里希将信封拆开，取出信纸：“是前些天布里涅在保护第二十九位神明‘法官’时被沃尔夫拦住，沃尔夫亲手交给他的。” “沃尔夫？那个女人。她再强只是个普通人类，怎么能随时随地找到布里涅。” “你忘了吗，那科巴尔曼。沃尔夫现在的队伍里有个孩子，是我们魔族的一份子，他的黑暗魔法堪称完美，如果我没有魔王之杖的加持，或许他才会是现世黑暗魔法的领袖级人物。” 那科巴尔曼挠挠红色恶魔角旁的细小毛发：“可是，他会黑暗魔法与沃尔夫找到布里涅又有什么关系。” 在她认知里，黑暗魔法从来都代表着“破坏”。 信纸完全抽出。 海因里希没有急着回答恶魔的问题，她一丝不苟地看着信纸的每一个字符，想要知道穆顾雷到底想给她传递什么讯息。 悠久之风从魔王堡前旷芜的大地上吹来，拂在海因里希面上。 风中带着新生青草的味道。 她那松散的发丝向后飘去。 “哈。”海因里希轻笑一声，将信纸叠好。 “写了什么？”那科巴尔曼迫不及待地问。 “有关如何将我们暗沼特有的苜蓿草或其他特色植物种植更繁茂的方法。他说他的侄子在旅行中途看见其他国家的畜牧业时有所感悟想到的奇招，穆顾雷信中的意思是想让我按照他侄子的方法试试，还说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 海因里希将折叠好的信封放在魔王堡围栏墙砖上：“我觉得未尝不可，值得一试。” “苜蓿草……” 那科巴尔曼抬头。 她看见魔王堡面前的荒野，其焦黄的土地之上覆盖的都是暗沼特有的苜蓿草，目前外面的学术界还没有专有学名称呼它。 这种草占据了暗沼一大半的土地，随处都能看见它，在暗沼里属于野草。 这半个月因为“永昼”，使得暗沼也能得到阳光长时间的照射，原本孱弱贫乏的植物们竞相蓬勃生长，势要把曾经从未得到的阳光一口气恶狠狠地补回来。 因此，暗沼难得的出现少有的“生机”，原本枯乏的苜蓿草也在急速生长。 恰好这段时间进入春天，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住在暗沼的魔族或许因为看见了植物们的“生机”，被其影响，纷纷感叹阳光的美好并尝试改变以往没有时间的作息，竟懂得开始享受生活的乐趣。 海因里希这二十年做的，还没有一个天灾“永昼”间接带给大家的感悟更多。 她并不气馁，或许这也是个很好的契机让魔族的大家重新考虑是否改变原有的生活状况。 感谢天灾。 海因里希将那科巴尔曼手中的魔王之杖重新拿到手上：“沃尔夫队伍里的那个孩子，我有让赫尔哈斯去调查过他。他和瑞文西斯一样都在普普手下学习过很长时间，其魔法天赋卓越异常，竟然能使用我们特有的黑暗魔法为他人进行治疗，并与普普一起研究其魔法的临界点，自主开发其空间效果的魔法。” “所以，沃尔夫能找到布里涅也是因为他？” 那科巴尔曼能联想到这或许与那个魔族孩子的空间魔法有关。 “是的。那科巴尔曼。那个孩子能将任何事物传送到所有他见过的事物身边，与赫尔哈斯的空间传送一致。” “魔王大人。”两人的身后，那道上来的螺旋楼梯的黑门处一道女声幽幽传来，“我能传送到世界各地任何角落，无论是否见过。” 啊，赫尔哈斯吃醋啦。 海因里希和那科巴尔曼皆因为她的发言笑出声。 笑完，那科巴尔曼开始细细思考这个孩子与海因里希的区别。 海因里希也能将自己的黑暗魔法用于治疗魔法和空间魔法，可那也是借助特有的魔王之杖增幅其魔法效果，加上历代魔王记忆的统一，使海因里希获得了大智慧才做到这样。 所以海因里希此时的魔法是多少代智慧的结晶。 一个普通魔族，不依靠魔王之杖加持，仅凭自己也能做到吗？ 那科巴尔曼作为活了万年的恶魔，漫长的人生里阅览过无数魔族，也从未见到有这样完美的魔族在历史长河之中出现。 太巧合了。 她看向海因里希，说道：“这个时代有太多天才诞生。” “是的，或许神圣祭坛教会知道了又要说是造物主的旨意。虽然我和布里涅都不相信造物主真的存在就是了。” 在露台上吹上一阵子的风，海因里希转身，想要下楼。 那科巴尔曼跟上：“不再多休息会儿吗？” “谢谢关心，那科巴尔曼。”海因里希捏捏眉头，“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亟待我去出谋划策。稍后还要接待‘天使’和‘恶魔’，他们要与我讨论一些关于第三十七位神明“牧羊人”的事情。以及我要给你们派发一个任务。那科巴尔曼，赫尔哈斯。” 她在呼唤她手下的两位大将。 女声很快回复：“我在，魔王大人。” “什么任务。”那科巴尔曼问。 “你和赫尔哈斯去全世界活捉几只‘巨大生物’，需要那种容易被驯服且能繁衍后代的。我需要它们来实现穆顾雷的侄子给我的提议，我需要做实验。” 那科巴尔曼和女声异口同声道：“好的。” 或许就在这一天，暗沼即将迎来属于这片土地新的希望。 终日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民，在触碰到曙光，之后都会贪恋那份光芒带给他们的温暖吧。 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首都瓦恩加德。 傍晚。 黑洞无声地出现在旅馆的墙壁上，一位年轻人从里钻出。 随着后脚跟离开黑洞的一刹那，黑洞消失。 他有尖耳朵，是精灵吗。 可是他左脸和脖子上有细小的乌鸦羽毛……好吧，精灵是不会这样的，他只能是魔族。 年轻人长得很奇怪，浑身上下无论什么都是黑的：头发、皮肤、衣服还有挎包，全部的全部都是黑漆漆的。 唯有眼睛，是创世时造物主在手底蕴藏的最后一抹金。 亮的似乎自带光芒。 这位年轻人是从瑞文西斯身后出现的，瑞文西斯正背对他的方向坐着，撑着脑袋在打瞌睡，看来是在这里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见到瑞文西斯的背影，年轻人很快将她认出，快步走到瑞文西斯身边，开心活泼地说道：“学姐。” “呱！” 瑞文西斯被他吓得一激灵，手肘一个没扶稳，瘫倒在桌面上。 年轻人很惊慌，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将瑞文西斯扶起来，却被瑞文西斯摆手拒绝。 瑞文西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站起，从上到下审视着年轻人，最后笑着抬起胳膊拍着他的肩膀点头：“很好，没长高。”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意身高问题啊，瑞文西斯。 “啊，学姐。”年轻人被她这没来由的话逗笑的笑起来。 这时，汪达和李时雨从外走进来，他们去冒险者公会采买即将出行的必要物资，过几天就要跟随戈拉克前往斯托姆瑞奇。 汪达看着布袋，细数着物资：“铁镐、铆钉、火石、绳索、挂钩……杨天宇他们已经买了，我们买的是六人份吗，时雨。” 李时雨回答：“是的，是六人份。还有一份留给那位魔法使。” 汪达狠狠点头：“完美！” 细心的李时雨最先发现年轻人的出现，他立刻站在原地，和年轻人打招呼：“你好。请问你就是？” 汪达也停下脚步。 “哇！” 看到年轻人，汪达眼睛都直了。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和米迦勒教会的斯图汉姆一样惊艳异常，而是对方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如果没有光打在他脸上，或许就能完全隐入黑暗。 他观察对方的特征，是魔族，后知后觉对方就是瑞文西斯说的那位“学弟”，原本想说的那句不礼貌的“你好黑啊”咽下去。 汪达走过去，将物资放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对他道：“你好。我是汪达·希尔达，是瑞文西斯的队长。” 年轻人礼貌回握：“我叫伽普瑞卡。是瑞文西斯学姐的学弟。” 原来叫伽普瑞卡。 汪达觉得这个名字和他认识的魔族名字“海因里希”、“戴安蒙特”以及“布瑞德”很相像。 说不出哪点相像，总之就是很像。 不愧是魔族啊！ 两人晃几下手后分开。李时雨也走过来，汪达急忙介绍他：“这位是李时雨。” “你好。”李时雨问好。 “你好。”伽普瑞卡接下来的话很出乎三人意料，“李时雨，我认识你。” 第123章 诅咒 李时雨皱眉，指着自己：“我？” “对。” 瑞文西斯也很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看伽普瑞卡，又看看李时雨，最后问李时雨：“你以前也在魔法学院上过学？” 啊？ 汪达诧异转头。 原来李时雨曾经还学过魔法吗？ 李时雨看汪达和瑞文西斯像看俩傻子，他果断否认：“怎么可能。我没有魔力，瑞文西斯。而且我是第一次与伽普瑞卡见面。” “是的，只是我单方面认识李时雨。” 接着，李时雨疑惑地看向伽普瑞卡：“请问，你是在什么地方认识我的？” 伽普瑞卡却是笑着摇头：“抱歉。不能告诉你。” 李时雨想。不能告诉我，难道是和他在组织里瑞文西斯说过的“不方便透露”的任务有关吗。 汪达与瑞文西斯对视一眼，后者对汪达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吧。 汪达只好转移话题，和伽普瑞卡这位外援说起这次他们的任务：“伽普瑞卡，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们这次要随着‘巨人’前往斯托姆瑞奇。” “是的，学姐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们要协助戈拉克前往遗迹。” 汪达问：“不耽误组织给你的任务进程吗？” “一点也不耽误，或者说，那边暂时不需要我。” 伽普瑞卡笑起来和小动物一样乖巧，无法将他与他的能力，那种破坏力超强的黑暗魔法联系起来：“我是在保证我的行程不被耽误的情况下，给组织承诺后过来的。你们不用担心，况且就算有特殊情况我也能随时传送回去。” 随时传送，说得好轻松。 汪达：“那就欢迎你的临时加入，伽普瑞卡。对了，我们还有两位队员，精灵季阿娜和鹿兽人麋鹿，稍后一起吃晚饭吧，我将他们介绍给你认识。以及与我们一起行动的杨天宇与二十四。” 伽普瑞卡微笑：“没问题。” 很快季阿娜和麋鹿，还有另一个小队的杨天宇和二十四都回来了。 他们去瓦恩加德城市的另一边去采买食物回来。 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最为盛名的特产：海拉尔王国的神圣祭坛教会和糖、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的海盗和海洋资源、恰万卡索联盟的木制品和魔法学院、吉利达的海产制品与遗迹群…… 那么，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呢。 其最着名的除了骁勇善战的巨人族战士而外，还有出口到全世界的鲜花，矿产资源。 以及最重要的，在这片土地上植物植株长得比其他地区更大更壮，因此蔬菜五谷产量也很大，巨人族的主食以一种大植株小麦为主。其产出的小麦制品不像南边的国家做成面包，巨人们会把小麦磨成面粉后制作成一种没有水分的大饼，据说这样就能在曾经长时间的行军旅程中长时间保存不占空间还不容易腐败，比面包更好。 各地不同的食物都会据所在地区文化形态所转化成不同的样子。 小麦。既可以做成面包，也可以做成饼，更可以做成馒头花卷。所有的形态都是每个文明的结晶，无论高低贵贱，只要能填饱肚子，小麦就完成了它作为食物而存在的使命。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胡尔德拉卡，大家的食物也都就地取材，几乎天天购买对他们来说大份的巨人族的食物，而巨人族的大饼恰好可以作为此次远征的主要食粮。 四人轻松地将这种和他们一样高的大饼放在楼下靠墙处，季阿娜还在下面垫上一层布，他们准备这两天稍微进行加工给它裁切成方便他们这些“小人种”吃的尺寸。 随后汪达向四人简单介绍伽普瑞卡后就开饭。 这回吃饭要说最与众不同的，或许除了伽普瑞卡的加入，还有杨天宇和二十四一同加入进来。 要知道，此前三个月杨天宇他们俩与汪达小队是各吃各的，他们从不和汪达他们一起吃饭。 汪达感觉世界都要颠倒了。 杨天宇这次竟然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是不是终于要看到他摘下面具后的真面目了。 汪达真的很好奇杨天宇总不可能戴着面具吃饭吧，不止汪达，瑞文西斯同样如此。 结果杨天宇与麋鹿一样坐在桌子上旁听却没有吃饭，麋鹿是不吃常人吃的食物这样做很正常，杨天宇呢，难道他不吃饭也能活着吗！？ 汪达觉得他才是真正的神明吧，在他认知里只有那些在神话中存在的神明才是不需要吃饭也是能活着的存在。 杨天宇似乎是看穿了好奇宝宝们的心，他说：“我已经在路上吃过了，你们吃。” 汪达拿起一面饼块，配着热汤一起放在嘴里嚼嚼嚼：“之后我们去了斯托姆瑞奇，你也要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吃完饭吗。一起吃嘛，人多热闹些。” 汪达对杨天宇发出诚挚的“吃饭邀请”。 却不想李时雨从后敲了汪达背部一拳，汪达扭头看去，李时雨咬牙从嘴缝里对汪达蹦出几个字：“好好吃饭。” 汪达吃痛，他觉得自己没说错。 李时雨这次打自己很不合理！ 不过正因为是李时雨说的话，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汪达也总是会听，所以撇撇嘴埋头好好吃自己的东西去了。 李时雨知道他不甘心，但现在又不能又揍他一拳，他用东方话对杨天宇道歉：“很抱歉，汪达要是冒犯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杨天宇倒是不在意，同样用东方话回应：“没事。胡人说得对，我也得考虑一下之后的情况。” 听见杨天宇的两句话，伽普瑞卡愣住，挠挠太阳穴思索一下，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杨天宇面具下的双眼，他问道：“你的嗓音是不是遭受了什么创伤。正常人是不可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一样都听出来杨天宇的声音是后天所致。 杨天宇自己翻译西方话很慢，所以二十四现在偶尔还会在多人场合充当临时翻译。 等到二十四翻译完，杨天宇对伽普瑞卡说道：“算是吧。” 伽普瑞卡埋头吃一口饼，“吸溜”喝一口热汤，嚼嚼，咽下：“你的嗓音遭受了某个诅咒，其诅咒的效果是能让你失声彻底说不出话的。你遭受诅咒的时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且你已经适应这个诅咒，所以你能靠自己的力量稍微挣脱了诅咒的束缚，能让你现在说出话。” 众人都惊讶这竟然是某种诅咒。 杨天宇或许自己也感到惊奇，他没有回答，抱胸坐在椅子上。 瑞文西斯诧异转头，她看向伽普瑞卡：“他的声音是因为遭受了诅咒！？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关于这方面的诅咒。” 瑞文西斯没听出来这是诅咒。 “学姐，那是因为这种类型的诅咒在正常社会几乎绝迹。”伽普瑞卡耐心对瑞文西斯解释，“现在人们擅于利用各种各样的诅咒来为自己的生活谋利。诅咒有舍必有得，像这样纯粹的没有任何益处的诅咒非常少见，因为无利可图，现在只能在古老的典籍中才能找到出处。” 说到诅咒，大家都想到前不久庞克的武器，那柄被诅咒的火炬，其蕴含的火焰力量很庞大，但使用次数多了也会失控。 的确是“有舍必有得”。 季阿娜和李时雨稍稍有些担忧隔着一整张桌子望向杨天宇。 他们都猜测出有人对杨天宇强制下了这个没有益处的诅咒，目的只是让他说不出话。 和之前他说的“吃人的社会”有关吗。 向来忠厚的二十四这次没有经过杨天宇的默许，直接拍桌站起身急切询问伽普瑞卡：“那么请问，你既然能看出这是个诅咒，你能破解它吗。” 李时雨看出来了，二十四神色紧张。 伽普瑞卡想想，遗憾摇头：“很抱歉，我无法解除这个诅咒。我的学识总归不够丰富。但，或许我的导师可以，她是魔法界的权威，诅咒归根结底也算魔法的一种，是比较靠近禁忌魔法范畴的魔法。” “那么你的导师是否能接受我们的唐突拜访？” 二十四很着急，好像遭受诅咒的人不是杨天宇，而是她。 她甚至比杨天宇本人更在意他身上的诅咒。 杨天宇并未阻止。 伽普瑞卡面色忧虑，仔细看才能在黑透的脸上发现他皱起眉头：“我的导师于三月前从魔法学院辞职，离开了那里。我现在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二十四瞬间失落，扶着桌子坐了下去。 这种情绪的涨幅出现在瑞文西斯身上。 她反应很大，瞪大眼睛看向伽普瑞卡：“导师她辞职了？怎么了，她不是在魔法学院还好好的吗。我一直都没有听到过。” “学姐，可能胡尔德拉卡没有加入魔法协会，没有魔法师之家，所以你的消息滞后了。如果你进入世界上任何一个魔法师之家你就会听到导师辞职的消息，每个魔法使都在讨论这件事，这件事还给魔法协会高层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骚乱。” 能给魔法协会高层造成骚乱，她的魔法成就到底得有多厉害！ 季阿娜又想到自己身为精灵却不会精灵魔法这件事了。 瑞文西斯摇头：“不，导师怎么会辞职。她不是最喜欢研究魔法了吗，天天泡在禁术库和实验室，不停说想研究出更多有关魔法的奥秘吗。” 所有人上次在巨人议会厅听说过瑞文西斯与伽普瑞卡导师的点点功绩，又想到世界上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和将黑暗魔法运用到各个方面的伽普瑞卡，光是能培养出这两个魔法界都算得上独特的家伙，他们的导师就足够权威。 这样的人，放着好好的学术环境不待，好好的工作不做，怎么会辞职呢。 汪达小队的大家都和瑞文西斯一样想不通，手上忘记吃饭。 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因此一时忘记杨天宇身上的诅咒问题。 “学姐，导师有告诉你她也是神明吗？” “神明！？” 听到这个词，瑞文西斯瞬间反应过来，她窜起身，从高处俯视伽普瑞卡，眼神惊惧：“导师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是神明这件事！” 伽普瑞卡按着瑞文西斯缓缓坐下：“两年前受组织邀请时，有特殊权限翻阅当时还处于保密级的所有神明资料，我当时看了一眼，那个时候档案里除了第一位神明‘鹿’而外并没有更多人形神明的具体信息，有的只是几位物体神明和动物神明的详细资料。” “后来那些收集情报的小队将所有人形神明的资料收集上交，总执行官进行反复确认后，一年前才对外公布，我在无意翻看时才发现这个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的本名就是我们导师的名字。‘普普’。其后面的详细信息也和导师能对上，当时我也很震惊，学姐，不止你一个人。” 瑞文西斯双手撑着，靠在桌子上，独自思考起来。 如果这一年她在某次询问协会分会长其他神明信息时，是否就可以提前得知导师是神明了呢？ 见瑞文西斯状态不对，又想到他们自己的本职工作属于斩杀神明的雇佣兵，汪达小心询问伽普瑞卡：“你们的导师，是神明？” 第124章 魔法师 “嗯，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当时我以为学姐也知道这件事，就没和她提及。” 麋鹿看着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 他们俩是神明的学生，和马修马特一样。 而自己是神明的孩子，戴安蒙特和自己一样。 历史总是在不知疲倦地反复上演老套的戏剧。 大家不知道该继续说着什么，唯有埋头吃饭。 良久。 碗里的汤凉透，瑞文西斯终是接受这个事实，一改往日不正经的模样，认真询问伽普瑞卡：“伽普瑞卡。你知道现在导师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组织现在派了个小队前往导师所在的地方收集相关情报，或许组织那边关于导师的任务也要提上日程了，将此派发给其他队伍。” 汪达小队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大型神明的斩杀，这种小型人形神明可能派发给像杨天宇小队那种专门负责人形神明斩杀的队伍。 术业有专攻。 她见不到她的导师。 惆怅的瑞文西斯不停使劲搓着脸，最后将双手盖在脸上。 双手之下，能听出瑞文西斯言语中的伤心：“怎么导师她就是神明啊。我跟着她读书时从来没有听她提过这方面的事。” 无力反抗世界的规则。 为什么会这么伤感呢，瑞文西斯，你甚至比那晚更加难过。 季阿娜坐在瑞文西斯另一边，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难受的情绪。 如果说收养她的教会给予身为孤儿的瑞文西斯是物质的生命。 那么她的导师普普给予身为吟唱魔法使的瑞文西斯便是灵魂的塑造。 瑞文西斯十六岁凭借真才实学考进恰万卡索联盟的魔法学院，一个十六岁被教会认作已经成年实际上十八岁才算真的成年的她，只身一人来到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学习魔法相关知识。 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热爱使得她被普普教授看重，点名成为了她的直系学生，并在一起研究或改良当今的魔法理论与魔法体系。 八年时间，直到二十四岁从魔法学院毕业，瑞文西斯始终对魔法抱有最纯正的热爱，被导师举荐前往魔法协会机构拥有了一份高薪稳定的工作，一年后不满足于现状的她还是决定辞去职务追寻小时候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冒险家并写一本属于自己的自传。 刚辞完职，当时陷入迷茫且高兴的瑞文西斯将这件事寄信告知给普普教授，那位白白的小狗兽人教授回信鼓励她一句话： “那就不要犹豫，我的学生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这位教授，她怎么会是神明呢。 她怎么能是神明呢。 在这个时代，身为神明，就意味着死亡。 “队长。”瑞文西斯轻呼汪达。 她很少叫汪达队长。 汪达猛地抬头，擦擦嘴角，专注地看向瑞文西斯。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暂时脱队一段时间，我想去找我的导师，可以吗。” 汪达会怎么回答？ 李时雨侧头观察。 汪达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不是他不想答应，而是有更好的想法。 汪达是这么回答的：“这个任务完成后我们陪你一起去，队伍一起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进入组织已经近三年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个任务完成我去向组织申请我们队伍的假期。” “谢谢你，队长。” 瑞文西斯终于拿起她的汤勺开始喝已经凉透的汤。 冰凉的，如同现在的内心。 季阿娜原本打算提醒瑞文西斯要不要用你的魔法加热一下汤，冬天喝凉的容易生病，可现在的瑞文西斯或许什么都听不进去吧。 伽普瑞卡也不好继续和瑞文西斯多说什么，埋头默默吃饭。 他的心里和瑞文西斯一样的难受。 如果放在几年前，在组织“终末诗篇”还未成立前，他们俩得知普普教授是神明或许还会觉得新奇，认为自己的导师配得上神明一职。 只是现在，全世界都想把神明赶尽杀绝，现在导师的两个得意门生也是做这个谋生的。 没人比他们两人更懂得该如何去坦然的面对这件事。 身为局外人的杨天宇与二十四对视一眼。 二十四面色担忧，杨天宇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种场合继续追问有关“诅咒”的问题。 在这诡谲的氛围下，汪达最先吃完所有饭。 观察众人的状态后他说：“伽普瑞卡，要不这几天在出发前你和麋鹿挤一个房间，他的房间还有一个空位，刚好也能省点钱下来。我们去给你铺床，我还有多余的床单。” “好。”伽普瑞卡欣然接受。 汪达意图问明白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具体有哪些效果，之后方便进行配合。 “我的黑暗魔法，除了拥有和普通黑暗魔法一样具有腐蚀性的破坏力外，还具有和净化之力一样的恢复力，只要不是缺失某个部位我基本都可以治疗，比如胳膊断了短时间内找到我都可以无缝接上。” 天呐！ 汪达惊呼：“好强大！这比净化之力更强悍了吧。” “谬赞。”伽普瑞卡谦虚地挠头，“我的黑暗魔法也可以进行空间穿梭，只要是我见过的场景或人物就能随时传送到他们身边。这招消耗的魔力很多，有些许局限性。还有一个效果，像这样。” 伽普瑞卡伸出手，嘴里念着咒语，黑黑的手心中冒出无数黑色的细线，在他手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小黑球，黑球边缘散发着薄薄的黑雾。 汪达发现，这个黑球的材质似乎和之前在魔王堡时“魔王”封住瑞文西斯嘴巴的魔法是一样的。 “我也能用我的黑暗魔法组成这种看似实体的东西。但它其实不是真的拥有实体，本质上是一团类似于气体的物体，能隔绝一切光芒。” 说完，伽普瑞卡的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从黑球中晃动两下，穿梭自如，如他所说并非实质，而且黑球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晃动或解构。 “因此假设现在有个人站在这个黑球中，他完全看不见我们。黑暗会给人带给源自于心底深处的恐惧，使得他们并不知道也不敢验证这其实是一个无害的遮光罩而已。” 伽普瑞卡的手狠狠一握，黑球在他手中迸开，化为丝丝黑烟散发在空气中。 汪达感叹，魔法真是千奇百怪。 心细的李时雨提问：“你最后展示的这个魔法，其中的黑色物质和拥有腐蚀性的黑暗魔法不一样吗。” “不一样，这个只是单纯的黑暗而已，就像夜晚笼罩我们的黑暗一样。净化之力同理，他们也可以使用净化之力做到白天照耀到所有人身上的光芒一样，没有任何效果，只是当光源使用。” 李时雨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嘴里说了句“润物细无声”。 一个魔法使竟然能将一个魔法体系研究出这么多花样并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 汪达的词汇中唯有“厉害”一词来夸赞伽普瑞卡了。 “那些会用高阶精灵魔法的精灵们恐怕都做不到你这样完美。”季阿娜用自己的认知夸赞伽普瑞卡的魔法。 二十岁的伽普瑞卡都快陷入蜜里了。 无论到哪儿，他都是被夸赞的那个孩子，实际上他一点都不禁夸。 瑞文西斯慢慢缓过来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主要是不想给她的同伴们添堵。 她像是忘记刚才的事情一样，开心地拍着伽普瑞卡的肩膀：“现在伽普瑞卡他已经成为魔法协会的荣誉魔法使，十九岁就已经被赐予‘暗黑魔法师’的特殊称号，世间仅此一位。那可是‘魔法师’后缀的称呼，是多少魔法使梦寐以求的荣誉。” 魔法使，只是使用魔法的使者、学者。 魔法师，那才是独占一方的顶尖魔法大师才能拥有的称呼。 “学姐，你别打趣我了。” 伽普瑞卡很高兴瑞文西斯恢复精气神。 任何困难在瑞文西斯面前都不值一提。 汪达见瑞文西斯状态好转，借着这个话题问她：“那瑞文西斯，你作为世界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有没有‘魔法师’的称号。” “有。”瑞文西斯坏笑，“被我拒绝了。所以我现在还是吟唱魔法使。” 季阿娜撑着脑袋，靠在桌子上：“拒绝了？你不要荣誉吗。” “因为那不自由，季阿娜。你不懂魔法协会的弯弯绕绕。” 瑞文西斯背都挺直了，她跟众人娓娓道来：“那还是我刚进魔法学院学习的时候，他们知道我是外乡人，听不懂精灵语，就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哄着我去魔法协会总部，在授予仪式上还是魔法协会总会长亲自为我赐名，到最后关头了他用西方话跟我说，你是否想成为‘吟唱魔法师’。这时候我一听就不对了，‘魔法师’？我就问他，如果我成为‘吟唱魔法师’会怎么样。” “一开始他给我说了很多很多福利，比如协会的优秀资源优先由我挑选、无需提前预约能插队使用魔法师之家的传送魔法阵、毕业后可以进入魔法协会大分会去担任闲职薪水也很高巴拉巴拉的，总之一大堆，最后跟我说一句。但是！” 瑞文西斯扫视一圈桌上的众人，神情格外严肃。 “但是啊！重点来了！他说，我必须要在魔法协会需要我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去优先完成他们给予我的任务。哇！听到这儿，这我哪敢继续当这‘魔法师’啊，我直接把那些已经交到我手中的东西往总会长手里一塞，拍拍屁股跑路。当时我身后一堆有‘魔法师’称呼的老头老太太们就追我啊，我在魔法协会上蹿下跳，他们嘴里说着精灵语，叽里呱啦的我啥都听不懂，我就只管跑。那天可热闹了！” 瑞文西斯大笑起来。 她回忆起自己在学校里闹出的幺蛾子，怀念学生时光。 “在魔法协会待着好拘束。你们问问伽普瑞卡，现在他成为‘魔法师’后怎么样。” 伽普瑞卡闭眼，似乎很绝望：“一堆工作。我现在还没从魔法学院毕业呢，课程都没上完，忙里偷闲地学习等着考试赚学分，不然我就要延毕。” 李时雨问：“你现在在组织的工作也是魔法协会给你的吗？” “是的。”伽普瑞卡苦笑，似乎此时的他是世界上最命苦的魔法使，“当时听说刚刚成立的组织说要选一个非常优秀的治疗师，不知道为什么，协会就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报上去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是治疗师，我属于魔法使，结果真被组织从茫茫优秀的修士和魔法使里看中，问都不问我是否愿意，直接把我送过去了。” 高兴的瑞文西斯展示伽普瑞卡：“你们看，是吧。我不成为‘魔法师’的决定就是对的！” 季阿娜好笑地说道：“是是是。瑞文西斯魔法使，你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我的学生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瑞文西斯猛地转头，看着季阿娜。 这个猝然的转头将季阿娜吓一跳，误以为自己说错话让她反应这么大。 “怎么了？”季阿娜慌张。 季阿娜见瑞文西斯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最后，瑞文西斯只是笑道：“那可不，我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吟唱魔法使。不可能有第二个，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不需要介质也能使用魔法的魔法使！” 第125章 腐蚀 伽普瑞卡昨晚睡得还算不错，汪达小队的大家东一个西一个给他凑出一张床，挺软和，被子的厚度也能隔绝一切冷空气，和之前他在外风餐露宿相比真的算不错。 汪达他们这个队伍真是个好队伍，伽普瑞卡觉得瑞文西斯待在这个队伍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气氛和睦，像个小家庭。 导师她一定也会高兴吧。 麋鹿清早就和二十四两人郊外的牧场去取前几日订购的苜蓿草草垛去，这些苜蓿草一半是麋鹿的，另一半是重型挽马阿尔泰的，当然，阿尔泰是不会跟着众人一起去斯托姆瑞奇的，因此之后它将由马修马特照看。 所以当伽普瑞卡清早醒来，另一个床铺早就没人影。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戴好耳饰，下楼。 “早上好！伽普瑞卡。”是瑞文西斯的声音。 她听到了耳饰碰撞的声音。 铁质的耳饰，微小的声音像小铃铛。 伽普瑞卡在楼梯上回应：“早上好，学姐。还有各位。” 其他人看见他也打个招呼，伽普瑞卡乖巧的一一回应。 今天是准备食物的日子，除了麋鹿和二十四，剩下的人现在都在一楼大厅处粗加工之后远征食物。 包括另一个队伍的杨天宇，他同样要参与集体劳动。 如何加工食物呢。 首先。 给昨天买回来的四张大饼切成昨晚上吃的小块，这道工序是李时雨和杨天宇负责，他们拿着刀在旁边切分大饼，李时雨用的甚至是他的狩猎刀，切饼速度远比杨天宇快。 其次。 就需要在每个饼块中间涂抹黄油，保证在寒冷的环境下能快速摄取足够量的高热量脂肪，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涂抹着，季阿娜明显比瑞文西斯更加仔细，每个饼块中的黄油都被她抹匀，瑞文西斯在这方面就是觉得份额足够就不管了，草草了事。 最后。 将这些粗加工的食物码放整齐，这个工作交给了汪达，他一块接一块摞好，在放置一定数量后就将提早垫在下方的布掀起来将这份包好，随后放在另一个桌子上。 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伽普瑞卡来到众人面前，观察了一会儿问道：“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汪达看着季阿娜，这次加工食物是季阿娜分工的，不是作为队长的汪达，这种事季阿娜更为擅长。 季阿娜抬头看看周围，摇头道：“也没有什么地方了。” “啊，好吧。” 瑞文西斯递给伽普瑞卡一个饼块：“给，早饭。” “谢谢学姐。”伽普瑞卡接过。 “其实是有工作要交给你的。”季阿娜一边涂抹黄油一边说，“你的空间魔法只能进行传送吗？” 伽普瑞卡站在桌子旁：“目前只有这一个传送功能，如果是类似于魔导具那样创造新的空间储存东西的效果的魔法是没有的，我现在还在攻克，没有眉目。” 季阿娜笑道：“即使这样也很厉害了啊，毕竟你又不是专门使用空间魔法的魔法使。” “谢谢。”伽普瑞卡乖巧地微笑。 “你的魔法只能传送到看过的事物或场景附近吗。” “对的。我这个魔法的原理就是我在脑子里想出我想去之地或物的模样，然后使用我的空间魔法开出一个通道，这种魔法会腐蚀两者之间相隔距离的空间，对其他事物并没有破坏性，两地之间空间被我的魔法腐蚀掉缩短了两者之间的距离，进而得到一种空间传送的魔法。距离我越远的我消耗魔力就越多。” 这次这个魔法原理，汪达似乎听懂了一点。 如果用一个他能听懂的比喻，原理大概是两地之间有个管道，伽普瑞卡的魔法将中间管道腐蚀掉，使得管道两端直接连接起来，稍微走上一点距离就能短时间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 魔法好神奇啊！ 李时雨与汪达不同，他惊讶于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竟然能腐蚀无法证明其是否存在的空间。 其实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因为魔法界有种个别魔法使使用一种叫做“概念魔法”的魔法。 这种甚至比空间魔法使和时间魔法使更少，有记载的概念魔法使比如“消除一切东西”、“能用蘑菇做成一切事情”、“拥有无限的魔力”…… 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能腐蚀空间，是否也是属于概念魔法的一种呢。 季阿娜好笑道：“你怎么还把原理也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偷学走吗？” 身为魔法使，不应该将自己魔法的使用原理随意告诉他人。 如果别人实在想要学会这个魔法，魔法使可以借此赚取高额的学习费用。 因此，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家族，就像瑞文西斯中间名的那四个魔法家族，几乎垄断了整个四属性魔法的高阶魔法使用权，普通魔法使想要学会高阶魔法要么自己钻研要么去购买咒语。 了解伽普瑞卡的瑞文西斯抢答：“伽普瑞卡只要谈到魔法运用的原理就会不自觉地说出口，他一直都在试图让周围一切人都能听懂魔法使用的奥秘，他想让所有人都能喜欢魔法。” 伽普瑞卡干笑两声，尴尬地吃着手里的早饭。 他就是这样，和瑞文西斯一样喜欢魔法。 两人唯一的不同是瑞文西斯用魔法是满足自己对于魔法更深处的渴求，而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喜欢魔法，尤其是他这种以“破坏”着称的黑暗魔法。 怪不得他俩能成为普普教授的学生呢。 季阿娜接着说之前的话：“其实我想让你去记住一些地方，到时候我们可能有些物资要靠你来补充。这些食物可能只够我们撑到刚刚登上斯托姆瑞奇。” 伽普瑞卡点头：“这点没问题，我就是为此而来。现在我既是治疗师，也是补充物资的后勤。” “还能第一时间参与作战！”瑞文西斯笑道。 “对，也能作战。”伽普瑞卡说，“那样的话我得多补充点魔力恢复药剂了。” 万能的伽普瑞卡。 长长的空闲。 汪达终于能问伽普瑞卡，他从一开始就憋到现在的问题：“伽普瑞卡，我昨晚看见你释放魔法时没有看到你的法杖，你没有依靠介质就能释放魔法。和瑞文西斯一样是吟唱魔法使吗？” 瑞文西斯被汪达这话点醒，昨晚她也没看见伽普瑞卡使用法杖。 她惊诧地看着伽普瑞卡：“你和导师终于成功研究出不使用介质也能使用魔法的方法了？！” “怎么可能，学姐。”伽普瑞卡连连摆手，“你还是世界唯一一个吟唱魔法使，只有你才能做到不依靠介质释放魔法。” 季阿娜：“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昨晚我也没看见你手上有任何东西。” 李时雨和杨天宇再次切分完一张大饼，他们将饼块一批又一批搬运到桌子上，同时注意伽普瑞卡会说什么解释昨晚他释放魔法的原理。 伽普瑞卡抿嘴，将最后一点饼塞进嘴。 他故作神秘说道：“各位，稍微遮挡一下你们的光源。” 嘴里开始念动咒语，随后和昨晚一样，他的手中冒出黑雾，黑雾在众人这一圈范围内形成一个半圆形的保护罩。 最后，保护罩合并，一点缝隙都没有。 和昨晚伽普瑞卡描述的一样，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各位，看我这里。” 黑暗中，伽普瑞卡的声音发出，几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开始有点点荧光，然后这点荧光越来越亮，最后勾勒出两只手和小臂的轮廓，从手指尖到小臂处荧光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发出碧绿色荧光，像是两块玉石。 杨天宇最先得知伽普瑞卡的意思：“你的整条手臂都是介质？” “算，也不算。”伽普瑞卡晃动着双手，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随着他的晃动中留下残影，“我将某种介质融入到我的手上啦。” 几秒后，确保众人都观察完毕，黑色的罩子消失，伽普瑞卡坐在那里微笑。 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瑞文西斯没兴趣地啧嘴，继续去做她的工作。 她忍不住对伽普瑞卡说：“我以为你和老师终于突破了身体限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伽普瑞卡：“我不想强制突破限制后继续吐血。” “吐血？”汪达疑惑。 “一个魔法使如果不使用介质强行将魔法使用出来，会对身体造成非常大危害。没有介质，体内的魔力就会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使用时会在体内横冲直撞，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滚烫的铁球在体内，严重的会造成体内器官坏死。无论是魔力还是净化之力都需要介质才能释放。”伽普瑞卡耐心解释。 汪达又涨知识了！ 因为出来遇见的第一个魔法使就是瑞文西斯这个异类，汪达就以为其他魔法使是为了凸显出自己是魔法使的气质才会使用法杖之类的。 原来不使用介质后果这么严重。 李时雨和杨天宇听后，明悟魔力与净化之力与东方人的内力有何区别。 前两者需要外放才有效果，而后者只能在自身体内运转。 瑞文西斯将加工好的一个饼块递给汪达时，汪达突然说道：“瑞文西斯，你好厉害。” “这我当然知道。” 听到夸赞，瑞文西斯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 伽普瑞卡：“我当初进入魔法学院的主要原因，是在小时候看见学姐使用魔法时的样子，当时就觉得不使用法杖的魔法使真的好帅，我也要成为这样的魔法使，长大后就考进学院去了。” 季阿娜笑道：“好天真的理由啊。” “是啊，小时候大家都会有天真的理想嘛。”伽普瑞卡苦笑：“结果进入学院后发现学姐是因为体质特殊，是当世唯一一位不需要依靠法杖就能释放魔法的人。我当时根本不信，就想找怎么让普通魔法使也能这么做，但一次又一次实验的结果就是我不停吐血，那段时间太固执了，后来就放弃了。” 汪达安慰他：“可是你现在不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法，使用魔法时就像吟唱魔法使那样不是吗。” 伽普瑞卡点头，他看看自己的双手：“黑暗中我的手会发光，像萤火鱿的两只触手。” 他觉得还是自己没能百分百像瑞文西斯那样，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但这样也有个好处啊。等到天黑，除了你的眼睛，别人还能根据你发光的双手发现你的位置，要找你的话也能轻易找到本人嘛。”汪达说。 半晌。 在场的人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都笑出声，包括伽普瑞卡本人。 杨天宇没笑，他愣在原地，心里感叹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怎么了，有这么好笑吗？” 汪达不明白，自己明明就是根据伽普瑞卡这个人的特征说一句很正常的话，到底是哪里将这些人逗乐了？ 瑞文西斯拍拍汪达，给他竖个大拇指：“汪达，你真应该把这句话讲给我的导师听。” “到底怎么了？” 有这么好笑吗？ “没什么，没什么。”瑞文西斯摆手，然后一边笑一边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 汪达将求助的眼神望向李时雨，从来都站在他这边的李时雨也只是对他微笑摇头，之后憋笑埋头继续切着大饼。 啊！ 汪达迷茫。 刚才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第126章 未来 巴尔德瑞亚帝国与德兰西亚王国的边界线由一条河流划分，这条河在巴尔德瑞亚帝国叫做“雅河”，在德兰西亚王国叫做“哈布里河”，在世界地图上的标识是两个名字并列排布在一起，无先后之分。 在这条河上有一片土地，上面有个村庄叫做“弗维坎纳茨”，其村庄名含义为“悬于河流之上”，村庄位于两国之间，村庄西边的木桥连接德兰西亚王国，东边的石桥连接巴尔德瑞亚帝国，这是两个国家之间唯一一条陆路。 这些天弗维坎纳茨的村民们都很惊慌，前不久东边石桥外巴尔德瑞亚帝国的驻军来此驻扎，而在那两天后西边的木桥外德兰西亚王国也派来同等数量的军队原地待命。 村民们都知道，或许是这两个国家之间有了新的矛盾，即将在此开战。 而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现在逃走根本行不通。 往东边去他们会说“你是德兰西亚王国派来的卧底”，往西边去他们会说“你是替巴尔德瑞亚帝国打探情报”。 村里的粮食几乎见底，两边的军队也不肯施以援助，似乎，只要等到村里的人全部饿死后，他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如“这些村民不是你们的国民吗，你们罔顾人伦，不施以人道主义进行救助，你们的国家也和你们一样腐朽破败”，然后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他们想要发动战争，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一艘满载粮食的小船从上游的雅河或哈布里河顺游而下，驻军皆在岸上看见这艘小船，两国将领纷纷下令让弓箭手或魔法使攻击这艘小船。 神奇的是，这艘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船却在多方攻击下安然无恙。 这是用世界树的枝干做的船吗，为什么它毫发无损？ 不是。 是站在小船上的一位骑士挡住了所有攻击。 骑士什么话都没对两岸的军队说，待至靠岸后将粮食搬到村庄里。 太好了，村庄获得了至少一周的口粮。 大家暂时不会因为饥饿而头晕眼花。 普普，那位第二十位神明，从分发食物的人群中走出。 她很感谢骑士的勇敢之举，骑士蹲下，蒙住整个面部的青蛙状头罩之下的声音竟是好听的女声：“教授，还需要我再搬运一些粮食回来吗？” 这位骑士从不会摘下她看似玩闹般的青蛙头罩，她的名声很大，民间的人都会称呼她为“青蛙骑士”，大家只知道她是一个女性，不知本名，不知来处，更不知道头罩之下是怎样的容貌。 哪里有欺凌，青蛙骑士就会在哪里出现。 她从来只为弱者主持公道。 世人称她为“正义善良的青蛙骑士”，只要她去过的地方都有关于她的颂歌，只是本人从不知道。 她永远都在路上，奔赴下一个目的地救助弱者。 自两国驻军以来，青蛙骑士就一直待在这座村庄里，普普和布布来到这里前一人抵挡两方军队的威压，没有一个军队胆敢轻举妄动，他们都知道这位民间英雄的威望，因此他们只能使用并不风光的夜袭想要赶走这位青蛙骑士，可青蛙骑士太过强大，将魔法附于大剑之上将敌人步步逼退。 后来天灾“永昼”降临，两军无法夜袭，便故意将村庄包围起来打算将里面的人围困致死。 普普摇头，她说：“请你在这里再待上两天，帮忙抵御那些士兵们的突袭。哥哥他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我还需要绘制魔法阵。” 青蛙骑士问：“那四位‘终末诗篇’的家伙呢？” “他们都只是孩子，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岁左右，你回来前我已经用传送法阵将他们送到十公里外的某个地方了。” “好吧，我倒是认为他们也是不错的战力能为我们所用。” “未来还需要他们，不能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没有对普普的话提出更多质疑，青蛙骑士站起身：“我明白了，教授。过两天你再把我传送出去运送粮食吧，这几天我就好好待在村庄帮助小猫骑士。” “谢谢你。”普普欣慰地抚胸，“愿意为弱者举起手中的利剑，你是正义的伙伴。” “我从来效忠于我的骑士宣言。” 无政府地区，世界树。 世界各国达成一致共识，以世界树为中心一百公里半径的圆圈地区内都属于全世界，因此这片区域是无政府地区，世界会议会在世界树下召开，各国也会派遣护卫在此驻守。 而作为斩杀神明的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其总部就在世界树下，位于“世界树之河”里一栋三层木质结构建筑内，所有神明的信息和任务都是从这里汇总和派发。 三楼，最中央的办公室。 这里是“终末诗篇”总执行官的办公室，所有任务和报告都要送到这里经他审核。 这个人掌握着所有神明和队伍的行动轨迹。 克莱维恩·弗瑞。 现端坐于桌后，看着戴安蒙特小队于一小时前从某所巴尔德瑞亚帝国冒险者分会递交上来的报告。 上面明确记载现在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和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在弗维坎纳茨做什么。 克莱维恩将这份报告从头至尾看了整整三遍。 闭眼长叹一口气，将报告放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子上休息。 克莱维恩是最普通的人类男性，现已五十三岁，黑色干练的头发上已有隐隐泛白之势，尤其是三年前刚成立“终末诗篇”后头发花白的速度更甚。 所有的事情都令他疲惫。 他的两位兽人保镖：牛兽人吉日和羊兽人奥敦。他们站于桌子两侧，看见自己的雇主在看到一份报告后头疼，两位对视一眼。 两人是苍狼伐最骁勇的战士组合，且是夫妻，在赢得苍狼伐五年一次的札达尔节“草原勇士”称号后被克莱维恩高价雇佣来成为他的保镖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两位兽人将自家三个孩子放在苍狼伐老家由家里长辈照顾，来此赚取高额的雇佣金。 两位长得皆高壮结实，光是看着就有十足的战斗力。 吉日用眼神询问妻子奥敦：怎么了？ 奥敦摇头：不知道。 克莱维恩开口：“吉日。奥敦。” “在。”两位兽人异口同声回答。 “你们苍狼伐会爆发内部战争吗？” 吉日用眼神询问比他更为博识的妻子：“会吗？” 奥敦说：“据说五六百年前草原上还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部落，那个时候还未统一，部落与部落之间会因为占据草场地盘而大打出手。后来可汗一统部落建立苍狼伐后，我们就没有内战了，部落与部落之间要是有过节，现在都是在札达尔节上一决胜负。” “嗯。” 克莱维恩从椅子上站起，推开身后的木门，来到露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世界树全貌。 他抬头，望向世界树树顶。 据海拉尔王国神话里描述，造物主就是在世界树树顶诞生的。 “现在的天灾是‘永昼’，世界暂时进入没有黑夜的白天。或许这个天灾给某些种族带来希望，却仍属于灾难的范畴，它会影响世界大部分人的身体健康，还有依靠昼夜更替的植物生长。我已经通知各国领导者重视此轮天灾，加强天灾的预防措施。” 吉日和奥敦慢慢走到克莱维恩身后。 他们的雇主会在焦头烂额时自顾自说很多话，三年来两人也习惯。 吉日问克莱维恩：“弗瑞先生，那为什么不把‘斗篷’给消灭掉。留着它只会令天灾继续。” “萨姆尔说的。” 萨姆尔，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真名，她已于去年十二月初在海拉尔飞地死亡。 “‘商贩’已经去世。是之前她有留给你的什么话吗。”吉日问。 “算是吧。”克莱维恩叹息道，“是傅尔哈他们给我的那本小册子，是萨姆尔留给我的，上面说了很多事。第一页就交代我把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第二页就告诉我要将‘斗篷’保留下来，告诉我现在它还不能消失，要利用它的天灾。” “商贩”在世时经常给组织提供一些帮助，她说的消息都是真的，为组织提供强大的助力。 奥敦问：“萨姆尔为什么这么说。” “她生前曾与我讨论过她所观测到的三种世界未来的场景。” 克莱维恩看向世界树底端，那里三个半月前才立起一座墓碑，是“商贩”萨姆尔的坟墓。 她已于世界树下长眠。 “第一种。世界各地战火连天，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活着成为那个时代最大的难题。” “第二种。世界尽是灰蒙，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这个星球变成坟场，所有物种全部灭绝。” “第三种。世界一片向好之势，人们都在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矛盾也只是小规模的争斗。” 吉日说：“为什么她所说的未来会有三种，难道这些都会同时发生吗？” “并非这样，吉日。”克莱维恩回头，看着两位兽人，“她当时给我说，前面两种未来是她观测的多数时间线的未来，而第三种，那个看似美好的未来，实际上能得到应验的概率非常渺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没有天灾‘永昼’在这段时间出现，世界就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前面两种未来的时间线。” 奥敦比她的丈夫反应更快，她立刻就知道为什么不将“斗篷”解决掉。 她对克莱维恩说：“萨姆尔的那本小册子，是记录世界该如何走向第三种未来的方式吗。” 保留天灾是为了第三种未来。 “是的，奥敦。尽管它不完美，也比前两种好上太多。” 克莱维恩离开露台，关上门。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柜子旁，拉开抽屉，那本萨姆尔交给他的小册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如果想实现第三种未来，我们就必须按照萨姆尔所说的慢慢来，现在世界上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安排之中，我们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满盘皆输。” 反应比奥敦慢一拍的吉日心惊。 他想，如果是前两种未来，他不希望他那三个可爱的孩子会碰见。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还要去感受世界的美好，去参加札达尔节像他和奥敦一样赢得“草原勇士”的称号。 克莱维恩举起小册子，对两位兽人说：“如果你们想看萨姆尔还在这个小册子记录了什么，随时都可以看，我一直都会放在这个抽屉里。” 奥敦摇头：“得了吧，弗瑞先生。那可是世界的未来计划，我可不看，我只是一名战士，担当不了这么大的重任。” 见妻子都这么说了，吉日和奥敦一条心：“我也是，不会看的。” “哈哈。” 克莱维恩笑出声，而后将小册子重新放回抽屉。 他踱步回到座位上坐下：“我们组织的活动经费就要见底，我想，我们得承接一些其他业务给那些雇佣兵们发报酬。” “海拉尔王国给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吉日问。 克莱维恩没有回答吉日的问题，他伸手将所有小队的资料拿在手上，一张又一张翻阅道：“我需要派遣一些队伍去做斩杀神明以外的任务，比如，去接一些冒险者公会或者私人发布的高额悬赏令，暂时将他们‘租借’出去。” 第127章 斯托姆瑞奇 从瓦恩加德的科塔尔河港口出发，顺着河流流向向东驶去，先汇入星洋，于入海口最后一座城市补给一波后朝着北方行驶，航向北洋。 这是一艘以蒸汽为动力的远航船，如若想要一刻不停的航行，需要有人在后船舱处不停将煤送进铲进锅炉，始终保持水的沸腾为远航船持续提供动力。 原本，这应该需要单独聘请能忍受高温环境作业的锅炉工，却被伽普瑞卡主动接过此项任务。 是因为他更黑，不怕铲煤时脏了自身吗。 嗯？ 开什么离谱的玩笑。 实际上他使用自己的空间魔法在煤堆下方与锅炉内两者之间生成了一个小小的通道，缓慢而又保证源源不断地向锅炉内投入煤炭保证火焰不会熄灭。 “伽普瑞卡，你一直保持这样不会消耗魔力吗？”汪达问。 “这对我消耗并不大，距离短，通道小，需要耗费的魔力并不多。况且我自身魔力的恢复速度已经能赶上消耗速度了，这点不用担心。” 有空间类的魔法使真好啊，解放劳动力。 小小的远航船满载着“希望”不停向北。 戈拉克每天都站在甲板上，看向北方还未现于眼前的斯托姆瑞奇。 他在想些什么呢？ 是遗迹，还是亲人，又或者说是自己…… 一个月后，时间来到五月中旬。 大家终于踏上斯托姆瑞奇的土地。 不能说是土地，应该是冰川。 由海水所凝结而成，厚厚的冰块形成雪白的大陆，像是被众神祝福之地，天堂也应该如此洁白，目之所及尽是白花花一片，白色与山峰露出来的斑驳黑色是这里的主色调。 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数条细细的溪流，从冰川深处缓缓流出，宛如这颗星球上流淌的蓝色血液。 宁静又神秘。 今天天气晴朗，没有极端气候，看来斯托姆瑞奇也很欢迎他们呢。 能破冰的远航船无法再向前，哪怕加上瑞文西斯的火元素魔法也不能融化更多冰雪，看来他们只能靠船行驶到这里，接下来要靠双腿继续向前。 抛下船锚，确认沉底，初步推算这里距离海底大概有一百米以内，这里应该位于靠近陆地的大陆架，海底距离水面没有特别深。 等戈拉克第一个踏上冰面跺了跺脚，确定冰面安稳结实不会塌陷，他帮助所有人下船。 除了身体结实的季阿娜和麋鹿，每个人穿的都很厚实，身着斗篷遮挡风雪，除了麋鹿、汪达和杨天宇。厚实的衣服包裹众人，瑞文西斯说大家都是刚偷吃完蜂蜜后圆滚滚的小熊。 这个动物比喻在瑞文西斯口中真的算很和善了。 瑞文西斯对着最后下船伽普瑞卡说道：“伽普瑞卡，你有好好确认船的样貌吗。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回来就全靠你了。” 伽普瑞卡观察着船只，对着瑞文西斯比个没问题的手势。 麋鹿将绳索和木制雪橇车相连，将大件行李全部放在上面，将绳子末端放到身前缠绕几圈，确定绳结很紧，就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另一边二十四也是一样。 他们俩是除戈拉克而外力气最大的“小人种”，运载队伍所有物资的重任都在他们俩身上。 高大的戈拉克耐心等待八个小人种做完所有的准备，询问道：“走吗？” 汪达戴着厚手套，勉强比出一个大拇指：“走吧！” 随后，八个人，加上神明“巨人”，一起朝着斯托姆瑞奇更深处走去。 没有辨认方向的参照物，他们能知道自己在往正确的方向走吗？ 当然可以啦。 在还没下船前，大家就已经在北洋的海面上看到了斯托姆瑞奇内有一块奇异的浮起物，相较于周围低矮的山峰，那个应该就是前三次远征队所想要来到这里的探寻的终极目标。 那所可能藏有戈拉克所追求的最后答案的遗迹。 所幸遗迹不在斯托姆瑞奇最中心处，似乎这所遗迹更邻近海边，仅凭肉眼也能看见。 看似两者很近，实际相距甚远，走上一整天那块浮起物在眼里也没有任何大小上的变化。 李时雨掏出自己二十六岁时汪达送给自己的怀表，下船时已是下午两点，现在来到晚上八点，他抬头，天还是亮的，无法依靠以往看天黑和太阳的角度辨认时间。 天灾“永昼”效果使人无法感知正常时间变化。 他停下脚步，对众人说道：“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我们需要休息整顿第二天继续走。” 汪达走在李时雨前面，在听到李时雨说什么后他回头，惊讶道：“八点了吗！我就说今天为什么我这么累天还是亮的，还以为我只是单纯的累了。” “哈，不是的，汪达。现在还在天灾‘永昼’的时间里，要持续到十一月才会结束。”李时雨看着大家全部停下来，他问戈拉克，“这附近有可以休息整备的地形吗？” 戈拉克环顾四周，往遗迹那边方向有座小山，其中单侧非常陡峭，应该可以当一面防风墙，他推算以自己的脚程可以两小时赶过去，但这些“小人种”就不一定了，他们走过去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就在这儿吧。”戈拉克埋头，“这里地势比较平坦，在这里休息一晚。” 汪达这回听懂了，他知道地势是大地的高低起伏。 所以戈拉克说的就是他们脚下就是一片平地，适合暂时在此安放帐篷。 有了戈拉克的建议，大家将行李从雪橇车上拿出，分工合作，开始搭叠帐篷和准备饭食。 这是在出发前就已经商定好的。 麋鹿和李时雨搭帐篷，季阿娜帮助二十四搭另一个帐篷，剩下的人包括戈拉克本人准备稍后要吃的东西。 麋鹿的牧草就在雪橇车上，他能随吃随取。 汪达将之前准备的半成品饼块拿出，数出七人份递给瑞文西斯帮忙加热，看向戈拉克似乎是要开吃了，他问戈拉克：“你不搭个帐篷睡觉吗？” 如果必须要在野外露营，常年在外的冒险者们都会临时搭建帐篷来遮挡风雨，搭建并不耗费时间。 戈拉克摇头：“用不着。我在小时候也是像这样直接睡在野外的，习惯了。” 祝福为“建筑”的神明却不想给自己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他得不到属于自己的祝福庇护。 哦，天呐。 汪达想想都觉得难受，没有继续理会戈拉克，跑到一边呆呆看着瑞文西斯用火魔法加热食物。 魔法真是便利的技能。 李时雨将冻成冰块的熏肉削成肉末，依次分在七个拆分成碗的水壶里，杨天宇给每个碗里又分发一些菜叶和用大水壶事先准备好的水，刚好可以煮汤。 大水壶里一直放有火石保温，这才在寒冷环境下没有冻成冰块。 “瑞文西斯，稍后你还要加热这几个东西。”李时雨冲她摇摇手中的碗。 “哇！”即使隔着面罩，还是能根据面罩的褶皱推断瑞文西斯的脸皱成一团，“你们这样就竟然就这样驱使我这个堂堂的吟唱魔法使吗！我都成厨子了。” “学姐，原来你的火魔法一直都这么用的吗？”伽普瑞卡忍不住打趣。 “闭嘴，伽普瑞卡。你在船上时也是锅炉工，你不也一直用你的空间魔法烧水吗！”瑞文西斯反击。 伽普瑞卡被瑞文西斯反驳的哑口无言。 厨子和锅炉工。 吟唱魔法使和“暗黑魔法师”。 谁也别说谁。 杨天宇已经能凭自己的能力听懂所有人说话。 他的西方话已经得到质的飞跃，除了一些生晦词句，已经不用再在脑子里慢慢过一遍才能跟上众人的思维。 这大概是在船上被迫一个月听大家的交流，尤其是瑞文西斯和汪达之间的垃圾话练出来的吧。 真是乐于助人呢，瑞文西斯和汪达。 就算来到斯托姆瑞奇，这种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土地，杨天宇没有像众人一样戴防风面罩，他从未将面具摘下，就像见到他时第一面一样。 似乎面具才是他的本体。 李时雨在杨天宇一片一片在碗上放蔬菜和倒水时，他终是忍不住用东方话多嘴一句：“你这样戴着面具，风从两边灌进去不冷吗。” 杨天宇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回答：“没有大碍。”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继续问下去就真的冒犯他人。 尊重他人。 帐篷搭得真的很快，瑞文西斯开始加热七个碗里的汤时就已经搭建完成。 冰块很快融化，李时雨及时拿出调味料，他将料包递给汪达：“你自己加调料，省的你又抱怨我给你把盐放多了。” “时雨……”汪达委屈地接过料包。 先前，在船上这个月内，有回吃饭李时雨不小心给汪达的汤放的调味料稍微有点多，汪达面目狰狞地吃完所有食物后最后抱怨一句“是谁放的调料啊，我的舌头就像刚去卤水里泡了个澡”，众人慢慢转头望向李时雨，汪达见众人沉默顺着大家眼神的方向汇聚到桌子对面的李时雨。 当时李时雨是什么反应呢。 没有反应。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似乎放调味料的不是他。 原本胆战心惊的汪达，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 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汪达委屈地打开料包，委屈地走到瑞文西斯身边，委屈地一个一个慢慢放着调味料。 李时雨蹙眉：“别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哦，当然不是。”汪达很有心眼的继续委屈喃喃，“时雨永远不会欺负我的。” 杨天宇、二十四还有伽普瑞卡都愣住了，他们从没想到看上去愚笨实际接触后发现心灵非常质朴的汪达，竟然能从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对啊，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汪达这样，觉得新奇也算是正常。 面罩下，李时雨咬牙。 这汪达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有点过分了吧。 李时雨捏捏拳头，而后松开。 算了，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从未改变。 瑞文西斯很快把七个碗的汤煮沸到咕噜冒泡，按照碗上面刻划的名字依次分给众人。 这个时候，戈拉克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晚餐，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人种”们分发食物。 确认所有人都拿起食物，包括麋鹿取出自己份额的牧草，瑞文西斯举碗，高兴道：“恭喜我们踏上斯托姆瑞奇第一天，来，大家干碗。” 干碗？ 好吧，这里只有瑞文西斯能想出来。 汪达小队的各位都习以为常，碰碗，伽普瑞卡了解瑞文西斯的性格，跟上节奏。 二十四垂眼看着杨天宇，杨天宇点头，慢慢地将碗举过头顶与五人相撞，二十四欣然照做。 “祝我们的冒险旅途一帆风顺！” 瑞文西斯高喊，然后碰碗。 有她在，这个临时组建的第四批“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伍”就会始终有欢声笑语。 多棒！ 只是季阿娜想之后小声提醒瑞文西斯，下次还要这么做的话记得把碗口放低一些，杨天宇稍微有点矮，似乎很费劲儿才勉强够到众人举碗的高度。 第128章 真面目 有这么一个世界难题。 它的困难程度，与海拉尔神话中大地与农业神只“古”的性别究竟是男是女，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究竟构成什么物质并列。 那就是杨天宇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容貌。 嗯？ 至少汪达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这次必须要和众人一起吃饭的杨天宇会取下他的面具吗。 刚刚李时雨有问过他，他说“没有大碍”，这次吃饭就是有大碍了吧。 那他会像之前一个月一样，一个人独自把自己份额的食物拿到甲板上吃吗，这回他也选择把食物拿远去吃吗。 不过已经看到他本人和二十四并排坐在毯子上，看来这次他应该是不打算躲避众人的视线。 除二十四、伽普瑞卡和戈拉克，倒不如说汪达小队全员都用探究的余光注意杨天宇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包括老实憨厚的麋鹿在内。 这近半年以来的谜题终于要在此时揭晓了吗？！ 杨天宇自身实力相当强大，他当然感受到了汪达小队全员好奇的目光。 汪达和瑞文西斯是最好奇的，其余三人暂且还克制自己用余光去观察，手上仍在做自己的事，这两人干脆直接停下手里吃饭的动作，眼神不加修饰和遮掩的去观察。 纯粹对于他这个人面具下真面目的好奇，没有任何恶意。 丝毫没有感觉到冒犯的杨天宇叹息一声，从后解开面具的绳索。 来了，要来了！ 汪达不自觉咽咽口水。 身为局外人的伽普瑞卡终是察觉汪达小队五人不正常的模样，困惑道：“你们怎么了？” 唯有季阿娜一人回应了他，摇摇头，微笑不语。 伽普瑞卡顺着众人的眼光看去，发现竟然是那个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戴着面具的小个子东方人，他终于要摘下他的面具。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会被此吸引注意。 伽普瑞卡被他们带动去关注杨天宇的情况。 二十四担忧地注视着杨天宇。 戈拉克坐在原地闭目养神，他丝毫不在意这里的情况，哪怕他已经感受到这些“小人种”好奇的情绪溢满全身。 那狰狞的傩面终于摘下。 面具下的真面目得到公布。 杨天宇当然是一副标准东方人的面部，黑发黑眼黑眉，五官精致，脸颊因为寒气冻得红扑扑的，眉宇间有与生俱来的英气，整张脸给人一种莫名的可爱…… 什么！ 可爱？ 汪达简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 像小偷一样再多瞄几眼，杨天宇给自己的感觉还是那样。 可爱…… 全组织，整个“终末诗篇”屠杀神明最多的队伍，实力最强的队伍，其队长竟然长得可爱！？ 他可是个男人诶！ 除了李时雨，似乎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大家面对杨天宇的真实长相第一反应都是“可爱”或者“乖巧”。 瑞文西斯认为杨天宇就像之前看过的东方人冒险自传里绘制的“小熊猫”。 两者都来自东方，都很可爱。 哎呀。 全队唯一不惊讶的李时雨，大抵是已经猜到有这种情况，毕竟在海诺尔那晚就从行为上能感知出他的独特之处，所谓“相由心生”，与李时雨设想的模样八九不离十。 只是。 杨天宇右脸颊上留有类似于齿痕一样深深的疤痕，为她小巧的面庞增添几分狰狞。 这个疤痕，有什么故事呢？ 是否和他之前说过的“吃人的社会”有关呢，是否和他当时说“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有关呢，他戴面具是否就是为了遮挡这个疤痕呢。 好多问题，越想越多，李时雨索性放弃思考。 “好看吗？” 杨天宇抬头，盯着汪达小队等人，说道：“再看饭就凉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之前从来都是在面具之下发出，被面具遮挡时还会有一丝威猛的震荡和回响，可当他用自己的嘴巴将声音露出时，众人才惊觉他的声音与长相极为不符。 一颗诱人的苹果里生长出腐烂的蛆虫。 果然，那就是一道诅咒，一道针对杨天宇本人恶毒的诅咒。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想让杨天宇无法开口说话。 又到底是怎样的意志所支撑着他，才让杨天宇打破这诅咒的桎梏，拼命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让全世界听见他就在这里。 这个问题是继任杨天宇本人样貌后出现在众人心里的另一个疑问。 汪达小心说：“我此前一直默认你面具下是一个长满胡子的男人。结果事实与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杨天宇的眼神无风无波。 他慢慢地喝汤，在碗后面盯着汪达。 这动作令汪达心里犯怵，后知后觉杨天宇戴着面具盯着他似乎都比他摘下面具更能适应一些，他本人的真面目似乎比狰狞的面具更有威慑力。 这种不怒自威，是源自灵魂的冲击。 “胡人。不要用你已知的东西来设想未知。”杨天宇说。 “啊……” 汪达尴尬地摘下右手手套，举碗开始吃饭。 杨天宇说得对，再不吃饭就凉了。 没有人去问杨天宇为何戴着面具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要过多窥探，现在他能摘下面具吃饭一定在此之前做了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尊重他人想法。 喝着汤的汪达还是觉得杨天宇的队伍蛮神奇的。 二十四长得质朴纯真，杨天宇长得可爱飒爽，他们俩与自己的容貌形成极致反差，硬实力极其出众，强的离谱。 不像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直接就写在脸上，别人很快就将自己看穿。 咽下一口肉糜，汪达突然想起件事，对杨天宇说道：“我们帐篷只能容纳五个人，请问你们那里可以多容纳一人吗。” 二十四一向都是等杨天宇做决定。 吞咽下一口饼块，杨天宇点头：“可以，但不能是男性。” 李时雨及时预判汪达的动作，瞬间捂住他的嘴，对杨天宇说道：“好的。” 汪达本来想问“为什么”，被李时雨捂住嘴猝不及防，他无辜地看向李时雨，李时雨瞪他一眼，他乖巧地缩回眼神乖乖吃饭。 那么，就只能是瑞文西斯或者季阿娜其中一位过去。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对视。 杨天宇看出两人的为难，他接着说：“或者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可以过来，我自己可以坐着睡或者在帐篷外面睡。” “啊……” 汪达现在很怂。 明明是考虑到自己队伍帐篷容量不够六个人，想着分一个人过去，结果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似乎他的请求要把杨天宇这个帐篷的主人给赶出去了。 季阿娜知道杨天宇担心的是什么。 如果她和瑞文西斯其中一个人过去，另一个人就会和四个男生待在一起，虽然大家都是很好的伙伴，但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而自己和瑞文西斯一起过去，杨天宇就代入他们的视角认为三个女生与一个男生待在一起也不好，就主动将自己挑出去，为他们提供休息的空间。 他有在好好尊重他人。 瑞文西斯为难地看向季阿娜，向来思维活跃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天宇的问题。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心理推演，季阿娜心中对杨天宇本人有了初步猜测。 她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提出另一个建议：“其实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正常休息，不必坐着睡或者在帐篷外面睡。我相信你的人品。” 瑞文西斯蹙眉。 真的吗，季阿娜，真的吗？ 杨天宇很快吃完所有的晚饭，擦擦嘴，重新将傩面戴在面上，对季阿娜回复道：“好的。” 瑞文西斯撇嘴。 假的吧，杨天宇，假的吧？ 戈拉克睁眼，看着那位情绪变化最大的瑞文西斯，早已看淡人世间的他很惊奇，这个“小人种”为什么情绪变化怎么这么极速。 季阿娜从背后拉拉瑞文西斯的衣角，冲她摇摇头。 瑞文西斯歪头表示不理解，季阿娜小小声对瑞文西斯说：“相信他吧，瑞文西斯，你不是说过吗，他是好人。” “对啊，是好人。”瑞文西斯看看杨天宇的方向，最后决定用风魔法秘密给季阿娜传话，“但他是男人，季阿娜。” “那就请你相信我，好吗，瑞文西斯。相信我的判断。” 瑞文西斯将饼块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思索片刻，妥协点头，用风魔法传话：“好吧，季阿娜，我相信你，尽管我不知道你判断了什么。” “秘密。”季阿娜小声道。 这场悄悄话，只有季阿娜、瑞文西斯和杨天宇知晓。 杨天宇通过面具的孔洞观察着那边的情况，他已经推断出季阿娜说的秘密是什么了。 他来自东方。 他和李时雨一样多愁善感，善于联想。 站起，缓步走到二十四背后，杨天宇对她悄声道：“季阿娜或许已经看出我的秘密。” 二十四保证其他人没有注意他们这边，她小声问杨天宇：“那怎么办，主子？和以往一样解决……” “不必，二十四。”杨天宇打断二十四的话，踱步到二十四另一侧，“她没有告诉其他人，她也在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且多日相处下，我认为季阿娜和以前的人不一样，这次我们就当没发生。” “明白，主子。” “今后随时注意季阿娜的动向，有问题莫要赶尽杀绝，留她一命，等我处置。” “是。” 还在和瑞文西斯侃侃而谈的季阿娜根本不知道，刚才她的性命在对面两位东方人的讨论下有了出路，在十几秒的讨论中侥幸存活。 “汪——” 一声响彻整个雪地的狗吠吸引众人的注意，大家都朝着遗迹方向看去。 一只身着厚衣的大白熊犬从雪地深处跑来，在众人面前停下，它跑的很累，鼻子和嘴巴呼出很多白雾。 是安德烈的搭档，大头菜。 汪达警惕，迅速站起，警戒四周：“安德烈？” 除了仍旧坐在原地的戈拉克，所有人都站起身，望向周围的一片苍白。 什么都没有。 他在哪里？！ 伽普瑞卡已从汪达等人口中得知，“魔王”派遣手下两名得力干将监视汪达众人的动向，此前他们还被迫传送到魔王堡被他们追杀，命悬一线。 “魔王”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组织继续斩杀神明，身为神明的他们甚至会杀掉组织的人为他们能做到“神明爱人”的天性铺路。 那么，这位安德烈就是敌人。 伽普瑞卡将手套摘下，做好随时吟唱带有攻击性黑暗魔法的准备。 “各位。放轻松。” 安德烈在众人身后突然出现。 能观察周围一切的戈拉克发现这个金发小男孩儿是从一个黑洞里钻出来的，而跟着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黑头发的东方人和一个体型高大的西方龙兽人。 戈拉克对那位西方龙兽人的出现感到更为诧异。 以西方龙为原型的兽人就算放在艾尔卡索尼亚也很少见，童年时期他只在一些重要节日上有见到过这类兽人出现在大众眼前进行节日演出。 众人回头。 所有人拔出自己的武器，进入备战状态。 孩子身材的安德烈穿的鼓鼓囊囊，像个小圆球，他焦急地向着众人挥手：“没有武器，我们这次也没带武器。还是来监视你们的，你们也不要拔出武器啊！” 第129章 威压 “汪——” 大头菜越过众人，轻巧地走到安德烈身边。 汪达观察。 和他说的一样，果然，这次安德烈还有黑绍和上次一样没有带武器。 和宴会厅和瓦恩加德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杨天宇这次能拔出属于自己的武器长枪，他将枪尖直指安德烈质问：“为什么还要追到此地。” “还是监视任务。我们要确保你们不会对‘巨人’造成生命威胁。” 汪达举起剑盾：“我们当然不会对戈拉克造成生命威胁。” “知道。我们当然知道，只是以防万一。” 不怎么说话的黑绍在一旁开口：“如果你们还是想找那个问题的答案，我还是奉劝你们不要做无用功，放弃寻找。赫尔哈斯说过，这根本没有答案。” 戈拉克静静地听着。 同时观察着两批“小人种”之间的剑拔弩张。 显然，在黑绍说完那句话后，跟着自己来的八个“小人种”心中似乎隐隐有些怒气。 季阿娜的弓拉力巨大，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始终保持蓄势待发的姿势，她将弓箭搭在弦上，眼睛死死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但凡对方有一点异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拉弓射向敌人。 曾经作为森林猎人的她，一箭就能贯穿一头成年野狼，使其致命。 所有人对来者充满愤慨。 “好了，让我这个当事人说句话。”戈拉克开口，他是神明，不愿见到人类陷入纷争，“现在我的生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我没有把我的死亡方式告诉任何人。现在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够杀死我，哪怕掉进万米深海被巨兽吞咽入腹我也会重新活过来。”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安德烈和黑绍说的。 “而且，汪达，杨天宇。”他看向八个“小人种”，“他们并没有带武器，我看除了那位西方龙兽人可能会对你们造成威胁而外，其余两人和一只狗几乎没有反击能力的对吧。你们有两位魔法使，还有一位弓箭手，能随时进行反击，目前双方实力暂时不对等。不如不要大动干戈。他们要是想出手，我能察觉到他们的情绪，我也会及时通知你们。” 神明不会撒谎。 有了戈拉克的保证，众人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 安德烈趁此接话：“对啊，‘巨人’说的没错，就算我们要做些什么，他都会察觉到然后及时告诉你们。你们还拿着武器，我们根本什么都干不了嘛。” 李时雨盯着黑绍。 黑绍知道李时雨盯着他的用意，他也承诺：“大首听我的话，你们放心。” 杨天宇闭眼。 思索片刻后收回长枪。 “暂且信你们一回。” 转身。 他侧头补充一句。 “别让我发现你们有额外的小动作。” 在那一刹，全场所有人包括戈拉克这个巨人在内，皆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上而来。 所有人都被压制着，恐惧迫使冷汗瞬间从额上冒出。 这个威压由杨天宇发出。 周围的空气凝固成霜。 天呐。 威压消失后，汪达手抖着用衣袖擦擦冷汗，大喘气。 幸好杨天宇不是他们的敌人，这比之前遇到“勇者”和“魔王”时的压感还要强烈。 不愧是能被麋鹿比作沃尔夫·奥尔霍夫的人。 既然杨天宇都这么做了，那么。 众人互相看看，皆放弃抵抗。 安德烈微笑着，从刚才的威压中缓神：“对嘛，咱们就暂且和平相处嘛。” 戈拉克：“我叫戈拉克·玛什，你们叫我戈拉克就好，不用叫我的神明代号。” “我叫安德烈，这个是我的搭档，它叫大头菜。” “汪！”大头菜很有活力地叫上一声。 李时雨注意，安德烈这次并没有说出他的全名，和之前他在旅馆大厅处专门向众人解释的那次不一样，他只是在那次提及过去时才会说出自己的全名。 大概他不想沉溺于过去，不想因为“阿尔德”这个姓氏引发过度回想。 安德烈走到黑绍和大首身边：“这个东方人叫黑绍，西方龙兽人叫大首。他们俩也是一对搭档。” 大首无动于衷，黑绍对着戈拉克点头算是打招呼。 戈拉克没有从黑绍身上感受到一丝情绪波动，从他出现到现在，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因此黑绍是刚才杨天宇释放威压时戈拉克唯一一个没有感到“恐惧”的人。 戈拉克对此并不感兴趣。 至此，第四批斯托姆瑞奇遗迹探险队此时新增三人一狗，现在队伍一共十二个人和一只大白熊犬。 黑绍和大首站在原地没有动，大首还默默地站在风吹来的方向给黑绍挡风。 如非任务迫使，他们是不会与其他人交流的。 安德烈很自来熟地来到众人身边，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地观察众人收拾东西，汪达和杨天宇在商量睡觉时该如何分配人员轮流守夜，安德烈凑了过去。 即使天灾“永昼”使得天空永远明亮，这个“夜”还是要有人看守，警惕四周的情况。 毕竟前三次远征队就在这片土地上失联，没有人能保证哪怕是白天周围环境也很安全，万一呢，万一这片土地上存在着他们都无法形容的生物那怎么办。 恐惧是人类最好的老师，它为人类规避了许多危险。 听见汪达打算守前半夜，杨天宇他们守后半夜，站在他们脚下的安德烈突然开口说话：“其实你们完全不用在睡觉时再费劲地爬起来，我来帮你们观察周围环境。因为遭受诅咒的缘故，我完全用不着睡觉吃饭。” 汪达和杨天宇低头看去。 金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表现了孩童的天真无邪。 可安德烈从傩面的眼睛处看见杨天宇不信任的眼神。 果然，杨天宇说道：“我们没有必要去相信一个敌人。” 汪达赞同：“是的。哪怕你现在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可是谁又能说得准呢。之前你们在魔王堡时就一直想要我们的性命，虽然当时你放走了我和麋鹿，但你的伙伴的的确确是想致我们于死地。” 大头菜跑到其他人脚下，它和安德烈一样自来熟地在所有人脚下蹭来蹭去，寻求人类的抚摸，二十四和瑞文西斯架不住大头菜的“软磨硬泡”，“迫不得已”抚摸着大头菜。 大头菜很享受人类的抚摸，它的尾巴直晃，是烈风下的狗尾巴草。 安德烈瞅见大头菜没出息的样子，转头说道：“我以我的骑士之称起誓，在确认你们真的会对戈拉克也就是神明‘巨人’造成生命威胁前，我一定不会对你们出手。” 说实话，如果能让安德烈来守夜，或许大家都不会那么劳累，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获得精力应对第二天的长途跋涉。 汪达埋头，他开始思考这种方案的可行性。 恰好刚才麋鹿一直在不远处，他走到三人身边。呆滞的鹿头看着安德烈，又看向汪达。 这里还有一位骑士。 汪达询问麋鹿的意见：“麋鹿，你听到安德烈说的吧。你怎么想呢？” 麋鹿和安德烈交手过，且他们某种意义上都曾是王国第一骑士。 麋鹿撑头说道：“当一名骑士用自己的宣言或名义起誓，就一定不会出尔反尔，除非他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也就是背弃他所效忠的宣言或主人。这对一名骑士来说就是死刑。” 他转头，看着安德烈：“你现在所效忠的，究竟是旧日的阿尔德王国，还是现在的‘魔王’海因里希。” 麋鹿话中有话：你究竟会因为自己的骑士信条而真的做到自己的诺言，还是会因为要完成海因里希的任务在中途出尔反尔将所有人扼杀在斯托姆瑞奇。 那么，安德烈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我所效忠的从来都是我的姓氏‘阿尔德’之名，我绝不会背离我旧日的王国。” 孩童样貌的安德烈如此说道。 以姓氏作为赌注，安德烈在一开始就说过，他所效忠就是早已灭亡的阿尔德王国。 得到回答，汪达和杨天宇对视一眼。 “你怎么想，胡人。”杨天宇问。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暂且信他，就像你刚才也暂且相信他们一样，当他们有其他想法我们也能靠戈拉克察觉。但是，” 汪达话锋一转，他埋头看向安德烈，对上他金色的眼睛。 安德烈的金色比伽普瑞卡稍许黯淡一些，那是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我想，今晚先暂时观察一番。哪怕戈拉克给我们承诺他会观察你们的动向，但安德烈你不一样，你不是神明，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你所说的话。” 面对可能威胁性命的家伙，不能完全给出信任。 安德烈摊手：“我倒是无所谓。” 杨天宇肯定汪达的建议：“不如今晚就你和我两个人轮流值守。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你来，看看这个家伙是否如他说的那样。” 杨天宇不想去打扰二十四休息。 和汪达一样，他在尝试做一个好队长。 汪达就是这么打算的，回答道：“没问题。” 观察到所有的麋鹿皱眉，他对汪达说：“我也可以来守夜。” “好好休息，麋鹿！”汪达抬手拍拍麋鹿肩膀，“你今天一直拉车，所有人中你是最累的，你必须得到充分的休息。哪怕没有安德烈，我们要安排人轮流守夜时我也早就把你排除在外，第二天你还要继续拉车。” 汪达考虑的很充分，麋鹿是大体力劳动者，一定要得到最充足的休息时间。 他是队长，会考虑全队的情况分配工作。 “可是……”麋鹿还想再反抗一下。 “我是队长，麋鹿。”汪达捶捶自己，给麋鹿做出没问题的手势，“在组织的资料登记表上，明面上的队长可是我。听我的安排，准没错。” 麋鹿垂下尾巴妥协：“好吧。” 听队长的吧。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所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进入帐篷休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来到杨天宇小队的帐篷，刚好看见杨天宇拿着毯子出来。 二十四面色担忧跟上，瞧着杨天宇，用东方话问道：“主子，你……” “二十四，我是去守夜，保证没有其他东西会入侵。不是在外面休息。”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对视一眼。 杨天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想起刚才汪达对麋鹿说的话，他补充道：“而且，你今天一直拉着车，很累。需要好好休息。” “主子。” “我是队长，二十四，听我的。” 杨天宇几乎是把汪达说的话照猫画虎地搬运自己身上，为己所用。 不过，这话对二十四来说很受用。 她果真闭嘴，没有继续追问。 瑞文西斯悄悄对季阿娜说：“我听不懂，季阿娜，你呢？” “只有李时雨才能听懂他们说话。” “嘿！” 瑞文西斯反驳，指指远处缩在大首怀中休息的黑绍——他们没有帐篷，大首体型庞大充当“人形帐篷”。 瑞文西斯说：“说不定那边那个什么黑绍也能听懂。” 忘记了，黑绍也是东方人。 第130章 梦魇 众人不停往前，不停往前，中途有遇到过海豹和北极熊在此栖息，大家都是绕道走。 半个月。 时间来到六月初。 这天，“第四次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的各位发现终于要到达目的地，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包，他们就到达遗迹的正下方。 现在，那座巨大的遗迹边缘悬浮在他们头顶，上方时不时还会因风吹过落下细小的碎石。 没见过世面的汪达抬头，看着遗迹边缘，忍不住惊叹：“我没有去过翼人居住的天空岛屿。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悬浮的陆地，好厉害啊！究竟是依靠什么原理浮起来的。” 他猜测是有一个体型巨大的巨人在下方托举着这个岛屿。 伽普瑞卡说：“天空岛屿能浮在空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岛屿上有一把被诅咒的剑，那把剑被称作‘亚瑟尔的断剑’，它的效果是控制以自身为圆心数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物体。” “诅咒的武器都这么厉害吗。”麋鹿道。 上一次看见被诅咒的武器还是庞克那把被诅咒的火炬，其蕴含的火焰威力极大，甚至其火焰魔法般的能力也可以让操作者不需要魔力就能操控。 “诅咒武器基本都超出常规。所以魔法界对被诅咒的武器都很有兴趣，诅咒也是无限接近于禁忌魔法的一种嘛。”伽普瑞卡回答。 季阿娜抬头，望向头顶遗迹伸出来的边缘：“或许这个遗迹里也有什么被诅咒的东西支撑着这座遗迹始终保持悬浮，不会掉下来。” 现在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所有问题的答案，只有等到大家进入遗迹才能知晓。 众人商量后准备第二天再出发，一鼓作气走到遗迹脚下驻扎，今天临时在这里休整。 还是老流程：搭帐篷、做饭、收拾东西。 可怜的瑞文西斯，这半个月以来一直担任厨子的职位，她都快没脾气了。 如果初来乍到的第一天让她使用火元素魔法加热食物，她并不会对此有什么怨言。 只是越往斯托姆瑞奇内里走海拔似乎越高，正常生火做出的食物根没有熟透，她吃夹生的菜叶非常不爽，就自己再用火魔法将食物从内里加热一遍使其熟透，结果抬头一看，所有人都举着碗眼巴巴地看着她，用眼神祈求她帮忙加热食物。 杨天宇和二十四不是眼巴巴，只是观察到周围人都这么做，也就仿照他们那样假意看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是一名优秀的厨子，她高超的火元素魔法使得所有人都能在寒冷的斯托姆瑞奇吃上热乎乎的食物。 赞美瑞文西斯！ 安德烈仅携带大头菜的口粮，他本人作为一个活了千年的怪物，是不需要吃饭睡觉的。 黑绍和大首都是自己吃自己的，从不与其他人一起吃饭。 以往吃饭时，众人都不会怎么聊天，毕竟在这个冰天雪地里也没什么好聊的。 聊什么？ 这个地真白，还是这个雪真厚，又或者这个天真蓝？ 今天吃饭时，瑞文西斯却引起新的话题：“自从来到斯托姆瑞奇，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关于我小时候不太美好的回忆，第二天醒来还意犹未尽，总觉得我的梦境没有结束，那种感觉，就像我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叫醒的一样。” 季阿娜笑道：“难道不是我每天早上强行将你叫醒吗。” 瑞文西斯的叫醒工作一直由季阿娜负责。 “这么说也没错啦，季阿娜。” 瑞文西斯晃晃手里的碗，看着这已经吃到厌倦的热汤，肉糜沉底，菜叶浮在表面：“但我总感觉很奇怪，以往我都没有这种违和感。平时我做梦吧，第二天醒来很快就会忘记，只知道我做了个梦，但这次不一样，我梦境里的一切都十分清楚，所有细节都非常到位，最后梦境戛然而止，留给我的只有独属于小时候的那份悲伤。”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瑞文西斯小时候经历过什么的人。 汪达“啊”一声，晃着手指：“对！我也是！我总是梦见小时候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发烧时还冒雨跑出去探查遗迹内的古迹有没有遭到雨水侵蚀，小时候的我总以为我的爸爸妈妈不重视我，所以我看到他们这么做总是有种失落感，现在这失落感每天都会在梦里反复出现，最后我的梦总是停留在门开的那一刻，门后似乎有谁要进来，之后我就突然醒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还是有些不一样，他从不避讳谈及自己的过往。 他不在乎别人会对他的过往怎么评价，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谈及此事，就像侦探在论证他的推理时就会例举的某项客观证据，他说这件事的行为本身也是如此。 如同他无意做一些事说一些话会鼓励到一些人，关于这点他根本在乎。 他做的从来都是顺应本心而为的事情。 麋鹿挠着下巴的绒毛说道：“我也是一样。梦见我奔向家的过程，我想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而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就醒了。这些天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 见汪达和麋鹿都是这样，瑞文西斯惊诧：“我还以为就我一人这样！” 最后问了一圈队伍里的人，包括伽普瑞卡，大家似乎在这段日子都这样。 “杨天宇，二十四，你们呢？”瑞文西斯看向对面摘下面具吃饭的杨天宇和他身边的二十四。 他们实力那么强，也会做这种痛苦的梦吗？ 杨天宇蹙眉看着碗里的汤，似乎汤里有虫子般。 “我的情况和你们一样。”杨天宇说。 见杨天宇说话，二十四点头：“我也是。” “诶，真奇怪！” 瑞文西斯很快把自己份额的所有食物吃掉，站起来踱步，绕着众人转圈分析原因。 “大家都会做同一个梦，这个梦是此前经历过的一些令人难忘的回忆，都是不好的一面，而当最后有什么真相即将呼之欲出时，这个梦就结束了。”瑞文西斯手上不停比划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空中画着魔法阵，“无论从哪种角度切入，这些都很奇怪。” 大家吃得慢，耐心听着瑞文西斯开始总结。 “首先。同一个梦，这或许能理解，可能是有些人在一段时间反复做同一段梦，但是所有人连续十几天都做同一个梦是不是就有些刻意了。” “再者，这些无一例外都是留有痛苦回忆的梦。除非是有特殊癖好，没有人会特意回忆不好的过往，除非是被问话的神明。否则这种行为和一条狗反复去吃自己的狗屎有什么区别。” “嘿！”安德烈始终留着心眼注意着他们的对话，他为大头菜发声，“大头菜是好狗狗，它不会这么做！” 不明情况的大头菜还在吃着属于自己的鸡肉。 大头菜是好狗狗。 “我没说大头菜。安德烈，别说话，你别打断我的分析。” 在这十几天的相处中，安德烈因为多数行为举止像未长大的孩子，以及容貌是孩童的原因，让人忘记了他曾是阿尔德王国的皇家骑士首席骑士长。 瑞文西斯已经彻底把他当成晚辈了。 黑绍和大首去其他地方“遛弯”，没有看见他们人。 戈拉克吃饭一向比“小人种”们快很多，他没有事情做，当然也在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那句“除非是被问话的神明”，他打心底里认为瑞文西斯说的没问题。 瑞文西斯后知后觉自己说话好像不尊重作为神明的戈拉克，她抬头对戈拉克说了声抱歉，戈拉克摆手说没关系。 “最后，大家的梦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结束。大家都能知道这个梦没有做完，醒来后和曾经正常做梦不一样，能够清晰地记住梦里的所有内容……” 季阿娜说：“那么，总结呢，瑞文西斯大侦探。” 听见季阿娜对自己的特殊的称呼，瑞文西斯更来劲了，她张开双手像熊捕食鲑鱼那样对众人总结：“我们大概是被寄存在斯托姆瑞奇上的某种特殊梦魇给针对了！” 杨天宇：“梦魇……” 戈拉克圈了圈众人，开口道：“听你们的情况，你们所有人这半个月以来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吗？” 发现戈拉克把自己也划到圈内，安德烈举手：“把我排除在外，我根本不需要睡觉。” “那么？” 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还有伽普瑞卡都点头。 大家纷纷遭遇这种奇怪的情况。 “可是我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戈拉克说，“我也需要睡觉，但在这段时间就做了一两个梦，不是很离奇的梦境，不像你们说的只要睡着就会重新反复的那种，而且会给人带来痛苦。” “诶！？”瑞文西斯吃惊。 安德烈不睡觉，那肯定没有梦魇，但戈拉克怎么也没有。 难道是他长得更大只，梦魇都不敢进入他的脑子吗。 噫。 什么奇怪的想法。 瑞文西斯甩头。 李时雨是紧接着瑞文西斯外第二个吃完晚饭的人，他擦擦手，说出自己的猜测：“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或许这并不是梦魇的困扰。” 汪达扭头：“时雨，你是什么猜测。” 大家都看向李时雨。 李时雨指指头顶：“我们头上的遗迹。我想可能遗迹内有什么物体散发着强大的能量，这种能量能驱使遗迹浮在空中，就像‘亚瑟尔的断剑’一样，这种能量同时影响着这片大地，使得登上斯托姆瑞奇的人皆被这股能量影响引发噩梦。” 杨天宇问：“引发噩梦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登上这片大地吗？” “不，或许它的作用是阻止我们靠近遗迹。”李时雨说。 季阿娜明白李时雨的意思：“迄今为止世界上所有的遗迹都是上古文明留下的产物，有些是一些文明遗留的大型建筑，有些是一些国王或贵族的陵墓。其中，陵墓的数量比建筑更多。那些王公贵族生前为防止有人在他们死后偷盗陵墓高价值的陪葬品，往往会布置很多机关陷阱，更有甚者会放置被诅咒的物体守护他们的陵墓。所以现在能出现在世界上的很多被诅咒的物体都是从遗迹中探寻而来。” 遗迹原来更多的是陵墓啊。 汪达抬头向上望去，这里只能看到这座遗迹青灰色石头组成的底部，上面挂有大大小小的冰锥。 那么，这座遗迹又会是谁的陵墓呢？ 这么大，这么宏伟。 “所以，你们的的意思是，引发我们梦魇的就是遗迹内一个东西发出的某种能量，而它这么做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前往遗迹。”伽普瑞卡总结。 “对。至于为什么戈拉克没有受到影响，我猜测可能我们的体质相较于巨人族更为弱小，所以更容易受到这种能量的影响。”李时雨说。 杨天宇赞同李时雨的分析。 原来是体质原因吗！ 瑞文西斯得到更为合理的解释，观察着戈拉克。 确实，相比起他们这些小人种，戈拉克更为高大，巨人族身体素质本就更为强大。 “它阻止我们前进，那我们岂不是更要往里走！越危险就说明里面的东西越值得去看看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瑞文西斯似乎忘记了她这半个月以来都是“厨子”这个事实，她蹦跶来蹦跶去，为她真的找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冒险圣地而感到高兴。 未来的冒险传记可有得写啦！ 第131章 活着 杨天宇又做那个梦了。 在那个冰天雪地里，他的生母为保全他的性命，甘愿用自己的生命向他的父亲做赌注。 与此同时，杨天宇被人狠狠按踩在雪地里趴着，关节都断了，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甚至他连哭喊的权利也被他的父亲夺去，连像样的“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生母跪在他面前里，一下接一下向着坐在高位的父亲和母亲磕头。 闲散的雪。 沉默的地。 红日的血。 “善儿是无辜的。必定做不出如此下贱之事，那都是他们侯家与他的小妾联手残害善儿，他们想让善儿背负莫须有的骂名。若大人不愿相信，那妾妇愿用一命抵善儿一命。请求大人对善儿网开一面，留善儿一条性命。” 又一下，生母的头重重朝着雪地磕去。 杨天宇在旁边动弹不得，他的泪水早已流干，嘴里无声地呐喊着。 他在祈求生母不要抛弃尊严的下跪。 他在祈求生母不要在乎他低贱的命。 “善儿？” 那位杨家的大家长，同时也是杨天宇的父亲开口，轻笑一声：“你还擅自给他取了名。善？你想让他记住什么，‘人性本善’，还是想让他保持‘纯真善良’的本性？” 父亲站起身，端起桌上滚烫的茶水，沿着杯沿抿一口，缓步走到檐廊处。 生母正对正堂，在檐廊下跪着。 啪。 茶杯摔在石阶上，滚烫的茶水溅射在生母脸上和头上。哪怕被滚烫的茶水和膝下冰凉的雪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处感官，生母却仍是没有一丝动摇。 杨天宇想喊叫一句“快躲开”，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憎恨自己的弱小。 杨天宇扭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父亲。 这是对他父亲唯一的反抗手段。 他的那位父亲，也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眼中没有一丝对于亲生孩子的怜悯与慈悲，那似乎就是在看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父亲一甩袖子，转身穿过整个厅堂，重新坐回主位。 他身边，一个矮小的男子一直在笑。 笑什么呢。 嘲笑杨天宇和生母的愚蠢。 嘲笑生母的不自量力。 嘲笑杨天宇的蚍蜉撼树。 父亲斜眼看向男子，男子瞬间止住笑声，毕恭毕敬地对父亲行礼并谦卑道：“父亲。” 他与杨天宇同父异母。 与父亲一同坐在高位的，那位杨天宇明面上要唤作“母亲”的人，便是那个男子的生母，她此时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垂眉低眼，不像身边的两位男子一样有气势。 父亲问身边的男子：“瑞泽怎么想？” 男子回复：“父亲，儿子认为如果以儿子现在的功绩还入不得圣上的眼。不如让这个，‘善儿’，代替儿子去外挣取功绩，待至以后才能利用他的功绩顺利进入朝廷成为父亲您的助力。” 无耻小人！ 杨天宇咬牙切齿。 “既如此。” 父亲看向狼狈的杨天宇。 “我留你一条性命。你这‘善’我看以后也就用不到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被逐出杨家祖籍，此后将为我家瑞泽奔赴塞外，去挣得战功。你在幼时也只是偷读书籍，肚里光有墨水却没有半分拳脚功夫，那就先送往那个地方，磨磨你的功夫和性子，一年后再启程出发。” 那个地方…… 杨天宇知道是哪儿，但去那里和直接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而杨天宇的生母，听见自己的孩子还有一线生机，不停磕头道谢：“妾妇谢大人。” “不用谢，因为这是你的命换来的。在孩子面前，一定要言而有信。来人，拖下去。” 杨天宇眼睁睁看着生母被人拖走，无力的双脚在雪地里拖下长长的痕迹。 她没有反抗，没有抱怨，哪怕离得远了嘴里也在一刻不停地谢着杨天宇的父亲，感谢他给杨天宇一条生机。 杨天宇使出最后的力气想要挣扎起身，他想跟上生母，却被生母狠狠瞪了回去。 他停止挣扎。 弥留之际的生母用口型留给他最后一句话。 没有声音，没有人听见。 杨天宇看见了。 “活着。” 梦里的下一秒，杨天宇就被扔入监牢，他神志不清，因为身体虚弱加上伤口持续发炎导致高烧不断，冰冷的铁链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即使没有这能锁住他的铁链，他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生母已经离去，自己也被父亲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牢门打开，一个人影逆光朝着杨天宇走过来。 那个人影翻看着杨天宇的伤势：“怎么伤成这样，烂肉里全是蛆……不管了，先试着救一救吧。” 每次，杨天宇想要看清那个人影的模样，梦境都会在这里戛然而止。 杨天宇从睡梦中醒来。 这些天为了给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足够的安全感，他都是靠着帐篷门口坐着睡觉，除了吃饭，面具从未摘下。 他抱着手臂深深吐出一口气，整张脸因为面具的阻挡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暖气。 又是这个梦。 杨天宇轻手轻脚站起。 他知道那个影子是谁。 而他只是想看清那影子的模样，一眼就好。 帐篷里的另外三人还在睡觉，杨天宇将裹在身上的毯子盖在二十四身上，拿起自己厚厚的外衣，出帐篷将其穿上。 外面依旧天光大亮，世界一片安静。 除了守着大头菜守夜的安德烈，躺在雪地里睡觉的戈拉克，远处像小山一样环着黑绍睡觉的大首。现在唯一醒过来的只有李时雨一人。 李时雨作息极为规律，总是最早醒来的那一个。 杨天宇看他在队伍雪橇车前清点着这些天消耗的物资，计算着是否要让伽普瑞卡通过空间魔法去戈拉克家里去取一点回来。 杨天宇整理好衣服，确认得体后，来到李时雨身边。 沙，沙。 李时雨听到身后踩雪的动静，根据脚步深浅判断来人。 很浅很轻，没有刻意加重步伐和隐藏，李时雨没回头用东方话说道：“早上好，杨天宇。” 杨天宇的身形和体重都是所有人最低最小的，可以说是最容易分辨的一个。 杨天宇走到李时雨身边：“早上好。” 是西方话回应的。 自然，李时雨与他的交流就切换成西方话：“你西方话学习的真快，明明一开始初次见面时你还需要二十四给你翻译。” “这些总是要学的。” “很熟练，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李时雨夸赞他。 “谢谢。” 看着李时雨从雪橇车这头走到另一头，杨天宇没动，隔着雪橇车看着李时雨的一举一动。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杨天宇主动发起话题。 “还算不错。”李时雨数着火石的数量没剩几个了，火石是必要物资，优先让伽普瑞卡之后回去拿一点，“你呢？” “并不好。” 李时雨抬头，没有观察到杨天宇面具下的眼神有任何变化，似乎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昨晚瑞文西斯总结这种梦魇都是大家曾经经历过难过的事，换言之杨天宇这些天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对他来说不好的往昔。 继续清点物资，李时雨道：“很抱歉听到这种消息。你的过去听上去并不美好。” “是的。”杨天宇大方承认，“那是一段非常黑暗的时光。” “虽然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但我的梦境相较于你来说或许幸福很多。这绝不是将你与自己相比以此来突出优越感，我只是对你感到同情，杨天宇。这是否和你此前说过的‘吃人的社会’有关呢。” 杨天宇背着手。 两人中间停顿了很久。 “你的猜测没有错。”他回答，“不过我活了下来。” “是的，你从那里活了下来。”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一句对话。 继续追忆会令人伤心，不如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等着所有人都醒来，大家看见李时雨和杨天宇围着一个雪橇车在清算剩余的物资。 伽普瑞卡知道是自己的活要来了，他小跑到李时雨身边：“现在缺少什么需要我去取吗。” “嗯，不过可以稍微晚点再去。”李时雨晃晃手中刚才记录的清单，他已经一五一十将所有缺少的物资记录下来，“先赶路，我们不能保证今天就一定是能在某个地方驻扎。等我们安稳下来后再去拿更好一些。” “好。” 麋鹿和二十四收拾好帐篷，放在雪橇车上，戈拉克和两位魔王军大将也准备好一切随时出发。 确保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汪达说：“走吧！今晚一定要到达遗迹底部驻扎。” 大家继续向前赶路。 杨天宇没有像以往那样领先几步走在二十四身前，他放慢步调，与二十四并排走着。 “二十四，我又梦见我娘了。每天都这样，每天都看着她在雪地里向着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为我求情，每天都看见她在临死前对我说‘活着’，我都觉得心如刀绞。” 杨天宇慢慢地说着，二十四慢慢地听着。 他的声音干哑，说出这种伤感的故事自带难以言说的悲怆，仿佛他的声音天生就是为讲述这些故事而诞生。 二十四知道曾经的杨天宇遭遇过什么。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说不了话。我被他们下了蛊，哪怕在我的梦里，我也不能替自己做主，我无法反抗。过去的事实不断重演，一刻不停地跟我提及我的这条贱命是我娘用命换来的……” “主子。” 这是二十四二十九年岁月里最逾矩的一次发言，她直接打断了杨天宇说话。 然而杨天宇没有迁怒于她，反而问道：“你打算说什么，二十四。” 二十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没有停歇。 “忘记曾经的苦难吧，主子，那并不应该成为你前进的绊脚石。” “前进？” 杨天宇冷笑一声，他弯腰随意拾起地上积雪：“光是完成我娘的‘遗愿’都已竭尽全力，何谈继续前进？” “你就是在前进啊。”二十四突然换成西方话和杨天宇交流，“你去学习西方通用语，你去改变自己，你去尝试做一个好队长。难道这些不算你在前进吗。” 这半年关于杨天宇的变化，二十四全部看在了眼里。 杨天宇使劲将手上的积雪在手中攒成一个雪球，他同样用西方话回应二十四：“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是前进？” “当然算。如果不算，那么又有什么算呢？又不是一定要考取功名，一定要赚取成就才算前进。去做一些事，只要做了，这都算前进。” 这是她模仿汪达说话的坦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向杨天宇证明自己没有逾越以往的行事准则。 她从无想要超越上位者的二心。 二十四低眉，看向杨天宇。 杨天宇还在攒着手上的雪球。 这个雪球被他捏的扎实，砸到人身上定会像同等大小的石头一样疼。 二十四惊觉自己刚才说话的态度太过强硬，她连忙用东方话找补：“主子，我说的你也……” “你说得对，二十四。” 杨天宇将雪球朝着斜侧方狠狠一掷。 砸出深坑。 走在后方的瑞文西斯路过，忍不住探头朝着那个深坑看一眼。 天呐。 雪球都砸进土层里去了！ 她连连甩头，想要忘记杨天宇力量的恐怖。 杨天宇背着手对二十四重复道：“你说得对。” 第132章 废墟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终于到达遗迹的最下方。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盆地，李时雨观察遗迹的底部似乎能与这块盆地地形能够对上，他猜测应该是很久之前，在“老者”的祝福还未生效时，这片遗迹就一直被埋进雪中，与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 翻过侧面的山峰，盆地内的雪很薄，踩上去脚底就能直接触碰到雪层下的泥土。上方的遗迹阻挡直直而落的降雪，四周的高地形阻拦往里吹的风雪，使得这里的雪和外面相比很薄，与在海拉尔过“伊斯特拉救世日”时当天下的雪一样薄。 感受着羊毛靴踩在地面的实感，莫名有种心安。 在盆地最中心，也就是遗迹最下方处，似乎有人为生活过的迹象。 即使相隔很远，那突兀的物品们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那里散落着许多生活物资：储存物资的木箱，被积雪压坏破损的帐篷，各式各样的物品洒落一地，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薄薄的雪。 好像他们本该存在在这里。 众人心里有了答案：那里就是之前的远征队留下的营地废墟。 在那里，已经站着两个人。 是此前一直都很不合群的黑绍和大首，他们今早也是很早就出发了，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走。黑绍和大首站在废墟外围，嘴里好像在说些什么。 嘀嘀咕咕的。 太远了，汪达根本听不清。 瞧见同胞们遗留下的物品，戈拉克没有特别激动，他跟着大家一起慢慢往盆地最中心走去。 越来越近。 黑绍和大首见众人过来后就停止交流，两人并不想被其他人听见属于他们的对话。 这里的一切对于戈拉克以外的人来说都是放大版的，毋庸置疑，是巨人临时生活过的地方。 在废墟里，众人看见放置在木箱上的水杯，测定风向的小旗子，陷进雪里的锅，被掀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搭建帐篷的木头断成两节斜插在泥土之中。 秩序之中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混乱。 汪达晃动着那杆判定风向的小旗子，这对他来说非常巨大，底部插在泥土里很牢靠，无法撼动半分，他看着最上方颜色变浅的小旗：“这个还好好的插在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更换过了。” 麋鹿来到一个木箱前，将上面摆放的杂物全部拂去，用力掀开盖子，里面全是工具样式而非武器样式的铁镐镐头和铁锤锤头，没有木柄，其中穿插着几把凿子，推测是勘探备用的替换品。 “全是备用的工具。”麋鹿放下木盖说。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的帮助下跳上一个木箱，掀开，看见了里面干蔫枯黄的蔬菜。 满满当当的。 “这里全是菜！”瑞文西斯对着众人挥手，“而且都没有坏，有谁想尝试吃吃看吗？” 季阿娜无语：“有谁会吃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的菜。” 瑞文西斯跳下木箱，对季阿娜说道：“哼哼，季阿娜，你不懂。所有的食物都要有第一个勇于尝试的勇士，这个世界上就连蜘蛛都能吃呢，这些怎么吃不得了，试试呗。” “你说的那么好，那你去吃吧。” 季阿娜丢下瑞文西斯，继续向前废墟内探索着。 瑞文西斯不可能真的去吃，她只是开玩笑而已，无所谓地跟上季阿娜探索的脚步。 众人分散开来搜寻着这里的一切。 戈拉克掀开一顶帐篷门帘，内里有生活过的痕迹，不多，临时搭建的床铺和桌子还存在着，衣物堆叠的到处都是，看衣服款式是男性巨人的。 这是这里唯一一顶还没有被摧毁的帐篷，保存较为完好。 戈拉克发现这里的角落没有蜘蛛网，蜘蛛是不会在这种冰天雪地里生活的，所有物体的表面也没有灰尘，这里的生活痕迹很明显，但也能看得出来很久都没有人使用过，很多地方都褪色了，处处显露着衰败的迹象。 他叹息一声，从帐篷里走出。 之后再一顶一顶地去翻看倒塌和破损的帐篷，其下方除日常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 很奇怪。 这里的一切给戈拉克的感觉就像大家临时决定不顾一切撤退了一般，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留下了，只是没有人。 之前的几十年里他一直认为是远征队的各位死在了极端天气里。 不是的。 他想到的泰坦家对他说的话：“那些人只是失踪。戈拉克，我们只是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当时他还以为失联就是他们死在了那里，没想到泰坦家说的竟然是真的，所有远征队的人莫名其妙失踪了。 兜兜转转。 大家把能检查的、能搜索的全部看上一圈，不约而同在废墟中心处集合。 不合群的黑绍和大首也围了过来。 汪达敲着自己的头苦恼道：“四周全部都检查过了，一个人都没有。” 麋鹿：“哪怕一具尸骸也没有，仿佛一瞬间这里的人就从这里蒸发了。” 伽普瑞卡的想法与戈拉克类似：“难道这里只是他们的其中一个临时驻扎点，可能他们离开了这里，全部人其实都在另一个驻扎点上。” 二十四对家谱瑞卡的话提出反对意见：“不对，这里有生活痕迹。如果他们要离开，不说把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至少也是将一些东西放回原位。” 她俯身，从雪里拔出一个大水杯：“没有人会把水杯丢在地面上然后撤离吧。” 二十四说的很对，如果是撤离绝非如此草率。 经二十四这么一提醒，汪达明白之前带给他那种“秩序中透露出的混乱感”到底从何而来。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安放妥当，就是会出现这些随地乱丢的物品。 汪达认为好比是这里的人上一秒还在喝水吃饭，下一秒就被杀手从后暗杀，手里的东西就会因为肌肉失力直接掉落在身边。 但是，麋鹿也说了，这里没有巨人的尸体啊！ 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好诡异！ …… 噫。 汪达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从莫名的诡异中缓神。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细想，绝对不能细想。 没有人接话。 良久，李时雨缓缓开口：“这会不会也是我们头顶的遗迹干的好事？” 杨天宇：“怎么解释。” 李时雨指指头顶的遗迹：“当进入斯托姆瑞奇时，我们就开始遭遇遗迹梦魇的袭击，它的目的就是警告我们别靠近这个地方。现在我们位于这个遗迹的最正中心，可能这里的惩罚机制也呈等距离的加重？” 季阿娜疑惑道：“加重？李时雨你指的是我们在这里，会被头顶的遗迹给随机传送到其他地方吗。” 也就只有随机传送才能解释为什么这里的人突然消失不见。 “不清楚，我只是猜测。”李时雨摇头，“或者他们被遗迹捕获，直接被那种能量带进了遗迹内部也说不一定。” 捕获…… 汪达对这个词生出新的恐惧。 瑞文西斯联想李时雨的形容就像他们这些人是海中的磷虾群，遗迹就是座头鲸，座头鲸一直都会吃掉磷虾。 听完李时雨诡异的猜测，大家心里感到隐隐不安。 安德烈带着大头菜走到黑绍和大首身边，小声问道：“黑绍，你提前过来有发现什么吗？” 黑绍摇头：“没有。我只比你们早到一小会儿。” 安德烈皱眉，环顾四周的废墟：“我听樱流那个东方国家有个现象叫做‘神隐’，遭遇这种现象的人会在某一刻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你说，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神隐’。” “或许是。”黑绍说。 安德烈看向另一侧的大首：“你认为呢，大首？你认为这里的人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 大首当真仔细想了想，歪头说道：“或许是遇到了某种体型巨大的野兽，野兽们入侵这里，它们的嘴巴能张得很大，一口就把这些巨人连人带骨头的一口气全部吃掉。” “想象力真丰富啊，黑绍。”安德烈笑道。 在所有人都在翻开废墟时，安德烈同样也去翻看了遗迹，如果真的是什么野兽袭击这个营地，哪怕风雪掩盖了曾经的脚印和拖拽痕迹，也一定会在一些残存下的物品上残存搏斗的踪迹与血迹。 巨人族是绝对不会屈服于另一种强大力量的种族，遇见野兽也不会坐以待毙被生吞活剥。 可最奇怪的就在这里，这里也找不到一丝打斗的痕迹！ 安德烈还特地在好几处让大头菜闻了闻，没有血迹残留。 那些巨人，真的就像遭遇“神隐”一样集体消失了。 安德烈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活了千年的他见识过太多太多，他自认为这件事甚至比一百年前神明突然诞生于世间更为诡异。 摸摸大头菜的脑袋，安德烈稍微心安。 戈拉克低头看着遍地狼藉，他之前的搜寻中没有从这里找到有关伊莉娜和法特的线索，或许这里是第一批或者第二批远征队的营地。 众人呆站在原地，没有更多想法。 汪达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拍拍手，众人都朝着他看去。 “在这里空想没有任何用处，要不我们先收拾收拾，好好休息。反正这里离遗迹很近，我们可以驻扎在这里将此设为营地进行活动。反正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来探查遗迹，大家千万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汪达抬头，看向戈拉克：“不过戈拉克你可以去找找有关远征队的线索，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他考虑到戈拉克可能想找伊莉娜和法特的踪迹，没有把他划分到探寻如何进入遗迹的队伍中来。 是个人都知道，戈拉克来到斯托姆瑞奇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寻找伊莉娜和法特的下落，哪怕是尸体，戈拉克也要找出来。 大家都没有对汪达提议有任何意见，他目前说的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李时雨也很开心汪达没有明说让戈拉克去找伊莉娜和法特的线索。 汪达长大啦。 戈拉克明白汪达的意思，点头。 确实，现在在这里议论其他事情没有用，还是先驻扎，之后再慢慢商量该怎么办吧，且这里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营地位置，位于盆地中心，风吹不进来，温度较为暖和。 众人商议后决定住在巨人的帐篷里，只是目前仅有一顶帐篷是完整的，汪达拜托戈拉克再重新搭建一个帐篷。 戈拉克同意，选择一个损毁没有那么严重的帐篷，他开始干活，汪达分配各位的任务。 太好了，瑞文西斯不再是厨子了！ 驻扎就意味着在这里能持续生火，而且这里位于盆地中心，海拔较低，或许能把食物做熟，她只需要给没有做熟的食物稍稍从内里加热而已。 只是稍稍。 现在的情况能保证一直点燃一团篝火，和以往在野外时那样。 火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发展到丰衣足食的现代社会，不仅如此，火也能驱赶野兽，带来光明，提供热量，提供动能。 不过换个角度，火也能成为杀人利器，就像瑞文西斯的火元素魔法，还有庞克之前的火炬魔法，这些都是能对人造成威胁的攻击手段。 每个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 关键在于执火者的手掌，究竟是想捧着火种让文明继续向前演化淬炼出璀璨的火花，还是放任火焰肆意燃烧使文明在熔岩中被大火吞噬。 第133章 迈尔瑟提斯 刚刚年满四十岁的戈拉克·玛什在养父母的鼓励下决定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故土，他告别养父母，告别哥哥姐姐，告别侄子侄女，独自一人跨过国界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国家。 那时国与国之间的通行没有那么严苛，再加上戈拉克本就是巨人，他很轻松的进入胡尔德拉卡。 出生时包裹他的那条毛毯用布包裹在背包里，戈拉克认为只要有人能认出这条毛毯那么一定会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到时候就能问他们当时为什么把自己抛弃在艾尔卡索尼亚。 他想知道这个真相。 戈拉克花了一年时间边学习边往首都瓦恩加德走去，后来在瓦恩加德落脚，他又花了两年时间边寻找父母边回归巨人社会。结果一无所获，赚的钱勉强够他温饱，他没有多余的钱去印刷寻人启事粘贴在大街小巷或者在报刊上发布信息。 在他还三十多岁时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成为了第三十九位神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包括他的养父母，他默默给全世界带去名为“建筑”的祝福。那个时代神明因带来祝福备受世人尊敬，他是个害羞的巨人，并不想被所有人监视他的生活，他只想用普通人的身份过这一生。 或许是身为“建筑”的神明，也或许是以太在默默祝福他，戈拉克终于在某一天结束零工生活，找到一个长期的有关房屋修缮的工作，得到工作证明后戈拉克终于能离开救济房能在外租房住，终于不用和另外十一人挤在狭小房间居住了。 然后那天到来了。 戈拉克永远忘不了那天。 在烈日下在别人家当了一整天泥瓦匠的戈拉克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这栋房屋里只有阁楼的房间是属于他的，因为阁楼的租金最为便宜，在那上面巨人是无法挺直背脊，但对戈拉克来说已经很好了——只要能睡觉什么都很好。 用木盆装好换洗衣物，他来到一楼的公共浴室洗澡。 诶？ 一个女生排在了他的面前，她背对着戈拉克清点木盆里的东西。 戈拉克震惊。 怎么这个房子还有女生居住，当时租房子时房东不是也说这个房子只出租给男性吗。 戈拉克从后拍拍女生的肩膀，女生回头，惊讶地看着戈拉克：“啊，你好。请问你也要使用浴室吗。不过这里要讲求一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你去会客厅坐会儿，我很快出来。” “不，不是。”那时候戈拉克面对很难对上话的异性很腼腆，他埋着头不敢直视女生的眼睛，“我想说的是当时我租房的时候这个屋子的房东对我说这里只会租借给男性。二楼的其他三位房客也都是男性，你应该是空房间的最后一个租客吧，他没有告诉你。” “竟然有这件事吗！”女生气愤说道，“昨天我租房时房东什么都没有给我说，只是我看这儿房租比周围更便宜就搬进来了。” 戈拉克：“那你被房东骗了。可是，你一个女生在这儿不太安全。” 戈拉克设身处地为女生着想。 女生想了想，最后笑道：“不用担心。我只签了三个月的租借合同，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物色新的房子。等这三个月一过我就搬出去，这三个月我会好好照看我自己的。” 戈拉克的神色还是很担忧，尽管他不敢直视女生的眼睛。 女生和戈拉克一样高，她毫无顾忌地拍拍戈拉克肩膀：“我的本职是战士，现在教导小孩子们学习战斗技巧，你们几个一起上我也不怕。如果敢靠近我就会像这样。” 女生突然擒住戈拉克的脖子，一个侧身来到他背后，另一只手拿着什么尖锐的物体抵住戈拉克的后背。 噼里啪啦。 戈拉克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一瞬间，戈拉克感受到生命第二次受到了致命威胁，第一次是在小时候大灾荒时期差点饿死。 “就像这样。” 女生放手，弯腰帮助戈拉克捡东西。 她向戈拉克展示了自己能力的强大，也间接对戈拉克说明自己是个并不好惹的角色，给戈拉克来一个下马威。 “我叫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来自奥克家族，我们家族世代向来都是全巨人里最不怕死的战士。”伊莉娜将所有东西装进木盆里，站起来递交给戈拉克，“你呢？” 戈拉克呆滞说道：“戈拉克·玛什。” “玛什？我怎么不记得古名里有叫‘玛什’的家族。” 戈拉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呆滞地抱着自己的木盆转身，全身僵硬走到会客厅。 “这就吓傻了？”伊莉娜叉腰，啧啧摇头，“真不禁吓。” 脾气火爆的伊莉娜第二天就去找了房东，房东退给她一些钱请求她不要将自己的行为说出去，回家后伊莉娜在门口拦住刚刚工作完回来的戈拉克，大大方方地挽着还没换衣服的戈拉克说要去餐馆请他吃饭。 “我还没换衣服，衣服上全是泥灰。再说你不是没钱了吗，没钱就不用请我吃饭。” 伊莉娜大笑着，将兜里随便装的钱抓在手上展示给戈拉克：“这不是那个黑心的房东退给我一部分了吗，现在有钱，那就要感谢你帮我追回这部分钱，请你好好吃一顿。” 来到餐厅，伊莉娜点好餐食，服务员走后，她望向对面坐着的拘谨不安的戈拉克，靠在椅子上说道：“大方点。没人会看你的。” “可是你会看见。” 戈拉克用手去清理身上的泥点子，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衣服这么脏过，尤其是胸前，更是一大片，完全抠不下来。 伊莉娜：“没事，我也不在意。好好吃饭。对了，我今天问我朋友，他们也说没有听过有巨人古名叫‘玛什’的。而且你全名中间似乎没有中间名，和我们不一样啊，你来自哪里啊。” 戈拉克抬头，问伊莉娜：“你想知道名字的来源吗？” “说说呗。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也不强求你，就是好奇。” 戈拉克是神明，不会拒绝他人的请求。 但伊莉娜也说如果不想说也不强求他。 这是戈拉克来到胡尔德拉卡后第一个想要知道他过往的巨人，他已经忘记当时他内心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最后想到或许他将自己的过往告诉给伊莉娜，或许她能帮助自己去寻找有关亲人的线索。 然后，戈拉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吃饭结束，戈拉克刚好讲完。 “你的过去真是一个糟糕的过往。” 伊莉娜没有使用同情的语气说这句话，当然也没有刚才的嬉皮笑脸，她正经地擦着嘴巴：“看在你昨天帮助了我的前提下，我也帮帮你吧！我的爷爷认识一个建筑家，最近那个建筑家在扩招学徒，我看你似乎就是干这方面类似的工作，我可以尝试把你介绍给那个建筑家。” “真的吗！”戈拉克喜出望外。 “当然是真的，我以我的古名起誓。” 既然吃完饭，那就走吧。 伊莉娜挪开凳子，站起，招呼戈拉克一起回去，戈拉克跟上伊莉娜的脚步随着她一起离开餐厅。 夜晚来临，大街上漆黑一片，唯有沿街的商铺或民居的窗户里有灯光照在石砖地面上。 “糟了！忘了带煤油灯出来了。”伊莉娜狠狠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我想我们要摸黑回去了。” 接着，伊莉娜就像在房子门口拦住戈拉克那样，从后挽住戈拉克的脖子大笑道：“走吧，反正我也不是一个人摸黑回去，这不还有同伴吗。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吧。” “记得。”戈拉克小小声说道。 “那就带路！回家！” 至此，戈拉克和伊莉娜算是完全认识了。 再后来，伊莉娜说到做到，带着戈拉克去那名建筑家，本来那位建筑家看戈拉克没有古名认为没有保证想要拒绝，结果伊莉娜用自己古名替戈拉克做担保，说他一定在建筑家手下好好学习。 伊莉娜是戈拉克来到胡尔德拉卡后第一个如此信任他的巨人，自从来到这里戈拉克从来都是靠自己一个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族的温暖。戈拉克在建筑家手下刻苦学习，两年后，他的才华终于被建筑家从众多学生中注意，随后当他要出国去讲学时他想带上他最优秀的十位学生，其中一名就是戈拉克。 戈拉克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异常，他几乎是冲刺的前往伊莉娜的住所，在门口等她回来，他想要第一时间分享这个好消息。 黄昏时分，伊莉娜扛着大剑回来。最近她在训练年龄更大的青少年，平时难免要用到不开刃的真刀真枪。 “哟！”伊莉娜对着戈拉克打招呼，“蹲在我家干什么呢？” “啊。” 听见伊莉娜的声音，戈拉克瞬间从阶梯上弹射而起，慌乱地搓着手：“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告诉你，我被老师选中不久后会跟着他一起去国外讲学。到时候我能学到更多新东西，见到更多世面。” “好事啊！”伊莉娜狠狠推搡戈拉克一下，“我就说你能行的吧。” “嗯。” 伊莉娜当授课老师的钱远比还是学徒的戈拉克多，现在她能凭借自己赚的钱租下一整个房子，所以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伊莉娜邀请戈拉克去屋内坐坐。 戈拉克连连摆手：“不行，我不能随便进去。” 他很有规矩。 “怕什么，进去喝杯水吃点饼干，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吧。” 说完，伊莉娜登上台阶用钥匙准备开门。 在她身后的戈拉克还是拒绝。 伊莉娜佯装生气，打开门后转身站在台阶上用剑鞘使劲戳着戈拉克：“爱来不来。” 就在伊莉娜准备进屋子不理会戈拉克时，她还是听见了身后踏上阶梯的脚步声。 伊莉娜回头：“改变主意了？” 戈拉克头也没抬，将一个装着东西的纸袋子塞进她手里，然后从阶梯上一跃而下，仓皇逃离。 伊莉娜走出门，看着夕阳下戈拉克奔跑的身影，逃跑中途差点撞倒人家门口的花盆，焦急扶正后又继续跑，直到下一个路口他拐弯，消失不见。 “呵。沉不住气。” 伊莉娜当然知道戈拉克对她怀有爱慕之心，她也对戈拉克这个人抱有好感，这两年一直在给戈拉克机会，但是性子单纯的戈拉克哪儿能知道啊，这些机会摆在他面前了都不中用。 伊莉娜将大剑放下，打开纸袋，这下终于看清里面是什么。 一张蓝色和白色毛线织成的毛毯。 她想起三个月前戈拉克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朵？” “蓝色。” “哦。” 掀开毛毯，上面规则的排列着许多小小的花朵。 她想起两年前和戈拉克吃完饭回去的那个夜晚，在那条黑漆漆的小巷里，戈拉克细若蚊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你名字中的‘迈尔瑟提斯’是什么意思。” “‘迈尔瑟提斯’是一种花，是勿忘我，那是一种小而密集的紫色或蓝色小花。” “哦。” 伊莉娜关门回家，将毛毯整体平展开搭在沙发上，观察毛毯精致的细节。 她抱胸笑道：“好小子，这织的真不赖。我很喜欢。” 第134章 噩梦 瓦恩加德在下雨。 在这个雨天，有人敲响了戈拉克家门，他在阁楼上绘制房屋管道图纸，听见敲门声，他连忙起身下楼，给来人开门。 门外站着他那位泰坦家的朋友，也是他两位小徒弟的大伯。 朋友似乎来的匆忙，没有撑伞，头发和衣服全部被雨水浸湿，略显狼狈地扶着门框直喘气，他抬眼看向戈拉克，眼睛里有事。 “发生什么了？”戈拉克问。 他邀请朋友进入自家会客厅，去给他拿一张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拭身上的泥泞。 毛巾搭在头上，朋友垂着手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是他遭遇什么事了。 可却令戈拉克感到不安。 他又去厨房给朋友端来一杯热水，朋友捧着水杯一声不吭，戈拉克不着急回到阁楼绘制图纸，陪着朋友坐在会客厅，等待他的发言。 “戈拉克。我来这里是告诉你一件事。”朋友喝一口热水，“首先，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明天议会的议员会来到你家，通知你第三次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全员阵亡。” 什么！？ 戈拉克心脏骤停。 他紧抓沙发扶手，身体向前倾，死死盯着朋友：“你说什么？” 他的妻子伊莉娜和儿子法特都在那个远征队里。 “戈拉克。冷静。你先听我说。” 朋友交付给戈拉克一个平息的眼神，戈拉克听见事情似乎还有转机，他拼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焦急没有用，不如听朋友之后怎么说。 “但其实，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死亡。他们身上现在有一种非常昂贵的魔导具，是我们泰坦家偷偷塞给他们的。因为前两次远征队都是泰坦家牵头的，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联，虽然我们泰坦家早就放弃组建第三次远征队的想法，可仍架不住一些求知若渴的学者想要前往那里，所以这次我们从外界高价采购一对魔导具，即使相隔万里也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巨人族因为没有魔力，只相信自身的力量，天生对魔法之类的东西非常厌恶，也就能理解为什么泰坦家是偷偷给第三次远征队塞魔导具。 “然后呢？”戈拉克问。 “之后，我们泰坦家一直用那个魔导具和远征队取得联系。从他们出发、登陆、赶路、探索，这近半年的时间我们一直都在保持联系跟踪他们的情况。” 戈拉克已经猜到朋友要说什么：“之后你们就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 “是的，没错。”朋友很惭愧，头埋得很低，仿佛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他一样，“这半个月以来我们与他们失联了，他们也像之前的远征队一样突然失联。” 之前两次远征队出发前都是保证一年之内回来，如果逾期未回就是遭遇意外，两年时间过去他们没有回国，才不得已公布全员死亡的讣告。 而这次，因为有魔导具存在，仅仅半年时间就已经确定失联…… 戈拉克因为恐惧双手双脚不住地颤抖。 朋友：“戈拉克，他们只是失联，目前能确定他们是正常失联。他们最后还与我们正常交流着，直到失去联系的前一天他们也在汇报他们的探索进度，说不定他们还在那里，只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他们一定会使用魔导具与我们说明这个情况的，对吧，戈拉克。” 戈拉克几乎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他是神明，他能共感周围人的情绪，而当自己产生负面情绪时也会像共感到他人的负面情绪一样在心中放大数倍。 这是神性所强加给他的。 戈拉克现在很惶恐。 他从未如此想念过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伊莉娜…… 法特…… “戈拉克。戈拉克。”朋友见戈拉克不对劲，上前拍拍戈拉克想让他回神，“戈拉克，失联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没有百分百确定死亡，他们都还有一线生机。不要沮丧。” “可是，”戈拉克因为极度悲伤捂住面部，他不想让朋友看见他落泪的样子，“失联在曾经战争年代里不是也有另一层意思吗。‘死无全尸’。” 朋友沉默。 戈拉克说的是事实。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戈拉克。 戈拉克弯下腰，痛苦的蜷成一团。 “戈拉克……” 朋友坐在一边，耐心等待着。 “戈拉克！”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莉娜的声音！ 戈拉克抬头，看向大门处，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伊莉娜——” 戈拉克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那个人奔去。 就在即将看清那个人影模样时，戈拉克从睡梦中醒来。 眼里都是灰蒙蒙的帐篷吊顶，这是他时隔一个半月来第一次睡在正常的床上，没有家里的床舒服，也没有伊莉娜为他买的被子。 帐篷的遮光性很好，只有点点光亮从门口挤进来，睡了半个月光亮的冰天雪地，一下在昏暗环境下睡觉戈拉克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他疲乏地坐起来。 这顶帐篷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剩余的“小人种”们都在隔壁另一个帐篷，他们聪明的将两张床拼凑在一起，足够他们所有人随便躺在两张床的任何地方。 “戈拉克……” 戈拉克抬头，四周什么都没有。 难道还没从梦中醒来，怎么听到了伊莉娜的声音。 “戈拉克。” 这回，声音很清晰，就是从帐篷外传来的。 戈拉克深吸一口气，外套都来不及穿，鞋子也根本不套，迅速跑出去。 掀开帘布。 “伊莉娜！” 外面太亮了，白色的雪反射光芒映入戈拉克眼里，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后慢慢睁开，眼前只有一片废墟。 好冷。 什么都没有。 坐在箱子上守夜的安德烈回头，疑惑看向戈拉克：“做噩梦了？” “应该算噩梦。”戈拉克叹一口气，捏捏眉心，“但睡醒后，或许是我太思念我的妻子，有点魔怔了。刚才幻听她在呼唤我的名字。” “嗯，我懂。” 安德烈从木箱上跳下，留下大头菜继续在上面睡觉。 他来到戈拉克面前：“我的妻子也早就离世。对了，别看我现在是小孩子的样子，其实我是遭受了诅咒才变成这样的，我实际年龄比你更大，已经上千岁。” 戈拉克“嗯”一声后，回房，既然醒了，那就穿好衣服和鞋子提前进行今天的探索。 安德烈跟着戈拉克一起进了帐篷。 看着戈拉克套着兽皮外套，安德烈展开话题：“你也很非常想念你的妻子是吗？” “是的。还有我们的孩子，法特。” “很抱歉。”安德烈站在门口，没有更往帐篷内部走，“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安德烈问：“因为噩梦？” “对。那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安德烈抓住戈拉克话中的关键点：“那对我来说”。 说明是一件具体的事情，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是噩梦的程度，对戈拉克而言就另当别论。 戈拉克坐在床边，开始套厚靴：“我思念我的家人，每天每天都在想着他们，或许是白天不停在想念我的亲人，这才让我在睡觉时梦见有关他们的一切吧。” “你这话在盛国有句俗语能总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戈拉克用绳子绑腿：“来自盛国的智慧。” 安德烈认为自己和戈拉克是一样的人——都是鳏夫——或许会有一些共同话题，于是他问戈拉克：“你和你的妻子是怎么认识的？” 戈拉克停止绑腿动作，看向安德烈。 “说实话，我并不想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戈拉克诚恳说道，“但是我是神明，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 安德烈惭愧：“很抱歉。” “我和我的妻子是因为一个坏房东认识的，房东说他屋子的房间只会租借给男性，而最后一间房在那位房东的操作下租借给了我的妻子，那时候我们并不认识，当我看到房子里有个女性时我也很惊讶，我就告诉她真相，毕竟一个女性在一个全是男性的屋子里是非常不安全的。” 安德烈：“你真是一个好心的神明。” “那个时候我虽然是神明，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是神明，我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对待我的生活。”戈拉克继续系着绑带，“而且，只要是良心过得去的人都会像我那么做，三个月的租期一满她就搬出去住，但我们也因为这件事而相识了。” 安德烈感叹：“这真是个美好故事的开端。” “是的。” 戈拉克并不否认。 他穿好所有的衣服，站起跺跺脚，确保绑腿不会松散。 随后他将背包里的锤子、镐子、绳索、抓钩等物品取出，准备携带在身上。 “你一定非常爱着你的妻子。否则你不会明知道前面三次远征队失踪后拼了命也要来到这里。” “我想你说错了。”戈拉克拿起镐子和锤子别在腰侧，“我并没有在我妻子失踪的第一时间就来斯托姆瑞奇，当时我陷入痛苦之中。我从来都是个胆小鬼。” 安德烈看着戈拉克的背影。 他总结，戈拉克真的深爱着他的妻子，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刚失去我的爱人时也很痛苦。”安德烈为自己刚才迫使戈拉克说自己并不想回答的问题而道歉，因此他打算将自己的故事讲给戈拉克听，“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个诅咒，为什么我死不了，不能跟随我的爱人和我效忠的王国一起离去。” 戈拉克将绳索与挂钩系好，扯了扯，确认是个死结。 “你想听听我和我妻子怎么认识的吗。” “神明都是很好的倾听者，他们能很好地接纳周围人的一切。”戈拉克回答。 “哈哈。是啊，我忘了。”安德烈拍拍脑袋说道，“我从出生起就遭受了这份诅咒，即在五岁时停止发育，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诅咒竟然还有永生的效果。后来某天我在森林里砍柴时，第一次遇见了本国的公主，我的父母之前有给我说我在上午出生，本国公主下午出生，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位和我同一天出生的公主。” 戈拉克评价：“你的故事倒像是童话故事。” “是的，我这个人也很像童话故事的人物，永远长不大。”安德烈嘲笑自己一声继续说道，“公主是陪同国王和王后一起来森林里游玩，当时我的身份只是平民，只能远远地看着公主，守卫骑士拦住我不让我靠近公主，我连她的模样都没见到。” “后来我回家我将此事告诉的父母这件事，他们就给我说公主与我一样在出生时遭受诅咒，而她的诅咒效果是‘成年那天一定会被巨龙叼走摔下万米深渊死亡’。当时我就想我还没近距离见到这个和我同一天出生的公主呢，至少在她成年就会死掉前见一面吧。我一开始想成为屠龙勇士，但因为身材矮小被淘汰，于是我尝试去成为一名骑士，成为高阶骑士就能靠近王室，见到公主。” 第135章 遗憾 戈拉克：“所以后来你就成为高阶骑士并见到公主。” “你说的没错。后来在我帮她破除诅咒后，我们之间的事就像童话故事那样发展。”安德烈非常难为情地挠头，“我从骑士成为王夫，与公主厮守一生。” 戈拉克明白。 他现在的遭遇和安德烈的曾经相差不大。 收拾好所有行装，将食物从背包里拿出，随便吃几口塞进背包后就出门。 吃饭对戈拉克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意义，目的只是让自己的胃不因饥饿绞痛罢了。 安德烈看着戈拉克打算一个人朝着外面走去，他大声问道：“你不给那些孩子们说你已经走了吗？” 戈拉克回头。 他摇头：“让他们多睡会儿吧，他们这些天他们赶路很累。本来就是陪着我来的，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们休息。等晚些时候我自己就会回来。” 安德烈猜测他想一个人行动，去寻找妻子和孩子的下落，于是向戈拉克挥手：“好吧。等他们醒了我替你和他们说吧，慢走。” “嗯。” 戈拉克坚定地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安德烈重新爬上箱子，靠坐在大头菜身边继续监视着周围的情况。 揉揉发酸的鼻子。 很久都没有向别人讲述过自己与妻子故事，他也实在怀念这种童话般的相遇、相识、相知。 “安迪……” 安德烈摸了摸木箱上木头的纹路和连接木板的钉子。 一个人从箱子另一边跳上来。 李时雨。 他走近安德烈，看向戈拉克离去的方向，明明很巨大的人影已经缩成一个小点。他问安德烈：“他一个人出去了吗？” 这半个月的观察，安德烈知道李时雨从来总是醒的最早的那个，或许刚才他看见了自己与戈拉克告别的那一幕，安德烈点头：“是的，他说就不通知你们了，让你们好好睡一觉。不过，你今天似乎醒的有点早？” “嗯。”李时雨看看手中的怀表，“现在是早上六点，我一般是七点准时起床。” “因为什么，梦魇。” “不，那个梦魇对我来说造成的梦境根本不难过。”李时雨低头看向安德烈，“甚至没有我自己平常做梦来的更加稀奇古怪和难受。” “那你还真是幸运。没有被梦魇骚扰。” 李时雨：“我是被戈拉克的声音惊醒的。似乎听见他在喊他妻子的名字。‘伊莉娜’吗？” “嗯。戈拉克说他因为思念妻子和孩子，刚刚睡醒似乎听见他的妻子在呼唤他。”安德烈对李时雨挑眉，“小大人”似的，“你懂吧，像我们这种丧妻的鳏夫，难免会思念成疾，精神或多或少都有点不正常，总是在某些时刻会幻听或幻视自己所爱之人。” 李时雨定定瞧着安德烈，没有说话。 “你还小，你不懂。”安德烈被李时雨黑色的眼睛盯得发怵，将头扭过去强迫自己去看眼前的废墟，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还年轻。我看你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可能你没怎么经历过非常剜心的离别。被所爱之人‘遗弃’，独独留你一人等在原地。” 李时雨看了眼怀表，在安德烈身边坐下。 现在六点过五分，还早。 “或许我懂。”李时雨说。 安德烈听出李时雨话中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哀伤，他猜测这个年轻人或许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你不去做饭吗，每次你醒来都会给全队准备好早饭。” “时间还早，我以往都是七点才开始准备。” 安德烈想和这个年轻人聊聊，或许能解除一个年轻人的困惑也说不一定：“你说‘你懂’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有一个爱人然后你的爱人死掉了？” 李时雨摇头：“不，不是。” 呼出的气体在他鼻子处不停形成一团团白雾，随后散在空气中。 “我的联想能力很丰富，在无数次想象中，我也曾设想过这种情况。假设前提必须是双方深爱着彼此，都知道双方是彼此的命中注定，无法爱上除另一个人而外的其他人，后来其中一方死掉，另一方心里会怎么想。我代入过活着的一方的心境。” 原来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年轻人。 “那你最后代入的结果怎么样？”安德烈问。 “结果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我似乎丧失了活着的意义。我深知人活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自己而活，世界上的人事物对自己而言只是为自己生活添砖加瓦的附赠品。但是，我说过那个前提吧，命中注定，无法爱上另一个人。这就是个捆绑两人的诅咒，似乎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想跟着一起离开。” 李时雨转头，粲然一笑：“我说的对吧。” 安德烈在听到第一句话时以为李时雨这个年轻人一定是一个经历过或者亲眼见证过类似事件的人，结果却在总结的最后对自己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令安德烈瞬间明白，李时雨说的这些真的只是他的想象，不是他经历过或见过的现实。 毕竟他也说了，“联想能力很丰富”。 “你的想象力就像一位编写史诗的诗人，脑子里充满着恢弘的幻想。” “谢谢夸奖。” 安静中能听见大头菜粗糙的呼吸声。 安德烈：“不过你说的很对，我用亲身经历告诉你，前提是深爱彼此，这就像个没有解药的诅咒，一方想跟着另一方离开。” “安迪吗？”李时雨问。 “对，我一直想跟着安迪离开。” 李时雨终是忍不住开口：“那你知道安迪和她哥哥约书亚从亡灵之国回来，现在为组织效力的事情吗。” “我当然知道。小子，用不着你提醒。” 李时雨悻悻。 “我去偷偷观察过几次，行为举止和我的安迪一模一样。我没有在她面前露面，我害怕她看见我，我害怕她为我感到伤心。但我最害怕的还是她已经认不得我了。” 安德烈整个身体完全向后靠上去，全身陷进大头菜软乎乎的白毛里，大头菜呜咽一声，醒来发现在它身上的是安德烈，继续埋头趴着睡觉。 “小子，我还是想给你说一句话，有些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更好。如果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那得难受成什么样。又不是人人都能活的像童话故事里一样得到个圆满的大结局。人生不是戏剧，我们不是演员，能掌握的只有自己，而不是剧作家手上的笔。” 李时雨想起前不久汪达也说过类似的一句话：“世界上总会有些不能解决的遗憾”。 “你说得对。” 随后，两人就这么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望天，望地，望废墟。 天知道他们俩现在心里各自在想着什么。 李时雨看见杨天宇从帐篷里出来，他背着手抬头望着上方的遗迹。 李时雨摸出怀表。 七点。 站起身，对安德烈道别，安德烈对他挥手。 杨天宇看着李时雨从箱子上翻越下来，回到帐篷前。 “早上好。”惯例地打招呼。 “早上好。”杨天宇习惯。 李时雨已经没有去问大家睡得怎么样了，反正都是“不太好”、“噩梦”、“还是那个梦魇”等诸如此类的话。 反倒是这次，杨天宇问他：“睡得怎么样。” 真是奇了怪了，杨天宇竟然也会说早上好以外的问候了。 李时雨压制住心中的惊异，淡定点头：“还行。还是那个梦，反反复复。” “也是。” 随后两人一起进入帐篷。 汪达是第三个醒来的，两人刚进来就看见他在套外套。 李时雨往火堆里丢了几块木头，然后走到汪达身边小声问好：“早上好，汪达。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上好，时雨。被戈拉克那声‘伊莉娜’吵醒了，然后我怎么睡也睡不着，我想干脆直接起床好了。” “既然醒了，那就帮忙一起做早饭。” “好。” 站在背包前拿食物时，汪达问李时雨：“时雨，你刚才和杨天宇一起出去上厕所了吗？” 李时雨将燕麦和提前一晚浸泡的鹰嘴豆塞到汪达手里：“不是上厕所，汪达。我一小时前就醒了，出去和安德烈坐会儿，刚才我看时间到七点就回来了，刚好看见杨天宇站在门口，他似乎是想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这样啊。” 将七个碗全部拿上，确定所有东西准备齐全，返回到火堆旁。 杨天宇站在火堆旁，瞧见李时雨和汪达过来，他对汪达说了句：“早上好，胡人。” 诶？！ 世界要开始颠倒了吗！ 这是杨天宇见到汪达半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打招呼，尽管后面跟上的称呼是“胡人”。 汪达有些慌乱地打招呼：“早上好，杨天宇。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好。” 李时雨轻笑一声，果然是这种回答。 汪达尴尬地抿嘴，挪开视线。 随后三人就围坐在火堆旁开始煮起早餐，他们这次要做黏糊的混杂着鹰嘴豆的燕麦粥，这样吃着有饱腹感，这是汪达小队他们日常固定食谱其中之一。 拿出能让水不结成冰的火石，汪达一把接着一把将鹰嘴豆撒进每一个碗里：“之前我一直以为鹰嘴豆只有泽尔塔联合王国那边才有种植，没想到胡尔德拉卡也有引进。不过吃过两边用鹰嘴豆做的食物，我还是觉得泽尔塔那边的鹰嘴豆泥更好吃一些，虽然他的香料放的很重，对我来说很不友好，配上面包和蔬菜还是很好吃的。” “汪达，一人份的鹰嘴豆泥被你配了三人份的米饭你才勉强吃完的。” “那对我来说味道太重了嘛，时雨。各种香料在我嘴巴里打架，我的舌头承受不住。” 杨天宇抱胸坐在他们对面。 李时雨往七个碗里全部掺上水，丢入大把燕麦，放在火堆旁靠近火源。 “我们的物资变少了，得让伽普瑞卡稍后去戈拉克家里取一些过来。”李时雨用小勺子搅拌七个碗的食材，确保水将所有食材浸没，“还是把我们的锅也拿来吧，一锅煮出来还是方便一些。” 李时雨抬眼，看向杨天宇：“你们介意吗？一锅煮出来然后分配给每个人。” “我和二十四不介意。” “好。”李时雨将沾了食材的勺子在碗边敲了敲，抖落在碗里，“干脆稍后让麋鹿也跟着一起去。需要的东西有点多，让麋鹿帮着伽普瑞卡搬运一下。” “好。” 麋鹿的声音从李时雨背后响起。 “早上好，各位。”打完招呼，麋鹿低头看向李时雨，“那我稍后跟着伽普瑞卡回去搬物资。有清单吗？” 麋鹿不是汪达，他不会弄丢小物件，李时雨很放心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麋鹿：“这儿，麋鹿。上面就是缺少的物资。你们按照情况来吧。” 麋鹿接过：“嗯。” 密密麻麻罗列了一整张纸。 李时雨做事向来细心。 麋鹿将纸条塞进怀里，拐个弯，来到门口处取他牧草，刚好，这刚好是他最后一批牧草，他需要补充他的食物。 第136章 暴露 之后的时间，所有人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虽然两张巨人体型的床拼成的大通铺，但面积很大，下面垫着之前的巨人遗留在这里的棉花床垫，还是很软和的，瑞文西斯沉溺于温暖的被窝不肯从中出来。 她将自己包裹成一团蛆，季阿娜根本找不到她的被角。 季阿娜站在大通铺床尾上，对着下方围坐在火堆的众人喊道：“汪达，你来！我叫不醒瑞文西斯这家伙。” 汪达笑嘻嘻道：“好的！” 瑞文西斯一听季阿娜竟然求助外援，而且还是汪达，一下就精神了，从被窝里伸出头：“别，季阿娜，算我求你了，我这就起床。” 刚才那一声，怕是外面的安德烈也都听见了吧。 好了，这下全世界都知道瑞文西斯赖床了。 季阿娜回头，走到瑞文西斯身边，踢了踢瑞文西斯：“别赖床，瑞文西斯。李时雨他们都给你把饭做好了，你不赶紧去吃在这冷天里很快就凉了。” “唔。”瑞文西斯极不情愿钻出来穿衣服，“放在火堆旁继续加热嘛，等我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去吃。” 季阿娜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的：“瑞文西斯。” “啊，我错了。”瑞文西斯乖乖闭嘴。 惹妈妈生气的不是好孩子。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就是瑞文西斯被季阿娜拉着非常不情愿坐在火堆旁后，大家开饭。 吃饭中，李时雨对伽普瑞卡安排今天的任务：“伽普瑞卡，吃完饭后你就使用你的空间魔法和麋鹿一起返回戈拉克家里，拿些物资过来。清单我已经交到麋鹿手上了。” 伽普瑞卡嘴里嚼着东西，只能点头答应。 “还有一件事要给大家说。刚才我出门时撞见戈拉克自己离开出去了，没有背包，安德烈说他一个人去探索，说不通知我们了。” 大家明了。 瑞文西斯眯着眼睛吃饭，她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勺子一个没对准，直直往鼻子里塞去。 “嗷！我在干什么！” 瑞文西斯感受到鼻子里有异物，自己把自己彻底弄清醒了。 所有人看着她滑稽的行为都笑出声，季阿娜无奈地递给瑞文西斯一张手帕让她擦擦。 瑞文西斯接过：“谢谢你，季阿娜。”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用鼻子吃饭。”季阿娜开玩笑。 “啊呀。总是用嘴巴吃饭，所以我的鼻子有意见了，刚才就是给它喂一口，但它不吃嘛。”瑞文西斯很好的接过季阿娜的笑话。 大家都被瑞文西斯的话逗得更乐了。 早上的笑话让人一整天神清气爽。 等着笑声停止，杨天宇说一句：“今天早上，我听见门外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众人向杨天宇看来。 汪达第一反应是安德烈在呼唤杨天宇名字。 “是一位故人的声音，当时我很确定就是帐篷外传来的。但当我出门查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只能感受到李时雨、安德烈和安德烈的狗的气息，再无更多活物。” 伽普瑞卡：“你确定没听错吗？说不定是你太想念故人，是幻听。” “没有，我很确定。我的感官相当可靠，绝对不会听错。他呼唤了我三遍名字。” 杨天宇挖了一勺燕麦粥，这一勺有三颗鹰嘴豆，他嘴里嚼嚼嚼。 李时雨问：“所以先前我才会在门口遇见你？” “嗯。” 真是说的离奇。 杨天宇的故人一定是盛国人，但这里是世界最北端的斯托姆瑞奇，与盛国相隔很远很远，至少中间有一个北洋和苍狼伐的距离。而且杨天宇自己也说，没有探查到活物的气息，怎么可能帐篷外面有人叫他且他出去看谁也没看见呢。 季阿娜首先联想到这段时间大家做梦时的梦魇：“那个呼唤你的声音和你这些天梦境里的场景有联系吗。” 杨天宇很快吃完所有食物，他吃饭速度真的很快。 这次他没有着急把面具戴上。 坐直，思索片刻。 二十四向下看着，和其他人一样关注着杨天宇的一举一动。 “有联系。那道声音就是我梦境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梦做到最后时刻我都想去看清那个人的脸，每次都是在这个最关键的地方醒来，太模糊，无法确定他的面容。” 杨天宇抱胸，埋头盯着自己的空碗。 非常干净。 二十四呢喃：“主子……” 她担心杨天宇的梦境对他造成的影响。 “无碍，二十四。” 杨天宇歪头，切换回西方话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我很奇怪，明明他是已死之人，为什么早上醒来时听到他的声音却如此清晰。就像真的他在帐篷外呼唤我。” 听到“已死之人”几个字，还有人称代词“他”，二十四身体微微后仰。 她知道杨天宇说的究竟是谁了。 在瑞文西斯听到“已死之人”时倒吸一口凉气，她立马用风魔法向着季阿娜悄悄传话：“季阿娜，我们听到是不是不太好。” 季阿娜刚想回答，却发现坐在对面的杨天宇抬头。 黝黑的眼睛直直看向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既然我能说出口就不怕你们对此事进行分析。” 这句话是杨天宇口中说出来的。 李时雨脑子转的最快，知道刚才是瑞文西斯用风魔法向他们之中的谁传话了，伽普瑞卡很了解他的学姐，所以他也第一时间知道瑞文西斯使用风魔法了。 现场有三个人不明白当下的状况：汪达、麋鹿还有二十四。 他们三全都因为杨天宇突然点名对瑞文西斯，之后说了句没由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发生什么事了？ 瑞文西斯却像是碰见恶魂一样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杨天宇，声音震颤：“你，你能听见我用风元素魔法进行传话吗！？” 汪达和麋鹿是见识过瑞文西斯风魔法传话的隐蔽性的，除非是她点名更多人传话，否则没有外人能够听见。 本来应该这样，现在出了意外。 杨天宇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眼神和语气：“一直都能听见。” “啊——！” 慌张的瑞文西斯把自己的碗小心放在原地，随后一溜烟跑出帐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下，唯独二十四还懵着：“她怎么了？” 季阿娜笑出声。 明明刚才瑞文西斯用风魔法给她传递的话语也不是什么值得遮掩的，但她知道瑞文西斯为什么跑出去了。 之前在海诺尔旅馆时她用风魔法传话给季阿娜，擅自给杨天宇定性为“好色”这件事。 杨天宇一直能听见，那么他肯定知道这件事。 汪达碰碰季阿娜胳膊：“季阿娜，你笑什么。” 瑞文西斯这时从帐篷外探进一个脑袋，小心翼翼问道：“杨天宇，我在海诺尔时说的话你当时也听见了？” “嗯。” “你当时听不懂西方话是吧？” 瑞文西斯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我们对话结束后，我找二十四帮我翻译了所有话。” “所有？！” “所有。” “每一句！？” “每一句。” “啊——！” 瑞文西斯惨叫一声，又跑走了。 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惨叫声一直持续着，越来越远。 伽普瑞卡皱眉好笑道：“是不是学姐又在背后小声议论别人了，还是不好的话？” 季阿娜笑得太开心，抹着眼角的眼泪：“对，对的。是瑞文西斯擅自对杨天宇的评价。” 杨天宇面向众人：“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找上我们，说着所罗门的计划并询问我们要不要加入，当时季阿娜还在和我们对话时瑞文西斯说我‘好色’。说我‘喜好女性，把所有男性视为竞争对手’，并且在我表达只会和她们两位交流后情绪更为激动。” 季阿娜惊叹：“你竟然都还记得。” “我能记住所有事。” 杨天宇面不改色。 似乎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身为瑞文西斯的队长，汪达对杨天宇道：“我代替我的队员向你道歉。很抱歉她在言语上冒犯了你。” “没事，我不在意。我一直都只是单纯的不想和男性接触。” 这个理由和当时李时雨和季阿娜猜的八九不离十，尤其是由正主亲口说出来更有可信度。 既然杨天宇连保密性这么高的风魔法传话都能听见，那么…… “除此之外，你也能听见所有人的悄悄话吗。”李时雨问。 “嗯。” 季阿娜摇头。她的五感灵敏，那是她的种族优势，杨天宇的“绝对”她怕是做不到，尤其是在宴会厅观察上百人的异常以及听见瑞文西斯风魔法的悄悄话。 一个“嗯”，让汪达领略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对实力”。 以及他迅速明白，在杨天宇耳目下没有任何秘密。 恶魔那科巴尔曼都不能听见的风魔法传话，杨天宇简简单单一个“嗯”带过。 这几个月杨天宇从一开始西方话还需要二十四翻译到现在已经能交流自如，他真是个学习好手！ “那你太强大了吧。”汪达感叹，空出的一只手比划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难怪你们是屠杀神明最多的队伍。” 杨天宇看向汪达，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瑞文西斯挪着脚步从外面回来。 她羞愧地拿起自己的碗，羞愧地重新坐下，羞愧地继续吃饭。 好似刚才冲出去的不是她。 众人互相看一眼，决定默契不言。 “那么，”杨天宇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至于我为什么会听见故人的声音，我刚才就在猜想是因为我们现在就在遗迹正中心下方，这种能量对于外来者的驱赶已经不再限于睡梦之中，它已经向外延展，影响现实生活。” 原来刚才杨天宇抬头看着遗迹是这么一回事，李时雨当时还以为杨天宇只是单纯的对遗迹底部结构感到好奇。 伽普瑞卡：“也有这种可能。这种能量竟然能模仿出已逝之人的声音吗……” 他开始低头思考。 “那我们就更要小心，千万不要被遗迹所蛊惑。”季阿娜对着杨天宇问道，“那你在出去后就没听见那个声音了吗？” “嗯。当我走出帐篷时我还刻意等上一段时间，没有声音再去呼唤我的名字。” 季阿娜：“或许这种情况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它并没有一直蛊惑引诱你前往一些危险的地区。与传说中塞壬不一样，塞壬会一直唱歌迷惑船上的水手，使得他们沉迷歌声最后触礁，整艘船沉没。” 杨天宇点头。 不幸中的万幸。 李时雨突然想起一件刚才被他忽略的事情，他突然坐直对众人郑重道：“先前安德烈给我说，戈拉克睡醒就听见他的妻子呼唤他，那么之前他叫的那一声‘伊莉娜’，应该就是他听见妻子呼唤他时的回应。他的这种情况和杨天宇的状况类似。” 所有人都朝着李时雨看过来。 戈拉克也受到影响了！？ “啊？”瑞文西斯疑惑。 “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开始做梦了。”季阿娜将冷掉的早饭放在火上稍微加热一下，“既然和杨天宇的情况类似，那么他在梦境最后梦见了一个人影，而那个人影就是他的妻子，梦境到此结束，因此醒来后听见外面有人叫他名字。” 第137章 抗药性 只有这种情况。 汪达问：“为什么？之前戈拉克不是没受到影响吗。” 麋鹿抖动耳朵，回答汪达的问题：“我想我们现在这个地方离遗迹很近，就在他的正下方，越近能量越大，这股能量大到使得戈拉克也产生了影响。” 麋鹿的推测不无道理。 越近能量越大吗。 汪达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火堆，摊开手，去感受。 头顶上的遗迹就像这团火，越靠近火焰，温度就会越高。 伽普瑞卡：“之后我们可以等戈拉克回来后问一问，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他是否在梦境最后一刻见到了一个人影。如果是，那就说明他真的是和我们一样受到影响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等待戈拉克回来后他亲自解释才能得到解决。 尽管直接问他或许勾起他的伤心往事非常残忍，但是这都是为获得遗迹的真相，身为神明的戈拉克会帮助周围一切人，会尽全力解决所有疑问。 汪达挠挠头。 心里莫名怪怪的。 众人继续吃饭。 今天早上的燕麦粥还算不错，用不着很多调味料，汪达吃的很畅快。 直到最后一人吃完饭，杨天宇才重新将面具戴上。 只有李时雨注意到这个细节，这和之前几天都不一样。 猜到杨天宇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尊重。就像在李时雨的家庭，在晚饭时间总是要等所有人都上桌后才能动筷的道理一致。 之前杨天宇没有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和他们不熟，现在彻底熟识，或许稍微能放得开了，甚至能在他们这些“外人”面前摘下面具显露自己平时遮挡的真容。 挺好的。 众人准备自己的行装，汪达和杨天宇作为两个队伍的队长站在一起商量怎么分配任务，以及之后主要探索方向，伽普瑞卡和麋鹿已经通过空间魔法传送回胡尔德拉卡取物资。 瑞文西斯很着急地去自己背包里拿出什么东西，然后非常扭捏地塞到杨天宇和二十四手中。 见状，汪达及时闭嘴，让杨天宇先处理这边的事。 “这是？” 杨天宇摊开手。 是一个皮质的手链，上面还系着两枚无瑕的小水晶 二十四手上同样如此。 两者的样式稍微有些区别，二十四这个明显比杨天宇手上的大一圈且颜色更黑。 “很抱歉之前妄自揣测你，在你背后说你坏话。这是我对你们的道歉，我自己用牛皮编的，能给人带来好运。” 瑞文西斯平常说话不会这么快，这下和她在战斗中吟唱咒语一样极速。 然后她跑远去了。 汪达背过身，打算去找李时雨。 他想干脆一会儿再来找杨天宇谈话吧，反正伽普瑞卡和麋鹿还没有回来，不好分配有关于他们俩的任务。 现在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观察瑞文西斯的礼物。 杨天宇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埋头细看手上的手链。 “主子？” “二十四。”杨天宇将手链握在手中，不在乎那两个小水晶硌到他的手心，“在遇见他们之前从未想象过世界上当真有内心如此澄澈之人。” “嗯。他们都很善良。” “我们遇到了一个好队伍。”杨天宇看着那五个人说道，“他们教会了我很多。” 二十四开心地在心中默默回复：也教会了我很多。 杨天宇闭眼，叹一口气：“二十四。” “我在，主子。” “我在想一件事。”杨天宇将那个手链郑重地揣进怀里，“反正季阿娜她已经知道了，这些天观察下来她也确实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矩的行为，就像之前一样正常与我们交谈，甚至没有将此事告诉给瑞文西斯。或许……可以告诉他们。” “但。” 开口仅仅说一个读音，二十四就抿嘴不语。 杨天宇抬头，望向二十四的眼睛：“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此事再议。” 标志性背手，站在原地，看着汪达小队一行人忙忙碌碌的样子。 二十四认为自己刚才没有将自己的发言说完招惹杨天宇不快，她静悄悄地靠近杨天宇，站在他身后垂首。 “二十四，就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对你恼怒过。” 说这句话时杨天宇没有回头。 二十四诧异。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杨天宇高高扎起的马尾。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二十四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所包含的深意了！ 云开雾散。 她深吸一口气，沉沉地回复一句：“嗯！” 杨天宇转身，抬手碰碰二十四手臂，转换成西方话，第一次，他的声音听见稍微活泼的语调：“二十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二十四当然明白，“队长。” 瑞文西斯躲在木床腿脚后看完了所有杨天宇和二十四的互动。 季阿娜将她的所有探险装备递到她面前都不为所动，直到用力踢她的小腿瑞文西斯才有所反应，微笑着回头看向季阿娜。 将铁镐和凿子递给她，季阿娜问：“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嘿嘿，季阿娜！”瑞文西斯憋不住傻笑道，“刚才我用风魔法偷听杨天宇和二十四对话。” 季阿娜皱眉：“杨天宇都能听到你说悄悄话了，小心他察觉后说你不尊重他人隐私。” “我没有，季阿娜！他们只有最后两句是西方话，前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方话，我根本听不懂！” “听不懂你还这么高兴。” 瑞文西斯将铁镐和凿子别在腰侧，和绳索捆绑在一起：“最后我听见杨天宇那句话。他的声音依旧和狮子将骨头卡在喉咙里那么沙哑，但我明显听到他说话时上升了几个度！终于没有那种被女巫夺舍灵魂的感觉了！” 被女巫夺舍灵魂…… 季阿娜竟然觉得这个比喻非常恰当。 瑞文西斯高傲地叉腰：“一定是我刚才的礼物送到他们心坎上了！她们在夸我。” “道歉礼物送到心坎上。也就瑞文西斯你能做出来了。” 心细的季阿娜上前给瑞文西斯整理褶皱的衣领，将它拉平整，还用手掸了掸。 “那可是我亲手编的诶，季阿娜！我在魔法师之家亲自挑选的野牛皮，在锻堡时亲手挖的天然纯水晶，那两个手链世界上独一无二！”瑞文西斯不服气跳脚。 “是是是，是我们最伟大的瑞文西斯亲手编的。”季阿娜敷衍，牵起瑞文西斯的手，带着她往汪达和李时雨的方向走去，“现在我们需要去听听汪达给我们我们分配了什么任务。” 两人来到汪达他们两人面前，听见李时雨在和他讨论梦境的事情。 季阿娜问：“你们还在讨论这些天的梦魇吗。” “我想知道时雨做的是什么梦。最后又是在哪里结束的。”汪达回答。 李时雨无奈点头：“其实对我来说这梦并不算什么，说实话，最后带给我的感觉并没有平常我做梦来的更为难受和悲伤。” 瑞文西斯好奇：“李时雨你已经免疫梦魇了吗！” “不是免疫，瑞文西斯。”李时雨稍稍思考一会儿，“可能我平日里想的东西就很多，也料想过更多悲伤难受的情景。应该是，医学上那个词语叫什么来着。是的，抗药性。” 不止汪达，魔法学院高材生瑞文西斯和博学的季阿娜也没听懂最后一个词。 “什么？”汪达直摇头，“我听不懂，时雨。” 季阿娜：“可能我不懂医学，我没听说过最后一个词语。” 瑞文西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在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明白。 三个人都不明白李时雨说的是什么。 “啊。”李时雨解释，“简单通俗的说法就是‘药物抵抗’。类似于我因为生病吃一种药，长时间内一直都在吃，慢慢地这种药在我身上的效果就会降低。我这么说你们有明白吗。” 季阿娜点头，瑞文西斯思索，汪达摇头。 好吧。 换个汪达能明白的说法吧。 李时雨无奈：“反正就是我对难受伤心的事情根本不害怕。所以这种梦魇对我来说几乎没有用。” 瑞文西斯从前一个问题抽身，问李时雨：“到底是什么样梦能让你不害怕？” 瑞文西斯真的太好奇了。 “那是我十九岁的一件事啦。”李时雨拍拍汪达肩膀，指着他，“还和汪达有关。” “和我？”汪达指着自己诧异，“难道时雨之前和我相处时很痛苦吗？” 如果是李时雨十九岁的一件事，那么当时汪达应该二十岁。 他比李时雨刚好大一岁。 “不，不是的。汪达。”李时雨感到好笑，“并不是你和我的相处让我感觉难受。只是当时的我对这件事想不明白而已。可能遗迹从我脑子里搜寻到这件事后认为它能摧毁我的意志吧。不过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 一件事。季阿娜想。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能摧毁李时雨的意志。 汪达问：“什么事让你想不明白？” 自己竟然给李时雨造成困扰了！？ 汪达自己从来不知道。 这不应该！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知道他们俩之间从来都会无条件偏袒对方，且两人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怎么李时雨十九岁时会因为汪达想不明白。 她们不懂，所以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三双好奇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时雨。 李时雨被逼着后退一步，笑道：“别这样。我这就说。” “其实真的不算什么。这件事发生在汪达邀请我一起出去冒险的那天，其实现在回头想想还蛮有趣的。我也就十九岁，七年前的事情，当时没完全长大，青春期的孩子嘛，难免会胡思乱想。” “啊，那天！” 汪达像小狗叼尾巴一样原地转个圈，站在李时雨身侧，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道：“我知道了，那天！” “哪天？你吃到花生过敏那天？”瑞文西斯问。 全队都知道汪达花生过敏。 “不是花生过敏，瑞文西斯。我过敏次数太多了，我怎么记得我过敏是哪天。”汪达像驱赶苍蝇一样摆手，“就是我决定离开醋栗镇，准备正式进入冒险生涯的那天。” “得了吧，汪达。别这天那天的了，有事就赶紧说。”瑞文西斯不满。 汪达用手肘碰碰李时雨：“这一开始就是时雨的梦境不是吗，不如让他亲自讲讲吧。” 汪达很想知道李时雨为什么当时想不明白。 或许能从只言片语中找出线索。 杨天宇和二十四从他们身边经过，去准备他们要出门用到的装备。 李时雨本以为两人也想听，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等他们走远了才发现真的不是假借着拿东西借故偷听的。 人家只是单纯的路过。 杨天宇是一定听到了自己这边的对话的，尤其是瑞文西斯和汪达两个家伙一惊一乍的，想不注意都很难。 不过也是，不是所有东方人都像李时雨这样热衷于去探求更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反正伽普瑞卡和麋鹿还在戈拉克家里取东西，需要的物资稍微有点多，他们还要叮嘱马修和马特准备下一次的份额，自己的故事不长，几句话就能说完。 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好吧。那我开始讲了。” 李时雨除了喜欢听故事幻想故事，也很乐意给别人分享故事。 第138章 南瓜 六月的奎雷萨已经热的吓人，火焰般的太阳直照大地，泥土路上的沙土被晒的干裂，空气中没有一点风，让人透不过气、无精打采。 下午最热的时候没有人会在烈日下劳作。 除了一个人。 十九岁的李时雨。 他顶着草帽背对着太阳的方向蹲在农田里，刚才给结果的冬瓜搭架牵绳，以及稍微拔掉一些杂草，现在挑选稍后要用来做饭的南瓜。 拍拍这个。 嘭嘭。很闷，还没完全成熟。 拍拍那个。 嘣嘣。嗯，声音比较爽脆。 掏出小刀，小心割掉藤蔓。 沉甸甸的，是丰收的喜悦。 哥哥姐姐跟着爸爸妈妈还有那些叔叔婶婶去山另一头的镇子抢收小麦，家里在那边还租了很大一块地，弟弟妹妹还在上学，因此做饭的任务落在了李时雨身上。 一个南瓜已经足够，甚至今天只能吃半个，家里包括自己就七个人，这个放在饭里一起焖好了，还有之前爷爷送来的野猪肉，可以用绿豆炖个汤。 李时雨抱着南瓜站起身，思索还要不要准备其他。 这里是李时雨家门口的农田，不大，蔬菜的种类很多，一年四季都能收获不同的菜，这一小片农田足够家里所有人吃的。 就在李时雨想着干脆再摘些绿叶菜时，身后传来一声口哨声。 这个口哨声很熟悉，只能是一个人。 回头。 汪达·希尔达。 和李时雨住在同一个镇子上的西方人，橘红色的头发和李时雨怀中成熟的南瓜几乎一个色。汪达是李时雨在镇上为数不多的西方人朋友，两人几乎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可以算青梅竹马。 “时雨，干什么呢？”汪达双手搭在栅栏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时雨。 李时雨举起南瓜给他看。 “哦，收菜呢。” “是的。晚上家里吃的。” “现在又到南瓜成熟的季节了啊。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家的南瓜，跟市场上卖的不一样。夏天和冬天你们家的南瓜就是我的主食，甜的不过分，恰到好处。” “谢谢。” 这是汪达不知道第多少次夸赞李时雨家的南瓜了，南瓜熟两季，这样的话每年都要听两回。 李时雨发现汪达穿的不像往日一样随便：现在他背着一个小包和剑盾，腰带上扣着好几个小皮包，斜挎着一捆绳索，还穿着护肩。 像要远行去野外的猎人。 李时雨问：“汪达，看你这样子，你又要去城里接委托赚钱了吗。” 前几年汪达告别父母一个人返回奎雷萨生活，他的生活来源主要是去城里的冒险者公会接一些安全的一个人就能做的委托过活，往往是工作一两个月钱赚够了就回到镇子上呆三四个月，如此反复。 本该是这样。 “不。”汪达摸摸鼻子，“这次就不那么快回来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下定决心。什么决心？” “我要去冒险，时雨。像我爸爸妈妈那样，成为一名冒险家。去世界各地见识更多我未曾见过的东西，去感受世界的浩大，而且这样我还能顺便逛遍整个世界的武器店，见到更多类型的剑。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见到勇者之剑呢。” 汪达笑嘻嘻的，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好几年都不回来了？” “嗯。不打算回来了，指不定明天我就又跑到浦索利夫去了。”汪达偏头思考片刻，“我想可能之后路过奎雷萨时抽空回来看一眼吧，反正我家里常年没人，我爸爸妈妈每年每次回来呆一两个月就走了。” 李时雨感觉什么要从他心里即将逝去。 “那你之后靠什么为生，接委托吗？”李时雨问。 “是啊。可能之后加入一个固定的队伍，然后跟着他们去世界各地到处跑。之前不是一直跟着爸爸妈妈的队伍狩猎‘巨大生物’和发现遗迹为主嘛，我对一些‘巨大生物’的习性还算了解，或许会加入类似的队伍。” 李时雨笑道：“你有丰富的经验，别人一定会非常乐意接纳你的。” 表面还在和汪达谈笑风生，然而李时雨心里想的是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他就要知道答案了。 或者，他想要逃避答案。 李时雨蹲下，将小刀从地上拿起，和汪达道别：“那我就回家了，汪达。景云和星柯等会儿就要回家，哥哥姐姐他们也应该在返程路上了，我得去给他们准备晚饭。” 转身，李时雨朝家里走去。 快走。 赶紧走。 再快一点。 “时雨。” 身后的人叫住他。 李时雨抱着南瓜再一次回头。 汪达笑起来。 如同朝阳。 “要不要试试一起去外面冒险。” 突兀的，李时雨的双耳开始耳鸣。 蚯蚓的拱土声，植物的生长声，土地的干裂声，这些正常情况下听不见的声音霎时在李时雨耳中放大数倍。 沉默是六月夏天的主调。 汪达靠在那里，耐心等待。 “汪达。”李时雨的声音有种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在对我发起邀请吗？” “嗯。”汪达的回答没有迟疑。 “一起当冒险者？” “对，我俩一起去世界各地冒险。” “为什么要邀请我。”李时雨紧紧握住小刀，埋头，“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单纯的拿我逗趣。” 汪达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李时雨本来激动的心慢慢的阴沉下去。 算了吧，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汪达做事从来不会深思。 李时雨转身，准备再次往家里走去。 “因为你是李时雨。” 身后的人声音洪亮。 “因为你能种出全世界最好吃的南瓜。我从春天开始就看你给南瓜播种、育苗、浇水、施肥、牵藤、授粉、管理、修剪、保护，然后今天，将辛苦种出的南瓜摘下来了！你能种出这么好吃的南瓜，那么你也是一个很棒的人，你可以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时雨，在你还年轻的时候，去见到更多你此前无法想象的风景和奇迹。” 标准答案。 超出认知。 李时雨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对汪达说：“汪达，你的话很有趣。” “那你答应吗，时雨。如果你和我一起走，我发誓一定不会让你在旅途中感到无聊的！” 李时雨嗤笑一声。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回答什么呢。 “行。” 汪达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轻巧地从栅栏外翻进来，急切奔向李时雨：“你答应了？时雨，这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不过冒险旅途的开始可能要晚一点，我需要现在就上楼收拾我的东西。” 汪达很自然接过李时雨手中的南瓜。 “好！” 汪达开心，样子像隔壁叔叔家的那条看家护院的大狗。 这个农田本就在李时雨家后方，两人很快到家，将南瓜放在厨房，李时雨冲刺着回到二楼自己和哥哥弟弟一起住的房间，将草帽挂在门后，收拾东西。 “不用带太多，时雨。”房间很小，通道仅限一人通过，汪达就倚靠在门口，“行装要轻便，之后缺什么再去买就好。” 李时雨背对着他，不停往一个小包里塞着东西。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磕绊，没有挑选，仿佛早就准备好所有的一切。 汪达怯懦问一句：“时雨，你不去和家人道个别吗。你和我不一样，你家里还有人，至少要给他们说一声你走了吧。” 李时雨摇头：“我会留个纸条。如果我真的要当面和他们说，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怎么走不了，你家里人这么好，叔叔阿姨总不可能砍断你的腿让你不走吧。” 你不明白，汪达。 “不是的，汪达。”李时雨回头瞧着汪达，认真说道，“我怕我自己砍断我的腿。” 然后再也走不了。 汪达闭嘴，站在门口看着李时雨的背影。 将最后一个小本子装进背包后，留下字条，李时雨迅速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系好腰带，把汪达往一楼推去：“走吧，汪达，我们走小路，和我家里人错开。我家里人会从大路坐车回来，我不想撞见他们。” “嗯。” 站在大厅，李时雨觉得不妥，还是赶紧将厨房的南瓜抱出来，确定锁好家里的所有门，他把南瓜放在大门旁的一个篮子里，将钥匙藏在南瓜下面，这样家里人回来就能看见。 等到李时雨转头，迎面撞见一个老妇人。 糟糕。 “奶奶。”李时雨小心问好。 奶奶和爷爷住在醋栗镇，但和李时雨家隔着半个小镇，来回一趟挺麻烦的，老人行动不便，总是他们这些小辈去他们家探望他们。 很少见到他们回来的情况。 李时雨连口水都不敢咽。 奶奶上下将李时雨和汪达打量一番。 “多久回来？”奶奶用东方话问。 汪达没听懂，挠头。 在亲人面前，李时雨的窘迫无所遁形。 “不知道，可能下个春节也不会回家……” 李时雨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不着家的野小子。” 说着，奶奶将一个东西塞在李时雨手中。 态度强硬，容不得李时雨拒绝。 “我看也不用给你爸了，你爷爷一个月前将这个祖传的狩猎刀拿去自己动手给它配了个刀鞘，你就拿去在路上用吧。” 这把狩猎刀大有来头，百年前随着太爷爷一起从盛国过来的，据说这是当时太爷爷身上最值钱的一个物件，甚至来到西方后被一些贵族看中想要高价购买也被太爷爷拒绝了。 李时雨知道这把狩猎刀对于家里的价值。 “不，不行。”李时雨慌张着，将狩猎刀塞到奶奶手上，“这太贵重了，奶奶。我会弄丢。而且按我们几个排行来说我也不是家里最大的，这是要给哥哥或者姐姐的。” 狩猎刀默认传给下一代年龄最大的，能撑起整个家的。 李时雨他这个“逃跑者”算什么？ “他们拿着没用，摆着放在桌子上当装饰品，根本用不上。你快拿走，我做主，之后我找他们说去。” “不行，奶奶。真的不行！” “老三，听话！” 奶奶一跺脚，李时雨浑身剧颤，僵硬地接过那把狩猎刀。 平日奶奶都会忽略掉姓氏叫他们兄弟姐妹几个：青禾、清秋、时雨、景云、星柯。 唯独牵扯到非常重要的事或者她生气时才会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幺。 “都不知道你多久能回家，留个家里的念想。丢了就丢了，一把刀而已，哪有你的安全重要。” 奶奶粗糙的双手按在李时雨手背上嘱托着：“如果这把刀能在外面保护你，那才算是尽到了刀的本分。而不是在家里落灰。时雨，你说奶奶说的是不是。” 既然都这么说了…… “是……” 李时雨埋头。 无地自容。 “走吧。”奶奶轻松地拍拍他的后背，“赶紧和你的朋友一起出门玩吧。” 李时雨叹息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拽着汪达的袖子离开家。 奶奶在后面说着：“玩累了记得回家。” 李时雨没回答。 加快脚步，两人走远，走上田间的小路。 回头看不见家。 汪达凑到李时雨身边：“时雨，最后走的时候怎么不给奶奶多说点话？” “汪达，东方人是感性的。”李时雨噘嘴，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向汪达解释，“因为刚才我最后回头，我一定会选择不走。” 我得果断。 得狠下这条心。 “但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去外面看看，在我年轻的时候。” “是嘛！”汪达笑，“我看你总是待在家里，整个人都要变成蘑菇了。” 李时雨没有回答。 离家的孩子，快快走吧。 莫要哽咽，莫要踌躇。 你有太多事可做：去看雨水混着落叶从屋檐流下，去看太阳照耀世界每一寸土地。 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或成为意义本身。 第139章 分队 中途，杨天宇和二十四听见这边还没结束，围过来，李时雨也不在乎听他故事的人增多，几人一起聆听。 故事到了后面，瑞文西斯用一种“真是你能干出来的的事情啊”的眼神看着汪达。 汪达被这种眼神盯着，浑身不自在。 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最后李时雨都不曾回头。 二十岁的汪达不明白。 二十七岁的汪达明白。 李时雨舍不得他的家，舍不得离开他的家人，是一个极其眷恋家庭的孩子。 即使骨头被打断，血液流干，也改变不了他是东方人的本质。 他和汪达不一样，李时雨要与自己作斗争的同时，也要和自己内心中的家人作斗争。 如果那天他回头，结果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我一定会选择不走”。 汪达心里有些小小的愧疚。 李时雨的故事讲完，摊开双手无奈道：“是吧，我说过了，这个故事真的不算什么。可能和你们的相比，我的梦实在是太过于平淡。” 确实，听上去只是一个“少年离家出走”的故事。 季阿娜却摇头道：“我明白，李时雨。但这件事还是对当时的你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困境，否则梦魇也不会将这件事反反复复向你提及。” “算是吧。”李时雨苦笑。 在这之后，杨天宇问：“你家兄弟姐妹一共五个人？” 李时雨手上比划：“对，我上面有一对大我三岁的双胞胎哥哥姐姐，下面有个小我三岁的弟弟和小我五岁的妹妹。我是老三，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刚刚好。” 杨天宇顿了顿，决定说出口：“冒犯问一下，你们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吗？” 这让汪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不明白杨天宇询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嗯，我们都是同一个爸爸妈妈。” 李时雨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曾在爷爷那里听过太爷爷讲述盛国的故事，说盛国大户人家除了几个例外基本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家里会有很多孩子，而且孩子与孩子之间会有嫡庶之分，嫡出的永远比庶出的地位要高。 或许杨天宇就是来自于这种家庭，这才会问他们家五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吧。 “冒犯了。”杨天宇还是补充道歉。 “没有。”李时雨摆手。 算了，反正杨天宇也道歉了，李时雨自己也不在意，另外三人就不纠结背后的原因。 不过，似乎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汪达偏头，碰碰李时雨：“所以，时雨。我有个问题。” “嗯？” “就是这些天给我们形成的梦魇最后不都是会有一个人，要么这个人可能不会出现，要么这个人是个模糊的人影，然后梦境结束，我们醒来，感觉梦突然结束，并没有后续。”汪达托着下巴，“可是刚才你给我们说你的梦境，直到最后都完全没有提到这个人的出现或说到一个人影，甚至梦境结束的很自然，这是为什么？” 除了李时雨，在场其余四人心里都一惊。 对啊。 李时雨从头到尾都没说第四个人的出现。 说到最后这个梦也没有那种突兀结束的感觉，非常平淡的收尾。 就像一个冒险故事的起始章节。 “这也是我一开始想和汪达讨论的。”李时雨皱眉，“这几天我有去了解过汪达、麋鹿还有伽普瑞卡的梦境，再加上刚才吃饭时听见杨天宇说的，发现你们梦境最后似乎都会有个人。我的梦里却完全没有，汪达还有我奶奶的脸全部都是清晰的，对话也很清楚……” 瑞文西斯举手：“我知道我梦境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是普普教授，就是我的导师。” 季阿娜：“我的是我的妈妈。” 二十四看看四周，思索片刻说道：“梦里最后那个人影我并不知道是谁，但也确实存在。” 大家都是要么知道人影是谁，不知道人影身份的也的的确确有个人影。 怎么到李时雨这里就没有呢？ 好奇怪。 “这两天我也努力尝试在梦结束时控制我自己去观察周围的情况，去找那个人。不过没有办法，梦里的我就像画中的角色，无法意识到自己就是画中人，等到醒来后才有这个意识。” 明白自己的梦，然后控制自己的梦。 季阿娜叹息：“这很难做到。” 大家赞同季阿娜说的话。 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没有答案。 汪达：“算了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总不可能这个人现在就跑到我们面前对我们说‘嘿，我是你梦中出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我吗’。” 瑞文西斯撇嘴：“说不定呢，汪达。毕竟你和李时雨都遭遇了前往过去的盛国，见到早就死去的神明，说不定我们梦中的人真的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这么做。” “嘿，瑞文西斯。”汪达不满。 “如果真的能见到就好了。” 杨天宇在后面默默发言。 不是东方话，而是西方话，大家都能听懂。 啊…… 瑞文西斯本想和汪达争论一番，但是听到身后人说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嘴。 杨天宇自己有说过，那个人影是他“已死的故人”。 二十四担心：“主子……” 杨天宇拍拍二十四小臂，示意她不要过度担忧。 季阿娜和李时雨交换一个眼神，她在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抽出手指指杨天宇，李时雨摇头。 季阿娜：要不要安慰一下杨天宇。 李时雨：不用了。 好吧。 季阿娜只好转移话题：“汪达，你忘了还要给我们分配任务了吗。我们该如何探索遗迹，找到前往遗迹的入口什么的。” “哦哦，对！”汪达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迅速接上季阿娜的话，“之前我还和杨天宇一直商量大家的任务分配，本想等麋鹿和伽普瑞卡回来再决定。反正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我们直接安排也行。” 瑞文西斯：“赞成。” 李时雨：“我有个想法。反正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入口在哪里，不如分散来先寻找遗迹入口，找到之后再一起想办法怎么进入遗迹。” “也只能这么办。”季阿娜说道。 李时雨转头问队长汪达：“怎么分组？我们一共八个人，分成两队还是分成四队。” “时雨，其实还可以考虑下大家的战力组成。”汪达摸摸鼻子，“你们看，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是魔法使，季阿娜是弓箭手，都是远程攻手，他们三人可以分配实力较为强劲的三个能近身战斗的。这样如果遇到强敌，虽然现在还没遇见，但这可是遗迹附近，他们就能发挥最大的实力。你们觉得呢？” 汪达说的不无道理。 根据当下的情况进行合理的队伍配置，能发挥每个人的最大能力。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一向服从汪达的调令，李时雨没意见，只是汪达这么一说可能要将杨天宇和二十四分开行动。 杨天宇善用长枪，二十四善用刀。 枪和刀都是近身武器。 他们会同意吗。 李时雨看向杨天宇：“杨天宇，你们认为呢？” “我没意见。” 只是。 李时雨补充问道：“那和你一队的，麋鹿、汪达或者我都可以吗？” 先前杨天宇亲口承认自己不想和男性接触。 本以为大家最近这段时间打好关系了，或许没问题，可杨天宇还是坚定摇头：“不行。” 好吧。 汪达伸手向杨天宇展示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那你只能选他们俩其中一人了。” “季阿娜。” 几乎不带一丝犹豫，杨天宇说出人名。 诶！？ 瑞文西斯惊讶看看季阿娜，又惊讶地看看杨天宇，而后，她有些不甘心地质问杨天宇：“我，你……你觉得我的实力比季阿娜差才没选我的吗？” 瑞文西斯好伤心，世界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 虽然选季阿娜也很好啦，她的弓箭射的极准，一个手斧丢过去能让敌人的脑袋直接开花。 但他没有坚定地选择自己，还是好难过。 杨天宇回答：“不。因为你的话很多，我无法很好的与话多的人相处，到时候你一定会觉得我很无聊的。” 啊！ 还好不是因为实力问题。 太好了！ 就一句话，瑞文西斯又开心起来。 季阿娜看着瑞文西斯没出息的样子，好笑地拍拍瑞文西斯：“话多的瑞文西斯。” “话多也很好。”瑞文西斯笑着，“我就话多，是聒噪的雨林鹦鹉。” 真好哄啊，瑞文西斯。 “既然这样，那么二十四，你呢？”汪达问，“你想选？” “瑞文西斯。” 也是没有一丝犹豫。 “好耶！”瑞文西斯振臂高呼。 瞧她那个得意劲儿，简直要向全世界宣布她瑞文西斯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使了。 瑞文西斯得意地跑到二十四身边，握拳对着二十四笑道：“来吧，新搭档，咱们碰个拳。” 二十四有点扭捏，面上为难。 “尝试一下，二十四。”杨天宇用东方话对她进行鼓励，“迈出第一步。” 有了队长的话，二十四点头，握拳与瑞文西斯碰拳。 “合作愉快！”瑞文西斯笑。 “合作愉快。”二十四回应。 李时雨听见杨天宇那句话，侧头对汪达说道：“我们俩都是被淘汰下来的呢。” 汪达摇头：“怎么这么说呢。时雨，还有伽普瑞卡。” 然后，等着伽普瑞卡和麋鹿搬运物资回来后，伽普瑞卡说：“那我选择和麋鹿一队。” 李时雨转头对着汪达轻笑着。 好了，这下他和汪达真的都是被“淘汰”下来的人了。 瑞文西斯大笑着拍化成石头的汪达肩膀：“别伤心，汪达。至少你还有时雨陪伴不是吗。” “对，对，我还有时雨。”汪达伤心死了，他一个转头就趴在李时雨肩膀上假惺惺地哭起来，“时雨，我只剩你了，他们都不选我。” “不也没选我吗。”李时雨无语，头偏向另一侧。 而且这话形容的真怪：“只剩你了”，说得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汪达一样。 看汪达这没出息的样子，其他人乐了，杨天宇侧头不看，二十四选择和杨天宇一样侧头但她是偷笑，麋鹿一直摸着自己的鹿角强忍笑意。 这个队伍，少了一个人都不行。 将伽普瑞卡和麋鹿搬运的物资全部码整齐，大家准备出发。 汪达：“刚好四队，可以朝着四个方向分头寻找。今天就仅限盆地内部和盆地外一圈，不要走远，等着熟悉周围的环境后再继续往外探索，等到夜晚大家再回来分享信息。午餐都带齐了吧。” 众人检查装备。 没问题。 季阿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皱眉说道：“这天一直是亮的，看不见太阳，怎么推断时间。” 她一直都是观察太阳在天空的位置判断大概时间，因而在暗沼和现在的“永昼”下无法得知此时的时间。 好问题。 众人犯了难，甚至汪达想到干脆在大家肚子饿了之后往回走的想法。 第140章 诠释 这时，李时雨将怀表递到瑞文西斯手中。 瑞文西斯观察一番，很快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怀表。我记得这个价格并不便宜。李时雨，你买的？！” “汪达送的。”李时雨淡然开口，“瑞文西斯，我把怀表交给你，你观察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等到短的那个时针走到下午五点时，就用魔法在天上炸出一个类似于节日里看到的烟花那样的动静，到时候我们听到就往回走。” 烟花之类的魔法，动静极大，盆地不算是太大，无论在哪儿都能听见。 “好。”瑞文西斯一副“交给我吧”的表情，郑重将怀表揣好。 她坏笑地看向汪达：“没想到啊，汪达，你送李时雨怀表？” “不能吗？”汪达疑惑。 犹豫片刻，瑞文西斯转口说道：“能。怎么不能。” 瑞文西斯憋住了。 一开始她本想开句玩笑话，可李时雨还在这里，想着这个玩笑还涉及到另一个人，就没说出口。 她的本意只想打趣汪达，并不想牵扯其他人。 当初，鲁塞尔公国刚刚推出这个小巧的钟表，为了使得怀表在年轻人之间流传，为它量身定制了一个宣传语： “时光流转，爱恒久远。” 瑞文西斯本想说的那句话是：“你不知道这个怀表恋人之间最棒的礼物吗”。 汪达与李时雨的探索方向是北边，也就是在众人来的那个方向继续向前，他们是从南边来的。 两人走出废墟。 为在极寒之地保持体温，汪达和李时雨之间不会交流，只有必要时才会进行一两句对话。 目之所及，白皑皑一片，没有异常。 世界上出现的所有遗迹，它们的入口千奇百怪，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和房子结构一般，被称作遗迹的建筑物上有一道门，那道门就是遗迹入口。 遗迹入口，可能是古树上的一个树洞，可能是云层里的一口井，可能是一处向下走的阶梯。 五花八门。 尽管绞尽脑汁或者撞大运找到遗迹入口也没有用，还有遗迹大门阻拦着前进者的步伐，往往要破解大门上的奥秘才能正式进入遗迹内部。 每个国家遗迹大门的奥秘都不一样：盛国的遗迹多是历史军事或民间故事、海拉尔王国多是神话传说或人文风情、恰万卡索联盟多是古代魔法和禁忌魔法、鲁塞尔公国多是数学难题或哲学辩证…… 鲁塞尔公国的遗迹放眼全世界也算多的，与拥有遗迹群的东方国家吉利达一样，但真正能进去遗迹数量极少，多数遗迹现仍未被破解，世界上很多学者聚居在鲁塞尔公国，因此，鲁塞尔公国是世界上知识和技术最为领先的国家。 那么，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呢。 在胡尔德拉卡的遗迹，绝大多数是单纯考验探索者的力量，要是真的碰见他们解不开的难题，巨人们会选择暴力破开遗迹大门，不过这个方法千百年来这种暴力手段只成功过一次，遗迹大门作为前人最为璀璨的技术证明，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现在寻找遗迹入口，最好用的就是寻找哪些地方有异常，然后逐一尝试排查。 根据已知遗迹的入口推测，遗迹入口不会离遗迹很远，就在附近。头顶上斯托姆瑞奇的遗迹入口推测应该就在正下方不远处，那么入口范围就在其正下方或者周围。 现在四个队伍就是在做这个工作。 汪达眼尖地看到半山坡有个大石头，他朝身边喊道：“时雨！这里，石头。” 李时雨原本相隔汪达二十多米远，听见汪达的声音，匆匆跑来。 “汪达，你怀疑是这个大石头吗。” 李时雨围着这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巨石转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又观察四周。 汪达的猜想不无道理，这附近只有这一块大石头在这里，极为突兀。 汪达拍拍石头：“我们可以挪开一点点，然后看看下面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好。” 这是在半山坡，不能往南面推，石头可能会因为用力过猛突然滚下去，中途并没有溪流或者树木等拦截物，这块巨石会有概率直直冲向营地。 那就稍微往两侧推一点。 李时雨仔细分析，石头右侧比左侧更为平展，方便人使力，他招呼汪达从这边推，汪达半个身体靠在石头上，将面罩往下扯，方便喘气，他打算动用全身的力量推石头。 “汪达，我说‘一，二，推’，说‘推’时再使力。”李时雨将双手抵在石头上。 “没问题，时雨。” “一，二，推。” 石头很重，第一次没怎么推动。 “一，二，推。” 第二次，汪达卖力，额上青筋冒起，石头似乎挪动了一点点。 “一，二，推。” 第三次，已经被挪动石头推得更为轻松，这下彻底感受到石头真的动起来了。 “好了，汪达。足够了。” 李时雨松手，蹲下观察刚才被推开的缝隙。 汪达松松肩膀，蹲下问道：“怎么样，时雨。” “我再看看。” 李时雨掏出镐子，在石头下方挖了挖，只有泥土和碎石，没有一点入口的样子。 没有呢。 “这就是个普通的石头，汪达。”李时雨站起身，将稿子尖端的泥土在石头上碰撞几下抖落下来，重新插回腰间，“下面只有土，什么都没有。” 汪达失落：“好吧。” 他还以为下面或许真的有遗迹入口呢。 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两人继续往山坡上走去。 这附近除了这个石头，周围没有更多可疑的地方，李时雨没有刻意走远与汪达保持距离。 没有必要。 “时雨，你说这遗迹入口会在哪里呢。” 汪达在推完石头后忘了面罩重新拉上来，寒风吹的汪达面部就像被刀割，再加上他内里穿着一层冰凉的链甲，做好保暖措施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将面罩拉上去。 “谁知道呢。”李时雨说。 反正路途无聊，李时雨也不像之前分开寻找，汪达忘记说话有可能失温，干脆没话找话：“之前我给你讲的海拉尔神话故事就是我的父母在一处遗迹里找到的，我妈妈给我说那个遗迹入口是在一个森林中的水缸里。神奇吧。” “蛮神奇的。” 汪达笑道：“我的全名都来自一个水缸，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水缸里的孩子。”李时雨总结。 “嘿，时雨。你说，你猜猜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想给我取‘汪达·希尔达·奥尔斯汀’，将希尔达作为我的中间名，姓氏还是随他们姓‘奥尔斯汀’。” “奥尔斯汀”是汪达父母的姓氏，汪达是两位奥尔斯汀的孩子。 可汪达姓“希尔达”呢。 汪达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李时雨善于联想，果真思考起来。 希尔达是那位‘勇气与自由’神只的作为人类时期的名讳，汪达是他成为古的随从神后神只时被造物主赐予的称呼。 汪达·希尔达是以汪达为名，希尔达为姓。 且两者可以都可以单独拆分出来用作一个名字，更多用在女性身上，却突兀的用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一条似乎并不重要，忽略掉这个线索。 那么。 李时雨说出自己的总结：“或许，汪达。你的名字都曾属于一个人的名字，之前他是人，后来成为神。无论哪一个都是指代他这个个体的。我猜测你的父母想的是，这个神只应该赋予一个全称来称呼他在人间的化身，也就是你这个个体。神只本该高高在上，而不是落入凡间，拥有与人间的连接，而这个连接就是你们家的姓氏‘奥尔斯汀’。” 无论是汪达还是希尔达，都可以指代这一个神只。 落入凡间，拥有一个人间的姓氏，那么神也会变成凡人。 汪达“诶”了一声：“有道理！时雨。” 他很认同李时雨所说的诠释，说不定这个就是他父母的真实想法呢。 不过，除此之外，汪达还有一个想了更久的诠释，这是他十二岁时知道自己名字来历后独自想到的，想了十五年。 他对李时雨说道：“还有一种情况，时雨。” “还有一种情况？” 汪达将这个多年的诠释说出来：“这个答案我想了很久，虽然没有得到我父母的正面答复，但我可以擅自认为这就是正确答案。你想啊，汪达，哦，我说的不是我，我说的是古的好朋友汪达，你想啊，时雨，汪达成为神只后掌握的是力量什么。” “‘勇气与自由’。” “对，‘勇气与自由’。当时造物主也说汪达本就是‘勇气与自由’这个精神的化身，那么无论是‘汪达’还是‘希尔达’，他们本就是称呼同一个人的称谓而已。那么组合在一起的‘汪达·希尔达’就是这个人的完整化身，既是人，也是神，是完整的‘勇气与自由’。我说的对吧。” 李时雨侧头看着汪达。 汪达对他微笑。 面罩遮挡住看不见嘴巴的表情，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既是人，也是神。 “真有你的，汪达，你这个释义或许才是你名字真正的含义。”李时雨笑道，“‘勇气与自由’。汪达·希尔达。好啊，是个好名字。” 汪达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个精神的化身。 神话中的造物主一语成谶。 “不过，时雨，我要给你说个好玩的。” “好玩的？” “这是听我爸爸说的。在妈妈刚怀上我时，她就想到了之前他们在海拉尔遗迹阅读的古籍有这个故事，他们很不靠谱的在我还没诞生于世知晓真实性别时就已经定下我的名字，无论我是男是女，我都会叫‘汪达·希尔达’。如果是女孩，那么这刚好是两个女孩的名字组成的，如果是男孩，那就和神话里的汪达一样是女孩的名字男孩的身体。” 这的确很好玩。 没想到汪达取名时还有这个逸闻。 在谈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盆地边缘。 他们到达山坡最顶端。 脚下的积雪开始增厚，不像盆地里的那么薄，有些成为冻雪，从现在开始，除了注意遗迹入口外，两人现在还要担心脚下安全，防止积雪下有深坑或裂缝。 毕竟这里是斯托姆瑞奇，是无人之境，一切都是未知的。 李时雨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的木棍，递给汪达一根。 “那么走吧，汪达，咱们现在还要继续向前。” 汪达接过木棍：“走。” 两人往前狠狠戳一下，才敢向前挪动一步。 另一边。 瑞文西斯嘴里吟诵着咒语，使用水元素魔法探查周围地质情况。 周围一公里范围的雪层之下没有陷阱，不会走着走着就掉进坑里，她结束吟唱，热情向身后的二十四招手：“走吧，二十四。周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上去。” “好的。”二十四小跑过来，跟上瑞文西斯步伐。 第141章 喑刹龙将 她们被分配探查的方位是西边。 从营地一路走到山坡顶上，一路没有发现疑似遗迹入口的异处，嘴上闲不下来的瑞文西斯干脆就和二十四说她的四属性魔法大致是什么，分别能做到什么事情。 好比刚才水元素魔法探查周围的基本原理，众所周知，所有的事物都含有水，用魔法去感受每个物质中含有水的分布排列了解周围大致情况，这个魔法看似探查范围很大，很耗费精力，实际上这种探查类魔法不会过多消耗魔力。 “所以，当某个地区的领主想要请人绘制当地地形图时，除了去寻找操控土元素的魔法使，也可以找操控水元素的魔法使。”瑞文西斯向二十四科普魔法使的妙用，最后不忘拍拍自己夸奖道，“而我，这两种元素魔法都可以操控。” 真不愧是瑞文西斯。 听完，二十四感觉魔法真是神奇，勘探地形都能做到。 和内力完全不一样呢。 是不是她也可以尝试学习魔法，这样就有更多的方法保护杨天宇了。 不过二十四也只是想想，因为没有任何先例能证明，拥有内力的东方人同时可以拥有只有西方人才能拥有的魔力或净化之力。 两人不停往前走着，脚踩在厚厚的雪层上。 二十四体型高大，步伐间距大，目前的雪层厚度只能没过她的小腿，所以她在前方开路，方便身后瑞文西斯走的更轻松一些。 在她身后的瑞文西斯抬头看着二十四的后脑勺，又联想到两人身高之间的差距。 反正二十四现在和自己是临时搭档，就当是了解队友，顺便问一下吧。 瑞文西斯说道：“二十四，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女生里身高最高的，身高有两米了吧！你只是人类对吧，没有其他人种的基因。” 二十四在前方说道：“对的，我是人类。身高确实有两米。” “好棒！两米！” 和二十四相处这么久了，瑞文西斯是不会去嫉妒熟人的身高的，她只会嫉妒陌生人的身高。 她是发自心底夸赞着二十四的个子。 二十四喃喃：“可我并不觉得我长得高是好事……” 不是好事？ 这当然是好事啊！ 我羡慕都羡慕不来！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瑞文西斯没将第一想法对二十四说，如果对方是汪达或许能说出口。 瑞文西斯问道：“为什么？二十四。你这么高，比你矮的抬头只能看到你的下巴，这多棒啊，在无形中能蔑视他人。我做梦都想拥有你这么高的身高。” 二十四不语。 她脚下的雪被她踩得“咔嚓、咔嚓”的响。 雪很硬。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二十四回答：“因为和别人不一样的话容易被当成异类。” “啊……” 瑞文西斯听出这句话背后的落寞。 二十四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比身边人都高，没有哪个女生会长得像我这样高大。从小到大我因为身高和身材被人们当成异类。他们嘲笑我、谩骂我、讥讽我，有人叫我‘怪物’、‘女巨人’什么的，然而面对这些我不能反抗，一旦我开始反抗，这些无妄之灾就会变本加厉的返还在我身上。” 瑞文西斯抿嘴。 手套下的双手捏了又放开，捏了又放开。 她在为二十四小时候的遭遇打抱不平。 她想帮二十四骂那些说你的人都是“臭狗屎”、“老鼠的粪便”，但这样只是自己宣泄了情绪而已，根本帮不到二十四。 那该怎么安慰二十四呢。 如果是季阿娜在这里一定会很好的做到这件事吧。 瑞文西斯想，如果我现在就是季阿娜，我会怎么给二十四说呢？ “二十四。” “嗯？” 瑞文西斯难得放慢说话速度：“二十四，我想他们对你做不好的事，是因为他们下意识将自己与你进行对比，然后发现你身上有他们所没有的东西。而那些人为了给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做最后的找补，所以就排挤你，这是他们这些无能之辈最后的拼死抵抗。” 瑞文西斯觉得自己说得太棒了！ 二十四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瑞文西斯：“是这样吗？” “或许是这样，”瑞文西斯笑着，“反正我就这么想！管他们怎么想呢！” 二十四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从未以这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对啊，人类就是这样，自己越没有就会越去在意什么，人都是贪婪的嘛……虽然我也这样啦。” 之前第一次见面瑞文西斯就很在意二十四的身高呢。 瑞文西斯发现自己说的话似乎连自己的立场都无法站住脚，撇撇嘴：“但是啊，二十四。你的身高和体型就是你的优势和特长啊。女生为什么就一定要长成别人心目中的样子呢，你那么高，那么壮，能徒手与最凶猛的老虎搏斗，这样的你也是女生啊。你很健康，这就够了。他们没资格贬低你。” 二十四沉默，向前走着。 她的迈步小了一点，能让瑞文西斯不用加快脚步也能跟在自己身后。 原来这也是优势吗。 瑞文西斯见二十四不回答，干脆乘胜追击：“‘怪物’和‘女巨人’有什么不好，这多帅啊！我告诉你，二十四，我们队伍那个麋鹿，以前还是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最强的骑士呢，他以前还有个外号叫‘圣角守护者’。你这么厉害，等哪一天闻名于世，你也来个外号，什么‘嘶吼的怪物’，‘金盔女巨人’。哇！等你的外号宣传出去，别人听到你的外号都要吓得发抖。” “金盔”一词是瑞文西斯阅读冒险传记学来的词汇，放在外号中没有实际含义，但瑞文西斯觉得“女巨人”前一定要加一个什么词语修饰，那就随便加了个“金盔”。 “银盔”、“铜盔”也可以，但现实里金比银和铜更贵。 “金盔”威猛霸气一些。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发散思维感到相当满意。 “哈哈。” 二十四被瑞文西斯的一番话逗得笑出声。 瑞文西斯是第一个说这些侮辱她的词汇是帅的，甚至可以演变成外号，她从另一个方面解释这些词语的含义。 “谢谢你，瑞文西斯。和你说话真的很有趣。” 瑞文西斯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是吧。所以刚才你的队长不选我真的是她的损失。” “说到外号。瑞文西斯，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关于队长的秘密。” “不会杨天宇就有绰号吧？” 毕竟杨天宇很强大，那天安德烈和黑绍出现时，杨天宇自身释放出的威压太强，这比当年瑞文西斯刚刚入学魔法学院时那名老校长释放出的魔法威压强大数倍。 “是的。” 二十四缓缓说道：“在队长还在盛国领兵打仗时，他的敌人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后来这个外号传着传着就到我们耳朵里了。” 领兵打仗？！ “你们，上过战场！？”瑞文西斯震惊。 “嗯。之前队长还是将军。” “天呐！将军！” 在瑞文西斯的认知里，一个国家最强的军事战力就是将军，一个国家可以有几个或者十几位将军，全世界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位。 那可是将军诶！ 一国的将军竟然在自己身边和自己执行任务？ 太好了，冒险传记又有新的内容可以吹嘘了。 “等等！二十四，你先别给我说杨天宇的绰号。我现在很想知道一个问题。杨天宇曾领兵打仗，还是将军，但怎么现在到‘终末诗篇’里来了？我记得大家此前都是普通的雇佣兵而已啊，这远远没有你们在盛国领取的，嗯，应该叫俸禄吧，对，俸禄多吧？” 二十四没有详细解释，她只是说一句：“不可抗力。” 这么一说，瑞文西斯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一定很复杂，摆手道：“那就算了吧。所以二十四，杨天宇的外号是什么？” “用东方话念出来，是‘喑刹龙将’。” 瑞文西斯狠狠皱眉，最后还是摇头：“听不懂。可光是听着就很霸气。” 二十四点头：“如果用西方话的词汇解释：‘沉默寡言的恶鬼罗刹，如东方龙护体般所向披靡的将军’。” “哇！” 听完解释，瑞文西斯感叹：“这一串释义比麋鹿的‘圣角守护者’给人的冲击更大。‘沉默寡言’、‘所向披靡’……是杨天宇带给人的第一印象。我想你们的敌人一定被杨天宇打怕才会取这个外号的吧。” “队长他基本没打过败仗。” 瑞文西斯注意到“基本”，她不知道这是事实还是东方人说话不会把话说满的品性，和李时雨一样。 “那个东方话的外号。叫什么，我能再听听吗。” “‘喑刹龙将’。” “真帅！” 瑞文西斯“哇哦”一声：“晚上回去我能用这个外号称呼杨天宇吗？我绝对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原本二十四并不想让瑞文西斯这么做，但想想这段时间杨天宇的变化。 或许，可以？ “试试吧。但不要叫的太频繁。” “好嘞！”瑞文西斯高兴答应。 太好了，她知道一个汪达并不知道的小知识。 自己赢汪达太多了！ 瑞文西斯更高兴了，蹦起来：“二十四，既然你的队长杨天宇都有这么霸气威猛的外号，那么你也一定要有。等我们晚上回去，我去找李时雨给你想一个，他是东方人，会东方话，懂得很多我并不知道的东方词语，他一定能给你想出来的！” 二十四轻笑着。 果然，和汪达这个小队合作后，与他们的相处中他们无形教会了自己很多，这是他们此前在盛国的成长环境中所没有的。 不急，慢慢来。 这一天，四个队伍分别向四个方向探索，一无所获。 瑞文西斯的“魔法烟花”准时在下午五点在天空炸开，就连走的更远的戈拉克也听到并看见这个“魔法烟花”，猜想这只能是那些小孩子们约定的一种信号，恰好此时胃部开始绞痛，戈拉克叹息一声只好返回，朝着营地方向走去。 最先回到营地的，是安德烈大头菜和黑绍大首。 他们今天也出去探查情况了，黑绍和大首主要负责跟踪戈拉克，安德烈是探查营地周围的情况，仔细检查营地，在差不多确认时间后就回来了。 大首是抱着黑绍跑回来的。 四米左右的西方龙兽人，在冰天雪地里不停地跑着，一只手怀抱着黑绍，一只手替黑绍挡风。 白色纸张上有个极速奔跑的小黑虫。 见两人回来，安德烈询问刚从大首身上跳下来的黑绍：“戈拉克今天有做什么吗。” 黑绍拍拍褶皱的衣服：“他在探索周围情况。没有任何异常。” “那今天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安德烈啧一声，“真不知道魔王大人和布里涅大人怎么想的，说要保证戈拉克在到达遗迹大门前活着。以往都是派遣一个人去守护神明，现在却让我们两个人同时行动，属实浪费战力。” “海因里希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我们作为属下就不要去多虑。”黑绍说。 大首在旁边点头，赞同黑绍的话。 “或许是。”安德烈抬头，发现远处戈拉克的身影，“那就保持我们的工作状态，黑绍。有特殊情况及时与我探讨。” “嗯。” 黑绍点头，转身带着大首走了。 除非任务使然，他们基本不会与其他人接触。 包括安德烈。 第142章 脱离 戈拉克拖着脚步回到营地。 安德烈同他打招呼：“怎么样，出去一趟有发现什么吗。” 戈拉克的胡子几乎遮挡了整个面部，帽子下无神的双眼没有情绪变化，他回答道：“什么都没有。” “遗迹和远征队，都没有吗。” “都没有。” 戈拉克不愿再去回答安德烈喋喋不休的问题，转身回到营帐中。 尽管依旧绞痛，戈拉克却不愿吃东西或喝水垫垫肚子压抑这个痛感。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睛盯着下面的泥土。 感受撕裂的痛处，体验活着的实感。 胃部和肠道就像某种野兽的利爪在胃里搅来搅去，痛苦不堪。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 应该是那些孩子们回来了，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吵闹，活泼，生机。 是戈拉克所没有的模样。 直到吵闹声慢慢消散，戈拉克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腹部绞痛上，痛感无限被放大。 之前与那些孩子们同行时，看着他们吃饭，戈拉克被他们带动按时吃饭睡觉，现在看不到他们在自己身边吃饭，戈拉克认为吃饭没有了意义，放任自己的胃病发生。 反正我也死不了…… 戈拉克这么想着，鞋子、帽子还有外套没脱，缓缓躺下。 腰侧的铁镐和锤子膈着戈拉克，但他不想起身或调整姿势，他连调整姿势的想法都没有了。 “伊莉娜……法特……” 嘴里喃喃。 意识逐渐昏沉。 极致的痛处已经习惯到将它忽略，戈拉克似乎是要睡过去了。 “戈拉……戈拉……克……” 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戈拉克……” 不是伊莉娜的声音，也不是法特的声音，起身探寻没有意义。 “戈拉克。” 有点熟悉，为什么这个声音还不走。 “戈拉克！” 算了，如果不起来，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叫我的名字，这很麻烦。 戈拉克撑起眼皮，缓缓坐起，望向地面。 是两个黑头发的“小人种”——李时雨和伽普瑞卡。 刚才两人轮流喊着戈拉克的名字。 “有什么事吗？”戈拉克问他们。 李时雨回答：“戈拉克，我们想问你，请问你今天上午是否做梦了。” 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嗯。”戈拉克点头。 “那么，戈拉克。请问你是否有在梦境最后看见你的妻子伊莉娜呢。或者，也有可能没看见她，只是看见了一个像她的人影，你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人但你不知道那个人影是谁。” 他们怎么知道？ “有。我看见了一个人影，并且醒来后伊莉娜在呼唤我的名字。” 李时雨和伽普瑞卡对视一眼，伽普瑞卡点点头。 一切正如他们猜想的那样，戈拉克也受到遗迹能量的影响开始遭遇梦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戈拉克解释他梦境的真相和他们今天上午吃早饭时的猜测。 戈拉克耐心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总结完后，戈拉克说：“这里离遗迹很近，所以我也开始受影响了，上午我听见伊莉娜呼唤我的名字并不是真的。是这个道理，是吗。”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伽普瑞卡说道，“现在你梦里的伊莉娜开始侵入你的现实世界，我们寻到你就是为了将这件事告知于你。我们的同伴和你一样遭遇了这个情况。但当时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听见过那个声音，说明这个情况的发生仅针对你们个人。” “我明白了。如果有更多的情况，我会去找你们。” 原来不是真的。 “我们这几天在寻找遗迹入口，如果有发现会给你通知的。”李时雨说。 “好。谢谢你们。” 伽普瑞卡：“你现在缺什么吗，食物或者水，我可以回到你家帮你取过来。” 戈拉克回头看一眼背包，摇头：“现在不缺。” “好吧。今天我们返回取物资时，马修和马特让我让我给你转述一句话：‘如果找不到遗迹，老师就快点回家吧，斯托姆瑞奇太冷了’。” 戈拉克沉默。 他定定地望向伽普瑞卡，而后，点头。 李时雨侧头与伽普瑞卡交换一个眼神，伽普瑞卡转身离开，李时雨走了几步，还是转身对戈拉克挥手再见：“那么，晚安，戈拉克。” “晚安。” 目送两个“小人种”彻底离开帐篷，戈拉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去背包里取一点食物，囫囵地吃下，感受干涩的大饼在咽喉处卡住，后颈处似乎有什么要突破皮肤钻出来，戈拉克眼前开始慢慢发黑。 戈拉克不急不慢地拿出水，喝一口，大饼软化后才滑下去。 刚才他差点噎死。 可是，他是神明，除了特殊死亡方式，无论什么死亡方式他都是死不了的。 戈拉克卸下所有的装备，脱下外套和鞋子，钻进被子。 现在的戈拉克只想快快睡着，快快入梦，快快到第二天早上。 他想再一次听见伊莉娜呼唤他一声“戈拉克”。 快睡吧，戈拉克。 暂时麻痹自我，脱离现实，见到你梦寐以求的未见之人吧。 “小人种”的帐篷与戈拉克的帐篷之间有一段距离，因为当时选址是按照巨人迈步尺寸规划的，他们要走上好几分钟才能到达另一个帐篷。 踩在薄雪上，李时雨看一眼裤子，上面全是今天在外活动时粘黏的细小雪屑，如果不及时清理会冻成小冰碴，到时候清理会更困难。 伽普瑞卡：“我发现那个叫黑绍的东方人和大首的西方龙兽人基本都不跟我们进行交流。” 李时雨：“或许他们不想和人接触。” 这些天只看见黑绍和大首远远地在外围转悠，不会靠近他们。 “今天我听麋鹿说，上次你们被传送到魔王堡被他们追杀。你被大首袭击差点死掉。” “嗯，当时内脏都破了，汪达他们说我一直在吐血，状态很差，瑞文西斯给我一瓶非常昂贵的治疗药剂给我喝下，吊着我一条命。遇到了另一个队伍的治疗师才把我救回来。” “天呐，听上去你当时的情况就很糟糕。”伽普瑞卡摇头，“幸好遇到了治疗师。” “嗯，挺幸运的。” “‘魔王’与‘勇者’为什么追杀你们，甚至不惜将你们传送到他们的地盘？”伽普瑞卡猜测，“难道你们身上有什么他们特别想拥有的东西吗。” “你说对了，伽普瑞卡。” 李时雨踢踢脚下的雪，顺便抖落裤子上的雪屑：“当时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交予汪达一个关于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魔王’和‘勇者’想要拉拢这个第七十位神明，毕竟祂的祝福和天灾是所有神明之中最强大的，因此他们宁愿杀掉我们也不愿意放掉这个线索。” “第七十位神明。‘人类’……”伽普瑞卡低头，若有所思。 “现在组织那边只是定了这个神明的代号，至于祝福和天灾究竟是什么都没有公布。恐怕总部那边也并不知道这个神明究竟是谁吧。”李时雨说。 两人还有一小段距离就到达帐篷。 在漫长的思索后，伽普瑞卡说：“说不定，这个神明不是单一的个体，而是一整个群体呢？” 人类，那得多少。 “不会的吧，伽普瑞卡。”李时雨摇头，否决伽普瑞卡的猜想，“这不还有‘鹿’、‘巨人’、‘石龙’、‘海骷髅’这种泛指一个种族群体的代号吗，怎么可能‘人类’是一整个群体呢。人类全世界都是，难道人人都是神明吗。而且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是神明，那么全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包括我们自己。” 伽普瑞卡也觉得刚才自己的猜想太过草率，点头：“你说得对……” 李时雨掀开帐篷门帘，闻到篝火上正在烹煮的食物味道。 扑面而来。 香辛料的味道很浓郁，放的似乎有点多，汪达有提前把他的那份盛出来吗。 走近，李时雨看见汪达手中捧着一个碗，碗里装着的食物颜色显然比锅中的食物淡很多，看来是有提前盛出来的。 “时雨，饭快好了，你和伽普瑞卡快坐下烤会儿火。” 汪达向右挪动，在左侧与麋鹿之间留了一个人的位置，伽普瑞卡的位置在麋鹿与二十四中间早就预留出来了。 两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瑞文西斯忙着搅拌锅里的晚饭，空闲的季阿娜问回来的两位：“戈拉克有说什么吗？” “他没有给我们说更多情况，基本上是我们猜测的那样，他确实做梦了，最后那个人影是伊莉娜。”李时雨向众人解释着，“和上午杨天宇说的情况一样。也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那个声音，其他人听不见。我们有给他说明。” “果然是这样。”季阿娜点点头。 瑞文西斯凑近锅，闻了闻，然后坐直对众人说道：“把碗拿来吧！” 这顿晚饭是瑞文西斯提议的，由她烹饪，口味接近东方大陆东南边类似于吉利达周边口味较重的国家的习惯，他们会在食物里放很多多种食材混合而成的香辛料。 瑞文西斯馋这口很久了。 今天伽普瑞卡和麋鹿意外的带了很多蔬菜过来，剩余的都放在外面冻着，冰天雪地下不会坏，许多蔬菜能吃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可不敢去吃巨人远征队遗留下来的那箱菜，看上去或许没有问题，可是那些菜至少也放置了二十年及以上，没有人愿意去尝试其中的蔬菜是否有问题。 蔬菜还是新鲜的最好！ 瑞文西斯做的似乎是烩饭一类的料理，但和以往她们喜欢吃的芝士烩饭不一样，这次的蔬菜和大米都红彤彤的，每个都裹满了香辛料。 米倒是能看出米的形状，但蔬菜看不出来是什么蔬菜。 面对手上的食物，二十四眯眼，这真的好吃吗。 李时雨挖起一勺观察着：“让我猜猜，其中有洋葱、土豆、番茄吗？” 瑞文西斯点头：“对！但还差两样。” 杨天宇没有犹豫吃一口，嚼嚼咽下：“辣椒和胡萝卜。” 伽普瑞卡挖起一勺：“真的吗，学姐，你放这么多菜？还有辣椒，放的多吗，你知道的，我不太能吃辣。” “我也不太能吃，伽普瑞卡。” 瑞文西斯非常爽快地挖起一勺送进嘴里，稍稍品尝一下，呆滞片刻，低头看向自己做的饭：“好像辣椒真的放的有点多。” 正说着，瑞文西斯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被辣着了。 她比伽普瑞卡更不能吃辣。 季阿娜无语：“不能吃辣你刚才还放那么多辣椒……要不要喝点水缓解一下。” “季阿娜。我是不太能吃辣没错，但我吃是能吃的！”瑞文西斯不想被季阿娜看扁，又狠狠塞了几口，边嚼边说，“我讨厌的是青椒这个家伙，表里不一。长着椒类的外貌，一点都不辣，他不应该是这个味道。” 瑞文西斯控诉着青椒。 剩下几人尝了尝。 伽普瑞卡也没想到，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辣，更多的是香辛料混合的味道，看来香辛料中有什么是红色或橙色的让食物看上去难以接近。 口感还不错。 望向瑞文西斯，她的脸好像更红了，比二十四天然的红脸颊还红。 “好了。瑞文西斯，你到底是多么不能吃辣啊。” 季阿娜无奈起身地去给她将大水壶拿来，拎到她面前晃晃：“要喝吗，瑞文西斯。” “要！”毫不犹豫的回答。 第143章 寒气 瑞文西斯因为被辣着，嘴唇颤抖着念出一个咒语，手中冒出雾气，雾气不停环绕着组成一个冰杯出现在瑞文西斯手上。 水壶被拆成碗用了，她可以用魔法现做一个。 杨天宇第一次亲眼看见瑞文西斯使用火魔法而外其他魔法：“冰元素魔法？” “哦，不是的。这本质上其实是水元素魔法和风元素魔法的混合。”瑞文西斯开心地高举手中的冰杯，“水构成杯子的结构，风使得结构内的温度迅速下降，然后形成冰。” 瑞文西斯笑着。 尽管每天她都在夸自己，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伟大到什么程度。 伽普瑞卡想。不愧是四个魔法大家族都想拉拢的存在啊。 汪达举着碗对瑞文西斯说：“那么。瑞文西斯，你要不要将我的这份分一点给你，把味道稍微混的淡一些？” 汪达的这份也有辣椒，但没有香辛料，所以本质上还是辣的。 辣是痛觉，汪达只是味觉灵敏，不是痛觉灵敏。 李时雨小声提醒汪达：“汪达，辣不是味道。你的这份里面也有辣椒。” “啊，对哦。”反应过来的汪达在瑞文西斯还没回答时，就已经将手缩回来了。 麋鹿嚼着牧草，对瑞文西斯说：“吃了辣的，又吃冰的，胃到时候可能会难受吧。” 本来还在喝水的瑞文西斯突然被这句话吓到呛一口水，开始咳嗽，背过身去咳了很久，转过身时脸更红了：“你说得对，麋鹿！完蛋了！一会儿我的胃不会要非常难受吧，睡觉的时候肚子也会一直痛下去吗。不，我不要啊。” 瑞文西斯感到绝望，她想回到十几分钟前让自己放弃在晚饭里加辣椒的想法。 都怪辣椒！ 伽普瑞卡说：“学姐，你难受时可以找我。我帮你治疗。”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现在伽普瑞卡和大家一起行动呢，他是治疗师，就算有疑难杂症也能及时给人治疗。 “伽普瑞卡，有你真是太好了。”瑞文西斯一股脑将冰杯里的冰水全部喝完，“一会儿我的生命安全就全部拜托给你了。” 李时雨看着瑞文西斯的举动倒吸一口凉气。 哦，天呐。 杨天宇开口说道：“瑞文西斯。” “嗯，怎么了？”瑞文西斯疑惑。 杨天宇怎么这个时候叫她的名字呢？ “在我们盛国，女性在冬季吃寒冷的食物会加重体内的寒气，可能会导致气血不调、手脚冰凉等症状。而且……算了。”杨天宇似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你们西方有没有这个概念。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在冬天吃冷的。” 杨天宇说的和李时雨刚才的想法是一致的。 瑞文西斯偏头：“虽然没听懂之前你说的。‘寒气’？那不是冰龙吐一口气，那吐出来的就是‘寒气’。” 东西文化差异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说的是体内的“寒气”，一个说的是冰龙吐出的“寒气”。 两人完全不同频。 李时雨莫名有点想笑。 杨天宇摇摇头，放弃与瑞文西斯辩解这个词语的含义，埋头默默吃饭。 季阿娜从后轻轻拍了瑞文西斯一后脑勺：“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啊，瑞文西斯。照你说的话，冰龙在你体内保存了‘寒气’然后等着你吃寒冷食物的时候将你杀死是吗？” “呃啊。原来不是冰龙的‘寒气’吗。”瑞文西斯诧异张嘴。 自己似乎理解错了杨天宇话中的意思。 他本意应该是关心自己，然后用东方知识来为自己解释其中的原理吧，自己却只捕捉到“寒气”一词。 最后一句瑞文西斯是听懂了的，她对杨天宇道谢：“我明白了，杨天宇。对你们东方人来说冬天吃冰凉的食物对自己身体不好，对吧。” “嗯。” 瑞文西斯看向自己队里唯一一个东方人：“李时雨，你也这么觉得吗。” 毕竟在此前七年间队伍一直都是由李时雨用“中药”和各种东方医术治疗众人，甚至还治好了她和汪达身上一些遗传的季节性感冒，所以她问他们队的“特殊治疗师”合乎情理。 李时雨苦笑：“是有这个说法。尤其是女性，可能会造成宫寒。我刚才也是想提醒你的来着。” “‘宫寒’又是什么？” 瑞文西斯根本听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方词汇。 除了杨天宇和二十四，其他人都很好奇。 这并不是个需要忌讳的话题。 “就是引起子宫受寒。很有可能会令女性月经不调，还有刚才杨天宇说的那些症状，身体的血液运行不畅，手脚肢体末端都会变得冰凉。严重的可能会加剧痛感，虚弱自身体质。” 这下瑞文西斯倒是听懂了。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听懂了。 瑞文西斯：“所以，如果吃冷的，到了那几天我就会更痛，是吗。” “原理上是的。”李时雨点头。 “噫！那我可不要。”瑞文西斯害怕地颤抖几下，“本来就已经很痛了，再痛，我岂不是要痛得满地打滚，像缩成一团的犰狳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李时雨说：“炎热的天气吃冰的或寒性的食物没问题，就是到了寒冷的季节最好还是吃热的更好，减少冷食的需求。” 伽普瑞卡“哦”一声：“东方还有这种说法。” 汪达将李时雨所有的话转换成自己所能理解的一句话：“夏天吃冷的，冬天吃热的”。 “对。”李时雨赞同汪达的总结。 麋鹿晃晃耳朵，悄悄把这些记在心中。 季阿娜眨眨眼，看热闹般看向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刚好就这几天了。会不会这次会比以前更痛？” “啊！季阿娜，你别吓我了。瑞文西斯本来就很可怜了，不要再让她变得更可怜啊。”瑞文西斯假哭，扒着手里的饭。 饭冷了就不好吃了，化悲伤为食欲，忽略食材本身的辣味，这个晚饭做的可是相当不错的！ 瑞文西斯想。我要是不做魔法使和冒险家，做个能把饭做得美味的厨师也是很有天赋的。 听完全程大家之间的对话，二十四皱眉。 她俯下身，用极小的声音与杨天宇传话：“主子，这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吗。” 二十四指的是“宫寒”的话题。 这在盛国是极其避讳的，完全不能拿到明面上讨论，私下偷偷交流也顿觉难以开口。 杨天宇吃着饭，小声回应：“二十四，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是西方，不是盛国。他们想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而且他们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可……”二十四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杨天宇斜眼瞟向李时雨，李时雨也在加入他们的谈话，这令杨天宇心中更加确信：“这本就是一个正常的话题。我们被迂腐的文化所驯服，思维一时之间无法转变。” 东方人更感性，西方人更外向。 了解彼此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要着急，慢慢适应。 二十四思索片刻，决定不再纠结：“是的，主子。” 果不其然，在吃完饭后没一会儿瑞文西斯的肚子就开始痛起来了。 她面色稍显苍白的靠着季阿娜，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我就不应该加辣椒。我为什么要加辣椒。全天下的椒类都灭绝吧……” 瑞文西斯无法继续往下说了，因为季阿娜捂住了她咒骂椒的嘴，她对瑞文西斯笑着：“瑞文西斯，我倒是蛮喜欢辣的食物，请你不要让椒类灭绝，好吗。” 季阿娜感受到瑞文西斯的嘴在她手心里撅着，眼神偏向一侧，看上去很不服气。 “好吧，看在季阿娜的面子上。”她小小声说道。 一颗糖果像奖励般塞到了瑞文西斯手里，瑞文西斯看一眼，是普通的蔗糖糖块。 这是季阿娜给听话孩子的奖励。 汪达和李时雨去帐篷外洗碗洗锅，杨天宇和二十四去堆放物资的地方取火石，麋鹿去维护大家今日出行的装备。 伽普瑞卡在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走向瑞文西斯，他伸出一只手：“那么，学姐，需要治疗吗？” 瑞文西斯虚弱地举起手：“要。” 伽普瑞卡在瑞文西斯身边蹲下，伸出一只手对着她，嘴里念起咒语。 手掌和小臂冒出丝丝黑雾，黑雾汇聚成数条细线从瑞文西斯的五官中钻入。 季阿娜在旁边看着，心里总认为这不是治疗魔法，而是某种摄取别人灵魂的魔法。 有点可怕。 伽普瑞卡不停地念着，和当时魔王堡布瑞德治疗李时雨一样，随着治疗时间拉长，瑞文西斯面上慢慢恢复血色，表情不再故作痛苦的狰狞。 事实证明黑暗魔法真的能给人进行治疗。 好神奇。 长长的咒语终于结束。 伽普瑞卡站起，微笑道：“好了，治疗完成。学姐，你现在肚子还痛吗？” 季阿娜感觉肩膀一轻。 只见瑞文西斯迅速蹦起，好像没事人一样动动胳膊动动腿：“治疗效果非常出彩！伽普瑞卡，真有你的。” 她拍拍伽普瑞卡肩膀：“甚至比以前更有进步了。不愧是‘暗黑魔法师’！” “哈哈。”伽普瑞卡礼貌回笑。 季阿娜站起身，拍拍衣服。 她有点好奇，于是便问：“伽普瑞卡，你是怎么发现黑暗魔法能进行治疗的？在我知道的能成为治疗师的魔法使，他们所使用的魔法更多是水元素魔法和植物魔法吧。” 伽普瑞卡：“嗯……也不能说是我发现的吧。刚入学时我想尝试黑暗魔法能不能给人进行治疗，但一直找不到方向和突破口，就去找了导师，导师知道后就拉着我一起对这个课题进行研究。结果最后真的给导师找到突破口了，之后再加上学姐的一点帮助，我们一起就研究出来了。” 瑞文西斯：“那时候我早就毕业，导师说有急事把信寄到冒险者公会，冒险者公会的人交给我的，大概四五年前了吧。季阿娜，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有个月我请假脱队一个月，就是那段时间回学校帮导师和伽普瑞卡一起研究这个问题去了。” 说到脱队一个月，季阿娜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有这回事。 当时刚好汪达在冒险者公会蹲着下一个“巨大生物”的狩猎情报，恰好是队伍的空闲期，瑞文西斯在那时突然请假短暂离开。 原来当时瑞文西斯是回魔法学院参与课题研究。 “是有这么一回事。”季阿娜点头。 “当时我的导师让我回去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研究我为什么无法精通治疗魔法，明明我会水元素魔法，可用在治疗方面就是只能治皮外伤。”瑞文西斯无奈摊手，“我也不想我的治疗魔法这么羸弱啊……” 天才也有缺陷。 经由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的解释，季阿娜大致明白了。 “使用黑暗魔法进行治疗”，这是他们师生三人费劲心力攻克的难题，是三名学者为此付出的努力和心血，而不是撞大运碰巧发现或者与生俱来的天赋。 第144章 人弓合一 如果这样的话。 季阿娜问伽普瑞卡：“如果一个精灵天生不会精灵魔法，是否也可以像你们这样在后天的学习和研究下学会呢？” 伽普瑞卡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季阿娜那样，心里小小的惊诧。 因为他才惊觉季阿娜作为精灵竟然不会精灵魔法。 难怪之前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出来。 就连他这个魔族都知道，所有精灵在出生时就受到自然元素神灵的庇佑，精灵们是自然元素的宠儿，天生就掌握某个或多个自然元素的魔法。 这是与生俱来的种族优势。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从未看见过季阿娜展现过自己的精灵魔法，再结合她刚刚说的话，伽普瑞卡得出结论：季阿娜是一个不会精灵魔法的精灵。 难道她没有被大自然所眷顾吗？ “哦，季阿娜。” 瑞文西斯走上前抱了抱季阿娜。 “嗯？你在干什么，瑞文西斯？”季阿娜疑惑。 “你的弓术和手斧使用的很好啊，季阿娜。对人一击致命。” 她在告诉季阿娜，即使你不会精灵魔法，你也有一技之长，不要为此感到难过。 季阿娜当然明白瑞文西斯想要安慰自己的意思，她努力挣脱瑞文西斯的怀抱：“我当然知道，瑞文西斯。我只是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伽普瑞卡认真回复季阿娜之前的问题：“说实话，我并不清楚。精灵魔法的使用原理和我们这些魔法使使出的魔法并不一样。” 瑞文西斯还想凑上去安慰季阿娜，却被季阿娜按住肩膀无法靠近半分。 她现在只想听伽普瑞卡会怎么说。 “虽然总归来说两者都是调动体内的魔力运行魔法。但精灵魔法更倾向于将体内的魔力外放到体外，从而调动周围元素为己所用，而魔法使使用的魔法是将魔力传递到介质上，经过介质的转化形成能外放的魔法。或许，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问问擅长这方面的精灵，比如你的家人？” 季阿娜摇头：“不行，我妈妈作为一个活了千年的精灵，她也无法知晓我究竟为什么不能使用精灵魔法。” 啊，竟然是这样吗…… 千年存世的智慧也无法得知其中的真相。 伽普瑞卡有些无奈地看向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冲他摇头。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揽住她的肩膀，“之后我们完成这个任务后不是要去找我导师嘛，到时候我带你去找我导师问问，她那么聪明，能把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研究出治疗魔法和空间魔法，那么关于你无法使用精灵魔法的原因她一定能帮到你。” 季阿娜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希望到时候真的有答案吧。 堆积成山的物资前，听力极好的杨天宇听见了刚才三人的全部对话，他转头问二十四：“精灵天生都会使用魔法吗？” 杨天宇虽然短时间内学会了西方话，但有关于西方的一些文化和种族知识还是相对匮乏，这个时候还是要问更了解西方的二十四。 “是的，主子。” “那如果一个精灵不会魔法。和我们不会内力一样吗？” 二十四抬起箱子，将储存在下方的火石布袋拿出来：“主子，内力是我们后天习得的，而精灵会魔法是天生的。我想如果一个精灵不会魔法，大概和巨人没有身高优势、兽人没有野兽特征、翼人没有翅膀一个道理吧。” 特殊人种失去了他们区分他人的优势。 “那这样就是普通人类。和我们是一样的。”杨天宇将火石布袋拿在手中。 “不一样，主子。”二十四将箱子重新放回原位，“如果是我们普通人类，那就和我们没有双手双脚一样。” 杨天宇不解：“这么严重？” “主子，我只能想到这个类比了。一个精灵不会精灵魔法或许就和主子你说的一样，仅仅是普通人而已，没有任何特长。” 杨天宇望向季阿娜：“这样吗。” 想到最后季阿娜说的那句话，杨天宇继续问二十四：“精灵的寿命大概多长，我记得他们是长寿种。” “主子，精灵内部分为两个种族。一种是森林精灵，平均寿命一千年左右，一种是黑暗精灵，他们相比森林精灵皮肤更黑，平均寿命是也是森林精灵的两倍，大概有两千年左右。只是后者的繁衍能力比前者差一些。” “所以森林精灵的皮肤肤色更接近你我这样的常人吗。” “是的。” “我知道了。”杨天宇回身总结，“至少季阿娜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许多她未曾察觉的东西。” 这一句没由头的话，加上之前突然询问自己有关精灵的问题，二十四了然大概是杨天宇听见了远处的对话并且和这里唯一一个精灵季阿娜有关。 杨天宇回想起今天和季阿娜一起出发行动前，他想知道季阿娜的实力究竟几何，好在心里有个底，就提出让季阿娜是否可以演示一下自己的实战能力。 季阿娜同意。 她说她本人擅长弓术和手斧，手斧一般不会轻易使用，因为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平时都是拉弓，她一共有十五支箭矢。 季阿娜一边解释一边将箭搭在弦上。 “远处那个木棍看见了吧。” 季阿娜指着远方，那是一截断裂木头，之前应该是巨人们搭建帐篷用的木头支架，现在光秃秃地树立在那里，大概有一百米远。 “嗯。”杨天宇点头。 季阿娜脱下手套，闭眼深吸一口气。 睁眼，抬手。 拉弓。 屏气。 嗖—— 嘭！ 贯穿声汇入杨天宇的耳朵。 不用看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季阿娜垂手，领着杨天宇去查看木头的状态。 还未靠近木头，杨天宇远远就看见和他腰一样粗的木头被箭矢整个贯穿，银色的箭头从木头另一侧露出。 他先上手将箭矢小心地取出，仔细端详箭头材质，只是很普通的铁质箭头，也没有使用特殊工艺。 杨天宇将箭矢递给季阿娜，问道：“我能看看你的弓吗？” “好。”季阿娜很放心地将自己的弓递给杨天宇。 季阿娜的弓整个竖起来和杨天宇一样高。杨天宇一手拿着弓把，一手抚摸，仔细检查，发现只是一把做工精细的木弓，材质与正常在武器店看见的弓没有任何区别，最后杨天宇检查弓弦的拉力。 发现了。 季阿娜能贯穿木头的原因就在这里。 弓弦的拉力极大，是张强弓。 杨天宇估算一下力量接近“三石弓”，常人连“一石弓”都无法拉动，更别说这拉力更大的弓了。 刚才季阿娜的拉弓看上去并不费劲，手一点没抖，想来看似柔弱的季阿娜短暂爆发的力气极大，且用弓射准目标，还要计算箭矢射出去的弧度，考虑风的影响…… 杨天宇双手将弓还递给季阿娜并诚恳评价：“弓术很强。人弓合一。” “人弓合一？” 杨天宇背手解释：“你的弓射技术已经到达极高境界，你与你的弓已经达到身心与意念的融合。” 季阿娜微笑：“明白了。谢谢。” 时间回到现在。 杨天宇跟着二十四走向篝火，杨天宇对二十四说：“白日季阿娜向我展示过她的弓术，那力量绝非等闲之辈。我在盛国未曾见过弓射如此强悍之人。” 她从未听过杨天宇用这么高的形容评价一个人。 二十四不禁感叹：“千钧之力。” 两人路过季阿娜、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 三人现在已经开始聊起有关瑞文西斯在魔法学院上学时的一些趣闻——两位魔法使就是想让季阿娜知道会魔法的人其实也会和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让她不要过分在意自己不会精灵魔法一事。 杨天宇在季阿娜背后经过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多嘴一句：“切莫妄自菲薄。” 什么！？ 季阿娜猛地回头，杨天宇已经走离一小段距离了。 她没听懂。 因为这是一句东方话。 什么意思。 恰好，汪达和李时雨洗完餐具从帐篷外回来，锅要架在火上继续烧水，汪达快乐地举着锅就来了，双手因为洗锅冻得红红的，李时雨则要去另一边组装水壶准备一会儿给所有人盛水，他一个人走远。 季阿娜给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说声抱歉，抓紧跑向李时雨的方向。 趁现在还能记住这句话的读音，季阿娜要立刻问李时雨刚才杨天宇对她小声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瑞文西斯抱胸皱眉：“季阿娜这是怎么了，难道私藏了好东西要准备自己偷偷吃掉吗。”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学姐。”伽普瑞卡明显看到季阿娜是要去找刚回来的李时雨，“可能是找李时雨有事情说。” 感觉被冷落的瑞文西斯撇撇嘴，转头就在火堆旁坐下：“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事情要做嘛。那伽普瑞卡，我们就等水烧开喝热水吧。如果我喝热水那么肚子就不会再痛了吧。” 坐在对面的杨天宇说道：“不会。” “杨天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瑞文西斯对杨天宇竖个大拇指。 热水怎么会害人呢。 季阿娜找到李时雨，将刚才这句话转述给他，并说这是杨天宇突然小声对自己说的。 李时雨拧着水壶：“难道不是他和二十四聊天时的自言自语吗。” “绝对不是。李时雨，当时我和瑞文西斯还有伽普瑞卡聊天，而他似乎很有目的性地只在我身后快速将这句话说出口然后离开。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句话就是对我说的。” 季阿娜帮李时雨做着拧水壶的工作。 “季阿娜。杨天宇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要过分贬低自己’。” “那他为什么突然要对我说这句话。”季阿娜不明白。 李时雨摇头：“我也不知道。季阿娜，刚才你有做什么吗？” 我做了什么。 季阿娜开始回忆刚才自己做的事情。 无非就是照顾瑞文西斯，看瑞文西斯被伽普瑞卡用黑暗魔法进行治疗，自己想知道伽普瑞卡是怎么发现可以用黑暗魔法进行治疗的，然后联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通过后天的研究和学习去学会精灵魔法，在得到似乎没有答案的答案后两个魔法使开始尝试用他们的学院生活转移她的注意力…… 哪里呢。 哪里不对？ 李时雨将最后一个水壶组装好，对季阿娜提醒道：“季阿娜，别忘了，杨天宇可是连瑞文西斯的风魔法都能听见的人。” 连风魔法传话都能听见…… 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秘密…… 哦！ 季阿娜一下子明白了。 刚才杨天宇全程有听见他们三人的对话，认为季阿娜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精灵魔法感到失落，认为自己是一个不会精灵魔法的精灵而感到悲伤。 而杨天宇得知后用自己的话语鼓励季阿娜。 他知道季阿娜听到这句东方话后一定会去找李时雨进行翻译，他想让队伍里心思最细腻的队友也知道自己当下的心境，好让这位队友也就是李时雨及时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从而进行关心。 杨天宇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第145章 “鹿” 季阿娜释然笑道：“我知道了，李时雨。杨天宇理解错了，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也理解错了。我从来没有对此感到难受和悲伤。可能现在他听见我们的对话。” 李时雨很明白：“精灵魔法吗？” “对。” 李时雨点头，带着所有水壶往回走：“瑞文西斯说的没错，杨天宇是好人。” 在季阿娜承认是因为“精灵魔法”的原因后，李时雨很快在脑中梳理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的猜测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大差不差。 “真理。”季阿娜肯定李时雨的说法。 “但是，季阿娜。你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身为精灵而不会精灵魔法而迷茫过，对吧。”李时雨说出季阿娜心中的想法，“你想知道的从来都是自己为什么不会精灵魔法的原因。你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寻找答案的过程并不迷茫。” “是的。” 毕竟季阿娜说过，她和李时雨本质上是同一类人，两人大多数事情上都有同一思维方式且最后能够想到同一个点上。 两人在隔空对杨天宇进行对话。 杨天宇在远处听见了。 原来如此。 也对，如果心有迷茫，季阿娜也无法做到她向自己展示的那般“人弓合一”。 这晚大家在喝完热水后就架不住安眠神的诱惑早早睡下。 今天实在是走了太多路程，所有人都爬上爬下的，大家非常劳累，很快就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小小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还好，没有人的呼吸道有问题。 这一晚。 麋鹿再次做了那个梦。 他收到父亲寄给他的加急信件，信上说母亲作为神明已经死去。 按照艾尔卡索尼亚的习俗，人死去第三日便要下葬。 没有时间了，麋鹿必须回家一趟，见母亲最后一面。 麋鹿同汪达请了假，什么都没带，跑着去往魔法师之家花费高于平时十倍的价格临时插队，使用传送法阵回到距离家里最近的魔法师之家。 着急出魔法师之家，麋鹿看见了和自己长相一样的狍兽人——麋鹿的双胞胎弟弟“驯鹿”。 驯鹿似乎是知道哥哥麋鹿这个时间会从魔法师之家出来，看上去他一直等在这里，驯鹿看到麋鹿赶紧迎上去：“大哥，我来接你回家。” “嗯。” 麋鹿匆忙答应，和驯鹿一起往家里赶。 驯鹿和麋鹿不一样，他一直待在艾尔卡索尼亚，因为驯鹿的服役期明年才会结束，这几天他也是给骑士团请假才能回家及时料理母亲的后事。 麋鹿问驯鹿：“怎么回事，驯鹿。父亲说母亲作为神明接受了死亡。” “是的，大哥。这是前天的事了，当时我在骑士团训练新人，有人通知我家里出事了，我就赶紧请假回家，发现母亲已经躺在床上安然离世。” 之后，驯鹿就没说更多。 麋鹿沉重地叹一口气。 两位狍兽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小巷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 这里属于兽人居住的街区，下水道系统并不像主街一样发达，在下雨天时污水混杂着雨水经常会溢出，地面的脏水会散发臭气，没有人会表情淡然走过这条小巷。 现在麋鹿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厌恶这股气味。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母亲。 “父亲呢？”麋鹿问，“他当时在干什么。” “父亲什么都不给我说，任凭我怎么问都不行。大哥，一会儿你去问问父亲吧，或许你能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 麋鹿点头：“好。” 两位兽人的步履匆匆，原本是正常行走的速度现在却几乎是要跑起来了。 麋鹿从未如此想要见到母亲。 尽管母亲已经死亡，但他仍幻想着母亲在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母亲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喊出一句：“麋鹿”。 想念那个声音。 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硬是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兄弟俩终于走到家门口，看着虚掩的大门，麋鹿深吸一口气，推开这扇门。 然后，他从梦中醒来。 “麋鹿……” 麋鹿从床上缓缓坐起，灰色的鹿眼直勾勾地看向帐篷外。 “麋鹿。” 又一声。 麋鹿没有行动。 他只是看着帐篷外。 永远忘不了，这是早已逝去的母亲的声音。 活泼的、充满母爱的。 仿佛她此时就坐在家里的椅子上，呼唤着麋鹿的名字，下一句就是请求麋鹿让他将厨房洗好的水果给她端来。 麋鹿呢喃：“这不可能。” 良久。 再也没有声音从帐篷外传来，那个声音仅仅呼唤了两次麋鹿的名字。 麋鹿慢慢想到昨天大家一起讨论的有关遗迹能量向外蔓延，这股能量开始影响介入现实生活的结论。 现在他也遇见了这件事。 尽管知道声音一定是假的，麋鹿还是穿上衣服，跳下床，套上鞋子，来到帐篷外。 迎面而来的除了寒冷，麋鹿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外面站着。 杨天宇。 杨天宇听见身后的动静，侧头，瞧见是麋鹿便说道：“早上好。” “早上好。” 而后杨天宇恢复刚才的姿态，继续背手向前望着。 麋鹿也不说话，沉默地站在他身边，同样望向面前的废墟。 现在还没有到上午七点，李时雨理所当然地还在睡觉，因此所有八个人中只有他们俩醒来。 三分钟后。 杨天宇开口：“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麋鹿点头：“是的。她呼唤着我的名字。两次。” “你是两次吗。昨天他呼唤我三次，今天是五次。” 麋鹿问：“难道是影响更严重了吗？” 昨天麋鹿没听见这道声音，今天听见两次，而杨天宇听见的次数反而增加了。 “应该是。但我的故人根本就不在世间了，我亲眼见过他的尸体，那种状态绝对不会活过来。只是蛊惑我们的声音而已。” 麋鹿赞同杨天宇的观点：“我听见的是我母亲的声音。她是作为神明死去的，也无法活过来。” “神明？”杨天宇偏过脑袋，抬头看向身高比他更高的麋鹿，“莫非你是神明的孩子？” 麋鹿很老实：“第一位神明，‘鹿’。她是我的母亲。” 杨天宇回头：“原来你是她的孩子。” 麋鹿听着这句话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在脑中细细思考一圈，手上不停拨弄嘴边的绒毛，最后他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认识我的母亲？” 他觉得不对，杨天宇作为一个盛国人，怎么会认识艾尔卡索尼亚的一个兽人呢？ 杨天宇特意用西方人的口吻说道：“我很抱歉，麋鹿。我的确见过你的母亲，并且当时组织有把关于你母亲的任务分配给我。” 杨天宇在告诉麋鹿，他的母亲由自己“斩杀”的。 麋鹿又慢慢思考了一分钟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的反应一向迟缓。 “原来是你啊。” 麋鹿抬头，他想要看看天空，可头顶上只能看见遗迹的底部。 他连天空都看不见。 杨天宇见麋鹿迟迟没有动作，问道：“你不恨我吗，因为是我杀死了你的母亲。” 麋鹿摇头。 “不是你杀死的，而是母亲自己选择死亡。我也是组织的一员，我和我的队伍一起斩杀了‘野猪’、‘石龙’和‘海骷髅’，我当然知道拥有求生欲的神明死亡前该是何种模样。如果那时我的母亲但凡有一点求生意志，她都不会躺在床上安然选择离世的。” 尽管麋鹿的思维迟缓，他也在近三年的时间里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无论何种生物，它们在面对能对自己造成死亡威胁的东西时都会拼死抵抗，如果有生路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反抗着，哪怕断条腿断条胳膊也要活下去。 这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 除非另一种情况：生物已经坦然面对死亡，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 他们不畏惧死亡。 在麋鹿见到戈拉克时以及上次在议会厅听见戈拉克的“证词”，他就明白了，母亲早就接受了自己终有一死的结局——为了全人类的愿望。 但真相呢。 母亲接受死亡，绝非仅仅是为了全人类的愿望，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才是她真正接受死亡的真相。 这是麋鹿和驯鹿兄弟俩的动物直觉告诉他们的。 想到这件事，麋鹿便问杨天宇：“请问在我母亲死亡前，她有对你说什么吗？” “我和二十四过去时，有向她表明我们的来意，你的母亲很快知晓并且说自己会选择死亡。那段时间我和二十四就像现在我们监视戈拉克这样监视着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在最后的时日里就像普通人那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当时我们也才知道她有两个儿子，但你的母亲和父亲似乎并不想将此事告知给你们，我没有看见他们通知你们回家送母亲最后一路。” “我是在母亲死亡那天晚上收到父亲寄给我的加急信。” 那天晚上麋鹿收到冒险者分会的工作人员急匆匆送到自己手上的信件，那封信便是父亲寄给麋鹿的加急信件。 杨天宇：“我想你的父母很爱你们两兄弟，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扰乱了你的日常生活。为人父母总是为子女着想。” “你说得对。” “在你母亲选择死亡的那天早上，她将我和二十四请了出去，她想单独和她丈夫也就是你的父亲说最后的遗言。之后让我们进去后，她就与你远房亲戚的一个新生儿额头相抵，随后她慢慢失去生机，安详地躺在床上死去了。” 第一位神明“鹿”，兽人女性，本名“卡普莱拉”，祝福“孕育”，天灾“生而不养”，死亡方式“触碰新生儿”。 多么残酷的死亡方式啊。 祝福为“孕育”的神明，死亡方式却要与受自己祝福下诞生的孩子相触。 麋鹿这下又了解到一个线索：母亲最后是与父亲待在一起的，她与父亲一定交流什么，这个对话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母亲已经去世，世界上现在只有父亲知晓。 而父亲在他和弟弟回家时选择缄默，对母亲死亡前说的话只字不提。 所以父亲，你在隐瞒什么呢。 一定是母亲特意嘱托过你，使你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为母亲保留着那个秘密。 麋鹿的性格随了木讷愚钝的父亲，双胞胎弟弟驯鹿的性格随了活泼开朗的母亲。 杨天宇不再说话。 他已经将所有自己已知的事情尽数告知给麋鹿，多的他也不会知道。 原本以为麋鹿在得知母亲是被他们“斩杀”后一定会气急败坏，杨天宇已经做好了被麋鹿揪着衣领质问的准备，可这位狍兽人非常冷静，他能想明白很多人常人无法想通的事情。 听见帐篷内传来锅架在火上的动静，是李时雨起床开始做早饭。 长时间的思考后，麋鹿开口：“谢谢你。我离母亲死亡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嗯。”杨天宇点头。 麋鹿吹着自己嘴边的绒毛，想让自己往更深处去思考母亲死亡的真相。 他想之后在这趟“屠杀神明”旅途中某一刻他能恍然大悟吧。 杨天宇转身，先行回帐篷。 独留麋鹿一人在外感受斯托姆瑞奇的冷风，这点寒冷对麋鹿来说并没有什么，他有兽毛，保暖效果极佳。 或许在寒冷的环境下可以静下心思考一些自己曾经从未发现过的问题和细节。 第146章 七月 七月份，北半球已经进入盛夏，大多地区已经拥有艳阳天。 唯独世界最北端的斯托姆瑞奇仍旧处于寒冷之中，海洋季风从北洋吹来，寒风中带着独属于大海的味道，吹在汪达脸上直打寒战。 天灾“永昼”仍在持续 李时雨晃晃汪达：“怎么了，汪达。发什么呆呢。” 现在是早上，今天外面难得在下雨，这是他们踏上斯托姆瑞奇后的第三场雨，可能因为地区气温不高下的是雨夹雪。 今天的雨下得有点大，尽管他们在遗迹下方，完全淋不到雨，可从盆地外飘进来的雾气充斥着整个营地，周围尽是雾蒙蒙的，视野极为不好。 汪达和杨天宇见此情景经过一番商量，今天全员休息一天不出去探索了。 这种天气外出容易出事，安全要紧。 汪达站在帐篷门帘旁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雾太大了，最大能见度只有十米不到。 果然，今天不出门是正确的决定。 “时雨。我们到达斯托姆瑞奇有多久了。” “我们四月中旬从瓦恩加德港口出发，五月中旬踏上斯托姆瑞奇的土地。现在是七月份。” “算上一个月的船上时光，我们竟然出来两个半月了。这么久……”汪达似乎是在抱怨。 李时雨站在汪达身边，和他一起看向室外：“是啊。” 从来热血的汪达竟像平常的李时雨那般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沮丧：“那么长时间了，我们竟然还没有找到遗迹入口。时雨，你说它真的存在吗。” “不要灰心，汪达。”李时雨拍拍汪达后背，“总会找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汪达抬头，因为大雾完全看不到上方的遗迹底部：“时雨，你说，遗迹入口会不会在天空上呢。” 也不是没有先例。 “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汪达，世界上那么多遗迹，只有翼人居住的天空岛屿上的遗迹入口才会在天上。地面的遗迹入口都在地面上。” “这个遗迹也飘起来了嘛……”汪达还站在自己立场辩驳。 李时雨刚想提醒汪达这个遗迹原先就在地面上，身后季阿娜的声音响起：“你们俩过来搬东西。伽普瑞卡和麋鹿回来了。” 今早吃完饭后伽普瑞卡和麋鹿又返回戈拉克家中拿物资，饮用水和食物消耗的极快，八个人的分量真的蛮多的。 李时雨拉着汪达来到那个凭空出现的黑门前。 黑门另一边的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传递新的物资：食物、饮用水、牧草、新的探索装备等等。物资一箱接一袋传递过来。 季阿娜在黑门处将物资挪到一旁防止堵住出口，杨天宇和二十四正在把物资搬运到边上存放的雪橇车上，瑞文西斯将所有物资码放整齐。 有传送魔法就是好啊。 季阿娜身边堆了很多，汪达和李时雨上手一起去搬运。 来回好几趟，最后伽普瑞卡和麋鹿一起拖着一个大布袋从中走出，布袋很大，比麋鹿还高，装的东西似乎很多，季阿娜上前帮忙一起拖拽。 果然很重。 季阿娜一眼就看出这并非他们的东西，问伽普瑞卡：“这是？” 伽普瑞卡喘着气说道：“马修和马特给戈拉克准备的食物饮用水还有一些日用品，以及他们想给戈拉克检查的作业。” 都忘了。 马修和马特作为戈拉克的学生还待在戈拉克家里。 身为学生的他们一直在做戈拉克留给他们的作业，等待戈拉克回家检查他们的作业，只是迟迟等不到戈拉克回家，所以就托伽普瑞卡他们送来一部分。 汪达他们刚好走过来，看着这么大一个布袋，指着问：“这是？” 季阿娜帮伽普瑞卡回答：“马修和马特给戈拉克的。” “哦！”汪达捶手恍然，“戈拉克应该也快没吃的了，得拿点过来。” 之前几次他一直没说过他是否缺少食物。 杨天宇：“现在去给戈拉克，他现在还在帐篷内。以往他出去的都很迟，这个点还没出发。” “好。”麋鹿点头。 伽普瑞卡扶着膝盖喘气，看来刚才的大体力活对他这个魔法使来说非常消耗体力，他慢吞吞说着：“马修和马特说因为天灾‘永昼’的影响，现在很多粮食减产，食物都涨价了。” 李时雨皱眉：“这么严重？” “是。没有昼夜更替，很多植物生长趋势都非常差。”伽普瑞卡缓过来了，他站起身，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次天灾是全球性的，恐怕不止胡尔德拉卡，整个世界都遭殃了吧。” 杨天宇站在一旁：“粮食减产，会有很多灾民。” 杨天宇说的没错，粮食减产，食物分配不均，就会有饿着肚子的灾民出现。 “永昼”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无非就是世界没有黑夜。 其实“永昼”对世界的影响非常大，除了会折磨摧损人们的精神，也会对世界植物生长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汪达自言自语道：“天灾就是天灾。” 算了，现在纠结这件事没有用，又不是戈拉克的天灾是“永昼”，现在他们的任务是跟随戈拉克。 做好自己事情吧。 大家很快从这个话题脱身，都关注如何将这个布袋运到戈拉克那里去。 布袋很大，原本大家商量是将一个雪橇车清理出来，却被瑞文西斯拒绝了。 季阿娜问：“瑞文西斯，因为这是你码放的物资，你就不愿大家将你好不容易的工作成果打乱吗？” 听完，瑞文西斯“啊”了一下。 她急得直跳：“怎么可能，季阿娜，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啊。” 季阿娜怎么这么想她！ 瑞文西斯气呼呼地念着咒语，熟悉瑞文西斯的都能听出来这次她念咒语的速度似乎比以往更快，看来她似乎真的被季阿娜气到了。 众人脚下很快形成一个有厚度的冰板。 是瑞文西斯的魔法。 瑞文西斯蹲下向季阿娜展示，气呼呼道：“既然我的魔法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再耗费人力物力去把物资搬下来然后再放上去呢。季阿娜，能用魔法解决的事情就必须用魔法！” 很快众人明白，瑞文西斯的本意是让大家将这个冰板当做临时的雪橇车，运载着物资去给戈拉克。 季阿娜发现这个冰板甚至贴心的在前端预留了两个孔，方便将绳子穿进去。 魔法真是便利。 季阿娜意识到自己错了，及时抱歉：“抱歉，瑞文西斯。” “没事！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不准这样了，季阿娜。” 瑞文西斯很大方。 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刚才生气的样子只是做给季阿娜看的。 瑞文西斯将自己的绳子拿来，在冰板上穿过，露出两截绳头。 她举着两截绳头站起来，对众人笑道：“所以，现在谁想拿这个绳子。” 麋鹿将物资滚上去，很重。 所有人逐一尝试，最后的结果是让力气最大的二十四和麋鹿给戈拉克送去。 嗯？ 季阿娜拉弓时的力气也很大，为什么不让季阿娜拉呢？ 这是因为季阿娜只是瞬发的力气非常大，几乎是在场所有人里瞬发力气最强的，但论持久力气，季阿娜其实还比不上身为魔法使的瑞文西斯或身为斥候的李时雨。 这个她当然无法持续拉动。 外面依旧弥漫着大雾，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两人将绳子一端斜缠在自己身前，这样就能使用全身力气拖动冰板。 出发前，瑞文西斯嘱咐道：“麋鹿，二十四。一会儿送到把绳子拿回来就好了，这块冰只是魔法造物，不用管它。” “好。”麋鹿答应。 “明白了。”二十四点头。 随后在“小人种”中的“小人种”们注视下，两位“小人种”中的“大人种”出发了。 杨天宇特意用东方话给二十四叮嘱：“注意安全。” “是的，主子。” 戈拉克的帐篷在“小人种”帐篷西面，帐篷之间相隔的距离有一段距离，他们需要走上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雾气很大，迎面在两人面上凝成霜。 尤其是麋鹿，他的毛很多，霜在每一根毛尖挂着，不多会儿所有裸露的毛发就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忽略大雾，两人拖得并不累，倒不如说两人很适应这个任务，之前一直都在担任类似的定位角色。 尽管能见度不大，他们能记住每天要走的路。 两人很快拖着物资来到戈拉克的帐篷面前，走进帐篷，发现戈拉克还在睡觉，没有从床上起来，和杨天宇说的一样。 现在已经上午九点了。 二十四小声问正在拍落毛上霜的麋鹿：“我们要叫醒他说这个物资的事情吗。” 麋鹿思索。 麋鹿摇头：“不知道。” 然后两人就站在原地，努力思考要不要将戈拉克叫醒。 好嘛。 其实刚才应该再让一个人跟过来，替这两位不擅长做决定的人做决定。 就在这时，戈拉克似乎是醒了。 他嘴里呢喃着坐起身子，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耷拉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麋鹿和二十四就站在门口。 二十四小声道：“他好像要起床了。那我们等他清醒了告诉他吧。” “好。”麋鹿赞成。 太好了，他们终于做出了决定。 “伊莉娜……” 他们看向戈拉克，发现戈拉克似乎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二十四比麋鹿更快想到之前李时雨和伽普瑞卡一月前回来说出口的情报，戈拉克梦中最后出现的就是他的妻子伊莉娜，那么现在他每天醒来，他都会听见伊莉娜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大概现在的情况是戈拉克听见伊莉娜呼唤他了。 在麋鹿还没反应到这个逻辑时，戈拉克已经随意披上外套下床。 巨人迷迷糊糊地向门口走来。 看戈拉克前进的步伐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两个小人种和物资，二十四和麋鹿心中一惊，两人赶紧拉着物资向内捎捎，防止戈拉克无意识踩到。 二十四惊讶：“戈拉克没完全醒来吗。他这是在梦游吗。” 麋鹿摇头表示不清楚：“他完全没注意到我俩。” 戈拉克走到门帘处，掀开门帘，和往常一样向着外面说一句：“伊莉娜。” 寒风突然灌进还算温暖的帐篷内，站在风口的二十四和麋鹿因为这突然的寒冷纷纷打个冷战。 原本以为一阵冷风能让戈拉克意识清醒过来，二十四看着戈拉克挺直腰背应该是彻底醒来，刚想和他打招呼说物资的事情，没曾想戈拉克激动地朝着外面喊道：“伊莉娜！” 这次声音很大，震耳欲聋。 他没醒吗？ 二十四抬头看向戈拉克。 戈拉克眼神清明，不复以往的浑浊。 这肯定醒了。 除此之外，戈拉克的胡子颤抖着。 “他怎么了？”二十四走到戈拉克脚下，从正面再次确认戈拉克确实是醒了，因为他的眼睛有光。 她看向麋鹿，麋鹿摇头。 二十四转身，和戈拉克一样向外面看去。 第147章 幻影 雾很大，能见度不高的情况下，二十四发现远处似乎站着的一个人影。 看不清，非常模糊，但根据气质和穿着二十四也能判断那是何人。 “主子？” 二十四非常能肯定那就是杨天宇，他正站在二三十米的远处，只有背面，和往常一样背着手。 不对，杨天宇刚才不还在帐篷里吗，怎么突然窜出来了？ 二十四摇头。 算了，等会儿回去再问清楚吧，或许现在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自己身为属下不应该过度揣测上位者的想法。 二十四重新回想起自己的目的，她对戈拉克大喊：“戈拉克！” 戈拉克没有理会二十四的呼唤，他始终向远处瞧着。 一动不动。 麋鹿走到二十四身边，抬头看向戈拉克，发现戈拉克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抖抖鹿耳。 他好奇戈拉克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理人，于是转身顺着戈拉克目视的方向看向室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啊？ 麋鹿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挺直腰背。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远处，有个人影背对自己站着。 麋鹿再熟悉不过，那是他还在家时总是能看见的，全家唯独一个人才拥有粗壮鹿角的背影。 麋鹿的母亲，卡普莱拉。 绝对不会认错。 麋鹿心里很明白这是假的，是遗迹内散发的能量对他造成的影响，而这种影响的情况甚至比以往能听见母亲呼唤自己的名字更为严重，能让他看见早已亡故的母亲的身影。 不过，只是在这里看着，稍微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麋鹿。” 是母亲在叫他。 “麋鹿……”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麋……麋鹿……” 母亲的声音淡去。 “麋鹿。” 这个声音和母亲不一样。 很熟悉，是谁呢？ 麋鹿感觉自己右侧似乎被什么力量大力推搡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左侧倒去，强烈的坠落感令麋鹿很快从忘我的状态中恢复意识站定身子。 坠落感给麋鹿带来的恐惧使他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才恢复身体的平衡，重新掌握身体的操作权。 二十四急忙问道：“你刚才怎么了。嘴里一直在喊‘母亲’。” 麋鹿他不明白：“我刚才怎么了吗？” 麋鹿清楚刚才的自己完全没有说话。 “你的样子就像被恶魔摄取了灵魂，怎么叫你也没有反应。” 二十四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戈拉克。 她指着戈拉克对麋鹿说道：“你刚才的状态和现在的戈拉克一模一样！” 戈拉克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很小声，听上去应该是“伊莉娜”名字的发音。 “啊！？” 麋鹿吃惊。 他只是沉溺于母亲的幻影而已，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坏了，坏了。”二十四着急转圈，“不会戈拉克也需要外力干涉才能醒过来吧。” 麋鹿反应迟缓，并不知道二十四现在说的是什么。 二十四呼出一口气，用东方话小声对戈拉克嘀咕一句：“多有得罪。” 她捏紧右手，一拳挥向戈拉克。 剧烈的疼痛从小腿袭来，戈拉克全身颤抖一下，身体不自主地向后倒退几步，大力的一击使他无法站稳。 戈拉克终于有了其他反应。 他埋头看向自己的小腿，这才注意到已经来到这里很久的麋鹿和二十四。 刚才没看见他们吗？ 戈拉克清明的眼睛再次变得浑浊，他对两个“小人种”打招呼：“你们好。” 没时间和戈拉克打招呼了，二十四着急问他：“戈拉克，刚才我们叫你的名字，你根本不理会我们。怎么回事？” 有吗，有叫着我的名字吗？ 戈拉克蹲下，揉着自己的小腿：“我看见了伊莉娜。她刚才就在前方，在你打我之前她已经慢慢走远了。” “伊莉娜？” 二十四摇头，她很肯定她并没有看到一个巨人的身影：“不，戈拉克，那绝不会是伊莉娜。那是你被遗迹的能量影响着，先是听见伊莉娜的声音，现在又看见了伊莉娜的幻影。” 戈拉克叹气：“我知道那不是伊莉娜。我很明白。” 麋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二十四见自己状态不对发现叫自己名字没用后，借由外力击推自己使自己回神，唤醒戈拉克的过程也是如此，二十四用自己的力量令戈拉克感受到疼痛使他回神。 原来戈拉克和自己一样。 明白那个幻影不是真的，却依旧沉溺其中。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二十四不能理解，为什么清楚那不是真的却还是被幻影舍走心魂。 戈拉克是神明，只能实话实说：“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伊莉娜了。即使我知道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是想见一见她的模样。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听到神明的自我独白，二十四明白。 戈拉克是清醒地沉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肯定是假的。 继续问下去没有意义。 麋鹿走到大布袋旁，他没忘记临行前瑞文西斯的嘱托，收起绳子。 看见麋鹿的动作，二十四指着布袋对戈拉克说：“我们的人刚才回到你家中取物资。这些是你的学生给你送来的。食物、饮用水和日用品，还有他们的作业。” 戈拉克看看布袋又看看他们，垂目道谢：“麻烦你们了。谢谢。” 二十四冲身边的麋鹿扬扬下巴，麋鹿知道这是要走的意思。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求就跟我们说，我们今天都待在帐篷里。外面的雾气很浓，遗迹外还在下雨，最好还是不要出门，这样的天气容易发生意外。” “好。” 二十四冲戈拉克挥手道别，麋鹿也摆手作别，而后跟二十四一同离去。 戈拉克走到布袋前。 他解开布袋的纽扣，掀开，一眼就看见盖在最上面的纸张。 是马修和马特的作业。 好吧，就暂时不要让自己陷入幻想了吧，偶尔回归现实，检查两位学生的作业吧。 戈拉克提着布袋回到床上，开始他身为老师的职责。 麋鹿和二十四顶着雾气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很轻松，他们沿着冰板在地面划出的痕迹走着，不用再辨别方向。 掀开门帘，两人发现剩余六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瑞文西斯是最先发现回来的麋鹿和二十四，她冲着两人挥手：“早上好！赶快过来烤火，别把自己冻成人形冰块了。” 麋鹿和二十四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霜雪，随后两人一起坐回这些天的固定个人位置。 冬日里的火焰是最有吸引力的，它能给人带来温暖。 麋鹿将回收的绳子递给瑞文西斯，瑞文西斯道谢，接过自己的绳子，放在脚边，然后摊开手掌继续烤火。 二十四看看周围，除了李时雨似乎在缝补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坐着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 就，干坐着吗？ 二十四觉得气氛似乎稍微有些尴尬。 要不自己引发一个话题，比如刚才戈拉克和麋鹿的异常状况。 等等，好像还有个问题被自己忽略了。 二十四在沉默中第一个发出声音，她用东方话问杨天宇：“主子，你刚才是不是出去了一趟？” 杨天宇“嗯”了一声。 是上扬的声调。 “我没有出去，从你离开帐篷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杨天宇侧头，狰狞的傩面偏着，他在歪头疑惑：“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李时雨面上不显，还在缝补汪达破损的围巾，其实耳朵默默听着另外两个东方人的对话。 二十四更疑惑了：“主子，刚才我在那边的帐篷看见你站在外面，离我很远很远。” “那不是我。”杨天宇否认，然后意识到什么，他问，“你能确定那就是我吗？” 二十四点头：“主子，只有你的身高和气质才会那样。我不会认错，那就是你。” “怪了……” 杨天宇埋头开始思考。 李时雨这时候用东方话接过两人话茬问道：“是不是遗迹造成的，比以往更深一步的影响？” 这句声音稍微有点大，起先还是杨天宇和二十四两人之间的小声嘀咕，大家并不在意，现在就连李时雨也参与他们的讨论。 在场只有三人会东方话。 汪达偏头看向李时雨：“时雨，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反正现在大家都没事做，二十四在得到杨天宇的眼神同意后，将自己与杨天宇的对话内容全部说给众人听。 听完所有的叙述，大家互相看看对方，眼神很奇怪。 为什么二十四能在大雾中看见杨天宇。 瑞文西斯转头看一眼门帘，看一眼杨天宇，她对二十四说：“可是刚才杨天宇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从没有出去过。这点我能证明。” 伽普瑞卡：“我也能证明刚才杨天宇并没有出去。那么你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汪达补充一个关键信息：“今天大雾，能见度不到十米。我有观察过。” 对啊，能见度不到十米，而自己怎么能看到距离自己二三十米远的杨天宇呢！ 二十四明白关于常识性的不对。 李时雨这时候翻译自己刚才说过的东方话：“所以我猜测那应该就是遗迹造成的影响。” 汪达不解：“可是，时雨，遗迹不是只会给我们造成梦魇吗。” “还有最后那个人影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麋鹿说道。 嗯？ 等等。 季阿娜猛然看向麋鹿：“麋鹿，难道你也听见那个声音了？” “嗯。”麋鹿稍微思索了会儿，“一个月前就开始了。现在每天早上都能听见我的母亲在呼唤我的名字。” 季阿娜摇头：“但我没有。我醒来从没有听见有谁在叫我。” 瑞文西斯积极举手说明自己的情况：“我也没有！” 李时雨：“我也是。” 汪达觉得很奇怪，有些人能听见有些人听不见，干脆统计一下谁能在醒来后听见有人呼唤名字。 在场八个人里，只有麋鹿和杨天宇在上午醒来后听见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剩下的六个人皆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瑞文西斯“啊”了好几声，她跳起来，指着自己，似乎很兴奋：“难道我们六个人的身体素质比麋鹿和杨天宇好吗！？” “别幻想了，瑞文西斯。”季阿娜拉着瑞文西斯的袖子让她坐下，“杨天宇和麋鹿的实力很强大，身体素质比你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你觉得你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吗？” 季阿娜说得对，自己作为魔法使连刀剑都不会使，怎么可能会比这些天天拿枪拿刀的相比呢。 瑞文西斯出神点头。 所以。 到底是什么地方有区别呢？ 汪达考虑到杨天宇超强的实力和麋鹿曾作为王国第一骑士的实力，他提出一个与瑞文西斯相反的观点：“难道是他们俩身体素质更为强大，所以受到的影响更为深刻？” 李时雨摇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觉得汪达说的不太对。 伽普瑞卡反驳汪达的言论：“如果按照汪达这么假设，那么戈拉克身为巨人才是我们之中受影响最深的那个。但我们都知道，戈拉克是在抵达这个遗迹下方后才开始遭遇梦魇，而那时我们已经遭遇梦魇已经有半月时间。所以，汪达，你的结论如果成立，就推翻了我们之前所设想的结论。” 当时大家都认为是戈拉克身为巨人族，身体素质更加强壮才晚于众人遭遇梦魇。 第148章 火星 所有人默认伽普瑞卡的言论。 “哦，好吧。” 汪达悻悻，反正他一开始也不对自己的言论是真的抱有多大的期待。 坐在他身边的李时雨从伽普瑞卡开始发言时就将汪达的围巾放在膝上，开始独自思考。 那么现在只有戈拉克、麋鹿和杨天宇三人能听到醒来后的那个声音，他们梦魇最后一刻的人介入影响到了现实生活。 他们仨有什么共同点呢，除了身体素质更为健壮。 李时雨摇摇头。 不。 或许成因并不出在他们本人身上。 多想想，多想想…… 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地蹦出一两个火星，就像李时雨脑海中不断蹦出的新想法。 汪达发现李时雨盯着篝火出神，时不时还摇摇头，皱眉，抿嘴，他明白李时雨是在深入思考。 他本想和李时雨说说话，不过看他这么认真，现在不要打扰到他的思维比较好。 李时雨此时仍在想着。 那么，是什么呢。 先从自己身上找找突破口，为什么自己听不见那个声音呢。 不，不对。 现在的我也是“异类”，唯独我不知道梦境最后出现的那个人是谁，我没有那种梦境戛然而止的感觉，不能从自己身上找结果。 先排除不知道自己梦魇最后出现的人影是谁的几人，那么将汪达、伽普瑞卡和二十四剔除出去，现在就只剩瑞文西斯的导师和季阿娜的母亲。 她们俩与戈拉克、麋鹿、杨天宇一样，都是知道自己梦境最后出现或者会出现的是谁的人。 难道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为前提才能听到声音吗。 不，还是不对。 李时雨小声说一句：“不对……” “时雨，什么不对？”汪达问。 现在众人都注意到陷入自我思考状态的李时雨。 “我思考的方向不对，汪达。我得再想想……” 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本就坐在地面——这里没有适合“小人种”坐的凳子——大家都是在下方垫着一张类似于地毯的布料与地面隔开。 李时雨原先是盘腿坐着。 他突然转变姿势，变成抱着膝盖坐着。 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注视着燃烧的火焰，好像火焰里就有他想要找到的答案那般。 杨天宇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眼睛无神，动作僵硬。 汪达回答：“时雨陷入一些令他都感到困惑的问题就会这样。他喜欢联想一些问题背后的原因。” 汪达很了解李时雨。 杨天宇明了：“或许他能想出问题背后的原因。” 那么李时雨的思路到哪里了呢。 李时雨在分析戈拉克、麋鹿和杨天宇梦境的相同点，但他尚不知晓戈拉克的梦境是什么样，只能根据他能听到伊莉娜的声音得知最后他有看见类似伊莉娜的人影。 最后…… 对啊，最后。 戈拉克的是伊莉娜，麋鹿的是他的母亲，杨天宇的是故人。 瑞文西斯的是导师，季阿娜的是她的母亲。 好像有什么要迎刃而解了。 噼啪。 从火焰中一下又弹出一个火星。 李时雨突然将脑袋从下巴上抬起，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对的。 就是这个。 他想。 李时雨刚才离火焰太近，现在被高温熏烤的脸上红扑扑的。 加上抱膝的坐姿，汪达觉得李时雨现在有些乖巧。 季阿娜知道这是李时雨思考出结果的反应，于是她问道：“结论是？” “或许并不准确，但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答案的猜测。” 李时雨的眼神不再看向燃烧的篝火，他重新恢复盘腿的坐姿。 扫视一圈众人，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李时雨略感压力地说出自己想法：“戈拉克、麋鹿还有杨天宇，他们三人梦境最后想见的那个人都是已逝之人。而其他人没听到声音的可能，是大家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在现实里还活着。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虽然伊莉娜无法肯定其本人的情况，但麋鹿的母亲和杨天宇的故人确实早就已经离世。 不过稍微了解斯托姆瑞奇，伊莉娜的情况应该也早就离世，毕竟没有人哪怕是巨人能在没有补给资源贫乏的无人之境里生活二十年之久。 如果这里的环境适宜人们生存，那早就人满为患。 其他人梦里最后的那个人并没有离世，比如瑞文西斯的导师普普，季阿娜的母亲，她们都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杨天宇在认真思索李时雨的总结。 这次李时雨并没有使用一些难以理解逻辑和他不懂的词汇，浅显易懂的道理使汪达听明白了。 他们三人梦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已经离世，其他人梦中的那个人并没有，所以他们三人才和其他人不一样能听见声音。 对吧！？ 汪达略感震惊地看向李时雨。 怎么想到的！ 不愧是李时雨，竟然能想到这层关系。 其他人没有汪达那么大的反应，却仍赞同李时雨的总结。 伽普瑞卡还有自己的疑问：“那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人才会听见那个人呼唤他们的名字，我们却没有。” 李时雨当然有想到这层，他给出自己解释：“我想有一点或许很清楚。人们往往会非常怀念去世的亲朋好友，当然也不排除那些特别豁达开朗的人，否则遗留在世上的人们想到那些离世之人时心里总会感到哀痛和懊丧。” 麋鹿很赞同：“是的。确实是这样” 每每想起自己的母亲，麋鹿的心里总有种解不开的悲戚。 “而遗迹带给我们的梦魇从一开始带给我们的感受就是失落、难受。他们驱赶我们离开的方式就是使人们回忆起以前最难以接受的经历，迫使人们直视心中的恐惧。而当梦魇对我们没有用，我们甚至距离遗迹越来越近，遗迹对我们的影响开始增强，就开始介入现实生活。” 季阿娜下一刻就明白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说道：“所以，它从梦境最为沉痛的人入手，尤其是梦境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是朝思暮想的已经再也见不到本人的人。这种人的心理防线可能比我们更加脆弱，因而更好下手，更容易驱赶。” 这么一说，除了反应慢一拍的麋鹿和汪达还在消化李时雨说的话，所有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杨天宇抱胸不停点头。 一个问题解决了。 那么另一个问题呢。 二十四问道：“所以刚才我为什么有在外面见到我的队长？难道这也是侵入现实的一种方式吗。” 杨天宇：“或许是。” 慢半拍的麋鹿从之前的逻辑中理清关系，他听见二十四说有见到杨天宇一事，于是也想起了他在雾中所看见的人影。 麋鹿老实说：“刚才我也有看见我母亲的背影。” “什么！？” 瑞文西斯反应很大。 所以刚才，不止二十四有在外面看见杨天宇。 就连麋鹿也看见了他的母亲！？ 经过麋鹿这么一说，二十四意识到自己忘记说麋鹿和戈拉克两人的异常，于是急忙将刚才他们俩给戈拉克送物资一事始末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汪达总结：“二十四见到了杨天宇，麋鹿见到了他的母亲，戈拉克见到了伊莉娜。都是背影，没有看见正脸，且麋鹿和戈拉克都知道自己见到的一定是假的，可还是禁不住诱惑一直看，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汪达总结的很到位。 季阿娜托着下巴皱眉：“诱惑……这就是塞壬了啊。” 用歌声诱惑水手使船触礁的塞壬。 用幻影诱惑麋鹿和戈拉克沉溺其中的梦魇。 伽普瑞卡很认真地说道：“很危险，这真的很危险。一开始从人们的睡梦入手，制造心里恐惧和失落，先摧毁人们的精神；而后介入现实，用声音呼唤本人的名字，让他们怀有一丝希望；现在又将梦寐以求之人拉到面前，诱惑他们清醒的望向并不存在之人，使他们脱离对于现实的掌控……” 以往不能从伽普瑞卡黑黑的脸上看到五官的动作，现在却因为他自己的分析能轻易看出事情已经超出人们意料之外的情绪：“这完全就像女巫因为嫉妒而对世人的诅咒。” 瑞文西斯难得正经说话：“假设这种遗迹散发的能量是一种不知名的大型魔法，那么按照大型魔法的施展规律，之后肯定还会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比如那个人的幻影真的出现在本人面前，用蛊惑的声音引诱人们去做什么事或者跟着他走，事情无法预料。” 汪达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甚至事态开始朝着更加危险的情况发展。 李时雨想到汪达一个月前说的那句话。 一语成谶。 “总不可能这个人现在就跑到我们面前对我们说‘嘿，我是你梦中出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我吗’”。 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似乎真的要应验了。 李时雨无奈：“这种情况还真被一个月前的汪达猜到了。” 季阿娜和杨天宇都记得这件事，点头。 当事人汪达表示疑惑。 每个人每天要说这么多话，汪达已经忘记了自己一个月前说过什么，怎么这几个人还记得。 于是他问：“时雨，我有说过什么吗？” “汪达，你当时说可能梦里的那个人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种话。现在似乎是真的会这样发展了。” “啊！？我竟然猜到过吗。” 汪达觉得自己还蛮厉害的。 “大占卜师汪达！”瑞文西斯朝汪达竖个大拇指。 只有占卜师才会预言出未来的发展。 季阿娜说：“那么根据这么一推断，二十四的问题其实也能得到解释。她梦中最后出现的人就是杨天宇本人，所以她才会在大雾中见到杨天宇。” “呃？” 二十四自己根本没猜想过自己见到杨天宇的原因是因为梦魇。 杨天宇偏头：“你梦中最后见到的人是我？” 二十四抬头思考。 她看着灰扑扑的帐篷顶部，慢慢说道：“其实我并不能确定我梦中最后的那个人影是谁。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高大、伟岸，当我想看清那个人影的脸时我就醒了。每次都看不到。” 高大、伟岸。 众人看向杨天宇。 高大…… 汪达想。可是杨天宇的身高是所有人中最矮的啊，怎么高大的起来。 杨天宇不为所动。 发现众人对杨天宇疑惑的眼光，二十四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她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字面意义的高大。是一种感觉。梦境最后我因重伤趴在地面，血把我眼睛彻底糊住，我眼前红成一片，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朝我靠近，他是来救我的。那个人给我的感觉是就是这样。” 哦，那就说得通了。 李时雨猜测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里，从始至终，二十四总是无法知晓那个人是谁。 现在倒是知道了。 那个人杨天宇。 所以她才在雾中见到了杨天宇，就像麋鹿见到了他的妈妈，戈拉克见到了伊莉娜，他们都是自己梦中最后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第149章 汇报 那么。李时雨想。自己能否根据现实里见到的那个人的背影，从而反向推理知道自己梦中最后那个并被自己注意到的人是谁吗？ 啊…… 这真是个危险的想法。 李时雨摇头。 摒弃这个危险的思想，别到时候和麋鹿他们一样被诱惑了去。 汪达看到李时雨的小动作，悄悄问他：“时雨，你怎么了。” “没事，汪达，我没事。”李时雨挤出一个微笑，“我刚才在想我梦中出现的第四个人是谁。” 汪达晃晃身子。 不知道怎么帮李时雨解决这个问题，只好用肩膀撞撞他安慰道：“有问题就会有答案。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不要担心，时雨。” 你说的话有点矛盾了呢，汪达。 明明之前还说过“世界上总会有些不能解决的遗憾”这句话的。 李时雨笑笑，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挫灭汪达的自信心，毕竟汪达的初心是好的，他仅仅是想说些什么话让自己打起精神。 李时雨轻声回答：“嗯。” 这时杨天宇说道：“既然今后的情况可能会更加危险，那就加强警惕。和以往一样两人一起行动，如果其中一个人被蛊惑另一个人还能帮助他进行脱困，和二十四与麋鹿做的那样。” 众人点头。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们是隶属于屠杀神明的组织“终末诗篇”，现阶段任务是监视戈拉克本人，帮助他早日找到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的答案，尽早完成任务。 所有人，除了临时支援的伽普瑞卡，都不可能临时脱逃。 毕竟，这是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他们的本质是雇佣兵，雇佣兵向来都是干着刀尖舔血的活。 早就习惯。 接下来，所有人继续做着自己事情。 李时雨继续缝补汪达的围巾；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在聊天，他们在聊关于最近魔法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麋鹿手上写着信，似乎是要寄给未婚妻的；季阿娜检查她的箭矢状态顺便修补羽毛；杨天宇和二十四在闭目养神。 汪达无所事事地环顾众人。 反正也没事做，他去将自己笔记本拿来，继续写着自己想写的故事。 写到哪儿了呢。 哦。 上次写到“五个小伙伴一起进入了魔王堡”。 那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就是“五个小伙伴对上了魔王和勇者的手下，他们与手下们开始进行激烈的搏斗”。 钢笔还能正常出墨，汪达之前总是认为来到斯托姆瑞奇笔里的墨水都凝固了。 沙沙。 坚硬的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走着。 汪达继续在纸上写，时不时划掉一个词语，侧头问李时雨这个地方用什么词语形容更为恰当，李时雨都会耐心为他提出意见。 那么，故事里魔王与勇者的手下，那几位现实里还在监视汪达等人的安德烈和黑绍去哪儿了呢。 难道他们还在外面的大雾天气中干干地站着，监视戈拉克和汪达他们吗？ 没有。 他们出现在了西方大陆西北边暗沼的魔王堡内。 是赫尔哈斯将他们传送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例行魔王军大将的“工作汇报”。 今天唯有那科巴尔曼缺席。 在房间里进行适当休整时，安德烈就听赫尔哈斯说那科巴尔曼去暗沼的边远地区“种地”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种地？” 安德烈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他更好奇竟然不是像以往一样去监视其他神明。 而且，海因里希竟然安排一个战斗力极高的纯种恶魔去种地？ 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魔王大人安排的任务，那科巴尔曼从来不会拒绝。”女声解答安德烈的疑惑，“魔王大人说这是为了暗沼的未来。那科巴尔曼的任务其实是监视那些魔族的族人，教授他们一些基本的常识性问题，比如翻土、施肥、观察植物生长状态这些。” 安德烈将这段时间一直穿的外套脱下，丢到桌子上：“也就只有魔王大人才能使唤得动一位恶魔去‘种地’了。” “没办法。谁让那科巴尔曼在很久之前就被混血的第一世魔王大人所打败，成为了魔王大人最忠实的拥趸者。”女声说话时隐约带着些许庆幸。 “那你呢，赫尔哈斯。”安德烈换上新的外套，还给大头菜换上新衣服，“你这么强大。为什么也效忠于魔王大人呢。” 女声沉默几秒。 房间里只有安德烈穿衣服的摩擦声。 “我即是世界的黑暗，魔王大人是这个世界最接近黑暗的人。我自然要与她为伍。” 女声是这么回答的。 换好衣服的大头菜在房间门口坐等着，尾巴直晃。 安德烈笑了笑，带着大头菜离开自己的房间。 一人一狗一起前往魔王堡大厅。 安德烈大头菜与黑绍大首的居住点都在魔王堡里，毕竟他们已无家可归。 前往魔王堡大厅的长廊上，什么活物都没有，周围的空气依旧阴湿昏暗。 只是与以往不一样的是原本黑洞洞的窗户外竟然照耀着白日的日光，这是暗沼这片被诅咒的大地难得的光明。 空气中的霉气少了很多，还夹杂着浓郁的植物新生气息。 “安德烈。我现在要提醒你一句。”女声小心翼翼，“现在‘天使’和‘恶魔’正在大厅与魔王大人、勇者大人进行交谈。” 安德烈点头。 他没有停下脚步。 下楼，拐弯就能绕到一个更为宽阔的地方，那是进入大厅前的最后区域。 安德烈站在了拐角处。 没有走过去。 大头菜看安德烈停下，乖乖坐到安德烈身边，吐着舌头直喘气。 “你还是不愿意去见她一面吗？”女声问。 “不是我不想，赫尔哈斯。” 安德烈那五岁的幼童脸上有着看淡人世间的沧桑，声音略微苦痛：“我也很想见她。但我很害怕，我上个月才和汪达队伍的那个李时雨交谈过原因。你一定听到了。” “是的，我有听到。”女声没有否认。 背靠着石墙，安德烈的脚尖踢着脚下的石砖：“他们离开了就通知我。” “好。” 吱呀—— 半小时后，那扇陈旧的木门被打开。 安德烈竖着耳朵。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内走出，鞋底踩在石砖上，一个重一个浅。 那两个人嘴里还在交谈着什么，声音比脚步声还小，安德烈无法听清。 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安德烈从拐角处探头，确认两人确实离开后带着大头菜走向大厅。 大厅极为广大，巨大的四根石柱屹立在中央，这里是历代魔王会客的地方。 曾经的每一代魔王都有多名手下，历代魔王经常在这个大厅内与手下们商讨该以何种策略入侵海拉尔王国。 现在，门可罗雀。 空寂的大厅站着几个人。 黑绍和大首早就等在王座下，那么“天使”和“恶魔”还在这里时他就一直听着。 除此之外，布里涅，还有那位并没有端坐在王座上而是站在台下的海因里希，今天那科巴尔曼并不在这里，大首成为在场所有人里身高最高的那位。 当代魔王手下仅有几位可以使唤的手下。 海因里希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安德烈，还有大头菜。” “汪！”大头菜开心地叫一声。 海因里希微笑，上前摸摸大头菜的脑袋，大头菜的尾巴没出息地直摇。 安德烈注意，海因里希今天穿着一张野山羊羊皮充当披风。 这种鞣制手法和缝制工艺，只能是布里涅。 布里涅也走过来，跟着摸摸大头菜的脑袋。 大头菜更高兴了，趴在布里涅腿上想要扑向布里涅。 “好了，好了，大头菜。”布里涅蹲下身，抱抱大头菜，“稍后再玩。” 大头菜退下，乖乖坐在安德烈身边。 它非常听话！ 打闹结束，海因里希面向安德烈和黑绍询问正事：“你们的监视任务进行的怎么样。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没有对‘巨人’做危险的事情吧？” 黑绍沉默，他望向安德烈。 因为他只负责戈拉克的监视，至于那两个队伍的监视任务是由安德烈负责的。 安德烈摇头：“并没有，魔王大人。两队目前正在帮‘巨人’寻找他想要寻找的东西，暂时不会对神明造成威胁。” “寻找东西？”布里涅疑惑。 女声这时将事情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包括现在两队因为雾天困在帐篷内不能出门的情况，以及戈拉克此时正在检查学生作业的情况都全部说了出来。 赫尔哈斯说过，自己无处不在。 布里涅揉揉鼻子笑出声：“主动提出帮助‘巨人’寻找答案。果然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那小子”指的是汪达。 海因里希抚胸庆幸：“没事就好。目前进展一切顺利，只要等到戈拉克见到遗迹大门，你们的任务就能结束。之后将给你们分配下一个任务。” 安德烈这时问海因里希：“魔王大人，你是否能帮我解答，为什么这次你安排我和黑绍一起进行此次任务。明明只需要一个人就好了。” 黑绍斜眼看向安德烈。 海因里希望向布里涅，她在征求布里涅的意见。 布里涅朝着安德烈扬扬下巴。 海因里希叹息：“安德烈。这是‘商贩’生前嘱托我的，说这次必须要你们两人一起行动。如果不是她说过这种话，我也很想让你们分开各自去监视一位神明。” 必须一起行动…… 安德烈埋头，他着实感觉有些奇怪。 “‘商贩’说的话从来都是对的，她能观测所有的过去和未来。”布里涅说道。 安德烈妥协：“好吧。虽然不知道‘商贩’这么做的深意到底为何。” 可是这种在任务中的汇报任务只需要赫尔哈斯代为转达就好了，以前都这么做，为什么现在却把他们从斯托姆瑞奇叫回到魔王堡，特地嘱托一遍呢？ 海因里希似乎是想到了安德烈的想法，她挥动魔王之杖，一副剑盾出现在安德烈双手上。 这是？ 安德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见到盾牌上的绿色纹样、剑柄上的花纹，安德烈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捧住剑盾的双手微微颤抖。 安德烈喃喃：“怎么会……” “是‘天使’让我代为转交给你的东西。她说是这套武器在亡灵之国经历过一场磨难后重返世间，现在变成受诅咒的武器。持有者能在月圆之夜当天消除一切诅咒，恢复原本的模样。”海因里希说。 安德烈似乎没有听进去海因里希解释的话，他现在眼里全是这副剑盾。 同为剑型武器使用者的布里涅低头观察那副剑盾。 很普通的样式，除了纹饰是没见过的，大概是安德烈曾经效忠的“阿尔德王国”制式纹样，除此之外根本无法看出这是被诅咒的武器。 不过从武器做工的精细程度能一定能看出是把好武器，汪达那小子一定会喜欢。 安德烈再熟悉不过。 这套剑盾是曾经他还效忠于阿尔德王国时，成为王夫后他的妻子赠送给他的一套定制武器。 明明这套剑盾在千年前的“终末战争”中就已在泥沼中丢失，下落不明，现在却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手上。 难道丢失的武器也会去往人死后才能去往的“亡灵之国”吗？ 为确认真伪，安德烈将剑从中抽出，伸出一个指头摸摸剑鞘内部。 他在找锻造师在锻造这把剑时特意在配套的剑鞘内部留下的鉴别纹样。 一个东方文字：云。 摸到文字的起伏与大小，安德烈惊喜。 还在。 是真的！ 第150章 千年 “以及，大首。” 海因里希抬头望向大首，呆滞的大首回神。 “赫尔哈斯有帮你找到和你同一个族源的西方龙兽人族群。你想去看一看他们吗。” 黑绍很快明白过来，是上次将汪达等人传送至魔王堡时，赫尔哈斯擅自将麋鹿传送过来给自己和大首造成了麻烦，最后她说欠黑绍一个人情。 所以这个人情的偿还方式便是寻找大首所属的族群吗。 大首听明白，他弯腰看向黑绍：“黑绍想去看看吗？” 大首和自己不一样，兽人的族群归属感都是非常强烈的。 黑绍的声音一向平静：“那就稍后去看看吧。” 虽然面上不显，其实黑绍心里在为大首感到高兴。 大首眼睛亮亮的，他开心地将黑绍高高举起，转了好几圈才将黑绍放在他的肩膀上：“那我和黑绍一起去，如果他们能喜欢黑绍就好了。不喜欢黑绍我就……我就……我就不理他们了，我只喜欢黑绍！” 海因里希斜眼看向布里涅，布里涅耸肩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好吧，那自己来做那个坏人吧。 海因里希对着沉浸于自己世界的两位属下说道：“这些事便是我让赫尔哈斯将你们送回来的主要目的。” 安德烈噘嘴，小小的脸上似乎有些不甘心。 他抬头望向海因里希：“魔王大人，‘天使’将这副剑盾交给你时没有说其他的话吗？” “有的，安德烈。‘天使’嘱咐过我，只有当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她才让我将这句话告知给你。” “什么话！” 安德烈因为激动上前一步。 “‘我和我哥哥在魔王堡大门等你过来。’”海因里希笑的依旧那么温柔，“她就是这么说的。” 安德烈心脏停止一瞬。 她在等我…… 安德烈迫切地望向海因里希，而后又想到什么，低头垂目：“这确实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但是，不……我不应该以现在的模样去见她。” 海因里希抬头望向大厅的天花板：“赫尔哈斯，‘天使’现在还在大门处吗。” “是的，魔王大人。‘天使’和‘恶魔’都在那里。” 海因里希重新看向安德烈：“你听到了吧，安德烈。现在他们还在那里等你，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随时同意你过去。” “可……” 安德烈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他一下又一下倒着摸大头菜头顶的毛，将它们整理的乱糟糟。 还好大头菜一点也不在意。 布里涅“啧”一声，看不惯安德烈的小动作，走上前拍拍他的脑袋：“你快去吧。我记得千年前你在你的妻子面前从未如此娇柔扭捏过。怎么了，活了千年，越活越回去了？和青春期的小孩子一样。” 千年前，勇者、魔王以及安德烈都参与过那场，将世界从无尽的黑暗泥沼之中拯救而出的“终末战争”，那时安德烈与勇者之魂、魔王之魂曾是战友。 布里涅即是现世的勇者，所有勇者都是他体内的灵魂。 换言之，安德烈与布里涅、海因里希其实是旧相识。 安德烈没回答。 “汪！” “对吧。安德烈，你不想去，大头菜都想去。”布里涅还在积极劝说着，“别犹豫了，安德烈，只有这一次机会。” 那…… 安德烈捏紧拳头，下定决心：“好！” 他招呼也不打就带着大头菜往外跑。 大头菜跟着跑得可开心了，还以为安德烈和它玩什么游戏。 直到目送两人离开大厅，海因里希看向黑绍和大首：“之后就没有什么事了。黑绍，大首，你们随时可以让赫尔哈斯将你们传送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大首看向黑绍，黑绍示意让他先把自己放下来。 黑绍落地后，对海因里希行礼道：“那么我们先行退下。我带着大首先回去换衣服。” “好。”海因里希同意。 这两人也离开大厅。 布里涅松一口气，他看向海因里希，对她叙旧道：“我刚刚才想起来那把剑的来历。不过同时我还想到当时我们被路德维希从泥浆里一个个捞出来，然后几个人协力对付那个漆黑家伙的战争了。我记得那一世你是男性，而我是女性对吧。” 肉体只是灵魂的载体。 “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布里涅。你怎么还记得。” 海因里希转身朝着大厅侧门走去。 那是前往餐厅的位置。 她今天已经会谈很久，消耗很多精力，现在立刻马上需要吃点什么补充能量。 布里涅知晓海因里希的目的，跟着她边走边说：“我当然记得。毕竟当时那个精灵族的小姑娘为了说服你放弃侵略海拉尔王国的计划，特意绕过我这个勇者，只身一人来到你面前把你的角给割掉，还说这样就算是斩下了你的人头，接下来你都要听她的指挥。后来还是路德维希特意跑过来一边给你补角一边向你道歉说自己学生不懂事之类的话。” 海因里希轻笑一声：“对，当时补角的时候你还在旁边一直嘲笑我。我想起来了。布里涅，你我经历这么多次轮回，怎么你的性格还是和从前一样？” 布里涅无所谓耸肩：“这不就能更好的证明无论哪一次轮回的勇者都是我了呗。” 两人进入侧门。 餐厅一片冷清，戴安蒙特送给海因里希的桌布还搭在餐桌上。 一尘不染。 厨房还在里面更深的一个房间。 海因里希将魔王之杖放在餐桌上，去往厨房。 布里涅像跟屁虫一样继续跟着。 “倒是你，海因里希。为什么这一次轮回你的性格就变了那么多？” 布里涅在海因里希身边说道：“明明以前你才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从一而终，除了此时名为‘海因里希’的你。经过我的观察，倒是觉得你的女儿比起你来说更像是真正的魔王，那小姑娘的性格天生都巴不得世界变得更加混乱。虽然她慢慢长大克制了许多，但本质上依旧没有变。” 一向有问必答的海因里希没接话。 神明面对问题还有种选择：在心里回答正确答案，然后隐瞒。 神明是不会说谎，没错，但他们也可以选择隐瞒。 布里涅门清这一点。 因为他也是神明。 海因里希走向石砖堆砌的烤炉，拿出提前在这里烤好的面包，是恰万卡索那边的圆面包，双手将面包从中撕开，现在还有余温，面包中间冒出丝丝热气，随意丢给布里涅另一半。 她的声音不复温柔，冷冷说道：“布里涅，希望面包能堵住你的嘴。” 布里涅笑笑，当着海因里希的面吃下一口面包。 虽然面上不显，同为神明的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海因里希的情绪。 极致的愤怒。 布里涅很明白，如果自己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那么一定会遭到海因里希的“杀人灭口”。 在确立合作关系的那刻起，他们俩互相告知对方自己的死亡方式。 海因里希的计划可以没有布里涅，布里涅充其量不过是更强大的“属下”罢了。 布里涅故作轻松地晃晃面包：“没有炖豆子吗，海因里希。这太干了，你做面包的技术从来都这么差。” “嫌技术不好那就别吃。” 海因里希没有分给布里涅一个好眼神，她重新走向餐厅，将放在桌子上的魔王之杖拿起，准备回到楼上的休息室继续去处理有关暗沼和所有神明的事务。 没有时间给她休息。 布里涅锲而不舍地跟着海因里希：“对了，海因里希。你说，要是精灵族那小姑娘还活着，千年前她才十几岁，现在肯定一千多岁了。不对，她是森林精灵，恐怕现在她已垂垂老矣，走不动道了吧。” “布里涅，她不是普通的森林精灵。她遭受过诅咒，寿命比黑暗精灵还长很多，就连最有威望的精灵族长老也无法预测她到底能活多久，还说她的寿命可能会和这个星球一样长。” 不聊之前那个话题，海因里希还是能好好和布里涅说话的。 “寿命和星球一样长？！” 布里涅吓得差点把面包吐出来，他用手赶紧接住重新塞回嘴里：“我怎么不知道，她当时也没和我们说。” “一百多年前神明刚刚诞生时她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她就卸任了长达八百年的精灵族族长职务，重新成为普通精灵开始生活。” “一百岁成为精灵族族长，那还没成年呐。”布里涅啧啧摇头。 精灵族的那些长老怎么这样驱使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 精灵族两百岁成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海因里希？”布里涅问。 “赫尔哈斯说的，她知道一切。”海因里希回答。 “哦，也是。” 布里涅抬头，冲着空气称赞道：“你真厉害啊，赫尔哈斯！” 高兴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谢谢夸奖。勇者大人。比起你们当年拯救世界的功绩来说，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布里涅很想知道那个精灵小姑娘后来的故事：“那后来呢？海因里希，那小姑娘后来在神明诞生的一百多年里做了什么？” 海因里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赫尔哈斯只把事情讲述到这里。” “赫尔哈斯，你知道吗？”布里涅问。 沉默一瞬。 “我知道，勇者大人。”女声回答。 “那么她在此期间做了什么？” 女声说：“在辞去精灵族族长职务后，她花费三十年时间去世界各地冒险。最后回到星落森林定居。没过几年她去了一趟精灵族圣地，通过试炼，生育了一个孩子。” “哦。和沃尔夫一样，也是通过圣地的试炼生育了她的两个孩子嘛。” 精灵族圣地。 无论男女，进入后只要通过重重试炼，都可以正常生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是的。勇者大人。” “那她现在和她的孩子生活的怎么样，是不是都还在星落森林住着呢？” “勇者大人，她目前在星落森林住着。但她的孩子没有。” “没有？” 布里涅疑惑。 一个未成年的精灵不在精灵族聚居的星落森林，那还会在哪儿，另一边使用精灵语作为官方语言的恰万卡索联盟吗？ 女声再次沉默。 这次的沉默更加长久。 海因里希显然也想知道答案：“赫尔哈斯。你是知道的，对吧。” “是的，我知道。”女声的声音有些颤抖，能听出来她真的不想提及这件事，“魔王大人，勇者大人，你们真的想知道吗？” 赫尔哈斯怎么这个态度，惹得布里涅更好奇：“为什么不能知道？” 海因里希：“你说就是了，赫尔哈斯。” 空气中有一声叹息声传来。 “你们两位前不久还在追杀她的女儿，现在安德烈和黑绍大首的任务也在监视她的女儿。” 布里涅停下脚步。 他莫名想起千年前那个精灵族小女孩把自己按在地上胖揍一顿的事情，汗毛倒竖：“啊？” 完蛋了。布里涅想。 海因里希同样停下脚步，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你说，汪达队伍里的，那位，精灵。季阿娜，是，她的女儿？” “是的。魔王大人。” 海因里希与布里涅颤巍巍地对视一眼。 糟糕。 他们似乎前不久还想置故人兼昔日战友的女儿于死地。 如果她本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再一次用武力征服两人吗？ 有时候，恢复历代所有魔王与勇者的记忆也不全是一件好事呢。 第151章 暴雨 八月份。 八个人，包括戈拉克在内，大家都没有找到遗迹入口，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一般。 这已经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自上次七月的那个雨天结束后，斯托姆瑞奇始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已经将近一个月时间都没有下雨，汪达认为这种干燥气候只会出现在缺水的沙漠中，他没想到的是满地都由水组成的雪地上，这里的空气竟然也是干燥的。 可是这里明明不缺水啊。 汪达想不明白。 走在后面的他摸摸因为干燥开始起碎屑的鼻尖。 双脚踩在李时雨开辟道路的脚印上，这样能为他省去很多功夫和力气。 这时汪达感受到喉头一股血腥气，尝试吞咽，黏糊异常，缺水导致的情况。 他解下腰上捆绑的水壶，拧开盖子“吨吨”地喝水。 每个人水壶中都有一个用于保温用的火石，能让液体水不会在冰天雪地里冻住，保持常温——这是每个在外的冒险家或雇佣兵都必备的生活常识。 咕咚，咕咚。 汪达喝的迫切，发出的动静有点大。 走在前方的李时雨听见后，回头对汪达说道：“慢一点，汪达。运动完后不能一口气喝那么多水，这样对身体不好，要慢慢喝。” 李时雨说晚了，汪达很快喝完。 他擦擦嘴角，重新将水壶别在腰上：“时雨，我只是太渴了。” 李时雨无奈，重新将视角转向面前：“好吧。都怪这天气，已经很久都没有下雨了。在家里，一个月没下雨庄稼就汲取不到所需的水分，这时候就要人为干预给他们浇水。” “竟然一个月都没下雨了吗。” 汪达对时间的感知比李时雨差很多。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场雨后竟然相隔一个月之久。 李时雨状似无意地抬头：“不过，汪达，在夏天如果长时间没有下雨的话，那么下一次的降水大概率会是暴雨。久旱逢甘霖。” 汪达没听懂最后一个词语。 不过这不妨碍他问李时雨其他问题。 追上李时雨的脚步，汪达站在李时雨身边：“暴雨。时雨你是说在斯托姆瑞奇会引来一场打雷刮风把窗户吹的哐啷响的暴雨天？” “是的。” 李时雨感受到什么。 回头。 空气中有微微的咸味，是南方吹来的风所带来的气息。 这里离海岸线其实蛮近的，中间没有高耸的山川阻挡，李时雨推测这应该是北洋的季节性洋流带来的海风。 “汪达，这几天就要下雨了。”李时雨说。 “啊？” 汪达抬头，看看天。 天空一片蔚蓝，云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下雨呢？ “时雨，不可能吧。怎么会下雨，这里一朵云都没有。”汪达对自己的知识储量相当自信，“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云和地上的雪一样，是凝固后的水，云多的地方就会下雨。” 李时雨微笑着，夸赞着汪达：“你说的没错，汪达。你的知识储备越来越多了。” 汪达笑起来。 李时雨在夸他。 嘿嘿。 那天在瓦恩加德，马修带汪达和李时雨参观完纪念碑后，李时雨当晚就提出让他好好学习一些基础知识，免得一些情况下他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 汪达牢记李时雨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在斯托姆瑞奇白天和晚上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汪达烦着除他以外的七个人，脑子里想到什么问题就问什么。 一开始大家都会很有耐心的慢慢给他解答，后来瑞文西斯先不耐烦了，让汪达终止自己这种类似学龄前儿童的坏毛病，说等之后去到有魔法师之家的地区她就给汪达借阅一些科普书籍给他看。 反正汪达识字，丢给他一本书让他慢慢细嚼，比继续当个苍蝇一样的烦人精更好。 李时雨接着说：“不过，汪达，我的名字里就有‘雨’。你不可能比我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什么样的雨。” 吱嘎，吱嘎。 两人还在雪地上走着。 这片区域之前从未来过，算是开拓新区域，只是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异处都没有，四周是平坦的白。 汪达咂嘴，表情似有不服：“嘿！时雨，你这么说的话，那么你也不比我更懂什么是‘勇气与自由’！” 汪达的举一反三令李时雨惊奇，也让他弯腰笑出泪花：“哈哈。是的，是的。” 这点汪达说的倒是没有一点问题。 世界上没有人比汪达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与自由”。 此后几天，汪达总是刻意关注天气的变化。 李时雨或许真的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雨，下什么样雨。 在这场对话之后。 第二天，汪达感受到空气中的风，天上开始堆积云朵。 第三天，风越来越大，云朵越来越密。 第四天，今天汪达是起床最晚的那一个。 刚坐起来，他就听见瑞文西斯的惊叹声从门帘处不停传来，整个帐篷里都是瑞文西斯惊喜的声音。 这次季阿娜跟着麋鹿和伽普瑞卡一起返回戈拉克家里去取物资了，李时雨、杨天宇还有二十四都在篝火前各忙各的。 汪达见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需要自己，就不去给三个东方人帮倒忙了。 东方人做事一向细致。 瑞文西斯一直探头观察外面，汪达穿上衣服也来到门口处。 “瑞文西斯，从刚起床起就听见你在大呼小叫，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汪达问。 听到身后的动静，瑞文西斯神秘地合上门帘。 她笑嘻嘻地说：“汪达，你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唰啦！ 瑞文西斯大力将门帘掀开，双手向汪达展示着。 “一场更大的雾！” 见到外面的情景，汪达和瑞文西斯一样：“哇——” 好大的雾！ 汪达看向地面，大致推算一下，能见度只有五米不到。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应该是遇到了极端天气。 即使身在小盆地中心，汪达的耳朵也能听见遗迹外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 哗啦啦—— 冷气不断向着汪达的面上迎来。 果然，遗迹外在下大暴雨。 猜测到天气的李时雨正在煮着早饭，今天早上准备的是咸肉蔬菜粥，为防止米粒粘黏锅底形成锅巴，他坐在篝火旁一刻不停地用木勺搅拌锅中。 惊喜的汪达急匆匆跑到李时雨身边。 蹲下，用惊喜的语气对李时雨说道：“时雨！你才是真正的占卜师吧，怎么能准确预言出这段时间会下大暴雨。” 李时雨说：“我说过的吧，汪达，我的名字里就有‘雨’，没人比我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雨，下什么样的雨。” 接着抬头，回以汪达一个微笑。 此时的汪达认为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和李时雨的笑相比都稍显逊色。 真好看。 “好厉害啊！” 汪达没有说李时雨笑起来好看，口头上只是夸着李时雨的判断。 他的心境就像长不大的小孩。 汪达重新站起，跑到门帘那边去继续看雾去了。 坐在李时雨对面的杨天宇一直在和木盆里的面，这是他们准备中午烙饼用的。 吃多了巨人族的传统大饼，还是偶尔换换口味吃点他们“小人种”该吃的正常尺寸的饼才行。 二十四坐在杨天宇身边，手里捏着的麻布袋装着面粉，袋口微微敞开，只要杨天宇一声令下，她就能随时给盆里新增面粉。 本来一开始二十四想帮杨天宇干这个事的，却被杨天宇拒绝。 将面团折过来，狠狠按压几下，然后将盆旋转九十度，连带着盆里的面团也一起被旋转，而后再折叠，再按压，如此反复。 揉捏面团，使其更加劲道。 杨天宇用东方话对李时雨问道：“这场暴雨会持续多久？” 他明显将李时雨对汪达说的话听进去了。 “短则三日，多则一周。” 李时雨回答的很从容。 似乎真的就像汪达说的那样，他是“真正的占卜师”——仅对于下雨。 “为何如此肯定？” 杨天宇想知道原因。 李时雨不紧不慢地回答：“当我还在家里时，我一直帮着家里的大人们务农。除了专门观测和研究气象的学者，世界上最关心天气的就是农民，他们靠天吃饭，没有人比他们更关心明天的天气会怎么样。” 在雨水之前就要播种，在暴雨之前就要收割。 面对大自然，人类的力量就像是海岸上的沙堡，一个浪花拍来，连沙带堡的全部卷走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闻着锅里渐渐飘散的咸肉香气，李时雨推算着时间，将早就撕好的绿叶菜全部倒进入锅中。 手上搅拌的工作没有停歇。 他继续说道：“而在长期的学习中，我知道了如何从天空、植物、动物等等身边所有的事物上观测天气。之后也就能慢慢自己能推理了，哪怕我到了一些并不熟悉的地区。” 杨天宇点头。 李时雨说的很有信服力。 正在他们讨论如何天气的话题时，季阿娜带着麋鹿和伽普瑞卡回来了。 季阿娜坐在篝火旁，将挽起的衣袖放下，伸手烤着火。 “我们回去时有见到马修马特的大伯。”怕大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季阿娜补充说明，“就是之前我们还在瓦恩加德时，议会厅里与戈拉克一起‘演戏’的那位泰坦家的议员。” 李时雨问：“他去戈拉克家里找马修马特吗？” 季阿娜否认：“不，他是特意等我们回去的。据他自己说的，他本人已经在戈拉克家里蹲守了我们好几天。” 杨天宇和二十四手上的工作没有停，耳朵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伽普瑞卡坐在位置上整理揉皱的衣服：“他有事情通知你们。” 李时雨有注意到伽普瑞卡说“你们”一词。 意思是将伽普瑞卡排除在外。 也是，他在组织本就有自己的任务，现在只是来这里帮忙。 杨天宇：“‘你们’包括谁？” “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伽普瑞卡回答。 和李时雨猜想的一样。 李时雨问：“什么事情？” 竟然还要特意等他们回去并通知，李时雨认为应该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 季阿娜将汪达和瑞文西斯俩感叹雾气很大的“小孩儿”拽了回来。 按着他们肩膀让他们坐好，好好地坐下一起听。 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见人已来齐，伽普瑞卡缓缓开口说道：“组织将此事转告给瓦恩加德的冒险者分会，分会长找到议员，议员特意告诉给我们的。你们两队之后的任务行程已经定下。‘巨人’的任务结束后两队就要同时前往精灵族聚居的星落森林，击杀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 伽普瑞卡说完，很久没有发话。 麋鹿补充伽普瑞卡没有说完的基本信息：“‘山神’的祝福是‘魔法’，天灾是‘破碎’。动物神明，死亡方式是‘使用复苏魔法’。” 只有物体神明和动物神明才知其死亡方式。 第152章 烫伤 尽管如此，李时雨还是隐隐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我们现在还没击杀‘巨人’。怎么之后的行程就已经定下来了。” 瑞文西斯才从寒冷的雾气中回神，眼睛一亮，她用肩膀靠靠季阿娜：“季阿娜，星落森林！那是你家诶！” 季阿娜是精灵，精灵的聚居地在西方大陆西南边的星落森林，她的家就在那里。 “是的，瑞文西斯。那是我家。” 尽管提到回家，季阿娜也已经很久没有归家，可她的神情依旧没有那么惊喜。 她和李时雨一样注意到这句话中的异常之处，缓缓说道：“我和李时雨一样好奇，为什么这次组织如此快速就给我们决定下一个任务目标。明明现在戈拉克还好好的，没有任何预兆能证明他即将死亡。” 眼见着粥已经熬好，如果再继续熬下去，绿叶菜会融化在粥里。 李时雨隔着两块手帕将锅端下来，放在一旁等它晾凉。 “戈拉克亲口说过，他会在将纪念碑完整的建造完后再选择死亡。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线索到现在都没有下落，哪怕我们现在就找到遗迹入口，解开遗迹大门，进入遗迹探寻也会耗费相当长的时间。组织将这件事通知给我们着实太早。”李时雨分析。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组织现在的运作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从半年前在海拉尔王国时就初见端倪。 先是将不知真容不知祝福天灾的第七十位神明代号定为“人类”，然后就是这件事。明明事件没有结束，神明还没有死亡，就急不可耐的将下一个任务目标匆忙定下。 似乎有人催促着组织赶紧把所有神明击杀掉。 李时雨将所有人的碗拿到身前，挨个开始盛放早饭。 汪达歪头，他说出他的猜想：“组织现在做的这个事给我的感觉就像占卜。和时雨之前预言天气那样，明明我们还什么都没干，上面就已经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并让我们去实行。” 占卜。 预言…… 说到预言，李时雨就想到在海拉尔飞地给汪达说过预言的“商贩”。 “商贩”…… “呃。” 李时雨脑中的思路串联，所有的种种清晰起来。 手因为失神抖了下，差点把木勺盛放滚烫的热粥溅出到自己手背上。 不好！ 汪达反应迅猛，眼疾手快地用双手将其接住。 “嘶。” 汪达的手心因为高温吃痛，呜咽一声。 原本还在思考组织深意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扭头注意这边的情况。 李时雨比汪达更为慌乱，将锅随意放到一边。 赶紧拿出手帕将汪达手心擦干净，还将牵起汪达的手放到自己面前吹几口冷气。 汪达手心好几处已经泛红，粗糙的手掌上本就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现在更是为其增添了新的伤疤。 杨天宇注意到李时雨的眼神不似以往的沉着。 仿佛对他来说天塌下来了一样。 “没事的，时雨。我挺结实的。” 汪达笑着将手抽出，冲着李时雨晃晃，向他展示自己的手：“你看，真的没事。” 对汪达来说只是增加了几处小红点而已。 李时雨一言不发。 站起来走到门帘处，在外收集了一把细雪，回来固执地塞到汪达被烫伤的手心里。 一旁的伽普瑞卡想说自己能治疗这轻微烫伤，不过两位当事人都没想起他的存在，而且李时雨的状态似乎很不正常，没有擅自说话。 等他们想起自己再说吧。 伽普瑞卡还是很能读懂空气的。 没有人出声。 李时雨手里想找什么事做，双手无措地晃动，偶然晃到旁边的早饭，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做的事情，低着头重新拿起木勺分粥。 啊，怎么会这样。 汪达求助的眼神望向季阿娜，季阿娜拍拍汪达肩膀让他不要担心。 “真的没事吗，汪达。”季阿娜帮李时雨问。 “没事，真没事。我握剑受的伤比这个严重。” 汪达实话实说，有时候握剑的小伤口撕裂开，都没见李时雨这么紧张过。 李时雨终于传出动静，叹息一声，声音小小的：“抱歉，汪达。我刚才没拿稳。” “我真没事的，时雨。要是刚才我没接住，烫伤的就是你了。” 汪达想要安慰李时雨，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雪，哪怕现在把雪丢掉，擅自去触碰李时雨一定会冰着他。 怎么办啊，自己真的没事啊！ 该怎么告诉他啊！ 汪达都想到用自己胳膊肘碰李时雨了。 杨天宇问李时雨：“李时雨，刚才你想到了什么。” 谢谢杨天宇。 汪达心里感激着。 李时雨将所有的份额分好，根据碗上的名字挨个递给每个人。 他的不似刚才有活力：“其实我想到组织的总执行官是一位相当严谨的人，之前我们所有人的任务到他手里会反复确认好几遍才会最终确定下来。但是半年前将第七十位神明代号定为‘人类’，包括现在我们之后紧接着的任务，这都不像是他的作风。感觉就像背后有种无名的大手操控着整个组织的运转走向，包括那位总执行官在内。” 麋鹿的动物直觉告诉他：自己与李时雨猜测的一样。 之前在戈拉克家里，听见那位泰坦议员提到这件事时他的直觉就让麋鹿立刻察觉到不对，但以他迟缓的脑袋来说无法知道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李时雨的总结恰好帮他总结出来了。 所有人都接过自己的那份早餐，对李时雨道谢。 还没说完，粥也很烫，大家都不着急吃饭，想听李时雨说完。 李时雨埋着头继续说道：“恰好，那段时间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去世。她所掌握的祝福‘时间’能穿梭过去和未来，在得到她死亡消息的前几天，她还特意找到汪达说了那个所谓的关于他的预言。说到预言，我就在想，是否这一切与‘商贩’有关，她窥探到了什么未来，留下什么指引。之前组织不也和‘商贩’展开过合作嘛，所以可能这也是一次合作……大概？” 越说到后面，李时雨的声音逐渐微弱。 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这个猜想。 如果以往李时雨的推测包括刚才对于暴雨的预测都是准确的，种种推断使得他人非常信服，那么这次说的结论杨天宇不能完全苟同。 主要是李时雨说得太过天花乱坠。 什么“未来”。 什么“指引”。 就像盛国街头上出来给众人云云“命格”、“财运”之类的骗子那般，没有实际意义，只是为了哄骗他人钱财。 不过鉴于刚才说这话的是李时雨，杨天宇没有出言反驳，动作上也没有任何示意。 没有人不喜欢李时雨。 其实除开杨天宇，就连他的队友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觉得李时雨这次的后续推测有点太过于玄幻。 前一句“无名的大手操控着整个组织的运转走向”或许还有些说服力，但后面强行将“商贩”离世、给予汪达的预言以及与组织合作的事情强行关联起来，或许就真的是一种不太让人信服的推测了。 但是。 在场的人还是有人信的。 一个当然是无条件相信李时雨的汪达。 还有一个就是知晓组织内幕信息的伽普瑞卡。 要不是有保密协议的存在，伽普瑞卡无法明说，他其实心里赞同着李时雨的猜想。 因为要吃饭，汪达早就把手中的雪丢到一边，他拍拍李时雨笑道：“你的推测很有道理，时雨，说不定是真的呢！但是时雨，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吃饭，再说下去饭就要凉了。” 围坐在篝火旁，但周围的温度还是很低。 汪达认为不及时吃饭就会让李时雨早起做饭的心血白费！ 这可是李时雨每天起个大早给他们做的饭诶，还不重样！ 众人认为汪达说的没错。 吃饭，吃饭。 汪达一边吃一边注意到李时雨的情况：李时雨吃饭时兴致缺缺，看上去还在为他无意伤到汪达一事感到自愧。 啊！ 这样不就和之前在海拉尔的旅馆自己无意把李时雨划伤是一回事了吗！ 汪达觉得这不行。 李时雨现在一定陷入了某种心理困境，还和自己有关。 汪达太了解李时雨了。 以往总是慢慢吃饭的汪达，这次成为吃饭的最快的那个，他心里规划着赶紧将李时雨拉到一旁劝解他。 反观李时雨，他越吃越慢，到最后动作都停下来了，嘴里没有东西都还在进行无意义的咀嚼。 季阿娜很担忧李时雨的精神状态。 她想做点什么，却看见汪达斗志昂扬。 好吧，现在暂时用不到自己，那就交给汪达吧。 “时雨，时雨。” 汪达推着李时雨。 李时雨的眼睛盯着篝火出神。 “时雨，时雨。” 再次呼唤李时雨的名字。 李时雨仍旧没有反应。 就像人偶。 汪达没有放弃，他站起来，挽起袖子，将李时雨的碗从他手中夺走，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强行将李时雨拉起来，牵着他走到帐篷的另一角。 杨天宇望向季阿娜：“他们这是？” 季阿娜笑道：“汪达想要跟李时雨单独说说话。” 杨天宇不理解。 性急的瑞文西斯嘴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就“唔唔唔”地呜咽着想要开口说话。 “瑞文西斯，请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再说话。”季阿娜斥责。 伽普瑞卡没想到向来无法无天的瑞文西斯，那个连魔法协会会长的恩惠都敢拒绝的吟唱魔法使，竟然真的很听季阿娜的话，乖乖地将嘴中的食物咽下。 瑞文西斯伸出一根手指，非常认真说道：“杨天宇，这次你就不要偷听他们讲话了。偷听人家的私事在西方，不对，在你们东方也是一样，是非常不好的行为。这就像狐狸明明是杂食性动物，却硬是被驯兽师训成食草性动物，这两者是一回事。” “学姐，你的比喻和前面想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瑞文西斯理直气壮，“因为这两件事情都是不好的事情。李时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对，强扭的瓜不甜！” 季阿娜扶额：“你别学到一个什么新的东方词汇就乱用，瑞文西斯。根本不是你这样用的。” 瑞文西斯还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仍然在给自己做辩解：“怎么了，季阿娜。这些都在说不好的事情，我使用这个词语没有问题！” 二十四埋头看着碗里的早餐，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瑞文西斯这几句话每个地方都很奇怪啊。 杨天宇冷淡开口：“我没有兴趣去窥探他人的秘密。只要我的精神力不集中，你们说的话就不会被我听清。” 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季阿娜微笑：“原来是这样。” 所以之前他能听见瑞文西斯的风魔法传话以及自己与李时雨的对话，都是他集中精神去听到的。 这种后天经过高强度训练也能锻炼出来呢。 想到此前和杨天宇握手时无意触碰他手中的老茧，再加上之前瑞文西斯告诉她的秘密，说杨天宇在加入组织前是盛国的一名将军，季阿娜认为这种超越常人的技能都是从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上学来的。 战场。 战争。 季阿娜摇头。 这离自己实在太过遥远。 如果杨天宇的强大是在此基础上建立的，季阿娜“自私”地认为，自己还是不要接触这些比较好。 第153章 大雾 汪达开始想带着李时雨去往远离众人的另一边小角落，但那里实在太暗，汪达认为暗沉的环境会令李时雨的心情更加阴郁。 不行！ 得去采光好的地方。 要明亮的环境。 那么能去哪儿呢，不可能再回到篝火旁，那里人太多。 汪达牵着李时雨四处逛。 对了。 之前和瑞文西斯在门帘处看大雾，就带着李时雨也去看看外面的雾吧！ 雾那么白，那么亮，说不定会让李时雨心情稍微好受一点。 下定决心的汪达拉着李时雨就往门口走去，中途顺手拿了两个码好物资后整理出来的空箱子，反正之后反正也要砍了当柴火用，不如现在临时当凳子使吧。 汪达回头确认李时雨的穿着：很厚实，围巾好好围在脖子上，送他的毛线帽也好好戴着的。 没问题。 反正今天起了更大的雾，遗迹外面下着暴雨更出不去，大家都默认等雾散去前留在帐篷内做自己的事。 掀开帘布，摆好两个木箱子，汪达强行拉着李时雨坐下。 在回答完那个问题后，李时雨始终提不起精神，比往日的戈拉克不在乎万事万物的状态更为严重。 汪达陪着李时雨在外面吹着冷风，心里还在组织第一句话的第一个词。 “汪达。” 李时雨小小声呼唤着汪达。 “诶！” 李时雨在叫我！ 汪达兴奋转头，见李时雨还是埋着头，没有看他。 啊…… 是自己幻听了吗。 “谢谢你，汪达。” 李时雨说话时背部耸动着。 的确是李时雨在说话，不是幻听。 既然李时雨都开口了，汪达打算随便说点什么吧。 “时雨，没事的，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经常握剑柄，受伤是难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外面那层皮脱了之后又长回来嘛。” 汪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李时雨不要在意，他不会惩罚李时雨做些什么事的，因为他知道李时雨会非常自责。 李时雨已经在心里惩罚自己了，别人再去惩罚他岂不是会让他更难受？ 那个词语怎么说来着，对，“雪上加霜”。 雾很浓郁，就像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浓烟。 看不清面前到底有什么，但两人相距很近，汪达斜着眼睛就能一眼看到李时雨。 他的脑袋埋得更深，脸都贴在膝盖上了。 “时雨，你不想讲话吗？那我就陪你坐会儿吧。” 汪达寻思着自己可以说些其他的。 从哪儿说起呢。汪达看看面前。那就说说这雾吧。 “这雾真的好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雾，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挡住了，像能吞噬所有东西的怪物。” 汪达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好。记一下，之后写进自己的故事里吧。 坏了，刚才没有顺手将那本青蛙吐舌头本子拿出来，不然现在坐在这里能好好地写故事后续了。 汪达仰头。 看向四周的白。 和上次掉进那片时空一样。 上次是无法辨认方向的黑，现在是无法辨认方向的白。 如果走进去会不会迷路呢？汪达这么想。 他摇头晃脑，活动着脖子。 左扭扭，右扭扭。 等等！ 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汪达难以置信，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想要将他在大雾里看见的东西瞧个究竟。 好像是个人。 人？！ 将左手手套摘下，他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真的看错。 没看错，就是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自己站着。 而且，好像。 很熟悉。 认出背影的汪达惊得脖子后缩。 不是，是太熟悉了！ 他很确信雾里站着的就是李时雨！ 汪达超大声地“诶”一声，惊异地看向自己右手边，李时雨保持刚才的动作在自己身边。 这不还在这儿坐着吗？！ 伸出手，带着惊恐的试探，摸了摸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时雨。 有实体，能摸到。 这个是真的。 汪达再次扭头看向自己面前，依旧能看见那个李时雨的背影。 两个李时雨！ 汪达心脏搏动加剧，他叫醒李时雨：“时雨！时雨！你怎么出现在我面前了！？不是，你现在不就在这里吗，为什么前面还有一个你！” 另一个我？ 听见汪达的话，李时雨瞬间从失落的状态中回神。 他先是奇怪地看看汪达，汪达着急地用另一只手指着那片雾气，李时雨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雾。 和汪达说的一样，那里是有个人。 但是，不是我自己。 李时雨同样有在雾中看到一个人，他很能确定，那绝非汪达口中所说的自己。 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矮小的孩子背影。 根据身高和模糊的背影，李时雨推测那是安德烈。 安德烈怎么会站在那里？ “汪达，那不是安德烈吗？” “什么？” 汪达抓住李时雨双肩，仔细瞧着李时雨的眼睛，然后又望向雾中，强行将李时雨掰过去转身，再看看，再观察。 “就是你，时雨，那就是你！我绝对不会认错的。我怎么可能认错你！”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次好好地确认数遍。 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背影，没有变化。 “我看见的是安德烈，汪达。”李时雨重复。 等等。 李时雨忽觉哪里不对劲。 说到人影，李时雨就想起了二十四、麋鹿还有戈拉克在一个月前有说过，他们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雾中。 是他们梦魇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 且大雾里视野受限，人眼却能透过这些雾气看到远处的人影，这本身就非常奇怪。 难道是遗迹的能量自己脑子里造成的幻象…… 可是，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自己梦中最后出现的为什么会是安德烈？ 受惊的汪达同样想到之前麋鹿和戈拉克的异常。 他非常害怕自己会被眼前的幻影诱惑，转身问道：“时雨，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上次不是说了吗，这出现的人影会诱惑我们，甚至之后还会哄骗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不能一直看着他。你就在我面前，那个家伙一定是假的。” 明明李时雨就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为什么放着真实的李时雨不去看，非要去看那个虚构的家伙。 孰轻孰重，汪达还是能分清的。 李时雨意识到事态的危险性，赶紧拉着汪达往回走：“对的，汪达，你说得对。它很危险，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围坐在篝火旁的六人注意到，明明出去才一会儿时间，汪达和李时雨就回来了。 看见李时雨的状态不像先前那般颓丧，季阿娜认为不愧是李时雨寻找的意义，汪达竟然这么快就把李时雨从情绪的漩涡中带离出来。 做的真棒，汪达。 李时雨领着汪达返回原位坐下，所有的餐具已经收拾好，面团也放到了不远处等待醒发。 李时雨焦虑地抖腿，慢慢地将刚才外面的状况告诉给众人。 说完，汪达举手发言：“刚才那个雾里，我有看到那个人影是时雨！” “啊，汪达。”瑞文西斯笑，“原来你梦里最想见到的人是李时雨啊。” 在这一个月内，众人晚上偶尔也会讨论此事的本质，最后发现梦里出现的那个人，可能是顺着那个梦境继续发展自然而然出现的，也有可能没有顺着事件发展突兀出现的。 前者的情况在杨天宇和二十四身上出现，后者的情况在麋鹿身上出现。 大家猜测戈拉克可能也是后者的情况。 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最后出现的人影一定是本人见过的什么人，以及人们心中最想见的那个人。 杨天宇是他的故人、二十四是杨天宇、麋鹿是他的母亲、季阿娜是她的母亲、瑞文西斯是导师、戈拉克是伊莉娜。 伽普瑞卡至今仍不知道他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是谁，汪达本来在此之前和他一样。 不过现在知道了，是李时雨。 李时雨就是汪达内心最想见的那个人。 季阿娜饶有兴趣地瞧着汪达：“为什么是李时雨呢，汪达？” 为什么是李时雨呢。 汪达撑着头想了好半天：“大概是我童年时期还在家里时，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在我的身边，只有同镇的李时雨来找我玩吧。” 杨天宇本以为汪达小队是后来临时组建的，毕竟五个人性格各异，汪达和李时雨只是同乡，是能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的关系。 没想到汪达和李时雨竟然从小就认识。 这点倒是与他和二十四一样。 杨天宇：“你们两位是一起长大的吗？” “啊，是的。我们都住在奎雷萨的醋栗镇，两家的距离走几分钟就到了。” 汪达笑的很开心，似乎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我的爸爸妈妈常年在其他国家，时雨他也因为养病在经常在盛国待着，十一二岁前我们每年都有一两个月待在镇上。因为我俩都是经常离家的孩子，当时的我听说后就觉得我们俩是一样的，所以我和他玩的比较好。后来十一二岁时雨就不经常出去了，我是十六岁才脱离父母回来定居的。” “因为养病在盛国。”杨天宇呢喃。 汪达拍拍还在陷入思考的李时雨：“杨天宇。你别看时雨现在哪哪儿都好，身体素质也棒，其实他才是我们五个人中身体最差的那个。他能治好我和瑞文西斯的家族遗传病，但改善不了自己的身体，要是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都会得病。我们在海拉尔飞地靠近北洋的地方击杀‘海骷髅’，他还因运动太大，出了很多汗，说感冒就感冒了。” 二十四听后用东方话说一句：“医者不能自医。” 杨天宇赞成点头。 李时雨没有参与有关自己的话题之中，他还在思考。 季阿娜能明显察觉到，李时雨现在一定不是因为无意烫伤汪达而自责，他的脑子里在思考更为深层次的问题。 想到刚才在外面汪达有看见李时雨的背影，那么李时雨一定也在那个雾中看到了什么。 之前有听过他讲述他的梦，和他人不同，李时雨的梦最后完全没有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甚至没有见到的那个人影。 季阿娜：“李时雨，你是否在雾中看见了什么。” 汪达反应过来。 对啊，李时雨都没有将自己在雾中看到的人告诉给大家呢。 李时雨缓缓抬头。 他摩挲着自己的嘴角，表情很是苦恼：“其实刚才我有在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他皱着眉头，好看的脸上有着神明也无法化解的忧虑。 杨天宇与伽普瑞卡见此表情，重视起他之后会说的答案。 “刚才在雾中，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 瑞文西斯将脑袋探出，隔着季阿娜和汪达看着李时雨，脸几乎要贴地：“是李时雨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吗。” 李时雨有比他年龄小的弟弟妹妹，一提到小孩，瑞文西斯这么想没有问题。 李时雨摇头：“不是的，瑞文西斯。我家最小的妹妹也只比我小五岁，我离开家时她的模样也有十四岁左右，但是，我刚才见到的是一个四五岁小孩的模样。” “难道不是你弟弟或者妹妹小时候的模样吗。”瑞文西斯不肯放弃自己的答案。 “不。四五岁的模样我也见过。那绝对不是他们。” 第154章 至死不渝 四五岁小孩…… 说到这个年龄的人，伽普瑞卡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最近监视他们的魔王军大将安德烈，他的模样就是五岁男童。 “安德烈吗？”伽普瑞卡质疑。 “我一开始也这么怀疑，当时我也给汪达说我看到的是安德烈。可我曾经从没见过安德烈，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除他以外的金色头发五岁男孩。再说，我为什么这段时间想看到安德烈？天天出去都能看见他，我巴不得看不见他。” 梦境最后会出现的人影一定是人们心中最想见到的人。 尽管李时雨天天都在汪达身边，也不能阻止他想看见李时雨，这没问题。 但这根本不能解释李时雨想看见安德烈，除了天天能见到以外，两人本质上是敌对关系。 有谁想在梦里见到自己的敌人。 好诡异！ 汪达心想李时雨或许是见到某个小孩子的鬼魂了。 见火焰似乎没有他离开帐篷前那么大，且火势逐渐减弱，李时雨拿起一根木头丢进火中。 火焰爬上新的木头，慢慢将其吞噬。 “我刚才细细回忆那个孩子的背影，一动不动，无法根据站姿猜测他的性别特征。我已经无法清楚回忆起他的头发颜色，但一定是深色头发，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和安德烈不一样。衣服的后背款式无法判断他是哪里的人。我肯定，我从没见过那个孩子，他给我的感觉完全是陌生的，我根本不认识。” 李时雨闭眼，拼命在脑子里回忆刚才看到的景象。 摇头。 “抱歉。我能记得的只有这些了。” 听完李时雨的叙述，众人面面相觑。 哪怕是年龄最大的季阿娜，见多识广的杨天宇也无法理解，博学多识的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都不知道李时雨最后见到的为什么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 深色头发的，四五岁的小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安德烈的模样，尽管是四五岁男童的模样，可他的头发是浅色的金发，绝非深色的头发。 且就算真的是安德烈，那么李时雨一定能认出来，如果正常孩童的站姿是天真、可爱，那么能让一个五岁小孩站的那么有故事的，唯有安德烈。 线索实在太少。 某种意义上，为什么李时雨“最想见”的人竟然是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孩。 杨天宇的坐姿从来都是抱胸的姿势。 他不动如山。 面具下沙哑的声音说：“根据我们之前的猜测，反推回去，目前李时雨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梦中最后并没有被他所看见的那个人影。” “可是，为什么是一个小孩子。并且李时雨素未与他谋面。”伽普瑞卡问。 哪怕是在学院跟着导师一起研究理论上并不可能的魔法，伽普瑞卡也觉得李时雨遭遇的这个情况太过莫名其妙。 李时雨自己也说，雾中出现的小孩子给自己的感觉完全是陌生的。 一件事物，哪怕只在曾经某一瞬间看过，也会被记载到脑海中，如果日后再看到与此相似的事物，就算想不起来在哪儿看到过，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当时看见那个事物时的感受。 这是生物的本能，所有种族都这样。 已经与李时雨相处这么长时间，伽普瑞卡很确信，李时雨不像汪达那样忘性大，而且观察他的说话习惯也知道他从不会将一句话说满，基本上所有话都会加上“或许”、“可能”、“大概”等等之类的词汇。 如果他曾见过这个小男孩，有熟悉的感觉，还会填补上这些不确定性词汇。 这次用上了“绝对”、“一定”的词汇。 李时雨就是完全没有见到过那个孩子。 显然，能察觉李时雨说话习惯的还有季阿娜和杨天宇二人，所以他们都和伽普瑞卡一样疑惑李时雨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李时雨捏捏眉心，疲惫地叹一口气。 刚才短时间内高强度思考非常耗费他的精力。 “如果再有更多线索就好了。比如那个小孩子的声音、长相、衣服正面，或许我就能大概推测他来自哪里。”李时雨说。 汪达双手交叠地握在一起，两根大拇指不停地绕来绕去。 他深知自己无法替李时雨解忧，汪达感到心糟。 如果之前李时雨因为无意伤到自己还能出声安慰他，陪他一起坐坐什么的汪达都能做到。 但这个涉及李时雨他自己都无法明白的神秘现象，汪达就什么都做不到了，甚至连最基本的思考也办不到。 有些无能为力呢。 就在汪达对自己的能力感到些许内疚时，李时雨就像曾经数次汪达做的那样，大力揽过汪达的肩膀，扭头他笑道：“如果那个小孩子和汪达一样是橘红色头发，那我就能一眼认出来，不用思考都能知道那是汪达。” 汪达怔愣。 或许脑中的知识量储备量太少，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愣住的。 坏东西…… 所有人基本默认在此世界上只有汪达和他的妈妈头发是橘红色的。 是个相当稀有的发色。 季阿娜知道这是李时雨明白自己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故意岔开话题，于是熟练地接上李时雨的话茬说道：“我从没见过除汪达以外的人有这个颜色的头发，这实在太过鲜艳。” 说完，还伸手揉了揉汪达的脑袋。 汪达发质很硬，三两下就揉成其他乱七八糟的造型。 伽普瑞卡不能更赞同：“我当时见到汪达的第一眼也这么认为。哪怕我在学院里以及协会里见到的因为学习魔法反被魔法侵蚀身体的老学究们各异颜色的头发，都没汪达如此鲜艳。果然先天的就是比后天的更有生机。” 嘿嘿，是吗。 汪达挠挠后脑勺。 瑞文西斯皱眉：“啊？等等，伽普瑞卡，被魔法侵蚀身体，有这么一回事吗？” “有啊，学姐。”伽普瑞卡指指自己的头发说，“其实我以前发色偏灰，就是因为长期使用黑暗魔法让它们变得越来越黑，现在我能完美的融入黑暗之中就是长期使用黑暗魔法的负面效果。” 季阿娜见伽普瑞卡笑着。 明显，他在逗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没看出来，瞳孔地震，视线在伽普瑞卡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上不停转换。 “啊——” 最后，瑞文西斯发出一声惊天长啸。 她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以后我的头发就会变成四色头发吗！红的、蓝的、棕的、绿的！天呐！” 自己蓝黑色的头发会变得五彩斑斓。 那会变成四种颜色平均划分成四个区域，每个颜色各占四分之一；还是一根头发上就有四个颜色，看上去就像是艺术家倾洒在自己脑袋顶上的废弃颜料。 不要啊！ 不要变成这样啊！ 绝望的瑞文西斯身体瞬间瘫软，倒在季阿娜的后背上。 尽管深处绝望，她的嘴里一刻不停地嘟囔着：“我一直以为都是那些老学究们从北方的艾尔维兰德帝国学来的，为了追求新潮，显自己年轻，他们就把自己的头发染成其他颜色让大家看不出自己的实际年龄。” 瑞文西斯好伤心，如果她的四元素魔法每个的使用频率一致，是不是以后也会变成他们那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季阿娜忍不住笑出声。 “嘿，季阿娜。别笑啊，这一点都不好笑。真可恶。” 瑞文西斯无力地在季阿娜后背上敲着。 她完全没有用力，只是做做样子。 “不好意思，瑞文西斯。”季阿娜强忍笑意，“我实在无法想象你头顶着一片彩虹与我说话……不好意思，真的很好笑。” 其余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汪达参与进来：“彩虹瑞文西斯。” “汪达，你小子！” 面对季阿娜或许瑞文西斯还会心怀善意，可是汪达也这么说，瑞文西斯可就有充足的理由了。 接受“有仇必报”的恶魔——瑞文西斯的愤怒吧！ 瑞文西斯像一名战士一样站起。 就在众人都没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时，她的嘴里闪出一个火焰魔法咒语。 一簇火焰在汪达身边炸开，着实把汪达吓了一跳，不停往后退。 “瑞文西斯，你来真的啊！” 汪达慌忙站起，赶紧跑到一边去拿他的盾牌进行防御。 “呵，汪达。在你说出那句话时，就要好好想想惹怒我的后果！” 瑞文西斯嘴里闪过一个水魔法咒语。 许许多多的小水珠从四面八方砸向汪达，就像预告暴雨即将袭来的阵雨。 二十四诧异地注视着瑞文西斯和汪达之间的“战斗”，眼里充满着疑惑。 杨天宇望向季阿娜：“他们这是？” “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 季阿娜用最恰当的方式进行解释。 好吧。 杨天宇不再过问。 在他问话的时候，瑞文西斯又用了一个土魔法让地面冒出无数小土块砸向汪达。 汪达的盾牌大小有限，无法护住他的全身，小小的盾牌只能护住脑袋，其他躯干他已经放弃了。 反正他皮糙肉厚，自己防御力几斤几两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李时雨：“或许是刚入队时，汪达询问瑞文西斯全名的那一刻起，两人就结下梁子了。” 季阿娜赞同点头：“说瑞文西斯小心眼吧，她从不会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说瑞文西斯不小心眼吧，这些年只在意汪达对她的评价。” 麋鹿思考。 而后诚恳说道：“瑞文西斯只对汪达一个人小心眼。” 另外两人对麋鹿到位总结表示强烈肯定。 杨天宇能看出来。 明明是季阿娜先说瑞文西斯是“彩虹”，可瑞文西斯只是玩闹般地捶打季阿娜几下，当汪达说出一样的话时，瑞文西斯就好像找到了泄火点，一刻不怠慢地用魔法招呼汪达。 “和谐的队伍气氛。”杨天宇说。 李时雨就当这在夸奖他们队伍了，他微笑道：“谢谢夸奖。” 现在瑞文西斯用火魔法想要烫汪达的屁股，汪达在前面跑，瑞文西斯就杵在原地，嘴里念着咒语，除了嘴巴，一点也不耗费力气。 明明都是被烫，为什么刚才李时雨还对自己不小心烫伤汪达而感到自责，现在却不去救汪达。 难道是李时雨也想看到汪达被追的嗷嗷叫的一幕吗？ 当然不是。 李时雨是正直的人，他怎么忍心汪达遭遇苦难呢。 前提是这个苦难是真正的苦难。 在汪达与瑞文西斯之间打闹时，李时雨向来更多选择的是“冷眼旁观”。 汪达自己造成的因，他就要自己去承受它的果，自己去解决。 那为什么之前在宴会厅时李时雨要帮汪达对着布里涅报复回去呢，因为李时雨觉得布里涅与汪达之间的决斗对汪达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他本不应该去承受这些。 而汪达不会记仇，就像瑞文西斯只针对他一个人汪达他自己根本不会意识到，布里涅伤他的事情汪达当然也不会记住，而这时候就需要李时雨了。 好比汪达会因为见到将李时雨害得差点死亡的黑绍大首而失去理智动怒一样，李时雨也会为了汪达去暗中报复那些真的伤害过汪达的人。 如同巨人神话中掌管物质的菲约姆勒斯和掌管精神的波尔努斯那样，他们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两人有深厚的友谊。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俩时时刻刻在意对方。 至死不渝。 第155章 消失 剩余六人手上没有要紧事可做，干脆就看起这场瑞文西斯单方面追着汪达打的戏码，就当是给无聊的雇佣兵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尽管这点乐趣是建立在汪达的“痛苦”上得到的。 中途瑞文西斯见汪达应对的过于轻松，选择两种魔法组合着一起上，汪达本就不能完全应对一种魔法，现在更是手忙脚乱。 跳起来。 蹲下去。 闪过来闪过去。 汪达的身体柔韧性完全就是靠瑞文西斯的魔法锻炼出来的吧。 杨天宇和二十四见识到由瑞文西斯释放的不同属性魔法之间的组合，是他们从未看见过的。 在此之前，他们只见过魔法使使用单一魔法，没有那么多花样。 杨天宇开始比较起瑞文西斯与季阿娜相比，两人的战力谁更胜一筹，尽管她俩根本不是同一个定位，一个魔法使，一个弓箭手，这没有可比性。 最后，瑞文西斯终于折腾累了，她对着远处像被雌狮追着跑的狐獴一样的汪达大喊道：“汪达！停战！你可以回来了！” 汪达不信。 他将盾举在面前，戒备的眼神看着瑞文西斯：“我不信！” 瑞文西斯无所谓：“信不信随你。” 她坐回自己位置上，背对汪达。 汪达半信半疑地放下盾牌：“真不追我了？不会稍后等我坐下你再放一个魔法吓我吧。” 季阿娜帮着瑞文西斯说话：“回来吧，汪达，瑞文西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家伙。她说好了停战那么就是停战，我帮你监督她不使用魔法。” 伽普瑞卡心想，无论怎么做，谁都无法能很好地监视瑞文西斯。 如果是普通的魔法使，抢走他们施法的介质就好。 瑞文西斯是吟唱魔法使。 只要她想，就不会受到任何限制，随时随地使用魔法。 能困住所有魔法使的牢笼，对于瑞文西斯这家伙来说简直是最没用的东西。说不定她还会嘲笑将她关在笼子里的家伙一句话：“你的脑子是被舌头长的食蚁兽从鼻孔里舔掉了吗。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想用这种方式妄图困住一个吟唱魔法使。” 瑞文西斯的自信心源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汪达没有将盾牌放回原位，他小心翼翼地举着盾牌慢慢走回，确认瑞文西斯的注意力当真没有放在他身上，反复确认好几遍后，才敢心惊胆战地坐下。 真的很像狐獴。 他宁愿被李时雨不小心烫到手，也不想被瑞文西斯烫屁股了。 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 是汪达真的应付不来这种无法预测的魔法。 就连即将掉落到李时雨手背上的热粥汪达都能预判，但凡有行动轨迹的东西他都能第一时间进行判断，哪怕是伽普瑞卡使用魔法时从手里释放出的魔法他都能第一时间进行防御或出击。 瑞文西斯的吟唱魔法太犯规。 汪达的盾牌靠在自己身体右侧，在他右侧坐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这肯定不是防季阿娜的，就是防着瑞文西斯罢了。 两人的闹剧发起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杨天宇仍在闭目，脑子里在模拟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对峙的情况，以杨天宇对她俩的了解，二位在现实里一定不会做这件事。 汪达学着杨天宇抱胸思考。 要不要继续写自己的那个故事呢，那一小个故事似乎是要写完了。 汪达不记仇，他的心中根本不会去记瑞文西斯追着他跑的事情。 就当汪达想要询问发呆的李时雨意见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两道脚步声都很轻且迅速。 杨天宇睁开眼睛。 听觉灵敏的杨天宇、季阿娜和麋鹿判断出是安德烈和大头菜的脚步。 果然。 下一秒，安德烈掀开帘布，金色的眼睛略微慌张地打量内里。 季阿娜略微有些警惕地站起：“怎么了？” 她没有靠近过去。 安德烈本质上是他们的敌人。 不能说多，问句话足矣。 安德烈面向众人篝火的方向，他说：“戈拉克有没有来找过你们。” “戈拉克？” 瑞文西斯转过身——她的座位背对着门口位置——摇头说：“没有。昨晚和他汇报完情况后，就没见过他了。” “糟了……” 安德烈咬牙小声道。 杨天宇听见了这句呢喃，他问：“戈拉克失踪了？” 安德烈看向杨天宇，呼一口气，朝众人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李时雨警惕，抽出腰间的狩猎刀，背手站起。 安德烈没有选择走近众人，他在五米开外的安全距离停下：“是的，戈拉克不见了。大头菜醒了之后我们例行去到戈拉克睡觉的帐篷检查。照理说现在是大雾天，外面还在下暴雨，没有人会选择在极端天气出门。可当我们过去后，发现戈拉克不在帐篷里，我认为他来到你们这里，就过来找他。” 戈拉克不见了！？ 糟糕。 这下，大家都坐不住了。 他们都是组织里的雇佣兵，目前的主要任务之一是监视戈拉克。 可现在安德烈却说，目标人物戈拉克不见了？！ 汪达拿起盾牌，朝着外面走去：“我要去看看。” 他总是那么性急。 李时雨当然跟上汪达，他与季阿娜交换一个眼神，季阿娜点头。 其余人稍微犹疑上一小会儿，二十四听见杨天宇一声“走”之后，两人拿起一直放在身后的武器选择跟上汪达。 季阿娜和麋鹿去拿自己的弓箭和双剑。 她小声给麋鹿交代道：“麋鹿，你和伽普瑞卡先留在这里。如果我们三十分钟内没有回来，就让伽普瑞卡用传送魔法回组织叫援兵。” 麋鹿作战经验丰富，她明白季阿娜的意思。 取上武器，向着门口走时，麋鹿将计划告知于伽普瑞卡，伽普瑞卡点头表示了解。 他们不能赌这是否是“魔王”与“勇者”串通好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不能被一网打尽。 麋鹿将双剑别在腰侧，对季阿娜提醒：“注意安全。” “好。” 季阿娜将箭袋挂在腰间，取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蓄势待发地跟上早就出去的几人。 大雾天视力并不管用。 可别忘了，季阿娜是五感灵敏的精灵，她当然可以做到听声辨位。 见到故意落后人群的李时雨，她小步走到李时雨身边尽可能小声道：“已经让麋鹿和伽普瑞卡等在帐篷里，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我们需要半小时内回去。” 李时雨已经将狩猎刀反手拿在左手，他对季阿娜点头。 杨天宇听到了这个对话。 但愿安德烈不是将他们哄骗出来一个个赶尽杀绝的。 出门在外，谨慎些好。 事实证明，安德烈真的没有其他心思。 他领着众人来到戈拉克的帐篷前，先一步掀开帘布给大家展示内部：“看，我没说错吧。戈拉克真的不见了。” 众人警惕地走进帐篷，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一进来，李时雨就注意兽皮外套和鞋都不见了，靠着床尾放置的铁镐、锤子、凿子还有绳索之类的探险类物品都还在。 如果安德烈他们没有捣乱，那么见此情况，戈拉克真的只是穿上衣服出门了而已。 有些诡异。 这让李时雨想到第一天来到这个营地里所观察到的那样：到处都有正常的生活痕迹，没有异常情况，唯有掉落在地面上几个杯子等小物品有些怪异。 杨天宇问安德烈：“和你一起来的东方人在哪里。” 他没有在这个帐篷里感受到那个东方人还有西方龙兽人的气息。 他们不在这个帐篷里及周围。 安德烈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追戈拉克去了。” 二十四想到他们刚刚登上斯托姆瑞奇那天，安德烈还有黑绍大首突然出现在这片大地之上，猜想他们可能有类似于伽普瑞卡那样的传送魔法。 她毫不犹疑地抽出雁翎刀，站到安德烈另一侧：“你们不是在诈我们？” 二十四和杨天宇将安德烈和大头菜围住。 安德烈知晓这些孩子们心中的警惕，他双手摊开作无辜状：“没有。就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的任务仅仅是监视你们不会对戈拉克做出任何致命威胁。只要你们不对戈拉克出手，我们就没必要对你们出手，到时候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谁也不好受。” 敌不动，我不动。 杨天宇和二十四站在门口监视着安德烈，防止他搞出什么小动作，汪达小队四人趁此巡查帐篷内里的情况。 顺着床尾，季阿娜跳上戈拉克睡觉的床铺。 被子没有叠放整齐，掀开床头一角，是刚刚起床的状态。 季阿娜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床单的温度，又掀开被子，摸摸被子下的温度。 被子下下还有余温，可也逐渐变凉，巨人的体温和他们这些小人种差不多——兽人除外，兽人的体温会更高一些——季阿娜推测戈拉克已经离开被窝至少近半小时。 半小时。 如果戈拉克是目的明确地离开这里，按照巨人正常的行走速度，也应该走到盆地边缘了。 季阿娜摇头，他们这些“小人种”追不上。 从床上跳下，走到检查角落的李时雨身边，季阿娜同他说这些情况，瑞文西斯路过，季阿娜把她也叫来听了听。 听完，李时雨皱眉摇头：“我这边看其他的状况一切正常。没有乱摆乱放，没有血迹，地面也没有反抗痕迹。戈拉克真的不是安德烈他们强行带走的。” 巨人是最为骁勇善战的种族，骨子里的血性一定不会让他们屈服于任何强迫他们的情况。 汪达见几人都凑到了一起，不愿跟不上大家的思维，凑过来。 瑞文西斯观察周围，在看到一块木板后的阴影后，瑞文西斯猜到某种可能性：“是不是赫尔哈斯像传送我们那样，在地面制造了一个巨大黑洞将戈拉克传送走了。” 瑞文西斯说的没错，不是没有先例。 之前不也在瑟尔德海港的房间里制造了一个巨大黑洞，将整个房间的所有东西都传送去魔王堡了吗。 “我并没有这么做。瑞文西斯。” 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和之前在瓦恩加德旅馆听见的是一个声音。 杨天宇和二十四听到这个声音，握紧手中的武器，望向四周。 无法追踪声音的来处。 从面前、从背后、从头顶、从身侧……每一个地方都传来声音。 杨天宇默默地从安德烈身侧走到更靠近安德烈的背后，确保自己的长枪能第一时间对安德烈造成致命一击。 安德烈注意杨天宇走位的变化。 这个戴面具的东方人现在是在拿自己当人质呢。 瑞文西斯摇头：“赫尔哈斯，我个人呢是非常相信你的为人。但你并非神明，只有神明才不会说谎，我们并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话。” 汪达觉得瑞文西斯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会说谎，唯独神明不会。 除非赫尔哈斯她本人也是神明。 女声是这么回复的：“瑞文西斯，为了向你证明我的清白，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秘密？ 所有人竖起耳朵。 要是能获得敌人的情报也不算全无收获。 第156章 鮟鱇鱼 “你知道为什么我身为魔王手下的一员，从你第一次听见我的声音开始，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吗。明明我是那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安德烈摸摸大头菜。 有时候赫尔哈斯就是这样呆滞：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将自己的秘密告知给他人。 你说她不聪明吧，能及时探查到别人利用她的性格特点套她的话，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说她聪明吧，在某些点上就非常固执，而且明明是无处不在的存在消息却在某些特定时段拥有滞后性。 后者好比明明其他魔王军大将之间早已知晓汪达并非勇者布里涅私生子一事时，赫尔哈斯似乎是完全没有听到过这件事一样，仍旧认为汪达就是布里涅私生子，然后无意中给他人造成困扰。 赫尔哈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她非常信守诺言，在事件结束前绝不掺和其中，哪怕是自己造成的不利于自己立场的事件，她也会这么做，且之后会用自己的方式给受害者提出补偿。 现在她为了证明清白，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 长点心吧，赫尔哈斯。安德烈想。 瑞文西斯不介意多一点有关于自己敌人的情报：“为什么？” 女声说：“我的本体现在被困于一位神明体内，我们的躯干已融为一体。这位神明与我共享同一个身体，为了保护这位神明即我自己的身体，我不能擅自离开这位神明的身体。现在我的本质算是半个神明，虽然没有神明的祝福和诅咒，我也拥有神明的特性：爱人、不撒谎、能与周围人共感等等……我可以隐瞒，但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绝不是谎言。” 与神明融为一体？ 作为专门屠杀神明的组织“终末诗篇”一员，所有人都没听说过有这种特殊情况存在。 在世界各地神话故事中，尚且有神只留有自己与正常人类之间的混血后代，这些后代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特定神位，就会被归为不属于神和人类的任意一方的“半神”。 赫尔哈斯这种情况，如果是真的。 那就是真正的半神？ “因此，我无法以我应有的模样出现在你们眼前。我也不会撒谎。” 赫尔哈斯说的已经超出了汪达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与一个神明的躯干融为一体，拥有神明的天性，却没有神明的祝福与天灾。 难道赫尔哈斯的身体被一个人剁碎，做成了饭，再然后被这个神明吃下去了吗。 会是这样吗？ 汪达无法明白这种特殊情况，所以他现在杵在原地出神。 眼神呆滞，大脑宕机。 如果李时雨知道汪达现在的想法，一定会说他想的过于简单。 尤其是神明将赫尔哈斯剁碎吃下去这个想法，汪达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杨天宇：“现在你的性质，类似于半神？” “是的。我勉强算是半个神明。没有祝福与诅咒。” 杨天宇：“神明的特别死亡方式对你也有用？” 女声静默。 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也是，如果赫尔哈斯当然与一位神明融为一体，擅自将更多信息暴露出去不利于保护她和那位神明。 神明不会撒谎。 可以隐瞒，不选择正面回答。 瑞文西斯想到什么，询问出声：“赫尔哈斯。那你现在和深海里生活的鮟鱇鱼是一样吗，雄鱼依附在雌鱼身上化作身体的一部分，两条鱼的身体彻底融为一体。” 深海鮟鱇鱼。 为了繁殖，仅有几厘米的雄性鮟鱇鱼会寄生在大体型的雌性鮟鱇鱼身上，退化掉与繁殖完全不相关的器官，成为一种肉瘤状器官依附在在雌鱼身上，两者成为一个身体。 女声说道：“不完全是，瑞文西斯。你举例的情况，雄鱼在与雌鱼融为一体后会失去脑子丧失自我意志。我与这位神明的意志是完全分开的，是两个独立的意志，我们仅是身体融为一体，两个意志共用同一个身体。”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身为赫尔哈斯同伴的安德烈还有大头菜，听完赫尔哈斯更深层次自我剖析后都蛮惊奇的。 其中包含人生阅历更多的杨天宇、二十四和季阿娜。 杨天宇觉得这次任务回去后有必要去问问那位总执行官，现在剩余的哪位神明与赫尔哈斯说的这个情况类似。 好奇心人人都有。 李时雨的脑子里想着：既然赫尔哈斯与这位神明的身体融为一体，意识还是独立的，那么现在到底是这个神明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还是两人都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 李时雨偏向于前者的情况。 因为如果是两位都有身体的控制权，那么赫尔哈斯随时都能带着自己的身体传送过来。 赫尔哈斯还说，她为了保护神明和自己，不会擅自离开神明体内，那么未来某个队伍去击杀这位神明时，就会遭遇一尸两命的情况吧。 啊…… 好残忍。 汪达将赫尔哈斯的情况简单概括为“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这样便于他理解。 什么深海鮟鱇鱼，什么意志完全分开，这些到底有什么差别，汪达完全不想细究。 啊，脑子好乱，想想当下的情况。 假设赫尔哈斯说的全是真的，神位“半神”的她不会撒谎，就意味着之前说的话全是真的：她并没有用传送魔法将戈拉克拐走。 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 汪达对众人说道：“戈拉克是自己走出去的。” 汪达将这句话说出来时，众人才从赫尔哈斯是半神这件事里脱身。 明明他们一开始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戈拉克，怎么突然拐到赫尔哈斯身上了。 哦，是瑞文西斯先提出是赫尔哈斯将戈拉克传送走的。 众人站在原地，没有头绪。 那么，戈拉克为什么要在大雾天选择独自外出？ 杨天宇看向大头菜，问安德烈：“大头菜嗅觉怎么样。” 既然肯定戈拉克不在这里了，继续找下去没有用，汪达等四人围过来，纷纷盯着安德烈。 大头菜是大白熊犬。 犬类的嗅觉在所有动物中都是非常灵敏的存在。 汪达随即明白杨天宇这是想让大头菜去嗅探戈拉克出走的踪迹，根据戈拉克留下的气味追踪过去。 安德烈摇头：“这个办法行不通，我已经让大头菜闻过了。但这门口的味道太过杂乱，走向任何地方的味道都有，再加上你们的气味混杂在其中，大头菜只是只普通护卫犬，它已经尽力了。” 大头菜适当地“呜呜”两声，向周围所有人证明它绝对没有偷懒。 线索又断了一条。 现在只能祈祷黑绍和大首跟着戈拉克这一条线索了。 李时雨提议先回到他们的帐篷里，与麋鹿、伽普瑞卡一起商量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提出异议，安德烈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 海因里希给他的工作是在戈拉克抵达遗迹大门前保证他是活着的，以及他与黑绍的分工，黑绍监视戈拉克，他监视这些“小朋友们”。 众人迎着大雾往回走。 汪达想。如果现在雾气完全消散，他就会热血地冲出去说去找寻戈拉克的踪迹，但现在是仍是大雾天，雾气并没有散去，而且雾中还有迷惑众人的幻影存在，他不想让自己的队员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寻找一个人。 反正戈拉克说过，他是神明，除了特定方法杀死他，其他方式只会让他感觉更加痛苦。 …… 等等。 汪达意识到自己前一条什么想法被自己疏忽了。 是什么呢。 …… 雾中迷惑人的幻影！ 走在前方瑞文西斯、季阿娜还在就戈拉克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出去这条发现展开讨论，瑞文西斯说是不是戈拉克今天仍旧不肯放弃探索，他非常迫切想要找到遗迹入口或者远征队的下落，为了赶时间，连探索的装备都不想带直接出门了。 汪达朝着众人喊上一句：“伊莉娜！是不是戈拉克被伊莉娜的幻影哄骗走了！” 杨天宇是第一个回头的。 然后才是李时雨。 汪达以为大家都有想到这点，他才是最后想到的，可观察众人的反应发现并没有。 他后知后觉自己是第一个想到的。 汪达站在原地：“我以为你们都想到了。” 本来还想获得李时雨的夸赞来着。 对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条，而且这点还是汪达第一个察觉的！？ 李时雨觉得自己是被惯性思维牵着鼻子走了，他刚才完全没有向着雾中的幻影这方面去想，对比瑞文西斯说的情况，这个猜测是最不切实际的。 但也是最有说服力的。 什么探索装备都不带：因为看见了伊莉娜的幻影，幻影对戈拉克发出邀请让他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戈拉克迫切想要追上伊莉娜所以只穿上了衣服。 没有打斗痕迹：因为戈拉克是心甘情愿离开的，你情我愿的事情就不会有拉扯的痕迹。 兴奋的瑞文西斯跳着回头，她指着汪达：“希尔达先生！你简直是个天才！” 天呐。 瑞文西斯破天荒地称呼汪达为“希尔达先生”，这简直是瑞文西斯对汪达的最高赞誉。 “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杨天宇说。 戈拉克是神明，现在关于他的所有事情，除了以太纪念碑没有修建完成是他的心魔外，或许只有伊莉娜才能使他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吧。 李时雨对汪达说：“提出的思路很棒，汪达。” “嘿嘿。” 安德烈就走在汪达身边，抬头看向受到夸赞挠着后脑勺的汪达。 难怪布里涅会对汪达如此在意，现在就连安德烈也开始重视起这个半大小子来了。 众人走回帐篷。 帘布掀开的那刻，季阿娜看见原本炸毛、双手抚剑的麋鹿一下子卸了所有力气，炸起的鹿毛塌下，双手自然地垂到身侧。 刚才麋鹿的状态唯有走在最前面的季阿娜和麋鹿身边的伽普瑞卡知道。 麋鹿时刻关心他的同伴们。 回来后，杨天宇和二十四依旧一左一右地监视着安德烈，只有他们俩手上的武器没有卸下，紧紧握在手上。 众人将刚才的情况以及最后汪达的猜想全部讲给麋鹿和伽普瑞卡听。 麋鹿听完后也夸夸汪达，汪达嘿嘿笑着，比起汪达的猜想，伽普瑞卡更在意赫尔哈斯是“半神”这件事。 和神明融为一体吗…… 瑞文西斯询问伽普瑞卡：“伽普瑞卡，你有记住戈拉克的长相吗？” “不，并没有。他太高了，每次我想到要去看他的脸时发现以我这个视角看不全面，所以戈拉克的脸我始终没有看仔细过，我以为或许用不上。很抱歉没有帮到大家的忙。”伽普瑞卡低头。 伽普瑞卡的传送魔法只有完全记住某个事物或某个人物的所有细节才能发挥功效，如果仅仅只是记住了一个人的身材特征而对他的五官很模糊的话，无法进行传送。 那如果强行传送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因为另一个目标无法被锁定，两者之间的传送通道不会打开，传送魔法对这种情况会失效。 第157章 人质 虽然已经被魔法协会赐予“暗黑魔法师”的称号，可伽普瑞卡只有二十岁，麋鹿知道他的年龄是自己的一半，他伸手拍拍这位临时搭档的后背。 “这并非是你的过错。”麋鹿对年轻人说。 面对年龄比他小的人，麋鹿总是很乐意依靠自己的年龄优势去安慰他们，让他们认为这是“真理”。 伽普瑞卡点头。 其余人稍稍安慰伽普瑞卡一两句。 如果伽普瑞卡连戈拉克的样貌都没记下来，那么另外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绍与大首就更不会被伽普瑞卡记下。 可是这里并非只有伽普瑞卡一人有传送魔法啊。 瑞文西斯自来熟得很，她望向四周：“赫尔哈斯，你呢？你可以用你的黑洞传送到戈拉克身边吗。” 二十四看向瑞文西斯，委屈的眉眼满是诧异。 竟然理所当然地向敌人寻求帮助？ 二十四无法理解，所以只能把这个原因归为西方人与东方人性格之间的差异。 更出乎二十四意料的是，女声竟然好好回答着：“很抱歉，瑞文西斯。我当然能做到。但我不能强行干涉他人命运，瑞文西斯，能让我强行介入他人命运的，世上唯有魔王大人一人。” 原来真的能做到啊。 还说不能强行干涉他人命运。 这让伽普瑞卡更加在意赫尔哈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与神明共存于一个身体还保留着自我意识、说自己“无处不在”、能将人随意传送至世界的任何地方…… 赫尔哈斯给伽普瑞卡带来的感觉就像神话中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但细究下来并不完全像。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都是魔法学院的学生，知道神话中“恶魔”、“天使”和“造物主”是真实存在的家伙。 如果赫尔哈斯当真是造物主，那么神明会和造物主共用一个身体吗？所以伽普瑞卡排除赫尔哈斯是造物主的可能性，这太荒谬。 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瑞文西斯唉声叹气：“好吧。连赫尔哈斯都不愿意帮助我们，那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时，安德烈开口：“赫尔哈斯，黑绍和大首呢。” “黑绍和大首在跟踪戈拉克。具体有关戈拉克的事情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女声回答。 诶！？ 那两位消失的魔王军大将竟然真的有在跟踪戈拉克吗！ 还剩最后一丝希望。 反正黑绍和大首一定不会对戈拉克造成生命威胁，他们是“魔王”手下的人，听从“魔王”的命令，来此的目的就是保护身为神明“巨人”的戈拉克。 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心。 赫尔哈斯向众人透露现在他们俩正在跟踪戈拉克，可能戈拉克真的去做什么要避着众人的事情，黑绍和大首为不打草惊蛇跟在他身后的吧。 “各位放心，如果戈拉克发生什么特殊情况，等他回来一定会与我说明的。”安德烈说。 好吧。 现在他们能做的或许只有相信他们的敌人：黑绍和大首。 外面的雾实在太大，且擅自出门可能会看见诱惑他人的幻影，比起组织派发的任务完成与否，汪达更在意自己队员们的安全问题。 人身安全高于一切。 身为队长的汪达，对众人说道：“那么我们就等黑绍和大首带着戈拉克回来吧。” 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情，安德烈来此，本就是想借赫尔哈斯之口给这些孩子们说明大首和黑绍的行踪，想让他们稍微能安心一些，不要那么恐慌。 现在他转身就想走。 哗。 杨天宇用长枪拦住他的去路。 面具下沙哑的声音，宛如厉鬼，杨天宇对安德烈不留情面说：“你留下来。” 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厉。 安德烈抬头望向杨天宇。 “我们需要人质，你留下来作为担保。我无法保证你们说的是真话，目的不是将戈拉克转移走。” 杨天宇没有相信安德烈还有赫尔哈斯的一面之词。 李时雨猜出他的想法。 杨天宇怀疑赫尔哈斯说自己是“半神”这件事是谎言。 假设赫尔哈斯并非半神，没有神性，想要将各位敷衍过去，撒谎编造自己是半神这件事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赫尔哈斯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谎言。 谎言的存在就是哄骗相信它的人。 不能对曾经想要追杀自己的敌人抱有绝对的信任。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很快就反应过来杨天宇此举的意图，麋鹿脑子稍稍运转一下也明白了。 唯有傻傻的汪达还一脸不知所云。 细心的李时雨小小声在汪达身后解释杨天宇的思路，比起长篇大论的常识性推理，这种敌我之间立场之间的推理汪达理解的还是很快的。 原来是这样。 果然，杨天宇的智慧比他高出太多！ 都是队长，汪达决心自己要向杨天宇好好学习。 安德烈无奈苦笑，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好的，没问题。直到黑绍和大首将戈拉克带回来前，我都会是你们的人质。你们东方人真可怕，什么都算到了。” 杨天宇不说话。 狰狞的傩面下，漆黑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安德烈。 如果杨天宇是西方人，那么神话中索命的死神插图一定是他的模样。 面对当下情况，女声说：“杨天宇，你不考虑我可以随时将安德烈传送走吗。” 杨天宇冷声：“在你将他传送走之前我就会杀死他。” “我是遭受诅咒的不死之身。”李时雨注意到安德烈笑的更凄惨了些，“如果你真的能杀死我，我的灵魂会从亡灵之国爬回来感谢你。” “那我会用千万种手段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杨天宇说出的话一点都不顾及情面。 瑞文西斯被杨天宇的发言吓得不自觉后仰，头偏向一侧不敢与他直视，生怕对上视线的下一秒就会被杨天宇生吞活剥。 能成为一国的将军，杨天宇的实力和心思完全与战场上那些铁腕丹心的将军一样。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庆幸，至少自己与杨天宇的立场是一致的…… 倒是汪达心里还有点点担忧：杨天宇之前说过他不想和男性接触，如果自己不小心碰到杨天宇，是不是下场也会像现在的安德烈这样啊。 天呐！ 不要啊。 汪达心里惶恐极了。 蛮有趣的。 当所有人心里都在发自心底畏惧杨天宇行事狠厉心思缜密时，在场的人中唯独汪达一人在细思自己之前是否招惹到过杨天宇。 汪达啊，汪达，也就只有你才能干出这样的事了。 众人一言不发，只能围坐在篝火旁等待。 杨天宇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安德烈身上，他明令安德烈坐在自己身边，他的长枪则是放在自己身体的另一侧，能随时握起。 二十四坐在安德烈的另一侧，与杨天宇一起监视安德烈。 大家一边忧心忡忡，一边手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汪达仍在写着他的故事，李时雨手上无事可做就看着汪达的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时不时还提醒汪达这个词语拼错了。 在这里，大头菜是最开心的，这么多人陪着它一起，尾巴根本停不下来。 这只无忧无虑的大白熊犬在所有人之间窜来窜去，求这个人摸摸，让那个人抱抱。 架不住大头菜的黏人，就连杨天宇也不得不伸手摸它几下。 大头菜没有心事。 大头菜是最快乐的大狗狗。 绕了好几圈，大头菜最后来到麋鹿身边，一直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最后一下扑进麋鹿怀中，在麋鹿盘着的双腿上蜷成一团休息。 害怕剑刃无意伤到大头菜，麋鹿停下手下保养双剑的工作，空出手上摸着大头菜。 近水楼台先得月，坐在麋鹿身边的伽普瑞卡能随时探过一只手摸大头菜。 人人都喜欢大头菜。 伽普瑞卡：“为什么大头菜这么亲近你。” 麋鹿说道：“犬类鼻子很灵，我和它身上都有属于野兽的气味。” “但你会用武器。并非野兽。”伽普瑞卡说道。 麋鹿想了想，点头：“是的，我是兽人。可能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我和它皮肤上有毛发，它的眼睛里看我和它是同类。” 瑞文西斯问安德烈：“大头菜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大头菜的智慧与四五岁孩童无异。”安德烈回答。 “那大头菜是你的使魔吗？”瑞文西斯继续问。 魔法使可以与非人生物进行利益上的交易从而达成契约，使非人生物成为自己的使魔，而使魔的智慧会比还未签订契约前更高，听从主人的一切命令，自然也就能听懂人话。 瑞文西斯仔细观察过大头菜的行为举止，完全是普通的狗。可某些时刻的做出的行为就很像高智慧的使魔，能够听懂别人的话，比如之前在戈拉克帐篷时安德烈说它无法做到在许多气味中判断戈拉克去向时，大头菜恰好的呜咽声。 光是这点就令瑞文西斯察觉不对。 大头菜会是使魔吗？ “不，我不会魔法。” 安德烈微笑：“我只是一名骑士，没有魔力，没有净化之力，所以无法与大头菜进行契约。你猜测它是使魔的原因可能是它的确表现的和其他狗狗不一样，具有较高的智慧。但那也是它与我一起存在世界上千年的后遗症罢了。千年的时光，足以教会大头菜任何事情。” 麋鹿摸着大头菜的白毛。 是经历了千年时光，不得不接受成长的小狗呢。 “哦。可怜的大头菜。” 瑞文西斯可怜大头菜作为一只普通狗狗也遭受了永生的诅咒，她探着身体窜过来，摸了摸大头菜的脑袋，然后又窜回去坐着。 季阿娜在意其他问题，她问安德烈：“你之前说过，你与大头菜是搭档。是一起合作的关系吗。你负责正面进攻，大头菜负责侧面突袭敌人，是这样吗？” 季阿娜曾经还是森林猎人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和普通猎人一样养一两只猎犬辅助自己打猎。 猎犬能帮忙追踪猎物的行踪，帮助猎人对猎物进行围捕，甚至必要时能亲自上阵。 世界上除了德鲁伊、驯兽师还有部分会动物魔法的精灵，狗永远是人类选择伙伴的最好选择。 它们是人类最忠实的好伙伴。 安德烈笑起来：“不是你猜的那样。” 安德烈的笑容像个真正小孩子那般，天真无邪。 这个笑容差点迷惑杨天宇，让他短暂的忽略安德烈实际是活了千年的人类，小孩子的外表只是他的伪装。 面对小孩子的一举一动，杨天宇会缴械投降。 他索性闭上双眼，不用视觉，而是利用其他感官监视安德烈。 难以信服的瑞文西斯摇头：“不是这样？那还能是哪样。你们是搭档，难道大头菜能变成人，像骑士那样拿着武器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吗。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瑞文西斯的幻想太过于天马行空。 麋鹿自然能想象到这个画面，先前服役时期犬兽人在骑士团里挺常见，只要在脑海里将大头菜的脑袋转移过去。 吐着舌头的骑士。麋鹿看看怀中的大头菜。也不是不可以。 面对瑞文西斯的幻想，安德烈还是否认：“也不是。再想想。” 既不是利用各自优势配合杀敌，也不是变成人成为骑士。 那还能是什么呢。 第158章 小狗骑士 其实一开始二十四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的，因为杨天宇到现在都没有表态，她觉得自己不好擅自随意插入他们的对话之中。 直至二十四分散注意力向四周望去，当她看见物资旁堆放着麋鹿要吃的牧草，她联想到了麋鹿和目前寄养在戈拉克家里的阿尔泰吃的是同一种食物。 阿尔泰是重型挽马，二十四是它的主人，平日里是搭载货物的运载马匹，穿上盔甲就能成为战马。 阿尔泰…… 二十四观察大头菜的体型，偏头观察安德烈的体型。 经过仔细推演，脑中有了初步推测。 二十四问安德烈：“大头菜是你的坐骑？” 当二十四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包括先前还沉迷于自己故事世界的汪达也惊得抬起头。 这是什么答案啊！？ 大头菜是大体型犬种没错，但是怎么可能会是坐骑啊！ 连同杨天宇在内，他睁开眼睛，歪着脑袋看向二十四。 一向没有感情和唯有杀气的眼中带着点点难以置信的情绪，似乎他和汪达一样不敢相信刚才这个离谱的猜测是二十四说出来的。 “是的。” 安德烈的答案也出乎众人意料：“大头菜是我的坐骑。我们是好搭档。” 对于这个答案，反应最大的是瑞文西斯。 她的嘴里不停重复“怎么可能”。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瑞文西斯站起身，在安德烈和大头菜之间走来走去，手上还比划着安德烈和大头菜的尺寸。 最后发现，如果大头菜站起来，背上的位置正正好坐下一个五岁孩童模样的安德烈。 “啊？！” 真是坐骑啊！ 身为重型挽马阿尔泰的主人，二十四很了解一个动物是否拥有载人的能力。 二十四提出质疑：“犬科动物的背脊脆弱，背部起伏不像马和驼兽那样平展，且持续载人行动力较差。你这样能够协同作战吗？” 安德烈：“大头菜和普通的狗不一样，它的骨骼天生就比同种族的大型犬类更为结实。再加上后天我边训练边让我们国家的魔法使给大头菜用药剂强化肌肉和骨骼，大头菜的身体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与其他普通犬只不能相提并论。” 大头菜本来是耷拉着眼皮的，听到安德烈说话后它“汪”一声，似乎在表示自己确实和普通狗狗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骑在动物身上协同作战的骑兵很多。 最常见的就是骑在马上作战的骑兵，也有骑在龙背上的龙骑士，更有驯服海中霸主海骷髅后骑在背上进行海上作战的巨人战士。 没有人听说能将普通犬只训练成坐骑的。 不过身为骑士的安德烈，要想以自己这个身段要成为骑兵，也只能找和他体型相当的动物了。 结合实际，大家一想这样还是很合理的。 瑞文西斯和汪达是所有人中最童心未泯的。 他们不约而同认为一个人在小时候的时候能骑在狗狗的背上，狗狗带着自己在大地上驰骋。 这简直帅呆了！ 只可惜，他们现在都是成年人，除非是芬里尔，那种体型极大的巨狼，否则这辈子都别想骑在犬型动物上。 真羡慕你啊，安德烈。 中了诅咒，永远维持小孩子的模样，还有这么帅的大头菜作为搭档，骑在大头菜背上穿梭战场英勇杀敌，这是多少人小时候幻想的场景。 汪达觉得，安德烈与童话故事里的骑士一模一样。 反正也是人质，干坐着也没事，安德烈就继续说关于自己的话题。 他说曾经自己还在阿尔德王国服役时，因“遭受到诅咒永远长不大”、“大头菜是自己的坐骑”、“阿尔德王国皇家骑士团首席骑士长”这些原因，被外界的人给了一个很可爱的外号。 “‘小狗骑士’。” 安德烈笑道：“我经常被本国的童话作家们写进给小孩子们看的童话故事里。但凡我带着大头菜一起来到街道，孩子们都会簇拥上来，他们都会叫我‘小狗骑士’，叫大头菜是大头菜。” 更像童话了。汪达想。 瑞文西斯没有在上学期间去关注过童话故事方面的书籍，她问安德烈：“关于你的童话故事有流传下来吗。” 安德烈点头：“有的。现在恰万卡索联盟最着名的儿童舞台剧《小狗骑士与石头人国王》就是根据同名的童话故事演绎的。直至现在仍然有许多童话作家续写着有关‘小狗骑士’的故事。” 瑞文西斯很惊喜，她第一次对除冒险传记和魔法报告以外的书籍产生如此浓烈的兴趣。 之后去魔法师之家找找有没有相关书籍，没有就打报告给他们的上司让他们去购买。 就在大家都在意自己身边竟然坐着一个童话故事里的原型人物时，李时雨却忽然想到之前安德烈亲口承认他和安迪是夫妻。 看着安德烈的身材，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致命问题。 还是委婉点问吧。 “我有一个疑问，安德烈。”李时雨的话打断了众人的思路，“请问你是如何凭借你这样受诅咒的身体入赘到王室，成为阿尔德王国王夫的？” 大家瞬间明白李时雨这个问题之下包含的真正问题究竟是什么。 他们都带有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纵观整个世界，无论哪个国家的王室成员，在选择配偶时，抛开情爱问题，除了要确认对方在本国或他国的地位和立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身体一定要健康！ 既保证夫妻之间的正常生活，也保证王室后代没有遗传疾病或身体缺陷。 一个男性如果要入赘到王室，身体情况一定会经过重重筛选，否则肯定不会让一个身体有明显缺点或者有隐疾的人随意扰乱王室血统。 唯独汪达，皱着眉看向李时雨。 什么叫“凭借受诅咒的身体入赘到王室”。 难道不应该问安德烈具体是做了什么事情，或者他是否因为身份为皇家骑士团首席骑士长才会入赘到王室的吗？ 全场只有汪达不明白李时雨话中有话。 麋鹿都懂了！ 安德烈并不忌讳这个问题，他笑道：“所有诅咒，其实本质上都是魔法，只是这些诅咒比普通魔法更为危险，非魔法使都能随意使用，目前我们能见到的诅咒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而所有的诅咒都有其破解方法。如果没有破解方法，那么这种魔法就会被归为禁忌魔法，禁忌魔法在魔法界是严令禁止使用的。” 作为魔法学院的学生，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再清楚不过“魔法”、“诅咒”和“禁忌魔法”的区别，两人心中对安德烈的这句话表示赞同。 “所以我身上的诅咒在我还没遭受到后续‘永生’的诅咒前，也是有破解方法的。就像我破解了我的爱人的诅咒，她背负的诅咒是‘成年那天一定会被巨龙叼走摔下万米深渊死亡’，可只要她熬过成年那天就一定能破解这个诅咒。我的诅咒和我的爱人不一样，不能完全被破解，就是每月的月圆之夜那一整天，我都能恢复我本该拥有的模样，也就是正常成年男人的体型、声音和力量。” 月圆之夜，这不就和故事中会在月圆之夜狂躁的狼人一样吗？ 瑞文西斯想。是不是月亮蕴含着什么特别强大的力量，当它每个月以完全的姿态现于世人眼前时，都会给大地上的个别生物带来影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月亮这家伙可真强大啊。 思维发散的瑞文西斯甚至在想，月亮本身是不是一件被诅咒的大型物体呢。 安德烈望向李时雨：“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李时雨自嘲笑笑，点头。 安德烈的身体很健康。 单纯的汪达还是不明白，李时雨的问题和安德烈的回答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季阿娜和李时雨看着他迷茫的样子，皆是感到一阵头疼。 汪达啊，汪达，你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长大呢。 李时雨叹气，他打算之后单独把汪达拉到一边细细给他解释他想表达的意思。 众人看守安德烈整整一天，中午时还邀请安德烈一起吃他们烙的饼，不需要吃饭的安德烈本想拒绝，但听到这是来自恰万卡索联盟的面粉烙的饼，安德烈还是决定浅尝。 汪达难得注意到他人的小细节，迫不及待去问李时雨：“时雨，为什么安德烈一听到恰万卡索联盟就决定吃了。” “汪达。阿尔德王国的旧址就在如今的恰万卡索联盟境内，安德烈大概是想吃点和旧日王国一样的味道吧。” 李时雨很懂安德烈的想法。 “我明白了，时雨。就像我听见一个南瓜的产地来自奎雷萨，我很想吃，因为我由此想到了你家的南瓜是一样的道理吗？” “对的，汪达。就是这样。”李时雨点头。 “这样啊。” 傍晚。 外面依旧天光大亮，天灾“永昼”持续，遗迹外的暴雨一刻不停地下，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盆地内的雾气仍未消散。 就连晚饭都吃过了，戈拉克以及黑绍大首还是没有回来。 李时雨掏出怀表，时针的尖端已经指向九，按照这些天的作息习惯，这个时间点大家准备睡觉。 把怀表放回口袋，李时雨喃喃：“还没回来吗。” 从早上提供完黑绍和大首的下落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声，这时开口道：“黑绍和大首刚刚带着戈拉克回来，现在就在帐篷内。” 回来了！？ 瑞文西斯一个跳起，径直往门口冲去，她的状态这比上午的汪达更为激动。 所有人听见戈拉克回来的消息，都站起身。 季阿娜回头，给身后的麋鹿和伽普瑞卡一个眼神：“一个小时。” 考虑到可能要询问戈拉克的情况，季阿娜这次特意将时间延长半小时。 麋鹿和伽普瑞卡点头。 就像上午做的那样。 这次汪达拿上了他的剑，没有穿着厚实的重甲，他内里有穿日常穿着的链甲。 同伴们都在身边，况且现在还有实力强劲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一起行动，汪达认为穿着重甲只会浪费时间。 沿着上午走过的痕迹，众人第二次来到戈拉克的帐篷面前。 杨天宇的枪尖挑起帘布。 赫尔哈斯没有说谎，戈拉克真的回来了。 从这里只能看见戈拉克躺在床上，黑绍和大首站在床尾，本来抬头看着滴水衣服的黑绍回头，大首照做黑绍的动作。 “回来了？” 安德烈说了句废话。 “回来了。” 黑绍也说了句废话。 甫一进来，李时雨就观察到搭在床尾的巨人族外套湿漉漉的，衣服毛边在往下滴水，戈拉克没有把鞋脱掉，底部的水渍没有那么多，应该是走回来时鞋底的水渍被大地吸收掉了。 显然，戈拉克走到遗迹外围去了。 没有做任何挡雨措施，在暴雨中被彻底淋湿，哪怕在遗迹下面走回来，衣服上的水也没有完全滴干。 正常人是不会长时间待在雨中的。 戈拉克到底去做了什么。 难道真的和汪达说的那样，被伊莉娜的幻影蛊惑，引诱他前往遗迹外的什么地方吗？ 第159章 昏迷 在杨天宇和二十四全方位戒备下，众人随着安德烈走到黑绍身边。 黑绍的衣服上也被打湿，但远没有戈拉克那么夸张，一看就是那种“在暴雨完全落下来前就已经回来”的湿度。 他身边的大首就不一样了，大首单薄的衣物和戈拉克一样彻底被彻底浇透，唯有胸前那一片是干燥的。 大首低头征求黑绍同意：“黑绍，我能把衣服脱下来吗。黏在鳞片上很不舒服。” 黑绍面无表情地点头。 大首遂将单薄的衣服脱下。 斯托姆瑞奇的低温对大首这个西方龙兽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李时雨心中明了。 也是。 去年十二月还在魔王堡与他们进行缠斗时，面对同样深处寒冬的魔王堡，大首在天寒地冻的天气中只穿一条裤子。 虽说兽人的体温比其他人种都高一些，麋鹿远没有大首这么夸张，来到斯托姆瑞奇这种寒带地区同为兽人的麋鹿都要穿好好衣服保暖。 李时雨猜测可能是兽人原型不一样。 麋鹿的原型是狍，能忍受正常的寒冷，却受不了极寒地带的气温。大首的原型是西方龙，西方龙能在高空上长时间飞行，它们的身体素质一定远超其他动物。 安德烈询问道：“黑绍，你和大首追着戈拉克去了哪里。” 黑绍抬眼，他环视围在安德烈身边的众人，冷冷开口：“安德烈，你确定要说吗。他们都还在。” 他的眼中没有戒备，可他的话中充满了谨慎。 在场的只有安德烈和大头菜才与他同属一个阵营，他当然可以和队友分享情报，但如果敌人也能听到的话，黑绍自然要掂量掂量。 安德烈耸肩：“说吧。或许他们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安德烈都这么说了，之后要是任务失败，黑绍还可以把败因归结于安德烈的判断。 黑绍再次抬头，望向戈拉克：“戈拉克上午出门，我和大首一直跟着他。他走得很慢，呈直线轨迹行走，嘴里一直念着‘伊莉娜’。直到他以这种缓慢的速度进入暴雨之中，淋着雨继续向前走，我就发现戈拉克的不对劲。我和大首都想叫醒他，戈拉克没有反应，他完全没听进去。我让大首挥拳打向戈拉克，戈拉克的身体往前一趴……” “醒了？”汪达接话猜测。 “晕了。”黑绍说。 晕了？ 大首的力气竟然能打晕身体素质过硬的巨人？ “我和大首尝试，发现我们两人并不能将戈拉克拖回来，他的体型太大。我和大首就待在原地等戈拉克醒来，在他衣服一角躲雨。后来等他醒来了，我们就沿着走过的脚印带着他回来。” 如果黑绍没有说谎，那么他的话中就有很多信息。 “戈拉克走得慢，呈直线轨迹行走”、“嘴里一直念着‘伊莉娜’”、甚至李时雨还觉得那个“大首挥拳打向戈拉克导致戈拉克昏迷”可能都不是大首造成的…… 根据这些看似并不正常的线索，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轻易联想到汪达上午说的那句： “戈拉克是不是被伊莉娜的幻影哄骗走了”。 好像目前这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这毕竟是猜测，真相只有询问当事人才有结果。 李时雨指着戈拉克问黑绍：“戈拉克躺在床上，是在昏迷吗。” “不。”黑绍摇头，“在躺下前他说他胃痛，说躺着缓解一下。” 躺着能缓解胃痛吗？ 当然不能。 李时雨摇头。 “我去给他看看吧。” 李时雨打算凭借自己的东方药理知识给戈拉克进行身体检查，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胃痛，或许自己使用内力能帮他缓解一点。 “不用了。” 戈拉克的声音从床上幽幽传来。 他的声音中有毫不掩饰的疲惫。 汪达不理解，于是问道：“为什么，戈拉克？你让时雨给你看看吧，他的东方医术真的很好。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就让伽普瑞卡过来，他是治疗师，可以治疗你的胃痛。” “哪怕是治疗师的治疗终归也是一时的，无法根绝。” 戈拉克双臂使力，艰难地缓缓坐起。 他的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是他给自己擦头发用的，头发和胡子同样吸满雨水，湿润的毛发紧贴在皮肤上，显得他更为落魄。 咕噜噜—— 极大的声音从戈拉克身上传来，宛如怪物的咆哮。 李时雨皱眉。 他似乎猜到戈拉克胃痛的原因了。 戈拉克继续说道：“这些年我经常忘记吃饭，饮食极为不规律，时间一长就饿出胃病。现在只要我不按时吃饭，不在我的胃里垫点什么东西，我的胃就会绞痛。” 和李时雨猜的一样。 身为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戈拉克是一定不会被饿死的，可他会反复经历胃部那翻江倒海式的剧烈疼痛。 一遍又一遍。 唯有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戈拉克才能感知到自己并非一具行尸走肉。 季阿娜关心戈拉克的身体情况：“戈拉克，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听上去你的情况不太妙。” “是的，我知道。谢谢关心。” 戈拉克有听到季阿娜的话，身体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冷汗不停从戈拉克额头处析出，可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他的胃还在经历着疼痛。 向来好好吃饭的汪达并不理解戈拉克的做法：“戈拉克你为什么不吃饭，明明吃了饭就不会感受到胃痛了。” “我要用猛烈的痛苦麻痹我自己的神经。”戈拉克诚恳回答，“为了帮助我从另一种痛苦中脱离出来。” “更大的痛苦？” 汪达不太明白。 戈拉克像是没听到汪达的这句话一般，眼神空无地扫视着地面。 除了仍在呼吸，几乎与尸体无异。 李时雨明白戈拉克的意思，他撇嘴，站在汪达身边小声道：“汪达，不要问了吧。戈拉克现在一定很难受。” 汪达很听李时雨的话，他点点头：“嗯，好的。” 明明戈拉克之前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神明会为世人答疑解惑。 等等。 汪达记起来。 赫尔哈斯有说过，尽管神明不会撒谎，但他们可以选择隐瞒，在心中回答问题的答案，明面上不会说出口。 大概是戈拉克并不想正面回答汪达的问题吧。 这种情况下的戈拉克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关心和询问，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才让他变成这样的情绪极端。 于是安德烈问戈拉克：“你还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 戈拉克的声音变得极小，和平日里他中气十足的巨人声色完全不一样：“早上起床后，我有在帐篷外看见伊莉娜。” 说到看见他人，汪达想起今早他和李时雨也在雾中看见了幻影。 尽管很残忍，季阿娜还是决定对戈拉克说出残酷的实情：“戈拉克，你知道你所看见的伊莉娜并非真实，是幻影。是遗迹给你的造成的梦魇，它想要驱赶你这个外来者。” “我知道。” 戈拉克漠然回答。 接着，他从床上滑坐在地，众人因为他的举动下意识后退几步与戈拉克拉开一定的距离。 是脱力了吗？ 戈拉克双手撑着地面，他心有不甘：“我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伊莉娜，我很明白，我看到的就是假的。但她跟我说话了。” “伊莉娜，伊莉娜她跟我说话了啊……” 戈拉克手背青筋暴起，十根指头狠狠抠进结实的泥土地面。 指甲缝里充满泥沙。 李时雨抿嘴皱眉，似乎深有同感。 “伊莉娜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脸，说我长胡子了，头发也不好好打理像鸟窝一样，她还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编织毛毯的新创意，甚至她还问我作为神明每天承受世人的祈愿累不累……我知道她是假的，她不是真的。她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戈拉克抓起被他抠出的泥沙，紧握在双手。 胡子因为嘴唇的颤动而不停耸动着。 他紧闭双眼。 “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伊莉娜了。” “哪怕她是假的，哪怕她会诱骗我堕入深渊，哪怕她说让我去死，我都心甘情愿。我只想见她，我的记忆对她的模样开始出现偏差，我不知道她会在高兴的时候伤心的时候会做出何种表情……我想将她的模样刻在脑子里，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也能清楚地回忆起她的模样……” 松开双手，泥沙从他手中散落。 戈拉克无力地靠在床边，双手向上敞开着，掌心一片泥泞。 仿佛刚才的发言已经耗费了他仅剩的气力。 “所以，当伊莉娜最后提出要带我去见我们的儿子法特时，我当然同意。” “我就跟着伊莉娜一路向前走着。路上，我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我的眼中只能看见她都在跟我聊天，伊莉娜说着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清楚地记得我的一切：我的窘迫、我的自卑、我的懦弱……” 戈拉克拿着头上的毛巾擦擦自己的脸。 不是擦汗，而是拭泪。 “直到我感受到后背传来阵痛，我看着伊莉娜从我的眼前逐渐模糊，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朝地面倒去。我知道，梦总归是要醒来的。后背的疼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像有人在我背上拍死一只蚊子的力度一样，但我的精神不受我控制的一点点消散，直至彻底昏迷。” 所以戈拉克昏迷，真的不是大首出手太狠，而是他精神涣散，李时雨猜测是没有吃饭引起全身无力导致的。 不过，众人的猜想是对的：真的是伊莉娜的幻影蛊惑走了戈拉克。 戈拉克明知那是幻影，是不真实的家伙，也选择跟上。 汪达听完戈拉克带有强烈主观渲染的自述，他发自内心地为戈拉克的经历感到难受。 戈拉克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好，是那种历经绝望之人才会有的状态，仿佛下一秒他们这些人一开口，戈拉克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自己的死亡方式选择自我了结。 不止汪达，所有人都这样。 大家都愣在原地。 怎么做呢。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一个清醒且甘愿堕入地狱的神明重返人世间呢？ 汪达的脑子里不停地转动着。 安德烈不是神明，他不会去主动去帮助另一个人摆脱负面情绪，除非这个人主动与他开始探讨或者他有兴趣去了解。 他想。或许戈拉克有一天自己会想通的吧，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汪达探头环视周围，似乎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他们可以不用管这件事，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斩杀神明，现在的戈拉克状态极差，他们只要再在言语上逼迫戈拉克一把，那么他们的任务很有可能就会在现在完成。 每个人都明白这件事，包括汪达也隐约意识到。 可是这样做有违背自己的本心。 包括行事最为狠厉的杨天宇都在心中与自己博弈。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无异于落井下石，和自己最恨的那些人做的是同样的事…… 杨天宇深知自己不能成为那种人。 那怎么办呢？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160章 金乌 那就顺应本心吧！汪达想。 他拍拍陷入复杂思绪的李时雨，李时雨抬头看向他。 “交给我。”汪达笑。 嗯？ 自信的汪达对李时雨展露一个笑容。 李时雨清楚，汪达这是要做“很汪达”的事情了。 汪达走到戈拉克身边，略带小心问道：“戈拉克。你很想念伊莉娜吗？” 听见汪达试图与戈拉克对话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会怎么做呢，汪达？ “是的。”戈拉克弱弱回答。 见戈拉克有在好好回复他的问题，汪达觉得还是有些许希望，继续问道：“戈拉克。那么如果真正的伊莉娜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得知你因为不吃饭而胃痛，她会对你说些什么。” 戈拉克搓捻着自己手指，仔细思考起汪达的问题。 “伊莉娜不会说什么。只是会抓住我的衣领，把吃的一股脑往我的嘴里塞。” 太好了，戈拉克的状态能正常沟通。 汪达笑着拍拍戈拉克的手臂：“你看，伊莉娜肯定不想让你也饿着自己，对吧。” “现在我们并没有真的看见伊莉娜的尸骨，人死了会留下骨头的。万一呢，戈拉克，万一伊莉娜还活着，她还在遗迹里等着我们，被遗迹冰封，等到之后我们走到她面前，你却拖着残缺的身体见她，你说她又会怎么做呢。” 这次戈拉克没有使用更多时间思考，他没有任何犹疑地回答：“伊莉娜会训斥我，说我不好好照顾自己。” “对啊，戈拉克。你看。等之后你真的见到了伊莉娜那刻，伊莉娜一定不愿意你这么颓废，对吧！” 汪达走到戈拉克的背包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汪达身上。 汪达拍拍鼓鼓囊囊的背包：“戈拉克，这些食物都是你两位学生特意给你准备的。为了那两个小伙子不那么担心你，你至少也要好好吃饭吧，还有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两个猛犸象兽人，我记不得名字了，你的侄子和侄女，他们知道你现在在斯托姆瑞奇不好好吃饭而且把自己饿出胃病一定也会担心你的。” “而且，戈拉克，就算他们现在不在你身边，你现在感受不到他们的担忧。那要是现在告诉你我也很担心你的身体状态呢。戈拉克。身为神明的你是不会让周围的人类陷入这种过于‘忧虑’的负面情绪，对吧？” 汪达就站在那里。 那里是整个世界。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汪达·希尔达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家伙。 假设造物主是一名极为精致的油画画家，那么汪达就是这位画家手下最完美的铅笔原稿。 因为过于完美，造物主不忍之后的这张原稿会被颜料覆盖，他将这幅铅笔原稿郑重地裱装起来，挂在不显目但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此后画家的每张原稿都会被厚重的油画颜料覆盖，有些并不完美的还会全部涂白重新在上面重新绘制一幅新的油画，汪达依旧维持着最初的模样。 作为铅笔原稿的他尽管会被人一眼看穿，但仍能吸引每一个过路者为他驻足。 “多完美啊！”过路者赞叹着，“这幅画会摄走我贫瘠的灵魂，豁达牧羊人的心胸不会比他更为宽阔。” 汪达·希尔达从来都是他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里，唯有汪达想到能用“神明爱人，不愿世人陷入苦难”这点神明的天性，反过来规劝身为神明的戈拉克。 这种方式与李时雨、季阿娜都不一样。 李时雨安慰别人的方式从来都是像个导师一样慢慢引导他人从这个情绪中走出，再让他人慢慢不要在意这件事。 季阿娜安慰别人的方式从来都是根据每个人性格不同三观不同，对症下药。当她面对瑞文西斯，季阿娜只会陪伴她，耐心地等待在她身边，由当事人自己慢慢思考；面对李时雨，季阿娜会用一两句话点醒他。 不。 汪达与他们两人的性质不一样。 这不是刻意去安慰他人。 他只是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汪达从来都在顺应本心而为。 金乌永存于世。 虽有些许瑕疵，怎会妨碍其灼灼烈焰照耀大地？ 汪达啊，汪达，你笨拙的思想不能阻拦你去往迢迢的远方。 汪达小队的人都很了解汪达，对汪达能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倒不如说这才是汪达才会说出的话。 在场感触最大的就是杨天宇。 在听完汪达与戈拉克的所有对话后，他忽觉心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要解开了。 从与汪达小队认识起，面具下的双眼第一次如此慌乱无措。 黝黑的瞳仁。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博学的杨天宇实在找不到什么词汇归纳自己现在的心情，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西方话： “天呐。” 或许是汪达的劝解有了效果，或许是戈拉克的胃痛实在太过于煎熬，戈拉克决定好好吃饭。 看着戈拉克从背包中拿出食物和饮用水，汪达才继续开口：“这样才对嘛！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去做第二天想做的事情呢！” 尽管戈拉克看上去是在应付任务式的机械吃饭，和上午的李时雨一样。 不过目的已经达成！ 汪达神色自然地回到伙伴身边。 等待已久的瑞文西斯揽过路过的汪达，不停拿拳头碰他的肩膀，笑嘻嘻的：“真有你的啊，汪达！能让一位神明这么听你的话。” 单纯的汪达却是这样说：“瑞文西斯，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而且这是戈拉克自己的选择。让一个神明听我的话？没有那么夸张吧。” 好嘛。 果然是汪达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汪达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吸引别人。”李时雨小声评价。 “赞同。”季阿娜肯定。 否则当年说要换队长时，大家也不会再次将汪达举荐上去吧。 手中的雁翎刀刀柄在手中已经转了好几圈。 二十四深吸一口气，用东方话对杨天宇小声说道：“主子。汪达的心性是山巅的一片雪。” 洁白似雪。 杨天宇：“赤子之心者。属实难见。” 杨天宇开始好奇汪达这个人。 他经历了什么，内核怎样，才会在这个泥泞的世界里独善其身。 擅自去问汪达本人说不定就连他本人都回答不上来，杨天宇扭头望向李时雨，他琢磨或许去问与汪达走得最近的李时雨比较好。 安德烈看向黑绍。 黑绍感受到侧下方的视线，埋头。 “是吧，黑绍。”安德烈说，“我就说他们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如果我们放任戈拉克这样下去，或许现在的他已经难以承受希望之后的绝望，选择死亡了。”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戈拉克直到他抵达遗迹大门。 在戈拉克颓丧时，黑绍心中也有些许错乱，他的心中也在想如何劝解戈拉克。 黑绍不否认汪达对戈拉克说的话做出的成绩。 哲理性的思辨对刚才完全无法听进他人之言的戈拉克没有用，唯有贴合实际的质朴话语才能触动他内心的最深处。 汪达间接帮助了他们。 黑绍坦然说道：“汪达并非常人。他有大智慧。” 安德烈：“我觉得现在的汪达比布里涅大人更像一名真正的勇者。” 这点不能否认。 黑绍点头赞同。 瑞文西斯仍在不遗余力地夸赞着汪达，那么多夸赞，给汪达整的都不好意思了。 他抬起眼皮，下意识去寻找李时雨的方向。 实现对上。 李时雨的目光始终等着他，注意到汪达的眼神，回以他一个微笑。 汪达觉得瑞文西斯这么多句赞美都比不上李时雨的一个笑容。 真好看呐。 嘿嘿。 你这想法就有点对不起瑞文西斯的嘴巴了吧，汪达。 夸也夸够了，戈拉克大概也从悲伤的情绪中脱身。 接下来别忘了继续正事。 理性的季阿娜对众人说：“戈拉克在雾中看见伊莉娜的幻影。这次没有人强迫让戈拉克醒来，所以伊莉娜开始引诱戈拉克前往其他地方。这和我们之前的猜想一致，梦魇化为幻影开始介入现实世界，遗迹的能量开始发力，它正在加大力度的把我们赶出去。” 安德烈和黑绍也在注意这边的讨论。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汪达想了想：“但为什么看到幻影时只有下雨天和雾天。正常天气下只会在梦中遭遇梦魇，几个人在起床时能听见声音。” 难道遗迹会根据特定的天气编造特定的幻影吗？ 难道这个遗迹实际上是一个具有高智慧的生物？ 哇！那它的大脑得多大！ 汪达摇头。 不要去想，好可怕。 李时雨摩挲下巴：“会不会是因为人类会在这种非晴朗的天气下，容易产生恐惧心理？” 杨天宇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他问：“怎么说？” “是我到现在的生活体验，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 李时雨先提前声明后才对众人说道：“艳阳高照的天气下，所有的事物都会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眼中看到什么样现实就是什么样，周围的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而当天气出现异常，比如刮风、下雨、打雷、沙尘暴、暴风雪等等，我们心中就会不自觉地去刻意关注这个天气。” 大家在细细回想自己之前是否是这样的心理。 发现李时雨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会在天气异常时不自觉去关注天气情况。 “这些天气会削弱我们人类的原始生存本能，比如在雨天我们会被雨声干扰听不清、在雾天我们会被会被雾气挡住视野看不清。而当我们身处这种天气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使得我们失去了对于周围一切事物的掌握感。” 汪达费力尝试理解。 季阿娜帮汪达总结一句：“李时雨。你说的意思就是在非常规天气下，人们的心中会升起一种不自觉的恐惧。对吧？” “是的。” 经由季阿娜这么一说，汪达终于从尝试理解什么是“原始生存本能”和“掌握感”中脱身。 说白了，就是人们会害怕雨天和雾天嘛！ 因为我们会产生害怕的情绪，所以遗迹就利用这份害怕攻击我们。 汪达自信地点点头，他认为自己总结的非常到位。 杨天宇：“遗迹就利用这种环境，在人心最脆弱的阶段进行进一步的引诱。” “是的，杨天宇。”李时雨点头，“总之我猜测的就是这样。” 不愧是李时雨！ 这样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黑绍和安德烈听到李时雨的一系列解释不由得在心中赞同。 “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么我们就尽量避免朝雾中或雨天看就好了。” 季阿娜抬头。 她看向神色木然的戈拉克，说道：“戈拉克，很抱歉，你也一样。暴雨和雾天目前推测还会持续好几天，请你在这几天不要随意掀开门帘。我知道你很想念伊莉娜，很想见到她的模样，但是伊莉娜还有生还的可能性，你千万不要在见到伊莉娜前倒下。” 第161章 璞玉浑金 戈拉克闭眼叹息：“我尽量。” 他深知自己无法做到“完全不去做”。 季阿娜无奈地看向瑞文西斯，活泼的瑞文西斯对此也毫无办法。 他们不可能去强迫一个明知道这个方法可以看到思念已久的亲人的人，让他不要尝试往里看吧。 就像那些追求极致魔法的狂热魔法使们，明知道这个魔法使用出来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但就是为了那一瞬间使用出来的感受和意义，他们也一定会使用这个魔法的。 那就让人来监督戈拉克。 安德烈对黑绍道：“黑绍，你这几天也不要睡在外面。你就留在戈拉克帐篷里，看住他。如果戈拉克不小心被假的幻影再次蛊惑，你能像今天这样让戈拉克恢复过来。” 黑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看向大首：“大首，你想在这里睡觉吗？” 大首：“黑绍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黑绍埋下头，深思几秒。 “好。” 黑绍答应安德烈。 他和大首的任务是监视戈拉克。 如果再让戈拉克见到一次伊莉娜，然后醒来后再次获得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保不准他真的会选择走向极端。 一切以任务为重。 黑绍只好暂时与他人相处。 汪达挠挠后脑勺，他提出一个建议：“我们也要不要来两个人帮忙看守住戈拉克？” 黑绍拒绝：“你们不要来。” “为什么？”汪达问。 黑绍平静地望向汪达：“你们是我们的敌人，是想要将逼戈拉克陷入死境的家伙。我不能保证你们之后会故意让戈拉克再次见到那个幻影，然后让醒来使他神志不清。” 坏了。 刚才汪达说话后他们都暂时忘记他们都是隶属于组织的雇佣兵，来到戈拉克身边本就是想要完成组织的任务斩杀身为神明的他。 在戈拉克陷入情绪绝望时，是距离他们让戈拉克接受死亡的最佳机会。 悬崖勒马。 这个机会被汪达亲手“断送”。 虽然汪达的一番劝解使戈拉克暂时恢复过来，但本质上黑绍说的没错，他们两方确实是对峙的。 意识到这点的汪达神色复杂。 埋下脑袋，不敢直视黑绍的眼睛。 他们是“反派”。 黑绍和安德烈才是“正义的伙伴”。 “其次。我不想和很多人待在一起，大首同样不喜欢与其他人相处。” 黑绍冷声说道。 虽说同样拒绝社交，可本质上黑绍大首与季阿娜不一样。 季阿娜是害怕成为人群的焦点，正常与人交往还是能做到的。 黑绍和大首不一样，他们压根就不想和他人待在一起。 汪达略微思索几秒。 他只是一个队伍的队长，这是两个队伍的任务，他不能单独决断。 走到杨天宇身边，汪达询问他的意见：“杨天宇，你同意吗？” 杨天宇：“我没意见。”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来置戈拉克于死地的。 决定权交到汪达手上。 他很快做好决定，面向其他人：“那么我们回去吧。就让黑绍和大首留在这里，看守戈拉克的安全。” 众人没有异议。 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在彻底走出戈拉克帐篷前，汪达突然回头，对着身后的李时雨问道：“时雨。我们没什么事要做了吧？” “应该是没有了。” “可我总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站在原地，汪达仔细观察这个帐篷内里的结构。 在视线落在戈拉克的瞬间，汪达断掉的思路全部连接起来。 啊！ 想起来了！ 在李时雨的注视下，汪达对戈拉克喊道：“戈拉克！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总有人在担心你的，想想伊莉娜，想想你的儿子，想想你的侄子侄女，还有你家里的那对双胞胎！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想想他们！” 戈拉克坐在床边等待头发风干，听见汪达的声音后侧头。 呆愣几秒。 他对汪达比划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汪达对李时雨说：“这下就没事了。” 李时雨轻笑：“对，这下真的没有了。” 汪达的这番“宣言”，使得他们距离任务完成更远了一步。 但是，谁能管得住汪达呢。 嘴巴是长在他身上的，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人能管得住他。 这次众人也按时回来。 麋鹿没有上午那样如此戒备，虽说毛没有炸开，但双手在见到其他人回来前一直放在剑柄上。 走到麋鹿身边，季阿娜小声提醒他：“下次不用这么紧张，麋鹿，放轻松。” 麋鹿：“兽人本能。” 回来后大家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尽数告知给麋鹿和伽普瑞卡，两人表示明白。 伽普瑞卡对众人说道：“我现在要去一趟戈拉克帐篷里，这次我得记住他究竟长什么样。以防万一，我还可以用传送魔法传送到他身边。” “我跟你一起过去。”麋鹿道。 伽普瑞卡的实力当然很强大，但也需要一个伙伴陪他一起。 想到发生在戈拉克身上的情况，季阿娜对麋鹿提醒道：“麋鹿，别往雾中看。这个幻影会蛊惑你的心智。” “明白。” 伽普瑞卡：“放心，有我在。” 随后两人就出门了，其他人准备烧热水等待他们一起回来。 李时雨还在清洗明天上午早饭要用到的食材，麋鹿和伽普瑞卡就掀开帘布回来了。 路过端水的汪达疑惑：“这么快？” “只是去记住戈拉克的长相。”伽普瑞卡轻快说道，他点点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其他身体特征早就记住了。” 汪达故作伤心状：“真羡慕你们这些记忆力好的。不像我，别人给我说什么事转身就能忘。” 伽普瑞卡：“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嘛。有些人记忆力好，有些人力气大，要是所有人的优点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了，那多不公平。” 抱着火石的瑞文西斯路过，愤愤说一句：“对，不公平！” 汪达发觉伽普瑞卡说的有道理：“说得对。的确蛮不公平的。” 如果一个人是完美的，那得多遭人嫉恨。 角落里，杨天宇来到李时雨身边，和他一样蹲下来。 李时雨的余光发现杨天宇有将他的面具掀起。 这个角度能看见额头以下的五官，且自己刚好在杨天宇的右侧，他右脸颊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这次看得更为仔细。 掀起面具，李时雨认为杨天宇接下来会和自己探讨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果然。 “我想询问你一件事。”杨天宇用东方话开口。 “你问吧。我尽量给你解答。” “你和胡人从小就认识，对吧？” 胡人是杨天宇对汪达的独特称呼。 “是的。” “那么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使他变得像现在这样？” “变得怎样？” 尽管知道答案，李时雨还是心坏地想听听别人怎么夸赞汪达。 杨天宇偏头，他知晓李时雨的目的：“璞玉浑金。” “你说的没错。我先替汪达谢谢你。”满足的李时雨微笑道，“你说的经历是足以影响一个人三观形成的事件或人物吗。” “嗯。” “没有。” 没有？ 杨天宇将眼神转向李时雨清洗萝卜的木盆中。 李时雨埋头继续洗着食材：“汪达从没有经历过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件。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杨天宇深思几秒。 最后评价汪达：“一尘不染。” “也不能说一尘不染。”李时雨否认，“汪达也不是不谙世事，他其实明白很多道理。人性的阴暗面，阴谋的本质，他其实都知道。但就像刚才他所展现的那样，加上我们这一路的相处，你也能观察到，汪达活的其实很通透。” 杨天宇默认。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李时雨继续说：“其实我也有在这些年的冒险时间里想过，如果一些人或事背后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人与人之间的交互更加坦诚，是不是世界都会变得更为美好。汪达这样的人才是一个常人应有的模样。” 杨天宇不语。 最后一根萝卜身上的泥泞洗完。 杨天宇开口对李时雨说道：“你说的对。可是你所设想的情况太过理想。人心不同于计谋，是最难以揣测的东西，你所设想的世界根本不能被实现。” “是的。因为不切实际，所以能有汪达这么一个人存在，或许就是当今世界上最幸运的一件事了吧。” 杨天宇搓捻手指：“嗯。” 不为利益、不为权力、不为名声。 不为过去、不为未来。 仅仅是顺应本心，活在当下。 杨天宇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是李时雨第一次看见杨天宇叹气，毕竟之前他的脸一直都在面具之下，旁人无法看见他的情绪神态动作。 尽管平时李时雨经常叹气，但他此时发觉他们东方人都喜欢这个动作吗。 “那如果胡人日后经历什么大事件呢。”杨天宇突然开口。 “大事件？” “那些足以触及他内心最深处，或者他最不愿接受的事情。如果经历了这种事，胡人还会是他自己吗？” 说到汪达最不愿意提及的，李时雨能想到汪达亲口承认过的“离别”一事。 “我不清楚。我不是汪达。” 平常总会过度联想的李时雨，这次没有根往深处思考汪达的想法。 他摇头：“所有我们能猜到的结果可能都会发生在他身上，我们根本猜不到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杨天宇默认。 对杨天宇来说，汪达的某些行动轨迹和说话方式完全不能被预测。 平日里他的行事大逻辑很容易被人看穿猜透，但偶尔遇到什么其他情况或许就真的不知道了。 李时雨站起身，端好食材：“那么，我去给萝卜削皮。” 一转身，就看见汪达皱着眉站在身后，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 刚才的对话，汪达全听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其实无所谓，李时雨一点也不慌乱，汪达听不听见都没有关系的。 杨天宇站起，把面具重新掀下来，望向两人。 汪达开口：“时雨，我想如果我变得我不像我自己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一种可能？” 杨天宇没有走，他想听达亲口说出的答案。 “婚姻啊！”汪达回答的非常诚恳，“时雨，我之前有说过的，我一定不会结婚的。” 李时雨：“啊？” “那‘商贩’不也说了嘛。说我什么以后会被一个人困住，那不就是会把我束缚住的另一半吗。” 李时雨无语凝噎。 杨天宇却是问汪达：“你不想传宗接代吗？” 汪达没听懂这个东方词汇。 李时雨好心给他解释：“就是生孩子。” “我生孩子？男的怎么能生孩子呢！” 汪达的注意点明显错误了。 杨天宇愣住。 李时雨照着他的额头来了一下。 汪达吃痛迅速捂住。 “留下和你相同血脉的后代。”李时雨换个说法。 汪达搓着额头，忍痛回答：“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的后代？我又不知道我是不是什么好父亲，要是我的后代不满意我怎么办。难道任由他自己生长，不管他吗，那多不负责。” 这次李时雨明显听见面具下杨天宇的叹气声。 而后，他立刻转身离去。 面对杨天宇奇怪的举动，汪达疑惑：“时雨，杨天宇怎么了？” 李时雨摇头。 经过几秒思考，他看向杨天宇离去的方向对汪达说：“不知道，汪达。还有之后你尽量别在杨天宇面前提及有关‘孩子’和‘婚姻’的话题，我想他可能对此有所忌讳。” 汪达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他会听话照做。 第162章 龙 深坑之中。 “离开这里，黑绍。向外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父亲。母亲已经离我们而去，我不想连你也再失去了。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黑绍，人与人之间总会有离别，只是现在这个离别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提前到来。不要悲伤。时间从不等人，快逃走吧，他们会发现你的。” “父亲……” “答应我，黑绍。哪怕苟且偷生，哪怕与所有人为敌，哪怕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永远也不要回来。” 带着父亲最后的嘱托，小孩从深坑中逃走。 十年。 海边，浪花带来一个大家伙。 小孩站在大家伙身边，等上足足三天，大家伙醒来。 看见他睁开双眼，小孩转身就走。 可是后来，小孩走到哪儿，这个大家伙就跟他走到哪儿。 十年。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你的气息很熟悉，其他人的味道都没你那么好闻。” “随你吧。” 十年。 “我从没有见过你的模样，你究竟来自哪里。” “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一问三不知。” 十年。 “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血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你被欲望驱使接近我的。” “血液能实现愿望？那得多少血液才能实现一个愿望呢。” “看来你真的不知情。” 十年。 小孩终于愿意回身，抬头仔细望向这个大家伙。 大家伙太高了，脑袋和蜥蜴一样，鱼鳞般的鳞片覆盖他全身，眼神呆滞地一直盯着小孩。 “我的名字叫黑绍，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用五十年的时间给自己想了一个化名，本来我打算重新换个名字生活。但现在我觉得我应该用不上了，不如我将这个化名给你，当做别人对你的称呼。” “那么我会叫什么？” “大首。” 就这样，黑绍和大首总算是认识了。 再后来，当代魔王听说东方有一人一龙的组合，他们联手会把所有接近他们的人全部杀掉，魔王认为这两个人一定能为自己所用，于是派遣强大的恶魔那科巴尔曼来到东方，那科巴尔曼带着魔王的旨意邀请两位去西方的魔族领地。 黑绍代表两人同意了。 他们从东方盛国来到了西方暗沼，两人一起成为当代魔王的手下。 在魔王堡最顶端的露台，为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接受魔王的庇佑，黑绍将一瓶血递给魔王。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血液。”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我，难道和龙血一样蕴含极高的魔力吗。” “我的血没有魔力。但它能实现一切愿望。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被人惦记和追杀的原因。” “血液能实现一切愿望……你是遭受了诅咒的人类吗？” “不，这不是诅咒，这是我的命运。我的母亲是人类，我的父亲是龙，我继承了母亲人类的模样，继承了父亲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体质。但我并不如父亲那般纯粹，全身上下只有我的血液才能为人们实现一切愿望。” “我明白了。今后你在我手下办事，我会给予你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庇护所。你和你搭档仅仅需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就好。我也不需要你的血液，我会靠我自己夺得我想要的一切。” “好的。魔王大人。” 十年又十年。 黑绍和大首始终待在魔王堡内侍奉魔王，下一个魔王，下下一个魔王…… 当海因里希被那科巴尔曼从外抱回魔王堡时，黑绍看着小小的魔族女婴，明白这是他和大首将要侍奉的第七个魔王。 但这次，那科巴尔曼除了带回当代魔王，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谁。” 黑绍想仔细去看这个人的模样，却发现怎么样都看不清。 你究竟是谁。 带着这个疑问，黑绍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大首抱着黑绍睡觉，在大首怀中，黑绍的体型就是一只玩具娃娃。 “黑绍……” 黑绍用力眨眼。 呼唤他的不是大首的声音，大首仍在旁边睡着。 闭上眼睛，黑绍开始回忆。 很熟悉，是谁的声音。 “黑绍。” 黑绍从大首的怀里挣脱。 他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黑绍。” 这次黑绍听清了，是从帐篷门口传来的。 不是安德烈、不是那科巴尔曼、不是赫尔哈斯。 更不是那两位神明。 黑绍已经记不起来了，感觉这是在他记忆最深处的声音，他已经快要把这个声音彻底遗忘。 为了知晓答案，黑绍踱步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黑绍。” 雾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黑绍眼前。 四爪着地，鲶鱼须如波浪起伏，狮鬃如火焰燃烧，修长的蛇身在其身后无限蜿蜒，看不见其尾端的焰云状的尾鳍。 这个模样，唯有一物如此华贵且威仪。 世上仅有的一条东方龙，盛国神话中同造物主一起创世的存在。 也是黑绍的父亲。 “父亲。” 黑绍嘴中呢喃。 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龙。 父亲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已经破除封印，打算接自己回家了吗？ 龙将头伸了过来。 他的体型实在太大，尽管已经凑到黑绍眼前，也只能看见巨大的牛鼻和鳄鱼般的嘴巴，细小的鱼鳞覆盖在皮肤之上，反射着点点白光。 牛鼻贴上黑绍的额头，湿漉漉的。 一如儿时。 “黑绍，我的孩子。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过的怎么样？” 龙的声音极为浑厚，直击灵魂。 面对父亲的询问，黑绍似是再也忍不住，他平日无波的语气终于有所起伏。 “父亲，在离开那里后，我过得并不好。我一直都在逃跑，所有人都在受苦受难，我用我的血去帮助他们，他们却反过来困住我，还好我并非一人，大首在我身边，我能从他们的欲望中逃出来。后来迫不得已，我只能离开东方，去往西方寻求魔王的庇护。我过得一直都不好。” 龙重重地叹息。 “我的孩子，既然可悲的家乡留不住你，那就逃吧。你做的很对，你守护住了自己的生命，唯有活下去才有未来。” “父亲，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因为你终于解开了封印吗。” “是的，我的孩子。我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接你回家。” 牛鼻轻轻顶着黑绍的肚子。 “我的孩子，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就像小时候那样，我创造一个新的结界，任何人都不会发现我们，你和我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那里，无拘无束。” 黑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低下头。 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黑绍，我的孩子，如果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知道现在有大首陪伴在你身边，你可以好好思考，之后再将你的答案告诉我。” “父亲。” 黑绍抬头。 “你带我走吧。” “此话当真？” “是的，父亲。我心意已决。你带我走吧。” 龙将头缩回，威严地站在雾中：“那么，我的孩子。和我们之前那样，我在高空之上引导你的方向，你在下方跟着我一起走吧。” 四只鹰爪用力向下一蹬。 龙飞向天空。 一条长长的身影在雾中盘旋，龙头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黑绍叹息一声。 然后跟着龙飞行的轨迹向前走，没有犹疑。 从黑绍从自己怀中挣脱的那一刻，大首也似猫儿般突然惊醒。 眼睁睁看着黑绍走到帐篷门口，大首明白黑绍这是要出门。 大首迅速拿起黑绍没有穿上的外套，人类的身体和他这样的兽人不一样，普通人类太容易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生病了。 黑绍愣愣地站在门口，大首细致的给他穿上外套。 抬起胳膊，套进衣袖。 抬起另一只胳膊，塞进另一个衣袖。 走到黑绍面前，大首蹲下身，巨大的双手给黑绍挨个扣好纽扣。 这样黑绍就穿好衣服啦。 大首看着保暖措施做到位的黑绍，满意地点头。 “围巾！” 大首发现黑绍的脖颈还暴露在外面，想到人类还要套围巾才醒，就重新钻回帐篷，拿上围巾。 这个时候，戈拉克也已醒来。 和黑绍一样，巨人戈拉克在穿好一切衣物后慢吞吞地走至门口。 “别踩到黑绍。” 大首抢先一步扛起黑绍往旁边挪动，这才避免一起悲剧的发生。 将围巾也仔细给黑绍围上后，黑绍的嘴里突然冒出除“父亲”以外的一句话。 “大首。跟上我。” 然后，黑绍和戈拉克一同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大首绝对听从黑绍的一切指令。 他连安德烈都不去打声招呼，就这么跟着黑绍直直地往外走。 黑绍做事一向谨慎，所以很放心黑绍行事的安德烈，直到下午才抽空来到戈拉克帐篷，例行想与黑绍互通情报。 结果刚进来就看见空荡荡的帐篷。 怎么又不见了！ 焦急的安德烈观察到戈拉克的工具今天依旧没有被带走。 一定又是被幻影蛊惑走了！ 安德烈连忙询问：“赫尔哈斯！黑绍和大首，还有戈拉克他们又去哪儿了。” “安德烈，你不要着急。从刚才我就想找机会告诉你，但你没有靠近任何一处有阴影的地方。”女声在帐篷里响起，“黑绍和戈拉克都被蛊惑。现在大首跟着他们在雨中行走。” “什么！？” 令安德烈震惊的是，这次黑绍竟也被蛊惑走了。 他不是一直都很冷静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昨天都还是好好的。 安德烈冲出帐篷外。 他翻身跨上大头菜的背部，稍微辨认方向后就驱使大头菜朝东北方跑去。 只剩女声的声音还在帐篷里回荡：“安德烈，去找伽普瑞卡，他昨天已经记住了戈拉克的样貌，他可以使用传送魔法传送到戈拉克身边。” 可惜安德烈听不见。 他太着急了，现在只想要去找戈拉克还有黑绍大首。 昨天黑绍说过，戈拉克是笔直朝着东北方向走去的，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今天他们还是朝着这个方向过去，但安德烈心中仍是单方面认为今天肯定也是一样。 他们一定是朝着东北方走的。 大头菜的方向感很好的狗狗，它不会向左拐或向右拐。 当年在战场上，哪怕面对的是敌方骑士的长枪，枪尖下一秒就会刺进它的脑袋，大头菜也从不畏惧。 没有安德烈的命令，大头菜绝对不会停下冲刺的脚步。 得力于大头菜极快的脚程，安德烈很快来到盆地边缘。 他让大头菜停下。 从这里开始，盆地外的积雪开始增厚。 雾气依旧弥漫，但没有盆地中心那么浓密，从这里就能看到巨大的脚印——是戈拉克的脚印。 脚印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安德烈推测这一定向前延伸着。 跟着这个痕迹向前跑。 “走，大头菜。”安德烈摸摸大头菜的脑袋，“我们要赶紧找到他们。” “汪！” 安德烈驱使着大头菜再次向前奔去。 第163章 大型传送魔法 赫尔哈斯的声音这时在另一个帐篷响起，也就是汪达他们八人所在的那个帐篷。 “安德烈刚刚骑着大头菜出了营地。” 啪。 猝不及防的女声吓得还在写字的汪达一个激灵，右手没握紧将笔掉落在地面，汪达赶紧将钢笔捡起，仔细查看笔尖。 还好，没有变形。 紧张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能正常出墨。 这可是李时雨的笔，汪达一点都不想损坏它一丝一毫。 女声在空气中小小声向汪达说着“抱歉”。 瑞文西斯偏头，表情非常困惑，她不理解为什么赫尔哈斯突然对着他们说这话。 安德烈外出与否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将事情说在明白点上，女声重新对他们说道：“戈拉克和黑绍皆被幻影所蛊惑，大首跟着两人。刚才安德烈骑着大头菜朝东北方向去了，他想去找他们。” 什么！？ 原本闭目养神的杨天宇和二十四瞬间睁眼，下意识拿起身后的长枪和雁翎刀。 仿佛经过事先排练一般，大家的动作迅速，有条不紊。 伽普瑞卡立刻取出事先在衣服口袋里准备好的魔力回复药剂，拔出木塞，喝下。 他走到帐篷的大空地处，认真对众人说道：“这次咒语念诵时间会很长。因为要打开的入口很大，我在这边等着你们。” 下一秒，伽普瑞卡嘴中开始念诵起魔法咒语。 在场的有且仅有瑞文西斯听出这个魔法咒语与之前他们运送物资时念诵的咒语不一样。 在某些咒语语法方面，伽普瑞卡做了些许调整，与瑞文西斯施展大型魔法需要吟唱好几分钟一样。 伽普瑞卡此次的这句长咒语，从语法上能听出是一种大型传送魔法。 黑雾缓缓从伽普瑞卡双手析出。 它们坠到地面之上，似有意识般贴着地面延伸，延伸到最后慢慢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勾勒出大致轮廓，黑雾开始往圆圈内填充。 大家站在魔法边上，手中拿着自己的武器。 他们并不知道戈拉克现在在哪儿，虽说斯托姆瑞奇的生物种类极少，但也要时刻警惕着，拿着武器过去也不会损失什么。 麋鹿对汪达说：“我就留在这边看守伽普瑞卡。” 汪达：“没问题。” 趁伽普瑞卡还在念诵咒语的时间里。 杨天宇问赫尔哈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他们的下落。” 这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疑惑。 赫尔哈斯本质上也是他们的敌人，不应该将情报共享给敌方。 搞得现在好像他们现在是合作一样。 女声回答：“之前我把这件事告诉给安德烈后，他急匆匆就离开了，根本没有听到我给他说后面可以去找你们的建议。我们的目的本就是保护戈拉克，鉴于你们昨天所做的事情和品性，我推断你们不会对戈拉克造成生命威胁，可能会帮助我们。” 赫尔哈斯说的没错。 他们现在做的就是要去找戈拉克并且将他带回来。 “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传送魔法去营救戈拉克，反而找上我们？” “杨天宇。我有说过，我不能随意干涉他人命运。”女声慢慢说道，“能让我这么做的世上唯有魔王大人一人。”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回答。 看来更多的原因不会从赫尔哈斯口中问出。 李时雨皱眉：“赫尔哈斯，你早就知道黑绍和戈拉克都被蛊惑，反而没有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等到安德烈知晓此事后才过来告知我们？这与你自己说的‘不随意干涉他人命运’相驳，你现在的做法就是在间接开始干涉其他人的命运。” 间接让我们去营救戈拉克和黑绍大首。 “我今天一直都在找机会通知安德烈。但他今天一整天完全就在室外，我找不到机会给他说明这个情况，后来等他进入戈拉克帐篷我才能与他搭话。而安德烈现在已经做出了想要去寻找戈拉克和黑绍大首这个举动，我来通知你们不算是间接干涉他人命运，而是让你们去帮助安德烈而已。” 赫尔哈斯的解释让人信服。 她与安德烈是同一个阵营的人，她第一时间也是想通知同伴。 后来同伴得知这个消息后做出“寻找”的决定，只是安德烈性急一时忘记了他们这边的伽普瑞卡也是拥有传送魔法的人，心急的他打算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两人。 自安德烈做出决定的那刻开始，赫尔哈斯来寻求各位帮助的性质就从“干涉他人命运”变成了“帮助安德烈”。 确实是这样。 否则赫尔哈斯从戈拉克和黑绍离开营地时，她就应该第一时间来到帐篷告诉众人他们俩被幻影蛊惑，让众人去救助他们俩。 李时雨轻点头：“我明白了。” 汪达不明白。 他问李时雨：“时雨，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汪达。” 现在处于紧急情况，李时雨没空闲与汪达长篇大论。 之后他要是还记得这件事再同他细细解释吧。 两分钟后。 伽普瑞卡咒语结束的一刹那，地面上堆积的黑雾瞬间化为一个黑色漩涡。 黑色漩涡宛如古神的召唤，极具诱惑力，使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却又被其深渊的恐惧吓退。 望向漩涡中心，季阿娜想，黑暗魔法都这样吗？ 明知道安全，却还是会产生质疑。 消耗太多魔力，伽普瑞卡躬身直喘气。 他从包里再次拿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对众人说道：“我会维持这个魔法，三分钟后我体内的魔力会消耗殆尽，到时这个魔法也会失效。你们要赶在三分钟内将戈拉克带回来。” “好！” 瑞文西斯毫不犹豫，第一个跳进黑洞。 在即将跳进黑洞前，杨天宇对二十四说道：“二十四，你留在这里接应。” “主子？” 二十四委屈地看向杨天宇，似乎并不想让杨天宇一人过去。 “你力气比较大，稍后你和麋鹿一起在这边接应戈拉克。” 二十四服从命令：“好。主子，万事小心。” “放心。” 留下一句话，杨天宇是第五个跳进黑洞的。 二十四眼睛始终望向黑洞，走到麋鹿和伽普瑞卡身边。 伽普瑞卡再次喝下一瓶药剂，头上不停冒着汗水。 二十四惊讶原来这种魔法这么耗费魔力吗，只能维持短时间，这远远没有内力来得好，二十四很快就打消了之前想要学习魔法的想法。 见伽普瑞卡很累的样子，麋鹿贴心询问伽普瑞卡：“你需要坐着吗，我给你拿个木箱过来。” “谢谢你，麋鹿。但我现在并不需要。” 伽普瑞卡双手不停捏紧又放开：“我现在需要保持我注意力高度集中，一刻不注意这个魔法就会瞬间失效，能与你对话已经是我的极限。如果我现在坐下，我就会感觉疲惫然后精神涣散，重新释放魔法消耗的魔力远比维持魔法消耗的魔力大得多，我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再次释放一遍魔法了。” 这样么。 麋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黑洞。 二十四：“使用魔法需要十分专注吗。” “是的。如果不专注，无论什么魔法都会失效。” 所以魔法使从来都在其他人身后，因为他们释放和维持魔法时最需要被他人保护。 麋鹿想到了瑞文西斯。 好像瑞文西斯并不像伽普瑞卡这样，她施展魔法以及维持魔法时完全就是三心二意，瑞文西斯总是有闲心去注意其他事物。 难道这就是吟唱魔法使独特于其他普通魔法使的优点吗？ 麋鹿本想继续询问伽普瑞卡这个问题，但低头就看见伽普瑞卡使劲眨着眼睛，努力保持清醒。 看来这个魔法真的很消耗他的魔力和精神力。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另一边。 和赫尔哈斯从天而降到达目的地的方式不一样，伽普瑞卡的传送黑洞是在地面显现的，五人穿过黑洞后就感受到一股推力强制使他们弹出黑洞，刚好可以到达黑洞边缘。 后知后觉感受到从天而降的雨水，汪达才惊觉太匆忙忘穿防水雨具。 瑞文西斯反应很快，嘴快地念出咒语。 下一秒，风魔法制作出的屏障笼罩在五人身边。 啊，瑞文西斯会用风魔法。 时间不等人，来不及感谢瑞文西斯，他们需要赶紧将戈拉克带回去。 伽普瑞卡的传送魔法会出现在目的地或目标人物身边。 那么，戈拉克在哪儿。 天上落下的暴雨比浓雾的能见度更远，他们很快就看见了趴在不远处的戈拉克。 没时间猜测戈拉克到底是因为什么倒在这儿的。 众人小跑赶至他身边，李时雨来到戈拉克脑袋处，伸手探查戈拉克的鼻息。 还在呼吸，戈拉克还活着。 四周没有更多特殊情况发生，至少当前他们的处境还算是安全。 这令汪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汪达问其余四人：“我们将要将戈拉克叫醒，让他自己走回去吗。” 五个“小人种”的力量太小，相比起体型巨大的戈拉克，他们的力量对他来说完全不够看。 李时雨迅速否决：“不行，戈拉克目前陷入了昏迷状态。以我刚才探查的情况，他这是陷入的深度昏迷，哪怕去打他也对外界不会有任何反应，我们根本叫不醒他。” 杨天宇看向戈拉克的衣服：“拖回去？” 一人一个角，努努力，或许可以把戈拉克拖回黑洞。 就连季阿娜和李时雨都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嘿，你们忘啦！”瑞文西斯跳到众人身前，拍拍自己胸脯，“我！瑞文西斯！会土属性魔法！” 哦，瑞文西斯还会土魔法。 杨天宇惊觉。 他此前从未与魔法使合作过，所以刚才完全没有思考魔法使使用魔法的可能性，他只是单纯的将瑞文西斯看做一个普通战力对待。 汪达瞬间明白瑞文西斯打算怎么做：“瑞文西斯，你要用你的土属性魔法搬运戈拉克吗。” “是的。但是你们要帮我警戒四周。” 瑞文西斯收起笑脸，非常认真对其他人说：“我觉得戈拉克倒在这里并不简单。而且黑绍和大首在哪里？赫尔哈斯不是说黑绍和戈拉克一起被蛊惑了吗，可我们没有见到另外两人。” 是的。 所有人在看见戈拉克时都在想：黑绍和大首去哪儿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将戈拉克转移回去，他们一致默认暂时不去理会另一个问题。 瑞文西斯给自己喝下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后，嘴中开始吟唱魔法咒语，其余四人充当守卫角色帮她警戒四周的情况。 反正都是在戈拉克身边绕圈，李时雨闲不住，他开始观察地面。 雨水将雪地浇出一个又一个坑，本来柔软的雪地变成了冻住的冰块，无法很好的去辨识脚印。 他绕过瑞文西斯，在旁边弯腰观察着。 汪达一直李时雨身边。 终于，李时雨终于在戈拉克倒下的左边身侧发现这里还有两道脚印，不明显，仔细观察后发现它们朝着一个方向继续延伸着。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 毋庸置疑，这只能是黑绍和大首的脚印。 李时雨抬起头，望向脚印延伸的方向：“黑绍和大首还在往前走。” “还在往前走？”汪达疑惑。 戈拉克都倒在这里了，为什么两人还会继续向前走。 他们的任务难道不是保护戈拉克吗？ 第164章 再现 李时雨顺着脚印反推回去，沿着它们继续观察。 这两道脚印其中较大的那个绕了个圈，刚好在戈拉克倒下的背后，之后这个脚印又继续回到轨迹上，跟着小脚印继续向前走。 李时雨心中有了结果：“黑绍命令大首将戈拉克击晕，所以戈拉克才会倒在这里。” 嗷—— 一声并不大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盖住了这个声音，使得这个声音听上去并没有那么大，但又让在场的五个人都真真切切听见了。 是某种野兽的嘶吼声。 众人因为未知的恐惧，捏紧武器愣在原地。 可那个声音仅仅出现过一次，然后就没有再响起。 汪达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东西在叫？” 李时雨：“不知道。” 杨天宇踱步走到两人身边，平静对他们说道：“我能听见远处有打斗声。” 打斗声？ 汪达和李时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是黑绍大首。 这时，瑞文西斯已经彻底将戈拉克转移进黑洞，她在黑洞旁注视着戈拉克的身体一点点进入黑洞之中。 见目的已经达成，季阿娜催促这边的三人：“已经过去两分钟，我们得赶紧回去。” 伽普瑞卡的传送魔法只能持续三分钟，没有更多时间给予他们思考。 汪达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脚印延伸的方向。 呆愣在原地。 李时雨提醒他：“汪达，时间要到了，我们得回去。” “时雨。” 汪达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我想过去看看。” 他想去声音的发起地、脚印的尽头看看。 杨天宇不明白汪达此举的目的。 一开始认为是汪达的好奇心太过旺盛甚至连自身安危都不顾，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汪达给他的印象并不算差，也了解他的一些行为处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么现在汪达并非被自己的好奇心驱使。 和李时雨昨晚说的一样，汪达不可被预测。 杨天宇猜不透汪达此时的想法。 李时雨也是一样。 雨幕下，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吵闹。 李时雨皱眉：“为什么，汪达。你得给我个理由” 总是无条件偏向汪达的李时雨其实这次打心里并不赞同汪达的想法，尤其是并不知道之后将要面对什么的情况下，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但如果他能给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的话…… 汪达回头。 杨天宇是第一次认真观察汪达的眼睛，本来是想通过他的眼睛看出他到底心怀怎样的意志，但却发现了意外之喜。 和常人的单色眼睛不一样，汪达的眼睛竟有明显的渐变：蓝黄色混色。 混色的眼睛？ 左右异瞳的情况也有，但混色的眼睛实在不像是能显现在一个正常人身上，倒不如说这种颜色的眼睛更容易在传说生物如海妖、狮鹫、羽蛇身上见到。 为了解释其合理性，杨天宇只能想到这是某种遗传病导致的。 那这么一说，汪达不仅是头发颜色不常见，这种混色的眼睛更是绝无仅有。 这些种种稀奇的事情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汪达并不知道杨天宇此时在深思什么。 他只是直勾勾地望向李时雨：“时雨。我的直觉告诉我前方一定与前三次远征队失踪有关，也与戈拉克想要寻找的真相有关。” 是个好理由。 李时雨：“那不是我现在应该关心的。汪达，我们得赶紧回去。” 汪达伸过一只手郑重地拍拍李时雨肩膀，眼睛格外认真：“时雨，说不定这是我们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我们不是答应戈拉克了吗，帮他找到遗迹入口。” 诚实的汪达。 瑞文西斯提前打一声招呼带着戈拉克一起越过黑洞返回营地了。 见状，季阿娜对另外三人大喊：“赶快回来！” 三个人都没有反应，季阿娜心里察觉他们应该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确定要去吗，汪达。”李时雨最后确认道。 “是的，时雨。” 还是肯定的回答，劝不动。 汪达面色复杂：“请原谅我这次冲动的行为吧，时雨。” 李时雨叹口气。 回头。 “季阿娜，你们先回去！我和汪达去前面找遗迹入口！”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季阿娜还是愕然。 怎么突然说要去找遗迹入口了？ 如果汪达说要单独一个人去，季阿娜还会对他不放心，可是现在李时雨说他和汪达一起，李时雨在她还是很放心的。 她相信李时雨判断。 “你们注意安全。” “没问题。”李时雨回复。 而后，季阿娜回身跳进黑洞之中。 很抱歉，刚才思考汪达的想法是否合理完全吸引了李时雨的注意力，他这才发现站在他们两人身边的矮小的杨天宇。 因为他的身高实在太矮完全没有注意。 “杨天宇，你不回去吗？”李时雨还是问道。 杨天宇摇头。 汪达知道李时雨是担心自己的情况才会跟着一起，他很好奇杨天宇的行事逻辑，于是问道：“为什么呢，杨天宇。” “没有为什么。” 汪达以为杨天宇不想回答。 李时雨却和汪达的想法相反，杨天宇或许不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 身后的黑洞彻底关闭。 时间没有到三分钟，应该是季阿娜在那边给伽普瑞卡打了招呼，让他提前把传送魔法关闭。 除了传送魔法，紧接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三人身上的风魔法护罩。 瑞文西斯的魔力无法通过黑洞传输过来，无法维持魔法。 顿时，暴雨倾泻在他们三人头上，他们来不及多说什么，明白此时的情况要赶紧沿着他们所看见的方向奔去。 雨水顺着额头滑下，钻进眼睛模糊视野。 汪达不停抹脸刮走面上的雨水。 李时雨右手挡在额前。 杨天宇则是将面具掀起顶在脑袋上。 要是放在以往，汪达一定会在路上与李时雨闲聊，现在的他只顾一个劲“呸，呸”地吐出钻进嘴里的雨水。 为阻拦雨水滑进眼睛，李时雨埋着头跑着，他的视野并不像身边两人那样广阔。 这时，他身边的杨天宇出了声。 “我看见了前方站着的故人。” “不要被迷惑。”李时雨提醒道。 跑上一段距离。 “我们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他有给你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我。” “那就好。” 杨天宇的情况和戈拉克、麋鹿不一样，他没有被蛊惑。 大概是杨天宇没有故意想要陷入这种幻境之中。 至少现在多了一条信息：只要自身的主观意识没有这个想法，是可以脱离这种幻影对自身的诱惑。 那么麋鹿、戈拉克还有黑绍选择主动沉溺。 忽然，汪达也在旁边说话。 “时雨，我看到你又出现在我前面了。” “不要去看，汪达。”李时雨多补充一句提醒他，“我本人就在你身边。” “当然不会。” 跑上一段距离。 “时雨，刚才我们路过你的幻影，他竟然在对我说话。” 说话了？ 杨天宇注意到这个情况。 李时雨惊诧：“汪达，那个我说了什么。” 汪达的声音带着愉悦：“那个你说：‘不要在意我，赶紧跑。’” 李时雨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杨天宇对李时雨说：“是你能说出的话。” “幻影会模仿被模仿者的语气吗。”李时雨怀疑。 “时雨，我感觉那个你就像是你现在会对我说出的话。” 那么又得到一个信息：幻影会模仿被模仿者的说话方式，结合当下的情境给目标说出最会被被模仿者说出的话。 加上后者的猜测，李时雨明白：“难怪戈拉克和黑绍会被蛊惑。” 当许久未见的故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说着曾经最熟悉的话语，大概率是会被哄骗——尤其是知道永不相见的故人，那更是难上加难。 李时雨自知自己无法做到这样。 他偏头看向杨天宇。 刚才杨天宇就没有被幻影迷惑心智，足以见得他的内心到底有多么强大。 既然身边的两人都见到了梦中最后出现的人。 那么，只剩下自己了…… 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渐渐的，除雨声外，之前只有杨天宇才能听见的打斗声渐渐传进汪达和李时雨的耳朵。 重物落地的声音、野兽的咆哮声、指甲划过坚硬物体的声音…… 快要到了。 越来越近。 李时雨迅速抹掉眼眶周围的水渍，将头抬起来，迎着风雨向前望去。 雨幕中，前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前还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动着。 其中一个黑色的双足站立的家伙就是大首，另一个比大首大出好几倍的身影李时雨完全看不清楚，只能仓促分辨那是一个四肢着地的什么家伙。 所有他们能听见的动静，都是大首和这个东西之间的打斗发起的。 黑绍和大首和一个什么东西打了起来，且两者之间打斗的非常激烈，光是从远处就能看见大首不停跳到这个东西背上，然后大首被他甩下来发出的砸地声。 “果然。” 杨天宇轻声说道。 加快脚步，他极速朝前跑去，与汪达和李时雨拉开距离。 见到了前面的情况，又看见杨天宇跑得更快了，汪达不服输，拔出剑盾也往前冲刺。 没有手的遮挡，雨水再次从李时雨额头上流下，滑进他的双眼。 眼睛内感受到强烈的异物感，李时雨下意识紧闭眼睛，停下脚步，用手挤弄眼里的雨水。 “你真的想好了吗？” 谁的声音！ 李时雨不顾另一只眼睛还没擦去雨水，强迫另一只眼睛睁开，望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无法分辨其性别，小孩子的声音都这样。 李时雨深知，这就是他昨天在雾中见到的那个小孩，也是他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 声音从李时雨背后传来。 李时雨猛地回头。 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 向来处事不惊的李时雨心中莫名产生惊惧。 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雨水再一次滑进他睁开的眼睛，李时雨闭眼后惊觉，自己现在要是继续与他对话或许会被这个幻影所迷惑。 不行，得去汪达身边。 李时雨抹脸，重新睁开眼睛，加快脚步，跟上汪达的步伐。 汪达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而后，汪达看见当杨天宇靠近大首和那个东西时，那个东西突然惊叫一声，动作敏捷的同猫一般退回到山洞里去了。 杨天宇没有去追，他及时停下脚步。 大首见那个东西逃跑后，赶紧跑到一旁。 汪达这才发现黑绍趴在旁边，他的状态和刚才昏迷的戈拉克一模一样。 想到赫尔哈斯有说过黑绍和戈拉克同样被幻影蛊惑，加上黑绍昨天的描述和刚才看见的戈拉克，汪达知道这是黑绍从幻境中醒来的状态。 他也陷入了某种昏迷。 汪达和李时雨同时赶到杨天宇身侧。 面具之下，露出脸的杨天宇眉头紧皱，手握长枪直直往山洞里看。 身上释放出当日恐吓安德烈和黑绍大首一模一样的威压。 刚才的家伙是被杨天宇释放的威压吓走的。 杨天宇实力强大，现在的情况下他竟然在皱眉。 这点微小的动作令李时雨感到不安。 第165章 血窟窿 李时雨还是上前多嘴一句：“我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就不要进去了。” “我知道。” 杨天宇缓缓抬头，望向李时雨，神情格外肃穆：“这个山洞里存在着多数活物。它们散发的气息不是警告我们不能靠近，它们在诱惑我们进去。” 杨天宇的五感以及直觉非常强大，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多数，活物？！ 在这斯托姆瑞奇极寒之地，不适宜任何植物和生物的地方，竟然能让生物在此生存？！ 诱惑我们…… 听到杨天宇的描述，汪达和李时雨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俩紧张地看向山洞。 或许，汪达说的没错。 现在眼前的这个山洞，与前三次远征队失踪的真相有关。 关于这个，暂先按下不表。 唯有之后回去与大家商量怎么处理比较好。 顺着头发流下的雨水遮挡视线，汪达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和李时雨一起跟着杨天宇一起走到大首和黑绍身边。 大首轻轻将昏迷的黑绍护在怀中，一只手托举着他，一只手为他挡雨。 看见此举，李时雨了然。 昨天看见大首胸前干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将黑绍一直护在怀中。 杨天宇抬头问道：“刚才和你打斗的是什么东西。” 大首埋头，看向杨天宇。 猫状的竖瞳盯的人不寒而栗，杨天宇没有转头避开。 大首不作出任何回答。 之前在魔王堡里黑绍亲口对李时雨说过一句话：“他将对世界的信任全部交给我”。 李时雨上前，摇头道：“他不会说的。大首只相信黑绍，他只听黑绍的命令。” “嗯。” 杨天宇点头。 既然无法从大首嘴里问出关于刚才那个逃跑的东西一丝一毫的信息，现在只有等黑绍醒来，或许稍微逼迫他一把，就能让大首开口说明那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沉默的大首带着黑绍往回走。 汪达与李时雨对视一眼。 李时雨问：“我们也走吗，队长？” 汪达没有犹豫：“下次再来这里，时雨。杨天宇也说里面有很多活物。这里肯定不能多待。” 山洞里的一个家伙就能与大首打的有来有回，不排除还有更多这样的家伙，哪怕现在他们两人加上杨天宇这个超标战力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 现在进入山洞无异于送死。 知晓危险，马上离开，是正确的做法。 汪达是莽。 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莽，什么时候不该莽。 杨天宇将长枪背在身后：“胡人没说错。这里应该就是戈拉克想要找寻的真相之地。” 汪达补充说道：“可能遗迹入口也就在这里。我们此前两个月从未发现过这个地方。” 昨天黑绍说过，戈拉克是沿东北方向直直行走，所以这个山洞可能位于营地的东北方。 此前八个人分为四队，分别朝着四个探查方向，北方是汪达和李时雨负责，东方是杨天宇和季阿娜负责。 两个队伍都没有发现这个山洞。 也许是距离营地实在太远，也有可能两方都以为另一方会来探查两个队伍交叉的地界，所以这两个月都没有任意一方说自己有找到一个山洞的消息。 暴雨落在他们头顶，雨水顺着脸颊和衣服向下滴落。 杨天宇催促：“先离开这里。那些家伙就算知道我很危险，也在山洞门口蠢蠢欲动。我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冲动行事。” 有了杨天宇的警告，三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连杨天宇都会提防的家伙，汪达和李时雨并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但是。 李时雨还是不甘心回头看一眼。 如他所料。 山洞洞口站着一个小孩子。 一看那个小孩子就不属于那个地方。 深色头发，皮肤不算深，身着的衣服都属于浅色，隔着重重雨幕，李时雨看不清衣服缝制的样式。 这次增多的信息唯有小孩皮肤颜色不深这一条。 李时雨及时将头转回。 “看见了吗？”杨天宇问他。 “多了一点信息，但还是看不真切。” 杨天宇点头。 三人迎着暴雨，跟在大首身后往回跑。 雨云厚且低，黑压压连成一片，为这片大地带来暴雨。 三人看不见浮在天空之上被当做地标的遗迹，他们现在唯一能辨认的只有跑在他们身前的大首。 不知道要跑多久。 除非伽普瑞卡在短时间内能恢复他们的魔力，重新释放一个传送阵传送回去。 可这个方法不太可能会实现。 魔法使魔力恢复速度较慢，当一位魔法使会在知晓之后会持续使用魔法时，事先喝下魔力回复药剂保证自己魔力保持充沛，非紧急情况下能使用辅助道具施展魔法就会使用道具——这是所有魔法使必备的常识。 现在他们真的得靠自己双腿跑回去吧。 往回跑，总会到营地的。 可是跑着跑着，他们明显看见前面有一个向他们疾驰而来的小小身影。 是骑在大头菜背上的安德烈！ 安德烈与大首擦肩而过，安德烈仅仅是抬头瞧了一眼大首和他怀中的黑绍，就越过了他们。 大头菜停在自己面前，汪达才彻底相信大头菜果真是安德烈的坐骑。 急切的安德烈问另外三人：“你们把戈拉克传送回去了？” 在从营地奔跑过来的过程中，他才意识到其实刚才他可以去求助汪达他们身边的伽普瑞卡。 他是会传送魔法的家伙。 可是跑都跑出来了，现在回去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时间，戈拉克以及黑绍大首不能不管，安德烈只能铆足一股劲儿顺着脚印朝这边不停地跑。 现在看来他还是晚来一步。 “戈拉克回去了。我们现在也要往回跑。”汪达说。 安德烈点头表示理解。 他将大头菜调个头：“赶紧跑吧，这里离遗迹下方蛮远的。大头菜也跑了很久。” 刚想再次驱使脚步往前跑，几人眼睁睁看见一直不理会他们的大首重新跑了回来。 汪达不明白大首怎么突然调头，难道他才发现自己的伙伴安德烈从他身边经过吗？ 大首跑到众人身前，小心将黑绍放下。 黑绍双脚着地。 啊。汪达惊觉。原来是黑绍从昏迷中醒来了。 大首用一只手臂给黑绍挡住落下的雨水，众人只见面无表情的黑绍从怀中拿出一把小刀：“你们帮助了我，我不想欠你们人情。” 本来看见黑绍拿刀出来戒备的三人下一秒又看着他用小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手心划开一个口子。 三人皆是一惊。 他到底想干什么！？ 黑绍左手握拳，伸出手臂，这样说道：“创造一个可以返回帐篷的传送通道。” 鲜红的血液从黑绍的左手缓缓流出，落于地面。 这些血液就像刚才伽普瑞卡施展传送魔法时的情况一样，先是在地面缓缓围成一个圆，然后再填补中间的空白。 画面有些令人不适：红色的血液如同蠕虫般向圆心疯狂蛄蛹。 众人神情格外严肃，黑绍的面上也没有因为失血而显露的痛苦，他也只是定定地看向脚下的情况。 地面逐渐显现一个血窟窿。 轰。 当圆圈完全被填满时，小小的爆破声从血窟窿处炸起。 听见声音，黑绍立刻收回左手，不再继续放血。 李时雨心里感到震惊，在这个血窟窿慢慢开始形成时，他就想起魔王堡黑绍不停地对他说“自己是普通人”。 普通人！？ 普通人能用自己的血制造出一个什么怪异的入口吗…… 李时雨不得不怀疑黑绍是否对自己手下留情。 一旁早有准备的大首将从裤子撕下的布条缠在黑绍左手，动作轻柔且执拗，黑绍反抗不得。 黑绍的左手被大首捞起来仔细“包扎”着，他用空出来的右手对众人比一个“请”的手势：“从这里能返回遗迹下方。” 汪达和杨天宇打心里不信黑绍的话。 安德烈本想让他们放心，打算第一个跳进去，结果却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比他更早一步地跳进去。 是李时雨。 “时雨！” 看见李时雨毫不犹豫地钻进这个恶心的血窟窿中，汪达哪顾得上这个血窟窿会带给他的危险，二话不说跟着一起跳进去。 安德烈心想。好冲动的年轻人。 杨天宇将面具捞下，戴好，跟着两人一起跳了进去。 好吧…… 安德烈从大头菜背上跳下，对黑绍扬扬下巴：“我先过去。” “我稍后就过来。” 安德烈带着大头菜一起跳进去。 黑绍对大首说：“我们也过去，大首。” “黑绍。” 向来只有呆滞神色的龙眼，此刻充溢着危险的气息，死死地盯着黑绍。 黑绍对此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司空见惯。 大首用一种极其威慑力的声音对黑绍说着：“之后你必须得向我解释，为什么你明知道前方是非常危险却还是向前走。” 黑绍闭眼，叹口气：“我知道了，大首。我一定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但现在我的左胳膊已经麻了，血液不畅，手很冷。你确定还要这么一直举着我左手吗？” 大首轻轻放下早就“包扎”好的左手，神色惶恐：“抱歉，黑绍。” “走吧，大首。不要让我的血白费。” “嗯。” 两人跳进血窟窿里。 直至最后两人跳进去，血窟窿又持续存在了半分钟才慢慢化为黑红色的液体，盖在脏污的冰块之上，渗进泥土之中去了。 血窟窿的另一头。 最先跳进去的几人站在一旁。 这里并非汪达他们八个“小人种”居住的帐篷，而是戈拉克居住的那顶帐篷。 黑绍没有食言，他们真的返回遗迹下方了。 戈拉克不在这里，那就说明现在的他一定还在他们的帐篷里躺着。 汪达悄悄问李时雨：“时雨，你怎么说跳就跳。万一你这里面有危险……” “我知道，汪达。”李时雨盯着血窟窿，“我想，如果黑绍真的要置我们于死地，以他的力量刚才展现的力量来说，早就能把我们解决了，哪会等到现在。所以我才验证他的话是否可信。” 用自己去验证对方的一面之词吗。 尽管不满还是有不满，汪达还是软下声：“下次别这样了，时雨。你差点把我心脏都吓出来了。” 李时雨点头：“嗯。我答应你，汪达。” 眼见黑绍和大首也顺着血窟窿传送回来，杨天宇直接对黑绍道出目的：“我们需要你的情报。” 黑绍没有拒绝：“刚好，我欠你们三个人情。刚才还了一个，现在还有两个，你交换情报这件事就又还了一个。” “人情？”汪达不解，“怎么就三个人情了？” “我听大首说了，你们的到来及时救了大首和我，这算两个；及时将戈拉克转移回来，这也算一个。” 黑绍拿右手比了个数字三。 明码标价。 算了。 汪达不管黑绍到底欠了几个人情，至少他愿意分享他所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好事。 现在的他们急需黑绍的情报：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与黑绍打斗的是什么东西、那个山洞里究竟有着什么。 汪达冲门口扬扬下巴：“去我们那儿坐坐吧。” 随后三人加上安德烈和大头菜、黑绍和大首一起去到他们的那顶帐篷。 第166章 坦白 刚一掀开门帘，季阿娜就迎了上来，将手上早就准备好的两张干毛巾递给汪达和李时雨。 观察到两人浑身湿透，季阿娜皱眉：“怎么这么湿……你们先去换衣服，我去给你烧热水。” 汪达笑着拽过李时雨，拉着他去旁边换衣服：“没问题。谢谢季阿娜妈妈的毛巾。” 二十四在看见杨天宇回来后也急匆匆迎了上去。 “主子，你身上湿透了。” 二十四想要帮杨天宇拿下长枪，却一直举着手，迟迟没有下一步。 “嗯。我现在去换件外搭。” 杨天宇绕过二十四走过去，路过篝火时将长枪随意丢在了自己坐的位置上。 二十四咬着下巴，犹豫片刻还是跑着跟上：“主子，你这一身全身都要替换下来。这里天气苦寒，内里是湿的会引发寒疾。” 杨天宇没接话。 季阿娜眼尖地注意到这边的处境。 现在他们周围没有人，大家都各忙各的，瑞文西斯始终在检查戈拉克身体情况，至少是暂时不能使用风魔法进行偷听的。 季阿娜自然地走过来，小声对杨天宇说道：“不用担心，你让二十四扯一张布帮你遮住。我在你身边注意其他人的情况。” 瞬间，二十四紧张起来。 后背直冒冷汗，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右手抚上刀柄。 和杨天宇之前猜测的一样，季阿娜当真已经知晓杨天宇的秘密。 但她没有将刀拔出，就是没忘记杨天宇说过的话：不要赶尽杀绝，交给他处置。 杨天宇没有回头，依旧向前走着。 嘴里却对季阿娜问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季阿娜淡定回答：“如果你不想让他人也知道的话，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杨天宇突然停下脚步。 转身，面向季阿娜。 他第一次在季阿娜面前除吃饭以外的时间掀起面具。 杨天宇嘴角勉强上扬了一点点，特意切换成西方人说话的腔调说道：“谢谢你，季阿娜。那就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吧。” 有件事季阿娜不得不说。 杨天宇光是这样微笑就已经很可爱了。 那如果他要是发自真心地笑起来，那又会怎样。 麋鹿原本是在照顾魔力耗尽的伽普瑞卡，看到跟着三人一起进入帐篷的几个人，他沉重地深吸一口气。 立场上他们算敌人。 不过他们目前确实没有对戈拉克和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而且麋鹿能猜出来，汪达他们三人能在短时间回来，其中一定有他们的帮助。 态度稍微放轻松一点，但不要完全卸下防备。 麋鹿警惕地来到几人身前，询问他们来此的目的。 黑绍冷声：“交换情报。” 几人身上都是湿的，出于人文关怀，麋鹿还是邀请几人去篝火旁坐着。 之后麋鹿去储存物资的地方搬了几个空木箱过来，想要给他们充当凳子，大首是身高四米的西方龙兽人，体型太大，他坐在木箱上一定会压垮它。 麋鹿再单独去给他去拿几个空布袋，给他垫在空地上。 “现在只有这个了，将就着坐吧。”麋鹿说。 黑绍转头对大首说道：“坐吧，大首。” 大首很听黑绍的话，将空布袋移移位置，轰然在黑绍身后坐下。 忙碌一阵的麋鹿重新坐回原位。 现在他的任务除了关注伽普瑞卡的状态，还要时刻警惕眼前几人。 还好双剑一直别在腰侧，发现情况麋鹿凭借动物本能可以随时做出应对措施。 瑞文西斯在全心全意去用魔法检查戈拉克的状态，伽普瑞卡体内的魔力已经耗尽，尽管瑞文西斯无法自己的魔法治疗戈拉克，却依旧可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所幸，戈拉克只是陷入了昏迷，身体各个方面健康得很。 所以等瑞文西斯做完自己的事情回来后，就看见篝火旁坐着他们的敌人。 不明白情况的瑞文西斯怪叫一声，用兔子的速度跑到麋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询问麋鹿：“麋鹿，他们怎么坐在这里！” 麋鹿：“说是来交换情报。” “交换情报？”瑞文西斯痛苦并挑眉，“什么情报，要给我们说戈拉克是在哪里晕倒的吗。” 这算什么情报…… 对面的黑绍开口：“你们的人救了我和大首一命，并且及时将戈拉克撤离带了回来，所以我单方面认为我欠你们三个人情。其中一个人情在我将他们转移回来时已经归还，那个戴面具的东方人用情报交换了我的第二个人情，之后人到齐后我会给你们说明刚才我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遭遇了什么？ 听黑绍说汪达他们还救了他们一命，只不过是外出一趟，这到底遇见了什么东西啊！ 吃人的怪物吗！ 瑞文西斯一脸痛苦。 斯托姆瑞奇果然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片吃人的土地！ 汪达和李时雨很快换好所有衣服归来，两人的毛巾顶在脑袋上，一直在擦头发。 等到汪达坐下后，见季阿娜不在这里，下意识就问平日与季阿娜走得最近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季阿娜去忙什么了吗？” 瑞文西斯摇头。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又发现这里离黑绍好近，她又挪挪屁股往汪达这边靠，眼睛始终盯着黑绍身后危险的大首：“我不知道，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一直给戈拉克检查身体。或许麋鹿知道。” 汪达将求助的眼神看向麋鹿。 麋鹿摇头：“季阿娜看见你们回来，给你们送毛巾后我就没关注了。” 啊。 麋鹿也不知道。 这时杨天宇换了身干衣服带着二十四返回。 他的脖颈上搭着一条毛巾，因为头发被湿透披散在背后，面具始终焊在他的脸上。 手上不停用毛巾擦着头发，杨天宇和二十四坐回自己原位，恰好杨天宇这个位置身边的就是安德烈。 杨天宇刚坐下就说道：“季阿娜准备烧热水，现在去接水去了。” “啊。是啊，刚才季阿娜也说她要烧热水。”汪达明白。 那么接水前呢。 李时雨想。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才去接水？ 他有注意到季阿娜有在他们身后询问杨天宇的状态，但之前隔得太远听不真切，李时雨只是普通人类，他没有那么灵敏的听觉。他把季阿娜这个行为归结于她关心所有人的情结，现在杨天宇他们也跟自己合作行动了那么久，对熟人产生下意识的关心是她的作风。 李时雨决定不去深究。 有时候他很烦自己这种逮着别人行为处事说话方式的细节不放，然后过度思考的行为。尤其是现在这种还会对自己的同伴下意识质疑的行为，更是让他厌恶自己。 在季阿娜将烧热水的锅端回来前，所有人都呆坐在原地，三个人擦着头发。 非常安静。 季阿娜终于将生水端来，架在篝火上，往下添柴烧水。 杨天宇：“说吧。” 黑绍指指戈拉克：“不叫上他一起吗，毕竟他也是当事人。” 瑞文西斯摇头：“戈拉克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黑绍点头。 于是黑绍平静开口：“今早醒来后我在大雾中看见了我的父亲。一开始我以为真的是他，后来他邀请我，说他要接我回东方，我就意识到这个父亲的不对了。我的父亲曾对我亲口说过：‘逃的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听见黑绍最后说的那句话，李时雨灵敏地察觉到，这个成为魔王手下大将的东方人，身上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父亲一定不会不知道这件事，他能记住所有事情，如果今天我看见的父亲是真的，那他会在邀请我前说一句‘我失言了’。从小到大，只要与他此前说过的话相悖，他必定会加上这句话。我了解我父亲的说话习惯。” 杨天宇说：“说话习惯不同，你察觉出雾中你的父亲是假的。” 黑绍目前的信息透露：他梦中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目前最想见到那个人。 “戈拉克昨天自己有说在雾中看见了他的妻子伊莉娜，当时我就意识到我眼前的这个父亲是假的。”黑绍突然叹一口气，“是啊，我父亲怎么可能来到这里来接我……一切都太巧合了。世界哪儿来那么多巧合。” 所有人听着黑绍不经意的感情流露，大家得出一个结论：黑绍很想念他的父亲。 李时雨在想。黑绍的父亲一定不是普通人，因为黑绍在第一眼见到父亲时认为真的是他，之后才从一些细节上得知他是假的。 寻常人家的父亲怎么可能从东方一下来到斯托姆瑞奇并且精准寻找到黑绍。 再加上黑绍刚才在他们眼前用血液制作的传送通道，更让李时雨确信这点。 虎父无犬子。 安德烈碰碰黑绍：“黑绍，说说正事。” “原来我说偏了。”黑绍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想，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幻影或许和我们的任务有关。” 黑绍低头瞧着安德烈。 他在征求安德烈的意见：是否将他们的任务说给这些人听。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 安德烈说：“魔王大人给我们俩派发的任务是‘保证戈拉克抵达遗迹大门前活着’。所以你们也在这段时间观察到了，我们始终没有对你们动手，因为没有必要，我们只需要监视你们的行动就好。上回你们在魔王堡那次，魔王大人给我们所有人的任务是‘在你们交出有关第七十个神明的信物前我们都要追杀你们，无论生死’。” 难怪！ 汪达惊醒。 难怪这次安德烈和黑绍他们始终不出手。 因为任务目的出发点不一样。 汪达想到了之前李时雨在海拉尔飞地有说过，第七十位神明至今仍未被擅自除掉，就是因为怕他号称所有神明中最强大的祝福释放出来，进而对整个世界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所以现在组织与那些被怀疑者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只能监督他们不能乱来。 这和他们与安德烈黑绍的处境类似。 现在安德烈他们当前只需要保证戈拉克活着，且现在杨天宇、二十四还有伽普瑞卡也在他们身边，如果他们贸然发起进攻，就算他们的力量再强大能碾压所有人，也一定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场面。 哇，这就是安德烈和黑绍一直不动手的原因吗！ 好费脑啊…… 汪达捂面闭目。 黑绍继续往下说：“你们说这个幻影和遗迹有关，我就想或许这是遗迹在发出引诱，说不定顺着幻影能找到遗迹入口和大门。我们不能保证戈拉克现在这样的状态在我们任务结束前还活着，他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感觉随时都会想不开死去，那样我们就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想单方面加快任务进度。” 戈拉克的状态真的很差。 尤其是昨天得知他竟靠胃痛来转移思念亲人的痛苦，吃饭于他而言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他活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黑绍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 “意识到我父亲是假的后，我咬破舌头，用我的血许下一个‘保持我既清醒又被迷惑的状态’的愿望，这样我既能看见父亲的幻影，也能给外界的大首说话。” 第167章 血肉魔法 李时雨和杨天宇听黑绍说他用他的血许下愿望这件事后，加上先前暴雨中他在他们面前展示用血制造一个血窟窿传送通道，当时的黑绍也说了一句“创造一个可以返回帐篷的传送通道”。 两次都和他的血和说的话有关。 可以合理猜出他拥有“用血实现愿望”的体质。 两人下一刻意识到，如果黑绍的血能实现一切口头的愿望，那么黑绍父亲让他“逃的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则是对他的保护。 人心永远是贪婪的。 尤其是见识到这种特殊体质的黑绍后，贪婪者想要将其禁锢在自己身边，利用他的血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 所以。 李时雨想。 黑绍之前总是说自己是“普通人”的原因难道是在内心对于自己特殊体质的不认同，他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真的像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吧。 多么悲伤。 黑绍不知道李时雨想到哪儿去了，他继续对众人说：“我既能感受到暴雨淋在我的脸上，也能看见我的父亲一直在引导我往一个方向走，直到我看见父亲进入山洞之后我就被什么东西打到，我晕过去了，之后发生什么我是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大首带着我逃跑，他告诉我是你们的人救了我们。” 黑绍说这句话时视线依次落在三个顶着毛巾的人身上。 季阿娜被瑞文西斯“挤兑”到靠近黑绍那边的位置去了，现在靠着汪达坐的便是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侧身小声问汪达：“你们怎么救的他们？” “不是我。”汪达诚实摇头，指向对面的杨天宇，“是杨天宇把怪物吓走了。” 当事人杨天宇处事不惊，慢慢擦拭头发。 好像刚才说的和他无关。 瑞文西斯想要望向杨天宇。 转头看到杨天宇头发的那刻，她的眼睛充满惊喜：“杨天宇，你的头发乌黑发亮的，好看。养护的真好。” “谢谢。”杨天宇道谢。 “怪物？” 季阿娜注意到汪达这个不正常的形容，隔着瑞文西斯望向汪达：“汪达，你刚才说的‘怪物’是什么。” 于是汪达开始向季阿娜等不知情的人解释。 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带着戈拉克返回后，汪达将他们三人从冒雨继续往东北方向跑一直到从黑绍制造的传送门处回来，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讲一遍。 李时雨本来想着如果汪达遗漏什么部分随时帮他补充。 最后他惊喜发现除了自己遇到小孩幻影汪达并不知情而外，其他的事情汪达竟然全都记住了，包括那个怪物是四肢着地的样貌、黑绍那个血窟窿传送长得多恶心所有细节全说出来了。 李时雨心中感到非常欣慰。 听着汪达嘴里很自然说出什么“像无数血红的肠子缠绕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这些东西还在不停起伏地蠕动”对血窟窿的描述，瑞文西斯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她疯狂向后靠着。 都钻进季阿娜怀中了！ “这是魔法吗！？” 瑞文西斯的表情如恶鬼般，狰狞又委屈。 她难以相信这种恶心形容的东西竟然也有传送功能。 这在侮辱魔法！ 季阿娜托着瑞文西斯后脑勺，微笑对瑞文西斯道：“好好坐着，瑞文西斯。” 季阿娜笑里藏刀。 瑞文西斯下一秒就弹了起来，对季阿娜不满地耸鼻子。 在场的另一位魔法使，伽普瑞卡，他倒是一脸认真，托着下巴：“这种魔法，和它类似的，好像还真有。” 刚想老实说自己这个不是魔法的黑绍，即刻被伽普瑞卡的一句话吸引走了注意。 真的有？ 顶着瑞文西斯“不要说出来啊”的目光，伽普瑞卡忽略她的眼神。 他很乐意给好奇的大家科普魔法的知识。 “和它类似的这种魔法统称为‘血肉魔法’，属于非自然属性的特殊魔法类型。我所知道的能施展‘血肉魔法’的魔法使并不多，其施展的魔法看上去就是类似于人体内部器官的效果。比如让大地表面出现不停涌动的血管、普通的水变成胆汁胃酸、召唤物是断手啊肋骨之类的残垣断肢……” “啊——” 听入迷的众人被瑞文西斯这声大叫吓一激灵。 瑞文西斯再也忍受不了，她迅速站起身，一溜烟跑到帐篷去了。 在场其实除了瑞文西斯，其他人都觉得还好，兴许是他们都是雇佣兵，安德烈和黑绍大首他们也活了那么久，当然见过比这更极端的画面。 汪达歪头：“瑞文西斯接受不了吗？” 伽普瑞卡回答：“依照我对学姐的理解，她更像是不愿相信我刚才的描述也是魔法吧。” 季阿娜叹一口气，她站起来对众人无奈道：“我去把她劝回来。外面还在起雾，万一她也看见幻影被蛊惑走就不好了。” 然后季阿娜外出追瑞文西斯了。 汪达其实已经把他知道的全部讲出来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听完了全程。 伽普瑞卡暂停科普，黑绍暂停讲述。 大家都在等她们俩回来。 不知道季阿娜使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她还是把瑞文西斯抓回来了。 瑞文西斯眼神呆滞、手里不停比比划划、嘴里始终嘀咕“那不是魔法，那是诅咒”之类的话，坐下来也嘴巴不停地念叨着。 头疼的季阿娜先给各位说声抱歉，接着大力把瑞文西斯抓到怀里，从后捂住她的嘴。 “瑞文西斯。”季阿娜的微笑非常渗人，“你也不想被我硬塞一颗柠檬味的酸糖，对吧。” 她记得瑞文西斯吃了柠檬味糖果后更加狰狞的表情。 真坏啊，季阿娜。 瑞文西斯被吓得直摇头，手脚不停挣扎，嘴里“唔唔唔”的想说话。 季阿娜并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念头，捂着瑞文西斯的嘴用眼神示意伽普瑞卡继续讲。 看着瑞文西斯吃瘪，伽普瑞卡觉得导师应该亲自看看。 伽普瑞卡忍笑继续说道：“协会里有个老爷子，被赋予了‘亡灵魔法师’的称号，他就是使用‘血肉魔法’的。他使用的魔法更偏向于操纵尸骸，当然，出于人道主义，他是不会特意去炼制活的生物和使用人类骸骨，他更多时候会去收集自然死亡的生物残骸，尤其是‘巨大生物’和‘传说生物’的骸骨。” 安德烈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 他不会魔法，自然就不会去关注魔法界的事情，在他的认知里魔法使和精灵们使用魔法没有太大差别，都是使用自然属性魔法：风、植物、光…… 原来魔法使还能使用出这样的魔法啊，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杨天宇分析：“使用‘巨大生物’和‘传说生物’的骸骨，是否他们的尸骸会和生前的战力一样？” 伽普瑞卡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更大的家伙在视觉上和战力上比小体型的家伙占优。” 确实。 就像人类种族中的巨人，他们天生就体质过硬，是最完美的战士。 黑绍这时插话：“我那个实际上不算你说的‘血肉魔法’，是当时我的愿望最好的具象化。” 瑞文西斯努力挣脱季阿娜的手，对黑绍说：“下次你具象化可以好看一点。比如一扇门。这样会有更多人喜欢你的魔法。” “我尽量。” 黑绍真听进去了。 将思维脱离伽普瑞卡的小科普，回到正事。 目前已知：营地东北方向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有许多未知的生物、其中一只四肢着地的生物能和大首打的有来有回、它们惧怕杨天宇身上释放的威压、即使惧怕杨天宇也蠢蠢欲动…… 而且它们释放的气息是引诱他人进去。 李时雨皱眉。 戈拉克和黑绍看见幻影后，那个幻影蛊惑他人往山洞的方向走。 他想。或许杨天宇当时感受到的不是这些怪物引诱他们进去的气息，而是遗迹，那些怪物利用遗迹传出的能量引诱他人进去从而一网打尽。 如果真是如猜想的一样，李时雨感觉还是很奇怪。 之前他们总结的是：梦魇和幻影是遗迹赶走外来者的手段。倘若遗迹真的在那个山洞里，难道这股遗迹能量拥有自我意识，见赶不走外来者就主动制造幻影引诱外来者被遗迹外的怪物捕杀？ 寄生共存关系…… 不，不对。 李时雨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哪一点漏了。 汪达问李时雨：“时雨，你想到什么了吗？” “不，没事，汪达。”李时雨决定还是不深究了，“乱想的而已。” 季阿娜看向大首。 大首正目光呆滞的出神。 季阿娜说：“如果那个怪物比大首还大的话，要么是‘巨大生物’，要么是‘传奇生物’。” “我认为那不是‘传奇生物’。” 李时雨否认季阿娜后者的猜测：“‘传奇生物’之所以被誉为‘传奇’，就是因为它们极其稀有，像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的‘利维坦’和卡斯特兰德的‘红龙埃隆德’，其个体数量放眼全世界也绝对不会超过十只，个体能力十分强大，潜藏在他们体内与生俱来的食物链顶端的尊严，哪怕是惧怕杨天宇也一定不会逃跑，而是拼死反抗。” 李时雨的意思是，那些数量极多聚居在山洞里的生物只能是‘巨大生物’。 说到‘巨大生物’，汪达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不是他们的老本行吗！ 他几乎了解所有记录在案的“巨大生物”习性。 “巨大生物”分为食肉、食素和杂食类，后两者大多被人类驯服，如驼兽就是某种食素的“巨大生物”人工培育而来，巨人国胡尔德拉卡更是以食素的“巨大生物”为主要牲畜饲养。 如果是食肉的“巨大生物”，这种“巨大生物”对人类的生存安危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所幸这种食肉的“巨大生物”都会群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以当地生物为食，除非是单独的个体闯入人类社会被雇佣兵或冒险者击杀，其大多数种族群体基本不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威胁。 从队伍创立之初到被组织招安的四年时间里，汪达带领队伍在全世界击杀误入人类社会并且已经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巨大生物”。 汪达反应过来了。 这是斯托姆瑞奇。 确实符合那些食肉的“巨大生物”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的习性。 但是。 这是斯托姆瑞奇。 这里的“巨大生物”甚至没有被人发现过，没有被记载过，所有的都是未知，触及到汪达的知识盲区。 杨天宇：“我认为那个山洞有古怪。不仅仅是盘踞在山洞里的那些怪家伙，其山洞里面一定也有藏有什么东西。” 汪达：“一定和三次远征队失踪的有关。” 说完这句话，他隐隐约约知晓三次远征队失踪是因为什么了。 汪达撇嘴，无神地望向火堆。 噼里啪啦。 火焰一直燃烧着。 这时，帐篷里传来难以忽略的窸窸窣窣声响，像是某个人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戈拉克终于醒来。 所有人抬头，望向戈拉克。 戈拉克艰难撑地，缓缓坐起。 他自知自己的体力实在站不起来，只好盘腿坐着。 戈拉克耷拉着眼皮，像没睡醒，他对“小人种”们说：“我听见了你们在说远征队的事情。” 季阿娜询问戈拉克：“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戈拉克摇头：“没有大碍，胃也不痛。谢谢关心。” 为便于戈拉克理清情况，季阿娜短暂把他们刚才讨论的所有内容简单给他复述一遍，略过令瑞文西斯感到不适的有关“血肉魔法”的讨论，戈拉克已经大致了解。 第168章 抉择 “我明白了。”戈拉克缓缓说道，“你们猜测那个山洞可能就是三次远征队失踪的原因，是吗。” 汪达说：“是的。” 戈拉克重重地叹息，他紧闭双眼：“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会失踪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包括反应迟钝的汪达和麋鹿在戈拉克醒来前其实也有猜到。 只是真相太过残酷，无人想要开口讨论。 大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不想知道的那个，他的右手不停挑逗同样不会知道的大头菜。 他已经知道黑绍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要继续前进的原因，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其他人怎么样他并不关心。 除大首外，所有人都意识到同一点：前三次远征队的失踪一定与山洞与怪物有关，或许众人寻找已久的遗迹入口或遗迹大门也会在其中。 整个帐篷里，除大头菜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木头被火焰烧的噼啪声，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该发出怎样的声音呢。 哭泣？抱怨？憎恨？ 都没有。 这里唯有沉默。 比虚伪更残忍的，是真相。 大家心里乱糟糟的，似有线团将五脏六腑全部缠绕起来，陷入混乱之中。 这种情况下，就连活泼的汪达和瑞文西斯也说不出任何能活跃气氛的话。 不是与李时雨、季阿娜相处太久被传染，而是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同理心其实也很旺盛，只是平时的行事作风无法看出他们是这样的人罢了。 杨天宇是第一个做出动作的人。 他旁若无人地敲着自己的面具，食指敲着木头发出碰撞声。 笃。 笃。 笃。 “戈拉克·玛什。” 杨天宇骤然开口。 包括大首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杨天宇说的是戈拉克全名，包含他那个属于艾尔卡索尼亚的猛犸象兽人的家族姓氏：玛什。 大多数人都期待杨天宇能提出一个破局之法。 “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杨天宇竖起食指，比个一。 “第一个选择。探索就此放弃，你跟我们回胡尔德拉卡，选不选择死亡都是你的事，我会如实把你的事情给组织上报，由组织高层抉择你接下来的出路。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反正我的队伍和汪达的队伍大概率会被撤走直接去进行下一个任务，我们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不能在你这儿浪费时间，之后会有其他队伍接手你的情况。” 虽然时机不对，但汪达注意到这是杨天宇第一次有念出他的名字。 杨天宇竖起中指，比个二。 “第二个。你向我们求助，让我们带你一起进入山洞寻找真相，山洞里的东西如果和遗迹有关，我们会陪你继续深入遗迹，如果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你就此放弃斯托姆瑞奇的探索，之后必须选择死亡。” 沙哑的音色从狰狞的傩面下传出，说出的条件使他成为黄泉路上最无情的铁面判官。 杨天宇完全不给戈拉克任何退路。 汪达张嘴刚想说什么，但被李时雨及时捂住了嘴。 李时雨知道汪达想说什么，汪达用委屈的眼神看向李时雨。 一向汪达只要服个软，李时雨都会放任他去做他想做的。 但这次不行。 杨天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李时雨严肃对汪达说道：“慈不掌兵。” 这是一个前所未闻的东方词汇，汪达肯定不理解，李时雨也不要求汪达理解，他只是面对汪达说给杨天宇听的。 杨天宇知道就好。 见李时雨真的不放开自己，汪达无奈，心里也不得不偏向杨天宇无情的做法。 杨天宇明白李时雨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杨天宇将敲面具的手重新抱在胸前，扬扬下巴，冷漠无情地对戈拉克说道：“选择吧，戈拉克。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如果是抱有求生信念的人，一定会选择条件更为宽松的第一个选择。 但是，戈拉克本就是早就想寻死的人了。 他来斯托姆瑞奇就是为了寻找答案。 无论哪个答案。 “第二个。” 戈拉克回答。 “好。” 杨天宇点头，他接受了戈拉克的求助。 杨天宇立马转头对着黑绍说：“第三个人情。我让你和你身后的西方龙兽人帮助我，一直到山洞尽头。” 黑绍没有拒绝这个危险的要求：“好。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杨天宇看向汪达等人：“你们怎么决定？先提前声明，那里面的怪物我也不能保证我的力量能完全压制他们。数量太多、情况未知、实力强大，搞不好我也会死在那里。我不强求你们。” 面对汪达等人，杨天宇就不像和戈拉克说话那样完全什么都不顾，直接将自己可能不敌那些怪物的情况残酷说出，并且让他们自行选择。 他的实力有目共睹，连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压制那些怪物，那么他们这些实力算强但没有那么强的雇佣兵们，或许更容易死在那里。 大首一个人就能钳制住麋鹿和李时雨两人，而其中一个怪物就和大首打的不相上下。 这该怎么计算呢？ 那些怪物的数量一定比在场的人更多，即使大首会分身术恐怕也对付不过来那么多，更何况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明显弱于大首的呢？ 李时雨终于是放开汪达。 他让汪达做决定。 队长是他，整个队伍的行程都靠他来决定。 汪达抿嘴，眉头紧皱，手指搓捻着坐着的布匹，感受着手上编织的纹路，缓解焦虑。 杨天宇很有耐心等待着。 汪达站起来，在李时雨身后走来走去，双手揉捏着太阳穴。 看上去很苦恼。 他的内心在作出艰难的抉择： 一方面是他承诺过戈拉克帮他寻找以太的线索，他必须信守诺言；一方面是他在知晓那个怪物连杨天宇都不能确信能完全应对，比他实力更差的他们就有更大概率会死在那里。 尽管他们是雇佣兵，就是用生命干这一行的，他也不愿用尸体去堆叠任务成功的可能性，不愿放任自己的队员去送死。 他已经想到自己一个人去帮助杨天宇的情况，但那样李时雨一定会跟上来，然后季阿娜、麋鹿还有瑞文西斯也会跟上来。 那和大家一起上有什么区别。 汪达想用一个什么好理由把他们四个毫无负担地摘出去。 身为神明的戈拉克感受着汪达的情绪，能共感到他的“为难”与“无力”。 不知道这个“小人种”具体在思考什么，但他真是个好队长。 最后，汪达深深地吸一口气。 他转头面向他的四个队员，神情认真：“我已经做好选择。最后我还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四个人没有开口，他们眼神明显：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同伴的信任，使得汪达非常有气势地重新坐下，望向对面的杨天宇：“那我们也去。” 得到汪达肯定的回复，杨天宇点头，继而转头看向伽普瑞卡。 还没问呢，伽普瑞卡乖巧地抢答：“我本来就是来当你们这个任务的‘治疗师’，之后可能遇到危险情况，总不能没有治疗师吧？” 答案很明显：伽普瑞卡加入。 安德烈呢？ 安德烈当然要去。 因为大头菜已经感受到了周围热血的气氛，这种感觉就像曾经打仗行军前的全军动员一样，热血的大狗狗大头菜受其影响，嘴筒子使劲在安德烈身后顶他，表示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 理解大头菜想法的安德烈哭笑不得：“大头菜说它也要去。” “汪！” 大头菜从后面跳出来，头高高扬起。 安德烈不停摸着大头菜：“它是战犬，只有我俩一起配合它才会发挥全部实力。所以我会始终跟着大头菜。” “汪！” 大头菜坐着直摇尾巴。 杨天宇一开始都觉得自己没有充足的立场邀请安德烈，没想到安德烈被大头菜强制带着一起参加。 瑞文西斯忍不住夸赞大头菜：“大头菜，你好棒！你是最勇猛的狗狗！” 大头菜能听懂瑞文西斯的夸赞，它快乐地从人群后绕一圈，最后扑到瑞文西斯怀中。 多一个战力也是好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杨天宇总结，然后望向戈拉克，“戈拉克，别忘记你许下的承诺。” 戈拉克摇头：“神明不会撒谎。我知道的。” 说到做到。 杨天宇作为提出方案的人，自然之后计划的安排和人员分配就由他来全权负责。 现在的他当起指挥官的身份：“那各位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再商量具体事宜。这几天肯定不能外出，现在那些怪物一定过不来，这两个月里要是能来早就来了。因此这里更为安全。” 杨天宇对安德烈和黑绍说道：“你们这几天就守好戈拉克。至于遗迹大门是不是在山洞尽头，你我的立场是否一致，到时候再说，现在暂先不予理会，现在我们暂时结为同盟。” 说完，杨天宇抬头，看向戈拉克：“戈拉克，不要再被幻影蛊惑了。我知道你很想念你的亲人，但看了两天，总该记住她的模样了。” 戈拉克自愧地低头。 如果杨天宇不提，他都快忘记了他今天再次被幻影蛊惑走了。 “好了，就这样吧。今天该说的都说了，各位还请做好准备。”杨天宇最后总结，“明天我了解你们所有人后就安排计划。我唯一能做出的保证就是你们绝对不会在我前面死去。” 最后一句是杨天宇对汪达小队五人和伽普瑞卡说的。 同生共死。 短短几句话就定住所有人的心，雷厉风行。 见此，瑞文西斯心中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当过将军的人，瞬间就能做出所有决定。 行事狠厉，考虑当下的最优解，尤其是先前说出两个决定让戈拉克二选一的时候，甚至瑞文西斯隐约看见杨天宇在战场上将长枪刺入敌方首领的胸膛，枪尖一挑，带出血花的一幕了。 除了身高和声音，这么有魅力有担当的杨天宇得是多少盛国女子的梦中情人。 瑞文西斯很会发现和欣赏别人优点的。 于是，瑞文西斯真的开口询问：“杨天宇，你在盛国的时候没人追求过你吗？” 啊？ 所有人，包括戈拉克，还有杨天宇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瑞文西斯说了一句怎样的话。 什么，追求谁？ 杨天宇？ 汪达顷刻愣住。 就连反应迟钝的汪达都知道瑞文西斯这句话可以问在场的任何一人，但独独不能去问杨天宇。 他已经做好给杨天宇道歉的准备了。 因为汪达是瑞文西斯的队长，队员整出的幺蛾子，队长是要负责的。 季阿娜更是僵在原地。心想现在捂住瑞文西斯的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作为在场的人中最了解杨天宇的二十四，她同样神色紧张地小心注视杨天宇。 二十四担心下一秒杨天宇会生气。 担心杨天宇心中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最为避讳的那件事情。 第169章 仁至义尽 可是，面具下的杨天宇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季阿娜。” 杨天宇的语气比先前制定计划还认真。 “嗯，怎么了？”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季阿娜不明所以。 “这个问题，在你们西方朋友之间也会这么问吗？” 杨天宇是东方人，他认为这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 季阿娜莫名觉得有些好冤枉，因为瑞文西斯从没和她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尤其是季阿娜还知道杨天宇不为人知的秘密，显得瑞文西斯问的这个问题更诡异了。 季阿娜不停摇头：“没有。即使在西方我们也不会随意询问对方的感情情况。” 杨天宇回看瑞文西斯：“那么，瑞文西斯，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义务。至于我有没有被人追求过，等你自己去盛国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虽然前一句说着“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但后面一句使得李时雨立马察觉杨天宇这是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杨天宇应该是在用很生硬的方式试图开玩笑。 瑞文西斯没听出这个玩笑。因为她当真了，这句话成功勾起瑞文西斯的好奇心。 “啊，确实！”瑞文西斯突然捶手，“我们的队伍成立七年，全世界都跑过一轮，这其中还真没去过东方最大的盛国。” 转而，瑞文西斯满含期待地看向汪达：“汪达，之后你能向组织申请去盛国执行任务吗？或者，我们请假去盛国玩一趟。” 好任性啊，瑞文西斯。 无奈的季阿娜按住瑞文西斯的脑袋：“瑞文西斯，既然你那么想去，干脆让汪达卸任让你来当这个队长好了。你来规划我们队伍的行程，以及向组织进行定期汇报。” 被吓着的瑞文西斯退避三舍：“啊！不要，当队长好麻烦的！” 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见他们已经聊到日常，之后也没有关键事情要聊，戈拉克就先打招呼离开了，有监视任务的安德烈和黑绍大首见状同样离开这个帐篷。 帐篷里瞬间就空出许多。 杨天宇的听力极好，他听见那些人走远。 转身，他破天荒对众人道谢：“非常感谢你们做出的决定。对戈拉克提出的两个计划本是我单方面做下的决定，后面问你们时说出的那些苛刻条件本意是不想让你们跟上来，因为那里面我也无法做出保证，但现在你们也答应了，我会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让你们死在我面前。以及。” 杨天宇停顿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杨天宇说出来的。 久到李时雨都猜出他之后想说什么了。 “我和二十四非常感谢你们。和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处世之道，曾经的我实在难以想象书本上才会出现的幻想真会出现在正常人类身上。你们间接帮助了我们，让我们重新认识世界。真的很感谢。” 此前杨天宇道谢只会简单地说“谢谢”二字，现在还会在谢谢之前加上修饰词。 是杨天宇潜藏心底的肺腑之言。 见杨天宇这么说，二十四跟上杨天宇的话一起道谢：“我和队长真的很谢谢你们。或许你们没有察觉，可是你们真的深深影响和改变了我们。” 面对杨天宇和二十四诚恳的道谢，众人愣在原地。 后知后觉的，李时雨意识到杨天宇和海拉尔初见时不一样了。 性格方面不仅变得更加率真；不苟言笑的他也尝试开玩笑，虽然很生硬；而且渐渐也愿意摘下面具以自己的真容与众人相处，虽然还是不知道他戴着面具是因为想要遮住脸上的疤还是另有原因。 尽管身上依旧有很多秘密。 但真的，杨天宇确实变化了很多。 竟然是受他们的影响吗。 众人也有所察觉，哪怕是临时支援的伽普瑞卡也这么觉得。 只有汪达歪着头。 他不明白杨天宇表达的意思吗？ 不。 他当然和其他人一样注意到这半年来杨天宇的变化。 只是他是这么评价的：“难道你不一直都这样吗？之前我们并不认识，不在陌生人面前将自己完全展现出来说明你很谨慎啊。这点我想学都学不来。” 其说话的认真程度，绝非玩笑。 杨天宇先是一愣，偏偏脑袋，然后说道：“确实是胡人你能说出的话。” 啊！ 怎么又改口叫我胡人了！ 汪达觉得自己刚才说的也没有问题啊。 季阿娜好笑地拍拍汪达后背，对杨天宇道：“没事，汪达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 汪达听不懂了。 什么叫“汪达一直都这样”？ 杨天宇点头，赞同季阿娜的评价。 有些话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你在说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坦诚。 高兴就笑，难受就说，衷心夸赞，严厉批评。不要憋着，真正的朋友之间会包容对方的一切。 这是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汪达小队身上学来的道理之一。 两队的关系在隐隐之中加深许多。 所有人都挺开心的，尤其是瑞文西斯，她觉得自己和他们俩的关系变得更好，甚至做了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和二十四、杨天宇身边比身高。 二十四一脸惶恐和自带的委屈，杨天宇被面具遮住面容，根本不知道面具之下是何种表情。 尽管他们的关系真的变好了，季阿娜还是很害怕地离很远看着他们。 真是不怕被揍啊，瑞文西斯。 唯有汪达总在疑惑：疑惑地喝热水、疑惑地吃饭、疑惑地收拾衣服、疑惑地准备睡觉。 都躺在床上了，汪达都还在疑惑。 什么叫“汪达一直都这样”？ 众人都沉沉睡着了，唯独汪达还醒着。 世纪难题。 大家凑一块在拼接的大床上躺着，汪达右边就是麋鹿，麋鹿右边是伽普瑞卡。 伽普瑞卡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体内魔力基本因为那个大型魔法被消耗完，吃完饭后连热水都不喝直接睡觉去了，就在季阿娜真的很担心他魔力问题时，他本人说明天应该能恢复七七八八。 魔力和活力一样，只要得到充分休息就能恢复，让季阿娜不用担心。 此时的汪达睡不着，他的脑子始终想着季阿娜对自己的评价。 自己一直这样？ 什么样…… 在他左手边，本来一直在睡觉的李时雨坐了起来。 嗯？ 借着昏沉的光线，汪达朝李时雨看去。 李时雨也似有察觉朝他看来，随后附带一个微笑。 “时雨。”汪达坐起，为不打扰他人，小小声问道，“你要去上厕所吗？” “嗯。” 李时雨小心爬到床边，尽量不吵醒在同一张床上睡着的其他人。 汪达略微思考几秒。 或许李时雨知道季阿娜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汪达跟他一起下床。 这段时间他们所有人都在这个营地修建的一个厕所设施解决内急，就在离两个帐篷不远的地方，幸好斯托姆瑞奇的夏天也很寒冷，所以其味道不会散播开来。 汪达落后于李时雨一步。 他掀开门帘，看见李时雨就站在门口，从他这个角度看是在望向雾中。 知道了被戈拉克和麋鹿被蛊惑的反应，汪达下意识认为李时雨这是被幻影所蛊惑，不由分说地直接从后蒙住李时雨的眼睛，不停晃着他说道：“时雨，小心你也被幻影骗走了。” “我不是看雾气，汪达。”李时雨使劲掰开他的手，“我在等你出来。我只是站着发呆。” 哦，发呆啊。 没有被幻影蛊惑就好。 汪达松一口气。 随后，李时雨和汪达就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汪达，你今天把所有的细节都讲到了。独独漏了件事。” “时雨，你说我所有事情都有讲到，怎么可能会漏了什么呢。” 李时雨心累地叹气：“那是我没给你说过。就在你和杨天宇在雨中见到幻影之后，我也听见了幻影的声音。可惜，他对我说话时，我还是没有听出来究竟是什么性别。” 听见李时雨也遇见幻影，汪达莫名感到一阵心焦。 汪达着急：“他有给你说什么吗？” “他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真的想好了吗’，一句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后一句是一句东方话，意思是做了这件事就没有回头路，不能反悔。” 好奇怪。 “你的幻影为什么说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也不知道，汪达。” 李时雨无奈摊手：“我没看见他出现在我的身边，只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当时我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谁’。说完这句话后我就想，戈拉克和麋鹿两人都曾被这个幻影诱惑到无法感知外部的世界，如果他回答我是不是我可能也会被蛊惑，当时你不在身边，所以我只能赶紧去找你。” 听见自己第一时间竟然不在李时雨身边，汪达心中感到愧疚：“抱歉，时雨。当时我太心急，跑到你前面去了。” “这不怪你，汪达。” 李时雨拍拍汪达的胳膊。 “不过我也没有被蛊惑，你说是吧。这不还在好好地在你面前说话吗。” 两人走到厕所处，迅速解决内急。 天寒地冻的，他们只套了外套，得赶紧回去。 李时雨：“还有一件事，汪达。我要先向你抱歉。今晚杨天宇的计划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知道你当时想反驳杨天宇的意见或者对他提出质疑，但我们毕竟是组织的人，汪达，能帮戈拉克找那么久的线索，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尽管听不懂李时雨最后那句话的“仁至义尽”是什么意思，但其所传达的意思汪达明白。 他们是组织的人，说难听点就是来夺取戈拉克性命，目的是为了消灭天灾。 现在能陪着戈拉克走到这里，已经超出他们的本分太多。 这点汪达当然清楚。 “所以当时我捂住你的嘴，不让你说话，不让杨天宇的内心动摇。知道吗。” 李时雨说明自己不让汪达说话的原因。 汪达点头：“不用说抱歉啊，时雨。你猜的对，我当时真的想说杨天宇的计划太过苛刻，诚如你所说当时我真的不知道杨天宇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计划……经过你这么一说，现在倒是明白了。” 为转移话题，汪达问之前李时雨说的那个“慈不掌兵”是什么意思。 李时雨轻笑解释道：“我当时是给杨天宇说的。不是你。” “诶？” 明明是冲着我说的话，竟然不是给我说的吗。 “这个词的意思是一个人太过仁慈是不能手握兵权的。这段时间杨天宇总是被你身上的某些特质吸引，昨天晚上他还特意来问我你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昨晚，加上今晚，你都看到了，他突然对我们道谢这件事，就是深受你的影响，知道吗？” 尽管嘴上说着是感谢他们这个队伍，但李时雨知道，汪达绝对占据大头。 否则杨天宇昨晚也不会提出那样的疑问。 “被我吸引？”汪达不解。 自己身上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点…… 难道这就是季阿娜说的“汪达一直这样”原因吗？ 第170章 周全 “算了，给你细细解释你也不会明白。反正你就想你这个人很容易感染他人就是了。” 李时雨拍拍汪达的后背，十分语重心长对他说话。 “如果当时你说了什么，我猜杨天宇会撤销自己的决定，从而提出一个更为包容的、让你觉得正确的答案。比如你一定想过杨天宇说的第二个选择条件，为什么杨天宇要说如果没有在山洞里寻找到遗迹大门就一定要戈拉克选择死亡，对吧。” “对对。”汪达狠命点头，“时雨，你真懂我！” 两人已经站在帐篷门口，不着急进去。 他们想讨论完这一点内容。 就快了。 “那么你当时的想法呢，汪达。”李时雨让汪达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汪达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我依稀记得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找到，我们继续帮你找，直到找到为止。” “这就是你与杨天宇最大的区别。” 李时雨靠在帐篷边。 这是巨人的帐篷，很牢靠，不用担心会承受不住人体全身重量而坍塌。 汪达站在李时雨身边，等待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你考虑的只有自己一定会帮助戈拉克找到最后的答案这一件事，而杨天宇考虑的就多了。” “除你所考虑的那一件事而外，他同时想到了自己是身为组织的一员，必须要做任务，以及他也考虑到了天灾对世界的影响。汪达，别忘了，神明会不自觉的释放天灾，尽管他们的祝福能长久祝福着人们，可一旦释放天灾，其后果难以估量。” 李时雨用世人所知的神明常识提醒着汪达。 他伸手指指头顶。 “你看，这都八月份了，过去那么久，天灾‘永昼’的效果持续着。” 汪达顺着李时雨手指的方向抬头，头顶是遗迹，但不妨碍他们也能看到自然光对世界的影响。 “时雨，总是白天不是好事吗？” 汪达觉得只要出门就能看见所有东西，这不挺好的吗。 “这并不是好事，汪达。” 李时雨神情认真，耐心为汪达解释着：“在神明诞生前，天灾指重大的自然灾害，如地震、泥石流、台风等等，这些都是小范围的灾害，尽管这样对当地造成的损伤也难以估量。神明的天灾更为可怕。汪达，神明的天灾范围扩大到全世界，生活在这个星球的所有事物都会受此波及。” “世界总是白天不是好事。怎么给你说呢，汪达，当一个人始终处于黑暗环境……对，暗沼。之前戴安蒙特不是也给我们提过吗，因为诅咒让暗沼的天空永远没有阳光照耀，人们生活在黑暗之中，没有时间观念，不像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规律的生活，不规律的生活会让我们身体的各项功能紊乱，造成免疫力低下。那么一个人处于明亮的环境同理。” 竟然会损害身体吗。 关于这点汪达从未想过，因为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知识。 李时雨继续道：“而且你也有听到，之前伽普瑞卡带回来的消息。因为天灾‘白昼’的影响，胡尔德拉卡粮食减产，食物涨价。” 关于这点，汪达不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为什么始终是白天粮食就会减产？” “汪达，这你就问对人了。” 李时雨家族就是在奎雷萨务农为生，斯托姆瑞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其中的利害。 “除极个别植物，世界上绝大多数植物和我们人类一样，白天做自己的事，晚上累了就睡觉，这样他们才能自然生长，就像人类小孩一样，白天运动，黑夜休息，这样才能长高。现在每天都是白天，人家植物怎么睡觉呢，汪达，好比让你从早到晚都在工作，一直不睡觉，那样你也会死的。” 长期不休息，人会猝死。 植物也是一样。 所以“永昼”的出现使得那些植物无法生长或者枯死，这样粮食减产，供少于求，自然市场上就会提高食物价格。 理清关系，汪达点头：“明白了，时雨。所以如果世界一直处于白天，植物无法生长，粮食会减产，食物价格也会上涨。对吗，时雨。” “嗯。” 李时雨没有抬头。 如果抬头眼前就全是雾气，他担心见到幻影。 “汪达，永远不要怀疑自己，组织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我们只是按照全世界所有人的愿望去杀死神明，是众望所归，神明的天灾是全世界的敌人。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牺牲少部分生命。’” 李时雨偏头，看向汪达：“这不是你说的吗。” “对啊，我说的。” 这句话将汪达带回半年前的海拉尔飞地的瑟尔德小镇那个酒馆里，他为了安慰其他队员时说的话。 这是他的原话。 怎么就忘了呢。 “不要迷茫，汪达。今天你和杨天宇的想法不一致，就是因为你将戈拉克当做一个普通人看待，你在多日的相处下忘记了他的本质是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神明自我选择死亡，也是因为神明爱人，不愿自己的天灾降临于世为他们所爱的人类带来苦难。” “尊重戈拉克的选择，汪达。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 觉得自己说话不妥的李时雨还是下意识补充道：“我知道你的初心是好的，你想帮助戈拉克完成他的愿望。我这么说不是想要打击你一贯的行事准则，汪达，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李时雨已经把能给汪达说的全说了，他希望能为汪达扫除心中的阴霾。 转身，李时雨想要回到帐篷里继续休息。 “时雨。” 汪达在身后叫住了李时雨。 李时雨回头。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时雨。所以现在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汪达凑上前，郑重拉起李时雨的双手，狠狠握住。 李时雨的手比汪达小一点，刚刚好能紧紧地被他锢在两手之间。 冰凉手背能感受到汪达炽热掌心的温度。 李时雨皱眉，抬眼望向汪达。 汪达同样看着他，且语气十分正经说道：“时雨，如果之后我做决断时，还是和今天一样没有考虑周全，到时候你务必要提醒我。” “我来提醒你？” “你比我聪明嘛，时雨。”汪达笑，“你看，你都想到了杨天宇计划的意思，我却没有想到，甚至还想和杨天宇唱反调。这不是证明你比我聪明吗？” 李时雨轻轻叹气。 遇到让他无奈的事情，李时雨总是这么做。 “万一到时候就连我也没意识到呢。汪达，到时候岂不是我们都完蛋了。” 汪达坚决反驳：“怎么可能！你肯定能想到的，时雨！我们俩之间只有我不会听你说话的可能性，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你怎么提醒都没用，那就打我一顿，将我打醒！” 听到这话，李时雨抽手。 面上嫌恶：“打你？汪达，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打你。” “可是你平时提醒我的时候不就打我的吗。”汪达很诚实。 那叫打吗？ 那是一回事吗？ 被汪达的发言无语到的李时雨赶紧钻进帐篷去了。 事实真的就和汪达说的一样，平时如果不在言语上提醒汪达的确是会突然打他一下，对汪达来说，身体上的刺痛比言语上的劝告更为管用。 看李时雨这反应，是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的表现呢。 汪达挠挠脑袋，一脸懵地跟上。 他想可能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李时雨认为室外比较冷，室内烧着篝火更暖和一点，所以就回去了吧。 此时的汪达显然忘记了李时雨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东方人更为感性”。 想要理解李时雨的想法，任重道远啊。 太有感情又太没感情的汪达·希尔达。 翌日。 早饭时间刚过，隔壁帐篷几人一起过来这边。 他们没有忘记杨天宇有说今天安排计划一事。 看见戈拉克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至少能证明今天他没有被伊莉娜的幻影蛊惑，看来他真的很想前往那个山洞一探究竟。 和昨天一样的座位顺序一样，安德烈和黑绍在杨天宇和季阿娜之间坐着，大首今天没有坐，而是站在黑绍身后不远处，戈拉克还是坐在原来那个空地。 计划由杨天宇安排，自然也由他统领，大家都默认自己被他分配任务。 作为计划的指挥官，杨天宇开口：“目前，我已知汪达五人还有伽普瑞卡各自的能力。我已经按照他们的职能给他们安排好相应的任务了。” 他转头。 看向“魔王”的几位手下。 “你们呢。如果说出来，会事半功倍；不说我也不说什么，只是到时候计划实施的是否顺利就不关我的事了。” 杨天宇的气势强硬。 安德烈能感受到，这个戴面具的小个子实力比现在魔王堡的那两位神明“魔王”和“勇者”高出不少。 有点好奇。 安德烈如实说出自己的情况：“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是‘小狗骑士’，曾经上战场时就是骑在大头菜的背上，算是骑兵？当然，我也可以做一些更敏捷的任务，因为我个子比较小。” 说到个子小，有几个人忍不住用眼神瞟向杨天宇。 杨天宇不在乎。 “我知道了。你呢。”杨天宇朝黑绍扬扬下巴，“你想说吗？” 黑绍说道：“大首身体结实，力量大，把他当没有武器的狂战士就好。我的血能实现一切愿望。但是我的身体是人类，不能一直放血，所以我平时都是用我晒干的血痂辅助我和大首。我的身体素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如果没有事先许下‘不死’的愿望我也是会死的。以及，我本人没有任何实战能力。” 黑绍看向李时雨和麋鹿，指着他俩：“他们和我们打过，他们知道我的情况。” 之前在魔王堡时，黑绍的确没有亲自参与战斗，全程战斗都是由大首负责的。 李时雨和麋鹿将打斗过程大致告诉给所有人，甚至还把最后他们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威胁黑绍才得以逃脱这件事也说了出来。 黑绍全程面无表情。 之前见到颜色各异的粉末是黑绍的血痂研制的粉末，汪达小队听到这个第一时间就想到瑞文西斯常用的西方龙血炼制的魔法粉末类似。 听黑绍的描述，汪达想，难道瑞文西斯的那瓶也是西方龙的血痂吗。 血痂…… 为什么不能直接用血液呢？ 麋鹿说道：“那些颜色的粉末。棕色效果是治疗外伤，红色效果是增幅身体。” 李时雨都不记得这些什么颜色的粉末有什么效果了，没想到麋鹿竟然还记得。 不愧是兽人！ 黑绍：“他说的没错。除此之外还有和魔力回复药剂同等效果恢复体力的蓝色、使人晕眩的黄色、能令人意志坚定增幅精神的绿色和能让人短暂隐匿气息的黑色。” 原来其他颜色的粉末是这种效果。 “那么你可以当治疗师辅助。”杨天宇总结。 所有人大致都了解了。 杨天宇埋头，开始思考。 第171章 安排 他的脑子想得很快，也就几秒的功夫。 “李时雨、汪达、瑞文西斯、季阿娜。”杨天宇在短暂的思虑后开口，“等天气开始转晴，你们四个就开始去往那个洞穴附近收集有关怪物的情报。” “怎么过去？伽普瑞卡并没有记住那里。” 汪达问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据安德烈所说那个地方距营地非常远，他骑着大头菜全力奔跑都会耗费数小时。 对此，杨天宇早有安排：“戈拉克。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们四个就由你带他们往返。” 杨天宇有搭乘过戈拉克的工具箱，他的心里大致估算巨人的脚力。 由戈拉克这个巨人负责，巨人即使是正常行走也比他们这些“小人种”的奔跑速度快很多，是当下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为什么不带上伽普瑞卡呢？ 李时雨注意到这个问题。 杨天宇不可能没有考虑到。 如果在第一次行动时戈拉克把伽普瑞卡带到山洞前，让伽普瑞卡记住这个地点，那么之后数天可以用传送魔法进行便捷来往。只要不算上戈拉克这个巨人进行传送，小型的传送魔法对伽普瑞卡来说不会那么费时费力。 …… 等等，戈拉克。 杨天宇说“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李时雨瞬间了然。 杨天宇什么都算到了。 他的本意是让戈拉克多参与和他人的交流，强迫他加入计划，不要昏沉到饭都忘记吃然后胃痛。 这是杨天宇关心戈拉克的方式。 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李时雨一人，季阿娜和黑绍同样很快就知道杨天宇这个计划的隐藏秘密。 “麋鹿和伽普瑞卡，你们俩和二十四一起，去组织本部、冒险者公会、魔法师之家等一切能借阅资料的地方，等着之后他们四人的情报带回来，根据情报提供的内容慢慢寻找有关‘巨大生物’和‘传奇生物’文献，还有有关于斯托姆瑞奇的记载也尽量去查询。” 汪达很懵，不明白杨天宇这么做的目的。 “收集情报和调查资料同时进行。尽快知晓那些家伙的习性。” “至于你们几个。” 杨天宇看向安德烈他们：“在正式行动前和我一起待着，由我亲自看管你们。你们有前科在身，我不能保证你们和我们的人组队时会干出一些我不知情的事情。戈拉克外出时，你们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行动，不能有异议。” 乍一听，杨天宇给自己安排的任务是最简单的：监视几个人。 但是，他的才是最难的。 尽管安德烈和黑绍有说参与探索山洞的计划，但杨天宇还是没有给予他们完全的信任。 双方的立场是完全对立的，一方要保护戈拉克，一方要让戈拉克死亡。 安德烈和黑绍又不是神明，怎么能保证他们说到做到呢。 万一之前的乖巧都是演给他们看的呢？ 担心这些人出尔反尔，任务做着做着就趁机把他们这些人杀掉。杨天宇自知自己可以以一敌二，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不能放任他的伙伴们冒险与他们组队。 目前看来，杨天宇的安排很合理，既让其他人规避了安德烈和黑绍两个不可控因素，也让最适合做任务的人去做属于自己的事情，甚至还算上了戈拉克。 安德烈多嘴一句：“你们怎么能保证你们也不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让戈拉克接受死亡呢？” 杨天宇：“神明都有特殊的死亡方式。如果我想让他接受死亡，何必还要提出昨晚说的那个条件，严刑拷打让戈拉克屈打成招，或者昨天根本不去救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啊。 杨天宇说的好残酷。 汪达背后直冒冷气。 明明他可以把现成的他们昨天去救戈拉克为例子，怎么非要说一个毫不相关但又很合理的方法出来啊。 这就是杨天宇吗。 汪达已经把他放在了自己“最不想招惹的人”排行第二的家伙。第一是李时雨。 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完，没有人对杨天宇的安排提出异议。 尽管安德烈黑绍心中再有不满，短时间内也无法提供更好的建议。 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散会。 戈拉克走时，杨天宇在他脚步即将迈出去前还是说上一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戈拉克，你也是计划重要的一环。绝不能半途倒下。” 这种安慰方式挺有意思的。 再之后，伽普瑞卡提出他们现在就能去组织总部和冒险者公会着手开始查询有关资料，所以和其他五个人匆匆道别后，用传送魔法带着麋鹿和二十四先一步执行计划。 看着第三个进入黑洞的二十四彻底消失在其中，传送通道下一秒瞬间关闭。 魔法真的很便利。 反正外面还在起雾，没有任何事情可做，杨天宇对其余四人说出自己安排的思虑：“麋鹿和二十四体型太大，不适宜去做调查，我担心他们隐匿不了身形，从而出岔子。伽普瑞卡，我想将他留作底牌，传送魔法做紧急逃生用，之后你们调查完后正式行动时非紧急情况不会让他释放魔法，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去查询资料。” “但实际原因，季阿娜和李时雨很清楚。我想让你们监督戈拉克的正常生活，不能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我将伽普瑞卡支出去实际并不是没有考虑到他的传送魔法，只是以让他们去探查资料为幌子给戈拉克腾出一个位置。我没指望他们真的能找到有关斯托姆瑞奇‘巨大生物’的记录，如果他们真的能查出来什么有利信息当然更好。” 汪达说：“所以，主要是靠我们。对吗？” “对的。” “哇，你好信任我们！”汪达惊喜。 “之前就在组织里听说过你们在被招募前就是狩猎‘巨大生物’为生的佣兵团，我很放心你们去做这件事。” 杨天宇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他们四个说道。 “一开始我想将麋鹿跟你们一起的，但戈拉克作为巨人一次性最多只能带四个人，五个人会很吃力，而且麋鹿体型一个顶两个普通人。所以，我将你们与同伴分开了。” 语气和声音没有听出任何变化，和以往一样沙哑且淡漠，但四个人都从遣词用句中知道杨天宇这在向他们道歉。 他很抱歉他被迫将汪达小队五人拆开了。 这两天杨天宇说的话比之前他们相处时相加起来的话更多，态度也有所缓和，着实有些让人不习惯。 “没事，没事。”瑞文西斯连连摆手，“这是你安排的最好的计划了！麋鹿暂时跟我们分开也不怎么的，之前我们执行任务也经常分头行动。” 季阿娜关心杨天宇：“倒是你，杨天宇，你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真的好吗？一个人监视两个魔王手下，他们可是很厉害的……” 杨天宇摇头打断季阿娜的关心：“做这件事于我而言非常轻松。不用为我操心，哪怕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哇，好自信！ 这得身怀多么强的绝对实力才敢说出看似大言不惭的话。 瑞文西斯对杨天宇竖个大拇指：“那好哦！那监视他俩的任务就全交给你了！喑刹龙将！” “嗯？” 听到熟悉的称号，杨天宇抬头，望向瑞文西斯。 “哪儿知道的。二十四？” “秘密！” 瑞文西斯没说，实际上她什么都说了。 前两个月都是二十四和她一起行动，只能是二十四告诉她的。 算了。 杨天宇叹一口气。 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时隔那么久从别人口中听见是有点小尴尬。 李时雨有听出这明显是一个来源于盛国的将军个人称号，他合理猜测杨天宇以前领兵打过仗？ 他很好奇：“杨天宇，你以前上过战场？” “嗯。”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分享过，因此两人早就知道了。 所以在场对此惊诧的只有李时雨和汪达。 杨天宇轻飘飘的回复令人感觉他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如果李时雨现在想的是为什么一个拥有绝对实力的人才没有备受盛国重视，反而来到组织里当起朝不保夕的雇佣兵，那么汪达想的就是杨天宇因为什么上的战场。 在他的认知里，唯有他国入侵本国发动战争时才会产生战场。 汪达：“有人想要侵入盛国吗？” 杨天宇：“是的。我当时是守城的骠骑将军而已。” 而已？！ 汪达没听懂用东方话说的“喑刹龙将”含义，但也知道“骠骑将军”在盛国有什么地位，李时雨曾经给他讲述沃尔夫故事时提到过的东方词汇。 原本以为实力超群的杨天宇是某位将领手下的能人异士，没想到他既不是能人也不是异士，他就是那个将领。 太谦虚了吧。 你们东方人都这样吗！ 李时雨问：“瑞文西斯说的‘喑刹龙将’就是你从军时的将名？” “开始是敌人对我的别称，后来这个别称传到我军，我的手下也这么开始叫我，直到后来传到了乾城和皇帝的耳朵里，受封时正式被赋予了这个将名。” 好厉害啊…… 他们现在在和一位将军执行任务。 汪达突然锤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有想到什么，于是问杨天宇：“杨天宇，你今年多少岁了。我见你的年龄似乎没有那么大，能成为将军的不都是年龄很大的家伙吗。” 瑞文西斯在一旁拼命点头，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杨天宇没有回答。 之前，李时雨问杨天宇为什么不摘下他的面具时他有说过一句“越界了”，这涉及他的隐私问题。 旧日重现。 汪达和他一样贸然询问他的年龄，年龄问题恐怕也是杨天宇的隐私。 但这次，杨天宇没有立刻回答“越界了”。 他在思考。 李时雨有一种感觉。 如果杨天宇选择回答这个冒昧的问题，那么几人的关系不再是往日单纯的队伍之间的合作关系，而是会彻底转换成“朋友”关系。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不会告诉你们。” 杨天宇抬头。 面具两个孔洞下的眼睛圆溜溜的。 “你们帮助了我和二十四，告诉你们也无妨。” 杨天宇歪头，声音听不出来，但他的眼睛明显是在笑。 “按照世界历推算，我现在只有十九岁。” 多少！？ 瑞文西斯和汪达瞬间蹦起来。 “你说什么！？”瑞文西斯大喊。 “不可能吧！？”汪达同样大喊。 杨天宇的双手坐着时从来都抱胸，站着时从来都背手，只有拿着武器时双手才会自然垂在身侧。 所以现在的他抱胸巍然不动：“十二月我才满二十岁。” “你不是神明，你不能保证你说的话就是真的！” 瑞文西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汪达声音颤抖：“半年前我们在海拉尔时，你只有十八、十九岁！” “嗯。” 惊恐的瑞文西斯怪叫着窜出帐篷，汪达嘴上说着去追回瑞文西斯，实际也是去逃避现实去了。 季阿娜释怀笑道：“真是年轻有为。” 她由衷佩服年龄比她小但强大的人。 杨天宇的年龄比他们五兄妹中年龄最小的妹妹都还小，李时雨不得不感慨杨天宇的实力强大。 实力如此强大真的只靠天赋吗？ 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给他埋下诅咒不让说话，和“吃人的社会”有关联吗？ 越来越了解杨天宇，就会产生越来越多的疑问。 算了，不问。 李时雨叹气。 虽然很想知道别人的故事，但过分窥探他人隐私并不好，刚才能回答汪达的年龄问题已经是杨天宇目前的极限了吧。 第172章 调查 调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今天是调查的第三天。 戈拉克蹲守在很远的地方，和前两天一样等着四个“小人种”结束今天的调查任务，之后他就可以原路返回将他们四人带回营地。 在队伍里，李时雨是斥候，季阿娜曾是森林猎人，所以四个人的调查任务主要由他们两人制定大致计划方向。 前两天四人一直在试探着往山洞靠近，他们担心离山洞越近，受遗迹的影响越大，所以他们一致决定让最容易受蛊惑的戈拉克在远处一个小山坡后等他们，而且一遍又一遍警告他千万不能看见幻影就追上去。 九十一岁的戈拉克面对这些孩子们，一遍又一遍承诺自己绝对不会跟上去他们才放心离开。 事实证明，前两天他们没有受到遗迹的一点影响。 原本都做好被迷惑的准备，每两人之间捆绑绳子系在一起，要是其中一个人陷入幻影另一个人能迅速发觉然后唤醒他。 但现在，这完全是多余的。 真的会被蛊惑吗？ 他们连幻影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不应该啊。 这都那么近，下一脚就要进入山洞里面去调查了，他们都没有看见那些幻影的一点影子，就好像之前诱惑戈拉克和黑绍来这里的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凭空臆想。 不对。 今天行动前，四人藏在距离山洞最近的唯一掩体，一个山坡后商量接下来的计策。 汪达：“你们说，杨天宇这么强，会不会他就是第七十位神明？才十九岁，又是整个组织实力最强大的人，神圣祭坛教会主教不也说，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是所有神明中最强大的那个。会不会他的祝福就是‘成为世界最强的人’。” 三个人用怪异的表情看向汪达。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汪达怎么还没从杨天宇只有十九岁这件事中脱身。 就连瑞文西斯都已经接受杨天宇比她小十三岁的事实了！ 而且他们不是讨论怎么继续深入调查“巨大生物”吗，汪达怎么脑袋一抽突然提到杨天宇和第七十位神明的关系了？ 这回，还没等李时雨出手，忍不了的瑞文西斯照着汪达的脑袋锤了一下。 “嗷！” 汪达捂头。 幸好瑞文西斯不会内力，这比李时雨揍得轻多了。 瑞文西斯吹吹拳头，气鼓鼓道：“汪达，说正事。不要再想杨天宇十九岁的事情了！我比你还大五岁，杨天宇就比你小八岁而已，该怀疑他实力的人最应该是我才对。” 其实按照瑞文西斯这个年龄差逻辑计算，季阿娜才是他们四个人中最应该质疑杨天宇的那个。 但季阿娜不是瑞文西斯，她并不在乎这些。 汪达撇嘴：“只是我突然想到这件事了嘛。万一有关联呢，对吧？” “对吧？” 瑞文西斯又结结实实在他脑袋上来个爆栗。 “嗷！” 汪达第二次叫出声。 “过过脑子再说话吧，汪达。你这样简直和北洋只有简单智慧的磷虾没有区别，迟早有一天被海骷髅和蓝鲸吃掉。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李时雨和季阿娜怎么安排计划。” 连续接受两次暴击的汪达不再接话。 他不想接受第三次捶打了。 这边结束，李时雨继续说：“所以，根据前两天的情况来看，今天我们可以尝试往前进一点，直到山洞洞口处，排除危险。” “还有一点，李时雨。”季阿娜补充，“这两天没有任意一只‘巨大生物’走出那个山洞。如果它们需要觅食，那一定会离开。可是这两天一只都没有。” 李时雨点头：“这点我也发现了。所以我猜测山洞更深处可能有个连接北洋的洞穴，这个洞穴可以直通海底或海边，而那些‘巨大生物’平时的食物来源就是北洋的海洋生物。” “也是一种可能。” 瑞文西斯反对：“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吧。” 汪达：“怎么说？” “你们想，我们离北洋海岸有多远。来，我们来简单计算一下，当时我们下船后光是走过来也耗费半个月时间吧，按照一天走最少二十公里算，我们离下船的地方也有三百公里远。不算被冻住的冰层，就减去一百公里，那也有两百公里远。” 瑞文西斯双手拼命敞开，意指两者之间长长的距离。 “这么远，两百多公里的山洞？不可能吧。” 瑞文西斯用自己的方式否决了这个想法。 言之有理。 那么否决它们山洞里有个长洞穴直通北洋的想法。 季阿娜皱眉：“那里面的‘巨大生物’以什么为食？长在山洞里的苔藓？但那样一定会吃没的。它们能不吃不喝吗，是‘巨大生物’就会吃东西。” 一向很有主意的李时雨也和季阿娜一样犯愁：“只有等我们调查出他们的生活习性才行。” 这时，汪达提出一种假设：“你们说，会不会那些‘巨大生物’在捕食到下一个生物前是靠冬眠这样的能力储存体能的？就像棕熊、刺猬、松鼠，等捕食到下一个食物吃完之后再继续冬眠。这样它们就可以长期不用出门。” 诶！ 这次汪达没有瞎猜测了。 瑞文西斯都觉得汪达说得很有道理。 “汪达说的也不是不无可能。”李时雨接着汪达的话分析下去，“这里是斯托姆瑞奇，终年低温，生物资源本就匮乏，要想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一定要储存自己为数不多的体力维持自身热量。它们确实会有可能依靠休眠储存体力。” 季阿娜也是这么想的。 瑞文西斯推推汪达：“可以啊，汪达。不愧是在依靠狩猎‘巨大生物’为生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思路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汪达笑笑。 季阿娜继续说道：“那么这两天没有外出觅食就是因为现在的它们处于某种休眠期。上次是暴雨或者流入山洞的积水将它们唤醒。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我们现在想要接近那个山洞，它们对我们不会造成威胁，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遗迹的影响。” 李时雨：“嗯。” 瑞文西斯跃跃欲试：“那试试。今天靠近那个山洞，运气好还能在山洞口观察到它们。” 李时雨将挂在腰间的绳索解下，提溜在众人眼前：“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需要和前两天一样绑好绳子，看见幻影有个照应。” 也是。 “巨大生物”可能不会是干扰要素，可遗迹的影响始终存在。 幻影可能会出现。 在李时雨给汪达与自己之间系绳子时，汪达提议：“季阿娜，瑞文西斯，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和时雨过去就好。” 他们是一起组队了七年的伙伴，很快就能明白汪达为什么这么安排。 瑞文西斯系绳结的手停下：“你是想让我和季阿娜在后方支援你们吗？” “对。要是‘巨大生物’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没有处在休眠期，它们突然出现，这样你们在后方不会被发现，之后我和时雨被困住后你们俩也能在后方支援我们。”汪达说道。 刚才他们都忽略了这点。 汪达很谨慎。 要是一起上遇到这种情况真会被一网打尽。 “行。那你们多加注意。”季阿娜答应。 汪达将头盔的面罩掰下，面罩遮住了他的面部，他对季阿娜竖了个大拇指，头盔下闷闷传来汪达的声音：“交给我们。” 今天各位穿上了平时进行行动的衣服：汪达的重甲、季阿娜的皮甲、李时雨的布甲，以及瑞文西斯衣服口袋很多的衣服，她的腰上还有两个腰包，所有口袋里塞满了便于行动的各种魔法材料。 心里还是很担心。 瑞文西斯对着李时雨吟唱一个咒语，她使用了一个魔法，但李时雨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变化。 按照所有魔法使的习惯，瑞文西斯掏出一瓶难喝的魔力回复药剂：“李时雨，我给你施展的是一种土属性保护魔法，虽然有点消耗魔法使的魔力，但不用担心那些‘巨大生物’现身后会对你的脖颈下口。现在你的脖颈和钢铁一样硬。” 残暴嗜血的野兽天性就会第一时间咬向目标的脖子，脖子是所有生物最明显也是最脆弱的弱点，大动脉和脊柱神经都在这里，容易一击致命。 人类就这么把弱点暴露出来。 如果那些野兽有高智慧，或许会很难理解人类的做法吧。 李时雨摸摸脖颈处。 摸上去还是皮肉的质感，但是一点都不软，用手指敲一敲，甚至能听到“当当”的声音。 果然变得坚硬。 还有这种保护魔法吗。 汪达“哇塞”一声，重甲下的他语气兴奋：“瑞文西斯。我呢，我呢？” “你？” 瑞文西斯后撤，嫌弃摇头：“李时雨是没有你这铁盔甲的护脖我才给他施展这个魔法的。怎么，你想让我魔力在你身上耗光吗？到时候就只有季阿娜能用弓支援你们了。” 重甲有护脖，布甲没有。 瑞文西斯才不会在汪达身上耗费多余的魔力。 汪达失落：“好吧。下次我就只穿链甲了。” 季阿娜敲敲他的铁头盔：“好了，汪达，你们该出发了。注意安全。” 两位男生很快出发。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季阿娜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目光始终注视着两位以身试险的伙伴。 她感受着微风，心里计算着箭射出去的角度。 瑞文西斯施展魔法时的确不像伽普瑞卡那样需要那么集中注意力，她本来就是思维敏锐的人，一心二用对她来说并不难，不用特别需要在意维持李时雨身上的魔法。 她在季阿娜身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他们前两天调查过的周边地区没有什么差异，就是他们需要调查的山洞挺诡异的。 汪达和李时雨向前走着。 汪达早就将剑盾抽出，领先李时雨一步在前方走着。他有盾，“巨大生物”现身也只会从山洞中出来，他走在前方可以能帮李时雨抵挡一击暂时拖住怪物。 李时雨左手拿着狩猎刀，跟在汪达相隔几步远的身后。 李时雨不是左撇子，他的惯用手是右手。 只是当年刚和汪达一起出来闯荡时，他考虑到如果右手在打斗中脱臼或断掉，左手不能很好的续用狩猎刀，所以这些年李时雨两只手交替使用，现在无论哪只手都能将狩猎刀使用的非常出彩。 铁甲和皮靴踩在冻雪上。 呲啦。 咔嚓。 是两道不同的声音。 随着两人越来越靠近山洞，汪达才第一次完全观察到这个山洞洞口的阔大。 这是个嵌在一座山体上的山洞。 洞口高近二十米，巨大的洞口和漆黑的内部组合在一起宛如巨大冰龙张开的深渊大口，那些刀削般倒悬的石刺就是冰龙的獠牙，随时能将擅闯者的骨头咬断。 山洞并非笔直向里延伸。借着天光，汪达观察到这个洞穴在大约三四十米左右就朝左拐，他与李时雨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没有那些“巨大生物”的身形。 那些家伙应该藏在更里面的位置。 内里铺垫着冻雪，上方上面分布着巨大的野兽脚印，就是那些家伙的脚印。 第173章 试探 两人停下脚步。 “时雨。”汪达没有回头，他望向山洞内部对李时雨说道，“我没有看见那些家伙的身影。” 后方的李时雨同样如此：“是的，汪达，我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别忘了遗迹。” 是的，遗迹。 两人相隔山洞足有二十米远，是安全距离，远远向里观望。 不过都站上好长一段时间，汪达也没有感受到自己被遗迹能量影响：没有头昏脑涨、没有听见声音、没有看见幻影诱惑他们、自然就没有看见第二个李时雨。 已经这么靠近山洞，按他们推测的正常情况来说，现在他们是会更受遗迹能量的影响。 汪达很困惑。 难道遗迹也和那些“巨大生物”一样进入了休眠？ “时雨，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呢，你有看见幻影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李时雨摇头，“似乎是安全的？” 奇怪。 之前他们在暴雨中探查时，越往山洞方向走不是越会受其影响吗，戈拉克和黑绍不就是被遗迹能量影响被迫往这个方向走来的吗。 当时三个人也确确实实看见或听见幻影。 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时雨想不通。 汪达指指前方：“再往前走走吗？” 李时雨点头默认。 两人继续向前。 作为大后方的瑞文西斯挑眉：“季阿娜，刚才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只调查山洞洞口。对吧？” “是的，瑞文西斯。” “那俩家伙怎么还在继续向前走？不要命了吗。” 瑞文西斯有些气闷。 季阿娜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她将箭矢搭好，拉弓，蓄势待发：“瑞文西斯，你赶紧用你的风魔法给他俩传话。让他们给点反应，观察他们是不是被蛊惑了！” “好。” 瑞文西斯不继续说些什么，赶紧朝着汪达和李时雨的方向用风魔法传去同一句话。 下一秒，汪达和李时雨的耳中皆听见瑞文西斯的声音：“汪达，李时雨。如果你们没有被幻影蛊惑的话，转头向我们的方向挥手。” 两人照做。 看见两人的反应，季阿娜缓缓松开弓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和现实的弓弦一样松了下来：“看来不是被蛊惑，是他们自己想要继续深入探索。” “你刚才说他们被蛊惑真是吓到我了，季阿娜。” 瑞文西斯捂着心脏，还能感受到它在怦怦直跳，略带紧张地朝着山洞的方向望去，看着两个男生的动作，她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他俩怎么还继续往里走，真不要命了啊。” 季阿娜抿嘴，碧绿色眼睛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两人身上。 汪达和李时雨还在慢慢往前走着。 季阿娜想。这应该是他俩共同的决定，有李时雨在，汪达不会这么莽撞。 季阿娜问瑞文西斯一句：“瑞文西斯，你能维持土魔法的保护同时用风魔法监听他俩的对话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季阿娜，我的魔力恢复速度没有这么快。” “上等回复药剂没了吗？”季阿娜问。 上等药剂的效果比普通的魔力回复药剂好太多，能够迅速回满魔力。 瑞文西斯面容苦涩：“我身上真没有。上次在魔王堡我把仅剩的两瓶都给了布瑞德当报酬，之后一直没有去魔法师之家进行炼制，胡尔德拉卡没有魔法协会，我根本没有炼制台去炼药。” 坏了。 季阿娜望向还在继续深入洞穴的两人。 “瑞文西斯，使用风魔法监听他们吧。”季阿娜看向那两人，“之后出现特殊情况我来应付。” 有季阿娜的保障，瑞文西斯点头：“好。” 随后，她使用风魔法对汪达和李时雨进行监听。 这是能随时保障他们不会真的被幻影蛊惑的保险栓。 现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能做的唯有相信汪达和李时雨的判断，心中祈祷他们不要遇见什么事。 汪达问李时雨：“时雨，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认为我们被蛊惑了吗？” “汪达，我们一开始商量的是只调查山洞附近的区域。按照行程今天并不用调查山洞内部，她们认为我们被迷惑住也是有理由的。” 李时雨发现额前的发丝随着微风开始飘荡。 明明刚才一点风都没有。 这不是山洞内部吹出的风。 “汪达，现在瑞文西斯正在用风魔法听我们俩之间的对话。”李时雨望向身后，“是在防止我俩被蛊惑。对吧，瑞文西斯。” 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瑞文西斯说的。 远处的瑞文西斯点头。 李时雨太敏锐，这都能被发现。 听见李时雨的话，再结合瑞文西斯的魔法，汪达知道这是她们在保护他们。 心中向两位女生道谢。 他们的脚步放的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被他们走了近三分钟，最后他们来到洞口前，下一步就能正式踏进山洞的阴影之中。 李时雨拉住绳子，阻挡汪达继续前进的步伐。汪达的后背感受到一股拉力，一个身体不平衡差点把他拉倒。 “等等，汪达。不要贸然进去，万一这里能感受到遗迹能量我们会来不及做出反应。” “我们和刚才一样先观望？” “是的。我们还是站在这里，确认安全再往里走。” 李时雨行事谨慎，步步为营。 瑞文西斯将这段对话同步告知给季阿娜，季阿娜点头表示听见。 季阿娜：“有李时雨在汪达身边我就不会太担心他俩的情况。” 瑞文西斯笑起来：“如果没有李时雨，汪达现在擅闯进去，早就被‘巨大生物’吃掉啦！” “盼点好的吧，瑞文西斯。汪达的身份算是我们的队长。” “哦，好吧。那我换个说辞。”瑞文西斯想了想，“没有李时雨，汪达就早被蛊惑啦！” 嗯？ 季阿娜苦笑。 这也没好到哪儿去吧。 和先前一样，在洞口前站了好几分钟，两人身体依旧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看到所谓的幻影。 看不到幻影是好事。 但李时雨心中开始感到隐隐的不安。 头盔下，汪达声音闷闷的，他问：“时雨，我们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情况发生。要不要试试继续往前走？” “可是，我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李时雨皱眉，僵在原地。 “奇怪？”汪达掀起面罩，想要听清李时雨之后的话。 “这种奇怪的感觉前几天就有。在黑绍给我们提供完他所知的情报后，我猜测出的结果很多都不能强行联系在一起，这让我总感觉自己忽略了哪一点。”李时雨揉揉太阳穴，“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李时雨说的云里雾里的，不止汪达，比汪达更聪明的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听不懂。 瑞文西斯困惑：“李时雨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用脑过度导致的头痛？” 季阿娜却摇头道：“李时雨的判断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我相信他的猜测。” 好吧，季阿娜都这么说。 为掩饰尴尬，瑞文西斯再次拿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喝下：“那我也相信他。” 耿直的汪达拍拍李时雨肩膀：“时雨。我们往里走不就知道了？” 汪达说的没错，只有继续前进才能知道问题的答案。 于是李时雨咂咂嘴，探出右手将汪达的面罩帮他扣下：“那走吧。瑞文西斯，请随时注意我们的情况。” 瑞文西斯在远处点头。 两人踏入山洞阴影，正式进入山洞内部。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阴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汪达感觉一进入山洞浑身上下就开始发冷。 明明自己今天穿的很厚啊，两件毛衣呢！ 另一边的李时雨也是这种感觉。 从外看山洞时只是心中发毛，进入山洞后便觉得它阴森可怖，两侧的岩石黑的就像能渗出黑水。 走上一会儿。 汪达突然放慢脚步。 “时雨……” 汪达声音带着疑虑。 “你怎么走到我前面来了，你是看见前面有什么吗……” 李时雨注意到汪达这话的不正常。 什么前面，自己不是始终跟在汪达身后吗？！ 坏了！ 李时雨反应过来。 汪达这是看见幻影了！ 李时雨现在还没看到那个所谓的小孩子，他迅速拉着汪达的绳子向山洞外撤。 当他转身时，他发现了。 山洞口，站着那名小孩子。 小孩子逆着光，身前一片漆黑，什么特征都看不清。 强忍住自己探寻真相的好奇心，李时雨将头埋下，拉着汪达往后跑。 “不要被迷惑，汪达！” 李时雨试图唤醒汪达。 “啊……” 汪达跑得并不快，没有那种焦急的求生感，他的步伐僵硬，仅仅是凭借本能跟着李时雨。 他已经陷入幻境中了。 李时雨无法深度思考那个假的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汪达就这么迷住了！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回身给汪达一拳用痛感让他回神，更何况他自己面前也有一个幻影，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让自己也被迷惑。 离山洞口仅有十米远，短短的距离却让李时雨感觉这段长度被无限拉长，怎么样也无法跑不过去。 一边拖汪达往外跑，一边心中默念：不要和我说话、不要和我说话…… 瑞文西斯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两人皆注意到不寻常之处。季阿娜发现李时雨突然拖着汪达努力向外跑，她极好的视力能看出汪达动作的不自然。 她立刻拉弓，箭头对准汪达身后。 李时雨即将彻底离开山洞，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那个小孩的一双鞋和裤腿。 他们俩擦肩而过。 小孩用他雌雄莫辨的童声叫了他的名字。 “李时雨。” 李时雨心中惧怕这个声音，他毫不留情地狠狠咬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痛感令他面容狰狞，也令他精神清朗不少。 没有对呼唤自己名字的孩子作出任何回应，李时雨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他终于拉着汪达逃出洞穴。 就在李时雨和汪达跑出山洞二三十米远后，季阿娜眼尖地看见一个小小的什么东西在山洞中耸动，它与黑暗的地面和石壁融为一体。 瞄准那个移动的物体，季阿娜松开弓弦。 嗖—— 破空声在李时雨侧方响起。 “吱——” 身后的洞穴中传来一个生物尖锐的叫声。 李时雨想着可能是他们要调查的“巨大生物”，迅速转身往洞穴中看去。 没有“巨大生物”。 他的眼睛在洞穴所有地方都搜索一遍，最后定位到季阿娜箭矢后的白色羽毛后，才看见什么东西拖着箭矢一耸一耸地跳进洞穴深处，左拐后消失不见。 这是他们要找的“巨大生物”？ 它一点也不巨大，目测只有一个锅的大小。 除此之外，洞口的那个小孩子也不见了。 李时雨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 如果他们两人都被迷惑住愣在原地，是不是就会被刚才季阿娜射中的家伙偷袭？ 在思考的过程中，李时雨的舌尖逐渐感到火热和刺痛，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口腔，他不得已将舌头伸出处于寒冷的环境下才好受一些。 第174章 环境 汪达似乎刚刚从幻影中清醒，因为晕眩感，他使劲晃着脑袋使自己清醒过来。 随后抬头，就看见把舌头伸出来的李时雨。 “时雨？！” 压制住想要帮李时雨舌头托回嘴里的冲动，汪达掀开面罩，凑上前，仔细观察李时雨的舌尖在流血，他的语气焦急：“时雨，你怎么了。” 李时雨无奈转头回看汪达，随后拉着绳子带着他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所处的方向走去：“回去再说。汪达，你刚才被幻影蛊惑了。” “啊！？” 看汪达反应，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假的李时雨所蛊惑。 陷入幻境的人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又得到一个新的线索。 “我以为那就是你，时雨。”汪达描述着刚才他所看见的情况，“你突然走到了我的前面，而且那个你身上绑着绳子，就没怀疑过。” “这假的我真聪明。还会根据当下的情况进行投影。”李时雨感慨。 “时雨，你的舌头没事吧？” “瑞文西斯的魔法都能治好的程度。没事。” 李时雨的舌头始终伸在外面，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受伤的事情，更何况这个伤口还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他现在心中隐约知晓自己忽略的究竟是哪一点了。 需要立刻告知给同伴们。 眼瞅着汪达和李时雨正在往回走，季阿娜放弃将第二支箭矢抽出来的动作，全身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下来。 “瑞文西斯，他们回来了。中止你的魔法吧，不要白白消耗魔力。” “我听见李时雨说要回来就已经收起魔法了。” 季阿娜点头。 细细回忆。 刚才她很确定自己的那支箭射中了一个什么东西，之后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背着她的箭往山洞里跑去，她们站着的这个小山坡无法看清洞穴全貌，就连那支箭都是擦着山洞边缘射进去的，在彻底看不见箭尾的羽毛后季阿娜依旧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稍后问问李时雨好了。 李时雨是伸着舌头回来的。 舌尖已经停止出血，瑞文西斯可以治疗皮外伤，这种小伤口可以很快就能治好。 在瑞文西斯念水魔法咒语给李时雨进行治疗时，季阿娜问他们俩：“你们刚才在山洞遇见什么了吗？” 李时雨现在这个情况无法说话，他用眼神示意汪达先回答。 为了更好的让其他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汪达费力将头盔取下，如实汇报刚才的情况：“一开始我们站在山洞口时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有看到幻影。进入山洞后，应该就走了一小段路程，我就看见了时雨突然走到了我面前，因为他身上有绳子所以我没有怀疑过他。” 很快，李时雨的舌头治疗好了。 他用上唇顶顶舌尖，伤口处感受不到新鲜的铁锈气，稍微活动一下，长时间露出的舌头已经变得冷冰冰，放在嘴巴里的一瞬间李时雨无法清晰吐字。 “谢谢你，瑞文西斯。” “只要今后做饭不要突然放辣椒就好。”瑞文西斯笑。 她真的很讨厌不知情况下莫名出现在饭里的辣椒。 “哈哈，我会的。” 季阿娜对汪达说的话产生质疑：“所以，当时出现在你眼前的李时雨是幻影吗？” “是的。在我们逃出来后时雨告诉我的。” 李时雨讲述当时他所看到的情况：“进入山洞后，全程我都没有走到汪达的前面，始终都在他的后方，之后他就突然说了句我走到他前面，我就意识到汪达一定是被幻影迷惑了。情况不对，然后我就拉着他赶快向外跑。” 原来是汪达被迷惑李时雨才拉着他往外跑的。 季阿娜发现一个疑点：“明明下暴雨那天你们在山洞外也有看见幻影，怎么这次幻影出现的时间这么晚……不应该。” 季阿娜心中也产生“遗迹有自我意识”的猜测。 李时雨继续说下去：“我拉着汪达逃跑时，没有时间去打他一拳唤醒他，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也看见了幻影。还是那个小孩。他就站在洞口，我知道我不能去看他，所以我是埋着头跑的，路过他身边时小孩叫了一声我的全名‘李时雨’。我没有回应他，之后我就带着汪达跑出来了。” “又看见那个小孩子了？”瑞文西斯惊。 她真的很好奇李时雨看见的那个小孩子到底是谁。 “现在先不要纠结小孩子的事情，瑞文西斯。”李时雨提醒她找准当下事情的重点，“之后解决完所有事情再讨论。” 知道那个小孩的身份对于现在的任务来说没有半分推进作用，李时雨不再好奇到底。 瑞文西斯答应：“好吧。” “小孩叫我名字时我怕我被那道声音骗去，就咬了舌尖让自己清醒。虽然我的血不像黑绍那样能实现愿望吧。”李时雨苦笑，“将汪达带出来后，他应该就清醒过来了。” “汪达。”季阿娜转头问他，“你还记得从你看见李时雨走到你身前一直到你清醒后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吗。” 汪达点头：“我记不得所有对话内容，但是我看见幻影后那个幻影就一直和我聊天。他嘴里说让我放松心情、不要紧张，等我清醒后就发现我已经站在山洞外，脑袋昏昏沉沉的，不过昏迷感很快就没有了。之后我就看见时雨的舌头受伤了。” 季阿娜明了：“说明你在被幻影蛊惑后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李时雨补充一个细节：“我拉着汪达往外跑的时候，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也不自觉地跟着我。” “所以当时汪达的身体保持着肌肉记忆吗？”瑞文西斯推测。 季阿娜：“应该？不过汪达刚才的行为，就像一个听话的傀儡。” “噫。傀儡。”汪达面上厌恶。 成为傀儡一点都不好，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随自己的想法。 汪达厌恶傀儡。 季阿娜想到之后射中的那个东西：“还有一件事，李时雨。我将箭射出去后我有发现你回头看了一眼，当时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就是我射中的那个东西。” “有。” 瑞文西斯和汪达被季阿娜和李时雨的话吓一跳。 瑞文西斯想。刚才季阿娜的箭真的有射中什么吗！她以为那只是季阿娜为了掩护汪达和李时雨向山洞里射的一发带有威胁意味的箭矢。 李时雨回忆：“山洞里的光线不好，那个东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我的确看见它顶着你的箭逃进山洞更深处了。” 他的手里比划着，就像手里捧着一个西瓜。 “我推测它就这么大。和兔子一样，逃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长什么样我也没看见。” “这么小？”季阿娜皱眉。 山洞里的不都是“巨大生物”吗，暴雨那天好几个人都有看见，且“巨大生物”的体型比大首还要大，这绝对是事实。 怎么可能会这么小？ 瑞文西斯也不明白，怎么他们想象的“巨大生物”就只有这么小一点。 汪达手中重复李时雨刚才手中的动作，自己比划了一下：“‘巨大生物’的幼崽？” “不清楚。或许是。”李时雨说。 季阿娜：“只有再见一面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啊。 李时雨惊觉。 有一点自己忘记说了。 于是他说出之前自己的假想：“我和汪达在山洞前没有看见幻影，一进入山洞后就看见了。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联系。” 瑞文西斯不解：“联系？难道不是我们猜测的越靠近山洞受遗迹能量影响越大吗。” “不。不是这样的瑞文西斯，我想到了另一种情况。” 李时雨耐心向众人解释：“你们看，即使现在的我们站在距离山洞这么近距离的位置，我们不也是没有看见幻影吗。几天前，戈拉克还有黑绍都在营地看见了幻影并且那些幻影化作他们最想见到的人，诱骗他们一步一步来到这个山洞。这不就说明距离对幻影出现在哪里都不是问题。” 确实。 如果按照之前他们的猜测，现在他们四人一定是中了幻影的道了，可是现在一点事没有。 “是的。”季阿娜点头，“所以李时雨，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可能产生幻影的前提条件是环境。” 环境？ 另外三人困惑看向彼此。 一向能跟上李时雨思路的季阿娜也不明白，李时雨为什么要说产生幻影的条件是环境。 李时雨知道三人现在很懵，其实他心中也无法百分百肯定自己这个猜测是对的。 口说无凭，实践出真知。 “各位，我需要再去一次山洞，验证我心中的猜想。” 汪达：“时雨，你想验证的猜想和你说的环境有关吗？” “是的。如果和我的猜想一样，那我们只有进入山洞才会看见幻影，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获得更为可靠的情报，杨天宇和我们才能以此制定之后的行动方案。” 尽管不明白李时雨想要验证什么，但在场的大家都非常相信李时雨的判断。 他在队伍中是斥候。 此前任务中出现对目标不详细的未知情报时，都是他去收集相关信息，每次收集回来的信息刚好弥补了他们对于目标未知的一面。 且李时雨从未出错。 论直觉，队伍里没有人比他更可靠。 调查情报这件事，就放心交给他吧！ 汪达指指山洞对李时雨问：“时雨，那我们还要再去一遍山洞吗。现在？” 面对汪达的询问，李时雨却是扭头看向瑞文西斯：“稍等。瑞文西斯，你的魔力大概还有多少。” “还有一半多吧。那个土属性的保护魔法真的很消耗我的魔力，用来听你们说话的风属性魔法实际消耗的很少，都赶得上我制作一个‘燃烧的泥土巨人’了。” 是上次瑞文西斯在海诺尔国家宴会厅施展的大型组合魔法。 这个保护魔法真的很有用。 明白情况的李时雨说道：“那之后就不用给我上那个保护魔法了。瑞文西斯，我想那些家伙不会突然冒出来对我的脖子咬上一口的。我担心刚才那种东西可能还有更多，到时候你可以用魔法远程支援。” “不行！” 瑞文西斯跳起来，坚决反对：“李时雨你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我的魔力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你不可能比我更懂魔法。” 瑞文西斯很担心没有护脖的李时雨的安全。 “啊……” 确实是他过于谨慎的性格能说出的话。 李时雨哑然。 季阿娜拍拍李时雨：“这不还有我的弓嘛。” 她在让李时雨放心瑞文西斯上的保护魔法耗费魔力这件事，她也可以及时远程支援。 李时雨无奈答应：“好吧。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走吧！” 汪达把头盔戴好后再次扣上面罩，瑞文西斯再次给李时雨施展保护魔法，季阿娜再次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 第175章 小孩 做好所有准备，李时雨带着汪达再次出发。 此回他们就不像第一次那么生疏，李时雨让汪达不用太紧张前面的路程，根据他的推断在正式进入山洞前都会是安全的。 “为什么，时雨？和你刚才说的‘环境’有关吗。” “是的，但这总归是我单方面的猜测。汪达，这次我们要做的不就是来验证我的想法吗？” “我相信你时雨！” 汪达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很相信李时雨说的“进入山洞前都是安全的”：连武器都没握在手上。 不是这种信任啊。 顿感无语的李时雨将他的盾从背后解开，递到汪达身前：“我说过，只是猜测，安全措施还是得做好。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啊，好吧。” 汪达只好接过盾，拔剑，继续向前走着。 一直到他们走到山洞前的这段距离都非常安全，没有幻影出现，这和李时雨的猜测一样。 两人站在山洞前，和先前一样望向山洞内部。 “接着呢，时雨？如果按照你的猜测，接着我们会遇见什么。” “在我们进入山洞后不久就会看见幻影。”李时雨望向山洞内，这么说道，“那些幻影会试图和我们搭话，只要我们同他们说话就中了它们的陷阱。” 远处，瑞文西斯用风魔法监听着，顺带将李时雨说的这段复述给季阿娜。 “进入山洞就会看见幻影……” 季阿娜在深思李时雨为什么会这么说。 虽说刚才他们的情况也是在山洞内部看见的幻影，但李时雨怎么能确定他们一定只会在山洞里才能看见呢。 李时雨有提到“环境”…… 不行，现在不能过多思考。 季阿娜已经看见汪达和李时雨准备进入山洞，她得赶紧回神，提高警惕，万一他们俩又遇到那种会动的不知名的小东西怎么办。 但是，环境…… 季阿娜还是忍不住去观察，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如果与环境有关，那么山洞内外最大的区别包含有雪地的部分和没有雪地的部分、光线的明亮与黑暗。 明亮与黑暗…… 就是这个！ 她意识到李时雨说的环境是什么了。 季阿娜按捺住得到答案后喜悦的激动，她来不及告诉瑞文西斯。因为现在关注汪达和李时雨的处境尤为重要，瑞文西斯的魔力可能随时都会消耗光，她的魔法无法及时支援他们，当下主要靠自己掩护他们的安全。 汪达问出心中的疑问：“那我们不和他们搭话就不会上当了吗？” “也不是，汪达。之前麋鹿和戈拉克不就在第一次见到幻影后立刻陷进幻境中了吗，麋鹿有说过他没有与幻影搭话，只是单纯的看着那个幻影而已。” “对啊！” 是有这个情况。 “能不看就不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李时雨拽拽绳子，汪达感受到腰间的紧绷，“明白我的意思吗，汪达。” “知道了，只要看见幻影就和时雨你刚才一样低头或者咬舌头就好了。对吧。” 李时雨认为汪达没完全明白。 算了，知道低头和咬舌头也好，至少不会和刚才一样被骗走。 两人做好心理工作，准备再次踏入山洞。 “汪达。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知道吗。” “明白。” 所以之后要是看见李时雨出现在自己身前，那就一定是假的。 汪达左手持盾侧放在身前，右手拿剑，先李时雨一步踏入山洞的阴影之中。 两人这次前进的速度比第一次更慢。 每一步都更加谨慎。 汪达始终盯着自己的正前方，李时雨趁此机会观察四周的环境，试图找到与黑色石壁稍微有些不同的地方——实际上他在寻找和刚才一样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生物。 但很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山洞里面太黑了，肉眼完全无法发现哪里有异常，或者自己的动态视力没有季阿娜和杨天宇那么强，如果是他们就能一眼看出哪些地方不对劲。 与第一次进入山洞时一样，汪达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就在他在头盔里呼气想要暖暖自己冰冷的鼻头时，他又一次看见李时雨领先他一步走到前方。 假的！ 汪达迅速闭眼低头。 前方的李时雨对汪达说道：“汪达，你头晕了吗？” 汪达不回答，他拽拽腰间捆绑的那个绳子，绳子延伸的方向是自己身后，绝非前面。 假的！ 真的在自己身后呢！ 汪达现在在想如果现在和身后真的李时雨说话，是不是变相就和前面假的李时雨说话，然后他就会不可避免的被前面的李时雨所蛊惑？ 应该会这样。 汪达现在什么话都不敢说，也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用鼻腔发声，和耳膜共振，这样他在整个头盔里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长鸣。 所以现在李时雨奇怪地发现汪达埋着头，从他身上发出蜜蜂的嗡鸣。 “汪达？” 李时雨试图呼唤汪达的名字。 汪达不为所动。 这算又被迷惑了？李时雨怀疑。但好像不是被迷惑的症状，因为汪达低着头。 为了验证猜想，李时雨拽拽绳子。 之后，他看见汪达和他一样也拽了拽绳子。 看来还有自我意识。 那么也很好推测了，汪达又看见自己的幻影了。 这和他的猜想一样：能在山洞里看见幻影。 尽管如此，李时雨依旧没有看见那个神秘的小孩。 这次的他还是在山洞口吗？ 李时雨回头。 没有。 山洞口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 李时雨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左手的狩猎刀差点没握紧从手掌滑落。 出现了！ 声音就在他身后！ 李时雨心跳加快，他深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狩猎刀就往身后刺去。 空的，什么都没有砍到。 “你在做什么？” 声音再次出现在了身后。 李时雨这次什么都没做，他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汪达。 汪达还在自己面前，看来自己没有陷入幻境。 不能拖下去了！不知道幻影之后还会做些什么，得赶紧逃出去。 李时雨拉着绳子，打算拉着汪达往回跑。 绳子断了。 原本想要使力的李时雨感觉手上没有拖拽重物的感觉，他被自己太过大力的预备动作踉跄地往前走几步，好不容易找到重心才没有跌倒。 糟了！ 李时雨赶紧回身，伸手想要抓住汪达本人往回跑。 可汪达不在那里。 洞穴还是那个洞穴，可周围空无一物。 李时雨原本高频率跳动的心脏突然停了那么一瞬。 怎么会？ 不见了…… 汪达不可能突然离奇消失。 李时雨愣愣地往下看，手上握着的那个断掉的绳索，断口十分平整，这绝非自然断裂。 “哈……” 李时雨闭眼，长长地叹一口气。 重新找回自己的正常心率。 他明白。 现在的自己已经陷入幻境中了。 他打算和先前一样去咬舌头使得自己意识清醒，但发现无论怎么咬，舌头都咬不破，自己舌头的质感就像一块坚硬的橡胶球。 去找狩猎刀打算给上自己一刀，发现始终握在左手的狩猎刀也没了踪影，爷爷做的刀鞘也没有摸到，它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看上去这个幻影是不会轻易放他出去的。 现在李时雨能做的只有相信外界的同伴能发觉他的异常，就算汪达没察觉，季阿娜极好的视力也一定在远处发现自己的异样。 来都来了。 李时雨想。那就，稍微探索一下自己想知道的其他答案吧。 他说服自己接受虚拟的现实，随后睁开眼睛。 和刚才空无一物的黑暗环境不一样，自己已经不在山洞中了。 刺眼的光明让李时雨的眼睛很不适应，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才能完全睁开眼睛观察周围。 自己这是回到了这些天梦境出现的最后一幕：是他和汪达离家走在那条田野间的小路上，预料之内，本该和自己一起的汪达此时也不在身边。 幻影还会凭空制造令人沉沦的幻境吗。 又得到一个新的线索。 李时雨环顾四周。 田野里种的全是玉米，它们还在生长，大片大片的绿色接受着太阳的灼烧，它们的茎杆已经结穗，花丝从顶端抽出，已经完成了授粉，过不久就能成熟收获。 确认一遍，和他梦里的环境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小孩就在这片玉米地中吗？ 李时雨朝着四周大喊：“你是谁？你在哪儿！” “这里。” 有人用东方话回应他的西方话。 没有口音的东方话。 李时雨循着声音回头，望见小孩坐在梧桐树的一枝伸出的粗壮枝干上。 他在梦里时一直都在这里吗？ 李时雨回忆。梦中的他确实没有去注意那棵突兀的梧桐树。 小孩的两条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充满童真的孩子动作。碧绿的梧桐树叶刚好遮挡了他的面庞，无法从树叶缝隙中看清他的真容。 唯一得到的信息是衣服这次李时雨有看清，小孩的穿着是李时雨从未见过的样式。 和他见过的所有国家的衣服样式都不一样。 似乎更为轻便，更简单？ 李时雨试探地问他：“你就是我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幻影吗。可我并不认识你。” 虽然腿仍是晃着的，小孩语气却在认真回答：“我并非这些天你们所看见的那个骗人的幻影。我是此间真实的存在。” 不是幻影，是实体。 而且他还知道这些天他们的行程？ 李时雨喜欢稀奇古怪的故事不假，可他实在不希望这种离奇故事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孩抬手驱赶树荫间的蚊虫：“李时雨，只有现在你在这个场景所看到的我才是真实的我。其余你所见到的我都是虚伪的我。” 李时雨警惕：“你什么意思。” 小孩的声音非常童真，难以分辨其真实性别：“幻影是不会特意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他张开双手，意思想让李时雨看看周围的环境。 看着小孩危险的动作，李时雨心里为他捏一把汗，下一秒要是他一个没坐稳就会从那棵梧桐树上掉下来。 话虽如此，可这种令人无法掌握的被操纵感，李时雨着实顿感无力。 他的意思是，是他特意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吗？ “你到底是谁……” 现在的李时雨能做的只有重复这个问题。 小孩诚实回答：“不好意思。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什么叫‘现在’？” “以后你就会知道。” 那种无力感在李时雨心里更甚，好像什么他都抓不住。 小孩顿了顿。 “你的朋友们都在救你呢。在我们下次重逢前，不要死亡。李时雨。” “什……” 话还没说完，李时雨突然感觉脑袋开始晕乎，喉咙里没有力气再去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即使想靠坚定的意志强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可架不住这次的晕眩感非常强烈，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在倒下去的时候，李时雨还能隐约听见小孩在对他说什么。 听不清。 唯有几个词汇涌入李时雨的耳朵：怀恩、天使、怀表…… 彻底失去意识前，李时雨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怀恩是怀表里的天使吗。 第176章 失忆 李时雨努力使自己睁开眼睛，发现此时的自己已经躺在床上，昏暗的环境，眼前是帐篷的顶部。 很熟悉，这是他们这些天休息的营地帐篷。 怎么就回来了…… 李时雨试图让自己做点动作，却发现左肩传来剧痛，忍不住“嘶”一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发现自己身着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左肩处还紧急做了包扎。 一个人影迅速从床下窜到李时雨身边。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仍在躺着的李时雨艰难偏头看去。 是戴着面具的杨天宇。 杨天宇背着手走过来，围着李时雨转一圈，最后才用东方话问他：“身体其他地方没什么大碍吧。” 和话本中大多数不明当下现状的主角一样，李时雨开口第一句就是：“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记得吗。” 李时雨摇头：“不记得。我的左肩膀是受伤了吗，动一下就很痛。” 当然是受伤了。 “据胡人还有季阿娜所说，你们昨天在山洞中遭遇了不明生物的袭击。你的双腿同时被什么东西咬住，还有个家伙窜到了你的脑袋上抱着你的脑袋咬向你的脖子，发现脖子咬不动就退其次咬了你的肩膀，你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 啊…… 又是失血过多昏迷。 怎么和魔王堡时一样。 直到杨天宇说到双腿，李时雨才感受到从双腿传来的痛感。 那说明自己的右手和腰背没有问题，对吧。 李时雨用右手强撑着自己努力坐起来。 “果然。” 坐起来后他一眼就看见自己肿胀的小腿。 用内力查看全身的身体状况：没有中毒现象，和杨天宇说的一样，两个小腿还有左边肩膀被什么东西咬了，甚至左边小腿骨还断了。 竟然，真的有去咬脖子。 李时雨惊魂未定，右手摸摸自己的脖颈。 完好无损。 谢谢你，倔强的瑞文西斯。 杨天宇见他在确认自己的身体情况，继续道：“伽普瑞卡昨天和麋鹿、二十四一起去了恰万卡索国家大图书馆，走之前他就说要待上两天，今天晚上才会回来。你暂且先忍着痛，用内力延缓一下，等他回来。” 李时雨苦笑：“行。” 李时雨从杨天宇口中侧面得知了昨天的情况。 在汪达看见幻影后，他让自己陷入一种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状态中，中间有次能感觉到李时雨在身后拉绳子，作为回应他同样拉绳子回应。 很久之后他感觉绳子瞬间绷直，汪达冒着被幻影蛊惑的风险迅速回头看去，发现李时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什么东西在袭击李时雨，汪达用剑驱赶后扛着李时雨就往回跑，之后还能行动的三人赶紧去找远处戈拉克，戈拉克是跑着将四人带回来的。 听完杨天宇描述的情况，李时雨搓着下巴。 杨天宇站在他身边。 作为敌人被监视的安德烈他们现在就在篝火边，杨天宇从这里能瞥见他们的一举一动，也能听见他们会说的话，所以并不着急回到他们身边。 半晌，李时雨皱眉：“我被什么咬了吗……” 杨天宇将季阿娜所看见的也告诉给他：“季阿娜说看见有东西咬你，当时胡人没有任何反应，你在反抗，很快一个东西窜到你的头上抱着你的头，从季阿娜的角度只能看见它在撕咬你。季阿娜射中脚下的两只，头上那只她说担心拉力太大会将你的脑袋一起击穿。” 李时雨很快了然：“袭击我的应该就是季阿娜第一次射中的那种东西。” 结合李时雨说话时透露的记忆纰漏。 杨天宇问道：“你对这段记忆全无印象？” 李时雨苦恼：“没有。一点也没有。” “疼痛都没有在你脑子里留下印象……” 能把腿骨咬断，应该能感受到肉体上的痛感。 “但是我现在动一下就很痛。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痛彻心扉的痛感当时应该也很剧烈。季阿娜有看见我在反抗，说明我对当时是有反应的，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时雨想要拼命回忆，想来想去都还是发现自己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就像谁刻意将他这段记忆抹除了一样。 可是，季阿娜和汪达他们都有看见，现在出现在自己身体上的伤口也绝非空穴来风，他是真的被怪物袭击了。 好奇怪。 难道是倒下后磕到脑袋，导致的短时间失忆？ 李时雨探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只有上次汪达玩水果刀时留下的长疤还在发间藏着，其他地方没有出现新伤口，也没有摸着就感觉疼痛的地方。 杨天宇：“你的记忆是从哪里断开的。” “我想想……” 李时雨脑子里还记得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和汪达打算第二次进入山洞一探究竟，在山洞外两人的所有对话都能记得，记忆卡在了他们彻底进入山洞前最后一个对话。 “‘汪达，我一直都会在你后面，知道吗。’” “‘好。’” 记忆戛然而止。 接着就是感觉脑袋非常昏沉，发现自己从床上醒来。 “你的意思是说，从进入山洞开始直到刚才这段时间里，你什么记忆都没有。”杨天宇问。 “嗯。就这段时间的记忆在我脑子里一点都没有。” 虽然忘记了自己进入山洞的记忆，但李时雨很能肯定自己与汪达会在那个对话后进入山洞。 难道真的是磕到脑袋了？ “你的失忆症状也是遗迹的影响吗。”杨天宇猜测。 李时雨摇头：“不好说。” 说不定是呢。 杨天宇：“现在唯有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类似的丢失记忆的情况发生。季阿娜他们今天正常外出执行调查任务，和伽普瑞卡一样晚上才会回来。” 杨天宇肯定李时雨是不会撒谎的，在他面上显露的困惑不似作假。 杨天宇也有发现，这半年相处下来李时雨虽然看上去和外表一样高深莫测，其实他有在很努力在向外界展示真实的自己，尽可能让自己没有任何秘密——这是受汪达的影响。 “好吧。”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方法。 李时雨无奈。 现在他动不了一点，所幸这次的情况比在魔王堡里好一些，只是失血加左小腿骨骨折，没有上次大首将自己摔出去直接五脏六腑俱损。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哈哈。 检查完李时雨的情况，与他对完所有信息差，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于是杨天宇原路返回跳下去继续去监视安德烈他们。 李时雨一个人坐在大大的拼接床上。 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属于伤患，能做的唯有感受三处传来的疼痛和等待伙伴们完成任务回来。 李时雨小心将自己放倒，躺在床上。 望着帐篷的顶部，他想。怎么自己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呢。 难道真如杨天宇所说，这是遗迹能量增强将他的记忆抹除了吗？ 还有，昨天在山洞口见到的那个小孩子究竟是谁，他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从他身边经过时喊了一声自己的全名。 现在脑子里汇聚的有关那个小孩的信息，除了童真的声音和四五岁孩童的身高，就只有他对自己说的没头没脑的三句话：“你真的想好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李时雨”。 能推测出他一定认识自己。 这样一来，为什么自己不认识他呢？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李时雨的精力没有以往那么旺盛，安眠神总是让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直到感觉到一股什么力量在自己体内各处窜着，这种不适感令他从睡眠中醒来。 发现伽普瑞卡和汪达就坐在自己身边，汪达不停地在问伽普瑞卡他的治疗真的没问题吗，说他都看见这些黑雾钻进耳朵鼻子里去了。 “这真的是治疗魔法。汪达，只是视觉效果很差容易被怀疑。” 显然，伽普瑞卡对于别人质疑他的魔法已经见怪不怪，非常熟练地应对着汪达的各种问题。 得到答案的汪达还是着急：“伽普瑞卡，你这黑色的雾气钻进时雨的身体里，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毕竟他还会那种神奇的东方力量，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力量会不会在他体内产生排斥。” 原来在自己体内乱窜的那个力量是伽普瑞卡的魔力啊。 见两人没有注意自己有醒过来，李时雨将眼睛重新闭上，感受着那股魔力。 仔细感受发现魔力并非在自己体内乱窜，而是在探索。 它们在各处游走发现哪里有损伤，先是发现左肩，然后大量魔力涌向左肩，残存的魔力继续在自己体内游走着，自上而下，直到发现小腿也有损伤，剩余的魔力也迫不及待涌向那里。 魔力是这样治疗的。 和净化之力直接瞄准一点然后进行针对性治疗不一样。 汪达和伽普瑞卡的对话仍在进行。 好奇宝宝汪达继续问：“伽普瑞卡，你的黑暗魔法真的没有副效果吗，比如时雨会和你一样头发变得更黑。” 他还记得伽普瑞卡之前对瑞文西斯说的话。 “那天我说的那句话是玩笑，汪达。那是我在逗学姐，不要当真。” 伽普瑞卡的语气非常无奈，一边念咒语一边抽空回应汪达的问题：“而且李时雨的头发不就是黑色的吗，就算真的有这种副作用在李时雨身上也体现不出来吧。” 好有道理。 “你说的对。”汪达赞同。 李时雨和伽普瑞卡一样很无语。 汪达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在两人的交谈中，李时雨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还有小腿的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痒痒的新生皮肉生长感。 确实在慢慢恢复。 很快。 伽普瑞卡结束咒语的念诵，拍拍手：“治好了，汪达。我先去帮学姐她们做饭，李时雨醒来后要是有什么不适赶紧告诉我，你继续守着他吧。” “好。” 随后李时雨感觉到脚边软垫的一端重新浮涨起来，是坐在那里的人离开了。 右手边的软垫仍在下沉，汪达还坐在这里。 “抱歉，时雨。” 汪达突然开口说道：“我昨天应该第一时间去关注你的情况，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结果你又和上次在魔王堡一样失血昏迷……时雨，如果那些怪物咬的是我就好了，明明我还穿了那么厚的重甲，却保护不了你。” 啊，这小子…… “汪达。” 李时雨坐起来，看着他。 坐起来时，李时雨没有感受到左肩的疼痛，看来是真的完全治好了。 “时雨！？”汪达的声音充满惊喜，“你醒啦？！” 还没等李时雨回复他的问题，汪达就急切地抓住李时雨的右手。 李时雨的右手没有受伤，抓着这边不会二次伤害他。 接着，汪达从李时雨身前越过，用另一只手掰扯开李时雨衣领，想要查看他肩膀的伤势是否真的恢复如初。 一上来就扒衣服。 “嘿！嘿！汪达！” 李时雨紧急扯住自己衣领，没让汪达将其扯得更大。 他不停往后撤，与汪达保持距离。 李时雨声音恼怒：“你在干嘛！？” “我在检查你的伤口，时雨。” 汪达神情格外认真，面上尽是担忧。 没有说谎。 他也从不说谎。 第177章 挚友 啊…… 面对这样的汪达，李时雨的心总是非常无力：“你应该庆幸我是个男的。” “为什么？” “你对女性这样做会构成骚扰，会给人家造成的心理阴影。” 李时雨整理衣领，重新扣好纽扣。 面对李时雨的指责，汪达意外的一脸坦然：“我知道啊。时雨。” “你知道什么？” 汪达的神色格外严肃：“我知道这个行为对异性来说很不好，我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做。你是我的好朋友，朋友之间用这种方式互相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被汪达这么一说，还有对上他那理所应当的态度，李时雨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 明明之前的牵手、捧脸、互诉心肠、一起睡觉、送怀表时都没有这么奇怪过。 算了。 李时雨强迫自己学会释然。 就当是自己真的太敏感了吧，汪达一向这样，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李时雨还是多嘴一句：“朋友之间的关心可不会在对方醒来的第一时间去扒衣服啊。汪达，长点心吧。还好你遇到的是我，我才会迁就你。难道麋鹿的肩膀治疗完成后，你也会第一时间去扒开他的衣领看恢复情况吗。” 关于这个问题，原本汪达只要回一句“是啊”，这个话题可以到此结束。 但李时雨迟迟没有得到汪达回应，已经爬到拼接床边缘的李时雨惊恐地回望汪达。 他看见汪达在认真思考。 这是需要思考的问题吗，汪达？ 不是你刚才说朋友之间互相关心很正常的吗！ 接着，汪达抬头。 他眼睛瞪大，看上去并不相信自己深思后的结果，他回答李时雨：“坏了，时雨！我发现能让我这么做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 啊！？ 此刻李时雨的心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闭嘴吧，汪达！ 你这样还不如不回答！ 李时雨内心疯狂呐喊着，面上却表现出对汪达的无语。 没人知道他因为什么在呐喊。 并非汪达的笨拙，也并非自己的敏感。 “汪达。” 李时雨原本想跳下床去和大家一起做晚饭，却因为汪达的这个问题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你告诉我，汪达。上一秒你还在说这是朋友之间互相关心的行为，但下一秒你又说你只会对我一个人做这种冲动的不知礼数的行为。” 那么…… 李时雨稍微耗费了一点时间纠结措辞，为了能让汪达也能听懂，他决定不说那些生僻的词汇，换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问他。 “那我们的关系仅仅是朋友吗？还是说你没有将麋鹿他们当成朋友。” “啊……” 汪达语塞。 李时雨的问题太犀利，汪达无法招架。 在刚才汪达确实仔细思考一轮，发现哪怕是关系很好的麋鹿，他也无法对他做那种无礼的行为去检查对方的身体情况。 而且他有感觉到李时雨一开始明显就生气了，那么自己的做法一定让李时雨感到厌恶了吧。 李时雨讨厌自己。 汪达惭愧地埋头，抿嘴反思。 算了。李时雨想。反正他也没指望汪达能给这个问题一个明确的答案。 从邀请自己一起出来冒险那天，他就已经对任何突如其来的意外免疫了。 为了让汪达不要多想，李时雨拍拍汪达的肩膀：“不怪你，汪达，是我太敏感。你就忘了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吧，反正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今后注意一点，我实在不喜欢刚才你的行为，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与此同时，汪达有想到之前在“商贩”那里学习的一个新词汇。 “时雨，我要回答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就是你问我们的关系怎样。” 汪达的语气格外认真，仿佛他要说一句非常郑重的承诺。 李时雨好奇但蹙眉：“那么你认为。” “我想我们的关系是挚友。” 他没有开玩笑。 “挚友？” 李时雨苦笑。 “对，挚友！我觉得挚友的关系比好朋友更进一步吧。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对我生气，所以我才会对你有些乱来，与之对应的就是我不会对你的任何行为感到任何不满，你也可以对我这么做。” “我们俩无条件信任对方，知根知底。” 最后，汪达灿烂地笑起来。 “所以，我们俩是挚友。时雨。” 挚友是一个人面对世界的底气。 李时雨想。汪达这咬文嚼字的习惯到底是从谁身上学来的啊，按照以往他肯定会说“在我看来朋友和挚友是没有区别的吧”。 不过，这真是汪达能说出的话呢。 好吧。 李时雨叹一口气。 原谅他了。 随后他和汪达跳下床。 李时雨感觉左小腿的瘙痒程度比右小腿和左肩更明显。放在平时正常的伤筋动骨也会休息很长时间才会恢复，如果短时间治疗完成的副作用仅仅是新肉生长的刺痒感，无论是谁都能接受的吧。 净化之力的治疗和魔力的治疗不一样，净化之力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针对性治疗，用魔力进行治疗更像是加速自愈恢复的过程。 内力和它们都不一样，不能实际进行对症下药的治疗，它能做的更像是“调理”。 就像东西方治疗方式的区别：西方世界更多依靠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用净化之力进行治疗，这往往需要高额的治疗费用；东方更多依靠中药、推拿、食疗等多种方式慢慢对患者进行长时间的调理治疗，时间跨度长但费用绝对不算是漫天要价。 理清这个思路的李时雨感觉这个世界真是新奇。 世界上光是治疗方法都有五花八门的门路。 见到李时雨行动自如地走到篝火旁，翻阅古籍的二十四和麋鹿都惊住了，尤其是麋鹿。 麋鹿将书倒扣在原位，站起身走到李时雨身边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围着李时雨转一圈，最后在他身前点头。 “没事的，麋鹿。”李时雨拍拍自己左肩，意指随便碰，“伽普瑞卡的治疗很管用，已经完全恢复了。” 麋鹿耸耸鼻子，没有再闻到来自左肩的血腥味。 “没事就好。” 麋鹿长舒一口气。 刚才回来时，听杨天宇说昨天李时雨在调查过程中受了重伤，在伽普瑞卡喝魔力回复药剂紧急补充魔力到汪达他们回来前这段时间内，都是麋鹿看守李时雨的状态。 因为他担心很李时雨这次的伤势会带动半年前的伤，他的动物直觉能够很快察觉睡梦中的李时雨是否会因为感觉自己身上的伤而带来痛苦。 不过好在，李时雨睡得很安稳。 新伤没有引发旧伤。 在汪达和伽普瑞卡接手后，麋鹿才下床继续和二十四查阅古籍资料。 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能治疗，真不是说说而已，和上次布瑞德使用净化之力一样。要说唯一的相同点大概是给李时雨治疗的都是魔族的人吧。 挺稀奇。 戈拉克和汪达他们一起回来后，安德烈和黑绍大首他们的被监视任务就已经结束，他们与戈拉克一起返回另一个帐篷去了。 所以现在篝火边只坐着二十四和麋鹿，剩下四人都在准备晚饭。 汪达被季阿娜明令陪在李时雨身边，不准掺和他们做饭的队伍中，汪达能做的只有陪在李时雨身边，一起坐在篝火旁听另外两人翻书的声音。 “汪达，我要问你一件事。”李时雨想到自己失忆的事情，询问和自己一起行动的汪达，“在进入山洞后，你有没有看到我身上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汪达偏头思索一会儿，摇头：“没有，时雨。一开始都还好好的，直到你昏迷倒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在我看来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与杨天宇的回答如出一辙。 李时雨再次确认：“你确定当时的我很正常，对吧。和平时的我没有区别。” “嗯。” 汪达对李时雨这个问题感到疑惑：“时雨你问这个干嘛？” 他能感觉到李时雨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之后等他们过来我再一起告诉你们吧。你先不要着急，汪达。”李时雨让汪达稍安勿躁。 另外四人很快处理好食材端着锅回来了。 在瑞文西斯发现李时雨背影坐在这里的那刻，她就迫不及待地奔跑过来，伸头从前方看向李时雨，红色的眼睛里迸发的全是惊喜：“哇！李时雨，你真醒过来了啊！” “是的，瑞文西斯，我醒过来了。谢谢你，你的魔法救了我一命。” 李时雨说的是那个怪物一开始是想咬他的脖颈。 瑞文西斯笑道：“幸好我很固执。” 如果瑞文西斯不固执，李时雨的颈动脉就会被撕裂。 季阿娜把锅架在铁架上后，将湿漉漉的双手在衣服上擦干，接着伸手轻轻捏了捏李时雨的左肩：“痛吗？” 李时雨摇头：“不痛。” 季阿娜微笑：“伽普瑞卡的治疗魔法真厉害。你这个地方的红肿消下去不少，昨天被咬后伤口那一圈都在发炎，是被感染了。” 听到对于自己的夸赞，伽普瑞卡不好意思地笑笑。 自己的伤口竟然还被感染了吗。 李时雨掀开自己的左肩，那里什么都没有，被咬的伤口上新长出的肉相较于周围的皮肤有些苍白，能看出撕咬的齿痕。 “已经完全治好了。” 李时雨回复众人让他们安心。 “治好了就好。”季阿娜坐回自己的位置。 黑绍和大首不在，瑞文西斯坐回自己的原位置，即季阿娜右手的位置，季阿娜的位置还是和原来一样在汪达的右手边。 在众人张罗做饭时，李时雨很自然将自己失忆一事告诉给其他人。 杨天宇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他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而其他人对李时雨失忆一事感到诧异。 季阿娜一边搅拌锅里的食材，一边疑惑：“所以李时雨，你是在进入山洞后一直到醒过来这段时间里，所有的记忆都没有吗？” “一点都没有。即使我拼命去回想也什么都记不起来。” “真离奇。”季阿娜感慨。 瑞文西斯提出自己的疑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呢，李时雨，难道你真的摔一跤磕到脑袋导致记忆消失了？明明当时我看到你走进山洞的短时间内还好好的。” 杨天宇：“我认为是遗迹的影响太大让他丢失了记忆。” “诶！”瑞文西斯扭头，“这也是一个可能性！” 李时雨摸摸脑袋，还是只有那条长疤。 “或许吧。”李时雨叹息。 “等等。不对。” 季阿娜的发言突然打断众人想要继续深思李时雨究竟是因为什么失忆的原因。 “你怎么了，季阿娜？”瑞文西斯问，“什么不对，你觉得我们说的造成李时雨失忆的原因不对吗。” “并不是，瑞文西斯。我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季阿娜左手托住脸颊，食指轻敲着：“我有看见李时雨在被怪物偷袭前，他有拿着刀在周围挥了几下。当时的我以为是李时雨在驱赶身边的怪物，因为下一秒怪物就袭击了他。但现在细细想来好像不是这样。” 情况有了新的反转。 麋鹿歪头：“不是？” 二十四难得单独提出自己的见解：“是李时雨挥刀时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异常吗？” “对。就是他挥刀的动作有异常。” 听见与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李时雨提高自己的精神。 他想要好好听季阿娜对于自己的描述，如果就此凭借关键片段恢复记忆也不一定。 第178章 真相 季阿娜将木勺拿出锅，对着李时雨轻点着：“怪物是从地面瞬间窜出来的。假设李时雨有提前发现这些怪物，那么刀尖的方向一定是面向地面，而且以我对李时雨的了解，如果在此之前他真的有发觉这些怪物的存在，那么就不是简单的用刀进行威吓，他一定会往下刺去。” 季阿娜的确了解李时雨的行事方式。 听完情况，李时雨细思后点头：“我确实会这么做。” “但当时的你并没有对着地面挥刀。” 季阿娜的左手比着握刀的动作，在自己身前空挥：“当时的你就是这个动作。就是说你刺向的并非那些地面潜伏的怪物，你在挥砍其他东西。” 为了更好地模拟当时的情况，季阿娜站起，借着自己的记忆重新还原昨天她在远处看见的李时雨全部动作。 木勺充当李时雨的狩猎刀，季阿娜左手反手握住木柄，先是往后一刺，然后迅速转身往前挥去。 季阿娜的动作非常迅猛，而且模仿力极强，汪达和麋鹿都能一眼看出是李时雨出手时的习惯和方式。 她的身高与李时雨差不多，有参考性。 “就这两下。”季阿娜简单比划着，“所以我感觉李时雨你刺向的更像是一个人，绝不是那些怪物。” 在季阿娜坐下前，所有人包括李时雨脑子里都想到的都是同一个东西：李时雨看见的那个幻影。 “那个小孩子吗？” 李时雨喃喃。 所以，当时的李时雨要么看见了幻影，要么听见了幻影和他说话，并且他对此做出反击。 尽管知道了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李时雨还是没有即视感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无缘无故的，那些记忆就从自己脑子里消失了。 李时雨再次摸摸脑袋，包括耳朵背后他也仔细摸了摸。 真没有新的伤口。 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李时雨遗憾对众人说，“而且那个幻影到底是谁对于我们的任务进程没有任何作用。我们讨论还是其他事情吧，说不定之后我自己会在某一刻就记起来了。” 记忆丢了就丢了吧。 既然怎么都想不起来，就着重当下自己能把握的事。 其他人面面相觑。 好吧，之后有新的线索再提这件事吧。 虽然李时雨有丢失一部分记忆，不过并不影响整体行动。 今天做的是鸡汤焖饭。 在汪达三人和伽普瑞卡三人回来前，杨天宇利用下午的空闲时间就在处理最关键的食材，等到他们回来时一整只鸡已经煮熟放凉备用。 季阿娜她们回来后就将这只鸡劈砍成小块，同时准备胡萝卜、干蘑菇和鹰嘴豆放进去当配菜，和淘洗好的米饭放进锅里一起焖煮。 最后搅拌一次锅中的食材，季阿娜盖上锅盖，将木勺放在锅盖上。 瑞文西斯人力调整下方的火焰大小：为了让火不那么大，瑞文西斯用长木棍将燃烧旺盛的木柴靠向四周，使得锅底正下方始终保持小火，这样锅底才不会形成锅巴。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吧。 见大家又进入一轮空闲期，杨天宇问季阿娜：“今天你们有见到那个怪物吗。” 季阿娜摇头：“没有。今天我和汪达一起进入洞穴探索，我想应该是昨天它们有三个同伴被我的箭矢射中。今天我们进入山洞后一个都没有碰见，好像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不能往前继续探索，因为我和汪达一样看见了幻影。” 探索任务没有进度。 “季阿娜。昨天咬我的那两只，它们和第一只一样带着你的箭逃跑了吗？”李时雨问。 “我射中它们后就跑了。跑得和兔子很快。” 即使今天依旧不知道怪物究竟长什么样子，现在有关他们的信息唯有体型和西瓜一般大小、它们有强烈的攻击性。 如果无法从怪物入手，那就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探究。 李时雨对众人说道：“我有个猜想，昨天中途调整时我有告诉季阿娜她们三个。我说幻影的形成和周围的环境有关。” 环境？ 杨天宇侧头望向李时雨。 难道幻影的形成不是和遗迹的能量大小有关吗。 李时雨问汪达：“汪达，你昨天有看见幻影吗？” “有的。我第二次进入山洞有看见你的幻影，时雨。”汪达点头。 “好。那么，汪达，在你把我带离山洞后，一直到回到帐篷这段距离，你还有看见幻影吗？” 汪达晃晃脑袋：“没有。” 汪达问季阿娜：“季阿娜，你呢？今天你和汪达进行探索时也是这种情况吗，只有在山洞中时你才看见了幻影。” “是的，就像你说的，李时雨。我只在山洞里有看见我妈妈的幻影。” “那就对了。”李时雨的语气上升了一个调。 对了？ 什么对了。 除了季阿娜，剩下的人都很懵。 李时雨面向众人：“这和我的猜想一致。我们是否能看见幻影，这并非遗迹的影响，而是取决于当下的环境。” “怎么说？”杨天宇问。 明白一切情况的季阿娜这时先于李时雨一步发言：“李时雨，你想到的是当我们只有在非充足光照环境下才会产生梦魇看见幻影。对吧？” 昨天季阿娜就已经在李时雨的提醒下自己思考到这层关系。 李时雨对季阿娜微笑：“对的，季阿娜。就是这样。” 非充足光照环境…… 汪达开始回忆。 当自己见到李时雨时，有在雾中、雨中还有漆黑的山洞中，这些地方细究下真的是和李时雨说的一样，是自然光不充裕的环境。 可季阿娜还说了。 梦魇？ 梦魇也和这个有关吗…… 汪达将自己问题问出：“时雨，我能明白你说的幻影和环境有关。但季阿娜说梦魇，怎么这个东西也会和环境有关联？” 瑞文西斯举手：“对啊，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不止他们俩，二十四和麋鹿都没想到。 除了季阿娜、杨天宇、伽普瑞卡。 季阿娜就不说了，她本来就是提出这个观点的人，而另外两个也已经从这些天千丝万缕的关系中隐约猜出了原因。 李时雨几位不明白情况的开始解释：“梦魇这点，是我在黑绍和戈拉克身上想到的。” 第一句话就和三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们心中轻轻感慨一句：果然。 “前几天不是我们所处的这个营地有在起雾嘛。在第一天起雾时，黑绍并没有提到自己有在雾中或雨中看见幻影，他有一直跟着戈拉克，如果他能看见幻影，那么他也应该和戈拉克以及第二天的他一样被幻影蛊惑，但是并没有。似乎第一天黑绍并没有受此影响。” “而在第二天，黑绍才在雾中看见他的父亲。各位可以好好想想，中间有什么是导致能看见幻影的变量？” 李时雨没有完全将答案说出来，他引导着众人慢慢思考。 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才能更深入人心。 等了好久，无一人应答。 见此情况，杨天宇回答准备好的答案：“之前他都在室外睡觉，只有前一天晚上他睡在了戈拉克帐篷里。” 睡觉？ 汪达不明白。只是转移了睡觉的场所，怎么就能看见幻影了呢。 “是的。这个就是变量。” 李时雨赞赏杨天宇对细节的洞察力。 麋鹿还是难以理解：“在帐篷里睡一觉，然后就能看到幻影？” 麋鹿想的和旺达是一样的。 李时雨否认：“不，并不是的，麋鹿。在帐篷睡觉并不是造成能看见幻影的真正变量。既然黑绍的例子不能让你理解，那么我们就来想想戈拉克的情况。” 李时雨将话题转到戈拉克身上：“各位还记得我们在前往这个营地的过程中，那天我们提到所有人都在做那种突然中止醒来后怅然若失的梦时，戈拉克不是说自己并没有遇到和我们类似的情况吗？” 瑞文西斯有记得这件事，因为那天是她在总结大家遇见的异常情况。 她对此印象深刻，恍然大悟道：“对啊。戈拉克当时说过他没有和我们一样遭遇梦魇！” 记性差的汪达也想到了。 当时戈拉克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可是，之后呢，你们也发现了。自从戈拉克开始在帐篷睡觉，他就和我们一样天天遭受梦魇，他每天醒来后总是能听见他的妻子伊莉娜呼唤他的名字，而你们看周围，这帐篷里不也是自然光无法照进来的地方吗。” 李时雨摊手：“当时的我们以为离遗迹越近受影响越大，戈拉克后来才受到影响。但其实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黑绍在雨中追逐戈拉克的第一天就会看见他父亲的幻影，不是吗？” 这样一来就很好理解了。 汪达将黑绍和戈拉克的两个例子放在一起，就能轻松总结出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意思： 处于没有自然光的环境下，人们睡觉时就会遭遇梦魇，而遭遇梦魇后第二天就会看见梦的最后人们想要看见的幻影。 汪达将自己思考出的结果说出。 李时雨很欣慰：“是的，汪达。就是你说的那样。” 天呐。 伽普瑞卡托着下巴思考：“这么一说，我们遭遇梦魇的原因可能也不是遗迹的能量。” 李时雨继续说道：“关于这点我也想过。假设那个遗迹入口就在山洞里，按照我们之前的逻辑来说遗迹造成的能量本意是想将我们赶离，而不是制造幻影引导我们继续深入想要发现它。” 现在伽普瑞卡提出造成梦魇的并非遗迹能量。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所以我猜想，造成我们梦魇和幻影的并非遗迹，而是在我们踏上斯托姆瑞奇时就开始对我们虎视眈眈的、生活在那座山洞里的家伙们。它们具有猛烈的攻击性，攻击我和大首，它们将我们看做食物，使用它们的特殊能力引诱我们一步步深入虎穴。” “还有昨天我和季阿娜它们探讨过一个问题，在我们两天的观察中它们都没出山洞，那么它们究竟是怎么捕食的。或许就是这样，它们本身是一种不能直射自然光的生物，栖息在昏暗的环境中，而它们的捕食方式就是制造梦魇引诱人们前来它们栖息的山洞一网打尽。” 李时雨总结：“当我推倒之前我们总结的一切结论，将猜想转向最不可能的那一个，或许那才是答案。或许这才是前三次远征队突然无缘无故失踪的原因。” 这次的逻辑比之前更加缜密。 只有在非自然光照射时睡觉才会遭遇梦魇，梦魇之后便会看见那些幻影，它们制造勾引人的幻影将食物引导至自己跟前，然后将被吸引的人们全部当做吃掉…… 前三次远征队为什么全部失踪，无人生还，所有人就像突然未经商量全部撤离了一样，那些保留下来的生活痕迹、突兀掉在地上的水杯、没有反抗痕迹的营地……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遭遇了梦魇和幻影，并且被蛊惑去了山洞，在自己还陷入幻境的情况下永远失去了生命。 那些远征队的人们没有这些天的他们这般好运，他们拥有天灾“永昼”帮助他们保持永远的光明，现在没有黑夜。 远征队的人们还待在这里时，世界存在着正常的昼夜更替。 每当夜晚来临，便是山洞里的家伙最好的虐杀时刻。 第179章 隐瞒 理清楚这些关系的众人，无不汗毛倒竖。 就连季阿娜一开始都还只是猜想这是遗迹自然生成，某种对处于非自然光条件下环境的生物特定驱赶方式。 但细细梳理一遍很多细节对不上。 李时雨说的或许才是这片大地隐瞒的真相，这背后的一切竟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残酷。 斯托姆瑞奇，风暴中的拓展之地。 极北之地，是大地之神无法庇佑的哀土。 没有人说话，李时雨也不继续说下去了。 真相已经摆在众人眼前。 多说无益。 他侧目观察汪达的眼神，汪达微微张嘴，无处安放的视线到处乱看——看来笨拙的他已想明白。 戈拉克苦苦寻找已久的答案，有了新的定局。 伊莉娜和法特，他们和前三次所有远征队队员的巨人们一样，在失去意识时被山洞中的家伙袭击，所以哪里都没有发现他们反抗的痕迹…… 李时雨掀开锅盖，一股带着浓郁鸡肉味的蒸汽从锅中迸发而出，迷乱众人的视线，这股热流使得好几个人从这复杂的真相中脱身。 看样子还需要再焖一会儿。他重新盖好锅盖。 瑞文西斯神情复杂地揉搓着手指的每一个关节，说道：“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给戈拉克吗……那个山洞什么都没有，只有吃人的怪物。” 杨天宇否定：“戈拉克不应该知道真相。” “为什么？”年轻的伽普瑞卡义正言辞，“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有些问题还是不要知道答案的为好。” 同样年轻的杨天宇冷冷望向伽普瑞卡，他用最冷酷的话语劝诫伽普瑞卡：“心中有多大的期待，得到与期待相反的答案后落差相当巨大。这种坠崖式打击足以击溃一个身心健全的正常人，更何况戈拉克的精神早就开始产生裂痕。” 是的。 杨天宇说的没错：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伽普瑞卡紧抿双唇。 他有些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戈拉克。 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李时雨一人精神状况相对较好。见饭熟了，他帮沉默的各位盛饭，人们在这沉闷的氛围中吃晚饭，美味的食物于众人而言味同嚼蜡。 之后喝下热水，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外面寒风呼啸。 帐篷没人睡着。 在这沉闷的氛围中，杨天宇开口：“胡人，你有什么好主意。” 骁勇果敢的杨天宇这时都没有办法，那么比他笨拙的汪达怎么可能会知道。 汪达努力眨眼：“没有。” 精神状况稍好一些的李时雨提议：“继续按照我们的计划那样来吧。而且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在得到实质性证据前，不要真的当真，万一那些人真的只是被遗迹传送到了遗迹内部也说不一定，对吧。” 为了安慰众人，李时雨搬出了之前自己最不相信的那套假设言论。 季阿娜：“可是李时雨。就算遗迹将那些巨人全部传送进内部，他们也会因为没吃没喝死去，如果他们有找到出来的方式早就回家了。” “的确……但遗迹里万一有那种能将时间定格的大型魔法呢，对吧。” 李时雨还在试图说服所有人。 这时，拼接床动了一下，原来是睡在床角的杨天宇站了起来。 “按照猜想，睡在自然光照射的环境下就不会遭遇梦魇。” 二十四惊慌坐起：“队长，你想干什么。” 杨天宇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往下跳。 “我去外面睡觉，验证这个猜想是否属实。” 二十四慌忙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跟上杨天宇的脚步：“我也去。” 余下的人目送杨天宇和二十四离开帐篷。 瑞文西斯小声感叹：“做事真是说一不二，和饿了就去狩猎的豺狼一样。” 今夜，虽然有负罪感，帐篷里的人都在祈祷杨天宇和二十四继续遭遇之前的梦魇，这样就能证明李时雨的猜想真的就只是个猜想。 带着这个愿望，大家纷纷睡着，入梦，醒来，麋鹿努力不去听母亲呼唤他的名字，然后和其他人一起下床验证杨天宇和二十四是否遭遇梦魇。 众人整理自己的衣物，恰好，杨天宇带着二十四从外回来。 二十四委屈的面颊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今天没有听见我的故人呼唤我的名字。” 杨天宇如是说。 两人睡得都很好。 这下，人们心中隐隐带着一丝绝望。 这和李时雨的猜想一模一样。 吃早饭的时间，在戈拉克他们还没来到这个帐篷找他们前，李时雨对众人说道：“我有个提议。” 伽普瑞卡问：“什么提议？” “如果大家都不想接受这件事，今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戈拉克，就当我们集体失忆了吧。我们都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帮戈拉克调查山洞，陪同他直到山洞尽头。如果是遗迹，那我们继续前进，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们再把这件事告诉给戈拉克。” 集体失忆有点荒谬。 但或许，这是当前对戈拉克来说最温柔的办法。 把戈拉克瞒在鼓里，现在的他不宜知道这个真相。 这是李时雨根据自己失忆想到的办法。 嘴里的早饭没有味道，汪达枯燥地咽下：“从现在开始，我和时雨一样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从昨天晚饭开始前到现在这顿早饭内的时间里，我的记忆全没了。” 失忆不可能是真的。 现在各位只能自己内心默默想这件事，在戈拉克他们面前时要当做完全不知情，所有的事情按照原轨照旧进行下去。 该调查山洞的调查山洞，该查阅资料的查阅资料，该监视的监视。 戈拉克啊。 你要知道。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往往比知道真相会更幸福呢，前提是你惧怕真相带给你的无尽痛苦的话。 之后等安德烈他们过来后有询问为什么昨晚杨天宇和二十四在外面睡觉。安德烈始终都在外面守夜，他不需要睡觉，自然就有看到。 汪达他们三人已经和戈拉克一起离开营地，伽普瑞卡三人也传送走了，李时雨被队伍里的所有人下令禁止外出，说他的身体没有恢复，担心他再次遭遇前天的事故。 所以今天李时雨和杨天宇都留在帐篷里。 杨天宇望向李时雨，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将他们猜测的结果告诉给安德烈他们。 李时雨点头。 反正安德烈他们知道也没有什么，他们早就决定会陪伴戈拉克直到山洞尽头，他们说到做到。 于是他们两人将昨晚他们猜测的结果尽数告知给安德烈和黑绍。 听完所有事情的安德烈和黑绍陷入沉思。 大首依旧在逗着大头菜，他对黑绍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 “你们的猜测或许是真的。”安德烈用认真至极的童声对他们两个人说道，“我至今都没看见过你们说的幻影。在斯托姆瑞奇，我一直都在室外，没有机会在昏暗的环境中睡觉。” 黑绍同样冷冷说道：“先前我和大首睡在外面时我也确实没有，开始近距离监视戈拉克开始，我每天都能做同样的梦。” 安德烈和黑绍的说辞变相验证了，他们的结论是正确的。 尤其是黑绍，如果之前只有戈拉克一人出现异常，那么黑绍作为第二个变量的出现才令李时雨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黑绍与安德烈不一样。 他之前始终我行我素，不和人接触，在众人商讨反复做梦的那天，他和大首并不在旁边，没有提供他们的情况，这就导致了重要的信息差。 当时的李时雨认为黑绍一定与他们一样遭遇了梦魇。 但当时他们因为立场的对立没有资格去问他这件事，黑绍与大首也总是找不到人，就算他们遭遇了这种离奇的离奇事件顶多只会给安德烈提及。 总结一点：如果早点知道黑绍的个人情况，或许这个结论能更早得出。 杨天宇对安德烈和黑绍说道：“现在我们这边的人一致决定在戈拉克面前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会陪他直到山洞尽头。现在我们还能和平相处。” 他在表明立场，避免无意义的争端。 这样么。 安德烈觉得这个决定对戈拉克来说也好：“那我也当不知道好了。” 黑绍不会和别人过多交流其他东西。现在他和安德烈的任务是保证戈拉克抵达遗迹大门前活着，所要保住戈拉克的性命，以他的立场也是不会对戈拉克说出真相的。 这时，黑绍问道：“前一晚不在昏暗的环境下睡觉，第二天就不会听见声音，更不会看见假的幻影被蛊惑。对吧。” 李时雨点头：“目前的猜测是这样，但我们只能确定确实能摆脱梦魇，也听不见声音，至于会不会看见幻影并没有被验证。” 黑绍静坐着。 长久的思考后，黑绍望向杨天宇。 “今晚我和大首会睡帐篷外，明天我和大首一起去山洞。” 杨天宇不语。 “我们帮你们调查，加快任务进度。赶紧把山洞探索完，结束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黑绍实在不想每天坐在这里和一个戴面具的东方矮个子大眼瞪小眼。 他真的很讨厌与大首以外的人长时间接触，现在他还处于被动的条件下，这种厌恶感更甚。 杨天宇思考一会儿，点头同意，他转头对安德烈说道：“你也一起。”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 “我的任务是监视你们，保证你们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我们的人动手。”杨天宇回答的理所应当，“你不睡觉，有‘永生’诅咒，是不死之身，刚好去帮我们抵挡怪物的袭击。” 不死之身是这么用的吗。 当人肉盾牌使是吧。 李时雨：“那么我也去。” “不必。” 杨天宇果断拒绝，特意切换东方话对李时雨道：“你明天继续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前天伤的实在太深，失血过多，需要静养，非必要不外出。” 关系变好后，杨天宇对他们的关心能自然而然说出口。 面对声音冷漠但感情真挚的杨天宇，李时雨苦笑：“我已经被治好了，没事。如果能发现新情况的话我还能……” “你的同伴也会让你不要擅自外出。”杨天宇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他重新转换成西方话，“想想你的同伴，李时雨。他们一定不希望你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李时雨闭嘴。 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强行参加本不需要参加的任务，何尝不是对自己身体情况的一种漠视呢？ 对于任务进度的重视程度凌驾于自己的身体情况之上。 为什么不多爱自己一点呢。 所以杨天宇才会说出“糟践”一词。 李时雨，你再次被人看穿了啊。 他扭头心虚回答：“行吧……那我明天守在这里，你们去调查吧。” 杨天宇没有接话，他开始和以往一样继续闭目养神，安德烈接任大首陪大头菜玩，黑绍窝在大首怀中看着一本用东方文字书写的书籍。 没有事做的李时雨只好将汪达的故事本翻找出来看，顺道给他修改单词拼写的错误。 所以自己为什么在汪达眼里是小兔呢？ 李时雨还是不能理解汪达的想法。 第180章 幻想生物 白天的时间，唯有李时雨一人待在营地中。 除他以外，整个小盆地内没有其他活物。 伽普瑞卡带着麋鹿、二十四去组织总部，找他们委托那边的人寻找的有关世界各地“巨大生物”的资料。 今天去山洞调查的除了原先的汪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杨天宇带着安德烈大头菜和黑绍大首一起去了，戈拉克手上空出一个位置，正好给杨天宇。人数这么多，今天应该有重要进展。 李时雨没闲着，他翻阅昨晚伽普瑞卡他们借来的书籍。 手上这本是目前翻阅过的资料中最厚实的一本。据说这是他们去恰万卡索国家大图书馆借的，是多国作者共同编写各国专属的“幻想生物”合集本。 “幻想生物”。 这种生物不同于“巨大生物”和“传奇生物”，后两者是真实存在世界上的，而“幻想生物”更多是人们的假想，或是只有少数人见过但无法证实其是否真实存在的生物类型。 世界上最着名的“幻想生物”必然是海拉尔王国的“独角兽”。 据说只有最为纯真最为善良的孩童在睡梦中时，才能见到这只鬃毛如银河般绚烂的独角马生物。只生活于人们睡梦中的“传奇生物”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有关“独角兽”的描述，孩子们对它的形容五花八门，没有固定具体的样貌特征。 因此“独角兽”被定义为“幻想生物”。 这本“幻想生物”合集中实在有太多作家，每一页的纸张材质都各有不同。整本书采用多种语言汇编，除了三个世界通用语言而外，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米斯隆德的矮人语、苍狼伐的草原文字等，李时雨看见这些都会直接选择跳过。 面对非东方话和西方话的内容，他都会选择直接跳过。 兴许画上一两张插图能让他多看几眼呢。 在两张苍狼伐的“幻想生物”记载之间，竟然夹杂着一张底色更白的纸张书写的“幻想生物”，用的是东方字书，李时雨自然能看懂，甚至还是少有的绘制着插图的页码。 真稀奇。 于是李时雨细细看完这一页关于“幻想生物”的描述。 内容很长。 看完后李时雨心中也有了个底。 这种“幻想生物”被这位笔者定名为“梦貘”，是一种盛国民间流传甚广的“幻想生物”。 梦貘和现实生活中的普通动物貘不一样。它拥有熊的身体，象的鼻子，会钻进人们的梦里，以人们的噩梦为食，将其转化为能用在自己身上的法力，为人们带去甜蜜的美梦。 在盛国没有人真的见过这种生物。 梦分好坏，噩梦往往会侵蚀人们精神，没人想去做噩梦，因此人们祈求“辟邪安梦”，就像曾经的神只们一样，得有一个承载这种愿望的象征物，于是人们将梦貘创造了出来，是一种纯属人们假想出的生物。这和独角兽一样，非常符合“幻想生物”的范畴。 现在的七十位神明中有祝福为“梦境”的神明，第二十一位物体神明“怀表”，其中的金属指针被替换成黑曜石指针后就丧失了作为神明的职能。 看着长着长鼻的梦貘插图，李时雨想要翻到下一页的手一直没有彻底将书页翻过去。 梦貘，以噩梦为食，为人们带去美梦…… 如果李时雨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引诱他们的生物就和这种梦貘完全相反。这里的家伙不仅为人们带去噩梦，甚至还入侵现实制造幻影，以梦为蛊，把生命诱骗至它们的肚子中。 邪恶梦貘？ 李时雨摇头，继续翻看查看后面的内容。 之后的内容就是世界各地其他“幻想生物”的资料。他能看懂的也没有几页，更多内容是用精灵语书写的。这里只有季阿娜和伽普瑞卡会精灵语，之后让他们负责查看这些内容就好。 精灵语…… 李时雨眯着眼，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 魔法学院位于恰万卡索联盟，国家的官方语言是精灵语。季阿娜是精灵，会精灵语很正常，但是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都是在魔法学院上学的人，为什么伽普瑞卡会而瑞文西斯不会呢，难道她在魔法学院上学的八年间都没有去学习一点精灵语吗，那她读书的八年是怎么在一个官方语言是精灵语的国家里生活的？ 好好奇。 带着这个疑问，李时雨继续查阅其他他能看懂的书本资料，时间一到就起身准备晚饭。 尽管不能随意走动，可做饭这件事他一个人有充足的时间。 时间刚刚好，晚饭到了收尾工作。 伽普瑞卡他们先回来的。 传送的黑洞突然出现在帐篷中心，三人带着从组织借来的资料回来。 杨天宇安排麋鹿和二十四跟着伽普瑞卡是正确的决定。伽普瑞卡的小身板拿不动太多重物，现在他的手里只拿了几本书，反观麋鹿和二十四各扛了一箱子的资料，轻轻放在地面时周围都震颤了两下。 知识就是力量。 这也太多力量了！ 没一会儿，汪达他们这批山洞调查队也回来了，李时雨下意识去查看汪达和瑞文西斯。 全须全尾回来的，没有一个人受伤。 太好了。 汪达一回来就脱下重甲，洗手，来到李时雨身边，眼巴巴问道：“时雨，今天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恢复一点。” 他很关心李时雨的状态。 “汪达，我早就恢复了。只是失血太多而已，我是被你们按在营地里强制休息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汪达笑嘻嘻的。 李时雨将锅从火上拿开，放在一旁焖上一会儿就可以开餐。汪达问：“时雨，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 忙活完的李时雨终于正眼去看汪达。 他的脸上全是汗，鬓发都粘黏在皮肤上，他完全没有意识去将这些汗水擦掉。 今天的活动量挺大，干了些什么。 李时雨拎起汪达的衣袖，借他自己的衣袖给自己擦汗，心坏的李时雨笑道：“你去擦擦汗水吧，汪达，别到时候着凉感冒，到时候和我一起留在营地。” “好吧。” 汪达本来并不在意着凉感冒与否，因为他身体结实，就算感冒也会很快恢复。 但这是李时雨的话，他一定会听。 转身，汪达去自己的背包找手帕擦汗去了。 奇怪。 李时雨环顾四周，这才注意。 季阿娜和杨天宇似乎还没回来，只有瑞文西斯和汪达回来了。 他们俩人回来的态度很正常，应该是没有出现意外。 于是李时雨询问离他最近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季阿娜和杨天宇呢？” 蹲着烤火的瑞文西斯神秘兮兮笑道：“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现在他们在戈拉克那边的帐篷里和安德烈他们讨论一些事。” “讨论事情？”李时雨疑惑。 难道安德烈他们在今天的行动中做了什么行为要让杨天宇和季阿娜两人特意去给他们说明吗？ 很快。 李时雨的疑问就得到了答案。 在瑞文西斯说完这话不久，杨天宇和季阿娜掀开门帘回来了。 看见杨天宇，二十四连忙迎接上去，她注意到了杨天宇手上似乎拎着什么东西，黑乎乎一坨，用绳子绑着。 二十四皱眉询问：“主子，这是？” 杨天宇特意往空地走几步，将手上的东西丢在地上。 嘭。 李时雨没有回头，他能听出来是软肉摔在泥土地面的声音。 “袭击李时雨的家伙。” 袭击我的家伙？ 听到情况，不止李时雨，麋鹿和伽普瑞卡也赶忙围过来，观察起被杨天宇丢在地面的东西。 这个东西通体呈黑灰色，这灰暗的颜色，难怪当时没有在洞穴里清楚看到它，原来是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这身颜色是极好的伪装。 麋鹿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他问：“死了吗？” 他也没有在其身上看见任何皮外伤。 “是的。没有呼吸，死了。”季阿娜冲着这个东西扬扬下巴，“一开始我们是活捉它的，离开洞穴前都还好好的，一出山洞就发生意外。这家伙当时不停发出和老鼠一样的哀嚎，一直在挣扎，我们把它丢在地面。直到最后它在越来越弱的哀嚎中咽了气。” 季阿娜描述的情况和李时雨的猜测一样：这些生物不能直射自然光。 现在知道了，它们直射自然光就会死亡。 这也难怪。 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可以亲自上手观察它，对吧。 李时雨指指这个生物：“我能仔细检查一遍吗？” 季阿娜点头：“戴好手套，万一这家伙携带什么能致人死亡的东西。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是带着手套去碰它的。” 瑞文西斯突然窜出来，向着其他人展示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我没有手套，所以我没碰哦！” 麋鹿和伽普瑞卡都不想去碰未知的生物。 得到应允的李时雨特地将汪达的重甲护手和自己的狩猎刀带过来。汪达的重甲护手全是铁，不用担心直接接触的风险，而且如果血液不小心溅撒在上面，清洗铁皮比皮质手套更为方便。 左手穿上护手，右手拿着狩猎刀，李时雨开始细细翻看这个生物。 山洞调查队他们活捉这个生物时是将这家伙的四肢捆绑在一起不让它乱动的，大小比大头菜小上一圈，李时雨再次确认它的确没有了心跳，于是才放心将捆绑它的绳子解开放置一旁。 因为死亡，生物身体各处都是僵硬的，即使解开绳子，它的四肢仍簇在一起，李时雨将它肚子朝上，细细翻看其样貌特征。 嗯？ 李时雨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点。 他将这家伙的头部翻转到面向自己，左右看了又看。 看见李时雨总是重复翻看它的面部，季阿娜问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它的鼻子有点长。”李时雨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个距离，然后抬起给众人展示，“比下颚突出来这么一截。是本来就这样吗，还是生病了？” 正常生物的鼻子不会单独突出来这么长。 杨天宇解释：“它本来就这样。这家伙只是幼崽，除它以外，今天我们有见到上次一样的比大首还大的成年体，成年体的动作更为迅猛，我们对它造成重伤后就被它找到空档逃往洞穴深处。那头成年体鼻子比这幼崽长很多。” 长很多？ 瑞文西斯绘声绘色在旁边补充当时的情况：“我看那成年体的鼻子和大象鼻子一样，那鼻子抽打了汪达好几下，听上去力气都不大。因为攻击我们的方式主要是它的爪子，它的爪子就像傅尔哈的一样，力气太大了，只有杨天宇和大首能接住他的爪击。” 伽普瑞卡不认识傅尔哈，不知道他的手掌是什么样。 麋鹿：“成年体的是熊掌？” “对对，熊掌！刚才脑子一下就忘记怎么形容了。”瑞文西斯站在生物旁边，踢踢这早已没有生命气息的生物，“李时雨，你看看这家伙，它也是熊掌。太小了，第一眼根本看不出来，和猫一样。” 按照瑞文西斯所说，李时雨左手捏起一条腿，仔细查看。 果然，乍一看是猫或狗的脚掌，其实它的手掌太小，实际其结构和傅尔哈手掌结构一致。傅尔哈作为熊兽人，虽然他的手有点接近人手，但同时也具备熊掌该有的特征。 李时雨使劲捏住肉垫和关节，小而尖锐的利爪从中露出。 一模一样。 傅尔哈也是像这样潜藏自己的熊爪，平时看上去肉肉乎乎的，如果被吓一跳或者遇到特殊情况就会将其露出。 第181章 梦貘 熊的身体，象的鼻子。 和今天那本书里描述的一致。 “梦貘。” 李时雨轻声说道。 瑞文西斯有听见李时雨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完全听清：“什么？李时雨你是不是说了一句什么。” 伽普瑞卡同样没有听清，杨天宇、季阿娜和麋鹿三人都有听到。 季阿娜帮李时雨重复道：“他说‘梦貘’。” “梦貘？” 瑞文西斯大惊小怪地回头，看向季阿娜：“那是什么。我只听说过貘，没听说过‘梦貘’。” 汪达已经擦完汗水，和其他人一样围过来。 李时雨在掰扯它的嘴巴查看口腔结构，汪达说出当时捕捉它的经历：“这家伙想袭击我。跳上我的后背想给我的脖子来上一口，还好我有重甲的护脖它咬不动。之后就是杨天宇上前把这家伙抓住。” 残暴嗜血的野兽第一时间会咬向目标脆弱的脖子。 冒险者和雇佣兵们深谙此道。 所有人都盯着李时雨的一举一动。 李时雨观察到生物的牙齿和犬科生物类似：犬齿突出，口腔附近咬肌发达。食肉动物的咬合力相当大，摸着这家伙的犬齿，李时雨心想这确实有足够的力气咬断自己的小腿。 想到这种生物或许无法见光，李时雨特意去翻看它的眼睛。 如他所料。 生物的眼睛很小，乍一眼无法与周围的黑灰色皮肤分辨开来。 想解剖验证自己的猜想。 李时雨抬头问杨天宇：“我能切开它，看看眼睛结构吗？” 毕竟这是杨天宇他们捉住的，需征求归属者的同意。 杨天宇点头。 于是李时雨摸了摸生物的脸部结构，沿着眼窝，小心操使着狩猎刀，刺下去。 咕啦。 是刀口划破厚皮的撕扯声。 “啊呀。” 瑞文西斯瞧见生物的血液冒出，她赶忙躲到季阿娜身后。 她可不想沾染这些未知的血液，万一携带什么传染病毒呢！ 担心解剖者的汪达顺势和李时雨一起蹲下，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之前热粥溅在手上的事情再现。 这次李时雨非常小心谨慎，他将挖出的眼睛捧在左手护手上。 太小了，这眼睛。 用刀尖戳一下。 黑豆都比它大。 细细一看，这颗眼珠没有过多的眼白，李时雨推测就算是成年体的它们，眼睛也和他们这些“小人种”眼睛一般大小。 生活在昏暗环境下的生物，不依靠视力，眼睛会退化。 裸鼹鼠，它们就是常年生活在地下的生物，它们的眼睛退化至只能区别明暗的作用。 这眼睛这么小，应该也是一样。 李时雨将这一发现告知给众人，说这种生物应该不依靠视力眼睛已经退化。 其他的部位没什么观察的必要，能看出端倪的所有地方都已经检查了一遍，于是李时雨将挖出的眼睛物归原主，重新给生物塞了回去。 咕嗞。 塞进去了。 “噫啊。” 瑞文西斯看着李时雨毫无感情的举动，发出恐惧的声音。 装作害怕的瑞文西斯小声对季阿娜说道：“如果自己哪天不小心招惹到李时雨，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他这么无情地挖出眼睛然后再无情地塞回去。”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瑞文西斯？ 季阿娜翻个白眼：“瑞文西斯，你究竟想哪儿去了？” “唔。”瑞文西斯将脑袋埋在季阿娜肩膀上，“只是有感而发嘛。” 季阿娜敲敲她的脑袋：“想点好的吧，瑞文西斯。李时雨肯定不会这么做。” 做完一切的李时雨站起。 他当然听见了瑞文西斯的所有话，微笑道：“我不会这么做的，瑞文西斯。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请不要把我想的太坏。” 汪达同样站起身。 他打心底觉得李时雨最后一句话说得并不准确，在他的印象中，李时雨从来都是温柔且心坏。 哼哼。 这个时候就不揭穿李时雨了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李时雨示意让汪达把晚饭盛给众人，自己则要去一旁清洗重甲护手和狩猎刀，防止残留什么东西在上面。 汪达按照以往的份额把晚饭分完，杨天宇趁此时间将生物丢到室外。 吃饭的过程中，李时雨将下午自己看的那本“幻想生物”合集本中有关“梦貘”的内容全讲一遍。 听完描述，瑞文西斯兴奋说道：“是的。熊的身子，象的鼻子，这和我们拎回来的家伙一模一样。它就是梦貘！” 来自盛国的杨天宇说：“盛国民间的确存在信仰梦貘。人们相信梦貘能驱避灾祸、庇护安眠。” 二十四也说：“还有以梦貘为原型做的玉佩。我还在盛国时，在专卖玉器的铺子里听老板介绍过。这种玉佩给刚出生的小孩子佩戴居多，目的是不让小孩不要半夜啼哭。” 说完，她反射条件地顿了顿，紧张地看向左下方的杨天宇。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杨天宇的脸颊因口含食物鼓起。 圆圆的，像储存食物的松鼠。 二十四本意是观察杨天宇的反应判定自己是否逾矩。 现在可管不了逾不逾矩的事了。 这也太可爱了！ 感受到二十四说话的戛然而止，还有来自上方的热烈视线，杨天宇将这一口食物咽下后，朝他右上方看去，刚好对上二十四有些慌张的眼神。 “吃饭。” 杨天宇冷漠说道。 被点到的二十四慌忙地重新吃饭，可眼睛还会时不时朝杨天宇看去。 李时雨注意到二十四的这个小动作。 和半年前刚认识他们不同，现在二十四关注杨天宇的视线愈发热烈，这和他们从海拉尔王国到胡尔德拉卡的路上完全不一样，当时的二十四还只敢远远看着杨天宇。 或许这也是种改变吧。李时雨想。 伽普瑞卡：“刚才那家伙，就是造成我们梦魇的罪魁祸首？这恰好与盛国民间流传的梦貘相反。这里的家伙给我们制造噩梦，产生梦魇，制造幻影……是独特的捕食手法。” “是的。”杨天宇吃着饭，不像瑞文西斯会呛着，他吐字清晰但沙哑，“今日回来后，我能闻到这个营地里还有一些残留或新鲜的这个生物的气息。” 汪达耸耸鼻子使劲闻了闻，更多的冷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怎么闻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杨天宇，想让他说出个究竟。 “在此之前，我将这股潜藏在空气中的异常气味归结于寒风，没有理会。今天去洞穴深处，尤其是把这个生物捉回来，我能分辨出这个气味和营地里微弱的异常气味是一致的，营地个别地方的气味更为浓郁。应该是它们埋伏留下的痕迹。” 经杨天宇这么一说，麋鹿作为兽人，其实他也有闻到空气中微弱的腥臭味，他曾以为这股味道是北洋飘来的腐烂鱼虾味，本人没有去过山洞所以没有去往那边想。 季阿娜虽说是精灵，但她的嗅觉就没有动物和兽人那般灵敏，就视觉、听觉和身体素质稍好一些，所以她对空气中的异常味道也没有察觉。 另一边，李时雨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类，他顶多只能做到根据已知的线索进行推测，味道是一点都闻不出来。 汪达心中惊叹杨天宇鼻子的灵敏。 瑞文西斯将饭咽下后，对杨天宇竖了个大拇指：“杨天宇，你这鼻子比寻血猎犬都灵敏了吧！” 寻血猎犬拥有远超于其他犬种的嗅觉，对气味的分辨能力是当今世界已知的所有生物中最为强大的。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杨天宇回复，“还有一个信息。在进入山洞后我才感受出来的，我想你们都忽略，或者根本没意识到。” 汪达是进入山洞最多的人，截至目前，每一次进入山洞探索他都有参与。 有什么信息是他没意识到的？ “什么事？”汪达问道。 杨天宇：“这些生物的幼崽十分会隐匿自己的气息，常人通常无法察觉。今天我们在进入山洞的那一刻起就被数只幼崽盯上，我先是察觉到深处成年体的引诱气息，之后再是感受到不易察觉的、将我们团团包围的幼崽的气息。” 幼崽会隐匿自己的气息。 这就能说得通为什么李时雨在被袭击前完全没有预兆，季阿娜也说当时它们是突然从脚底下窜出来的，如果是正常生物突袭，李时雨一定能察觉到。 李时雨明了：“那些袭击我的家伙，隐藏自己的气息，等我进入它们的猎杀范围后再一拥而上。” “是的。”杨天宇点头，“今天胡人被袭击成因也是如此。” “营地里存有这些的微弱气味。所以我肯定，我们能看到幻影是它们造成，它们在非晴朗天气下才能离开洞穴，都是幼崽。幼崽来到人们身边制造幻影将猎物诱骗至山洞内，之后交由成年体解决。如果是它们看上去没威胁的，好比我们，它们会在我们陷入幻境后在山洞口发动突袭。” 杨天宇这么一解释，现在就连为什么只能在雾天和雨天看见幻影这一现象讲明白。 那个山洞。 就是戈拉克想要探寻的答案之地。 所有人吃完饭，开始讨论该用什么样的方法面对这些怪物。 目前唯有将这些怪物全部解决才能继续往里深入。 嫌麻烦的瑞文西斯举手：“我们不要叫它们‘这个生物’、‘这个家伙’和‘成年体和幼崽’了吧。你们不嫌麻烦嘛。之前李时雨说这些生物长得和‘幻想生物’中的梦貘一样，干脆以后叫它们‘梦貘’。‘大梦貘’、‘中梦貘’和‘小梦貘’。” 季阿娜逗她：“那既不大又不小，体型也不算中等的梦貘呢。” 瑞文西斯冲她撇嘴道：“那到时候再说嘛，季阿娜。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体型的。” “说不定呢。”季阿娜笑。 “可恶的季阿娜。” 瑞文西斯心中决定了，今晚睡觉她要狠狠箍紧季阿娜，让她在睡梦中喘不过气。 邪恶的瑞文西斯。 今天多亏有安德烈他们以及杨天宇的参与，调查任务进度突飞猛进。 目前，基本能够明确生活在那个山洞里被他们命名为“梦貘”的“巨大生物”基本习性： 梦貘们的捕食方式是制造梦魇然后用幻影蛊惑食物来到自己生活的洞穴； 梦貘们视力不好，畏光且在自然光照射下会死亡； 小梦貘会隐匿自己的气息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能制造幻影诱骗他人，动作敏捷会突袭人尤其是喜欢盯着猎物的脖子咬； 大梦貘体型巨大，力大且攻击手段凶猛唯有大首和杨天宇才能抗住。 大致就有以上四点。 既如此，杨天宇就让伽普瑞卡、麋鹿和二十四明天将资料全部归还回去，已经摸清楚梦貘们的习性，他们现在用不着这些资料了。 伽普瑞卡回头看着今天刚搬回来的两箱资料和之前借阅的一堆资料，他在脑子里设想让瑞文西斯用土属性魔法制造实体运输这些书本的可能性。 他的黑暗魔法没有实体，无法进行搬运工作。 沉稳的杨天宇对众人说道：“那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将梦貘们一网打尽，将戈拉克·玛什护送进山洞的尽头。” 所有人明白，该给这持续八个月的任务划上一个句号了。 该结束了。 第182章 准备 世界历5021年8月15日。 今天是每月一天的满月。 距离天灾“永昼”结束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星球极北之地，斯托姆瑞奇。 “终末诗篇”的各位特意挑选这一天执行他们已经策划了好几天的计划。 他们已经整理好所有行装和物资，燃烧数月的篝火被浇上水后彻底熄灭。 瑞文西斯给所有口袋里装上各种各样辅助魔法施展的药剂或道具，这是前天她和伽普瑞卡特意去魔法协会本部采购的，被魔法协会会长发现她出现在本部，差点回不来。 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交流着之后行动的细节，麋鹿检查双剑的锐利程度，二十四检查腰带的松紧是否便于活动，杨天宇跟着李时雨和季阿娜清点带走的物资是否有遗漏。 当“魔王”海因里希的几个手下拿上属于自己的装备被赫尔哈斯从魔王堡传送回来时，人们惊奇的发现他们竟然找不到安德烈了！ 与之代替的是一个高个的西方金发男人。 已经穿好重甲的汪达看见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金发男人，感到疑惑和新奇，立刻摘下头盔，围着这个恰万卡索地区长相的粗犷男人转好几个圈，将他上上下下瞧个仔细。 身着骑士轻铠的男人忍笑，盯着这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没有出声。 和黄金一样的头发和眼睛。 汪达这辈子只认识一个人有这个特征。 “安德烈？！” 他难以置信地问出声。 男人点头，口中发出的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低沉的男声：“安德烈·科诺夫斯基·阿尔德。是的，是我。” 不再是小小的安德烈。 是大大的安德烈！ 原本只比五岁身材大小的安德烈矮一点的大头菜，现在站在放大版安德烈身边非常显小。 和伽普瑞卡对完所有细节，瑞文西斯跑过来，也围着安德烈转上好几圈，最后停在汪达身边不停摇头：“天呐。安德烈，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能成为阿尔德王国的王夫了。你这长相和身材，还有这气质，得迷倒多少姑娘啊。说吧，当年公主是不是看上你没有被诅咒的模样喜欢上你的。” 安德烈微笑：“占一半。” 说实话，安德烈的模样不是瑞文西斯最欣赏的那款，因为他和汪达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非常粗犷的男性，面对他自己想问路都不敢说话的那种，但无奈安德烈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璀璨的金色，为他的模样增了不少外貌分。 而且大安德烈与小安德烈周身散发的气质和麋鹿如出一辙，沉稳，可靠。 不愧是接受过系统性骑士训练的骑士。 瑞文西斯点点头。 细细品味还是很有看点的，安德烈独具个人魅力。 看见大头菜在旁边乖巧地坐着，瑞文西斯蹲下，使劲揉搓大头菜脑袋：“可怜的大头菜，你的主人一会儿还要骑在你背上。你小小的背怎么承受得住。” 这句话说的，汪达都想替瑞文西斯对安德烈说抱歉了。 “今天大头菜不会是我的坐骑，而是单独作战的战斗犬。” “汪汪！” 大头菜叫一声。 笔直地坐在安德烈身边。 大头菜今天穿着特制服饰。和以往安德烈给它穿的保暖衣服不一样，现在大头菜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特定的犬类皮甲，关节处有铁质轻甲作为二层保护，看上去大头菜没有感受到不舒服。 看着精致的大头菜，汪达认为安德烈真的很爱他的狗狗大头菜。 安德烈蹲在大头菜身边，拍拍它的背道：“如果我要骑乘大头菜，它的背上还会有专用的骑乘护具。可惜你们是见不到了。” 蹲下的安德烈，其腰侧的剑鞘贴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地声。 顺着声音，对剑型武器极为敏感的汪达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金属绿纹样的剑鞘，金色和绿色交织的剑柄，做工上的细节告诉汪达：安德烈的这把武器一定是极好的剑，媲美勇者之剑。 汪达问安德烈：“你的剑看上去真不错。是把好剑。” 早有预料的安德烈当然知道，汪达见到自己的这把剑后一定会产生浓烈的兴趣。 因为对汪达感兴趣的“勇者”布里涅在他们面前事无巨细地提及过汪达的所有兴趣爱好，当时大家认为汪达是布里涅的私生子绝非妄议。 安德烈拍拍剑鞘：“我的妻子送给我的，还有与之配套的盾牌。由一位伟大的东方锻造大师倾心打造，不可能送给你的。” 最后一句，明显是安德烈在开玩笑。 汪达困惑。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他说的话中有哪句是想让安德烈把剑送给他的意思。 瑞文西斯揽过汪达肩膀，在他面前晃手指：“你小子。汪达，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没有啊，瑞文西斯。” “哈哈，我当然知道。”趁汪达还没戴上头盔，瑞文西斯还能敲敲汪达脑袋，“提个醒。万一你趁安德烈睡着把他的剑偷走了怎么办，对吧。” 自己当然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汪达无语。 同样身为“魔王”手下大将的黑绍和大首单独站在帐篷门口处，非必要，他们是不会和人群进行任何接触交流。 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戈拉克·玛什没有在帐篷里，他背着包站在室外。 他始终抬头望向这个遗迹底部。 他有预感，今天有极大概率会结束他所探寻的一切。 几天前这些“小人种”找到他，说他们已经调查完洞穴里生活的“巨大生物”的基本习性，并且已经制定好计划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当时，戈拉克问他们：“我呢。我需要在你们剿灭梦貘时需要做些什么吗。” “这次不需要你做些什么，戈拉克。”汪达作为“小人种”的代表回答他的疑问，“你只需要和之前一样在远处等我们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们将叫上你一起前往山洞深处。你的身体虽然结实，但自身没有任何作战能力，我们不希望你在抵达山洞尽头后已经遍体鳞伤。” 好吧。 真是好心的小人儿们。 其实在李时雨被梦貘袭击时，当天带着他们往营地跑的戈拉克已经隐约知晓，或许这与前三次遗迹远征队的失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且自从那位李时雨受伤的第三天，这些“小人种”每次面对他时都会产生“同情”的情绪，戈拉克是神明，他感受得出来，不止这些“小人种”，就连“魔王”海因里希派来的手下在当晚看见他时也产生了这种情绪。 “同情”并非负面情绪，戈拉克自然没责任去化解。 他知道，这些“小人种”有事情瞒着他。 他的心中出现“疑虑”。 对他而言“疑虑”算负面情绪的一种，但是他本身就是神明，世界上又有谁能够引导神明走出属于他们自身的情绪漩涡呢？ 除他们自己，别无他人。 待在室外的戈拉克深深吸气，呼气。 看着自己呼出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已经感受到帐篷里的小人们大多数开始拥有“紧张”情绪，他们在里面叽叽喳喳地交谈着。 应该要出发了吧。他想。 过不久，收拾完的“小人种”们都出来了，其中两个大个子的“小人种”，也就是麋鹿和二十四除了穿上以往他没看见的衣服而外，他们还和他一样背着巨大的背包。 “小人种”们收拾完了所有必要带走的物品。 他们只会陪伴戈拉克到山洞尽头，等到达旅途终点，他们也就没有返回这里的必要了。 杨天宇抬头问戈拉克：“走吧？” “嗯。”戈拉克点头。 能使用传送魔法的伽普瑞卡不能使用传送魔法，从现在开始，他需要时时刻刻保持魔力充沛，因此这就需要戈拉克往返几趟，大头菜已经不能载着安德烈奔跑，所以他们俩也成为戈拉克需要运载的对象之一。 大首带着黑绍先一步离开，之后就是戈拉克带着麋鹿和二十四离开。 戈拉克要是全力奔跑一个来回，只需要耗费一个半小时，但他们这些“小人种”，全力奔跑需要整整半天才能抵达山洞。 先将麋鹿和二十四送过去的原因是他们需要在那里搭建新的营地，防止今天的计划不能完全实施完成，还能在那里歇息一晚。 趁戈拉克不在，汪达问其他人：“我们真的能将那些怪物全杀死吗？” “胡人，这是我们目前安排的最好的办法。”杨天宇严肃提醒，似是察觉汪达不会完全听进去，他很有目的性地补充一句，“而且这是李时雨主谋的办法。” 仅相处半年时间的杨天宇都了解汪达了。 假设一件事情汪达不会听进去，只需要在其前后加上“李时雨”的名字，汪达哪怕再不明白也会乖乖听话。 他无条件相信李时雨。 果然，汪达没有继续产生质疑，相反，他非常肯定地点头道：“是的，时雨的计划就是最棒的。我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和汪达共事很久的队员们早已见惯汪达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其他人在这几个月相处中也已经适应。 当事人李时雨感到非常无语。 他还是恳切希望汪达不要听见自己名字就什么都信。 请有点自主判断能力吧，汪达。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原本站在汪达身边的李时雨，为和汪达拉开距离，主动往季阿娜身边靠了靠。 杨天宇补充说道：“之前我就有说，以我的力量也不能完全压制那么多数量的梦貘。前几天你和我进入洞穴时也有感受到，那诱惑人的气息，所幸你前一天晚上是在室外睡觉，否则早就被幻影骗进去吃掉了。” “对，那天太可怕了。”汪达回忆起那天的情况，细思极恐，“周围的氛围都透露着要把我吃掉的感觉，我仿佛看见了它们张开大嘴的幻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们讨论的是李时雨因伤留在营地的那天。 那天他们不仅活捉了梦貘幼崽，杨天宇、汪达、安德烈还有黑绍大首一起尝试往洞穴更深处前进。 当时他们来到洞穴左拐处，借着非常不明显的环境光，他们依稀能看出内里是一个落差极大、向下延伸竖井结构的洞穴坑道，杨天宇感受到坑道岩壁上住着非常多的梦貘。 站在坑道之上时，杨天宇再次感受到了和那天暴雨时感受到的，相同的，他望向山洞时极具诱惑的气息。 幽深的黑暗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引诱来者。 下一秒就会把他们吃干抹净。 还没完全探查清楚完情况，他们就遭遇一只成年梦貘的袭击，赶紧逃出山洞。 如果不是单独那只梦貘突然袭击他们，杨天宇能肯定下一秒所有梦貘都会跳上来对他们发起猛攻，到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安德烈当天跟着杨天宇他们一起深入洞穴，他很有发言权：“今天一定要小心谨慎，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到时候只有我和大头菜，黑绍还有戈拉克能活下来。” 他们四个都是能保持永生不死的家伙。 不知危险的大头菜在众人脚底不停绕圈圈，闻闻这个，嗅嗅那个，求这个摸摸求那个抱抱的。 第183章 隐匿 架不住大头菜的“猛烈攻势”，季阿娜心软，是唯一一个蹲下摸它的人。 碰了碰大头菜黑黑的鼻头，她说：“都不知道第一步能不能成功……” “一定能成功。”杨天宇非常肯定，“保护幼崽是每个物种与生俱来的天性。除非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汪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拿软肋进行威胁。行动的第一步就与他的三观背离。 但他们所要实行的计划对象是非人之物，且它们绝非什么无辜生物，那些怪物们用它们的方式袭击三次遗迹远征队的巨人们，数条人命已经惨死他手。 更何况，数名受害者中还有戈拉克他那未成年的孩子法特。 法特难道不也是巨人幼崽吗。 一命抵一命，这并不过分。 他本就是狩猎“巨大生物”为生的冒险者，他们以前狩猎的也都是伤人伤财的“巨大生物”，此次行动是暂时回归老本行而已。 李时雨察觉汪达此时的眼神和他第一次与“勇者”布里涅对决时一样坚定。 为了目的，毫无迷惘。 他重新靠近汪达，用胳膊碰碰他，问道：“想什么呢。汪达？” “时雨。” 汪达扭头，对李时雨笑道：“我在想给安德烈铸剑的那位锻造大师，他除了锻造安德烈手上的那副剑盾，是不是还锻造了其他武器留存于世。之后我们会不会遇到他的其他作品。” 嗯？ 李时雨一愣，明显感觉到汪达刚才想的和他嘴上说的绝不是同一件事。 “真的吗？” 李时雨再次问道。 被追问的汪达把刚才自己的思考过程完整告诉李时雨。 听着汪达的发言，李时雨一直轻轻点头。 这还是有在独立思考的嘛。 他欣慰道：“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思考，汪达。” “都是时雨你帮我的结果。” 只要李时雨在汪达身边，那么他将无所畏惧。 时间来到中午。 戈拉克将剩余的人都送了过来，所有人吃完中午饭，重复讨论一遍计划，期间杨天宇三令五申地强调戈拉克，说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靠近山洞这边的区域，只要守好他们的行李就好。 应该是怕自己给他们添乱吧。 戈拉克应答。 于是隶属于“终末诗篇”的八人，还有“魔王”海因里希手下的三人一狗，组成的临时队伍，来到山洞面前。 漆黑的山洞，冰龙般的深渊巨口，没有洞风吹出。 阴森可怖。 生活于其中的生物不知道今天会遭遇一场什么属于他们的宿命。 行动第一步：深入山洞内部。 分工工作早已安排妥当。 进行第一步行动的人是杨天宇、汪达、安德烈、黑绍和大首。 哦。 当然还有乖狗狗大头菜。 这和几天前最后一次进入山洞的人员一致。这么安排的原因是所有人中他们几个最熟悉山洞内部的结构，进去后就不会和第一次进入山洞的人那样慌张。 除他们以外，剩下的人都会在山洞外等待行动第三步。 这次，和以往不同，杨天宇早已将面具摘下寄存在戈拉克那里。 假如要戴着面具进入山洞，稍后行动时视野将会受限，他得为行动考虑。 因此，这是安德烈他们几人第一次见到杨天宇面具下的真面容。 黑绍大首并不感兴趣，早就走到山洞边缘待命。 奇怪。 安德烈余光瞥向杨天宇的脸，心怀困惑。 不是因为他右脸的疤痕，也不是和黑绍一样面无表情的东方人面孔。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活了千年的安德烈是个人精，轻易就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算了。 管不了。 只是临时和他进行合作，没兴趣随意对他人进行探究。 在进入山洞前，瑞文西斯从不知道哪个包里掏出了一根羽毛和一小瓶透明的水。以羽毛为笔，水为墨，她挨个给除了大首以外的所有人包括自己手上绘制了一个透明的法阵。 就连大头菜的脑袋顶上也有一个小法阵。 “这是能进行夜视的法阵。因为是利维坦的眼泪，所以效果能持续一整天。”瑞文西斯解释。 羽毛是狮鹫羽翼的羽毛，水是利维坦的眼泪。 原本就在纠结是否需要黑绍用自己的血给所有人许一个“让人在黑暗中看见”愿望的杨天宇，在瑞文西斯这里得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法。 狮鹫的羽毛并非什么稀有之物。 利维坦的眼泪倒是稀缺资源。 想收集生活在深海和天空的巨鲸的眼泪，这远比拔掉红龙埃隆德的翅膀下的一枚鳞片更为困难。 将道具轻放进口袋里时，瑞文西斯说道：“如果用普通的笔和墨水，那么就只有几分钟的功效。我也想用龙血的，我身上储存的龙血没了，这个季节不适合去采集龙血，没有卖的，只能花更高价买利维坦的眼泪。我这下算是真的没钱了。” 甚至瑞文西斯倒贴伽普瑞卡两个月的佣金，虽然伽普瑞卡也不着急让她还就是了。 汪达表示之后她的伙食钱都由他包了。 临行前，二十四还是很担心。 高大的她蹲在杨天宇身前，借着整理衣衫的理由，其实是想用东方话与他平视对话：“主子，有危险情况不要逞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杨天宇眨眼，沉默点头。 瑞文西斯塞给杨天宇和汪达一人一瓶治疗药剂，这是她去往魔法协会本部特意给他们俩“先锋队”购买的：“受伤后就把这个喝下去，能吊着你们的一口气。只要活着出来，哪怕断手断脚，伽普瑞卡都能把你们治好。” 上次魔王堡就是这瓶小小的药水吊着李时雨最后一口气，真的很管用。 汪达点头，他将治疗药剂塞到能随手摸到的腰包里。 杨天宇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治疗药剂，郑重地塞进自己的轻甲中，小声道谢：“谢谢你，瑞文西斯。” 听见杨天宇的道谢，瑞文西斯奇怪地笑着，走回季阿娜身边。 李时雨嘱托汪达一句：“活着出来。” 汪达非常努力地点头，自信地拍胸甲对李时雨承诺道：“除了勇者之剑，没有什么能贯穿我的重甲。” 顶着獠牙的野猪全力一击都不能贯穿这副重甲，上次的勇者之剑实在太过超标。 瑞文西斯对汪达笑道：“不要被吃了啊！汪达。” “说点好听的，瑞文西斯。”季阿娜狠狠敲了瑞文西斯一下，提醒她言辞的不恰当，然后转身对汪达祝福道，“我没有信仰。但我还是祈祷造物主能够护佑你，汪达。” 麋鹿拍拍汪达肩膀：“注意安全。” 有伙伴的鼓励真好。 汪达笑着应答：“放心吧，各位。” 黑绍和大首一直等在山洞口，他们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隐于山洞之中。 与安德烈不同，他们距离人群很远。 实在不想靠近他们。 “大首。”黑绍开口，“稍后你下去后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那些家伙围困。保护好自己。” “明白，黑绍。”大首回应。 杨天宇和汪达被同伴们交代完所有安全事宜后就与安德烈、大头菜一起来到山洞口。 黑绍拿出自己自己腰间装有黑色粉末的瓶子，拔出木塞，在手心中倒出一小把，挨个撒到每一个将要进入山洞的人员身上，最后才是自己。 是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 杨天宇能闻到粉末中带着微弱的血腥味。 黑绍说得对没错，这就是他的血痂制成的。 木塞塞回瓶口，黑绍对其余的人道：“只要不发出巨大声响，这个东西是能完全隐匿气息。能持续六小时，时间足够。” 六小时。 恐怕到时候他们的计划都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所有人点头。 安德烈蹲下，对大头菜嘱咐：“大头菜，稍后跟紧汪达，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叫出声。否则那些怪物就会把你抓走吃进肚子里，那样你会被一辈子困在怪物肚子里的，懂吗？” 大头菜没有用“汪”回应，而是原地跺跺脚，表示明白。 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出声了。 汪达惊异于大头菜的聪明，他问安德烈：“大头菜能听懂？” “当然了。”安德烈重新站起，骄傲说道，“它可是小狗骑士最引以为傲的搭档。大头菜和我一样也是不死之身，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躲到它的身后。” 杨天宇难得赞扬：“聪明的大头菜。” 大头菜听懂了这是对它的一句夸赞。不能随意乱叫，所以它走到杨天宇身侧，用脑袋顶着他的手掌，示意他摸摸自己。 杨天宇无奈只好摸摸。 “那么。”杨天宇望向眼前的黑暗，“走吧。按照我们的计划开始行动。” 一行人踏入山洞的黑暗。 他们缓缓前行着。 剩余六人见他们已经出发，心中即使再有万般心惊也无济于事，计划已经开始，现在他们要开始做属于他们的任务。 李时雨问：“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各位稍后需要做什么吗？” 他是这个计划的主谋，制定了计划的大致方向。 “不用了！”瑞文西斯连连摆手，“李时雨你的计划非常明确。我们的任务比他们进入山洞的轻松多了，早就记在脑子里了。” 行动的细节都是大家慢慢一点一点商量添加的，人员安排也是杨天宇、汪达、安德烈和黑绍进行商量后决定。 李时雨点头，拍手：“那么开始行动吧。各位，万事小心。” 于是六个人分为两个阵营。 季阿娜和李时雨为一组，他们转身朝着山洞前更空旷的空地前走去。 瑞文西斯、麋鹿、二十四和伽普瑞卡为一组，从山洞两侧的平缓斜坡爬至洞口正上方，实在陡峭的斜坡可以找瑞文西斯帮忙，她会用土魔法为方便行动的人制造一个小台阶更好的攀爬上去。 洞口正上方有一个小平台，四人在这里待命。 可能是实在没事，或者瑞文西斯想要活跃紧张的气氛，她展开一个话题：“二十四，前段时间你的队长告诉我们，他的年龄只有十九岁。这是真的吗？” 或许她和汪达一样没有对这件事彻底释然吧。 杨天宇谈及此事时，伽普瑞卡、麋鹿和二十四三人并不在场，当时的他们已经抢先一步开始前往总部借阅资料。 “是的。队长只有十九岁。” 伽普瑞卡和麋鹿皆被杨天宇的真实年龄吓一跳，二十岁的伽普瑞卡实在没想到这么强大的杨天宇真实年龄竟然比他还小一岁。 伽普瑞卡联想到了自己原本队伍的队长。他想。如果队长沃尔夫·奥尔霍夫能够见到杨天宇，一定会非常喜欢他吧。 毕竟沃尔夫非常喜欢和看重有才华的年轻人。 他本人也是这样，否则也不会从那么多治疗师和魔法使的资料里被沃尔夫一眼相中。 瑞文西斯坐在小平台上，她望向远处还在走得更远的两人，不经意问道：“那你呢，二十四？不会你和你的名字一样只有二十四岁吧。” “不是，我早已过了二十四的年龄了。” 二十四摇头，然后沉思一会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最后说：“我已经三十了。” 伽普瑞卡心里算着。二十四比他们队伍的加里里小一点，加里里五月份才三十一岁。 第184章 幼崽 “嘿！”听见二十四的真实年龄，心里平衡的瑞文西斯笑起来，“我俩差不多大。我三十二，十一月份才三十三。你还比我小两岁。” 至少二十四没有杨天宇那么离谱，瑞文西斯能接受。 二十四挠头：“是吗？我一直以为你二十岁左右。” “嘿嘿。”瑞文西斯拍拍麋鹿，“麋鹿四十岁，比我还大八岁。” 麋鹿：“十月份就满四十一岁。” “真是看不出来。你们的真实年龄和外表不符。” “是的！尤其是季阿娜！”瑞文西斯指着远处的白发精灵，“那家伙六十岁。和我同一月的出生的，可是到现在她都还没成年，因为她是精灵，身高说不定还在慢慢长。真可恶啊，精灵。” 最后一句话，瑞文西斯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真的很在意季阿娜身为精灵却没有成年这件事。 不。 倒不如说她真的很在意季阿娜身高还会比她更高这件事。 现在季阿娜比李时雨就矮三厘米，指不定等个十年二十年的，季阿娜就比一米八五的汪达还要高了。 伽普瑞卡笑道：“学姐，季阿娜是精灵嘛。精灵种族身高有矮的，也有高的。有些精灵长到一米三就不会生长了，有些精灵还会生长到两米以上。” “我知道。”瑞文西斯像野兽一样耸着鼻子，表示她的不满，“为什么季阿娜就不能停留在我见到她时的身高呢，明明当时还比我矮一点。个子窜的真快，这两年倒是有停止生长的趋势，但也指不定再过两年又窜一节。” “真可恶啊，精灵。” 谁能劝劝瑞文西斯不要这么在意身高问题呢。 山洞中。 事实证明，黑绍用来隐匿气息的黑色粉末非常有用。 在杨天宇路过第三百四十二个小梦貘时，这些梦貘们仍旧在睡觉，或者它们冒出像老鼠一样“吱吱吱”小声叫唤的声音，似乎是在交流。 小梦貘们更多在山洞通道两侧匍匐着，在山洞中间的梦貘们并不多，因为两侧的温度比中间高一些。 所以只要小心越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安德烈和杨天宇手持武器在最前方探路，黑绍和大首在最末尾断后，中间是汪达，他的实力是几个人中最弱的，所以被所有人保护在中间。 汪达对此并不灰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出手，什么时候老老实实跟在众人身后接受保护。 哦。 中间还有大头菜。 它被安德烈命令保护汪达的安全，所以跟着汪达寸步不离。 大头菜不愧是和安德烈上过战场的战犬。 所有露出的毛发和麋鹿进入警戒状态一样，炸开来，肉垫小心踩在石头上，利爪不会发出任何一点摩擦的声音。 很快，他们就抵达山洞的左拐处。 接下来。 就要进入最危险的且未知的地方。 彻底左拐，进入完全没有一点反射光的地界后，瑞文西斯的魔法阵开始生效。 众人眼前逐渐明亮。 原本昏暗的环境在他们眼中亮堂起来，和自然光照射整个洞穴无异，甚至这种夜视比自然光更好，因为目之所及之处皆没有阴影存在。 虽然瑞文西斯很心疼绘制魔法阵就已经耗费半瓶利维坦的眼泪。 但话又说回来，魔法真是便利的东西。 杨天宇走到深坑旁，向底部看去。 一眼就能看到深坑的底部，还能一眼看到栖息在岩壁旁大梦貘们呼吸时耸动的背部，除几只在其同伴背上爬来爬去的家伙，看样子剩下的都是在休息。 像汪达猜测的生物本能一样：它们为保存体力处于休眠状态。 一股生物粪便发酵的气味从深坑之下传来，山洞内气体不流通，因此这些味道只有他们来到深坑上后才慢慢闻到，山洞拐角很好地阻挡气味散到室外。 这股直抵额头的刺鼻气味，令杨天宇忍不住皱眉。 远没有太阳曝晒几天的战场那样令人反胃。 勉强能接受。 上次没有观察仔细。 深坑并非完全垂直，有一定坡度，否则这些家伙也不会在其上方栖息。 观察四周，没有其他向下的通道。 能直通地底的唯独这条道路。 杨天宇回头，看着几人，右手点了点安德烈和大首，又点了点深坑。 意指跟我下去。 按照之前的安排，由杨天宇、安德烈和大首下去先去深入，黑绍、汪达还有大头菜在原地待命。 杨天宇又点了点黑绍腰间的黑色和黄色粉末。 黑绍不忍，但还是解开递到杨天宇手里。 随后黑绍拍了拍大首，示意他放心跟上。 三人跳进深坑。 汪达担心杨天宇的情况，忍不住探头观望。 太深了。 光是站在边缘都令汪达感到心惊，生理性的恐惧迫使他僵硬地倒退一步。 大首是直直跳下去的。 杨天宇和安德烈当然不可能和这个身强力壮的西方龙首人一样这么做，尤其是杨天宇，他的小身板对比起安德烈和大首来说都是最弱的，直接跳下去必死无疑。 所以他和安德烈一样，轻巧地借着这些梦貘的背部当踏板，慢慢跳下去。 出乎意料的，大首抵达底部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汪达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到达底部后，三人在汪达的眼里化作小点。 三个点先簇在一起，后朝着某一个方向行进，随后他们消失在汪达能观察的范围里。 现在，汪达要做的就是等待他们三人回来。 他的眼睛始终看向深坑底部，期待下一秒他们就带着想要的东西回来。 为缓解对于深坑的恐惧和对于之后行动的紧张心情，汪达开始注意周围。 岩壁上的梦貘们一直在不规则耸动着。 汪达没有密集恐惧，也没有瑞文西斯那样对难以形容或难以接受的事物产生一些心理上的恐惧，只是看着像蟾蜍背部密集的疣粒，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令人不适。 现在他们不能被这些家伙发现，现在汪达哪怕是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但换来的就是那种刺鼻的恶臭充斥着整个鼻腔。 汪达嫌恶。 这些梦貘就不能清洗一下自己居住的环境吗。 它们自己住在这里舒服吗！ 汪达自认为自己是小队五个人中最邋遢的了，但他也会好好刮胡子，好好洗衣服，将物品按照大类分放好，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擅长保管小物件，这些小物件他一般都会交给李时雨。 这种环境，就连什么环境都能适应的他都不想继续待下去。 自己都这样，更何况队伍里其他四人呢。 黑绍和平时一样，站在身旁一言不发。 汪达心里还记着之前他和大首害得李时雨重伤还没算账呢。但李时雨自己也说了，之后他会还回去，更何况现在他们是合作状态，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报复回去。 尤其是黑绍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体质，汪达自知自己肯定不是黑绍的对手。 可恶。 汪达只能在心中对黑绍表达不屑。 大头菜很乖，它一直站在汪达身侧，眼神也一直盯着洞穴深处，等待安德烈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三人重新出现在汪达眼中，能看见他们手中都抱着什么东西，大致能看出是白色的，但相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之后杨天宇和安德烈带着这些东西跳上来，将这些白色的东西放置到汪达他们身边。 汪达的注意力被这些东西吸引。 这些东西通体透白，皮肤的质感像史莱姆，一眼就能看见透明皮肤下的小心脏在跳动，身体各处血管在蠕动。 整体看上去像是放大的白蚁幼虫。 汪达小心将这些东西拿在手里，根据外表和四肢能推断出这些才是梦貘们刚出生的幼崽。 果然如杨天宇猜想的那般。 如果山洞入洞口是它们的幼崽，那这个族群对于繁衍后代非常不上心，因为山洞洞口是最危险的，很容易毙命，因此他根据生物护崽的本能，猜测真正的幼崽一定在洞穴更深处。 这些就是真正的梦貘幼崽。 汪达看着手中的小梦貘。 闭眼。 沉沉地叹一口气。 杨天宇和安德烈上上下下搬运了三趟，第三趟大首才跟着他俩一起上来。 汪达不知道大首这么大体型，怎么做到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就能上来的。汪达认为如果把自己丢下去，除非上面有人拉绳以及这些梦貘们都不在这里，他才能上来。 相比起这些“怪物”，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杨天宇将这些幼崽一个接一个无情地塞进汪达怀中，动作轻柔，确保自己的动作不会弄醒这些熟睡的幼崽。 大概塞了二十多只，汪达手里塞满后，之后又是塞到黑绍怀中，最后是安德烈怀中。 三人抱着这些幼崽。 计划第一步的结果超额完成。 现在。 要进行计划的第二步。 杨天宇将黄色瓶子掏出，示意让其他人都憋着气。 在感受到汪达他们憋好气后，他倒了一半黄色粉末出来，然后洒向坑洞。 他没指望这点粉末就能使这些大梦貘们产生眩晕，只要稍微能延缓一点它们的行动，目的也算达成。 塞好木塞，将两瓶粉末归还给黑绍，杨天宇从汪达怀中小心拿出一只幼崽。 大家等待信号开始的那一刻。 大首双手捏紧；大头菜身体下伏，来到抱着幼崽的三人身边，做好备战姿态。 汪达的目光始终落在杨天宇的双手上。 只见。 双手狠狠地按住幼崽，梦貘幼崽爆发出一声老鼠似的尖鸣。 吱——！ 一瞬间。 坑道中栖息的梦貘集体抬头，向上看。 无数双小而狠厉的眼睛盯着他们。 而后，杨天宇双手用力，将这只脆弱的幼崽撕裂开来，一分为二。 血液从幼崽断裂的身体中沥出，向下淌在杨天宇的手中。 幼崽瞬间断气。 随后，杨天宇将幼崽尸体往深坑中狠狠一丢。 “跑。” 杨天宇说道。 在大多数梦貘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前，他们拔腿就往外跑。 按照计划，黑绍、汪达和安德烈跑在最前面，大头菜护送他们三个，大首和杨天宇跟在后面断后。 或许是一只幼崽不能引发它们护崽的本能，于是杨天宇又从汪达手中拿过两个幼崽，和刚才一样，让它们发出惨叫后扯开丢掉。 吼—— 嗷—— 身为“巨大生物”的大梦貘们似是终于反应过来。 山洞开始震颤，大梦貘们像虫豸一样从坑道中集体喷涌而出，想要将伤害它们幼崽的外来人类吃干抹净。 最后开跑的杨天宇，嘴里舌头动了动，然后他的嘴中发出一声哨声。 吁—— 他的舌头下始终藏着一个小哨子。 本就响亮的哨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中更加洪亮，汪达他们都不得不忍受这巨大的声音带来的短暂耳鸣，不顾后果地向外跑。 身后的怪物发出的低沉怒号都没有盖过这声哨声高亢的声音。 哨声窜出山洞。 就连等待在远处的戈拉克也听见了这声哨声。 第185章 黑幕 远处。 正对洞穴前方的李时雨听见这哨声，将狩猎刀从刀鞘中抽出，正手握在右手上。 “来了。”他说。 季阿娜从腰包处掏出一颗蔗糖糖块，丢进嘴里。 战斗时吃甜食，能令季阿娜不那么紧张。 随后从后腰处抽出三支箭，只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剩下两支以能迅速发射的姿态捏在其他手指间。 蓄势待发。 “听见了。”她回答。 山洞口正上方。 先是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接着才是听见哨声和怪物的怒吼声从下方传来。 开始了。 瑞文西斯抵抗不住这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对她耳朵的猛烈侵袭，于是她闭紧眼睛，捂住耳朵，嘴里却开始念起咒语。 麋鹿的毛炸起，从腰侧拔出双剑。 另一边，二十四正了正神色，拔出她的雁翎刀。 两人紧握手中的利器。 心跳如擂鼓般加快。 伽普瑞卡听见哨声，迅速将手套摘下，和瑞文西斯一样立刻开始念起咒语。 他的咒语成效比瑞文西斯更快一步。 在瑞文西斯还在念着咒语时，许许多多黑雾如泄闸的洪水般从伽普瑞卡的双手大量喷涌而出。 麋鹿和二十四站在他身侧。 两人看见这些黑雾迅速在前方的空地上方汇聚，而后慢慢向外扩散，在大地之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穹顶。 罩子边缘向外极速蔓延，将远处的李时雨和季阿娜也囊括其中。 黑色的洪流从未停歇。 它不停向前肆虐着，覆盖在这片洁白的大地上。 是之前伽普瑞卡给他们展示的，能遮掩光源形成一个黑暗密闭空间的无实体魔法。 现在它派上了大用场。 就在戈拉克以为这个巨大的黑色罩子连他也一起会被笼罩其中，不自觉向后倒退，黑幕的边缘却急转直下，无声无息地插进地面。 从外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口巨大的铁锅倒扣在这大地之上。 看着这个比他这个巨人还高出许多的黑色罩子，戈拉克知道是那个全身漆黑的魔族小伙子的手笔。 小小的身体蕴含无限的能量。 从现在开始，戈拉克就完全无法从外观望这个他们会在这个黑幕里做什么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这些脆弱的“小人种”们平安无事。 黑幕完全笼罩面前的空地。 伽普瑞卡接触咒语吟唱。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喝下补充消耗的魔力，身边的瑞文西斯一边拍他肩膀给他竖个大拇指，一边嘴上还在吟唱她的魔法咒语。 麋鹿见这次瑞文西斯还没有吟唱完，想必又会是一个大型魔法。 至此。 属于伽普瑞卡单人的第三步计划工作已全部做完。 山洞前的空地连同他们在内全部笼罩在黑幕之下，暗无天日。 此前瑞文西斯画在他们手上的法阵开始生效，渐渐的，原本眼前只有黑暗的他们能完全看清眼前的所有事物。 二十四瞧瞧右手手背，惊叹于西方魔法的神奇。 山洞中。 汪达用了这辈子他能用的最快的速度进行奔跑。 不赶紧跑，无论怎样都会没命。 汪达能看见，原本明亮的山洞外在三息之内就黑了下来，他手上可以夜视的魔法阵再次生效。 外面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而像汪达他们这些山洞里的人，当前要做的就是将尽可能多的梦貘引到山洞外。 汪达怀中的梦貘幼崽们皆因感受到剧烈的颤动，纷纷开始像老鼠般开始叫出声。 开始一只开始叫，很快所有的幼崽都开始出声。 似老鼠声的啼哭。 这个尖锐的声音放在人类耳朵听上去并不大，没有大头菜的犬吠更为猛烈。 原本栖息在山洞口通道两侧的小梦貘们听见幼崽声音后，不管要不要隐藏自己身形了，它们同失去理智的大梦貘们一样，前仆后继，以迅猛的速度往抱着幼崽的三人身上扑来。 汪达还好，他本身穿的是就是重甲，当小梦貘们从前扑到他面上，只要狠狠甩头，小梦貘就会被甩出去。 汪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 身侧身前是无数想要扑向他的小梦貘，身后是将地面跺得直抖的大梦貘。 顾不得脚下会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只是为了保命向前跑。 安德烈拥有千年的骑士作战经验，他能捕捉到这些小梦貘们的行动轨迹，灵活躲过一只又一只小梦貘的袭击。 他的骑士轻甲在膝关节和小腿处都有铁甲覆盖，他一边跑一边还能用腿将这些小梦貘们踹出去。 黑绍无所谓。 他将压抑已久的东方龙血脉稍微外放一点。 东方龙，世界最强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这股来自上位生物的血脉压制，使得这些小梦貘们压根不敢靠近他，甚至还会被他身上的血脉吓得退后几步威胁式嘶吼。 他们三人都没有反击手段，手上抱着梦貘幼崽。 身侧的大头菜一直在掩护他们。 向前跑给三人开路，咬住挡路的小梦貘脖颈，一击致命，动脉血从大头菜嘴中溅撒而出，大头菜立刻吐到一旁，继续去扑咬其他小梦貘。 有些聪明的小梦貘注意到它的威胁，纷纷上前对大头菜展开攻势。 大头菜一个疾跑摆脱梦貘们的群体袭击。 它在山洞石壁上一蹬，反身跳，回首咬住一个想扑倒它的小梦貘，爪子抓住一个梦貘将它摁在地上，用利爪撕裂它柔软的腹部，嘴里的梦貘在同一时间死亡。 大头菜是英勇的狗狗！ 身后。 杨天宇和大首为打掩护，压制几个已经冲上来的大梦貘。 大首将一只丧失理智的大梦貘用利爪抓烂了它的半张脸，皮下肌肉看得一清二楚，它仍没有退缩，顶着破碎的半张脸不停向前冲。 大首只得一拳打到这只大梦貘脸上，用巨力迫使它后退。 杨天宇则是用他的长枪，从巨大的面部精准找到它的小眼睛，对准，从眼睛处直直刺进它的脑子里，搅动一圈，收回，因脑子被破坏，巨大的梦貘轰然倒下。 这种方式不光彩，对付这些大梦貘们的确很有效。 只要有效果，招式无论好坏。 这样一只只对付，速度实在是太慢，但造成的尸体能稍微延缓身后更多的大梦貘往前冲刺的速度。 杨天宇和大首要做的仅仅是压制这些大梦貘，并非将他们一网打尽：攻击个别跑得最快的，不让它们冲得那么猛，进而威胁到最前面的三人。 这条的通道变得无比漫长。 汪达顶着重甲各处传来的“咔嚓咔嚓”咬向铁皮的声音，和“呲啦呲啦”的小梦貘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些声音从哪里传来的，也不知道是否有实质性的攻击穿透了重甲，只是这些声音对他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折磨，加剧了他的心理恐慌。 支撑汪达的只有一个念头：往外跑。 终于。 他们跑到了山洞口。 原本还担心这些梦貘会察觉到环境气味的突变不会继续追上来。 结果，正如杨天宇猜测那样，它们为了三人手中的幼崽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着。 哪怕周围的气味骤变，它们也要夺回幼崽。 丧失理智，对周围的事物已经失去判断能力。 生物的本能尚且如此。 他们利用的就是梦貘们的本能。 脚底下，山洞中的汪达他们已经跑出来，身后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梦貘们追赶他们。 伽普瑞卡知道：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季阿娜的视力较好，已经看见汪达冲出山洞的范围，她将这一发现告知给身旁的李时雨。 李时雨“嗯”一声，算是回应。 压制住心头想要冲过去帮助汪达的冲动，李时雨面上看似冷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他们与他和季阿娜交汇的那刻。 很快。 不止小梦貘们，身后的大梦貘们也从山洞中一股脑冲出。 巨大的体型比小梦貘更有威慑力。 这是伽普瑞卡第一次见到大梦貘，比他想象的大很多，他开始担心下方人的安危。 有些聪明的大梦貘察觉身边不再有石壁的阻拦，于是从两侧散开，从旁边想要追上最前方抱着幼崽的三个人。 杨天宇和大首再厉害，也分身乏术，他们只能阻拦正面冲刺的大梦貘们。 没有阻拦，几只大梦貘跑得极快，很快就超过了杨天宇和大首他们，即将追上前方的三人。 麋鹿和二十四从上往下看着，一动不动。 他们很想跳下去对付这些聪明的大梦貘，但现在不行，他们必须要等到计划的第五步才能出手。 瑞文西斯还在念诵她的魔法咒语，伽普瑞卡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吟唱魔法帮助他们，他聚精会神地维持整个黑幕不破裂。 这时，就需要季阿娜了。 她的目光变得坚毅，举弓，拉弦，箭尖瞄准那些移动极快的大梦貘们。 一支。 两支。 三支。 嗖！嗖！嗖！ 三支箭快速接连射出，分别瞄准左侧的一只大梦貘和右侧的两只大梦貘。 箭矢如人造流星迅速击碎大梦貘的头盖骨，没入它的脑子。 按照以往对付“巨大生物”的经验，原本季阿娜以为这些箭只是能射入它们的皮肤之中。 却没想到箭竟贯穿了三只大梦貘的脑子。 箭尖碰到后头盖骨登时碎裂，箭矢对大脑内部造成重创，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迸出，三只大梦貘的脚步变得轻浮，很快就倒地不起。 它们的头骨比想象中更加脆弱，完全出乎季阿娜意料。 不过弱一点也好。 那就好说了。 而后，她迅速从后腰弓箭袋中拿出新的箭，重复刚才的动作。 季阿娜箭无虚发，每一支箭精准贯穿大梦貘的脑子，而后和前三只梦貘一样，脑浆四溅，轰然倒地。 汪达戴着头盔，听不见箭矢划过身边的破空声，但他能闻到新鲜的血液味道，还有身边异常的震颤。 从缝隙中看见远处的季阿娜拉弓射箭，知道这一定是季阿娜做的。 干得漂亮！季阿娜！ 汪达在心底为她猛烈欢呼着。 如果没有季阿娜，那么他一定被身侧的大梦貘先一步突袭了。 为了今天的行动，季阿娜将她的库存羽毛和箭头全部做成箭矢，原本一向只存纳十五支箭的箭袋，今天足足有三十支箭在其中。 只用了十八支，汪达他们就已经跑到了他们眼前不过五米的距离。 好了。 该下一步了。 等汪达跑到李时雨身边时，他将怀中的幼崽李时雨和季阿娜身后一丢，然后迅速转身拔出自己的剑盾，和李时雨一起，为保护季阿娜与梦貘们开始决斗。 安德烈和黑绍见此情景，也将怀中的幼崽不留情面地随意丢在地上。 安德烈抽出剑盾：“大头菜！转头！” 大头菜非常听话，它立刻停止向前奔跑的动作，转身和安德烈一同加入战场。 黑绍则是默默地走到季阿娜身边，一言不发。 他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单独作战能力。 季阿娜不能移动半分，她要留在这里，给杨天宇做参考标记。 后方。 杨天宇和大首一边抵抗一边将梦貘群往前推进。 他们俩确实拖住了大梦貘群的整体速度，可有两支大梦貘从后迂回，拦住杨天宇与大首的去路，想要和同类将他们俩包围其中。 它们是聪明的，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第186章 反击 在一只拦路的梦貘准备后腿使力站起，对杨天宇和大首的后方进行一个扑击时。 赶过来的汪达看穿了它的进攻意图。 “坏东西！” 大梦貘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汪达。 汪达一个滑铲，从大梦貘尾巴处滑到它的脑子下方，在柔软的腹部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在它脑子下方，汪达最后更是一剑从大梦貘下巴刺进，反复捅好几剑，确保死透，然后在大梦貘支撑不住身体倒下前从它身下紧急撤离。 哼。 要是对付“巨大生物”，汪达可就不弱小了。 他可太了解怎么对付这些大家伙。 李时雨与汪达莽撞的进攻不一样。 只见李时雨翻身跳上一只大梦貘的背部，大梦貘拱背想要把背上的家伙甩下来，李时雨却借力一跳，从大梦貘臀部想要跳到它的头部。 自上而下，李时雨迅速将狩猎刀在手上翻转，反手握住。 对准大梦貘天灵盖，狠狠一戳。 凭借内力还有狩猎刀的锋利，刀尖直直插进大梦貘的脑里。 刚才李时雨有观察季阿娜的箭矢，得知大梦貘的头盖骨比正常的“巨大生物”的头盖骨还要脆弱，是长期没有晒太阳导致的骨头软化。 看着唬人，其实外强中干。 大梦貘吃痛，疯狂甩头，想将李时雨甩下。 右手的狩猎刀固定自己不被甩下，李时雨左手握拳，砸在狩猎刀旁。 嗷…… 看似不重的一拳，却令大梦貘来不及完整呜咽一声。 四肢一软，倒地不起。 要是能把这个大梦貘的头盖骨掀开，那么看见骨头之下它的大脑的人一定很震惊。 它的脑子上半部分全碎掉了！ 这就是内力。 和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一样：能治病，能杀人。 力量不分好坏，只是看使用者怎么操纵这股力量罢了。 李时雨翻身从大梦貘身下跳下，刚好站在汪达身边，他的眼睛观察四周，在物色下一个目标。 汪达因为担心李时雨虚弱的身体，在对付成群的小梦貘时一边被它们骚扰式攻击，一边观察李时雨的状态，如果李时雨出现情况他能随时支援。 嘿！ 这完全不像前几天还受过重伤的人。 汪达忍不住称赞：“真厉害啊，时雨！一拳就打倒它了。” 李时雨点头：“嗯。” 下一秒，李时雨窜出去，继续去进攻大梦貘们。 这是在战场，不宜过多寒暄。 汪达迅速恢复战斗状态，拿着剑去挥砍不计其数的小梦貘们，这些家伙数量多的吓人，对他们也是一种威胁。 汪达想。不能让它们靠近季阿娜！ 山洞上。 麋鹿和二十四看见汪达三人与远处的两人会合，随后李时雨和汪达、安德烈、大头菜返回支援杨天宇和大首，季阿娜和黑绍仍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靠近。 现在的他们仍然不能行动。 有点心急。 尤其是看到同伴们都在奋力反击，自己却还不能支援他们的时候。 再等等吧。 伽普瑞卡因为要维持整个巨大的黑幕，尽管魔力还有许多富余，却还是要集中注意力去维持这个魔法，无法使用攻击性的黑暗魔法去支援他们。 而瑞文西斯，还在吟唱。 看着脚下的梦貘群源源不断从山洞中涌出，二十四仿佛看见了一年前在乌尔森自治领的大草原上，那些动物为了寻找新鲜的牧草和水源大迁徙的壮观场面。 梦貘群的规模比一望无际的野生动物们少很多，但这次隔得近，带给二十四的冲击力也是极大的。 数千只大梦貘和无数的小梦貘将白色的雪地全部盖满，黑乎乎一片。 渐渐的，从山洞中冒出的梦貘们慢慢减少。 快了。二十四想。快到她行动了。 还好昨晚大家都睡在帐篷外，都没有遭遇梦魇，避免了在黑暗环境中看见幻影，为今日的行动增添了不少便利。 面对来势汹汹的梦貘群，杨天宇和大首有条不紊地慢慢向后移动着。 看上去他们招架的很轻松，但要确保尽可能多的梦貘离开山洞，并让它们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这还是蛮难的。 按照分工，安德烈和大头菜去往梦貘群左侧驱赶要往外窜的梦貘，汪达和李时雨前往右侧。 季阿娜仍旧站在原地远程支援他们，黑绍站在季阿娜身边，使用血脉压制，保证小梦貘不会靠近他们。 杨天宇只会去攻击领先同类数步的个别大梦貘，大首则使力将一些梦貘击退。 他们制造了一种自己应对的很吃力的假象，不让聪明的梦貘看出端倪。 他们不能和梦貘群长时间鏖战。 黑绍只击退不像平时毫无章法地冲上去的原因，一方面能保证自己体力充沛，一方面也能做到黑绍之前叮嘱他的“保护自己”，他不会让这些比自己大一圈的家伙接触自己。 黑绍说的话，大首会听。 相比起在洞穴里时的奔跑，现在的他们则保持疾走的行进速度相对慢的向后退着，压制着冲在最前方的梦貘们。 除了占据整个视野的大梦貘，还有脚底那些小梦貘，它们如烦人的虫蚁般，四面八方对杨天宇和大首进行骚扰式进攻。 杨天宇一杆长枪耍的虎虎生风。 枪尖上一秒还直戳大梦貘张大的血盆大口，从上颚直直穿进它的脑子。 下一秒杨天宇听见身侧传来的动静，他将长枪往后一退，枪尾击中一个扑向他的小梦貘腹部。 力道之大，小梦貘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吼—— 后方，一只大梦貘从上越过杨天宇眼前这只行动开始变得迟缓的同类，借着它的背部向上一跃，想要以体重优势扑倒杨天宇。 杨天宇不紧不慢地退后数步，刚好在大梦貘落地的前方一步远距离。 随后，杨天宇一下抓住它的长鼻子。 往下一拽。 整根长鼻从根部被撕裂开来，整张熊脸一半的皮肤都被拽下去。 血刺呼啦。 他竟硬生生将大梦貘的长鼻拽下来了！ 其实杨天宇的本意不是如此，他只是想借着向下拽的力气更好地跳到大梦貘背上，想要站在高处观察后方的局势。 谁想他使的力气实在太大。 血液溅撒在杨天宇面部，把手上的长鼻一丢，他用长枪从眼睛处刺进梦貘的脑中，随后这只大梦貘也很快倒下。 这下，杨天宇只好将大首的胳膊当做跳板，向上跳到一只大梦貘背上。 他看到远处从山洞出来的梦貘没几只了，远没有刚开始追他们出来时的势头来的凶猛。 将脚下这只梦貘解决，杨天宇特意再次从大首身上跳下，在大首耳边说一句： “加快进度。” 大首龇牙。 他对黑绍以外的人命令自己感到厌烦，但黑绍说在他不在自己身边时就要听这个小个子的。 于是两人加快速度向后撤去。 短时间内，他们就抵达季阿娜身侧。 计划第三步完成。 接下来是第四步，紧接着就是第五步。 杨天宇嘴巴翕个缝。 吁—— 又一声哨声从杨天宇嘴里吹出。 他们到了。 听见这个哨声，伽普瑞卡瞬间解除自己的魔法。 哗。 笼罩在上方的黑幕瞬间消失。 日光重新投射在这片大地上。 感受到阳光的梦貘们开始惊慌失措。 它们的嘴中发出哀鸣。 顾不得那些抢夺幼崽的人了，它们纷纷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安德烈看着与他和大头菜交手的梦貘们惊慌地怪叫，随后放弃与他交手，迅速转身逃跑。 他甩甩剑尖上留存的血液，看着周围的所有梦貘群全部调转方向逃跑。 另一边的汪达和李时雨也是如此，正与他们打的难舍难分的梦貘们在感受到头上突然出现的日光后，纷纷怪叫着往回跑。 在伽普瑞卡解除魔法的同时，瑞文西斯也终于吟唱完她的咒语。 这都是她计算好的。 脚下的大地开始更为猛烈的震颤，远处的戈拉克都无法在这种震颤中站稳。 大地颤抖时，他有看见。 山洞洞口的泥土和岩石快速隆起，堵住整个洞口。 这个召唤物有一定的人形，就像是个下半身被埋进底下的巨人，半身巨人体态很宽，能完美的挡住整个山洞洞口，唯一的瑕疵是周围还存在着一点小缝隙。 但，瑕不掩瑜。 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东西进不去。 与此同时，麋鹿和二十四终于开始行动，他们从两侧的山坡上滑下，使用手中的武器砍向那些想要归巢的梦貘们。 第四步：解除黑幕。 第五步：将梦貘们全部拦在外面，不留活口。 局势瞬间得到逆转。 数以千计的梦貘争先恐后向山洞口涌去。 照射日光就意味着死亡，死亡带给它们的恐惧使它们忘记对食物的渴望和护崽的心切。 它们唯想保住自己一条命。 瑞文西斯终于得空，她站在山洞口正上方，俯瞰着大批的梦貘群们，像决定生死的判官，怜悯地摇头：“我是不会放你们过去的。” 这就是刚才瑞文西斯吟唱那么久的原因。 半身巨人这么大的身形，也算是个大型魔法，尤其是还要短时间形成，更是要耗费不少功夫。 效果很好。 随后，她就操纵高达二十米的半身巨人堵住山洞洞口，不让梦貘们攻破。 比大梦貘还大的手掌，来一个拍死一个，拍一群拍走一群。 即便有这么庞大的身躯挡在山洞前，数名同类死在自己眼前，也架不住梦貘们求生的欲望，它们开始爬到半身巨人上方和侧面，想要找寻其他路钻回黑暗中。 麋鹿和二十四的工作来了。 他们主要要做的就是阻拦两侧想要通过缝隙钻进山洞的梦貘，而要是有梦貘打算从上方越过巨人，那么就交给上方能观察到全貌的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了。 分工明确。 瑞文西斯紧急喝了一瓶魔力回复药剂，顾不得以往的谩骂，嘴里又开始念着火焰魔法打算驱赶这些野兽。 人类惧怕黑暗，野兽惧怕火焰。 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火球，多数梦貘大叫一声然后跌倒在地面。 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无差别威吓不一样。 他先是观察整个群体中较有活力的梦貘，对着这个个体吟唱一句长长的咒语，随后他的双手冒出黑雾，黑雾犹如季阿娜的箭矢，直直袭向这只梦貘，从它的七窍钻入，很快这只梦貘就倒下。 没什么。 伽普瑞卡做的只是使用攻击性的黑暗魔法腐蚀掉了它的心脏。 小梦貘们比大梦貘们更快倒下。 它们的体型较小，身体比大梦貘更弱，架不住长时间的日光侵蚀，嘴里不停地发出老鼠般的尖叫和嘶吼，在原地痛苦的打滚，最后蜷成一团死去。 被日光照射的大梦貘虽然没有像小梦貘那样这么快死去，但也逐渐体力不支。 麋鹿招架起来相当容易，完全没有之前追逐汪达他们时的那般狂妄和凶悍，即使是反击也病恹恹的，没有更多气力。 因此麋鹿能轻松的击退这些大梦貘们。 另一边的二十四同样如此。 她的实力与麋鹿相当，在击退这些梦貘时也能察觉，这些怪物绝不像刚开始那样失去理智的凶悍。 可求生本能依旧能让她遇见一两个力气极大的大梦貘。 对付它们，仅需要稍微迂回和等待一段时间，使它们被日光照射更长时间，就可以削弱它们，很快就能打倒。 第187章 曝晒 “巨大生物”固然可怕，否则世界各地也不会专门聘请冒险者和雇佣兵来解决它们。 曾经汪达他们还专门狩猎这种家伙为生时，效率最高的时候也不过一个月杀死两只不同族群的“巨大生物”。 要想狩猎“巨大生物”，主要是前期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 调查弱点、追捕行踪、寻访当地、制定计划、补充物资…… 正式行动前还要做好做好一系列保护措施以及疏散周围民众，保证“巨大生物”与他们交战时不会突然调转矛头，去给当地建筑、农田和生命造成更大的破坏。 前期准备的时间远比执行计划的时间跨度更长。 相比之下，开始执行计划后，只要不出现意外，那都是眨眼之间就能完成的事情。 其实这次发现的大梦貘作为“巨大生物”也有属于它们自己的优势：制造梦魇和幻影，蛊惑他人来到自己的地盘然后在梦境中杀死对方。 放在寻常情况下，这种“巨大生物”也极难对付。 排除它们的优势，梦貘们巨大的身体其实非常脆弱。 它们虽符合“巨大生物”的身形特点，体型看着唬人，动作凶猛，实际上远没有汪达上次对付的那个两米高的野猪型“巨大生物”身体更为结实。 上个雨天，大首之所以能与其中一只大梦貘打的有来有回，大概是大首一面要恐吓山洞中更多潜伏的家伙不许它们出来添乱，一面要保护晕厥的黑绍，再加上当天的雨水阻拦他的视线，使他层层受阻。 不过如此，徒有其表。 主要是梦魇和幻境。 假设他们遇见的是正常昼夜交替，那么他们这些人来到斯托姆瑞奇后，面临的结局大概率也是在不清不楚间慢慢走向无意识的死亡。 天灾“永昼”的降临，变相保住了他们。 他们在种种寻常中找到不寻常的那些点，串联起来，最后得出最不可能得到的结果。 山洞前。 体型巨大的大梦貘们终是架不住长时间的日光照射，开始和小梦貘们一样，逐个出现死亡情况。 它们的嘴中不止地哀嚎，然后和小梦貘一样蜷缩在一团，慢慢死亡。 汪达看着前方接连倒地的大梦貘们，掀开面罩，抬头看看天空。 万里无云。 他想。 是否是组织早就知晓他们一行人会来到斯托姆瑞奇，会遇见这种专门给人制造梦魇引诱他人的“巨大生物”，这才特意保留早该死去的第二十八位神明“斗篷”的天灾，保证他们不被梦貘们吃掉。 不可能吧。 汪达晃晃脑袋，否决自己荒唐的想法。 组织里这么多人呢，他们和杨天宇二十四他们只是众多队伍中的其中几人。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随时有变数的任务特意保留一个天灾。 更说不通的是，这天灾还有具体时间，可现在他们的任务即将结束，之后也用不上这个天灾的效果。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闲来无事的汪达侧头瞧向身边的李时雨。 只见李时雨安静地站在汪达身边，右手紧握的狩猎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山洞口附近大批的大梦貘们痛苦地挣扎，然后接连倒去，宣告死亡。 “时雨。”汪达碰碰他的肩膀，“我们差不多可以过去和他们会合了。” 李时雨没有回应汪达。 汪达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看。 是山洞的方向。 汪达猜李时雨应该是看那些梦貘看得出了神。 “时雨。” 汪达再次呼唤他。 另一个人终于有所反应。 “啊，啊。我在，汪达。”不知道做什么的李时雨甩甩狩猎刀，望向汪达，“怎么了？” “我说，我们可以去那边找瑞文西斯他们。”汪达指指山洞方向，“这些家伙都在挣扎，差不多要死完了。等我们过去时间应该就到了。” “嗯。好，走吧。” 两人一起向山洞方向走去。 头上的黑幕被撤走，大梦貘如同他们料想一般开始往后撤。 没有了敌人，杨天宇原本想立刻前往山洞口支援二十四，可日光照射的效果比他想象的更好，他能感受到眼前的这些梦貘们慢慢失去生命的气息。 即使匆忙赶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并且杨天宇非常笃定二十四的实力。 手中将枪杆握紧，对身后的季阿娜问道：“走吗。” 以防出现意外，季阿娜表示稍微等一下，转身检查身后之前丢掉的幼崽们。 透明皮肤下，幼崽们的心脏停止跳动，身体四肢的血管中没有血液继续流动，季阿娜用一只箭矢翻了翻，没有反应。 真的死透了。 她将弓挎在肩膀上，剩余的箭矢塞回箭袋，掏出手斧，跟上杨天宇。 战斗结束，嘴里的蔗糖糖块全部化完。 这蔗糖还挺好吃。 和海拉尔王国那边的糖制品不一样，海拉尔的经济作物之一就是甜菜，海拉尔人嗜甜，各类甜品也是糖分超标，瓦恩加德的特产糖果虽品种单一，却不过分的甜，天然甘蔗的味道，味觉灵敏的汪达也能接受的程度。 季阿娜决定回去再买一点。 空地左侧。 安德烈用一块手帕擦掉残留在剑刃上的血迹，收回剑鞘。 结束了。 安德烈蹲下，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擦着大头菜满是血污的嘴巴，嘴边的白毛全部被血被染成红色，黑黑的鼻子上也全是血。 “谁是脏狗狗。” 安德烈揉揉大头菜的脸，大头菜“嗷呜嗷呜”地小声嚎叫。 “没有骂你，大头菜，你做的很棒。有没有什么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大头菜也不嚎叫了，坐在地上，开心地晃着尾巴。 没有回应，那么就是没有。 大头菜是聪明的狗狗，它能听懂别人说的话。 “好狗狗。” 安德烈最后使劲揉搓大头菜几下，将手帕收好，站起身，望见黑绍大首他们都往山洞方向走，于是带着大头菜也往那边赶去。 一路走过。 满地都是小梦貘们和被杀死的少数大梦貘的尸体。 慢慢的，大梦貘的尸体开始增多，这些大梦貘身上没有外伤，它们与小梦貘一样蜷缩在一起，大概是想要以此减少日光的照射在它们身上的面积。 这根本无济于事，只是减缓它们死亡的速度。 汪达没有收起武器，依旧拿着剑盾在前方开路。 他担心有些小梦貘躲在大梦貘身下的阴影中没有被日光晒死，到时候又突然扑出来去咬李时雨，那就糟了。 李时雨不紧不慢跟在汪达身后，始终在用衣袖擦着早就干净的狩猎刀。 往山洞前进的方向，季阿娜收回了几支箭。 箭断了也没什么，木制箭身和尾端的羽毛全没了也无所谓，她只想把铁质箭头收回来。 季阿娜每次去锻造工坊锻造损失的箭头，工坊里的矮人会因为她是精灵，觉得稀奇，会把季阿娜团团围住仔细研究她的锻造技术，将工作台堵得水泄不通。 不想成为人群焦点的她在被围住时手中的锉刀和角磨机迟迟都不会动一下。 一直到山洞口，有七支箭不见下落。 季阿娜猜测很有可能整支箭都没入大梦貘的脑子中，或者视角遮挡到她没发现。 有趣的是，找回的其中五支箭还是杨天宇帮她找到的。 “谢谢。”季阿娜接过箭道谢。 杨天宇淡淡开口：“等之后再来找。我帮你。” 冷漠沙哑的语气，却说出热情的话语。 季阿娜对他回复一个好看的笑：“谢谢你，杨天宇。” 杨天宇点头算是回应。 很快，后方的众人成功与山洞口的四人会合。 最后一只反抗的大梦貘被二十四用刀劈开整个脑袋，鲜红的血液撒在她溅洒在脸上和衣服上，大梦貘连一声哀嚎都没有最后倒地。 血液稍微有些遮挡视线，她毫不在意地直接用手将血液抹开，露出眼睛。 比戴着傩面的杨天宇更加可怖。 二十四踩着大梦貘的脑袋，借力将雁翎刀脆弱的颅骨中拔出，甩一甩刀上的血，观察周围，确定周围没有活着的梦貘后，将刀收回刀鞘。 当然，二十四还看见杨天宇过来了，她瞬间舒展开自己严肃的眉头，换上平时自带委屈的质朴面容，赶忙迎上前。 “主子。” 没戴面具，杨天宇从头到脚都被浇得血淋淋的，左半张脸是氧化后的血迹，黑红色的。 尽管知道杨天宇究竟有多么强大，二十四还是担心：“主子，你没受伤吧？” 杨天宇摇头：“我没事，二十四。这些全是梦貘的血。” 那就好。 见到同伴，瑞文西斯操纵半身巨人的巨手将她和伽普瑞卡托举下来。 跳下来后，瑞文西斯骄傲对众人展示她的半身巨人：“怎么样，帅不帅！” 这个巨人，不仅成功做到堵住山洞口的任务，还能将靠近山洞的梦貘击倒，瑞文西斯超额完成了分配给她的“堵住山洞，不要让任何一只梦貘逃进去”任务。 汪达无疑是最棒的捧场王。 他抬头看向这个高达二十米的半身巨人，眼睛亮亮的：“这次是新的魔法吗，瑞文西斯。我之前从没见过。” “哼哼！” 瑞文西斯叉腰解释道：“魔法种类不算新的，和我之前制造的泥土巨人没有差别。这是我目前造的最大的巨人。只有上半身，但如果算上它的下半身，一定是我制造的最大的巨人！” 土属性魔法中，瑞文西斯钟爱这个能制造实体巨人的魔法。 小小的她能制造大大的人，多帅啊！ 季阿娜关心麋鹿和伽普瑞卡的情况，趁他们还在寒暄，杨天宇环顾周围的场景：大多数梦貘都死在了山洞口附近，这里堆积了许许多多梦貘尸体。 杨天宇冷静地感受着周围是否还存在生命的气息，确实有一两只漏网之鱼。 罢了，它们现在不敢擅自出来，要是照射到日光它们必死无疑。 从一开始，他们制定这个计划的目的就不是将其赶尽杀绝。 开辟一条路，和戈拉克一起前往洞穴的最深处。 杨天宇艰难抬头看一眼被半身巨人阻挡的山洞，转身朝着空旷的身后看一眼，对众人说道：“计划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将戈拉克带过来一起进入洞穴。” 众人应答。 黑绍也点头赞同杨天宇的方案。 他的心里只有赶紧结束合作。 汪达想着刚好回去后再整备一波，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体力，就可以带着戈拉克深入山洞。 啊，好像还不知道山洞有多长，干脆再带点吃的放在身上吧。 汪达对自己的严谨感到满意。 可是等到众人返回至戈拉克身边，却见戈拉克蹲在地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水，捂着心脏，用嘴大口呼吸着，状态就像刚才他长时间没有接触空气现在却贪婪着每一丝空气一样。 他明明没有参与行动，为什么就像剧烈运动完一样。 “怎么了？” 瑞文西斯有点被戈拉克异常的反应吓着。 她想，难道是在他们行动时，戈拉克自己去外面跑了一圈回来的吗？ 不像。 跑一圈回来眼睛里怎么会是惊恐的表情呢。 戈拉克是安德烈和黑绍的保护对象，所以他们对戈拉克出现异常情况更为上心。安德烈走上前，紧张道：“你怎么了，戈拉克。” 第188章 生灵 “死亡。” 戈拉克呼吸几口。 “许多死亡。” 本该是形容一种状态的“死亡”，在戈拉克这里成为了可以被计算的名词。 戈拉克下巴的胡子颤抖着，眼睛木然地看向安德烈。 而后，他似乎缓解了一些，缓缓说道：“刚才的一瞬间，我感受到附近许多生命的消散。那些不甘，那些想要活下去的欲望，那些想要回到安息之所的想法。” “死亡”。 其包含的万千思绪，是世界上最为复杂的情感。 听后，杨天宇说道：“神明除了与周围的人类共感，还能和动物共感？” 他只知道神明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 戈拉克的右手放在还在陷入恐慌的心脏上，想要安抚它的状态。 “生活在这颗星球数以万计的生灵，”戈拉克闭眼，解答杨天宇的困惑，“我们作为神明，自然知晓它们的情感。尤其是有一定智慧有一定感情的生物，它们带来的情感更甚。” 刚才梦貘们的死亡，那种求生的本能，迫使戈拉克与之共情。 当神明可真累啊。 安德烈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问：“像大头菜这样的犬类也可以？” “当然。” 难怪。 这就能说明，为什么“勇者”和“魔王”有时候比他这个主人更能察觉出大头菜的想法。 和回来的“小人种”们交谈一段时间，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刚才感受到“死亡”时的感情了。 戈拉克稍微好一些。 心脏的跳动没有那么剧烈了。 “所幸，我距离那些你们称为‘梦貘’的‘巨大生物’很远。再加上它们的情感远没有人类来得复杂和长久，只是它们的数量太多，所以我刚才一时之间无法承受。” 神明与当事人或物相距的距离，与共感的轻重程度有关系。 这一点汪达都能总结出来。 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戈拉克走得更远。 现在大家都在等待戈拉克恢复正常状态。 终于，为了不让这些“小人种”们担心，戈拉克右手放开心脏。 他提到正事：“所以，你们回来，是因为你们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了，对吧。” “是的。”瑞文西斯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深入山洞里去了。” 所有的“小人种”心情各异，但或多或少都有那种“期待”的感觉。 他们都想知道山洞里到底有什么。 只是。 戈拉克抬抬眼睛，看到了人群尾端站着的李时雨。 自己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一点都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小人儿。 “我明白了，请让我收拾一下。”戈拉克看着好几位“小人种”的身上还带有血迹，好心提醒，“你们也请在这段时间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吧。” 众人互相看看。 除了两位魔法使，所有人身上，包括未参战的黑绍和远程支援的季阿娜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梦貘残留的血迹脏污。 每个人，都可以用“灰头土脸”来形容。 杨天宇看向黑绍腰间的黑色粉末，问他：“这够我们所有人的份额吗？” 山洞里还残存着一些梦貘，杨天宇想要用刚才深入洞穴的方式再次深入洞穴。 黑绍看了看腰间黑色粉末的残留数量，环视一圈周围所有的人。 “不能。” 光是身为巨人的戈拉克一人，就会耗费完他剩余的所有粉末甚至还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们没有采用全员覆盖粉末的进入方式。 杨天宇用手擦了擦左半张脸的血迹，有些血已经开始发干起壳，他抠下一层血皮，放在眼前：“我不用清理身上的气味。梦貘身上沾染的血迹和气味应该足够不让他们发现我。” 他打算以同类血的味道和气味迷惑山洞中残存的梦貘。 就算这些梦貘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异常，要是它们有点智慧都不会贸然上前攻击。 同类一去不复返，这些和它们体型并不一样的生物身上又沾染着同类的血，趋利避害，天性如此，如果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梦貘们一定不会擅自靠近他们。 汪达都知道，想要隐匿自己味道不让那些被追踪的野兽察觉，他们都会在身上涂抹味道极重的野兽粪便掩盖自己的人味。 如果要深入山洞，这是个办法。 那这样的话。 季阿娜扭头对瑞文西斯说道：“瑞文西斯，这样一来，你也要去蹭蹭那些梦貘的气味。” “啊——” 瑞文西斯发出嘶吼，嘴角弯下，做出难看的苦瓜脸。 伽普瑞卡倒是无所谓，他稍后路过的时候从梦貘们的尸体上蹭一点就好。 太闷了，汪达摘下头盔。 一股难闻的味道涌入鼻腔。 先是一股和山洞深处闻到的稀释过的恶臭味，然后再是铁锈的血腥味，他将之前一直握剑的右手手甲举到自己面前，上面全是血，凑近闻了闻。 噫。 好臭！ 这比吃了花生过敏还难受。 他转身看向李时雨，此时的李时雨正在把狩猎刀慢慢地收回刀鞘。 李时雨身上是什么味道呢，和自己一样臭臭的吗？ 敢想敢做的汪达迅速窜到李时雨背后，凑近，仔细闻了闻李时雨。 嗅嗅。 李时雨先是感受到一股温热的鼻息吹在他的后颈处，而后身体仿佛摸到电石般触电似的颤抖几下。 他赶忙抬手捂住后颈，扭头，看见是汪达：“汪达，你在干什么？” 汪达站回李时雨身边：“我在闻你的味道，时雨。你的身上也臭臭的，沾染了那些梦貘们的味道，之后不用刻意去蹭他们的味道了。” “啊……”李时雨埋头，挠挠脖子，“这样吗。” 既然决定不将身上的气味消除，其余人现在都去准备进入山洞的物资。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石和煤油灯，这样就可以防止瑞文西斯先前绘制的魔法阵失效，在黑暗环境中他们也能拥有备用方案继续前进。 既不用消耗那瓶珍贵的利维坦眼泪，也不用消耗她的魔力长时间使用火魔法。 杨天宇提醒众人：“深坑底部一圈范围内都是沼气。味道难闻，做好防护措施，不要在下面点火，会引起爆炸。” 听到深坑下面的味道可能比梦貘们身上的气味更加猛烈，瑞文西斯当即就说自己不想去了。 “瑞文西斯。” 季阿娜取出一条手帕塞在自己腰带上，又取出一条手帕塞进瑞文西斯的某个空闲口袋中，手帕可以系在面部充当口罩遮掩气味。 “你可以利用风属性魔法将气味运送到其他你闻不到的地方，不是吗？” 听季阿娜这么一说，瑞文西斯恍然大悟：“对啊！” 怎么自己就没想到用风魔法将气味全部消除掉呢！ “季阿娜，你真是天才！” 季阿娜感到好笑：“谢谢。” 汪达也想像季阿娜那样准备手帕下去之后遮掩面部。 手帕这种东西是小物件，他的通常是交给李时雨代为保管，于是他对李时雨问道：“时雨，我们的手帕你放哪儿了？” 从回来开始，李时雨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基本没有更多的动作。 汪达咂嘴。 有点奇怪啊。 现在的李时雨提不起兴致啊，就和之前烫伤自己的那个早上一样。 汪达干脆也不找手帕了，重新返回李时雨身边，小声问道：“时雨，你怎么了吗？感觉你总是不在状态，明明计划开始前你都还和瑞文西斯一样活泼。” 李时雨有些呆呆地回望汪达，叹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汪达，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随后，在汪达疑惑的目光下，李时雨走到自己的背包旁，翻找汪达想要的手帕。 汪达只好走过来，和他一起蹲在地上。 在大包中翻找了好半天，李时雨动作顿住，“哦”一声后，将大包关上，他最后在背包最外侧的一个小包里找出手帕。 那么刚才他一直翻找大包的行为全是无用功。 不对啊。 那种奇怪感在汪达心中增强几分。 李时雨的记忆力比他好上许多，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把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小包处的手帕都会忘记。 明明打开背包前第一眼都会看见那个小包。 接过手帕，汪达没有让李时雨和其他人一样继续去准备其他物资，强制又特意将李时雨拉到远离人群的一旁。 因为远离人群，所以汪达的声音稍微大了点。 “时雨，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又被梦貘伤到脑袋，然后失忆了。” “我没有，汪达。我现在很好，没有失忆。” “不，你不好，时雨，你回答错了。你现在一点都不好，我说的。” 汪达的主观判定太过强硬。 之后汪达解开右手手甲的皮扣，露出冻得红红的右手，手背抚上李时雨额头，感受一会儿额头的温度，摇头：“你这也没发烧发热啊，时雨。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发烧后迷迷糊糊的样子。” “是吗？” 李时雨侧头望向汪达，汪达同样没有看到专属于发烧后那种湿漉漉的眼神。 真的不是发烧。 那会是什么？ “时雨，你到底怎么了。” 汪达声音着急。 李时雨现在表面看上去和平常无异，但却像是少了什么。 活人的感觉？ 现在看他，仿佛之前回忆自己追逐伊莉娜幻影的戈拉克一样。 不，不是当时的戈拉克。 因为戈拉克当时尚且还有悲伤，现在的李时雨连悲伤都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开心、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哀愁。 啊呀！ 汪达赶紧解下左手手甲的皮扣，两只护手随意甩在地上。 他走到李时雨面前，抬手，先是向后捋着李时雨黑色的头发，捧起他的脸，碎发不会滑落下来，这样就能更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杨天宇早就收拾好了，听见之前的说话声，不可避免地朝他们两人看来。 呃？ 这个情况，这个动作，这个情景。 阅历无数的杨天宇有点看不懂，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思想太过固步自封。 他实在无法理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东方人，为什么想要在大战后进行， 拥吻？ 是吧，这个动作，是要做他想的那种事吧，而且还特意远离人群…… 不是杨天宇不能接受这种“龙阳之好”，甚至在此前的相处中他也有隐约意识到汪达与李时雨之间的感情的不一般。 但。 为什么现在要做这件事。 他现在很想去问季阿娜他们俩的情况，但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安德烈、黑绍、大首以及大头菜也都跑到距离人群较远的地方，商量接下来他们的行动。 没有人注意汪达和李时雨。 啊。 杨天宇长吸一口气。 算了，可能是自己生性多疑，这在西方可能是正常现象吧，文化差异罢了。 杨天宇想。 然后他背过身去，假意监听安德烈他们那边讨论的内容，实际耳朵是放在汪达和李时雨这边的。 第189章 日常化反应 “时雨。” “嗯。” “回答的不对。李时雨，重新回答。” 有点强词夺理了，汪达。 “我该怎么回答你才是对的，汪达。你这样，就连造物主本人亲自到你面前，你都会给他判定为回答错误。” 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语。汪达能听出，李时雨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往常的无奈。 还能看见，李时雨原本没有聚焦的瞳孔开始慢慢恢复神采。 效果很好。 “随便怎么回答，反正不能是‘嗯’。” “嗯？” “回答的不对。李时雨，重新回答。” 现在的汪达就是拧了发条的玩具熊，李时雨说一个“嗯”，哪怕这个“嗯”带着质问的语气，他都会判定为李时雨没有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顺便他还上手随意揉捏着李时雨的脸。 挺软的。 就像填充了世界上品质最好的棉花。 “那我能说什么，汪达？还有，你现在在干什么。” 这句话，李时雨的语气稍显凶狠，他应该是被汪达捏的不耐烦。 汪达观察到李时雨的眼睛终于恢复往日的神采。 即便被训斥，汪达也无所谓。 他反常地笑道：“这样才对嘛，时雨。这样的你才是正常的。刚才你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块石头，你知道吗，怎么和你说话你都不会好好听进去。” 恢复过来的李时雨第一时间就拍落汪达的手。 他揉着自己的脸：“怎么没有听进去，我不也给你找到手帕了吗。” 听到拍上手背清脆的声音，以及两人的对话内容，杨天宇终于将那一口长长的气呼出。 原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真是失礼。 杨天宇这才有胆子转身。 旁人看他只是站在二十四身边观察她整理东西，实际是在用余光和耳朵查探汪达和李时雨的状况。 失礼归失礼，好奇归好奇。 “不一样！” 汪达摇头，说得振振有词：“你找手帕的状态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我能看出来，时雨，你要相信我的感觉。” 李时雨皱眉。 汪达指着李时雨眉毛，疯狂点头：“对！就是这样，时雨！” 他的反应很大。 “要是正常的你，一定会一边皱眉一边说‘汪达，你怎么就找不到我放在背包旁边的手帕’，你会口头嫌弃我笨。但是刚才的你完全没有这么做，只是单纯的找手帕，一开始还找错了兜。” 听完，杨天宇心中产生疑惑。 这有区别吗。 结果是对的不就行了吗。 显然，东方人的思维具有一定的共通性。 李时雨也是这么想的：“这有什么区别呢，汪达。最后我不都找到手帕了吗。” “啊呀，不一样的，时雨！” 聪明的李时雨竟然没有听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可无奈汪达的词汇表达量实在太少，无法用其他更好的方式进行表述，用简单的例子给李时雨举例，他没有听出来。 汪达着急的原地打转，像追着尾巴的小狗。他在心里思索怎么给李时雨再解释一遍。 汪达的反应令李时雨轻笑出声。 他当然明白汪达的意思，自己只是坏心的想逗逗他罢了。 于是李时雨上前拍拍汪达：“别转了，小熊汪达。我当然明白你想说的意思。” “真的吗！” 汪达惊喜。 太好了，他不用绞尽脑汁想新的例子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想法。前几天还在故事里写我是‘无所不知的小兔’，不是吗，”李时雨引用汪达故事里对他的描写，笑道，“你想说我刚才对周围的一切没有日常化反应，不像平时的我，对吧？” 日常化反应。 哇！不愧是李时雨！ 汪达狠狠点头。 “对的，就是这个！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 李时雨收笑，认真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汪达，不过我也不是说了吗，我真的没事。我那只是在发呆而已，脑子总在想东西会很累，适当让脑子放空休息，这不很正常吗？” “啊，是吗？” “是的。”李时雨点头。 汪达相信了。 杨天宇却不相信。 他托着下巴，细想刚才李时雨从头到尾他能观察到的所有反应。 似乎一切正常，和平日里的他没有什么区别。 汪达开始与李时雨单独交流开始，李时雨的反应和说话方式确实表现的像是一个脑袋放空的人。 但好像哪里有些不对，这种违和感是杨天宇超厉害的直觉告诉他的。 “主子，你要带上手帕，方便稍后捂住口鼻吗？” 二十四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手帕问道。 没必要深思，那是他们的事情，就当自己这次直觉出错了。 “嗯。” 杨天宇答应二十四的要求。 于是二十四将两张手帕全部塞进自己的腰包里。 看着二十四收放手帕的动作，杨天宇的脑子里此时冒出另一个问题。 刚才汪达对李时雨做的动作，是否太没有距离感。 至少对于杨天宇来说，那样近的距离和动作他是真的做不了一点。 汪达神经大条，自己意识不到这种行为的不恰当很正常。可李时雨和自己一样都是东方人，为什么他对此举接受良好，莫非他已经在长期与汪达相处的过程中逐渐适应这种过分亲昵的互动？ 以此擅自判定他俩之间有“龙阳之好”，实在太不尊重他们的个体。 想不通。 杨天宇摇头。 根本想不通。 这世上竟然还有能难住曾为骠骑将军的杨天宇的事情。 很快。 所有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瑞文西斯还在戈拉克手上画下一个魔法阵，辅助他能在洞穴中进行夜视。 众人并不知道下去之后的洞穴究竟有多长，只有到了下面瑞文西斯才能使用探查魔法探查洞穴分布情况，为此，他们特意带上两三天的饭食，防止这条路实在太长。 只带最需要的东西，剩余的行李全部放置在原地。反正这里什么人都没有，没有人会盗取。 目前为止，安德烈他们与组织的八人还是临时合作关系，黑绍答应承诺了要到达洞穴深处，安德烈和黑绍一样，两方没必要树立敌对关系，暂且还能和睦相处。 这次带着戈拉克，众人朝着山洞进发。 路过山洞口的大量堆积的梦貘尸体时，戈拉克一眼看过去还是被震撼到了。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原来自己刚才感受到的就是这些生物的求生欲。 几十年前的曾经，在三次远征队被它们吃掉时，是否也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欲…… 睡梦中的他们，能感受到自己在渐渐走向死亡吗。 神明能感受有生命的情感，无法感受没有灵魂的情感。 这是一个未解的答案。 戈拉克和伽普瑞卡随机挑选一只梦貘，双手往自己身上蹭着它们的味道。 伽普瑞卡认为这些梦貘们确实难闻，比研究室里调配药剂后产生的废水倒在一起堆积后的味道还难闻数倍。 另一边，瑞文西斯也好不到哪去。 她一脸痛苦地蹭着味道，嘴巴里闲不住地一直在谩骂着梦貘。 在谩骂中，中间竟然还快速穿插一句魔法咒语，堵在山洞口的半身巨人瞬间坍塌下去，留出洞口方便众人通过，然后她嘴巴里用各种奇怪比喻继续骂着梦貘。 等到三人做完这一切，众人继续前行。 刚才的计划至少消灭了山洞中九成以上的梦貘，现在残留在山洞里的梦貘没有一只随意发动进攻，要么真的没有闻出他们不同于他们族群的味道，要么就是像杨天宇猜测的那样它们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会对他们产生敌意。 没有梦貘的骚扰，他们很快来到坑洞旁。 没入黑暗环境，手上的魔法阵开始生效，戈拉克发现原本黑暗无光的洞穴在他眼里竟慢慢变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这就是巨人族不愿接受的魔法吗。 戈拉克看看手上隐隐发光的魔法阵，握了握拳。 第二次来到这里，汪达探头观察坑洞，原本密密麻麻匍匐在上方的大梦貘现在一只都没有了。 汪达并不认为这些全是他们杀掉的，肯定还有活下来的，那些活着的大梦貘应该是跑到山洞深处躲起来了吧。 这样还避免了第二次战斗。 其实，好几个人都可以顺着有一定坡度的石壁慢慢滑下去，或者借着两侧凸起的一些垫脚小平台向下跳去。 考虑到汪达、瑞文西斯他们几个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众人还是选了一个更为安全且之后还能原路返回的方案。 所有“小人种”将自己腰间的绳子取出，绳子与绳子的首尾系在一起，形成一根长长的可以直达坑洞底部的长绳。 可是这个坑洞上方没有可以固定绳子的凸起物，那怎么办。 诶。 是不是忘记了瑞文西斯还会土属性魔法？ 所以瑞文西斯念诵一句咒语，他们身旁很快凸起来一个粗壮的石柱，二十四将长绳系在石柱上，狠狠地拉扯几下确定固定的相当牢靠后，将绳子的另一端向下一丢。 季阿娜探头观察绳子的情况。 和计算的一样，尾端刚好抵达坑洞底部。 季阿娜回身，向众人报告情况：“绳子没问题。” 刚才探头，刚好处于洞穴正上方，那股刺鼻的臭味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她立刻将腰间的手帕当做口罩系好捂住口鼻，这才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季阿娜想。有必要让瑞文西斯赶紧下去用魔法消散这个气味，这对自己的嗅觉来说可并不好玩。 “那么，季阿娜，你和瑞文西斯先下去探查洞穴的情况，是吗？” 汪达还记得他们的计划。 “对的。”季阿娜朝瑞文西斯招手，“走吧，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系好手帕，拉着绳子，看着系在石柱的绳结，心惊确认：“不会我们下到一半，这根绳子从中间断掉吧。” “不会。”为了让瑞文西斯安心，季阿娜干脆先一步出发，刚好在瑞文西斯下方，“你掉下来我还能接住你。走吧，瑞文西斯。” “呜呜呜，季阿娜妈妈，你人真好。” 季阿娜都这么说这么做，瑞文西斯没有任何顾虑了，她立刻顺着绳子，和季阿娜一起慢慢下降。 杨天宇其实是用不上绳子辅助的，所以在他准备提前下去接应两人前，想到一件事，转头问戈拉克：“你能自己下去吗。” 一根“小人种”用的绳子，肯定不能支撑这么庞大的一个巨人。 汪达想到戈拉克或许可以像大首一样直直跳下去。 “能。”戈拉克点头，他指指石壁，又抽出了腰间的两把铁镐，“这个坑直径并不大，我能用四肢和镐子顺着下去。” 说到利用四肢爬下去，麋鹿想到了戴安蒙特队伍的庞克。 当时他为了爬上房顶，也是使用手脚并用，上到房顶可是花了一番功夫。 “好。” 随后，杨天宇叮嘱完二十四，率先跳下去。 瑞文西斯看见一个什么东西突然从自己身边窜过去，大惊小怪地朝旁边看，发现是杨天宇后惊叹道：“哇！杨天宇，你简直比热带丛林里拿着树藤荡来荡去的猴子还要灵活。” 瑞文西斯这是一句夸赞。 哪有人夸别人说他是热带丛林的猴子啊。 安德烈抱着大头菜，大首窝着黑绍，很快和杨天宇一样跳下去了。 第190章 岔路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抵达坑洞底部后，就轮到汪达和李时雨了。 李时雨本想先一步顺着绳子慢慢滑下去，可汪达不同意，说什么都要先李时雨一步下去。 “为什么？”李时雨不解。 “因为时雨你掉下去后我还能在下面给你当垫子啊。”汪达说的理所应当。 看来季阿娜对瑞文西斯说的话他有听进去。 为什么会听进去这种奇怪的小细节…… 李时雨开口就想拒绝，但无奈他内心制止了他，非特殊情况，李时雨都不会拒绝汪达，所以他只能晚汪达一步顺着绳索往下滑。 伽普瑞卡要单独滑下去，因为麋鹿和二十四无论是哪一个人体型都比较大，重量也很重，绝对不能和另一个人攀附在一根绳索上，所以他们要单独一个人滑下去。 等到伽普瑞卡也开始向下后，大体型的两人同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谁先下去！？ 麋鹿问二十四：“稍后我和你谁来殿后？” 二十四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两人本就是不擅长做决定的人。 不好决定。 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确定最后下去的戈拉克看不下去了，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你们两个猜拳吧。小朋友都会的那个游戏。谁赢了谁先下去。” “好。” 对于很难做决定的两人，这的确是很好的办法。 游戏的结果是二十四的石头战胜麋鹿的剪刀取得胜利，麋鹿成为所有“小人种”最后下去的那个。 等到麋鹿慢慢下来后，瑞文西斯刚好用魔法探查完整个洞穴的所有通路和结构。 双脚接触到山洞底部，麋鹿松开绳子，他因为口鼻结构没有正常人类那么便于做遮挡，所以他没有系手帕当做口罩。 他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后才闻了闻周围的气味。 还好，能接受，远没有上面那么明显和呛人。 瑞文西斯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风魔法将这里浓郁的恶臭全部吹散，只是没有消除的那么全面，空气中还有一些臭味，没有人将他们的口罩摘下。 “我感知到这里有三条长岔路，两条短岔路。” 瑞文西斯对众人说出自己的发现，随后她指着右侧的两个小洞口：“那两个就是短的，还能感知到里面有生命活动迹象。” “这两个是梦貘们产崽的山洞，我们刚才就是从这里面拿的幼崽。”杨天宇说。 瑞文西斯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实在没必要费时费力再进去把剩余的幼崽和梦貘赶尽杀绝，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只是想开辟出一条道路，而不是对某个物种的赶尽杀绝。 那些保护幼崽的梦貘不敢出来，也便于他们行事。 瑞文西斯指了指左侧一条通道：“这条路就是最长的，另外两条很窄，中间有极小的窄道，我们当中只有杨天宇和大头菜才能过去。” 大头菜听见自己的名字，小小声的“汪”一下。 安德烈无奈摸摸大头菜：“不是叫你，大头菜。” 杨天宇和大头菜是他们所有人中体型最小的。 只有他们能通过，那么就变相说明戈拉克一定过不去。 大家都在想要不要兵分三路探查通道情况时，安德烈及时补充道：“另外两条别去了，第一次下来时我就观察过了，那两个洞穴里全是梦貘的粪便。是他们的厕所。” 是所有恶臭味道的发起地。 呃啊。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排除这两条洞穴的选项。 那么就只剩下最长的那条洞穴了。 伽普瑞卡问瑞文西斯：“学姐，这条洞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洞穴朝向会不会突然急转直下，进入地下河。” 瑞文西斯摇头：“中间什么情况都没有，直直走过去就好。” “那我们还挺幸运。”季阿娜说。 世界上绝大多数洞穴的结构都很复杂，错综复杂，蜿蜒曲折，无数洞穴爱好者就是被这点所吸引前来探索。 如果真如瑞文西斯所说，这条洞穴直直走过去就可以，这也算是少见的洞穴结构吧。 喀拉，喀拉。 上方铁镐嵌进石壁的声音越来越大。 戈拉克就要到达底部，所有人避开都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轰。 戈拉克跳了下来，地面震颤一下。 刚下来，他就感受到洞穴下方空间的狭窄，底部到顶部的距离对他来说很矮，不得不低头弯腰才能保持他在其中站着。 “我在上面时有听见你们说其中一条洞穴能走。”戈拉克收回两把铁镐，“那么我过得去吗？” 瑞文西斯点头：“没问题的。那条洞穴和这里差不多一个高度，戈拉克你要过去的话忍受一段时间就好，因为我探测到洞穴的尽头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到时候你就能抬起头来了。” “哪条洞穴？” 好几个人都好心地给他指了指。 戈拉克愣住，他的手指指着洞穴的方向，回到下来的深坑底部，看了看绳子，转了半个圈。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戈拉克是建筑师，所以他的方向感极好。 突然，他说了这么一句：“如果这条洞穴中途没有拐弯，那么它就是通往遗迹的方向。” 诶！ 探查过洞穴的瑞文西斯对此更有感知力，她双手不停比划着距离，想了想。 最后她恍然大悟，捶手道：“是的！戈拉克说得对，这个洞穴的长度和我们走过来时的距离能对上！” 瑞文西斯的话印证了戈拉克的话。 众人在下来时已经失去方向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通道的尽头就是对应小盆地营地上方的遗迹。 或许，遗迹入口真的就是这个山洞，而遗迹大门真的就藏在这条长长的岔路口尽头。 黑绍心中终于有种“一切都要结束”的感觉。 走完这条路，他就可以不强制与人合作，说不定也会完成“魔王”派发给他的“保护戈拉克直到遗迹大门”的任务了。 “那么走吧。” 杨天宇是十足的行动派，说完，他就背手往前走去。二十四快步跟上。 “那？”安德烈挠挠头，指指洞穴，“走吧？各位。” 来都来了，现在只有走这条洞穴继续向前走了呗。 于是剩下的人跟上杨天宇的脚步，纷纷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现在没人知道这条洞穴的尽头到底是不是他们追求已久的答案。 走在洞穴的路上，汪达抬头张望，好奇的观察着这个洞穴的构造。 这条洞穴，与上面的刚进入山洞的通道一样，由黑色石头组成的地面和墙壁，除了这个洞穴的横截面更为窄小，其他地方基本与上面的通道大差不差，没有区别。 说不定下方的石头更脆一些呢？ 为了印证自己这个猜想，汪达走路时故意走偏，来到石壁旁，用手甲敲了敲。 砰，砰。 听上去也很坚实，没有谁更脆的说法。 “你打算敲一块下来带上去做纪念品吗，汪达？” 看见汪达奇怪的行为，李时雨问他。 “没有，时雨。” 汪达返回李时雨身边：“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时雨。这下面的石头和我们在上面山洞口看到的是不是有所区别，我本还以为它们会更脆一些呢，没想到材质是一样的。” “是啊，材质是一样的。” 李时雨下意识应付着汪达的话。 等等。 在汪达注意不到的地方，李时雨突然皱眉，用眼睛观察四周。 对啊。 为什么山洞口和下方洞穴的材质是一样的？ 哪怕是地面之上的泥土，十米以内都会有材质的区别。 靠近表层的泥土会更软、更松散，二三米以下的泥土就会变得紧实、含有碎石或黏土…… 为什么。 为什么从山洞口开始，一直到这地下洞穴，这将近一百米的落差，材质却会没有显着区别！？ 这不可能…… 李时雨一边走，一边思考。 汪达听见了前面瑞文西斯还和伽普瑞卡探讨“洞穴结构”的话题，被他们吸引，小跑到她身边，想听听她和伽普瑞卡怎么说。 慢慢的，李时雨的步伐落后于众人。 季阿娜见汪达没有待在李时雨身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时雨的脚步放缓，托着下巴慢慢走着，看样子是在思考着什么。 好奇的季阿娜故意站在原地等他，直到李时雨的脚步与她追平。 “想什么呢，李时雨。” 季阿娜拉扯着他的衣袖，带着他走得稍快一些，不至于完全落后于其他人的脚步。 李时雨回答：“汪达刚才告诉我，组成这个洞穴的材质与我们上方山洞口的材质是一样的，都是这种黑色的石头。” 季阿娜看了看四周：“是啊，这怎么了吗。” 她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这不对，季阿娜。” 李时雨抬头，同她解释其中的异常：“别说一个山洞了，哪怕是一座山，如果它的高低落差较大，其内部构成的材质也一定有所不同。我们下来的坑洞，从表面到地下，目测少说都有一百米，为什么它上面与下面的构成物质没有任何变化？” 经李时雨这么一说，季阿娜这才反应过来隐藏在材质问题背后的不对劲。 对啊，差异呢。 季阿娜带着李时雨走到一旁，一边继续慢慢向前走一边观察其石壁的材质结构。 真的一模一样。 奇怪。 季阿娜深深吸入一口气。 已经走上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没有臭味侵袭，她将手帕扯下，塞到腰带上。 这违背自然规律。 李时雨继续说道：“瑞文西斯说这条洞穴尽头不是有个非常大的空间，而且戈拉克还说这个方向与我们在地表前往遗迹下方的盆地所对应。” 聪明的季阿娜已经知晓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这条路就是前往遗迹大门的隧道是吗。” 隧道，人工修建的通道。 “嗯。”李时雨点头，“可能是长久岁月前修建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里的构造违背自然定律。经过长时间洗礼，我们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里被水或者风侵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世界各地的遗迹都是曾经的文明特意留下的，用来记录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辉煌。 之前他们用自己眼睛看到了，那座悬浮在盆地上方的遗迹究竟有多么宏伟，留下这个遗迹的文明拥有能让巨大的建筑物悬浮在半空中的技术，那么他们为这个遗迹大门专门修筑一条专属的通道，其实完全也能说得通。 就像一位国王想要修建属于自己墓地，也会将通往中央墓穴的道路修建的庄严肃穆，让来者知道，他来到的是一国之王的陵墓。 季阿娜非常肯定李时雨的猜测，这一定是正确的。 否则实在不能解释落差极大的洞穴为什么上下的材质一样。 这也能说明，前面就是戈拉克想要寻找的答案。 遗迹大门就在前方。 他们俩的谈话声被前方的汪达和瑞文西斯激烈的探讨声盖过，原本听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讨论“洞穴结构”问题，结果汪达过去参与话题后，他和瑞文西斯就讨论到“修建蒸汽火车轨道会不会比他们这些雇佣兵挣得多”的问题。 跨度也是有够大的。 这里也只有他们俩能干出这种事了。 其他人不觉得他们俩的吵闹，还有个别人比如安德烈和伽普瑞卡，他们充当说客帮其中一方提出更有论证性的证据。 第191章 通道 季阿娜和李时雨跟在所有人的最后面，没有人关注他们对于山洞的谈话内容。 除了一个人。 两人发现小小的杨天宇正背着手站在原地，等待他们向他走过去。 “我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寻常之处，和你们想的结果一样。” 看来，他听见了两人交谈的内容。 任何事情都不能逃过他的耳朵。 杨天宇走在季阿娜身侧：“和你们推论的过程不一样，我能察觉到是因为这地面太过于平坦，有水蚀和风蚀的痕迹，常人无法第一时间看出。这里不像自然形成的山洞应有的样子，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刻意。” 然后，他快步走到一块地面旁，用脚跺了跺地面：“这里。” 另外两人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李时雨和季阿娜都看见了：这块黑色石头上，一块较为规整的平面上有一种存在规律的花纹。 这是一定不是石头自然形成的纹样。 这个纹样是陷进石头的，是雕刻出来的。 “这块石头保存的较为完好，能依稀看出有人工刻凿的花纹，一路走过来，其他地方找不到类似的东西。”杨天宇环视周围，“修筑这里的工匠一定是当时最顶级的人才，我竟完全看不出石头与石头之间留有缝隙。” 三人继续向前走。 季阿娜说出自己的见解：“可能不是工匠用一块块石头修葺的。如果石头与石头之间没有缝隙，那么极有可能使用的是魔法，从山洞口开始一直到这下方，我们脚下踩着的其实是一整块石头。” 嗯。 有道理。 杨天宇对魔法不太了解，所以一开始他用他的常识解释周围的一切。 很明显，季阿娜的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 “留下这个遗迹的一定是个非常发达的文明。能让遗迹在空中悬浮且规模巨大，特意修建一条这么长的通道，保存了这么多年没有坍塌，工程质量做得很好。”李时雨感叹。 这下，李时雨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第二十二位神明“老者”的祝福存在了。 “还原古有文明”。 这些古文明光是留下的遗迹都令人叹为观止，难以想象其曾经的它们究竟有多么辉煌。 无数学者趋之若鹜，想要一探古文明的奥秘。 提到“老者”。 李时雨侧目看去。 他的目光越过季阿娜，刚好看见小小的杨天宇右脸上狰狞的齿痕。 布瑞德有说过，就是杨天宇和二十四击杀的“老者”。 李时雨说出心中的疑问：“你们击杀的第二十二位神明‘老者’，和他的代号一样真的是一名老人吗？” 神明的代号都会根据神明本人特征命名。 戈拉克是巨人族的巨人，所以代号为“巨人”；布里涅和海因里希是当代的勇者和魔王，所以他俩的代号分别为“勇者”和“魔王”。 一目了然。 杨天宇点头。 前一段时间惜字如金他，在双方队伍关系破冰后，现在完全不介意和两人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老者’本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我们找到他时，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段时间。向他说明我们的目的后，他将所有遗产全部留给他的曾孙曾孙女后选择了死亡。” “曾孙曾孙女？”季阿娜疑惑。 她在猜测这个神明所属种族是精灵的可能性。 “‘老者’成为神明时已有八十三高龄。外表虽看上去是普通老人模样，其实他已有一百六十四岁。他的儿女还有孙子孙女都已死亡，和曾孙曾孙女一起生活，即使如此，那些小辈的模样与他相比没有区别。小辈们追上了他的外貌年龄。” 李时雨：“听上去就像是被冻结了时间的人。物是人非。” 季阿娜：“‘老者’接受死亡前没有反抗吗？” 杨天宇摇头：“人形神明分为两种极端。一种就是像麋鹿的母亲、‘老者’还有戈拉克这样的神明，向他们告知你的目的和意愿以及立场，他们会在一段时间后接受自己的结局，平静接受自己的结局。” 原来麋鹿的母亲是平静接受死亡的。 “另一种呢？”季阿娜问。 “另一种就是之前我和二十四遇见的‘所罗门’和‘大招风’。他们拼死反抗，宁死不从。尤其是那个‘大招风’，我们怎么说都不听，对此我们只好实行一些强硬手段让他乖乖听话。” 李时雨愣了一下：“听上去你们在强制杀人。” “算，也不算。” 杨天宇的回答模棱两可。 “他们不想接受死亡的主要原因，都是因为他们想继续给世人带去属于自己的祝福。‘所罗门’的祝福是‘风’，‘大招风’的祝福是‘梦想’。” 美好的祝福。 尤其是那个“大招风”。 梦想，多么充满希望的词汇。 “之后我们就抓住他们，给他们说他们的天灾有多么可怕。‘所罗门’的天灾是‘散播孢子’，不是普通的孢子，而是一种能造成流行性感冒的孢子；‘大招风’的天灾是‘现实’，这种天灾尤其在青年人身上尤为明显。最后他们才接受天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然后选择死亡。” “以理服人。”季阿娜说。 这是李时雨之前给他们说过的一个东方词汇。 李时雨倒是觉得这种方式更像是对神明的精神打压，进而实现对他们神性意识的操纵。 但也不排除神明自身所拥有的神性非常伟大，会为了世界上更少人受苦受难以及接受世人祈求他们死亡的愿望，甘愿这么想这么做罢了。 真是矛盾。 “毕竟正常的死亡方式对他们没有用，随意的杀戮只是做无用功罢了。”杨天宇说。 这和李时雨和季阿娜此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之前总是以为对付人形神明比对付动物神明更难，因为组织总部那边总是传出有什么队伍在对付什么人形神明时队员死亡或全队解散的消息。 季阿娜将这件事告诉给杨天宇。 “是有这个情况，但这一定不是神明造成的。”杨天宇说，“神明爱人，他们怎么可能去杀人。尤其是比动物神明和物体神明更有智慧的人形神明。” “那他们怎么会失败，这并不是个例。” “我想，可能他们也遭遇到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某个东西。” 杨天宇回忆道：“之前我们在执行第十六位神明‘国王’的任务时，有遇到一个和戈拉克那么大的怪物，它长着红色的角，巨大的獠牙，一直阻挠我们靠近‘国王’。” 红色的角。 唯独神话中的恶魔才拥有的特征。 “那科巴尔曼。”季阿娜喃喃。 杨天宇皱眉：“你认识？” 为了杨天宇更好的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季阿娜将当时她和那科巴尔曼在魔王堡的地牢打斗的惊险过程都说了出来，这件事体现了她与恶魔之间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悬殊。 “和安德烈他们同为‘魔王’的手下，是恶魔……” 关于恶魔的事情，杨天宇只听二十四提起过，这种生物是西方传说神话中生活在地狱中的家伙。 “那只恶魔对我和二十四展开了猛烈的追杀。‘国王’本身就是一个小国君主，一旦我俩进入他的王城范围，这个恶魔都会随时现身想要杀掉我们，所幸她只是力气大、体型大，我能与她斡旋。‘国王’是我们目前解决的神明之中时间跨度最长的，花费了十个月，然后是这次的‘巨人’。” 只是力气大…… 多么没有负担的一句话。 季阿娜当时在地牢里可是被那科巴尔曼一边倒的碾压，凭借着复杂的地形和戴安蒙特一行人的及时赶到，季阿娜才捡回了一条命。 真是厉害，杨天宇。 李时雨说道：“之前我们与‘勇者’交手时，他有和我们说过他和‘魔王’是最有人性的神明。他们一边做到神明爱人的神性，为世人带去祝福；一边身怀人性，不理解为什么世人要对抗能为世界长久带来祝福的神明，所以他们的人性为神性服务，想要清除像我们这样能威胁到神明生命的人。” 人性为神性服务。 “这样。”杨天宇表示明白，“作为‘魔王’的手下，实力出众的他们才是造成其他队伍死亡和解散的元凶，而非神明本人。” 杨天宇抬头。 他的眼睛看向前方跟着人群一同行走的安德烈和黑绍。 沙哑的声音带着死亡的威胁：“为什么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极端的对我们出手。从一开始只要解决掉我们，他们几人就不用费尽心机一边监视我们，一边监视戈拉克。” 两个队伍之间都有遭受追杀的经历，现在却能好端端地与敌人“和平相处”。 实在蹊跷。 季阿娜：“他们说这次他们的任务是‘保证戈拉克抵达遗迹大门前活着’，之前在魔王堡时的任务是‘在交出有关第七十个神明的信物前都要追杀你们，无论生死’。” 杨天宇呢喃：“奇怪。” 现在这个任务确实没有明确说明对付他们。 所以这就是安德烈和黑绍他们没有对组织的人下手的原因吗。 对此，聪明的三人心中皆有隐隐的违和感。 杨天宇：“所以现在他们是听魔族统领者‘魔王’的命令，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是‘魔王’制定的，对吧？” 李时雨：“根据我们已知的条件来说，的确如此。” 杨天宇再次呢喃：“奇怪。” 他已经说了第二遍“奇怪”了。 看来这件事对杨天宇来说也很苦恼，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魔王”和“勇者”现在的行为的确不像是神明会做出的事，但他们行动目的是“保护神明，只有活着的才能为世界带来长久的祝福”，这点也符合“所罗门”、“大招风”不愿第一时间接受死亡的意愿，就是方式有点极端。 是人性驱使的吗…… 杨天宇推测：“之后我们前往星落森林也会遇到他们。” 季阿娜摇头：“我倒是觉得不一定。” “为什么。” 下一秒，杨天宇就反应过来，之前瑞文西斯有提到过季阿娜的家就在星落森林，那片森林是精灵的聚居地。 她比自己更了解那片土地。 季阿娜说：“‘山神’的话，我想应该就是星落森林独有的‘传奇生物’——喀苏恩山神。” 喀苏恩山神。李时雨想。和季阿娜的名字一样，一听就是精灵语的直译。 “喀苏恩山神在我们精灵族群中是极为神圣的存在，是造物主留给世界的‘清理工’，帮助造物主清除这个世界的污秽，但它们本身没有过多的智慧没有反击意识，所以每个喀苏恩山神身边我们都会派两个‘监视者’守护它们。” 一些传统的精灵族文化，季阿娜还是知道的。 “如果‘魔王’他们的目的仅仅是阻止我们解决神明，那么对付‘山神’时，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增派她的人手。” 李时雨：“季阿娜，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监视者’会阻止我们？” “嗯。” 杨天宇：“这两位‘监视者’不能沟通吗。” “能，但我也不确定。”季阿娜无奈耸肩，“这就要回去问我妈妈了，她经历的岁月很长，比我更清楚精灵族群内部的文化习惯。” 第192章 闲聊 仿佛是想到什么，季阿娜低头轻笑道：“而且教授我弓箭的老师现在也是其中一位‘喀苏恩山神’的‘监视者’。如果我们要对付的‘山神’是他监视的个体的话，或许会很好说话。” 李时雨点头：“希望如此。” 杨天宇：“等到‘巨人’的任务结束后，你们真的要歇假一段时间，和瑞文西斯一起去找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吗。” “汪达说的，他是队长，我们的行程都由他安排。”季阿娜微笑，“他说到做到。所以恐怕是的。” “我有一点很疑惑。当时为什么你们会选择胡人当你们的队长。”杨天宇思索了会儿，补充道，“于我而言，你们其余四人的实力都比他更为强大。” 补充的这句话对汪达来说可不中听，但确实是客观评价。 队伍里实力最强的是麋鹿，接着是季阿娜、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他们三人不分上下，但自身能力有一定局限性，所以比不过麋鹿，最后才是汪达。 真可怜，汪达。 李时雨：“这个队伍一开始就是由他创建的，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他招募进队伍的。我是他招募的第一个队员。” 季阿娜补充：“还有一点，汪达这个人挺好的，而且有做队长的能力。之前组织招安我们后汪达有提出把队长转让给我的想法，我拒绝了。比起我，他更适合做这个队长。” 季阿娜没说自己不想成为人群焦点这件事。 李时雨说出实情：“实际上组织第一天给我们开会时，前一天汪达他拉肚子拉倒虚脱，没来现场，我们四个人在填写队长一栏时商量着还是把他填上去了。没人想做这个队长。” 季阿娜比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李时雨，别让汪达听到了。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件事，那挺有趣的。 真想知道本人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这轻松欢脱的队伍氛围，杨天宇很喜欢和他们几人相处。 之后的任务还会与他们一起进行任务，也还不错。 整条洞穴的长度实在太长。 所有人走了很久。 瑞文西斯探测他们走到了整个洞穴长度的三分之二，随后她就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体力继续向前走，提议休整一下吃顿饭补充能量。 所有人表示赞同。 为了确认当前的时间，李时雨掏出怀表一看。 指针指示的是下午六点，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汪达第一次看见安德烈在好好吃饭，他好奇地凑过去，一块圆面包配一杯焦褐色的水，闻着有股淡淡的奶香，汪达猜测是一杯奶茶。 汪达问道：“你也要吃饭吗？” 嗯？ 这是什么话。 安德烈奇怪地看向汪达：“人都要吃饭维持身体能量。”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汪达偏头想了想，“我想说的是，从没有看见吃饭的你，怎么现在突然想要吃饭了？” “我又不是神明，为什么要告诉你？” 安德烈咬一口面包，大头菜埋头在食盆里吃着安德烈给它准备的火鸡肉。 世界上只有好心的神明才会愿意解答世人的疑惑。 看来是得不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 汪达悻悻，咬一口他手上涂抹了黄油的饼块。 嘴中的黄油和这段时间的口感不一样，软软的，没有被冷空气冻硬。 根据这一现象，汪达察觉这个洞穴里的温度相比起山洞附近来说确实更加暖和。 在寒冷环境中，生物的本能就是会去寻找较为暖和的地方保证自己的体温不流失，失温也会导致死亡，因此这些梦貘们聚居在山洞中并不奇怪。 那更为暖和的这条洞穴中呢。 汪达走到瑞文西斯身边：“瑞文西斯，这个洞穴深处会有梦貘吗？” “嗯？汪达，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 瑞文西斯很快将属于自己手上剩余的饼块全部塞进嘴里，从季阿娜手中抢过她的水壶“吨吨吨”地喝水，然后又塞回无语的季阿娜手上。 “我的探测魔法只能探测死物，不能探测活物。” “那你刚才下来时怎么还说你感知到那两个短的岔路里面有生命迹象？” “哦。”瑞文西斯指指季阿娜，“季阿娜感知到的。难道我之前说的时候没有补充是季阿娜感知的吗？” 汪达摇头。 “啊呀！”瑞文西斯大喝一声，跳开，在远处指着汪达，“都怪你，汪达，和你待在一起，害得我记忆力都下降了！” 汪达无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瑞文西斯承认得很直接，“但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我无理取闹！” 真是好一个“无理取闹”。 伽普瑞卡回忆，打从第一次见瑞文西斯施展魔法一直到现在，她的性格从未变过。 这段时间总是围观瑞文西斯和汪达之间没有逻辑的互动，杨天宇和二十四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看着看着就沉迷其中，像是看了一出又一出免费又有趣的舞台剧。 二十四难以想象这个“幼稚”的瑞文西斯竟然比她还大两岁。 汪达秉持着“自己没吃完饭就不和你打闹”的观点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汪达没有反应，瑞文西斯感到一下没有了情绪宣泄的点，只好再次回到季阿娜身边，将她的水壶夺过来喝她的水。 “你自己不是有水壶吗，瑞文西斯。” 季阿娜无语的提醒她。 “是的，我有。但别人的总比自己的更好。” 瑞文西斯式真理。 天然的、无意识的胡说八道。 不能相信一个字。 等到水壶终于回到原主人季阿娜手上，接过水壶的季阿娜明显感觉到重量消失了一大半，晃一晃，能听见浅浅的水声。 “你还真是善良啊，瑞文西斯。怕我口渴留一点水给我。” “不用谢。”瑞文西斯摆手。 二十四愣住。 小声呢喃：“季阿娜不是真的谢谢她吧。” 就连二十四也能听出来季阿娜是在讽刺瑞文西斯。 杨天宇帮她解释：“所以瑞文西斯也不是真的客套。” “哦哦。” 淳朴的二十四只能听出季阿娜说话的意思，没有理解后面瑞文西斯想要表达的意思。 瑞文西斯耳尖地捕捉到他们俩的对话，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努力抬起胳膊拍拍二十四高大的肩膀：“二十四！” “嗯？” 听见瑞文西斯叫她，二十四低头看去。 “啊……你们这些高个子的人，身高就不能分我一点吗！” 瑞文西斯说完，后知后觉这里还有比她更矮的杨天宇，以她的立场说这个话是站不住脚的。 二十四却老实回答：“如果有可以平均身高的诅咒，我很乐意将我多余的身高分给你。” 多好的二十四啊！ 瑞文西斯心中感激的涕泗横流。 她拍着二十四手臂，假装抹眼泪。 见此情况，二十四慌张：“瑞文西斯，你不会是哭了吧。” 季阿娜在远处微弱且不屑地说道：“她装的。二十四，现在别相信这家伙嘴里吐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瑞文西斯抬头，对季阿娜吐舌头做鬼脸：“季阿娜，你不要拆穿我。二十四说得多恳切啊，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片心意。” 季阿娜翻个白眼，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喝光了。 “我有个问题，二十四。”瑞文西斯望着二十四，“你为什么叫‘二十四’，怎么是个数字？难道在盛国，这个数字有什么很好的含义吗。” 不止瑞文西斯，其余人都很好奇这个名字。 李时雨此前还认为这是某种代号。 二十四撇嘴。 她望向杨天宇，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没有回避李时雨和黑绍，杨天宇用东方话直接问她：“你想说吗。” 二十四小小声道：“可以说吗？主子。” “这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 杨天宇没有刻意像瑞文西斯那样非要逞强拍她肩膀，虽然跳起来也能拍到，他抬手拍拍二十四胳膊：“凭你自己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李时雨和黑绍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这段对话。 黑绍表现的无所谓。他本来就对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兴趣。 反观李时雨，他从多日的相处中察觉出来到，二十四很少做出逾越杨天宇的行为，基本不会随意表达自己的意见，每次要自己做决定时都会询问杨天宇，观察他的反应。 这和麋鹿不一样。 麋鹿能自己做决定，只是平时脑子反应的稍慢一些，等他反应过来时众人已经做好决定了，如果这个决定与他意见不符他是会提出来的，如果没提出来就是默认。 现在李时雨不止好奇杨天宇了，他也开始好奇二十四身上究竟有什么自己的故事了。 得到杨天宇的应许，二十四说道：“如果要和这个数字扯上关系那就是盛国流传已久的二十四节气，但这并不是我名字的寓意。所以我的名字没有任何意思，就是数字‘二十四’。” “诶？” 瑞文西斯小小声惊呼。二十四竟然和她一样，名字本身不带有任何寓意。 “至于我为什么叫二十四。” 二十四偏头，稍微思索了会儿。 “从我开蒙起，身边的人都用‘二十四’称呼我。” 安德烈听到这个解释，深邃的眉眼变得更为暗沉。 这和一个王国要培养忠于王室的刺客一样，从这些人还是婴儿时期收养这些人，等到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认知后，不给他们完整的人名，从出生到死亡都是用代号称呼他们。 他猜测。 如果二十四自小也是盛国某个家族培养的暗卫，他们也的确会用数字代号称呼他们。 真的吗？ 安德烈摸摸大头菜的脑袋。 二十四真的是家族培养的暗卫吗。 壮硕的身躯，是会被培养拿去做暗卫的好苗子。再加上，矫健的身手、对待杨天宇时总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态度，这令安德烈更加肯定。 但他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二十四说道：“后面我从盛国来到组织，队长虽然告诉我可以给自己改一个更符合盛国人的名字了，可我听别人叫我‘二十四’也习惯了，就没改。现在组织那边登记的名字也是这个，对这个数字我还是挺有感情的，如果突然改名字一时间或许我还无法适应。” 戈拉克蹲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二十四的心理变化过程和他当年刚刚返回巨人国胡尔德拉卡一样。 和伊莉娜在一起后，他的岳父有提到过要不要加入他们奥克家族，将名字改成他们巨人国这边的格式，名字加武器或花卉名加姓氏，戈拉克回去思考很久，在伊莉娜的支持下，最后还是没有改自己的名字，后来法特出生时倒是随着伊莉娜姓。 “戈拉克·玛什”，他已经听了近四十多年，一时之间让他改名字真的无法适应。 还有一个不愿改名的原因：对于自我身份的认同感。 如果随意变换来变换去，没有专属于一个自己的辨认标识，戈拉克就会觉得那层套在自己身上的外壳总是在变化的。 别说别人了，时间一长，怕不是就连自己也不会认识自己了。 总得有个什么东西属于自己吧。 戈拉克叹气。 他抹了抹胡子旁的水渍，在裤子上蹭干。 第193章 重要性 瑞文西斯跳起来揽住二十四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我们一样诶！二十四。” “一样？” “我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实际含义，就只是念着顺口。”瑞文西斯笑道指指自己，“我六岁时给自己取的。‘瑞文西斯’，你觉得怎么样。” 注意到瑞文西斯踮着脚，为了不让她胳膊抬着费力，二十四稍稍蹲下：“很棒的名字。瑞文西斯。” 得到肯定答复的瑞文西斯用另一只手在二十四面前竖了个大拇指：“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杨天宇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有关名字的话题，李时雨不可避免地想到，此前杨天宇有说过他的名字虽然听着阔气，但并非表面上所展现的那样。 他想。现在二十四和瑞文西斯讨论这个话题，肯定会令杨天宇想到之前与自己交谈名字含义时的对话了吧。 杨天宇会怎么想呢。 瑞文西斯突然话锋一转，将对话目标对向杨天宇：“你呢，杨天宇。你的名字是不是也有什么含义？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最后一个字的发音和我们队的‘李时雨’一模一样，难道用东方文字书写你们都是同一个字吗。” 李时雨倒吸一口凉气。 糟了。 瑞文西斯，你问错问题了啊。 杨天宇不语。 难得没有面具遮挡，他抬头，一双黑黑的带着审判的眼睛注视着瑞文西斯。 时间陷入停滞。 杨天宇的眼神盯得瑞文西斯有些脊背发凉。 会说什么？“越界了”还是“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李时雨猜测杨天宇生气时的反应。 “没有任何意义。” 长久的沉默后，杨天宇冷冷说道。 “我非常厌恶我的名字。” 厌恶自己的名字！？ 这把心大的汪达都吓得转头。 看看杨天宇，又看看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触及到了别人不想提及的禁区，连忙道歉：“抱歉，杨……我不是故意的。” 杨天宇说他讨厌自己的这个名字，那他一定也不希望别人用这个名字呼唤他吧。 麋鹿回忆自己此前是否直接用他的名字称呼过他。 “不必道歉，这件事你们并不知情。今后不要拘谨，还是按平时那样称呼我就好。” 杨天宇抿嘴，沙哑的声音放缓。 “在听你们说了这些东西后，我已经能接受我的名字了。厌恶这个名字，就是变相的厌恶自己。” 为什么要去厌恶一个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如果世界上就连自己都不能坚定地选择自己了，那么该用何种评判标准去甄别自己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呢？ 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杨天宇不会计较已经过去的事情。 李时雨和季阿娜这种心思沉稳的人已经放下心来。 而像伽普瑞卡、瑞文西斯和汪达这些人，他们神情有些无措，依旧很担心自己是否说错话。 杨天宇自然感受得到。 为了让这些人放下心来，他多余解释道：“‘杨’是我的姓氏。‘天宇’二字单个解释就是‘天空和宇宙’。” 汪达发出惊叹：“大气的名字。” “是的，胡人。光看意思确实是一个阔达的名字。我名字最后一个字发音和李时雨的一样，但本质上不是同一个字，也不是同一个意思。” 李时雨在一旁补充：“我的‘雨’是雨水、下雨。不是宇宙。” 瑞文西斯理解了：“哦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俩认识呢。” “瑞文西斯，我出生起和汪达一样都在奎雷萨，怎么会和盛国的杨天宇认识呢。” 瑞文西斯又不是不知道李时雨自出生起就生活在西方了。 汪达本想说一句“时雨你小时候不是在盛国养病吗”。 转念一想。算了，不说了，感觉自己的话是在顶撞李时雨。 “猜测嘛，李时雨。” 话题结束，大家都已休整完，众人准备再次启程，将剩下的路程全部走完。 临了，杨天宇说一句：“你们不要有所顾虑，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只是以前很讨厌。现在已经完全能接受了。” “好。”季阿娜应答。 除了戈拉克和“魔王”的几位手下，所有人都点头应答。 继续向着山洞深处进发。 好好地走上一段，瑞文西斯突然蹦到麋鹿身边问道：“麋鹿，你的名字为什么是一个鹿的种群名字。” 像代号。安德烈想。 麋鹿挠挠嘴边绒毛：“我的母亲给我和弟弟都这么取名。她这么做仅仅是认为这很有趣。” 杨天宇在前方表示认同：“很符合卡普莱拉女士的行事作风。” 不知情的汪达和瑞文西斯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俩回头看看麋鹿，又看看走在最前方的杨天宇。 差点忘了。 杨天宇和二十四就是解决掉第一位神明“鹿”的队伍！ 坏了！ 麋鹿怎么样？ 他能接受吗！ 看到瑞文西斯和汪达惊慌的动作，麋鹿迟钝地意识到两位同伴是在关心自己的精神状态，毕竟此前他们就连要进行“巨人”的任务都是慢慢梭梭告诉他的。 麋鹿想他得让两位同伴冷静下来，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对母亲的死亡早已释怀。 “我没有事。汪达，瑞文西斯。”麋鹿平静表述自己的内心，“杨天宇已经告诉给我母亲临终前的所有事，我很感激他。之后你们不用刻意避开与之相关的任何事情，我已经看开了。” 啊，是吗？ 汪达和瑞文西斯不知道说什么，互相对视一眼。 好吧，麋鹿虽然看着木讷，其实给他充足的时间，他也是一名智者。 “是吗，麋鹿。”瑞文西斯抬起胳膊拍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麋鹿身后，短短的鹿尾左右来回晃着。 和李时雨走在最后面的季阿娜有看到麋鹿尾部的锁子甲不停地动着。 麋鹿这是在表达高兴。 她想。麋鹿的未婚妻之所以会在难得的休假期间不远千里直接来到麋鹿面前，然后拉着他回去赶紧订婚，大概就是看中了麋鹿一些稀缺的品质吧。 她想到一年前见到的那个，和麋鹿一样高的活泼的驯鹿兽人女性。 季阿娜从身后问麋鹿：“麋鹿，下次你让奥芮希尔休假时再来找你玩吧。我挺想念她的。” 奥芮希尔，麋鹿未婚妻的名字。 也是现任艾尔卡索尼亚王国骑士团团长，那个曾经麋鹿无数次触及却又不肯给他的职位，在他们与傅尔哈小队联手击倒“野猪”后，奥芮希尔成为了第一名坐上那个职位的兽人。 因其职位的特殊性，即使奥芮希尔想要退役，需要服役比别人更长的时间。 “奥芮希尔！” 听见熟悉的名字，瑞文西斯高兴说道：“我也想她！麋鹿，你什么时候写信让她来找你玩啊。她上次还说下次见面还要给我带你们国家的特产。” 提到他的未婚妻，麋鹿总是无法分辨表情的鹿脸上洋溢着笑容。 尾巴抖动频率增快。 “她太忙了，一年都没有几天休假，就让她好好待在国家里休息吧。长途旅行太累了。” 麋鹿很为奥芮希尔着想。 “哦，好吧。那她确实忙。”瑞文西斯扫兴。 她当然知道奥芮希尔现在是一个国家的骑士团长，每天公务缠身，好不容易休假是有必要好好休息几天。 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戈拉克这时问道：“你是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吗？” 他此前一直以为麋鹿是其他国家的兽人，他了解艾尔卡索尼亚的国情，能走出那个国家的兽人极少，除非他和胡拉迪、古尔梅琪一样住在边境。 “是的。我是艾尔卡索尼亚人。” “看来我们是同乡。” “是的。我们是同乡，我是中央王城格里的。” 竟然还是中央王城的…… 他到底是怎么走出那个国家的？ “我成年之前都跟着猛犸象兽人也生活在中央附近。”戈拉克想了想，“现在你们中央的兽人族群没有姓氏吗，我并没有听你和你同伴提到过你的姓氏。” 麋鹿：“有些有，有些没有。我们家就是没有姓氏的。” “原来是这样。”戈拉克点头，“很高兴认识你，麋鹿。”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戈拉克·玛什。” 身在异乡，有个同一地区的人会给人带来一定的归属感。 众人又走上一段时间。 杨天宇突然开口问麋鹿：“这个问题可能会很冒犯，但绝不是质疑什么东西，我只想知道你的回答。” 提前打个预防针。 不止麋鹿，就连其他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杨天宇的问题。 “你与你的未婚妻之间情感如何。” 单独提出来，的确是一个很冒犯的问题。 李时雨察觉到。 和此前汪达说自己不愿结婚生子那时一样，询问麋鹿与奥芮希尔的情感问题，某种意义上也与“婚姻”有关。 杨天宇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李时雨好奇。 放在平时，无论什么问题，麋鹿思考都会想上一段时间。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很好。我和奥芮希尔从小相识，住在同个街区一起长大，生活轨迹相重叠，长时间相处后有了感情。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也喜欢我，我以为只是我单方面的暗恋她，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我的木讷和胆小，特意找到我说诉说她对我的爱意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听麋鹿这么说，戈拉克有种隐隐约约的既视感。 在感情方面，他和伊莉娜之间都是伊莉娜更为主动。 难道在艾尔卡索尼亚长大的男人都这样吗。 杨天宇点头：“我明白了。听上去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你们的感情非常深厚。衷心的祝福你们，麋鹿。” “谢谢。” 此后，杨天宇没有问更多问题。 杨天宇这是想要验证什么？李时雨想。 询问奥芮希尔和麋鹿之间情感联系，想知道他们俩的感情之中没有掺杂任何其他额外的东西吗…… “婚姻”、“情感”、“利益”。 李时雨有听家里长辈说过盛国很多大家族的男性都会有三妻四妾，妻妾之间的身份地位会有高低之分，可能有些女性并不是按照男性本人意愿求娶，可能他们之间涉及到利益，比如男方借助女方母家的家族优势成为自己在事业上的助力。 比起事业，杨天宇的表现似乎更注重“情感”的问题。 东方人比西方人更感性，女性比男性更为感性。 可杨天宇是男性啊。 更何况他的年龄还小，现在担忧这些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李时雨和季阿娜走在最后方。 汪达和瑞文西斯已经就“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的海盗为什么还没有被国家清算”展开讨论一小段时间了，最前方，杨天宇和二十四似乎在用东方话聊些什么，太远，李时雨根本听不清。 越过人群，李时雨看向杨天宇的背影。 矮小的身高、对自己名字的厌恶、傩面遮挡自己的面部、谈及“婚姻”的奇怪态度、对男性的强烈抵触、接触男生女相的自己、被人下了诅咒的声音、询问自己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 眼睛有些干涩，李时雨摘下手套揉揉自己的左眼。 在思考这些元素之间有什么关系时，李时雨突然想到那天他们从雨中回来时，季阿娜和杨天宇交流后莫名消失的那一段时间。 难道…… 李时雨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杨天宇，她……” 是女性称呼的“她”。 李时雨没有把话说完，停留于此。 “嘘。” 季阿娜转头，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前，微笑道：“杨天宇不想让外人知道，为他保密吧。” 是男性称呼的“他”。 但李时雨一定没有猜错。 如此一来，杨天宇一系列的奇怪行径，全部都能说得通了。 第194章 戈拉克 戈拉克游学归来的第二天，他迫不及待的将伊莉娜约到科塔尔河边，紧张地向伊莉娜求婚，伊莉娜当然是同意了。 红色的夕阳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散出万千瑰丽的霞光。 科塔尔河，胡尔德拉卡的母亲河，在这一天再次见证了一对有情人的诞生和誓言。 戈拉克小心地牵起伊莉娜的手，伊莉娜感受着戈拉克的手虚虚握着，反而是她捏紧了戈拉克的手。 胆小的戈拉克被吓得突然僵在原地。 伊莉娜回头笑道：“我的未婚夫，你这是怎么了？” 未婚夫…… 戈拉克害羞地埋下了头，小步跟上伊莉娜的步伐。 伊莉娜反客为主，牵着戈拉克在科塔尔河边散步。 走了很长一段路。 戈拉克问：“伊莉娜，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问我名字的含义吗？” “嗯。” 伊莉娜觉得很有趣，她想逗一逗戈拉克：“你猜猜呢，戈拉克。‘伊莉娜’这个词汇，这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戈拉克羞愧到脸红，伊莉娜觉得好玩。 “‘伊莉娜’。这个词语的含义在巨人古语里意为‘和平’。” “真是个好名字。伊莉娜。” 身后的戈拉克不停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最后笑起来。 “好听。”他评价道。 伊莉娜偏头：“我也这么觉得。” 走到一座拱桥边，等待搬运工人从桥上经过。 趁等待的空闲，伊莉娜问：“戈拉克，你的名字呢，总得有些什么意思吧。” 戈拉克没有说话。 等到搬运工人走完，伊莉娜领着他继续往前走时，戈拉克说：“算了吧，伊莉娜，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戈拉克’作为一个外来词汇来说在巨人古语中没有任何含义。” “好吧，戈拉克。”伊莉娜笑道，“那未来我们一起来为‘戈拉克’这个词语赋予什么含义吧！” 璀璨的和平。 很久很久之后。 在科塔尔河旁，奥克家族的一栋屋子内，戈拉克坐在刚刚生产完的伊莉娜身边，为他刚出生的儿子编织一张属于他的小毛毯。 伊莉娜靠坐在床上，吃着鸡肉，眼睛时不时去看旁边小床上的新生儿，皱巴巴的模样，伊莉娜忍不住笑道：“我们的儿子好丑啊，戈拉克。是你小时候长得丑还是我小时候长得丑？” 戈拉克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思索着。 “应该是我丑吧。岳父说伊莉娜你小时候长得很好看，我不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可能儿子随了我的模样。” 伊莉娜不满地拿枕头戳了戳戈拉克：“戈拉克，说好了，你不能这么说自己。” “啊。我的错，伊莉娜。”戈拉克不好意思笑道。 伊莉娜和他约法三章，不准他贬低自己。 “那么，戈拉克，给儿子取个名字吧。他会叫什么，然后后面跟上玛什。” 听到伊莉娜的话，戈拉克怔住。 而后他缓缓将小毛毯放在身边的小桌子上，挪动座椅，移到更靠近伊莉娜的床边，然后不管伊莉娜手中的油腻，执意包裹住她的手。 “伊莉娜，在听见你怀上这个孩子时我就就想好了。孩子不会跟我姓，他会跟着你一起姓你们家族的‘奥克’古名。” 伊莉娜的鸡腿还被塞在嘴里，呜呜呜的想说话。 身为战士的她想反驳，但双手被戈拉克紧紧箍住。 戈拉克毕竟是扛过石头搬运过泥沙的建筑工人，他的力气怎么可能会小？ “原本还想了一个女孩的名字，不过我们的孩子是小男孩，所以那个名字就被排除了。” 戈拉克完全没有理会伊莉娜的反抗，她不在乎鸡腿的油污是否会弄脏爸爸家的被子，直接将鸡腿吐在了被子上。 “你说什么，戈拉克！孩子不和你姓玛什？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谁又规定孩子一定要跟着父亲姓呢，你是孩子的母亲，伊莉娜，他跟你姓不也会很好吗？” 伊莉娜撇嘴。 “我知道，戈拉克。但是，如果是来自两个不同家族的巨人在一起，孩子都会冠以父亲家族的家族古名。”伊莉娜抬眼，凝视着戈拉克的双眼，“你不会不知道。” “是的，是的，伊莉娜，我知道。” 戈拉克没有退让，他直视着伊莉娜的眼睛。 坚毅的目光中带着恳切。 “但我没有古名，伊莉娜。而且之前岳父不也想让我加入奥克家族吗，你就当我的古名也是奥克吧，只是没有写在我的名字上罢了。” 伊莉娜还是不理解：“可是这样，你在胡尔德拉卡会没有归属感。” “我也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样没有归属感。” 戈拉克举起伊莉娜的手，轻轻地亲吻在她手背上。 “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就原谅你笨拙又固执的丈夫一回吧。” 伊莉娜长长地叹一口气。 “好吧。戈拉克·玛什。” 伊莉娜最终还是让步了。 “你给儿子取了一个什么名字。” 戈拉克抬头：“法特·霍·奥克。” “‘法特’？我知道中间的‘霍’是锄头，但我从没有听说过‘法特’这个词。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在兽人古语中，‘法特’意为‘命运’。” 愣了半天，伊莉娜频频点头笑道：“好名字。戈拉克，你是一位好父亲。” 一旁的婴儿摇篮里，小法特安静的睡着。 他的名字见证了戈拉克漂泊无依却又似浮萍靠岸的命运，以及戈拉克与伊莉娜相识的命运。 很久很久之后。 “世界树之河”开凿完毕，各国代表对戈拉克的设计和工程表示非常满意，于是离家三年的戈拉克终于从南方一路北上。 回到胡尔德拉卡，瓦恩加德的小巷里，那个属于自己的家。 钥匙拧开门锁，小法特就从客厅的地毯蹦到沙发上，看见风尘仆仆的戈拉克在门口脱鞋。 “爸爸！” 法特从沙发跳过来，开心地跑到戈拉克脚下，抱着戈拉克的腿不放。 “爸爸！” “法特！有没有想我。” 戈拉克将法特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中。 卸下沉重的背包，放在客厅的角落，抱着法特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又上二楼和阁楼看了看，没有找到爱人的身影。 “妈妈呢。法特？” 法特手上比划着：“妈妈去打架了。有个老婆婆找她，和妈妈聊了几句妈妈就拿着棍子出门了，她让我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让我出去。” “打架？！” 戈拉克心中惊慌，急忙给法特套上外套，自己穿上鞋，带着法特一起出门。 “你知道妈妈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妈妈没说。”法特被戈拉克传染，眼神跟着惊慌，“怎么了吗，爸爸，妈妈会被坏人打倒吗？” 戈拉克冷静下来，轻轻抚摸法特的头发：“不会的，法特，妈妈很厉害，她是战士，比爸爸厉害得多，她怎么可能会被坏人打倒呢。” 法特叉腰：“嗯，妈妈很厉害！她能用棍子将坏人打的回家喊妈妈！” 戈拉克询问拐角清理花台泥土的老人，老人将伊莉娜的去向告诉给戈拉克。 伊莉娜去科塔尔河边了。 戈拉克带着法特赶到时。 只见伊莉娜左手扯着一个人的头发，右手将棍子抵在脚下人的心口，语气凶狠道：“我现在不管你还要狡辩什么，赶紧将欠的钱全部拿回来，人女儿等着这些钱去治病！” 脚下的人面上鼻青脸肿，拼命点头：“我还，我还。伊莉娜，你放开我我才能还！” 伊莉娜松开脚下的人，左手扯着另一个人的头发没有松手。 “你放开我！”左手的人挣扎，试图反手抓住伊莉娜的手臂。 “你给我闭嘴！” 伊莉娜用棍子狠狠敲击那个人大腿：“你是人质！在你同伴把钱交出来前，我不能放走你，如果你的同伴逃跑了，我以我的古名起誓，我立刻把你丢到科塔尔河里喂鱼！” 夕阳暖红色的光打在怒目圆睁的伊莉娜身上，仿佛给她穿上了世间最为华丽的金色铠甲。 是无所畏惧的战神。 即使戈拉克抱着法特站在很远的距离，但也架不住伊莉娜声音太过洪亮，声音钻进两人耳朵。 法特的眼睛亮闪闪的：“哇！爸爸。妈妈好帅啊！” 虽然这种打斗画面对法特的身心发展不太好，可戈拉克也很喜欢伊莉娜这副模样。 名字虽含有“和平”的意思，但手上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和平呢。 在伊莉娜能杀人的眼神下，那个人站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把散钱，交给一直观战的老婆婆。 老婆婆慢慢数着。 伊莉娜问她：“有少吗？” “没有，没有。刚好。”老婆婆不停对着伊莉娜鞠躬道谢，“谢谢你，伊莉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一个老妇该怎么要回这笔钱。” “嗯。你先走吧。”伊莉娜冲老婆婆努了努嘴。 老婆婆很快就走了。 “你们两个！”伊莉娜恢复吃人的语气，“之后要是去阿姨家进行报复，我一定把你们捉出来，带到你们家族长辈前，当着他们的面，拷问你们的罪责！明白吗！” 两个人害怕地直点头。 “滚！别再让我遇见你们。” 两个人仓皇逃离。 伊莉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木棍，不停在左手上敲打，眼睛始终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戈拉克知道，她这是没打过瘾。 “妈妈！” 法特从旁边窜出来，抱住了伊莉娜的腿。 “啊呀，法特？”惊喜的伊莉娜赶紧将法特抱起，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怎么出来了，自己开门出来找我的吗？真厉害，小男子汉。” “是我，伊莉娜。”戈拉克慢慢走过来。 “哟！看看这是谁。”虽然伊莉娜表达着不满，但掩藏不住语气和眼神中的喜悦，“是我们的大建筑家，戈拉克·玛什。他终于舍得回家陪他的妻子和儿子了？” 戈拉克朝她展开双臂，伊莉娜将法特放下，与爱人相拥。 戈拉克：“想我了吗？” 伊莉娜：“每年每月每天。” 戈拉克轻柔地亲上伊莉娜的脸颊。 见此情况，小小的法特知道爸爸和妈妈要腻歪上一段时间，于是背过身去，跑到树底下，看见蚂蚁们从土里钻出，在树干上往上爬。 爸爸给他说过，蚂蚁搬家，意味着要下雨了。 也没一会儿，戈拉克和伊莉娜走到法特身边。 戈拉克摸摸他的小脑袋：“走吧，法特，回家了。我给你和妈妈都带了礼物。” “爸爸，要下雨了。”法特指着树干上的蚂蚁，“他们在搬家里的东西。” 伊莉娜蹲下，搓搓法特的脸颊：“法特真聪明，是不是以后要和爸爸一样成为建筑家修好多好看的大房子啊。” 法特左手牵着伊莉娜，右手牵着戈拉克。 一家三口往家里走。 “不。” 小小的法特说着自己大大的梦想。 “我想成为和妈妈一样能保护别人的战士！一拳一个坏人，把他们打的回家喊妈妈！” 他努力一蹬，双脚悬空，戈拉克和伊莉娜牵着他，保证法特“荡秋千”时不会掉下去。 伊莉娜笑着看向戈拉克：“脑子随你，性格随我。” 戈拉克回看伊莉娜笑道：“好事。” 科塔尔河。 胡尔德拉卡这片土地的母亲河。 一年有十二个月，你有近一半时间都在睡梦之中，唯有盛夏才能敲开你的凛冬。 你见证了无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开端，发展，高潮。 以及。 你无法见证的结局。 第195章 勿忘我 戈拉克没有说谎，他向伊莉娜隐瞒了自己名字的真相。 在巨人古语中，“戈拉克”作为一个外来词汇的确没有任何含义。 但。 戈拉克是猛犸象兽人养大的，养育他长大的养父母当然不知道巨人古语。 戈拉克·玛什。 “玛什”，在兽人古语中意为“捣碎”，象征着猛犸象兽人那其他兽人族群无法比拟的、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戈拉克”，在兽人古语中意为“苦涩的”。 九十多年前，戈拉克的养父母捡到他时整个族群正遭受着压迫。 艾尔卡索尼亚王族想要驯服他们这批猛犸象兽人族群，为自己所驱使，整个族群的人们拼死反抗、死伤惨重才得以摆脱被奴役的命运。 当小小的巨人男婴被一张毛毯包裹，出现在族群面前时，无法保证第二天生活的兽人们内部开了个会，最后还是决定捎上这个孩子与他们一起生活，他们将这个婴儿视为自己族群的一份子，为了让他记住自己坎坷的来历与族群的历史，族群里最有威望的老者做主为他命名为：“戈拉克”。 从那一刻起，戈拉克的命运就已注定：成为神明、离开族群、回归社会、寻找亲人…… 漫长的九十一年，他有获得过短暂的幸福，但更长的时间都没有归处。 苦涩的出生，苦涩的命运，苦涩的个人。 还有， 苦涩的结局…… 这一次。 名为“戈拉克”的巨人，站在这条洞穴的尽头、大厅的入口。 面对眼前的景象，他四肢僵硬、口难言语。 该说什么呢？ 该做什么呢？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做不出来。 汪达只是匆匆晃一眼大厅的东西就心如乱麻地退了回来； 瑞文西斯见到大厅里的情景都提不起半点精神，悄悄地缩回季阿娜身后； 就连根本不关心周遭一切的黑绍，来到洞穴尽头，脑子里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任务终于结束”的想法。 是的。 洞穴的尽头就是众人寻找已久的遗迹大门。 那扇大门就在这个大厅的正中心：圆形的大门镶嵌在地面上，浑然一体，耀眼如金。 肯定是遗迹大门，毋庸置疑。 如果。 它的周围没有那么多人形的骸骨。 密密麻麻、错乱无序的骸骨。 宽大的、巨人的骸骨。 前三次“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的骸骨…… 安德烈之前对李时雨说过一句话。 “有些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更好。如果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那得难受成什么样。” 这是真理。 现在，遗迹大门、远征队，两者都找到了。 戈拉克追寻许久的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已摆在面前了。 可是。 戈拉克。 你此时的内心为什么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呢…… 你又是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忍受着全身的僵硬，困难地迈出自己的脚步，开始顺时针目视这些英雄们的残骸呢？ 没有人知道。 杨天宇与二十四、安德烈与大头菜，他们是除了戈拉克以外唯一凭借自己意志进入大厅的人。 还有。 李时雨。 汪达想跟上李时雨的脚步，李时雨却回头这么问他：“你真的能接受吗，汪达，和我一起看远征队的遗骨。” “那你呢，时雨。你又为什么能接受。” “我想帮帮戈拉克。” “和他聊天，帮助他走出心理困境？” “不。” 李时雨对着汪达笑了起来。 勉强，苦涩，似是在说“抱歉”。 “我想帮他辨认妻儿的遗骨。” 汪达最后还是没有跟上李时雨，因为他实在难以接受戈拉克苦苦寻找的真相，现在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即便站在入口处，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见：腐烂的干瘪的黑肉倒吊在肋骨上，因为低温未能腐败的皮肤披在半个头骨上，另一半的头骨已经碎裂，细小的指骨散落满地，腐坏在黑色的石头上…… 兽皮制成的衣服哪里都是：骸骨旁、地面上、角落里…… 斯托姆瑞奇的低温带走了衣服原本多彩的颜色，衣服边缘无一不残留着野兽撕裂的痕迹。 他们反抗过吗，他们呐喊过吗，他们遗憾过吗。 汪达已经不知道了。 因为，这些反应已经化为了眼前白惨惨的尸骨，躺在了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数年的等待，连空气中都已经没有了他们的气味，他们只剩下了自己的骨头。 只有这些能证明他们曾来过这个世界。 李时雨帮戈拉克寻找妻儿的遗骨、杨天宇和二十四帮戈拉克数头骨的数量确定人数、安德烈和大头菜跟在戈拉克身边防止他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逆时针转一圈，杨天宇带着二十四回到大厅口的人群中。 他低声对其他人说道：“一百三十二个头骨……刚好对上三次远征队的总人数。” 那次在英灵殿，戈拉克在让他们等会儿，抚摸妻儿名字时，他就查看了三次远征队的所有人员名单，也数过每批远征队的人数。 第一批远征队：四十八人。 第二批远征队：六十三人。 第三批远征队：二十一人。 一共一百三十二人。 一百三十二位勇士的英魂。 他们为了探寻这片未知之境的秘密，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人类的文明总是在摸索中砥砺前行，在这条路上，势必会有先驱者为了心中的目标第一个扑向真理的火焰，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尊严、权力、地位、金钱……乃至他们的生命。 他们很愚蠢吗？ 并非如此。 他们是智者，是当之无愧的勇士。 他们拥有顶级的智慧，他们拥有十足的勇气。 为了真理，竭尽所能；为了求知，倾尽所有。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批判他们。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后来者铺路，他们用自己的热血为继任者引导。 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由是这样一步步：开荒的、艰难的、缓慢的、摸索的、充满勇气与智慧的、必须要付出某种代价的……才能见到黎明的曙光。 安德烈在戈拉克身后跟着。 他能看出戈拉克的脚步虚浮，此时的戈拉克比此前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意志消沉。 现在说什么话都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了。 安德烈本可以什么都不用管，“魔王”交给他的任务已经结束，现在戈拉克活着来到遗迹大门旁，但他仍旧担忧戈拉克的状态，至少戈拉克想问什么问题时自己就在他身边。 “戈拉克。” 李时雨的声音从大厅的东北角传来。 戈拉克僵硬着脖子回头。 “这里。伊莉娜，和，法特。” 李时雨的眼光始终看着靠墙的一个角落。 他已经找到了伊莉娜和法特的遗骨。 怎么找到的…… 戈拉克缓慢而沉重耷拉着步子，挪到东北角。 他用干枯的嗓音问：“你怎么知道这是他们。” “你的学生马特在对我们说过，‘巨人的尸体是世界上最好的花朵培养基’。” 戈拉克往角落深处看去。 在一架宽大的肋骨下，那块附着在某块脊椎骨上。 突兀的，意料之外的。 长出了一簇小小的、蓝色的花。 “迈尔瑟提斯……” 戈拉克呢喃。 而后，他看见了这架宽大的肋骨旁，还有一个明显小于周围的一个头骨。 头骨的裂缝里，从脑子里。 长出了一簇小小的、紫色的花。 “是勿忘我……” 戈拉克的声音几近崩溃。 是他们…… 是他们的遗骨…… 宽大的骨架，是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 小小的头骨，是法特·霍·奥克。 在他们的尸体上。 在残留的骨血里。 他们为了让戈拉克能辨认出他们的模样，迸发出遗世生命最后的奇迹。 是勿忘我，那是一种小而密集的紫色或蓝色的小花。 戈拉克想去将妻儿的遗骨抱出来，但他的道德使他无法踩过高耸的其他巨人的残骸。 戈拉克无措地蹲在原地，对着那两具亲人遗骨，悲戚地哭出声。 绝望的、悲恸的、极端的。 为他活泼的爱人、为他可爱的孩子。 戈拉克是神明。 神性与人性在他体内交织，人性带给他作为戈拉克的痛苦，神性放大他身为“巨人”的痛苦。 戈拉克，他会比常人感受到更为痛彻心扉的苦难。 安德烈默默地站在原地陪着他。 李时雨则慢慢地回到了队伍里。 纵使汪达心中有千万个问题，他想要问李时雨他是怎么在这么多骸骨中精准找伊莉娜和法特的，可李时雨走过来时的气场很不对，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 眉眼下垂，眼中蓄满泪花。 “时雨。” 他知道，这时的李时雨需要一个拥抱。 汪达上前，轻轻将他抱住。 “很难受吗，时雨。” “汪达。”李时雨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造物主太残忍，祂是这个世界最无情的刽子手。” “是的，时雨，是的。” 汪达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李时雨的内心，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季阿娜无声地来到两人身边，看看李时雨，又看看汪达。 她关心李时雨：“你还好吗，李时雨？” “还好，季阿娜妈妈。” 李时雨声音闷闷的，接着听见他吸了几下鼻子。 和戈拉克一样，他也哭了。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情绪起伏最大的，季阿娜非常能理解他。 “时雨……” 汪达将拍背的手抬起，轻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突然，李时雨猛地抬起头，擦掉眼泪，除了红红的眼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刚才在哭。 麋鹿走过来，拍拍李时雨表示关心。 “之后，我们要问戈拉克，进入遗迹的事情。” 李时雨的声音哽咽，说话断断续续。 他很努力地压制自己心头的难过：“远征队的尸骨，已经找到了，但是，我们还没有进入遗迹。之前我们有说好，要是山洞的尽头，是遗迹大门，那么我们就要陪他进入遗迹。” 杨天宇凑过来：“是的，当时是我承诺给戈拉克的。” 二十四路过李时雨时拍拍他的肩膀。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李时雨眼睛里落下。 他用衣袖不停地擦着，肩膀开始抖动，为延缓症状，他拼尽全力呼吸着。 “时雨……”汪达问，“你也很难受吗。” “不，不是的。”李时雨紧抿着嘴，看向汪达，“只是，呼吸不顺畅，思考过度。想到伊莉娜和法特，还有这些远征队队员的结局。觉得不甘心，很不甘心。” 杨天宇发现李时雨说话缺失了逻辑，他因为悲伤脑子有点丧失判断能力，直接把内心最强烈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想到李时雨作为男人，比他更为感性…… 瑞文西斯见状，嘴里轻声念动一个风属性魔法咒语，微风为这里带来更为充足的氧气。 汪达解开皮扣，脱下手甲，双手抚上李时雨的脸颊为他拭去泪水。 “我明白，时雨。” 被梦貘蛊惑，诱骗到山洞成为食物，吃剩下的残骸被集中堆放在这里，在他们始终追寻的遗迹大门前。 他们的肉身已经抵达他们想找的遗迹门前，可灵魂永远停留在了曾经。 远征队的各位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不知道他们生前最后想的是什么，什么都没有了，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生命。 世上曾有多少诗人、多少作者、多少哲学家以此为主题，创作出多少宏大而深刻的作品。 曾经有，现在有，未来有。 如果伊莉娜和法特的灵魂就在此处，看着她的爱人、他的爸爸在这里为他们的遗骨哭泣，他们会对戈拉克说些什么呢。 如果亡灵之国真的存在，阴阳两隔的人是否能再见面…… 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那两簇小小的勿忘我在无风的环境里颤动了几下。 他们真的在注视着泣不成声的戈拉克吗？ 第196章 回归 天灾“永昼”依旧肆虐着这个星球的各个角落，包括斯托姆瑞奇。 这场天灾，保护了组织的众人，并且陪同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追寻到他最想追求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安德烈和黑绍早已离开，他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无论是哪一方的任务他们都已经完成，接下来，戈拉克要干什么、是否选择死亡已与他们无关。 还有其他神明的任务等待他们。 令所有人没想到是，明明苦苦寻找的以太构成答案或许就在那扇门的背后，但戈拉克没有选择进入遗迹，休憩两三小时后，他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见此情况，伽普瑞卡赶紧将这个地方的全貌记在脑子里。 返程路上，戈拉克一言不发。 他始终保持缄默。 他们从山洞出来了。 返回地表收拾行李时，戈拉克动作僵硬，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收拾行李上。 伽普瑞卡能察觉戈拉克此时的心境：“我能直接将你传送到胡尔德拉卡吧。戈拉克，如果你现在非常着急回家的话。” 戈拉克没有说话，他涣散的双眼注视着伽普瑞卡。 眼神中的灵魂祈求着。 伽普瑞卡点头：“我明白了。” 随后，在众人都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后，伽普瑞卡用自己的魔法召唤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众人越过传送阵，回到了戈拉克的家门前。 斯托姆瑞奇的远征结束。 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动静，坐在客厅学习的马修马特赶紧开门。 “老师！” 他们没有理会戈拉克身上的臭味，哥哥马修绕到戈拉克身后帮他卸下背包，弟弟马特推着呆滞的戈拉克，马修邀请身后的众人回房屋中休息。 戈拉克被马特推到沙发上坐下，一接触到软垫，戈拉克仿佛被抽干灵魂，无精打采地坐着。 老师怎么了！？ 马特看向众人，指着戈拉克：“老师他这是……你们探索的情况怎么样，已经从遗迹回来了吗。” 双胞胎知道，老师这状态绝非找到以太构成物质问题的答案。 难道那个遗迹里也什么都没有吗。 在返程途中，杨天宇早就重新戴回他的面具。 他看向汪达，汪达也恰好扭头看向他。杨天宇扬扬下巴，示意让汪达说明情况。 于是，作为代表的汪达，将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给双胞胎兄弟俩。 基本什么细节都没有放过。 直到最后，在他们听到戈拉克在遗迹大门前亲眼见到伊莉娜与法特的遗骨后，兄弟俩落下眼泪。 他们没有李时雨之前那样哭的喘不过气。 他们沉默地流泪，擦掉。 难以想象，当时戈拉克看见两人的尸骸时，内心究竟有多么绝望。 伊莉娜也是他们的老师，是教给他们战士技巧的老师，虽然指导的方式很严格，但每次训练受伤后都会给他们擦药揉捏，给他们复盘刚才的种种失误并且鼓励着他们。 教学方式和温柔的戈拉克很不一样，但不可否认，他们都是极好的老师。 双胞胎从小就作为学生借宿在戈拉克家里，比他们大六岁的法特早就成为他们俩心目中的大哥，如果法特没有死去，现在已经四十五岁了。 四十岁在巨人族就算成年。 他死在了二十年前的斯托姆瑞奇，他永远都长不大了。 明明三个小朋友还说，要参加对方的成年礼，送最棒的礼物。 伊莉娜，法特。 永远留在了斯托姆瑞奇，作为“第三次斯托姆瑞奇远征队队员”永眠。 最后。 马修振作精神，带着全身失力、魂不守舍的戈拉克前去洗漱。 马特将他和哥哥的房间收拾出来，借给“小人种”们居住一段时间，这样就不用再去“小人种”街区多余花钱租破旧的房间。 伽普瑞卡问：“你们呢。我们睡在这里，你们去哪儿？” 马特指着头顶天花板：“我和哥哥在楼上阁楼打地铺就好。之后这个屋子的设备随便你们用，要用热水洗漱需提前去厨房烧，辛苦你们陪老师去一趟斯托姆瑞奇，并且找一切问题的答案。” 马特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 这场旅途的结果并不好，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来收走戈拉克性命的，可不能否认，在这趟惊险的旅途中这些“小人种”们也曾用生命拯救过戈拉克。 光是这一点，马特都要感谢他们。 之后，马特表示自己稍后要和哥哥陪老师去泰坦家族一趟，给家中长辈汇报此事，大概明天国家共和议会就会知道这件事，至于整个巨人社会是否会知晓这个事件的真相，就要看会议的结果了。 临走前，马特指楼下，那是厨房的位置。 “那匹小马在后院的窝棚里，它的身体非常健康。厨房有个侧门，从那里就可以直达后院。” 马特说的“那匹小马”指的是二十四的伙伴阿尔泰。 二十四鞠躬道谢：“谢谢你们照顾阿尔泰。” “不用客气。” 说完，马特匆匆下楼了。 众人互相看看，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就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将这几个月的物品放回自己原来的行李中。 瑞文西斯将各种瓶瓶罐罐整齐排在地板上，看见伽普瑞卡的小腿在自己面前晃，她抬头问道：“伽普瑞卡，你不着急返回去进行你的任务吗。” 到此为止，瑞文西斯委托给伽普瑞卡的全部任务全部完成，他确实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如果组织秘密委托给他的任务更为紧要，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 伽普瑞卡想了想，摇头道：“我那边并不着急，那是个长期任务，现在过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我在这里送戈拉克最后一程。” 伽普瑞卡最后一句话，众人都意识到了。 他没有进入遗迹追寻有关第七十一个以太和第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物质的答案，但他找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伊莉娜和法特究竟身在何处。 后一个，才是他真正想要前往斯托姆瑞奇的目的。 他只是打着寻找以太的幌子名正言顺地去往斯托姆瑞奇。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而且看戈拉克现在魂不守舍的样子，尽管这个想法很恶劣——他即将作为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选择死亡。 他已经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没人明确提到这一点，“终末诗篇”的各位心照不宣。 任务即将结束。 汪达是所有人中最快将所有行李收拾完的。 他将重甲全部脱掉，对众人说道：“稍后我会去冒险者公会一趟，向组织总部汇报戈拉克即将死亡。并且，我会向组织请假一个月，我们先去找瑞文西斯的导师吧。” 瑞文西斯惊喜抬头。 他们之后要去看她的导师，汪达真的不是说说。 汪达扭头，看向伽普瑞卡：“伽普瑞卡，之后我给你付佣金，等任务结束我想委托你制造一个传送口前往第二十位神明身边。你一定还记住她的模样的，对吧？” 伽普瑞卡只要记住一个人一个场景，就可以传送到对应的人或场景里。 “是的，我当然记得住我导师的模样。不过汪达，你不用给我付佣金，她也是学姐的导师，学姐想要看望导师，我应该这么做。” 汪达挠挠头发：“好。谢谢你，伽普瑞卡。” “不用客气。” “时雨。” 接着，汪达走到李时雨身边，搓搓他的头发：“你的状态怎么样，要不要一会儿和我出去走走，陪我散散心。” 李时雨抬头，眨了眨眼睛，点头。 如果是前往冒险者公会汇报情况，杨天宇原先是想要跟着汪达一起去。 转念一想。 汪达除了向组织汇报戈拉克的情况而外，另一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陪伴李时雨，否则也不会特意只拉着李时雨一起去。 自己跟着显得多余。 反正也没有特别需要自己的场合，一切交给汪达。 所以等着戈拉克洗漱完后，汪达领着李时雨先于众人一步进入浴室，两人很快洗完消除身上的异味，换上干净的衣服，拉着李时雨先于戈拉克他们一步出了门。 重新回到巨人的国度，汪达没有忘记他们要沿着墙根走，否则他们这些“小人种”会被踩成肉泥。 汪达还记得冒险者公会的大致方向——北边——从戈拉克的屋子出来，稍微辨认一下方向后就朝左走。 从出门到现在，汪达一直牵着李时雨的手，不曾放开。 小巷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汪达觉得他可以开始与李时雨的聊天。 “时雨。从你哭过开始，你的状态和戈拉克一样变得很差了。” 汪达边走边和李时雨说话。 “难道看见那些巨人们的尸骸，你所感受到的比我们更深刻吗？” 虽然李时雨现在看上去是正常人的状态，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情绪不对，和平常一模一样。 但汪达能感觉得出来：李时雨现在就是不对。 非常不对！ 李时雨平淡回道：“汪达，你知道的，我喜欢故事。进而衍生出来的就是喜欢从一些细枝末节去猜测一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点汪达当然知道。 李时雨喜欢故事，李时雨很聪明。 汪达问：“这有什么关系呢，时雨。” 李时雨低头：“但是，汪达，有时候我也很讨厌我这个样子。总是去在意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细节，过度联想，思绪复杂，这导致各种各样的思绪都会影响我，就像你昨天看到的那样，我在众人面前失态地哭出来。” 两人在墙根走着，汪达帮李时雨观察周围是否有人路过。 “你还记得我们在第一天见到戈拉克时，马特有给我们说过‘巨人的尸体是世界上最好的花朵培养基’这句话吗。” 汪达在脑子里努力思考。 说到“花朵”，他第一件事就想到当时马特给他讲的神话故事中两位巨人的职业，一个是战士，一个是花匠，那个花匠就是种花的。 然后之后…… 对。 由这个话题展开，马特有说过这句话。 汪达点头：“我想起来了，时雨。马特说过。” “当时我听完这句话后就想，是否可以根据花朵品种的不同，分辨故人。我说的你还记得吗。” 嗯。 当时也有这句话。 那时候李时雨的内心很震撼，汪达很清楚，当时的他不理解李时雨的想法，现在也不理解。 “是的，时雨。你也说过。” 看到一个巨人从身边经过，走在前方的汪达停下了脚步，李时雨也没继续说话。 等着那个巨人彻底消失在汪达视野中，他才继续拉着李时雨向前走着。 “汪达。你知道昨天，我是怎么在一中尸骸中分辨伊莉娜和法特的吗？” 李时雨的左手加剧力度，握紧汪达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汪达感受到了疼痛，他什么都没说。 “伊莉娜和法特的遗骨，那些骨头上，长出了花。是伊莉娜的中间名，‘迈尔瑟提斯’所代表的‘勿忘我’。我一开始只是抱着尝试的态度去寻找，起初我并不会觉得真的会如此凑巧……” 第197章 超验 漫长的停顿。 “可后来，当我真的在众多尸骸里，看见，那两簇小小的花，紫色的，蓝色的，就这么生长在那里，怎么就刚刚好是那种花……我看得出来，它们刚刚生长出来的，在没有任何养分的地方盛开着……那里没有一棵植物所需要的任何生长要素……” 李时雨的声音中带着水声和鼻音。 汪达停下脚步。 回头。 等待。 “那里根本长不出任何东西，汪达，但那两簇花，就这么开在那里。” 李时雨用手腕使劲抹着两个眼角。 “那是伊莉娜和法特。他们为了让戈拉克，能在，一众遗骨中认出他俩，他们，很努力的，盛开着。汪达，这已经违背了自然定律，完全不符合常理。那两簇花，一定是伊莉娜和法特的，灵魂……他们，在那里，等着戈拉克……从未离去……” 说到最后，李时雨已经泣不成声。 他的嘴一张一合，嘴里想说什么东西，却始终说不出来。 他太感性了。 汪达再一次，轻轻地将李时雨拥入怀中，慢慢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明白李时雨说的一切，被他的话语带动，红了眼眶。 “可是，这该怎么解释，汪达……这一切，谁能解释……” 李时雨埋在汪达肩头，沉闷又断断续续说着。 “如果真的这样，那些人，远征队的所有人，全部……他们的灵魂，全都困在，那个山洞里，几十年……没人发现他们，没人接他们回家，连遗言，都没留下……他们的家人，该有，多么想念他们，他们的家人，会不会还有一丝希望，等待，他们回家……” 李时雨是极其恋家的孩子。 他见不得身死异乡的人面临无法归家的困境。 此时此刻，汪达终于知道李时雨到底为何难过。 这个事情，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默默地独自一人承受，不说出去，不让戈拉克以及那些远征队的家属得知更为残酷的真相后变得更为绝望。 肉体已经死在异土，灵魂也被困于一隅。 原来之前李时雨说的“不甘心”，指的是这个。 向来是唯物主义的汪达听到这件事后，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这根本说不通。 这并不能解释李时雨说的：在没有泥土、没有阳光、没有水分、没有养分的环境下，为什么会生长出小小的花，而且刚好就是“迈尔瑟提斯”所代表的“勿忘我”。 他们的存在，就是等待某一刻的到来。 等待戈拉克认出他们。 汪达自认自己学识太过贫乏，不知道该用什么温柔的话语劝解李时雨，只好轻柔地拍打着李时雨的背部。 “时雨……” 汪达此时想起，小时候在父母的整理的古籍资料里有看到过这么一句话。 他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现实无法用常理解释，那就把解释权交给爱。” “伊莉娜和法特，他们一定不想让戈拉克知道这件事后更加伤心。既然现在你告诉了我，那就只让我们俩知道吧。时雨，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了，没事的。” 一遍又一遍，汪达轻拍着李时雨的背。 汪达感受到肩膀上的脑袋没有继续耸动，李时雨应该是冷静下来了。 “汪达。” “嗯，我在。” “如果……” 李时雨顿住。 “如果？” “没什么，汪达……你说得对，如果无法用常理解释，那一定，是伊莉娜和法特，爱着戈拉克的，证明。” “是的，时雨。是的。” 幸好，在李时雨哭泣时没有巨人从他们的身边路过。 很长时间后，李时雨才终于彻底从悲伤中缓过来。 李时雨从汪达怀中抽身，努力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着残留在脸上的泪痕。 “走吧，汪达。我们不是要去冒险者公会找分会长汇报‘巨人’的情况。” “嗯。” 这次汪达没有再牵着李时雨的手领着他向前走，李时雨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如果自己再牵着他的话一定会被他认为“非常难为情”的。 走上一段时间，两人到达瓦恩加德的冒险者公会。 前台看见两位“小人种”，推门而入，自然知晓他们是“终末诗篇”的各位，最近他们经常在工会露面，很眼熟。 前台对刚进门的两位说道：“分会长在里屋的办公室，两位可以随时进去。” “好，谢谢你。” 汪达对前台表达谢意，随后带着李时雨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台，从旁边的一道侧门进入一条长廊，在长廊的第二扇门前，汪达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屋的人说道。 汪达用力推开巨大的木门。 里面的脚步声似乎见门没有很快被推开，快步走到门口处。 分会长拉住门把手说道：“辛苦了，不知道是你们前来。我来开门吧。” 随后分会长为汪达和李时雨开门，将两人邀请至沙发上坐下。 分会长没有回到办公桌后，他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请问，今天找我是有什么其他事吗。或者，你们想和组织总部联系？” 汪达点头：“我们想与组织总部进行联系。我们想要汇报关于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任务应该要完成了。” 前一句，汪达表示要和组织联系时，分会长就已经站起身，来到办公桌后，从一旁抽出纸和笔，可听到后一句，分会长愣了一下。 应该？ 他抬头，从办公桌后望向汪达：“请问，为什么是‘要完成了’？” 李时雨的状态早就恢复过来了，他担心汪达解释不清楚，帮他说道：“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巨人’已经没有任何求生意志。可能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就要选择死亡。” “这样啊。” 分会长点头，将纸笔拿在左手，转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块巨大的石板。 他先将手上的所有东西放在沙发之间的会客桌上，然后又从同一层书架上拿出一瓶红色的液体，这才来到沙发上坐下。 石板上刻着一个魔法阵，红色的液体是“传奇生物”红龙埃隆德的血液——每一滴都蕴含大量的魔力。 巨人们没有魔力，他们没有加入魔法协会，因此整个胡尔德拉卡境内没有一所魔法师之家，如果当真的想使用魔法，要么使用魔导具或被诅咒的物品，要么就利用魔法阵。 这是定向传送到组织的小型魔法阵，只能传送死物不能传送活物。 分会长将有关“巨人”即将死亡一事写在纸上，边写边问：“还有什么内容需要代为转达吗。” 汪达没有忘记：“请告诉组织，我们以汪达·希尔达为首的小队想要请假一个月，一个月后再继续执行有关‘山神’的任务。” “请假一个月。”分会长将这件事写在纸上，“你们想要说明你们具体要在请假期间做什么事情吗，如果单纯的请假可能组织是不会通过的。” 汪达张口，想把“我们打算陪一位队员去看望她身为神明的导师”，却被李时雨一把捂住了嘴。 汪达诧异看向李时雨。 李时雨面不改色道：“想去看望一位故人，已经很久都没见到她了。” “好的。” 分会长将原因写上去。 李时雨这才放手，神情严肃对汪达摇头。 好吧，李时雨做什么事都是他的道理。 “和你们一起进行任务的另一支队伍不和你们一起去吗。” “应该，不去吧。”汪达挠头，求助看向李时雨，“时雨，杨天宇他们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们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起。” “哦，好吧。”汪达对分会长说道，“就我们自己的队伍。” “好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将这份报告传给组织了。” 分会长将报告放在魔法阵上，在等待了一段时间确认汪达和李时雨没有任何补充内容后，他拿起那瓶血液，拔出木塞，滴了一滴血液在魔法阵的纹样上。 血液很快融进魔法阵的缝隙里，而后发出光芒，魔法阵被激活，那张纸就像被无形的火灼烧，慢慢消失在三人面前。 要等上一段时间才有回信。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分会长询问他们：“请问你们是用了什么方式令神明心甘情愿选择死亡。” 汪达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说实话，他有点不想说。 因为比起这位分会长，戈拉克实打实与他们相处好几个月，汪达已经在内心深处将戈拉克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了。 而现在，这位朋友即将赴死，随意将朋友的心酸过往擅自告诉他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他眼神飘忽，望着会客桌上的魔法阵。 李时雨看出汪达的不情愿，于是帮汪达回答分会长的问题：“我们帮他寻找到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哦，竟然是这样吗。”分会长的声音很诧异，“我以为你们是用我们巨人族战士之间的方式，采用决斗的方式把对方打的心服口服，让他听从你们的要求。不过也是，你们是‘小人种’，哪怕是我们的巨人孩童，力气也比你们大出许多。” 分会长的想法有点太过异想天开。 “你们有收到之前我委托泰坦议员转达给你们的任务吗。前段时间我太忙了，要接待一批从南方来的一批冒险者，所以只能代为传达。” 出于担心，分会长还是询问一遍，防止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有的。”李时雨点头，“之后我们和杨天宇小队一起前往星落森林击杀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是这样的，对吧？” “是的。山神的基本资料你们也都了解了吗。祝福、天灾还有死亡方式。” “嗯，知道。” 汪达回过神来，他问分会长：“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了吗，比如这位神明具体是在哪里星落森林的什么地方，它的生活习性什么的。” “很抱歉，汪达队长，这些都没有。之前组织派遣过一支队伍前去调查，但连‘山神’一面都没见到。” 汪达和李时雨对视一眼。 和巨人不一样，看来这次他们要自己进行事前调查。 不过星落森林是季阿娜的故乡，在那里应该会很方便行事。 正在他们这么想时，魔法阵再次亮起，这次传来的纸张明显是总部那边联系他们时使用的纸张。 分会长将纸张拿起来。 “同意汪达·希尔达小队带薪请假一个月。‘巨人’死亡后开休假，这段时间请好好休息。” 哦。 看来“终末诗篇”的那位总执行官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好好说明情况，假还是能放的。 而且还是带薪！ “还有一句话。”分会长说。 “现已派出后勤人员前往瓦恩加德，处理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后续，预计近两天就能到达。通知杨天宇小队，抵达星落森林后前往银色溪谷与傅尔哈小队会合，傅尔哈小队现已抵达任务地点，就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展开调查。” 又是傅尔哈小队。 听见熟人，汪达惊喜地“哦”一声。 “所以这次傅尔哈他们也会和我们一起吗！三个队伍一起进行任务？” 上次见傅尔哈他们还是八个月前在海拉尔飞地的冒险者分会，那时他们在追踪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踪迹，刚好碰见。 汪达高举双手：“好诶！” “是呢，是熟人。” 李时雨微笑，随便应付道。 因为此时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后勤人员这两天抵达瓦恩加德？ 瓦恩加德没有魔法师之家，没有传送法阵。如果不是使用传送魔法来到这里，就要花上至少一个月才能从胡尔德拉卡边境来到首都瓦恩加德。 难道又是组织提前进行的通知吗？ 关于组织的那种违和感，在李时雨心中加剧几分。 第198章 破坏者 八月下旬。 胡尔德拉卡正处末夏，高温渐渐撤离大地，九月开始整个国家的温度将会直线下降。 距戈拉克从斯托姆瑞奇返回胡尔德拉卡后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在巨人国胡尔德拉卡的首都瓦恩加德广场上，那座“以太纪念碑”正遭受着人为破坏。 有个人在工作时间徒手爬上纪念碑碑体，手里拿着一个铁镐敲击纪念碑最上方，被敲落的黑绿色金属残渣从上落下。 嗙！ 嗙！ 一下又一下。 “喂！你在干什么，这是‘以太纪念碑’！” 有位路过的巨人看见有人竟然在破坏纪念碑，在下面喊出声。 破坏者不予理会，继续用铁镐敲击着，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下面人的叫喊。 “赶紧停下！你再这么做，我就要去把战士们叫来了！” 破坏者手中的铁镐停下，他没有看向下方的路人，而是调转了个方向，从另一个角度继续敲击着纪念碑。 “真是不听劝告！” 路人赶紧去往最近的公共设施旁，将守卫的战士们叫来阻止这个破坏者，恰好这个时间，许多人都在大街上，听到这个特殊情况，好多人都过来凑热闹。 战士们急忙来到现场。 发现有名破坏者的确在破坏“以太纪念碑”，他们几人紧急商量一番，迅速选出一名攀爬能力最好的战士爬上纪念碑，打算将破坏者抓下来。 在战士往上爬时，其他战士在下方对顶端的破坏者喊道。 “赶紧停手！议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这样是要被关进牢房里的！” “这是胡尔德拉卡最伟大的纪念碑，不是你能随意破坏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引起别人的注意吗！还是为了向心爱的姑娘求婚？！但无论怎么样，你都不应该破坏这个纪念碑！” 距离事发地最近的泰坦议员匆匆赶到，他刚好在去往议会厅的路上，身上穿着议员特有衣服。 人们看见是国家共和议会的议员后，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 “怎么回事，听说有人在破坏纪念碑。”泰坦议员问道。 “议员，在那里。我们已经派人上去把他抓下来了。” 挤过拥挤的人群，泰坦议员站在纪念碑下，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破坏者不停用铁镐敲着纪念碑顶端，无数金属碎屑从上迸散开来，撒到周围。 破坏者下方，不到三米的距离，一位战士在努力向上爬着。 泰坦议员皱眉怒声道：“到底是谁，这么胆大。” 这是他朋友戈拉克辛苦修建的纪念碑，他不允许他朋友的心血被别人随意践踏。 泰坦议员打算亲自将他捉到牢房里去。 终于，那位战士伸手抓住破坏者的小腿，他拼命往下拽。 出乎意料的是，本以为破坏者会进行反抗，甩腿挣脱他的手，没想到这名破坏者就像一个木棍上的一爬虫，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跟着他从纪念碑上滑了下来。 泰坦议员跨过围栏，小心脚下的动作不去踩花卉，来到纪念碑下。 在战士和破坏者还未到达底部时，泰坦议员就冲着上面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朋友修建的纪念碑。你犯法了，这名巨人，你犯了很严重的法。我会亲自把你抓进牢房中审讯，直到你说出你破坏这个纪念碑的前因后果。” 战士先一步到达地面，他接住破坏者。 战士将破坏者手上的镐子一把夺过，丢在地上，然后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紧紧向下按压住。 “议员。”战士对他打招呼。 在胡尔德拉卡，国家共和议会的议员都很有社会地位。 泰坦议员对他说：“将他押出去，别让他继续在这里待着。” “明白。” 而后，泰坦议员和战士将这名破坏者从花圃带出来。 从始至终，这名破坏者都被身后的战士压着，强迫着低头，而且他的头上盖着一个褪色的头巾，遮住了能辨别他的面部特征。 有几位同样正要前往议会厅的议员姗姗来迟，他们看着泰坦议员已经将破坏者抓住，皱眉问道：“这就是那名破坏者吗，泰坦议员。” “是的。就是他在纪念碑上进行破坏行为。” 另一位议员说道：“先把他押送进牢房吧。我们现在还要开会，稍后再去审问他。” 泰坦议员点头，对那位战士说道：“离这里最近的牢房在哪里。” “议员，在英灵殿旁边。” “先将他押过去，等我开完会再来亲自审问他。” “明白。” 之后，泰坦议员就跟着同事们去议会厅开会去了。这次的会议不准任何家族缺席，就连无法到场的家族议员也说明要让前议员代为参加。 这场会议开了很久，整场会议的气氛也很压抑，是近十年以来最为沉闷的一次会议。 等穆尔达尔议会长敲锤宣布会议结束后，泰坦议员才和其他议员一道出了议会厅，这次他并没有回家族第一时间说明这次会议的结果，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审问之前那个破坏者。 从议会厅到英灵殿的这段路上，正好要路过广场。 现在“以太纪念碑”附近已经被战士们用围栏围了起来，遮挡其中的花圃，看不见以太纪念碑下面的星球，抬头，还是能看见最顶上损坏最严重的地方。 泰坦议员站在原地观察着。 纪念碑最上面两层完全被破坏者敲掉了，顶部破破烂烂的，在纪念碑的方形柱体最顶部现在雕刻的内容是：“七十个以太：人类”。 在他们巨人族神话中造物主“以太”用自身构成了世间万物，不同数量的以太构成不同的物质，一共有七十二个，现在缺失两个，这个纪念碑变得残缺破损。 现在只剩下七十个以太了。 “可恶！” 可能是天气炎热，也有可能是怒火中烧，泰坦议员脱下议员衣服，直直往英灵殿走去。 路过英灵殿，泰坦议员发现一向冷清的英灵殿今天来了很多人。 匆匆一瞥，泰坦议员认识好几个人，都是昨晚收到消息的三批远征队亲属。 他们或啜泣、或沉默、或严肃地从英灵殿内出来。 他们都是来看一眼亲人的名字。 对此，泰坦议员沉重地叹一口气，因为他朋友的妻儿也是远征队的一员，他们同样也再也回不来了。 泰坦议员进入英灵殿旁一个较小的建筑内，这里的牢房是地牢，他跟着站在大门处等待他的战士往下走着。 “在我开会时，那家伙有说些什么吗？” 在前面带路的战士摇头：“没有。” “你们有查清他的身份吗。” “这……” 战士语塞。 泰坦议员感到奇怪。 两人走下长长的石梯，左拐，走上一段距离后推开一扇门。 来到审讯室内，泰坦议员一眼就看见了被临时关在铁牢中的破坏者。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握拳放在膝上，没有更多动作。 看他这样，泰坦议员心中一股无名火。 战士取下腰间的钥匙开了门：“议员，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我在门外等您。” 开完门的战士很快退出审讯室，泰坦议员回头，看着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他感到奇怪。 不是至少需要一个战士陪同在审讯者旁才能进行审讯吗，一方面保证审讯的公平性，一方面也保护审讯者的人身安全。 算了，不管了，想到这个家伙破坏“以太纪念碑”就火气大。 泰坦议员没有让破坏者走出牢房，自己也没有进入牢房，他搬了个凳子，甩在铁门前，坐下，抬脚将将铁门敞开。 “你为什么要破坏‘以太纪念碑’，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朋友耗费了十年的心血，你知道这个纪念碑对他、对整个巨人社会来说有多么重要吗！” 破坏者无动于衷。 泰坦议员额头上青筋冒起。 “喂！你到底是谁，你是科塔尔河河底的石头吗，一点也不动！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破坏者终于有了动作，只是双手更用力地握着手掌。 “说话！” 泰坦议员踢开凳子站了起来，声音气急败坏，他发泄地将手中议员的外套甩到牢房里。 他已经完全生气了，不管审讯的规矩，只想泄气。 衣服从头上滑落到地上，破坏者长长地叹一口气。 “戈拉克·玛什……” “什么！” 这个声音小到随便一只蚊虫飞过都能掩盖他的声音，泰坦议员还是捕捉到了他口中竟然说出他朋友的名字。 “戈拉克……玛什……” 声音变得更小。 泰坦议员瞪大眼睛，他赶紧进入铁牢，蹲下，从下仔细端详看着破坏者的脸。 除了头发和胡子变得更加杂乱而外，鼻子、眼睛、眉毛……所有能辨别一个人的特征全都证明这个人没有说谎。 破坏“以太纪念碑”的正是修建它的人：戈拉克·玛什。 难怪刚才的战士欲言又止，而且很放心地在审讯室外等着。 再次确认了破坏者就是戈拉克本人后，泰坦议员捡起衣服站起身，心焦又无奈地在原地转圈。 “不是，你怎么……唉呀！” 那股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现在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泰坦议员一跺脚，走到铁牢外，将衣服丢在一旁的石桌上，这次脾气没有那么暴躁，他好好地把凳子搬进铁牢里，坐在戈拉克身边。 “戈拉克，你怎么做出这种事。那是你好不容易铸造的纪念碑啊，你花了那么长时间……” 戈拉克没有反应，泰坦议员挠头。 “我知道，我知道，戈拉克，你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但你也不应该用你的作品泄愤啊，这都是从你手上创建出来的作品，没人比你更了解这些建筑物的价值，戈拉克。” 戈拉克攥着手，一言不发。 除他刚才回答了他的名字后，嘴里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泰坦议员不知道怎么继续和他说话，昨天两个侄子带着戈拉克回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办呢。 身为戈拉克的朋友，泰坦议员很着急。 算了，和他述说刚才的会议结果吧，反正他迟早也要知道。 “戈拉克。我才从议会厅回来，这次会议我们除了探讨粮食减产和精神疾病的解决方案，我们还就斯托姆瑞奇三次远征队后续处理展开了讨论投票。现在议会一致决定在天灾‘永昼’结束前组建第四次远征队紧急前往斯托姆瑞奇，其中一个主要目的是将一百三十二人的遗骨全部回收。” 说到遗迹，泰坦议员想到昨晚戈拉克说的一件事。 “戈拉克，当时你为什么不进入遗迹，明明你寻找了四、五年的答案就在眼前，就这么回来了？戈拉克……” 戈拉克还是什么话都不肯说。 泰坦议员对这样的戈拉克简直没辙。 他很肯定，戈拉克一定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但就是不给任何反应。 泰坦议员站起，走到铁牢外转了好几圈，思考着解决方式。 最后泰坦议员转身问戈拉克：“纪念碑的事情我会动用家族力量隐瞒你作为破坏者的身份，之后我就帮你修缮纪念碑。你现在回家吗，戈拉克，我送你回家去。” 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声音。 泰坦议员心累地闭眼。 “算了，我等你恢复过来，戈拉克。你想干什么就给我说，我就在门外等你。” 现在戈拉克需要一个空间给他冷静。 于是泰坦议员推开门，离开审讯室。 第199章 意志 战士看见泰坦议员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 关上门，泰坦议员转头询问战士：“从他被押送进入这里，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吗？” “是的，议员。什么都没说。当我们观察他的模样发现他是玛什先生本人后，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唯有等待您开完会前来判定。” 泰坦议员在门的另一侧靠着墙蹲下。 “议员，您需要一个凳子吗，我去给你搬过来。” “不用，没事。不用管我。” 泰坦议员摆手，双臂搭在膝盖上，显得整个人非常无力。 他抱怨道：“现在没人知道戈拉克是什么想法，我作为他的朋友也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多好的一个纪念碑，怎么自己说砸就砸了。刚才我问他任何问题他都没有回答我，仅仅回答了他的名字……我当然知道他的名字啊！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战士自知自己不应该随便接话。 他要做的只有履行自己的职务，守在审讯室门口，听这位议员发牢骚。 战士心想。如果这两位之间的矛盾能用战士的决斗方式解决就好了，被打败的一方一定要履行战胜者一方的所有要求，这样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一方询问问题另一方却不肯回答的情况了。 但他是战士，不明白政客和建筑家这些脑子好的人究竟想的是什么。 两人站在门外僵持了很长的时间。 泰坦议员开口道：“我稍后会带着戈拉克离开这里，你们没有把他今天的行动记录在案吧。” “没有，议员。玛什先生本身就是建造‘以太纪念碑’的建筑者本人，他还没有交付，对自己的雕塑进行任何改动我们都无权对其进行登记和抓捕。除了今早扰乱公共秩序，我们会口头批评几句。” “好。辛苦你们了。”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泰坦议员觉得至少过了一个小时以上，他的双腿蹲的发麻，站起来，原地狠狠地跺脚。 空荡的地牢回荡他跺脚的声音。 “议员，您需要凳子吗？”战士再次问道。 “真的不用。”泰坦议员推开门，“我进去看看那家伙。” 他再次进入审讯室，和第一次进来时一样，戈拉克动作没有任何改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搬过凳子，泰坦议员再次坐上去，看着戈拉克。 “你在想什么，戈拉克。” 手上有了动作，戈拉克开始搓手。 泰坦议员看向他的手，继续说着：“总得有个理由吧，戈拉克。不进入遗迹，损坏纪念碑。你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泰坦议员弯腰，将手臂搭在腿上，和戈拉克的动作一致。 “你是完美主义者，戈拉克，和你成为三十多年的朋友了，我了解你。一张毯子你不满意会拆了线重头开始编制，一个建筑的小差错你都能惦记很久。可今天的你亲手破坏了你建造的纪念碑，只是因为没进入遗迹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戈拉克，你一定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 戈拉克的右手按着左手手指的关节，按的发白。 似乎是知道自己无法从戈拉克嘴里问出什么，泰坦议员无奈道：“你没有犯罪，戈拉克，刚才我问了外面的战士，他说你作为建筑者本身破坏自己的建筑并不算犯罪，戈拉克，你现在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我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别让自己的神经那么紧绷。” 戈拉克的双手松开。 他终于有了其他动作。抬头，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泰坦议员。 “我想去英灵殿。” 长时间没有喝水，戈拉克说话的嗓音非常干涩。 但有反应是好事。泰坦议员身体一下就坐直了，他朝着戈拉克点点头，答应戈拉克的请求。 随后泰坦议员离开铁牢拿起石桌上的议员衣服，带着戈拉克离开审讯室，和这里的战士们道谢后，来到隔壁的英灵殿。 天还是亮的，但正常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七点，泰坦议员从开完会等到了现在。 原本还熙熙攘攘的英灵殿已经没有人了，两人拾级而上。 管理人员见来者是戈拉克和一位议员，原本打算闭馆的他还是为两人开了门，泰坦议员将管理人员手上的钥匙要过来，示意他回去早点休息，稍后他来关门就好。 管理人员道谢后就离开了。 两人进入英灵殿，泰坦议员走在后面将门轻掩。 除了大门，整个英灵殿没有任何一个出入口，因此这里与外面的环境大为不同，在这里终于能感受到正常的黑暗。 两人走过昏暗无光的长廊。 两侧刻有英灵名姓的石碑注视着他们，注视着他们更深处走着，黑暗空荡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道脚步声。 戈拉克领着泰坦议员来到刻有“斯托姆瑞奇远征队”的第三块石碑前，然后戈拉克就站在那里。 泰坦议员认为他是来缅怀自己的妻儿。 戈拉克注视石碑相当长一段时间，而后将手慢慢抚上两个名字。 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 法特·霍·奥克。 泰坦议员背着手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费尔森。” 终于，戈拉克开口，叫的是泰坦议员的本名。 “嗯。”泰坦议员应答，“你说，戈拉克。” “这两天我很痛苦。比二十多年前那天雨夜你来到我家里，告知我伊莉娜和法特失联还要痛苦百倍，我的心已经被完全腐蚀。” 戈拉克的语气和平日的疲惫不一样，现在的他似乎是在客观地说着什么与他无关的事情，声音极为淡漠，感受不出他所说的痛苦。 他痛苦到了极致。 “当时你为了让我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向你家的议员提出让我领头修建英灵殿的想法，关于这一点，我很谢谢你，我能给伊莉娜和法特留个衣冠冢。此后整整十年时间我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当这座英灵殿建成的时候，国家共和议会又让我修建一座可以留给后世的建筑。” “所以我设计建造了立在广场上的那座‘以太纪念碑’。它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大致竣工，只有最后一点尾巴没收，这些年，我夜以继日地寻找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究竟是什么。我想用这个问题来麻痹我的神经，让我短暂地忘掉我的痛苦。” 这一点，泰坦议员当然知道。 戈拉克的手垂下，捏紧。 “可是，费尔森，你不在现场，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当我站在那里，眼里全是泛黄的人骨，我就知道，正确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戈拉克扭头，看着泰坦议员的眼睛。 没有神采，宛如死物。 “费尔森。是‘人类’。七十个以太构成了人类，构成了我们本身。” 泰坦议员疑惑：“戈拉克，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我没有明白。” 戈拉克的胡子抖动几下。 “是的，是的。我说的太过片面和跳跃，你没有明白很正常。” 戈拉克英灵殿内部看去，那里还是一片漆黑，两侧没有摆放石碑。 现在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戈拉克指了指英灵殿更深处：“历史还会继续延续下去，未来的某一天英灵殿内必将被英灵们的名字填满。费尔森。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由自己书写，而不是神话中的造物主‘以太’所留下的神话传说。‘以太’做得对，祂将所有的答案都藏了起来。” “人类是这个星球最有智慧、最有勇气的生物，我们才是这个星球上最接近造物主的种族，我们不该被任何种族踩在脚下。” 戈拉克转头，无神的双眼再次看向泰坦议员。 “这是我这几天想到的。所以，知晓最后两个以太究竟构成什么物质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用处。那座‘以太纪念碑’现在已经全面竣工，费尔森，今早我就是对它进行最后的塑形。” 原来是这样…… 泰坦议员叹气。 “戈拉克，你提出全新的见解对此我很高兴。关于‘以太纪念碑’的，嗯，塑形，我会将此事告知给国家共和议会，他们一定对此感到欣慰。你说得对，人类确实不应该被任何种族踩在脚下。” “所以，费尔森。” 戈拉克用最无情的语气说出最瘆人的话语。 “我已经决定，几天后奔赴属于我的死亡。” 死亡？！ 泰坦议员抬头：“不，等等，戈拉克！你说什么？” “人类不应被任何种族踩在脚下。费尔森，我是神明，人类同样也不应该被拥有祝福和诅咒的神明踩在脚下。” 泰坦议员表情呆滞。 他上前一步，抓住戈拉克的手臂。 “可你是巨人！你是戈拉克·玛什！” “但我是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我是戈拉克·玛什。” 他说的没错。 泰坦议员手上力道加重。 戈拉克能感受到泰坦议员心中的不甘和怨怼，还有困惑。 身为神明的戈拉克说道：“费尔森，从一开始我就给你说过了，我很痛苦。我已经没有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意义，伊莉娜和法特先于我一步而去，而现在我把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以太纪念碑’我也全部完成。” “可是……” 泰坦议员松开手，退后一步，望向戈拉克，迟迟没有开口。 戈拉克知道他的想法：“你还想说什么呢，费尔森。” 神明自己可以陷入苦难，但见不得周围的人陷入苦难。 泰坦议员双手紧握，松开。 “戈拉克。你是作为神明‘巨人’选择死亡，还是作为人类巨人选择死亡。” 戈拉克沉默。 泰坦议员在询问他的立场。 “两边都有。” 扭头，他重新看向石碑，看着妻儿的名字。 “作为神明死亡，是为了全世界。满足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类的愿望，是众望所归，以及我刚才对你说，我认为这个时代不应该存在神明，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作为人类死亡，是为了我自己。我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志，我彻底失去仅剩的一点可悲的归属感，身为人类的我已经完全丧失求生的欲望，现在能和你站在这里说话都是我的神性强撑着自己罢了。” 作为人类的戈拉克早已死去。 最后。 戈拉克看向泰坦议员，脸上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原谅我，我的朋友费尔森。你是一个极好的人，这辈子能与你成为朋友，是我戈拉克·玛什的荣幸。” 泰坦议员闭眼，深深地呼进一口气。 睁眼。 “我明白了，戈拉克。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作为你的朋友，我最后对你提出一个请求：将你选择死亡的那天告诉我，让我送你最后一程，我会帮你收拾你的遗体。” 泰坦议员最后一词“遗体”咬的极重，他还是不愿相信他的朋友即将从容赴死。 “谢谢。”戈拉克点头道谢。 “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要去做或者没有去做的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助到你的。” 戈拉克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了。接下来就是收拾我留在家里的所有东西，关于伊莉娜法特的一部分遗物我会寄给我的岳父岳母，剩下的其他东西我应该都会留给马修和马特，包括我的房子、遗产和笔记手稿。” 他将马修和马特视如己出。 泰坦议员还想做最后的挽留：“你不为马修和马特再停留一段时间吗。” “不了，他们明年就成年了，是大孩子了。以现在他们的学识早就可以出师，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教给他们了。”戈拉克说道，“兄弟俩比我年轻时更有天赋，不要让他们的才华被时代所淹没。费尔森，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未来有一天他们对自己的能力产生疑问，请告诉他们。” “他们是戈拉克·玛什和伊莉娜·迈尔瑟提斯·奥克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戈拉克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泰坦议员间隔几秒才点头：“好的。戈拉克，我答应你。” 第200章 苜蓿草 世界各地绝大多数地方陷入粮食紧缺危机。 恰万卡索联盟、海拉尔王国、卡斯特兰德、米斯隆德等世界大国纷纷向周边小国提供人道援助，为西方世界和南方世界受困受灾的人们捐赠粮食，盛国作为东方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粮食生产国，更是凭一己之力援助了东方所有的国家还有富裕。 世界经济没有崩塌瓦解，各地物价趋于稳定。 这次粮食危机虽没有严重到饿死很多人的地步，但也给各个没有过多储粮的国家提了个醒。 为防止此类情况再次发生，各国紧抓粮食生产，许多以第三产业为主要经济的国家，在没有过多耕地的土地上开始开垦荒地。 这次粮食危机更是影响到了身在泽尔塔联合王国的穆顾雷，这已经是第二批经由组织交到他手上的其他国家君主或外交官发来的邀请函了。 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下，系着浅色头巾的穆顾雷看着沃尔夫递给他的一堆信函就头疼。 他将手上的骆驼粪便全部拍掉，接过了这些信函，挨个看起信件来源。 “维德蒙德、塞拉诺瓦、浦索利夫……这个是哪儿，卡斯塔利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穆顾雷看着这个黑红色信封，拿远，又拿近，似乎想要看出额外的端倪。 沃尔夫靠在棚屋门框上，帮他回答：“这是卡斯特兰德所属的一个自治岛国，是星洋上最大的岛屿国家。” “啊！” 穆顾雷发出哀嚎。 他一股脑地将这些信件全部放在旁边的木桌角落上。 如果这个木桌上没有堆放小山高的骆驼粪便的话。 见穆顾雷的举动，沃尔夫好笑道：“这都是各国领导人特意用本国最高级的纸张寄给你的，你就这么把它们放在这里。穆顾雷，要是写信的人知道这些信件最后的归属地在粪便旁，他们会怎么想。” “随便他们怎么想。都不会妨碍我怎么想。” 穆顾雷用满是脏污的围裙擦了擦汗水，脸上变得更花：“沃尔夫，我拜托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你说。” “你帮我写信回复这些国家和地区，就说我下一步行程已经安排好了，要去西方的乌尔森。委婉一点，帮我拒绝他们的请求，我暂时不想思考这些问题。” 穆顾雷半个身子钻到木桌下，将放在木桌下的铁铲和锄头拿出来，但好像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东西，整个人全部钻到木桌下，一番寻找后爆发出声势浩大的质问：“我水桶呢！” “水桶你前天不是早就放过去了吗。当时你没拿回来，我问你，你说之后还要用，拿回来很麻烦。” 穆顾雷狼狈地探出头：“啊？有吗。” 沃尔夫点头：“有。” “哦，原来我早就拿过去了。难怪找不到。” 穆顾雷灰头土脸地从桌子下钻出来，捞起地上的铁铲和锄头扛在肩上，对沃尔夫挥挥手：“晚上见，奥尔霍夫将军。请帮我给厨师说一声，今天我不想吃烤壁虎，如果他烤了壁虎，我宁愿去啃有毒的土豆。” 沃尔夫扬手：“去吧，去吧。我会替你转达的。” 穆顾雷跑了。 那边好几个人都在等着他，他不能迟到。 看着穆顾雷在烈日下奔跑的身影，沃尔夫无奈道：“大忙人。” 随后，她转身，将那几封信件从桌子上拿起来，翻了翻，发现最后一封竟然是暗沼的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寄来的。 沃尔夫皱眉，一堆信件中她只将这封信拆开看了一眼。 棚屋外路过好几个人，看见沃尔夫一个人站在这里，都给她打招呼：“上午好，奥尔霍夫将军。” 沃尔夫没有回头，而是抬手算是回应了他们的招呼，注意力则全放在了这封信件的内容上。 很快。 沃尔夫的眉眼舒展开，她笑着点头，将这份信重新塞了回去。 “挺好。” 沃尔夫认为穆顾雷其他信件可以不看，但这封一定要交到他手上让他亲眼看到。 今年四月，穆顾雷的外甥从遥远的西方特意寄给他一封信，在看到信的全部内容后穆顾雷立刻动笔写信将这份信的完整内容稍加润色和修改寄给了海因里希。 沃尔夫作为监视“第七十位神明被怀疑者”当事人，当然知道这件事，甚至穆顾雷没有对她隐瞒信里的内容，而信上交代的无非就是如何改善和增大土壤肥力的“歪门邪道”。 当时沃尔夫看完信的内容就笑出声：“真是一种奇怪的办法。你的外甥怎么想到这种办法的？” “我的外甥很聪明，沃尔夫。”穆顾雷严肃道，“如果一个地区已经穷途末路，给他们提供意料之外的支援总归不是坏处。” “挺想见见你外甥是个怎样的年轻人。” 穆顾雷惊讶转头：“你的‘看到优秀的年轻人就走不动’毛病又犯了？！” “毛病？” 沃尔夫“嘶”一声，摸摸下巴：“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的欣赏难道是一种毛病吗。我不认可你的说法，穆顾雷。年轻人是世界的未来，我多关注一点怎么了？” 穆顾雷当时对她翻了个白眼就去啃他的水煮土豆去了。 天灾“永昼”的影响确实令世界粮食生产直线滑坡，不过各大国的人道援助非常及时，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人死于天灾之中。 但。 牲口呢？ 解决了人的温饱问题，但那些人饲养的牲畜该怎么办，人类本身也只是勉强不被饿死，没有多余的食物提供给牲畜们。牧草作为经济作物也受天灾“永昼”的影响大规模减产，全世界大多数人工饲养的牲畜都是食草动物或杂食动物，没有牧草和粮食，牲畜该如何存活下去？ 有人说可以去世界上生产牧草最多的国家苍狼伐进口。 但苍狼伐作为游牧民族，本国就已经有很多的牲畜了，光是喂饱它们后剩余的牧草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实在太少，杯水车薪。 就在世界各地的牧民看着仓库里储存的牧草越来越少，许多牲畜饿的只能去啃树皮之际，一批生活在海拉尔王国的魔族开始在海拉尔本国兜售一种新品苜蓿草。 这种苜蓿草产量大、营养价值丝毫不逊色其他牧草，且牲畜们极其喜爱，深讨海拉尔本地牧民的欢心，人们大批购买，而那些魔族手上的货源十分充足，也没有借自己独大一方就坐地起价，价格在如今物价飞涨的时代显得特别低廉。 借着海拉尔牧民的口，有关这个苜蓿草的消息通过陆地贸易和海上贸易传遍世界各地后，这批魔族就宣布他们与海拉尔王国、维德蒙德联合王国建立海上贸易合作关系，他们会通过海运将这些苜蓿草售卖至全世界。 这批苜蓿草解决了畜牧业的燃眉之急，就连苍狼伐也从他们手中进口苜蓿草。 有个问题。 海拉尔王国就这么大，种植的甜菜和小麦才是国家主导的作物，那么这批魔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苜蓿草？ 这场世界性的“苜蓿草贸易”背后的主导者是谁，策划这场世界贸易的目的仅仅是出口苜蓿草获得经济收入吗？ 其实说到魔族，很多人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暗沼，魔王堡。 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端坐在魔王堡的王座之上。 在大厅里听了安德烈和黑绍有关他们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任务汇报，又听了那科巴尔曼关于鲁塞尔公国也想与线人进行海上贸易合作的消息。 海因里希闭眼，轻轻点头。 果然，如她所料。 见海拉尔王国和维德蒙德联合王国在此次“苜蓿草贸易”中靠海上运输赚的盆满钵满，且世界威望显着提升，同为海拉尔海内最大的海上运输国家、拥有世界上最多蒸汽船的鲁塞尔公国也想参与分一杯羹。 鱼儿上钩了。 海因里希敲着额头，说着她早就预想好的方案：“那科巴尔曼，告诉我们的人，与鲁塞尔公国的合作就按海拉尔以及维德蒙德那样来。但跟他们合作，我们这边要附带一个条件。让鲁塞尔公国松口，学校开放对于魔族的招收，让我们的人才能够去往他们的大学学习最为先进的知识与文化。” 鲁塞尔公国是世界上知识和技术最为领先的国家，他们的大学汇聚了世界各地的知识与文化。 用经济贸易换得教育资源。 稳赚不亏。 那科巴尔曼明白海因里希的套路，她点头。 安德烈和黑绍也是回来后才知道原来在他们执行“巨人”任务期间，海因里希竟然干了一场对于整个魔族来说都翻天动地的大事，这直接促进了整个暗沼的全面发展，现在好多魔族都愿意接受类似于“钟表时间”的外来文化，为的就是改善自己的生活。 有了希望，人们就愿意改变旧貌。 不愧是魔王…… 海因里希本身的黑暗魔法再强，再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身份，她的身体总归是一个普通人类，因为长期没有好好休息，总是连轴转的缘故，她的脑袋开始发晕。 她揉揉太阳穴：“今天你们先去休息吧，安德烈，黑绍，大首，辛苦了，我之后再给你们派发新的任务。这段时间我实在太忙，让你们的任务汇报都延后这么久。” 她从象征性的魔王王座上站起，走下台阶，来到侧门。 “有情况我会让赫尔哈斯通知你们，如果你们有紧急情况随时可以来楼上找我。我一直在那里。” 留下这一句话，海因里希就离开了。 她手下的将领面面相觑。 “走吧。”那科巴尔曼说，“至少我现在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做。” 安德烈无奈：“你说得对，那科巴尔曼。大头菜还在房间等着我，留在这里干站着确实不好。” 黑绍没说话，只是默默带着大首先行离开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苜蓿草贸易”令世界见识到当代魔族统领者魔王海因里希的态度。 尤其是海拉尔王国这个立场千万年来都与之相悖的宗教国家，这次合作更是海因里希与神圣祭坛教会的圣里亚娜直接合作谈判的结果，得知海因里希因为身份和诅咒不能离开按照，圣里亚娜甚至不远万里专程来到两地边境与她进行面谈。 好玩的是。 身为第六十八位神明的“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当时也在现场，但他本身又是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对付魔族的勇者，他对神圣祭坛教会没有坏印象，他只是讨厌海拉尔王权，所以不知道谈判时应该站在哪个位置，他干脆让他的两只使魔渡鸦分别站在两位女士身边，本人则是藏了起来。 除此之外，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对魔族产生深层次的改观，人们意识到原来魔族不只是会入侵他人领地的种族，他们和其他人类种族并无不同，魔族也是一个希望能与其他种族建立联系的人类种族。 事实证明，海因里希下的每一步棋，都在推动魔族令全世界看到。 作为打破种族壁垒的橄榄枝已经从她手中伸出。 无愧于你的名字。 海因里希。 “家族的统治者”。 那封寄给穆顾雷的信是海因里希在百忙之中抽空亲手写的，上面写的全是对穆顾雷和他外甥的感激，并且邀请他们有时间请务必去魔王堡做客。 第201章 齐聚 世界历5021年8月27日。 今天的胡尔德拉卡依旧艳阳高照，天灾“永昼”仍在持续。 胡拉迪·玛什和古尔梅琪·玛什接到了泰坦议员给他们“戈拉克即将作为神明死亡”的消息，加急来到瓦恩加德。这次的他们什么行李都没带，走得太急，就这么来了。 现在戈拉克家里的客厅都是人。 除了作为侄子侄女的胡拉迪和古尔梅琪，戈拉克在巨人社会的全部熟人都在这里了：泰坦议员费尔森，泰坦家的两个双胞胎马修·丹德里恩·泰坦和马特·哈默·泰坦。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就连他的邻居戈拉克也算不上熟识，只是见了面能打招呼的关系。 在胡尔德拉卡，戈拉克只有费尔森一个同龄好友。 他的岳父岳母呢？ 其实他们是想来的，但戈拉克劝他们不要来，他不想让二老太过伤心，他们已经经历了两次丧女之痛，如果看到自己死亡一定更加难以接受。 “终末诗篇”的各位都站在客厅与走廊的门框处。 包括前几天从南方赶过来的三位。 其中一位白发苍颜，年纪很大，但很精神，与伽普瑞卡站在一起。 这位就是之前伽普瑞卡提到过的使用血肉魔法的“亡灵魔法师”——伊迪尔·诺克蒂卢森特——他是被组织专门从魔法协会聘请而来。 那天他们与这边的人汇合，三人是乘坐伊迪尔的骨龙一路从南方飞过来的，从南半球的世界树到瓦恩加德整整花了五天时间。刚下龙背，伊迪尔一眼就认出“暗黑魔法师”伽普瑞卡和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瑞文西斯，老爷子非常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见到伊迪尔，瑞文西斯其实非常惊讶，因为曾经在魔法学院上过几节他的课，只是当时他教授的是“炼药”，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就是那位“亡灵魔法师”。 伽普瑞卡惊讶道：“诺克蒂卢森特老师，你怎么来了。” 魔法协会的所有被授予“魔法师”称号的魔法使，除了最年轻的伽普瑞卡，其他的都在所属的魔法学院教书。所以伽普瑞卡叫他一声老师并不过分。 “‘终末诗篇’的总执行官弗瑞先生，他特意聘请我过来帮助巨人族辨认尸骨。据说数百人的尸骸全部堆积在了一起，无法辨别。” 伽普瑞卡以为这个情报应该是前几天，汪达和李时雨去冒险者公会汇报情况时所说，他点点头：“是的，那里情况很复杂，或许只能运用诺克蒂卢森特老师的魔法才能帮助他们。” “血肉魔法”与器官组织有关，伊迪尔能操作骸骨，自然也能使用魔法分辨每一块遗骨的所属。 瑞文西斯看向伊迪尔的身后，与他一起前来的两位青年人。外表看上去两位都是东方男性，身高和汪达差不多，一位长得较为健壮魁梧，背上除了背包就是一把黑色长剑，另一位较为精瘦，身边只有一个像木箱子的东西。 瑞文西斯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木箱子一定有古怪，因为她能感受到从箱子缝隙处散出的一丝魔力，而且她无法得知这股魔力究竟是什么一种能量。 后来众人互相自我介绍一番，这才明白，这两位东方男性才是隶属于组织的成员，他们与伊迪尔一同从世界树赶来，专程处理有关第三十九位神明“戈拉克”死亡的后续。 壮一点的东方人叫王状，背着神秘木箱子的东方人叫林家龙，两位同样是一支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队伍，林家龙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处理非物体神明死亡的后续：动物神明死亡后要处理它的尸体，人形神明死亡后除了处理他们的尸体，还要解决他们死亡后对社会的影响、与当地的人做交接工作等，确保神明的突兀死亡也能使所在的社会继续运行。 组织大致分为三种队伍： 调查队伍，负责事先调查神明的相关情报。如戴安蒙特小队。 执行队伍，负责击杀神明。如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 后勤队伍，负责处理非物体神明死亡后续。如林家龙小队。 当然，还有全能型队伍，比如傅尔哈小队就是其中之一。 戈拉克家。 涉及到生死话题，杨天宇出于对戈拉克本人的尊重，早先就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他将用自己的真容见证这场结局。 之前几天，王状一直都对同样是东方人但带着面具的小个子杨天宇感到好奇，今天他摘下面具后，王状更是忍不住他的好奇心，总是将脑袋朝他偏过来。 他拍拍林家龙肩膀，用东方话说道：“诶。那个杨天宇，我感觉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他和我们不都是盛国人吗。” “今天看到他脸后，我总觉得很奇怪。感觉不像是个男人……” 面对搭档的质疑，林家龙无语：“人家是不是男人关你什么事。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别多管闲事。” “你信我啊。我被骗了那么多钱，现在一眼就能分清一个人是男是女，相信我，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林家龙没好气回复他：“你被骗那么多钱，还不是你对人家姑娘见色起意。少去沾花惹草不就结了？别说话了，看看场合。” 王状委屈，闭嘴不言。 他偏头再次向杨天宇看过去时，发现杨天宇正目色狠厉地死死盯着他，面色黑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朝他奔过来索命。 好可怕！ 王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心虚地赶紧错开与杨天宇的视线，埋头，想着刚才和林家龙之间的对话都很小声。 这么远，他能听见吗？ 二十四见杨天宇散发的气场不对，她轻碰杨天宇胳膊：“主子？” “二十四。” “我在，主子。” “盯好那个叫王状的家伙。”杨天宇没有移开视线，“那家伙似乎发现了我的秘密。” 听到这话，二十四抬头，看向王状。 呼吸不匀畅，是紧张的表现，一定是被杨天宇吓着了。 “明白，主子。” “之后要是发现这家伙随意将这件事对外人提起，切莫留情，赶尽杀绝。” 和当时季阿娜发现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二十四虽不知晓其中深意，但还是点点头，毕竟这才是之前发现杨天宇秘密后的正常处置。季阿娜才是例外。 “明白，主子。” 杨天宇背着手，沉沉地出气，心里思索着什么。 戈拉克还在收拾，没有人急着催他。 戈拉克是马上赴死的人，他早就做好了一切觉悟。 马修和马特背对着众人面对窗户站着，马修一直在呜咽，马特安抚他的哥哥，泰坦议员作为他们两人的大伯站在一旁，盯着他俩。 胡拉迪和古尔梅琪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且年事已大，整个房间只有他俩坐在沙发上。 汪达还记得胡拉迪那非常有特征的“嚯嚯”笑声，可他从进入戈拉克家里到现在他都没有笑过，从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 是啊。 面对这种情况，谁都笑不出来。 汪达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到厨房，想用冷水使自己清醒。 李时雨当然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汪达用自己的木盆接了一盆水，放在地上，蹲下，一边用手捧起冷水拍在脸上，一边对李时雨说道：“时雨，你说，造物主为什么要创造神明呢？” 又陷入迷茫了吗，汪达？ “你不是不信造物主吗，汪达。” “只是假设，时雨。毕竟就连神明自己也说自己可能是被造物主创造出来的，而且除了造物主，我就只能想到世界树了，但世界树只是一棵树，她怎么能创造神明呢。” “汪达，你忘了你当时给我说的神话了吗。”李时雨蹲在他身边，“你当时说神话中掌管‘勇气与自由’的神只汪达不就是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吗。” “啊……确实。” 汪达的确没想起这茬。 他想了想：“但戈拉克不是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麋鹿的妈妈也不是。他们在成为神明前都只是普通人。” 李时雨点头：“是的。所以，汪达，你所探讨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造物主本身就不存在，自然我们就无从了解他为什么创造神明。现在存于世间的神明都是全世界人类愿望的承载体罢了，是人类创造了这些神明。” 嗯，对的。 汪达再次用冷水拍脸。 “时雨，现在世界上的七十位神明，他们又不像神话中的神明那样活得长久，排名靠前的神明，他们也就比普通人多活了一段时间，然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汪达停顿。 李时雨看着他。 “时雨，那为什么。神明们就这么短暂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喊上一句‘我是神明，我能为世人带来祝福和天灾’后就匆匆离世吗？那他们的存在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啊，如果人类的愿望没有强加在他们身上，他们本可以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安稳度过一生。” 李时雨沉默。 “所以，时雨，如果神明真的是由不知是否存在的造物主创造出来的话，那我就很赞同你之前对我说的那句：‘造物主是这个世界最无情的刽子手’。神明的天灾也间接夺走许多人的性命。” 汪达现在说的都是他脑子里冒出的临时想法，很有逻辑，不符合他以往给人笨头笨脑的感觉。 他真的很聪明。 不过，这何曾不是一种对于人世间的困惑和迷茫呢？ 李时雨脑子思考着该如何很好的对上汪达的话题，为了让脑子清醒，干脆也用冷水抹一把脸。他将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额头。 “汪达。” “嗯？” 汪达回头。 他看见李时雨的鬓角沾了水不停往下滴着水珠，那双无数学者趋之若鹜的黑曜石般充满智慧的眼睛凝视着他的双眼。 “这并不是我们该想的，汪达。既然你觉得造物主创造出的神明天灾间接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那我们现在要做的最主要的就是消除这些天灾，让所有神明回归死亡。” “回归死亡？” 汪达不理解李时雨最后说的。 为什么死亡要用“回归”一词，“接受”更为准确一些吧。 李时雨解释道：“让人形神明作为人类而死，让动物神明作为动物而死，让物体神明作为所属物而死。让他们死亡前暂时回归自己的本质，不是神明，而是他们自己。” 汪达皱眉。 他没明白李时雨这句话所要表达的深意。 李时雨看出了他的困惑，叹一口气说道：“汪达，总之，神明是如何诞生的，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造物主是否真实存在，这些都不是我们这些人该思考的，而且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还是那句话，汪达，做好我们自己，活在当下。” 最后这句，汪达眼前闪过去年年底他和李时雨蹲在花丛后的那场对话。 和那天简直是一模一样。 面对坦诚的李时雨，汪达躲开李时雨的视线，用手搅动着水盆里的水。 李时雨怕他遗忘，总是一遍又一遍跟他强调“做好自己，活在当下”，可汪达从来都是唯物主义者，他自己当然深知这个道理。 “做好我们自己，活在当下。”汪达小声重复一遍。 李时雨奖励性摸摸汪达的脑袋：“所以你要继续玩水吗，汪达。” 汪达摇头，他将手从水中拿出，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身上抹了抹，点头道：“对的，时雨。幸好你提醒我了，深究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做好我们自己。” 而后，两人回到了同伴身边。 第202章 送别 一个钟头。 戈拉克终于从阁楼下来了。 汪达发现今天的戈拉克刮掉了厚重的胡子，穿衣风格与平日里的他一模一样，仿佛今天的他不是奔赴属于自己的死亡，而是要去参加一场老友间的聚会。 戈拉克的手上拿着东西，最瞩目的就是搭在在他左手臂上的几张毛毯。 他先是走到马修和马特兄弟俩身边，将手上的房屋钥匙、房屋所属合约交给他们，哥哥马修一看到这个哭的更猛了，弟弟马特强忍泪水接过了这些东西。 “我把所有的笔记和手稿都留在了阁楼，全部分类整理好了。这个屋子的一切都留给你们，马修，马特。” 马修又背过去面向窗户外面，他不想让戈拉克看见自己更加凶猛的泪水。 马特吸吸鼻子，双手郑重接过，狠狠点头：“老师，交给我们。” 戈拉克转头，看向泰坦议员，这位他在巨人社会唯一的同龄朋友。 “费尔森，我很感谢你，你实在帮了我太多。但我现在要辜负你的信任，选择属于我的结局。”戈拉克将左手最上方的一张红色毛毯交给他，“这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费尔森。感谢你和我成为了三十多年的朋友。” 泰坦议员沉默地接过，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图案，沉默地将毛毯叠好拿在手上。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真的想好了吗，戈拉克。” 戈拉克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泰坦议员低头：“抱歉……我不应该质疑你的决心。” “没事。” 戈拉克走到沙发前，站在胡拉迪和古尔梅琪面前，外观年龄比他还大的侄子和侄女，胡拉迪站起来，开口想对戈拉克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这些交给你们，胡拉迪，古尔梅琪。” 他将手上剩余的毛毯全部交给兄妹俩，胡拉迪接过这沉重的临别礼物，眼含泪光地看向戈拉克。 “戈拉克舅舅……” 说完，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将手上的毯子丢到沙发上，颤颤巍巍地上前将戈拉克拥住。 泣不成声。 古尔梅琪站起，用手帕不停擦着眼泪：“戈拉克舅舅……” “很抱歉，古尔梅琪，这次将你和胡拉迪叫到我家是来见证我的死亡。”戈拉克的话中很是愧疚，“其实我也不想……我想留点什么给你们还有你们的后代。这些毛毯都是我想念我四十岁以前的人生时编织出来的，想送给你们，等到天气转凉就把这些毯子拿出来盖吧。” 古尔梅琪抽噎，点头。 “还有你们。” 戈拉克没有推开胡拉迪，站在原地转头看向一群站在门口的“小人种”们。 “我很感谢你们前几个月陪伴我前往斯托姆瑞奇，与我一起见证事情的真相。如果没有你们，我或许早就被那些梦貘分尸千万遍也没有寻到他们的尸骨。” 是特意给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和伽普瑞卡说的。 八个“小人种”们都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往日总是活泼的不像正常人的瑞文西斯也木然着一张脸，她的手紧紧牵着季阿娜的手不放。 胡拉迪认为戈拉克现在在和别人交谈正事，总是抱着会让戈拉克行动不便，就放开了双手，一个人悄悄跑到一边继续抹眼泪。 汪达看看四周。 他们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会不会让戈拉克内心感到不安？ 于是汪达对戈拉克说道：“我们也很感谢这一场冒险旅途能与你一起经历，戈拉克·玛什。” 戈拉克点头。 有了汪达开头的先河，杨天宇便对戈拉克说道：“戈拉克·玛什，无论放眼于你对世界做出的贡献还是你身为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本身，无论何种身份你都对世界做出了巨大贡献。我虽然没有这个立场，但我代表那些爱戴你受你建筑恩惠的人对你说声谢谢。” 戈拉克有些惊讶，他看向杨天宇。 这个评价对他来说过于全面且中肯。 身为“亡灵魔法师”的伊迪尔也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个说话的东方年轻人，没想到他竟然能概括的如此全面，几乎总结了戈拉克的人生。 最后。 戈拉克挤出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微笑。 “既然你们陪我探明了我所想要的真相，那么我也要把你们想要得知的真相告诉你们。” “我是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祝福是‘建筑’，诅咒即天灾是‘风蚀’。” 戈拉克的嘴中即将说出组织的众人来胡尔德拉卡追寻已久的真相。 “死亡方式是‘用沙子堆砌沙堡’。” 天呐。 孩子们年幼时都有在泥沙上玩耍的经历，他们会用这些泥沙堆造各种各样的他们认为能够堆建起来的任何东西：在沙土上不停挖掘坑洞、用泥沙搭建想象中的房子、用沙土捏出形状摆出各种菜肴…… 用沙子堆沙堡。 何尝不是年幼时期的孩童们对世界认知时特有的嬉戏娱乐呢。 可是，戈拉克，你已经九十一岁了啊，你的童心早就被你留在了四十岁前的艾尔卡索尼亚。 汪达看着戈拉克，心情复杂地说不出话。 戈拉克和泰坦议员离开屋子，其他人跟上。 站在房屋门口，戈拉克最后抬头看一眼这所建筑。这些年为他遮挡风雨的家。 门口，那张当年与自己一起被发现的红色毛毯挂在那里。 原本戈拉克是想拿去烧了或者跟着自己的尸体一起下葬，但马修和马特阻止了他，他们从戈拉克手里抢过这张毛毯，挂在了门口。 马修和马特解释这个行为：“如果真的有亡灵之国，我们把毛毯挂在这里，老师就可以带着伊莉娜老师和法特回来，不会迷失，能找得到家的位置。” 整个瓦恩加德只有这所屋子门口挂有红色毛毯。 可爱的双胞胎。 戈拉克最后深深地吸入一大口空气，扭头问泰坦议员：“费尔森，你说你安排好了位置，是在哪里？” “瓦恩加德郊外，科塔尔河上游，沿岸的位置有一处河沙堆积的地方。不用去更远的地方，在那里就好。” “谢谢你，费尔森。” “这是我应该做的。” 随着戈拉克和泰坦议员穿过小巷，来到主干道上，众人乘上早就等待在此的交通工具，这是由一种长得像牛的“巨大生物”为主要动力的畜力车，这是胡尔德拉卡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车子在瓦恩加德的街道上行驶着。 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为的是让戈拉克能最后看一眼他所企划修建的街道，未来几十年都会按照他所留下的城市规划一步步对瓦恩加德进行扩建改造，让它变得更好。 汪达坐在最靠近车窗的位置，他站起来看向窗外。 路上的巨人来去匆匆，大家都在为生活而努力奔波，想要赚取更多的钱在现在这个物价增长的特殊时期改善家里人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车上有一个神明。 这个神明即将奔赴死亡。 汪达将头伸出窗外，看向前面的马车，戈拉克坐在前面的马车内。 汪达认为，戈拉克就像奔赴绞刑架的犯人，他在一步步走向设置在郊外的绞刑架。 而对他实施绞刑的正是他自己。 车窗外的景色从石头堆砌的排列紧凑的房屋，变成稀散的木头做的仓库，最后是自然景色。 和汪达他们初入瓦恩加德那天看到的风景差不多，不过这是另一条进城的路。 “到了，各位。” 是冒险者公会的那位分会长为他们开的门，他在这里恭候多时。 身为特殊时期“终末诗篇”的一份子，他领着双份薪水的同时自然也要做好自己应尽的职责——如果有条件，他需要亲眼见证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陨落。 下了马车，汪达就感觉这里的风景极好。 这里是一条溪谷，属于科塔尔河上游的一条分支溪流，它的水会在下游汇入科塔尔河，溪谷周围是山地，被原始森林包裹着，树木长得极为高大，一条车辙在森林旁无限延伸。 这里有一片天然的河滩，靠近路的一侧全是石子，而靠近溪流的一侧是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 戈拉克将要在这里奔赴属于他的结局。 作为神明，也作为人。 当事人戈拉克站在那片河滩上，环顾四周，似乎是想把世界最后的模样记在脑子里。 他弯腰捡挖起一小抔泥沙窝在手心里，倾斜手掌，泥沙缓缓地从他手里流出去，最后就像他的命运，什么都抓不住，全部从手中溜走了。 戈拉克回头，看向马修和马特。 马修不停搓脸，怕自己哭的双眼肿胀见不到老师最后一个动作。 戈拉克还是走过来，将双胞胎拥在怀中。 “长得比我高多了，你们来我家的时候才到我腰，长大了。马修，马特。好孩子们。将你们对于建筑的理念尽情展示给世界，不要有所保留。” 马修又哭出来了，他抽抽搭搭说“好的”，马特则是狠狠在戈拉克怀中点头。 戈拉克放开双胞胎，与旁边的泰坦议员相拥。 “费尔森，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戈拉克，多保重。” 泰坦议员狠狠拍了拍戈拉克的背部，想要在他身体上留下最后的生命痕迹。 戈拉克放开泰坦议员，与胡拉迪和古尔梅琪挨个相拥。 “胡拉迪，替我给你的女儿说句新婚快乐，还有，好好生活，长命百岁。” “古尔梅琪，小时候的你多么有活力，希望你能将这份活力继续保持下去。” 两位大个的猛犸象兽人对戈拉克点头。 戈拉克放开两人，来到了“终末诗篇”各位面前，为了保持视线一致，他蹲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谢谢你们。现在我能感受到你们个别人心中出现了迷茫，还请你们继续坚定地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我以神明的身份告诉你们，你们做的并没有错，拨乱反正，你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业，永远不要怀疑自己。” 年轻的伽普瑞卡问道：“你会憎恨我们吗，将你逼迫到不得不选择死亡的地步。” “怎么会呢。”戈拉克笑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你们来了才导致我死亡的，而且这是必然的结果。神明是没有憎恨的，神明只会爱着人们，会尽全力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和请求。” 戈拉克顿了顿。 “虽然很想和你们拥抱，但你们太小一只，我怕我一用力就把你们的骨头压断。” 生命的最后，戈拉克还开着玩笑让产生迷茫的“小人种”们不要过分在意自己死亡的事。 戈拉克站起来，对众人挥手。 而后一步步的。 走向河滩。 戈拉克坐在河滩上，沉默了片刻，开始用建造过无数宏伟建筑、写下无数深刻理念的双手，将身边的泥沙聚集在一起，慢慢地堆着沙堡。 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戈拉克身上。 起先，他的动作很有力，地基、墙体、结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在沙堡堆积到一定高度后，众人见戈拉克的动作明显开始放缓。 他的生命正在加速流逝。 原来死亡是一个能被看见的过程。 除了溪水冲撞石头的流水声，就只有马修吸鼻子的声音。 戈拉克的动作到最后都是凭借自身意志在堆砌着，他的眼睛总是想要沉下去。 在沙堡即将收尾，戈拉克突然猛地抬头，嘴巴一张一合，他的声音细若蚊蝇，距离太远了，无法传达给众人。 回光返照。 在这个沙堡完工的那一刻，戈拉克·玛什向后倒去。 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死亡。 杨天宇是唯一一位听见戈拉克说了什么的人，他将戈拉克生命最后的话语告知给所有人。 “伊莉娜。” “法特。” 或许这一次，伊莉娜和法特真的从亡灵之国归来，带着戈拉克一起走了吧。 汪达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众人都去关注杨天宇这句话时，李时雨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必须继续呼吸才能维持生命。 第203章 先行 一位神明的陨落并没有给世界带来任何根本性的变革。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星球依旧围绕太阳公转。 翌日。 “亡灵魔法师”伊迪尔早就动身前往议会厅，他要与几位商议第四次远征队安排的议员进行一场单独会议。 王状和林家龙从昨天戈拉克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工作，现在的他们分别跟着泰坦议员和冒险者公会分会长处理戈拉克残留的社会后续。 汪达小队收拾好了他们的所有东西，收拾的非常妥当，他们是要离开胡尔德拉卡了。 尽管戈拉克的下葬由泰坦议员全权负责，但马修和马特还是要跟去现场，出门前，他们看见了好几个人站在一楼客厅处，手里都在将一些放在厨房的日用品往背包里收拾。 双胞胎看得出来。 马特问道：“你们几位这是要离开了吗？” 汪达身为队长回答他：“是的，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关照。我们要立刻前往下一个地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心有不舍。 但时间紧迫，无法逗留。 马特点头：“我明白了，一路顺风。谢谢你们前段时间对老师的关照，老师生前也说要我们不要憎恨你们，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我和哥哥不会忘记。希望你们以后有空你们能来这里坐坐，好好玩一趟，我和哥哥接待你们。” 马修从厨房拿出路上吃的饼干交给马特，他的嘴里还叼着一块，说话含糊不清：“等你们下次来玩，我和马特共同修建的某个建筑就已经闻名于世了。到时候无论你们在哪里，都能听到我们的名字。” 还没成年的孩子，嘴里说着狂妄的宣言。 不过大家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都挺高兴，嘴里说着一些鼓励马修和马特的话语。 马特推开房门：“那我们就先走了，未来有机会再见面。” 汪达朝双胞胎挥手：“有机会再见。” 门关。 双胞胎离开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远。 汪达他们的行李昨晚就大致收拾的七七八八，他们穿好衣服，一人对应一个背包，拿着武器，麋鹿额外带着两捆牧草准备当做这段时间的餐食。 现在要与杨天宇他们道别。 从一开始，杨天宇和二十四就一直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还能帮大家整理一下多余的物品和提醒什么东西有没有带，伽普瑞卡将一些多余的自己用不着的药剂全部给了瑞文西斯，瑞文西斯感动收下。 今天暂别，杨天宇还是戴着那副狰狞的面具。 能令他摘下面具只有特殊情况：吃饭、进入黑暗环境作战、参加葬礼……除此之外，他基本不会轻易摘下面具。 汪达绕到自己的背包后，反复确认绑在背包上的重甲不会因为晃动甩落，系好腰间的剑，拍拍腰带，提起沉重的背包一口气背上。 他回头看向杨天宇：“那我们就先走了？” 站在原地的杨天宇背手点头。 瑞文西斯问他们：“杨天宇，二十四，你们多久走啊。” 二十四不知道杨天宇怎么安排，她低头看向杨天宇。 “就这两天了。”杨天宇说。 瑞文西斯转头问伽普瑞卡：“你呢，伽普瑞卡？” 伽普瑞卡说道：“我还要和诺克蒂卢森特老师前往斯托姆瑞奇，之前离开山洞我有记得那个山洞的全貌，还要收回之前被我们遗忘的蒸汽船。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马修马特同意我继续借住在这里，所以我要推迟一段时间再走。” 要赶在十一月天灾“永昼”结束前紧急去一趟斯托姆瑞奇，正常的出行方式根本来不及，所以伽普瑞卡的传送魔法很有必要。 “你的任务明明是组织直接委托给你的，你竟然不重视？”伽普瑞卡对于自己任务的态度和保密程度让瑞文西斯更好奇了，“组织给你的到底是什么任务，你就不能和我透露一下吗。我毕竟和你师出同门。” “和神明有关。”伽普瑞卡笑。 他说了句废话。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面上嫌弃自己的这个学弟。 说得好像在场隶属组织的几个人，哪个人的任务不和神明有关一样。 季阿娜将背包借李时雨的帮助背在了背上，而后她转头对杨天宇说道：“杨天宇，你们要与傅尔哈小队会合，还记得我们给你说的他们的特征吗。” “熊兽人傅尔哈、翼人安图还有普通人类阿列克吉。三位都是男性。”杨天宇记得很清楚。 “你们说他们的性格和善，很好相处。”二十四补充道。 麋鹿系紧固定剑鞘的皮带：“傅尔哈看上去很高，体格庞大，其实性格比我温柔得多。不用害怕他的样貌，他们三位都是很好的人。” 杨天宇：“我们会与他们好好相处。” 季阿娜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忘了给你们说一件事。” 她的神色紧张，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李时雨没猜到季阿娜想要补充什么：“什么事情，季阿娜？” “银色溪谷是星落森林里最大的精灵聚居地，我的妈妈也住在那里，但她住北边郊外的巨树林里，你们可以去找她。如果不清楚具体位置，可以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家的位置。我家蛮大的，你们和她说明情况，她会让你们住在那里的，这样还能省一笔住宿费用。” 对此，二十四有些诚惶诚恐，小心问道：“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你的母亲增添麻烦。” 季阿娜微笑摇头：“不会哦。相信我，我的妈妈会很喜欢你们，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性格嘛，和瑞文西斯差不多，不用担心。” “诶，对的！季阿娜妈妈特别好相处。”瑞文西斯狠狠点头，赞同季阿娜妈妈的好，“我和季阿娜刚认识那段时间，她妈妈来看望她的那段时间天天做好吃的，她妈妈见我在那里蹭饭还特意问我的喜好和口味。哇，你们真该尝尝那些菜肴！” 瑞文西斯说着说着就深陷回忆之中无法自拔，比季阿娜更会夸赞她的妈妈。 “这样么……”杨天宇沉思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去找她的。” 二十四问最关键的问题：“季阿娜，你的妈妈叫什么。” “她叫‘乐伊思歌德’。” 季阿娜的语气很骄傲。 “我妈妈曾当过几百年的精灵族族长，她的名字每个精灵都知道，你们找个人打听都能知道我家的位置。” 精灵族族长？！ 一旁的汪达惊喜道：“季阿娜，你妈妈这么厉害吗？” 原来还当过几百年的精灵族族长。李时雨心想。难怪季阿娜会把她妈妈的话奉为人生信条呢，说出来的话蕴含哲理，而且育儿方式很少见。 真好。 季阿娜在此前冒险中几乎没有向同伴们过多提起自己家的情况，大家知道的只有季阿娜是由她妈妈一人抚养长大，季阿娜没有爸爸，是她妈妈通过了精灵族圣地的试炼后独自生下的她，除此之外，大家不知道更多情况。 “总之，到时候你们找到我妈妈后，要是她不相信你们，报上我的名字也不管用的话……” 季阿娜想了想，将腰间的手斧抽出，递交到杨天宇手上。 杨天宇抬头，面具下的眼睛有些惊恐：“真的好吗？” “她会认出这个斧头的。” “不。我的意思是。”杨天宇埋头，看向这个斧头，“你这么相信我，真的好吗。如果我一个疏忽丢掉了……” 季阿娜将自己的保命手段交给杨天宇当做与她妈妈相认的信物，这是对杨天宇这个人莫大的信任。 季阿娜没接话，她将阻拦在两人身前的手斧按下。 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杨天宇。 杨天宇的身体颤抖一下，显然，他也对此感到猝不及防。 天呐。 其他人惊讶极了，纷纷停下手下的动作看着他俩。 二十四是最紧张的那个，此前那么多年她都没有见过杨天宇与其他人这么过近的接触，尤其是杨天宇本身也很抵触这种亲密接触。 瑞文西斯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举着手指着两人，嘴巴张的老大，喉咙里说不出任何话。 出乎二十四意料，杨天宇没有反抗。 李时雨是在场中唯一一个知道杨天宇为什么没有反抗的人。 季阿娜非常小声，她在杨天宇耳边说道：“我妈妈很喜欢女孩子，她会很喜欢你和二十四，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帮忙。她活了上千年，拥有很多我没有的智慧，请多多依赖过来者的经验，不要一个人撑着了。” 没有人听见。 拥抱的最后，她拍拍杨天宇的背，站直身体。 杨天宇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因为戴着面具，不知道面具下他的表情是否因为过于惊讶而不知所措，唯一能看见他小猫似的瞳孔圆溜溜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人知道。 后知后觉的，杨天宇终于回神。 他明白为什么季阿娜要特意让他去找她妈妈家暂住了。 都说女儿像妈妈。或许季阿娜身上天然自带的母性光辉就是从她妈妈身上继承而来，这种纯粹的情感会对周围一切散发包容的善意。 杨天宇郑重地将手斧收起来，点头：“谢谢你，季阿娜。我会这么做。” 太好了。 季阿娜见目的达成，笑了笑。 瑞文西斯凑到季阿娜身边，小声问道：“季阿娜，你刚才和杨天宇说了什么悄悄话？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吗。” “悄悄话当然不能让别人听到啊，瑞文西斯。” 季阿娜安抚性地摸摸瑞文西斯的脑袋。 看来季阿娜是不打算说了，瑞文西斯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用风魔法去偷听，毕竟她被季阿娜突然抱住杨天宇一事陷入震惊说不出任何话也不做不出任何动作。 麋鹿凑到季阿娜身边：“手斧不在身边，会不会行动不便。” “不会的，麋鹿。只要有锻造台和足够量的材料，我都能再敲一把手斧出来。” 季阿娜的锻造技巧超常。 “好。” 麋鹿是担心季阿娜要是没有趁手的近战武器带在身边可能会遭遇不能解决的困难，但既然季阿娜让他不用过多担心，他也就不多问。 见彼此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汪达询问四位队员：“那么大家都收拾好了吗？” 他的四个队员对他点头。 汪达看向伽普瑞卡：“伽普瑞卡，拜托你了。” “嗯。” 等待已久的伽普瑞卡嘴中开始念诵咒语。 和之前每次的传送魔法一样，那些从他手中散发的黑雾在地板上圈起一个圆圈。 吟唱结束后，黑洞形成，传送通道开启。 不能让伽普瑞卡的魔力白白消耗，以季阿娜为首，然后是麋鹿、李时雨，他们挨个往黑洞里跳去。 瑞文西斯对伽普瑞卡挥手作别：“伽普瑞卡，下回见。” “嗯，再见，学姐。” 汪达作为队长断后，是最后一个跳进黑洞的，与伽普瑞卡道别完后，他特意对杨天宇和二十四说道：“一个月后见，杨天宇，二十四。别等到时候我们回归任务你们就已经把‘山神’解决了。” “再见。”二十四在旁边挥手。 杨天宇面具下发出一声大家能听到的笑：“胡人，不到半个月我们就会解决。” 嗯？这是玩笑还是真的…… 算了吧，管他的。 汪达也没有时间与杨天宇继续寒暄，回身，跳进黑洞。 第204章 普普 传送通道关闭，伽普瑞卡的传送魔法从不出错，汪达小队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到了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身边。 伽普瑞卡拍拍手，抖落残留在他手上的黑雾，面向杨天宇说道：“我现在要去议会厅一趟，和诺克蒂卢森特老师讨论传送的细节。你们打算多久离开这里呢，需不需要我帮助你们用魔法传送到任务地点最近的传送点？我记得星落森林靠近银色溪谷的一个聚居点有一所魔法师之家，我之前有段时间驻扎在那里，对那里很熟悉，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杨天宇：“我们给你一点报酬，总是麻烦你施展魔法不好。” 伽普瑞卡连连摆手：“哎呀，不用。这些天我们一起执行任务，这段时间的相处把你们当成我的朋友了，我怎么好意思收取你们的传送费用。” 正常人如果想要使用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前往世界各地，尤其是跨国传送，除了要办理各个国家的签证，使用传送法阵的价格不菲，需要提前预约排到自己后才能使用。如果当天使用传送法阵更是要花费更高昂的价钱。 这两年杨天宇和二十四一直来往各地，他们了然伽普瑞卡使用传送尤其是跨国传送的含金量。 这次，杨天宇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真的不要？” 伽普瑞卡被这句怔住，他一下说不出话，只是僵硬地摇头。 被吓着了都不收钱。 “好吧。” 杨天宇若无其事地从伽普瑞卡身边走过。 跟在身后的二十四看清，杨天宇在路过伽普瑞卡身边时迅速地将钱塞进伽普瑞卡后腰一个不常用的腰包里。 或许等到伽普瑞卡把他们两人传送走后才会发现这笔传送费。 巴尔德瑞亚帝国与德兰西亚王国交界处，弗维坎纳茨。 跟着伙伴们挨个从传送黑洞中跳出来，汪达回头看去，那个黑洞已经消失了。 汪达第一时间去确认队员人数。 还好。 四个人都在。 没有发生上次在暗沼出现的那次空间扭曲，大家都好好的站在自己身边。 汪达朝四周看了一圈。 全是人。 这些人将他们五人包围在中间，两者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们身上的衣服全破了，每个人面上都是灰扑扑的，和去年年底在前往瑟尔德海港时看见的逃难的村民们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们惊恐地往后退着，不想与他们接触，而在几位青壮年身后还有更多人。 天气很热，这些人的衣服都是挂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如果天气寒冷，恐怕很多人都熬不过去，但夏天同样不好过，炎热的环境会滋生疫病。 汪达想要观察他们所处的位置，发现四周尽是破败的房屋，墙体已经损坏，屋顶坍塌下陷。 这是在哪里？ 伽普瑞卡不是将他们传送到瑞文西斯导师身边吗。 这些人手中并无任何武器，汪达认为他们应该没有攻击意图，也就没有抽出武器，他的四个同伴也是这么想的，五个人都没有抽出自己的武器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人。 终于，有个人群中保护身后老弱病儒的青年人朝着他们大喊：“你们是谁！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汪达对那位青年人回复：“我们是一支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队伍。我是队伍的队长，我叫汪达·希尔达。我们并没有恶意，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找谁！” 汪达碰碰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会意，对着那个青年人喊道：“你们认识一个小狗兽人吗，她叫‘普普’，毛色很白。” 听到“普普”的名字，青年人身后的人群骤然掀起一阵讨论的浪潮，而且他们见到青年人卸下了对他们的防备。 看他们反应，显然是认识普普的。 那么，那位普普呢？ “听声音，是瑞文西斯吗。” 可爱的童声从另一个方向的人群后响起。 汪达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穿着衣服的小体型兽人挤到人群前，这个小体型兽人是犬型兽人，不过汪达没认出其动物原型，只能看见她的毛发有点脏脏的，鼻头粉粉的，看上去很可爱，像个白色的小狮子。 汪达从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兽人，目测身高也就一米左右。 兽人一般都生得高大，像麋鹿这种兽人在他们兽人族群中甚至不算特别高的，高的就是傅尔哈三米左右的水平，黑绍身边的那个大首实在太高了…… 这位小狗兽人应该就是瑞文西斯的导师——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普普。 “啊！” 瑞文西斯叫喊一声，恶狗扑食般窜到普普面前，“呜哇”怪叫地抱住普普。 “导师——你怎么变得这么脏啊，你的白毛呢，不会都被自己施展魔法时烧掉了吧。” 瘦小的普普在瑞文西斯怀中努力挣扎，但无奈她体型对瑞文西斯来说实在太小，根本推不动，索性放弃抵抗：“我怎么会烧掉自己的毛，瑞文西斯，你好好想想我会这么做吗。还有，赶紧放开我，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一只吗？” 师生两人的相处模式，让汪达产生普普不像是魔法学院的荣誉教授的错觉，倒更像是瑞文西斯结交多年的好友，还是瑞文西斯看中了她可爱的外貌主动提出与她做朋友的那种。 瑞文西斯虽有不舍，但也很听话地放开普普。 普普耸耸她的粉鼻头，闻到了其他气味。 她探头，注意到与瑞文西斯一同前来的还有四个人。 普普走到四人面前，观察一番后微笑：“谢谢你们这些年带着瑞文西斯一起冒险，作为她的导师，她给我寄来的信件里总是说你们四位是多么好的人。感谢你们照顾她。” 瑞文西斯在后面挣扎：“导师，是我照顾他们！” 这话忍不住发笑，季阿娜像哄孩子似的：“是，偶尔她也有照顾我们。” 其他三人都和普普打了招呼，普普一一回应。 最后，普普将视线落在这位白色长发的精灵身上：“你就是季阿娜吧。瑞文西斯信件里一大半篇幅都与你有关，你果然是一个特别的人。你不会精灵魔法。” “瑞文西斯和你说了？” “不，我能看出来。”普普眯起她黑黑的小眼睛，“虽然很不想自夸，但我在魔法方面还是有一定造诣，辨别一个人是否适合使用魔法、是否会魔法我还是能做到的。” 季阿娜心中有些震惊。 关于这件事，就连她那位精灵魔法造诣很高的妈妈也没有在她小时候第一眼看出来。 难道精灵魔法和普通魔法之间有区别吗？ “各位，随我过来吧。待在这里你们会引起这些村民的紧张。” 普普转身向村民们解释：“这五个人都是我的客人，一名是我的学生，其他四名是我学生的好友。不是军方派来的人，你看他们也没对你们拔出武器，对吧？” 村民们互相看看。 确实。 从一开始这五个身强体壮的家伙都没有拔出他们的武器，哪怕他们自己的武器就在腰间挂着也只是惊慌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完全没有要对他们刀剑相向的念头。 村民中有几位说“散了散了”，人群这才如鸟兽散去。 “请跟我来。” 普普沿着过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五个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能跟在普普身后。 汪达一路走一路看。 除了刚过来时看见的几个屋子，沿路上所有的屋子都是破破烂烂的，墙上到处都有洞，这些洞口被干枯的草秆堵着，防止风灌进房屋或雨水漏进去，还有好几个屋子全塌了，只剩下半面墙。 大人们应该都回到自己家里去了，只有各家的几名孩子站在自家门口上，缩在一起，他们全身和那些大人们一样脏脏的，身上好几处都是油脂和脏污，但他们的眼睛是最干净的，用好奇且恐惧的眼光打量着他们这些外乡人。 汪达转头，不忍心再去看这些孩子。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人跟着普普在房屋之间穿梭，终于来到了一所看上去较为完好的屋子内，但这个屋子外表也有好几个破洞，同样用干枯的草杆塞住。 普普领着众人进了屋。 屋子的内部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底，很小，很简单，只有一个小木桌和角落里用草杆堆砌的像睡觉的地方，小木桌上以及对面的墙上贴的全是笔记。 汪达看着那些笔记，大多都是魔法阵，以及他看不懂的文字。 不是方方正正的字体，那就不是东方字，是精灵语还是魔法咒语？ 普普拿起一根靠墙的长杖，嘴里念了一句咒语，长杖的顶端便开始发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接着，她从桌子上随意拿出一些写过文字的纸张：“不好意思，各位，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如果不嫌弃，可以用这些纸张垫一下。” 汪达小心地接过纸张，面对上面看不懂的文字，他问季阿娜：“是精灵语吗，季阿娜？” 季阿娜摇头：“不是的，汪达。我也看不懂。” 那应该就是魔法咒语或者某个不常见的语言了。 有礼貌的麋鹿恭敬问道：“这些珍贵的笔记真的能垫着坐吗。” “只是些随便写下的草稿。”普普做示范，将一张纸放在桌子前的地面上，一屁股坐了上去，“不用担心，你们坐吧，都是些废纸。” 有了普普的示范，众人照做。 看见所有人都不嫌弃地坐下，普普轻轻点头，引入正题：“请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呢？你们昨天不是才送别了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吗。” 她怎么知道？！ 汪达神奇地“诶”了一声：“教授，你怎么知道？” 明明他们来到这里时谁也没有提到过他们的行程，难道普普的魔法能追溯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吗。 “不用叫我教授，我已经卸任卸任了，叫我‘普普’就好。不过随便你们啦。” 随后，普普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们神明之间有一个叫‘神识’的东西互相联系。昨天戈拉克·玛什在神识中与我们告别，在他还活着时，我和戈拉克在神识里交流过，知道接手他情况的是你们。” 这是汪达小队第一次听见神识这个东西。 “神识？”瑞文西斯歪头，“难道有了这个东西，你们就能远距离传话吗，导师？” “是的，瑞文西斯。这或许是造物主创造我们这些神明时的特殊优待吧。这个东西能突破空间的限制，我们神明能在神识中互相了解彼此现在的动向，如果有谁即将死亡也会在神识中知会一声。” 瑞文西斯好奇：“只有神明才能听到吗？” “嗯，只有神明都能听到。” 汪达脑袋突然想到了那位无法确定个体的第七十位神明，他问道：“那教授，如果你们在神识里呼唤第七十位神明，他也能听到吗？你们能不能用这种办法把他叫出来。” 人家普普一开始问的是众人来这里找她是做什么，结果汪达这下把话题直接带偏，由神识牵扯到那位行踪未定的第七十位神明身上去了。 李时雨对汪达的“急拐弯思维”感到无语。 普普觉得这个橘红色头发的年轻人很有意思：“你就是那位汪达·希尔达吧，队伍的队长。你的头发颜色很有特点。” 汪达挠头：“谢谢。” 第205章 布布 汪达的问题已经完全偏离一开始的话题。 但普普作为神明，几乎是有问必答。 “关于你说的这点，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那位神明从始至终都没有在神识里与我们进行任何交流，哪怕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物体神明，在我们呼唤他们时都会给出客观的回答。绝不是像这样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反应的情况。” 根据普普的话，季阿娜反向推测：“所以这位神明一定是人形神明吗。” 只有人形神明才有高度的自我意识。 “是的，至少我们的猜想是这样。至于他为什么不和我们进行交流以及在世人面前现身，我们不清楚他的动机。我们曾在神识中尝试询问过他的情况，那位神明一定有听见，和之前一样没有回答我们。” 普普向众人透露了更多有关第七十位神明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是之前他们从未在组织内得知过的消息。 汪达心里想着，等之后到了冒险者公会将这个消息向上汇报到组织去吧。 那位神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又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真奇怪。 普普想要把话题重新带回来：“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组织给你们的任务一定和我无关吧。” “导师你怎么知道！”瑞文西斯惊讶。 她在猜测普普是不是学会了什么读心术。 普普特别乖巧地晃晃身子：“随便猜的。以我对组织那位总执行官的了解，他的道德水平绝对不会派我的学生来与我直接对峙。” 她说的是瑞文西斯你和伽普瑞卡。 那位总执行官的道德很高吗。 汪达没怎么和这位组织的总执行官直接接触过，所以不太清楚他的为人。 李时雨开口道：“教授，我们是陪同瑞文西斯一起来看望你的。你的另一位学生伽普瑞卡前段时间将你是神明的事情告知给我们，瑞文西斯听到你是神明后说什么都要来看你……” 之后，李时雨将伽普瑞卡与众人会面的事情简略告诉给了普普。 普普边听边点头。 当听到他们是向组织特意申请一个月假期专程陪着瑞文西斯来看望普普后，普普小小的脸上略显诧异：“在这个月的假期里你们四个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反而陪着瑞文西斯一起过来吗。” 经普普这一提醒，瑞文西斯后知后觉。 对啊。 这个月的假期是每一个人的，不是她单独一个人的，另外四人其实用不着一起过来啊，她一时性急竟然忘了问伙伴们的想法。 瑞文西斯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略带愧疚地看向另外四人，用眼神向他们道歉。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想过，因为他们也想不到如果不陪着瑞文西斯过来他们自己到底想要去干什么。 短暂的寂静。 善解人意的季阿娜率先开口：“一个月的时间太短，教授，而且去魔法师之家使用传送法阵的花销太大，不如我们一起陪着瑞文西斯过来，之后再一起回归任务。” 这是季阿娜在保护瑞文西斯的感情编织的善意的谎言。 三个男生听到季阿娜的解释，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面对伙伴们坚定的选择，瑞文西斯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她一个激动就侧身抱住了季阿娜，季阿娜比普普有力气多了，但她并没有挣开瑞文西斯的怀抱。 普普微笑。 瑞文西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身为瑞文西斯的导师，普普能安心了。 “妹妹！猫听人说你带了五个人回来！” 又是一道可爱的童声，相比起普普冷静又知性的声音，这道声音光是听上去就感觉比普普有活力多了。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几人不约而同朝着门外望去。 一个更小的身影从门口拐进来，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是一个小猫兽人。 他露出的毛发由白、黑、橙三色交织，汪达一眼就认出这位兽人的原型是一只三花猫，他的体型甚至比普普还小，普普的身形是他的两倍，体型就像一只普通小猫。 小猫兽人穿着一身轻铠，极度贴合他的身体，麋鹿能认出这是轻装骑士的铠甲，他的腰上别着一把小小的铁剑，背上背着一面木盾。 不用铁盾是因为木盾更轻巧，方便行动吗？ 麋鹿几乎很少见到携带木盾外出的骑士，因为木盾的防御力相较于铁盾来说实在太低，且极容易损毁。除了训练营里用来教学的教具，是不会有人用木盾的。 小猫兽人保留着猫的习性，轻便地走到普普身边，威风地站在五人对面，绿绿的眼睛扫视一轮，直到看向最里面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瑞文西斯！” 这位小猫兽人认识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瞬间放开季阿娜，无视季阿娜的白眼，她的声音也很惊喜：“布布！” 布布？ 汪达偏头。 听上去和普普的名字差不多呢。 布布奔向瑞文西斯，细长的尾巴高高翘起，围着瑞文西斯转上好几圈，确认味道后站在她面前点头笑道：“嗯！就是瑞文西斯，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他的自称是“猫”诶！ 瑞文西斯毫不客气地将布布捞进怀中，手上大力揉搓着布布的脑袋：“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啊。” 久别重逢。 瑞文西斯可太想念这柔柔软软的小猫脑袋了！ “这位是我的哥哥，他叫布布，和我一样都是神明。”普普向另外四人介绍。 两位神明？！ 汪达小队五人，包括抱着布布的瑞文西斯在内，这位小猫兽人竟然也是神明，原本以只是普普是神明。 瑞文西斯将布布高高举起，像正常人举起普通小猫一样。 布布动弹不得：“怎么了？” “布布你也是神明吗！？”瑞文西斯惊讶道，“我从来没听你和导师说过这件事。” 保有动物习性的布布疑惑歪头：“成为神明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吗，说不说都无所谓吧。只要猫和妹妹的祝福能带给全人类不就好了。” 所有人都被普普的这句话惊到。 在这位小猫兽人神明眼中，成为神明与其他人并无不同，既然普普是布布的妹妹，那么普普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几道求知的眼神看向普普。 普普知道这些孩子们心中的困惑：“是的，我和哥哥的想法一样。所以瑞文西斯，在你读书的那段时间我并没有告诉你我和我的哥哥是神明一事，而且你也没有问过我们。” 汪达想，那第七十位神明的想法是不是也是这样呢，认为成为神明不是一件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所以包括神明在内谁都没有告诉，只是默默使用自己的祝福呢？ 于是汪达就把自己的思考告诉给普普。 就连季阿娜在内都觉得汪达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普普偏头：“这的确是一个有趣的想法。但很可惜，自第七十位神明于十七年前诞生起，我们这些神明只有他作为最后一个神明诞生的讯息，除此之外不知道更多情况。一个神明使用自己的祝福，那么我们是能互相感知到的。但那位神明，直到现在，没有使用过哪怕一次祝福。” 为什么不使用自己的祝福？ 神明心怀神性。 神性的存在会让神明们不自觉用属于自己的祝福为世人带来福报。 麋鹿不能理解。 “这位神明从诞生起一次祝福都没有使用过吗！”汪达惊讶。 难怪直到现在，这位神明只确定了代号，祝福和天灾完全不知道，本人什么身份也不知道。 汪达靠近李时雨小声道：“时雨，你说，这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是不是使用一次就会令世界天翻地覆啊，那个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不也说他的祝福与天灾是最强的吗。” 李时雨无语：“天翻地覆？你说说怎么天翻地覆，汪达。” 汪达手上比划着：“比如，祝福是‘创造新世界’，天灾是‘毁灭全世界’。” 麋鹿坐在汪达身边，不可避免地听见了这个离谱的猜测。 他难得参与讨论：“我认为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汪达看向麋鹿，“说不定好多人都有这个愿望，神明的祝福不就是人类愿望的具现化嘛。” 汪达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比如那些对生活彻底绝望的人，他们一定有这个想法创造一个新世界然后进去重新生活吧。 麋鹿想想，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我相信我的直觉。我认为不是。” “哇。”李时雨在汪达身边附和，“那这个祝福和天灾也真是够厉害的。” “是吧！”汪达笑着，“我也这么觉得。” 单纯的汪达没有听出李时雨说的是反话。 就在男生们在一旁小声讨论，瑞文西斯好奇询问普普：“我读书的时候看这可爱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想到你是神明这件事啊。那导师，你和布布的祝福和天灾是什么呢？” 男生们结束讨论，认真听着。 普普：“我的祝福是‘信仰’，诅咒是‘盲目’。” 布布：“我是‘信念’和‘压力’。” 汪达疑惑。 这是什么天灾？ 他从没有听过这种类型的天灾。 比起现在仍在持续的“永昼”，还有之前经历过的“腐烂”、“循环”、“地裂”、“海洋死亡威胁”和“不可再生资源消失”，这些能从名字上就知道效果的天灾。 “盲目”和“压力”是什么？ 汪达身体一偏靠近李时雨，悄声问道：“时雨，这种天灾是什么？‘盲目’是眼睛看不见吗，‘压力’是给每个人身体上增加重量吗。” 李时雨摇头：“我觉得不是，汪达。我更倾向于这两种天灾是人们心中的灾难。” 还有心中的灾难吗？ 既然得不到答案，汪达索性就对普普提出自己的疑问：“请问教授，你们的天灾是现实的，还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 普普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慢慢明白汪达说的究竟什么意思：“你说的‘看不见’是指精神方面的吗？” “对对。”汪达点头。 他刚才有些性急，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所以才会说“看不见的”。 普普耐回答：“是的，我和哥哥的诅咒属于精神方面的诅咒。当这两种诅咒降临这个世界时，‘盲目’会让人失去自我思辨能力与判断能力，变得更容易听信别人所有的话，‘压力’会让人拥有更大的精神高压，这放在一些意志力不强的人身上就会容易迫使他走向极端。” 汪达明白了。 如果真如普普所说，那么这两种针对人们精神的天灾，的确属于组织所定义的天灾范畴。 “无法避免的大规模灾害，破坏人类正常生活，扰乱社会正常生产。” 汪达：“我第一次听到有这种类型的天灾。” 布布在旁边说道：“其实猫和妹妹的诅咒很久之前分别降临过世界两次，橘色头发的人没有感受到吗？” 第206章 村庄 橘色头发的人指汪达。 “诶？！”汪达诧异转头，看向瑞文西斯怀中的布布，“真的吗！？什么时候。” “唉呀！”布布终于从瑞文西斯手中挣脱。 他跳下来，来到普普身边，摇头晃脑说道：“远的一次太远了，猫也记不得了，但你们一定都没有出生。最近的一次是六七年前，那时猫和妹妹的诅咒恰好凑在一起降临。” 六七年前？ 五个人都没印象。 普普补充：“在我和哥哥诅咒降临的那段时间，世界上所有人都陷入一种精神方面的焦虑，有些人因此失去了对生活的活力，世界的生产大规模停滞。大多数国家为保护人们的精神安全，防止人们走向极端，会聘请精神世界强大的人去作为疏导员帮助精神脆弱的人。” 六七年前…… 瑞文西斯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算了算，恍然大悟，偏头看向另外四人：“那不就是我们刚刚成立队伍的那段时间吗！” 诶！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有印象了。 那段时间的五个人都挺消极的，瑞文西斯也提不起劲儿，他们住在旅馆调整状态时每天都有人上门询问他们是否在生活方面遇到了困难。 不过当时他们完全没有将这件事往天灾方面考虑，只认为这是正常出现的焦虑情况，而且走在街上还总是听见路人说附近有谁谁谁忍受不了自杀的消息。 季阿娜摸着脸，回忆当时的社会状况：“那段时间竟然是天灾的影响……” 真是可怕极了。 寒暄这么久，最重要的话题却一直没问。 瑞文西斯将这个隐瞒心中很久的话题提了出来：“导师，我听伽普瑞卡说你辞去了魔法学院的职务，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我看这里似乎是个村庄。” “是的，瑞文西斯。我和哥哥断绝了一切我们在恰万卡索的社会关系，来到此处是为了履行神明的职责。” “神明的职责？” 瑞文西斯不懂。 神明不是可以随时随地运用自己的祝福造福全人类吗，为什么非要到这个村庄来。 “和你们直接说可能不太理解。” 普普站起，拿过她的长法杖，晃了晃，法杖上面的光芒熄灭。 她来到破屋门口对他们说：“你们把随身的行李放在这里吧。哥哥，你在这里守一下他们的行李。我带他们去河堤旁，马上就回来。” 布布答应：“好的，猫会守好这里的一切。” 卸下行李。 在汪达彻底离开这个破屋前，他回头看了眼那堆行李，布布乖乖地坐在上面。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普普特意交代让布布在这里看守。 几人跟随普普穿过村庄的道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前进着。 季阿娜抬头，望见天上高悬的太阳，细思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应该还是早上，她推测普普大致是朝着村庄的北方前行。 越往北方走，越能听到一个声音变大，像是瀑布落下的声音。 重叠的房屋遮挡前方，无法知晓前方究竟是什么情况。 李时雨倒是注意到了另外一点：越往这个方向走，这些房屋的受损程度越发严重，有些房屋甚至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基。 不像是正常倒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拐过最后一个房屋角落，那股声音骤然变大。 哗啦—— 是急促的水流冲击到硬物上的声音。 映入大家视线的是一条巨大的河流，滚滚的河水沿着河道向他们奔腾而来，拍打在沿岸的堤坝上，溅射起细细密密的水花，哪怕离岸边这么远也能感受到细小的水珠拍打在脸上。 普普用法杖拦住还想继续前进的众人：“不要离岸边太近。现在是夏季的汛期，河流湍急，掉下去会没命。” 大家都很听话，停下脚步不继续前行。 普普向众人介绍此地：“我们所处的这个村庄叫‘弗维坎纳茨’，意思是‘悬于河流之上’，是这条河流上的一个小岛。这里是两个国家的唯一陆地连接的位置，村庄东西各有一座桥梁，地处交通要道，西边是德兰西亚王国，东边是巴尔德瑞亚帝国。” 汪达朝远处的两岸看去。 无论哪边都有很多人在活动，且每边的人穿着基本类似。 麋鹿看见数架大炮和投石机立在岸边，还有巡逻的队伍，他再熟悉不过：“军队？” “是的。两个国家都派了数万名士兵在此把守。”普普回答。 季阿娜皱眉：“以前就是这个情况吗？” “不，是今年年初发生的事情。” 年初？ 那时候他们还在海拉尔王国。 众人看向普普，他们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两国派军把守。 “德兰西亚是环海拉尔海的国家之一，他们前些年想要发展自己国家的海上运输，而他们自身并无任何优势商品，在环海拉尔海的国家中没有竞争力。” “巴尔德瑞亚富含煤矿和稀土，是内陆国家，想要出口这些资源只能采用笨重的路上交通，巴尔德瑞亚一开始想要购买使用鲁塞尔公国的蒸汽火车的技术修建自己国家的铁道，但鲁塞尔却开出了买断制协议，表示巴尔德瑞亚想要蒸汽火车技术那么你们的稀有矿产只能卖给我们，巴尔德瑞亚不愿意。” “后来德兰西亚还和巴尔德瑞亚两个相邻的国家一合计，想要合作共赢，德兰西亚利用巴尔德瑞亚的矿产作为优势产品发展海上运输。” 听到这里，汪达觉得这是好事。 但如果真的这么好，两国唯一的陆上连接道路的这个村庄就不会这么破败，它应该更加繁华。 “一开始，两国合作的很好。一直到今年年初，巴尔德瑞亚运输到德兰西亚的一批矿产在检查时发现有许多次品，德兰西亚说巴尔德瑞亚以次充好，说要降低收购他们矿产的价钱，巴尔德瑞亚则咬定自己没有将次品运输到德兰西亚，说这是德兰西亚自己准备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想要合理低价收入他们的矿产。” “然后，两国之间就因为这事，产生了矛盾冲突，愈演愈烈。” “巴尔德瑞亚以更低的价格将自己本国的矿产贱卖给周边其他国家也不愿意和德兰西亚合作，在这个关键时期，德兰西亚放出消息说有在巴尔德瑞亚做矿产生意的一家人因为说自己是德兰西亚人被巴尔德瑞亚人杀害，德兰西亚以此为矛盾点说要为这家人讨回公道，于是在河的西岸开始驻军，巴尔德瑞亚见此情况，当然也开始在东岸驻军。” 所以见到这么两国沿岸的士兵，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河流两岸有这么多驻军，就是因为他们想要发动战争。”季阿娜皱眉。 她不喜欢战争。 战争之下，受益者永远不会是平民百姓。 卷入过太多政治场合的麋鹿客观评价：“前面德兰西亚说矿产以次充好可能是真的。但后面一家人被杀害的真伪存在质疑，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引发战争的理由。” 无论什么理由都可以。 普普赞同：“是的。当时交易时没有第三方给两国做见证，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这边有这边的道理，另一边也有另一边的说法。” 李时雨总结：“两国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都不想在这场交易中吃亏。” 听完这一切，汪达面色凝重。 因为两国之间为了自身利益的做法与他的三观背道而驰。 他永远喜欢人与人之间的真挚交往，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哪怕汪达第一次遇见的人他都会给予他完全的信任，在这件事上他几乎没有碰过壁。 没碰过壁，不代表他就不相信人性黑暗面的必然存在。 他当然知道。 这次两国之间的冲突矛盾，就像上回在海拉尔王国无意听见的“寒潮使得粮食锐减，国家高层却大摆宴席”一样，使他对受苦受难的人们同理心旺盛。 他的心情因为这些东西变得复杂，而他个人的力量不会对现状做出任何改变。 汪达要陷入某种无力反抗的漩涡里了。 普普作为神明，显然感受到了汪达情绪突变的异常，她来到汪达身前，有些担心地抬头望向他：“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李时雨早就注意到汪达神色的变化，却站在一旁，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在上一次就告诉过汪达如何解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被普普这么一提醒，汪达猛然从这种无力的情绪中回神，他想到了曾经李时雨给自己说的“在其位谋其职”。 做好自己。 继续深究没有任何意义。 忘性大的汪达能记住李时雨说的每一句话。 汪达释然地松下紧绷的肩膀，摇头，对普普说道：“我没事，教授。不用担心。只是刚才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很复杂，不过现在已经想通了。” 太好了。 李时雨抿嘴微笑，目光偏移到奔腾的河流之上。 普普感受到汪达心中的困惑基本完全消除，心中难免有些诧异。 九十多年前她和布布成为神明后，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基本没有见到像汪达这样从负面情绪中迅速脱身的普通人，而且完全是靠自己。 情绪转换很快。 哪怕是瑞文西斯和布布这种乐天派，在陷入某种负面情绪时也不能如此迅速脱身，表面上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内心的情感依旧没有改变。 汪达很有趣，常人很难做到这点。 想必他活得很轻松愉快吧。 真好。 普普点头：“好的，如果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我能随时为你解答。” “我会的，教授。” 另一边，瑞文西斯问道：“导师，这里是两国开战的交汇点，你和布布为什么会在这里。” “神明的职责，瑞文西斯。” 普普走到她身前，抬头望着她红色的双眼。 “我和哥哥要保护这里无辜的平民。现在他们被两国军队围困，两边都不想放他们出去，因为他们想要将这些村民的生命作为正式开战的筹码。从你们刚来这里时想必你们也已经观察到了，这些村民居住的环境和他们自身的情况有多么的令人惋惜。弗维坎纳茨在两国交恶前是主要的交通要道，无数的货物从这个村庄经过。曾经的这里相当繁华。” 汪达回望他们走过来时的村庄房屋。 一片断壁残垣，像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这里不应该有生命的痕迹。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繁华过。 “神明无法眼睁睁地见到人类陷入苦难，自然我们也不希望战争爆发。”普普说道，“待在恰万卡索释放祝福无法造福这里的人们，于是我和哥哥来到此处，用我们的行动来为这里的人带来祝福，至少我们能保护他们。” 李时雨短暂的忘记了呼吸。 天呐。 所以这才是他们断绝一切社会关系来到这里的原因，真的做到“神明爱人”赋予他们的神性。 第207章 决意 麋鹿心中肃然起敬：“你们二位都是伟大的神明。” 其他人心中赞同麋鹿的说辞。 “过誉了。” 谦虚的普普轻轻摇头。 “即使我和哥哥很努力地想要守护这个村庄所有人，每天仍有死伤出现。‘永昼’还没降临前，这个村庄遭受两军的夜袭，‘永昼’降临后，那些军队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入村庄，但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持续对村庄进行骚扰，打着演习的幌子对这个村庄发动无差别攻击，将村民们围困在这里，没有足够的食物能运送进来，脏乱的环境会滋生各种疾病……” 话明显没有说完，普普深深地叹一口气。 她为这里的情况深感无力。 万能的神明尚且如此，更何况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呢。 难怪刚来到这里，周围的一切显得十分萧条，当地人对他们异常警惕，这些全都能说得过去。 普普面向一行人，可爱又知性的声音带着恳切：“虽然瑞文西斯来这里看望我我很高兴，但我还是请你们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是政治博弈的中心，你们五位都是正值年华的年轻人，我并不希望你们会在这里遭遇任何不测。稍后我会用传送魔法将你们送出去。” 几月前，她用同样的魔法将戴安蒙特小队送离了这个地方。 普普也会传送魔法。 汪达不解：“可是，教授。既然你能把我们传送出去，为什么不把这些村民一并传送出去，这样他们就不会在这里受苦了。” 汪达的想法的确是一种破局之法。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些疑惑。 但看着周围破败的房屋，结合自己的一些独到见解，李时雨已经猜出为什么普普没有把村民一同送出去了。 不是普普不想把他们传送出去。 是他们自己不愿传送出去。 “教授，是否是这里的村民都不愿离开自己的故乡。”李时雨问。 普普无奈点头：“是的，我曾对他们说过，我可以将他们全部平安无事地送到其他国家，不用被卷入这场莫须有的纷争里来，结果仅有几户人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人给我的答案全是拒绝。” 小小的普普耷拉耳朵，尾巴垂下：“他们说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我根本劝不动他们分毫。” 物质匮乏，归属感成为他们最后的尊严。 汪达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时雨一把拉住。 “时雨……” 汪达看向李时雨，李时雨却是摇头。 他无声地给汪达传话：不要多问。 汪达想了想，点头答应。 这时，瑞文西斯用她的风魔法悄悄给四个人同时传话：“我想在这个月陪在我导师身边，留在这个村庄帮她做些什么。” 四人同时扭头看向她。 向来不正经的瑞文西斯此时表情难得如此严肃，平时高高扬起的眉毛也皱着。 她是认真的。 普普再厉害，也没有杨天宇那超出常规的听觉，所以她并不知道瑞文西斯对她的伙伴们都说了什么。 汪达没有犹豫，对瑞文西斯指着自己，口型一直在说：我。 汪达从来都是这样。 如果可以，他就会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人。 队长和一位队员都这么选择，其他三人互相看看，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无奈的释然——当然是一起啦。 季阿娜最靠近瑞文西斯，她代表剩下三个男生对瑞文西斯悄悄说道：“你告诉教授，我们跟你一起留下。” 瑞文西斯眼睛亮起来，嘴巴想说可是，但对上季阿娜以及身后几位伙伴坚定的目光，这话又咽了回去。 有伙伴真好。 “导师。” 瑞文西斯蹲到了普普面前，一手握住她的法杖，一手捏住她小小的狗爪，让普普反抗不得。 “我们留下来帮你，当你和布布的助手，就像我还在魔法学院跟着你一起做课题研究那样。” 普普愕然。 她的耳朵立了起来：“你们这是气血上头，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再危险的情况我们也遇到过无数次，前段时间我们这伙人还险些在斯托姆瑞奇丧命，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了吗。” 瑞文西斯露出一个笑容，“以下犯上”地上手搓了搓普普毛茸茸的脸颊。 “相信我们，导师，我们都超厉害的，能够保命，你可以随意使唤我们。除了摘星星摘月亮，我们什么都能做到。” 普普看向另外四人，能感受到这些小家伙心中的决意。 瑞文西斯身边能有这些彼此信任的伙伴，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这下，普普彻底安心了。 “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五张嘴。”普普最后警告众人，“这里真的很危险，我无法随时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甚至待在这里没有食物保障，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普普还在说着拒绝他们的话。 瑞文西斯轻松地把普普抱了起来，普普被突然的腾空感吓一跳，身上的毛发和麋鹿进入战斗状态时一样炸起，像个白色的小猕猴桃。 “导师！相信我们。不止有我，我们还有善良的季阿娜、聪明的李时雨、可靠的麋鹿以及汪达。” 瑞文西斯把每个人都夸了一遍。 嗯？ 汪达慢慢地探个脑袋。 什么叫“以及汪达”，而且为什么就自己的名字前面没有词语形容？！ 汪达表达自己的不满：“嘿！什么‘以及汪达’？那么你呢，瑞文西斯。” “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大笑。 普普无奈，嘴里念出一个咒语，法杖顶部突然开始发光，这点光芒向下延伸至整个法杖，紧接着连带着普普一起化为点点白光从瑞文西斯怀里散开，又在瑞文西斯面前重聚，化为实体。 哇！ 好神奇的魔法！ 所有人都对这个没见过的魔法感到新奇，仿佛探险家见到新大陆般稀奇。 普普笑道：“那我就不拒绝你们了。再次向你们介绍一下我自己，除了拥有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的身份外，我也是前恰万卡索魔法学院荣誉教授，和瑞文西斯‘四属性魔法’、伽普瑞卡‘黑暗魔法’不同，我主要使用的魔法类型是‘光明空间魔法’，这种魔法特性与类似净化之力的纯粹‘光明魔法’不一样，我的光明魔法带有空间属性。” 季阿娜曾研究过各种魔法类型，不止魔法使，精灵魔法里也包含“光明魔法”。 光明魔法在整个魔法界算得上是稀有能力，它与修士们使用的净化之力很像，也有治愈的功效，只是驱使它的是纯粹的魔力。 但如果再在此魔法上增添魔法界内更少见的“空间”的属性，成为“光明空间魔法”，这还是季阿娜第一次遇见这种特殊变种。 好神奇！光明空间魔法。 难怪能进行传送，也能像刚才一样用魔法将自己的身体散开从瑞文西斯怀中挣脱。 这个魔法和普普的外貌很契合。 因为之后要一起合作，除了瑞文西斯，剩下四人纷纷向普普介绍了一遍自己和对应擅长的事情。 李时雨还说了自己会内力一事。 “啊，我明白，内力就是我们称为‘神秘的东方力量’。与魔力和净化之力并肩的那种力量。” “是的，教授。” “虽然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我很想研究你们的内力和我们魔力本质上究竟有什么不同，但现在不是我们应该寒暄的时候，我得回去继续做我的事情。” 普普转身，打算原路返回：“我想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瑞文西斯跑到普普身边：“导师，你完全不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吗。” 普普摇头：“瑞文西斯，这里是随时会爆发矛盾冲突的战场最中心，我需要赶紧做完我的事，保护弗维坎纳茨的村民们。让两国赶紧撤军。” 李时雨注意到普普说的话。 “做完我的事”和“让两国赶紧撤军”。 她没有说“找办法”，看来已经是早已想好了对策，现在正在实施中。 想到破屋里那些写满魔法咒语和画满魔法阵的纸张，李时雨合理猜测那些纸张上记录的应该就是普普想的办法。 只是，是要用魔法吗？ 那会是怎样的一种魔法能让两国乖乖撤军。 众人返回普普的居所。 还没到走到门口，汪达老远就看见一群孩子堆在破屋门口，好奇地向里张望。 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有个孩子见到普普他们回来了，慌忙通知身边的同伴，其他孩子都被他们回来的气势吓到，一溜烟地全跑走了，还有两三个孩子从房屋内部跑出来的，边跑还边回头朝他们看，似乎是在保证众人没有追上他们。 见此情况，普普抓紧跑向破屋。 众人也跟着加快脚步。 到底怎么了？ 汪达不明白。 直到看见布布毛毛躁躁地站在他们倾倒的行李之上，他的猫毛全都乱糟糟地竖起来，麋鹿能看出这不是正常的动物炸毛，仅仅是毛外翻导致的。 “还好。”普普小声道。 布布边梳毛边跳下行李，来到众人面前：“刚才村里的小人想要翻看你们的背包。猫阻止了他们！猫厉害吧。” “哥哥真厉害。”普普夸道。 然后，普普走进破房内部，去查看她的笔记是否有被破坏掉，她解释：“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哥哥守在这里的原因。你们初来乍到，穿的过于体面干净，我担心会有人起坏心眼想要对你们的行李下手，抢走你们的东西。” 瑞文西斯回身，走到门口，皱眉看向那些孩子跑走的方向。 “所以导师，你是怕那些孩子抢走我们的东西吗。” “这并不是孩子的意愿，瑞文西斯。” 清点了一遍，重要的笔记一张不漏，普普点点头，回望众人：“是那些不愿出面的大人指使他们的孩子们这么做的。天真的孩子是一张白纸，教导他们的人什么样那些孩子就会什么样，不过也不排除这里的孩子们都被饿坏了，想要来找你们的包里有没有吃的。” 所以这就是普普先前让布布留在这里看守他们行李的原因。 汪达明白了。 他并不会对这种情况生气，因为这是周围环境所致，被迫造就了这些人的想法：他们只是想要从“看似富裕的人”身上得到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保证他们能够活下去。 穿着干净的五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富裕的”。 普普对众人提醒道：“我能感受到这个村庄所有人的情绪，其实大部分村民都是好心的，只是其中还是有个别人心怀恶意。你们不要放松警惕，必要时请保护好自己。” 防患于未然。 五人点头。 “明白了，教授。” “周围那些看上去较为完好的屋子都有人居住，如果不嫌弃，这段时间还请与我和哥哥一起挤在这个小房子内当安置点吧。” “不不不，教授，我们怎么会嫌弃！”汪达连忙摆手。 在这个村庄是不能搭帐篷的，因为会引发其他人心中的落差心理，普普嘴中“心怀恶意”的人就会心里不平衡对他们下狠手。 第208章 非兽人 随后汪达正式观察这个房子的大小，心里有个预估后，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五个人的体型，心里计算。 “挤一挤应该能睡下。”他说。 就是麋鹿体型实在太大，他一个人能顶汪达和李时雨。 活泼的布布这时候轻巧地跳到麋鹿的脑袋上，在布布开口说话时麋鹿这才注意自己脑袋上竟然站了只小猫。 好灵敏的兽人。 “猫不睡床，猫可以睡在任何人的怀里。不用把猫算上！” “我和哥哥一样，我们两人的体型和正常的小猫小狗一样大，占据不了太大空间。” 啊。 那这么算的话，布布和普普就可以睡在他们身上，到时候将他们的行李随便往哪个小木桌上一放，这样就能刚好挤下。 刚刚好。汪达心里盘算着。 对布布感到好奇的麋鹿向上抬眼，看见了布布伸出了他的小猫爪。 这和动物小猫的爪子一样。 在艾尔卡索尼亚，麋鹿见过各种各样的兽人，自然也见过猫科兽人的手，他们的手比起猫爪更像是有猫爪特征的人手，绝不会像这种山竹果肉一样的小爪子。 为了验证猜想，麋鹿又看向普普翻看笔记的手，和布布一样，她的手比起人手也更像小狗爪，与普通的犬科兽人不同。 麋鹿埋头，看向自己覆盖了一层薄薄绒毛的左手，五根手指和人手结构一致。 不是鹿蹄，也没有鹿蹄的角质。 布布、普普这方面特征和正常兽人不一样，而且他们的体型太小了，哪怕是原型是负鼠、侏儒兔等小型兽人，他们至少也会和杨天宇差不多高——除非是完全发育不良的兽人或者患有疾病的兽人才会特别矮。 但也不会矮到普普和布布这么小。 麋鹿询问道：“请问你们真的是兽人吗？” 不然呢？ 汪达疑惑。 如果布布和普普不是兽人，难道自己是直立兽人吗。 瑞文西斯同样对麋鹿的问题感到奇怪：“麋鹿，如果导师和布布不是兽人，那他们会是什么。乡下随处可见的小猫小狗吗，那些小猫小狗可像他们这样说话。” 季阿娜和李时雨知道，以麋鹿纯朴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冒犯他人的一句话。 事出有因。 他们俩跟着麋鹿的话去观察布布和普普。 是的，和兽人一样的野兽脑袋，身体上毛茸茸的，穿着普通人类制式的衣服，不过小小的…… 身高！ 对。 他们俩的身高实在太矮，体型就像普通的小猫小狗站起来的样子，并非兽人。 普普本来在整理桌子上的笔记，听麋鹿这么一说，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回头道：“是的，我和哥哥并非最纯粹的兽人。在成为神明前，我们只是普通的白土松犬和三花猫，在被授予神明的祝福和诅咒后我们才有了更高一级的自我思维意识和语言行动能力，身体没有很大的变化。我们两位不是动物神明，是人形神明。” 动物在成为神明后拥有正常人类的智慧。 麋鹿再次抬眼看向头顶的布布。 难怪。 这也就能说明他们的体型为什么这样矮小，甚至其他地方和普通动物无异。 本来在舔毛的布布在麋鹿头上展开双臂，他很高兴：“只有猫和妹妹是最特殊的神明！” 只有他们两人原本是动物，在成为神明之后拥有了更高一级的智慧才会变成这样。 并非所有的动物神明都像他们这样。 第六位神明“狸花猫”，猫科动物，祝福“自由”，诅咒“自我毁灭”，死亡方式“囚禁”。已经在前年被关进笼子里囚禁起来后死亡。 “狸花猫”和布布一样都是小猫形态神明，但它没有布布这样拥有能自主表达需求和想法的能力，如果不说它是神明，光看外形，真的会认为是一只随处可见的狸花猫而已。 人类拥有独立逻辑与抽象思维去认识世界的本质。 这就是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 瑞文西斯以前从没注意正常兽人与普普、布布之间的区别，可能当时在魔法学院读书时，瑞文西斯的活动区域有限，她没有兴趣去进行社交导致没有去观察正常的兽人长什么样吧。 汪达：“教授，你们知道为什么只有你们在成为神明后拥有了更高的智慧吗？” 之前他们所解决的“野猪”、“石龙”和“海骷髅”都是动物神明，它们完全没有布布普普这样能与人深入交流的能力，就只是纯粹的动物。 “嗯……” 普普歪头认真思考，最后摇摇头：“其实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或许这是创造我们的造物主的旨意。” 这样么。 “不过，”普普补充一条关键信息，“我想如果我和哥哥都只是普通动物话，或许我们就无法正常的迎来属于我们的死亡。” 对普通人来说致命的招式，对于神明来说根本没用，神明们都有属于自己特殊的死亡方式。 “鹿”的“触碰新生儿”、“野猪”的“挖出心脏”以及昨天才离世的“巨人”的“用沙子堆砌沙堡”。 是动物就做不到的死亡？ 那会是什么。 普普当然不会随意将自己和布布的死亡方式告诉他人，她只是留下了这个悬念，转身继续去整理她的笔记。 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 瑞文西斯是在场唯一一个懂得魔法的人，她自然地凑到普普身边。 其余四人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干脆将他们带来的行李全部堆放到破房的一个角落，麋鹿则是将他的牧草堆放在了门口处，他不怕那些捣乱的孩子对这些枯草垛感兴趣。 普普没有回头，对布布说道：“哥哥，你带其他四位在村里逛逛吧，让村民们和他们眼熟一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们是来援助我们的。并且警告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别想着来这里偷东西，到时你就说我们两位是神明，另外五位只是普通人类，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被神性限制无法伤人。” “猫听见了！”布布答应。 普普考虑的很周全。 爱人的神性使得普普和布布无法做出任何损害他人的事情，哪怕无意伤到人类他们心中也是极不情愿的。 但另外汪达一行人不是神明，他们只是一群有人性的普通人，如果对他们做了冒犯他们边界的事情他们是会反击回去的。 想到这层关系，汪达恍然大悟。 难怪布里涅和海因里希自称自己是最有人性的神明，因为他们可以用身为人类的人性压制身为神明的神性，为了保护自己作为神明的利益伤害甚至杀害他人。 神性与人性最大的区别或许就在这里。 布布高高地坐在麋鹿的脑袋上，因为布布觉得这里的视野最好，看得最远。 麋鹿不觉得碍事，反正布布在他脑袋上没有什么重量，就随他去了。 猫的想法人是管不着的。 即使身为拥有祝福的神明，布布的本质也是一只小三花猫。 门框很低，为不碰到布布，麋鹿特意更加压弯身子，用手护住布布走出房门。 普普的余光见到这个景象：“哥哥，不要麻烦别人。你快从麋鹿头上下来。” “猫喜欢在这里。猫在这里能看到很远很远。” 看上去布布并不愿意下来呢。 麋鹿打圆场：“没事没事，不碍事。就让布布坐在这里。” 普普见此也不好继续多说什么，只好继续给瑞文西斯讲解她这些法阵的拼凑思路。 方才众人是朝着北边走的，往北边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们这次是要朝着村庄南边走。 众人一路走，布布一路说：“猫是一名自由骑士。猫在成为神明前，散步经常看见那些骑士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猫觉得骑士很帅，成为神明后猫就想成为一名骑士，但猫太小了，任何骑士团都不收猫。猫很生气，所以就开始到处旅行寻找能接纳猫的骑士团，旅行中途我遇见了妹妹。” 季阿娜觉得布布好有趣。 大多数的猫都很胆小，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非常不信任，而布布则是完全不认生的猫，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故事。 汪达很捧场，他跟在麋鹿身后，看着麋鹿头上尾巴高高竖起的布布：“然后呢。” “然后猫就把妹妹捡到身边和我一起旅行，那时候妹妹和猫没成为神明前一样还不会说话，后来有一天妹妹就成为了神明，她说的第一句就是喊我‘哥哥’，猫高兴坏了，在屋檐上跑了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后来猫就不找骑士团了，猫成为了妹妹的专属自由骑士，妹妹比猫聪明，妹妹在学校教书猫就在课桌上睡觉，妹妹去哪儿猫就去哪儿。猫要保护妹妹，猫和妹妹形影不离！” 布布的语气在提到普普时就很激动，听得出来，普普是布布最大的底气。 好可爱的三花猫哥哥。 季阿娜知道刚才瑞文西斯为什么一见到布布就那么激动地不停摸他的脑袋的动机了。 人类遇到可爱的事物，都会忍不住去挑逗。 李时雨问道：“所以布布就和教授一起来到了这个村庄吗。” “是的，妹妹给猫说这是我们两人作为神明的职责。身为神明的我们要保护这里的人，也要避免战争的爆发。妹妹说这是一个叫‘萨姆尔’的人告诉她的，猫不知道萨姆尔是谁。” 难道这个“萨姆尔”是某个国家的政客吗？李时雨想。 介绍完自己，布布就给大家介绍这个村庄。 每路过一个房屋，布布都会给众人介绍这个房屋的家庭情况：这个房屋现在有两个老人三个孩子，青壮年被强行征兵带走了；那个房屋有一位青壮年一个小孩，他们俩兄弟，青壮年因为残疾没有被征兵带走，他们的父母在两个月前的一场大规模流感中没抗住去世了…… 布布在这里待了近九个月，再加上他身为猫的好奇天性，基本把每个家庭都摸透了。 一路听下来，众人发现每个家庭或多或少都在这场还未开始的战争中失去了亲人或得了伤残，更可怕的是，这个村里基本没有中坚的青壮年劳动力。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老弱病残。 战争还未正式开始，就因为它所带来的效应死伤无数。 四人一言不发地听着布布继续说话。 忽然。 走在最后的李时雨感知到他们身后似乎跟着什么人，下意识回头看去，墙角后几个小脑袋迅速消失在墙体后面。 在这种沉重的压抑氛围下，唯有最有活力最天真的孩童才是这里的唯一生机。 没有威胁。 李时雨将头转回，靠近汪达将这件事告诉他。 “我们身后有小孩子跟踪我们吗？”汪达想想说道，“是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感到好奇吧，我小时候也这样，看到从没见过的事物都会忍不住多去看几眼。” 好奇不仅是猫的天性，也是小孩子探寻世界的方式。 “那就不去管他们。”李时雨说。 又不是前些日子真真切切能威胁到众人生命的梦貘，小孩子而已，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第209章 乏食 随着布布的指引，众人穿过交叠的房屋，来到村庄主干道上。 这条路明显比他们走过来的路宽上很多，刚才过来的小路只允许一辆驼兽车经过，那么这里至少能让四辆驼兽车并排经过。 沿街房屋的外部装修整体看上去比小巷里的房屋更为精致，只是也免不了遭受战争的袭击，有一幢房屋突兀的剩下了光秃秃的柱子，和周围格格不入。 李时雨感觉脚下凹凸不平，他往地面看去。 和刚才走过的硬土路不一样，这里是石板路，坚硬的石板上留下明显的车辙印，既然能在石头上留下车辙，看来曾经的这里真是交通要道。 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石板路印刻着旧日的繁茂。 “你们看！” 原本好好坐在麋鹿头上的布布，来到主干道后就扶着麋鹿的角在他头上站了起来。 左手指着左边：“左边的石桥通向巴尔德瑞亚帝国。” 右手指着右边：“右边的木桥通向德兰西亚王国。” 顺着布布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清楚地看见两国在桥另一端的驻军。 热浪滚滚，沿岸的士兵被地面向上的热气扭曲其形体。 可还是能观察到德兰西亚的士兵身着蓝红色军装，而巴尔德西亚的士兵身着蓝黄色军装。 两国一起将这个村庄包围的死死的，好像连一只苍蝇都不会让它从这里离开。 汪达往左看，和远处一个站岗的巴尔德瑞亚士兵对上视线。 士兵与汪达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充满错愕。 这一定不是对汪达橘红色的发色感到惊奇，而是他没想到为什么在这个村庄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青年人。 明明他们和德兰西亚的士兵日日夜夜守在这里，没有放任何一个人进入村庄。 汪达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眉骨较高，眼窝比李时雨更为深邃，因此他生气沉下脸时半张脸都黑了，带来的威慑力异常强大。 那位士兵显然被生气的汪达吓了一跳，同样用狠厉的眼神回瞪汪达。 “时雨。” 汪达的目光与那位士兵对峙，嘴上却与李时雨搭话。 李时雨疑惑：“汪达，怎么了？” “那个巴尔德瑞亚士兵在看着我。” 嗯？ 李时雨顺着汪达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位与汪达正在较劲的巴尔德瑞亚士兵。 那位士兵注意到了李时雨，比起刚才看见汪达的反应，看见李时雨这个东方人后这位士兵被吓得脖子后仰，立刻跳下看守台，他让同伴继续待在这里，自己跑到后方去打报告。 “他怎么跑了。”汪达重新抬头。 李时雨很明白：“应该是看到我了，那位士兵要去给他们的上司汇报我的情况。” 是啊。 一个东方人突然出现在一个西方人聚居的村庄，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监视的村庄出现异常情况，将这件事汇报给长官，这才是他们驻军要做的事情。 另一边德兰西亚站岗的士兵看见了长长的白发精灵季阿娜和一位高大的鹿兽人，和另一边巴尔德瑞亚士兵一样，立刻往回跑汇报情况。 布布见到两边出现同样的情况：“人们，你们的出现给两国士兵带来不小的冲击。猫猜测之后可能会遭遇一场来自两方的袭击。” 汪达：“袭击？” “嗯。” 布布点点他的小猫脑袋，站在麋鹿头上，圆圆的小猫瞳孔骤缩成一条竖线：“用袭击的办法试探你们的实力。猫和妹妹刚到这里时他们也这么做。青蛙骑士每次回来他们也会这么做。” “青蛙骑士？” 汪达听到了陌生的称呼，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见到那位青蛙骑士。 难道这位骑士和布布一样都是兽人吗。 青蛙兽人？ “猫知道现在青蛙骑士被妹妹送出去找食物了，她不在村里，过几天才能见到她。” 李时雨注意布布说的是女性称呼的“她”。 布布虽是小猫，但他应该不会将人称代词说错。 在西方，能成为骑士的女性相比起男性少之又少，因为大部分女性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不如男性。 麋鹿的未婚妻奥芮希尔倒是例外，她的原型是大型鹿类驼鹿，身体长得格外敦实，虽然和麋鹿身高一样，但体格上看上去就比麋鹿壮了一大圈。 这位青蛙骑士竟是一名女性骑士吗…… 显然，注意到这个称呼的不止李时雨，还有季阿娜。 她同样对这位青蛙骑士产生好奇。 布布重新坐下：“猫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保护这个村子，不让两国的士兵来到这个村庄里。‘永昼’降临，猫的工作轻松不少，那些家伙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走过来，其中一方发现另一方进入这里，就会受到谴责。他们现在只敢悄悄地进入村庄。” 汪达抬头。 太阳高悬天空之上，炙烤大地。 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灾“永昼”的出现，不仅让他们在斯托姆瑞奇避免被梦貘一网打尽的命运，也使得这个村庄在两国夹击下继续苟延残喘。 难道组织特意留下这个天灾的原因是想要保护这里的村民吗…… 或许吧。 汪达无法得知这个天灾被组织特意留下来到底因为什么。 他低头，揉了揉直视太阳后发酸疲劳的双眼。 布布对四人说道：“之后你们就要和猫一起巡视这个村庄。两边都有士兵会游泳，他们会从另一边游过来，从内袭击这个村庄，还有些狡猾的士兵会伪装成村民，猫每次闻到他们的味道都能将他们认出来然后打回去。” 不愧是厉害的自由小猫骑士。 布布示意麋鹿继续往前走，前方应该还有要向他们介绍的重要东西。 “村庄南面拥有储存粮食的仓库，青蛙骑士每次归来都会带来许多粮食。为了控制食物的消耗，村庄只在每天中午吃一顿。吃不饱，不好吃，但能活命。” 在这里，吃饭没有更多意义，只是为了延续个人的生命。 李时雨揉按眼睛周围穴位，缓解头痛。 汪达有想到普普给他们介绍过这个村庄是被河流包围的村庄，天真的他问布布：“为什么这里的人不捕捞河流里的鱼呢？” “猫也很想吃鱼，但是这点鱼根本不够。” 布布的尾巴垂下，尾巴尖在动，他很焦虑：“两国士兵在上游和下游各拦了一张网，他们阻拦鱼儿们不能游到这里，有些鱼儿体型小从网孔里钻过来，但它们都太小了，根本不够所有人吃。” 不让人离开，也不让人进来。 就是要活活逼死村庄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麋鹿黑色的鼻子里深深呼出一口气，评价道：“如果其他国家知道这两个国家在这里发生这种人道主义危机，他们的行为会遭到多国谴责。” 现在全村的食物都只能依靠那位青蛙骑士了。 在布布指示下，众人绕过好几个房屋，来到一个看上去是和周围差不多的一个房屋前。 这应该就是布布说的那个储存粮食的仓库了。 房屋前，有两个年轻人拿着镰刀和锄头看守着屋门，这是他们村里能拿来对抗外敌的唯一武器。 能让为数不多健全的年轻人看守存放粮食的仓库，可见这里对于整个村庄的重要性。 “猫来了！” 布布终于从麋鹿的头上跳下，蹦到两个年轻人身前，对他们挥挥手：“你们能把仓库门打开看看吗，猫带他们看看食物储存情况。” 两个年轻人看向布布，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四位陌生面孔。 拿着镰刀的年轻人警惕问道：“布布，这些人是谁。” “是帮手！猫的妹妹的学生的好朋友，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真是一串复杂的关系介绍。 两位年轻人对视一眼，拿着锄头的年轻人点头：“让他们进去看看吧。” 他们用腰间的钥匙开门。 门开，一股腐朽的霉味从中钻出。 不用走进去，光是站在门口就能窥得里面的所有景象。 两个装着东西的麻袋堆放在房屋最里面的角落，地面没有掉落的任何食物，不知道麻袋装着的是面粉还是玉米，门口的一边散落堆放许多焉掉的小土豆。 这点东西就是整个村的食粮。 李时雨叹气，背过身去没有继续看屋内的景象。 其余三人不敢随意进入别人存放生命物资的房屋，布布倒是不在意走进去了。 布布在屋子内仔细检查一圈，很快就走回众人眼前：“不够了，猫计算这点东西分给全村的人只能坚持两天，而且你们来了，可能更不够分。” 布布抬头看向麋鹿：“这个大个子可能会吃很多。” 麋鹿摇头：“我不吃正常的食物，我吃草。” “诶？” 不止布布，就连原本两位站岗的年轻人也惊呆了，他们本来还在想有人要跟他们分食物感到不满，尤其是这个最高的兽人，对于兽人的不满愈发严重。 “吃草吗？”拿镰刀的不敢置信，重新打量麋鹿一番，“你是兽人，不是野兽吧。” “我是兽人，原型是狍。吃饭不用算上我。” 拿锄头的松一口气，摇头：“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奇怪的兽人。” 如果和另外三个人分食物，他们勉强能接受。 布布再次跳到麋鹿头上，招呼两位年轻人将门关上，叮嘱他们看好这里，而后继续带着大家往前走，他说要带他们去村子南方的堤坝看看。 “每天中午太阳在头顶上时吃饭。”布布对众人说着发餐时间，“都是粗粮，没有加工过的，分到每个人手上的分量很少很少，猫和妹妹体型小，吃的也少，不会给这里的粮食消耗造成负担。” 汪达计算着他们背包里携带的食物储量：“我们在戈拉克家里捎了一袋面粉过来，还有时雨那边有一包豆子和一包干果，他们那边的蔬菜都太大了，我们就没带。本来打算是出来买的。” 李时雨皱眉看向汪达。 季阿娜同样想了想自己背包的储存：“我有半轮芝士和一袋蔗糖。” 布布突然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后才小声说道：“你们的东西拿出来根本不够，一天就会全部吃完。猫劝你们自己留着，不要随便拿出来给别人看见。” 听着布布的话，汪达想到刚才他们回来时想要翻找他们背包的孩子们。 “如果你们全部拿出来，这些人想要的就会更多。”布布说道，“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你们拿出来猫也不会劝你们什么，但要想想你们拿出来要面临的后果。” 布布虽然是一只小猫，但他是比其他猫儿活了更久的小猫，也比其他猫儿拥有更多的智慧。 李时雨：“财不外露。” 汪达心里思考布布的话。 即使现在的他很想将他们的食物全部贡献出来为村庄缓解一下粮食危机，但这一定会引来其他人对他们东西的觊觎，甚至有可能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袭击他们。 既然能把粮食拿出来，那么其他东西也是可以给别人的吧。 李时雨曾经给汪达说过，盛国面临灾年，派发给灾民的粮食都是掺杂了泥沙或石子的，这样想要贪掉这批粮食的官员就会无从下手，而真正饿极的人是不管能活命的食物里是否有杂质。 大灾之下，不能将自己纯粹的善意去赌人性的好坏，帮助布布和普普一起守护这个村庄不遭受两国袭击就好。 这种情况和海拉尔宴会厅那次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一个性质的事件。 像李时雨说的，管好自己就好。汪达想着。 第210章 火线 李时雨问他：“汪达，你不会想帮助他们吧。” “不，时雨。”汪达摇头，说出自己的判断，“你和布布说得对，这种情况不要将自己有的东西拿出来。等到实在过不下去的情况再说吧。”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季阿娜听到了两人的小声谈话，她放缓脚步，扭头看看汪达，微笑：“想的很透彻，汪达。” 汪达：“这不是我们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就能改变的现状。普普说过，这个村里有人心怀恶意，如果那点食物仅仅属于我，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给这个村里的人，但那些食物属于我们几个人，我不能因为我的想法而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吧。我毕竟还是这个队伍的队长呢。” 谨慎些好。 两人之间隔着汪达，季阿娜和李时雨对视一眼。 无奈地笑。 特殊时刻汪达还是很聪明的嘛。 众人跟着布布在村里完整巡视一圈，布布告诉他们他曾在哪里发现过外人，哪些地方的水流没有那么急可能是游过来的最佳途径…… 在路过几个房屋时，布布特意跳下来，告诉他们在外面待着，自己一人进了房屋，给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后就出来了，那家人会探出脑袋，目光惊惧，李时雨想，或许这就是普普委托布布说“手脚不干净”的几个人。 整体巡视下来，拢共也没有见到几个健全的年轻人，更多的都是老弱病残。 战争啊…… 几人心情复杂地回去了。 破屋。 刚回来的众人看见普普和瑞文西斯还在讨论普普的笔记。 季阿娜头回见到瑞文西斯能长时间保持正经，她盘着腿坐在那里，与普普交流时，她红红的眼睛里尽是对于学术的渴望与深思。 都忘了。 平日里不着调的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拒绝了“魔法师”名誉的魔法使。 会不会瑞文西斯还在魔法学院念书时，也是这么和普普认真的探讨有关魔法的一切呢？ 发现众人归来，普普询问他们：“哥哥有大致了解村里的情况了吧。” 众人点头。 布布跳到普普身边：“妹妹，猫带他们去村庄时被两国值守的士兵发现了他们。” 普普将纸张放下，严肃地回身坐过来：“哥哥，两国都有看见吗？” “嗯。” 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垂到地面上，一动不动，普普摸摸自己的鼻子：“糟了……” 普普保有身为小狗的习惯，她的尾巴落下，代表心情沮丧。 这是怎么了。 瑞文西斯疑惑：“什么‘糟了’？” “他们可能要用他们独特的方式袭击这个村庄。”普普的语气带着焦急，“但不知道这次会用什么办法。上次是酸雨，上上次是暴风，上上上次是火线……” 酸雨和暴风光听名字汪达都能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队伍曾在鲁塞尔公国时有遇过这不同寻常的酸雨，暴风更不用说。 可是。 什么是“火线”？ “火线！？” 瑞文西斯显然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猛地站起身，突然的惊呼让其余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瑞文西斯来到一个房屋的墙壁边，指着上面用枯草堵住的破洞：“导师，之前我们看见房屋上的洞都是火线造成的吗？” 普普点头。 汪达：“什么是火线？” 瑞文西斯面色沉下：“一种高级的火属性魔法。” 她为了方便众人理解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魔法，干脆嘴里念出一串咒语。 咒语很长。 果然是高级的火属性魔法。 半分钟后，一条又短又细的线出现在瑞文西斯面前，除了会发光，别的和普通毛线没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火线。” 这么小？ 汪达好奇，抬脚就要靠近它看个仔细。 瑞文西斯迅速念了一个土属性魔法咒语，地上冒出的泥土将汪达的脚抓住，固定在原地，不能让他继续前进。 “这比狮子张大的嘴巴还要危险，汪达。” 瑞文西斯弯腰拿起堆放在角落的其中一根草杆，捏着草杆的尾端，前端置于短线之上。 在众人的目光下，穿过这个短线的草杆就像穿过刀口一样，非常轻松的被分成两截。 瑞文西斯上下来回穿了几下，细线将草杆切断成好几截，掉落在地面上的草杆断口处明显有灼烧的痕迹。 众人被这个短线的威力震撼到。 瑞文西斯收回所有魔法。 短线消失，汪达解除限制。 “这就是火线，杀伤力非比寻常，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吓人。只要魔法使自身魔力够多，它就能无限延长，吟唱所需的时间也很长，属于大型魔法的一种。刚才我只是想给你们见识一下。” 瑞文西斯摸向那个缺口，皱眉：“如果这是火线造成，那么只有精通火属性魔法的魔法使才能使用得出来。使用这个魔法的魔法使完全没有想过会误伤到无辜的人……或者，他们就是想伤害到无辜的人。” 瑞文西斯演示的那么细小的火线威力就已经相当恐怖。 李时雨看着那些洞口。 墙上好几个洞，最小的都有一个成年人的手腕那么大，包括他们在外面看见的墙上的那些洞口，每个房屋都有。 完全不留情面。 “导师，”瑞文西斯转身，看向沉思的导师，“是哪个国家拥有参战的魔法使。” “两边都有。” 说完这句话，季阿娜在瑞文西斯的脸上见到如此静默的表情，和刚才探讨魔法的认真不同，这是完全没有表情。 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瑞文西斯生气了。 和上回汪达想要去宴会厅帮助他人的情况不一样，瑞文西斯那时也是生气，但她那时更多的想法是劝说汪达让他长长记性。 不止季阿娜和李时雨，反应迟钝的麋鹿和笨拙的汪达也看出现在的瑞文西斯很生气。 身为神明的普普共感到瑞文西斯心中强烈的情感。 她稍显错愕地站起来，来到瑞文西斯面前，牵着她手问：“你是怎么想的呢，瑞文西斯？有魔法使参与战争。” 瑞文西斯终于有了表情，像野兽威胁敌人似的咬牙。 “全部揪出来，水里淹完后架在火上烤！” 所有在魔法协会登记过的魔法使们在成为正式魔法使前都签署过一条协议：魔法使不得将自己的魔法对准无辜之人。 这是所有魔法使都知晓的一条行事准则。 因为魔法使自身使用的魔法太过超标，对于普通人来说某种意义上也是不可逃避的“天灾”，魔法协会用这种准则约束所有魔法使，只要是去过魔法师之家的魔法使都会知道这条，在日后也会互相监督。 这时，季阿娜也想起来了在魔法界确实有这么一条行事准则，她将这个准则告诉对魔法完全不知情的三名男生，三人听后点头表示理解。 知晓瑞文西斯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瑞文西斯对魔法近乎是痴迷的态度，当然知道魔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危害，她在日常生活中约束规范自己，但总是存在她无法理解的将自己的魔法无差别攻击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 她在讨厌那些魔法使玷污她纯粹的信仰。 普普晃晃瑞文西斯的手臂：“不用担心，瑞文西斯。我已经委托青蛙骑士给魔法协会送去这些魔法使的名单了，不日魔法协会就会派人把他们全部抓走送去审判。” 魔法使都得受魔法协会管理，否则这个世界不得乱了套。 “导师，所以现在他们还在这里，对吧。” “是的。青蛙骑士昨天才离开，魔法协会的人要是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瑞文西斯气的就要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和他们对峙！我要问问那些家伙，他们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敢对这里的人使用魔法的！”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季阿娜眼疾手快地从后架住瑞文西斯的两个胳膊，不让她走出去。 “放开我，季阿娜！” 瑞文西斯挣扎着。 但她只是魔法使，论力气，一定没有季阿娜这个用弓的大。 瑞文西斯完全挣脱不开，像被打捞上岸的活鱼。 季阿娜沉声：“冷静点，瑞文西斯。你去两国军营干什么？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然后把你俘获作为人质吗。” “我一定不会被俘！我要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瑞文西斯不放弃挣扎。 三位男生往后退了退，怕瑞文西斯无差别踹到自己身上。 普普走过来，用法杖碰了碰瑞文西斯：“他们并非魔法协会登记在案的魔法使，瑞文西斯，他们个别人还会禁忌魔法，他们的身份是使用魔法的杀手，人数众多，就连我对上他们也很难全身而退。瑞文西斯，不能抛头露面，不能被那些魔法使看见，否则你会被那些残存的同伙追杀。” 难怪这些魔法使会违背准则伤及无辜。 原来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魔法使，而是使用魔法的杀手。 听普普这么一解释，瑞文西斯终于不动弹了。 季阿娜将她放开。 瑞文西斯完全可以抛头露面，她根本不怕被追杀，来一个杀一个，就是她短暂思考后想到自己的冲动行为可能会涉及伙伴们的安全，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吧。”瑞文西斯失落的像落水的小狗，“所以我只能进行被动防御了。我讨厌被动防御……” 她更喜欢畅快地使用她的魔法。 “好孩子，暂且忍一忍吧。”普普安慰她。 布布跳到瑞文西斯的肩膀上，抱着瑞文西斯的脑袋，晃了晃：“猫也无法反抗，和猫一起保护这里的人吧。” 之后，刚才出去的四人将刚才他们所看见的情况全部告诉给瑞文西斯还有普普。 普普回头看向他们放在墙边的五个大背包，又看向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用土属性魔法把你们的背包藏起来，能让人看见总归不是安全的。” “好。” 众人将自己必要的物品全拿了出来：季阿娜拿出小部分的糖，麋鹿拿出一张擦拭剑刃的牛皮，汪达拿出他的故事本和重甲，李时雨拿出了他的日记本和黑色砂锅，瑞文西斯拿出一条项链戴着。 汪达看着戴项链的瑞文西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什么，瑞文西斯？” “一种增幅魔力的项链，算是魔导具的一种。” 戴好项链的瑞文西斯晃了晃项链，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是骨头和石头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果壳做的风铃。 她开口解释这个魔导具的作用：“戴上它，我就能在念咒语时能更快地释放魔法。” 汪达不解：“有这种好东西？！你以前怎么不戴上。” 如果自己会魔法，那么他要把这个项链天天戴在脖子上，就像他天天将李时雨之前送给他的玉佩挂在身侧一样。 瑞文西斯没有好脸色地看着汪达，她面色痛苦地找到项链上的一块骨头，用手指捏起来：“猜猜这是什么？” 第211章 饱腹与饥饿 李时雨和季阿娜好奇地凑过来。 季阿娜：“鸡骨头？” 李时雨：“蜥蜴尾巴骨头？” 汪达：“蛇的脊椎骨？” 麋鹿：“人的小指骨？” 嗯？ 最后一个猜测怎么这么残忍？！ “不是。这怎么可能，麋鹿。我不是邪恶的魔法使，不可能用人骨。” 麋鹿低头拨弄嘴边的绒毛。 “还有，季阿娜，你说的鸡骨头是什么？！这像鸡骨头吗？” 麋鹿的回答虽然邪恶但也是仔细观察过后的回答，季阿娜这个明显是一个没有经过脑子的答案，被揭穿的季阿娜一脸“不关我事”的偏移视线。 “是早夭的芬里尔幼崽的头骨敲碎后打磨而成的小骨头，这个骨头蕴含极纯的魔力。” 瑞文西斯赶紧放下这个骨头。 “曾经我还在一个人冒险时，因为戴着这个，被不同种群的芬里尔闻到，红了眼撵着我跑，它们认为我杀害了它们的幼崽。我跑了整整一天啊，二十四小时啊！我都要跑到脱力了，想着芬里尔还在身后追着我，我就继续跑，完全不敢停下，差点跑死了！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阴影，后来就再也没戴过。” 如果戴着这个会惹来杀身之祸，那确实不戴更好一些。 众人对瑞文西斯的遭遇感到同情又好笑。 这件魔导具何尝不是一件被诅咒的物品呢？ 众人收拾好完自己的行囊。 瑞文西斯念一段土属性咒语，破屋角落的硬土中凭空出现一个坑洞，汪达跳下，接过李时雨从上递给他的行李，一个接一个在土坑里码放好后爬上来，瑞文西斯再念一个咒语，角落恢复原样。 方便的魔法。 瑞文西斯没有忘记那些伤及无辜的魔法使，她愤愤道：“之后可能会遭遇那些可恶的家伙袭击，反正这里没有芬里尔，就算有，它们也先去攻击那些家伙后才能找到我，之后和他们对上后我不能落于下风，我要让他们见识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的怒火！” 季阿娜拍拍她肩膀，示意她不要和红龙一样气到喷火。 普普看着枯草垛，又看看他们五人，歪头疑惑：“你们背包里没有睡觉用的褥子或能垫在地面上的毯子吗，这样光秃秃地睡在地上对你们来说很难受。” 李时雨解释：“教授，如果我们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岂不是会在不注意时被别人偷走？” 不要在这里展现别人所没有的好东西。 也有这么一个道理。 “好吧。幸好现在是夏天，天气很热，不需要完善的保暖措施，有衣服和枯草垫着，挤一挤还是能睡。” 布布从刚才就一直站在瑞文西斯肩膀上，一直没有下来。 他很喜欢高处。 布布：“青蛙骑士回来后也会在这里歇脚。她和妹妹一样都是女孩子，猫猜测和瑞文西斯、季阿娜挤一挤能睡的。” 再次听到青蛙骑士，汪达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青蛙骑士是兽人吗。这听上去不像一个人名，像是一个特别的称号。” 青蛙兽人吗。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都没有见过以这种动物为原型的兽人。 普普轻笑：“青蛙骑士这个名号对你们来说是挺少见的，但她在西方世界经常发生冲突矛盾的西南地区很有名气，她被世人称为‘正义善良的青蛙骑士’。哪里有纷争与欺凌，青蛙骑士就会在哪里出现，她只会为弱者主持公道。” 汪达眼睛亮起来：“听教授你这么说，这位青蛙骑士真是正义的伙伴！她真的是一名青蛙兽人吗？” “哦，当然不是。” 普普笑着摇头：“光听她的名号的确会对她产生误解，但她并非兽人。她是一名普通人类女性，总是戴着一个像青蛙般的头罩，永远不会将其摘下，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才叫她‘青蛙骑士’。” “那她本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呢？”瑞文西斯问。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或者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青蛙骑士从不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除了知道她是一名擅长将魔法与大剑结合使用的女性骑士而外，关于她的更多信息一概不知。” 这一切就像江湖上无名大侠。 李时雨听着有关青蛙骑士的描述，脑中幻想。 这位青蛙骑士用她的大剑斩向敌人时有多么干脆和果决，一刀下去，沾在大剑上的血迹在空中洒出一轮血月，敌人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向一边，骑士收回她的大剑，转过身将被欺凌的弱者搀扶起来。 好帅。 而且现在她本人在外给村庄里的人寻找粮食，身怀无数人活命的希望。 更像侠客了！ 李时雨真想见见这位行侠仗义的青蛙骑士。 中午。 到了今天发餐的时间。 原本汪达小队五人说上午在胡尔德拉卡吃过，并不想跟着布布、普普一起去往村庄南面，但普普说只有发餐时所有的村民才会全部出来，要带他们给所有人见一面，并向村长介绍一下他们。 村长能主持大局。 好吧。 位置还是那个储存食物的仓库，却与他们上午过来查看时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人挤人。 发放食物的人在人群最里面，汪达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 布布从瑞文西斯的肩膀上跳到麋鹿脑袋，又将麋鹿脑袋当做跳板窜到旁边平房的屋顶上，站在上面向下观察着整个发放餐食的全貌。 是之前值守在仓库外的两位年轻人，一人负责一种食物发放。 大锅中是用水混着面粉煮出的面糊，稀稠的面糊无法挂在勺子上，全是水；另一边的篮筐里是众人先前在仓库门口看见的小土豆。 一人用勺子给每个人碗里盛出一勺面糊，另一人用镰刀将本来就不大的土豆一分为二，一人半个，无论大人小孩都是这样。 这些食物没有一点油水，也没有一点调味。 有吃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等待所有村民的餐食派发完毕，普普才带着所有人凑上前。 麋鹿没有过去，站在原地。 他担心别人看到他的大体型误会他这个兽人会吃很多东西，对他产生不好的第一印象。 最后一个领取食物的是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他左手臂只剩上臂，长袖在胳膊肘系了个结，右手还是完好的，没有任何伤残。 李时雨没见到人群中有一个年龄和他相近的中年人，可能都被征兵带走了，他之所以能留在这个村里应该就是因为左手的残疾。 “赫伯特村长。” 普普走上前，这位独臂中年人听到声音后回头看向普普，自然不可避免的看见了跟在普普身后的四人，还有远处的一个鹿兽人。 中年人的面容戒备。 “教授，请问这几位是？” 这种问题，看来刚才汪达他们突然来到这个村庄并且在这个村庄逛了一遍的事情，这位赫伯特村长并不知情。 按理说有陌生人来到封闭的村庄，作为一村之长，不说第一时间知情吧，也会在稍后知道情况。 李时雨不知道为什么赫伯特一点都不知道情况。 “其中一位是我的学生，另外四位是她的好朋友。” 普普没有过多介绍几人，她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赫伯特村长，容我向你介绍，这几位孩子是来援助我们的。他们的实力强劲，能有效阻止两国的进犯。” 赫伯特这才舒展眉头。 他很信任普普。 赫伯特将碗交递给盛饭的年轻人，右手抚胸对他们鞠一躬：“各位好，我是弗维坎纳茨现任村长赫伯特。感谢各位能在这种情况下帮助我们，你们也见到了，我们村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能保证的是我们会优先让你们吃饱饭，让你们充足的力气帮助我们脱离现在的困境。” 能让人吃饱饭。 是这个食物匮乏的村庄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条件。 李时雨、季阿娜还有瑞文西斯三人将目光看向汪达。 汪达是队长，他来和别人进行交涉。 汪达走上前，对赫伯特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赫伯特村长。我们是一支雇佣兵队伍，我是队伍队长汪达·希尔达，之后我们五人将竭尽全力帮助普普教授和布布骑士，以及那位我们还没有见到的青蛙骑士一起守卫村庄。” 看见汪达伸出的右手，赫伯特想要回握过去，但看看自己脏污的右手，犹豫着。 汪达毫不嫌弃地将他的右手握住，用力地上下摆动两下。 “交给我们吧。”汪达笑道。 非常有感染力的笑容。 赫伯特看着眼前这个有活力的年轻人，自愧埋头道谢：“谢谢你们，希尔达先生，还有各位英雄。” 周围没有离开的村民还有很多，他们用看怪胎的眼神注视汪达几人。 这些外来者“自讨苦吃”的行为让他们产生疑惑。 布布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来到仓库前，举起自己的碗：“请把今天猫和妹妹的份额装进来。别忘了我们。” 两位年轻人刮下锅壁上最后一点面糊，递给布布最后一块土豆。 这下。 肉眼可见的食物是彻底没有了。 汪达和赫伯特还在讨论村庄现况，李时雨观察到好多小孩子围到分发面糊的大锅前。 孩子们用手指剐蹭着角落里残存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面糊，将这一点点食物放在嘴里；有两个小孩检查分发土豆的篮筐，寻找残留在上面的土豆皮，哪怕是这一点点薄如蝉翼的土豆皮他们也不会放过。 两位年轻人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些盛放食物的工具拿回去，可能就是想着这些小孩吧。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李时雨闭眼。 孩子们还在长身体，每天那么点食物对他们来说根本吃不饱。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吃的东西。 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季阿娜见李时雨满面愁容，问道：“怎么了，李时雨。” 李时雨睁眼。 “没什么，季阿娜。只是看见这里的食物已经贫瘠成这样，我们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一点点食物在这些孩子眼中是填饱肚子的东西，心情难免有些伤感……” 季阿娜注意到李时雨说的情况，看着那些孩子们。 她说：“没有吃的，人类会活不下去。” 瑞文西斯见两人在交流，反正汪达和普普在和村长谈论村庄的情况，瑞文西斯听不下去，凑到两人身边，正巧听见两人的交流。 “如果有一位神明的祝福是能让全世界所有人都拥有饱腹感就好了。” 瑞文西斯天马行空地幻想着：“人们就不会因为吃饭而发愁，每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全世界的人们都会生活的很幸福。” 美好的幻想。 是一个根本不会实现的乌托邦世界。 李时雨：“其实有一个神明的天灾和瑞文西斯你说的类似。” “嗯？真的有吗。” “第三十七位神明‘牧羊人’，他的祝福是‘畜牧’，天灾是‘失去饥饿感’。” 季阿娜惊叹李时雨对于神明祝福和天灾的优秀记忆力。 瑞文西斯：“‘失去饥饿感’怎么会是天灾，这不应该是祝福吗？” 李时雨解释：“不，瑞文西斯，只是人们失去饥饿感无法感知自己是否饿了而已。不吃东西，还是要饿死的。‘失去饥饿感’仅仅是让人们忘记自己需要吃饭，让人们失去对于食物的渴望，从而间接的杀死一个人。” “天呐！真可怕。”瑞文西斯吓得往季阿娜身后躲。 季阿娜听完描述：“那确实算天灾。” 李时雨：“天灾是天灾，是有它的原因的。” 第212章 塞尔库斯 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毛茸茸的小猫小狗都围绕自己睡觉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关于这个问题，麋鹿很有发言权。 他是兽人，体温比其他人种高一点。 小猫和小狗蜷成一团，像两个小小的火炉，他们给麋鹿带来炽烈的灼烧感，睡觉期间麋鹿好几次中途都被他们热醒。 看一眼。 布布睡在他的胸口处，普普睡在腿弯处…… 算了。 麋鹿倒头，认命般继续睡过去。 试问有谁不喜欢小猫小狗挨着自己睡觉呢。 被热醒的不止麋鹿一人。 八月底的天气本就炎热，这个小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门，闷热至极。 剩下四人或多或少都在中途热醒过一两次，瑞文西斯第二次醒来时火气大，直接用水魔法和风魔法召唤出两个大冰块放在门口唯一一个通风处，吹进来的热风会稍微变得凉爽一些，这样才稍微好过一些。 七点。 李时雨的生物钟叫醒他，准时起床。 他坐起来，往左侧看去。 他和汪达睡在靠门的一侧，麋鹿作为分界线睡在最中间，然后里面是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瑞文西斯额头不停出汗也要抱着季阿娜睡觉，季阿娜早就被她的体温热醒了，现在一脸生无可恋。 瑞文西斯不知道她自己有多热吗！ 季阿娜想挣扎爬起来，每次都被瑞文西斯按下去。 怎么平时就不见得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李时雨站起，抖抖自己的衣服，拍拍粘在脖子处的枯草，余光看见门口即将化成水的两个冰块，知道这是瑞文西斯半夜睡醒的手笔，转头看向屋子内部，只见季阿娜睁着眼睛看他。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其实把李时雨吓一跳 季阿娜将另一边能活动的左手表示自己的无奈，并表示李时雨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李时雨笑着点头，出门。 他想去观察两岸士兵的生活作息习惯。 一路朝北，来到昨天普普向他们展示沿岸情况的堤坝上。 两边的士兵相比起昨天看见的少了很多，这个时候应该属于他们的休息时间，有一两队士兵在沿岸巡逻，手持长枪。 李时雨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眼睛观察士兵巡逻轨迹。 士兵越走越远，看来他们的巡逻路线很长，李时雨观察到这时的沿岸没有更多人，只有了望台上的两位士兵，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了望台。 军队纪律严明，换班时间固定，挑选他们没有人在了望台的空挡，巡逻的士兵也不在这个地方巡逻，在这个短时间内游到岸边…… 李时雨心里估算，低头看了看滚滚河水，河水之中混杂着很多泥沙，不能随意下水，需要求助瑞文西斯的水属性魔法。 他打算第二天再早点醒来观察两边的情况。 半个月前他们还在终年极寒的斯托姆瑞奇，今天就站在了盛夏里的弗维坎纳茨。 变化真是迅猛。 这种极具变化的温差，还好中途在瓦恩加德缓了几天，否则就李时雨这身体素质，一定会生病感冒。 相比起村里黄沙遍地没有植物的情况，这里有河水溅撒在岸上，带来的水分使得这里的土壤较为潮湿，因此这附近长了许多杂草。 或许有能吃的。 李时雨走到这些植物旁，用脚拨弄草丛辨认这些杂草的种类。 很多都是吃多了有毒性的，尤其是这里老弱病残居多，更不能给他们吃。 在靠墙的地方，长着好几棵茂盛的荨麻，比李时雨还高。 他走过去。 荨麻不能用手碰，茎杆和叶片长满了尖刺，李时雨站的稍远些，看出这些荨麻的叶片完全成熟呈现碧绿色，已经老了，没有新生嫩芽好吃。 但如果为了活命，其实能吃。 稍后可以告诉村长这些荨麻的存在。 “嘿，你好啊！” 友善的小孩子声音响起，李时雨朝他左侧看去。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孩站在远处另一处荨麻的生长点，看着李时雨。 他的眼睛没有算计和恶意，只有孩童的天真。 他朝着李时雨问道：“请问你就是昨天来到我们村的五个雇佣兵之一吗！” 小孩双手攥着衣角，应该是和陌生人搭话的紧张，衣服脏脏的但没有肉眼可见的油污，李时雨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就他一个人。 短头发。 是个普通的小男孩。 李时雨点头：“是的。” 小孩松一口气，似是为他成功与李时雨搭上话而高兴，随后他继续和李时雨搭话：“你的长相看上去不像我们这边的人，黑头发黑眉毛。像是我们村里以前旅行经过的东方人。” 西方的小孩都对少见的东方人的长相感到好奇。 “是的，我是东方人。” “那你的西方话真厉害。”小孩卸下防备，自顾自地走了过来，走到李时雨跟前，从下看着他的脸，眼睛越瞪越大，可爱的声音带着惊喜，“你长得好好看！但你和我一样都是短头发，听声音也不像女孩子的声音……” 小小的眉毛皱起，他对李时雨的性别认知犯了难。 李时雨突然笑起来：“我是男人。” “哇，好神奇！”小孩惊喜，“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很想要一个东方人朋友。”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会对周围所有事物处于自主认知阶段，他们想和所有的一切事物建立关系，用语言表达自我需求，抽象的逻辑观念也在逐渐形成。 李时雨微笑：“好啊。” 他不介意拥有一个小小的朋友。 “我叫塞尔库斯，你呢，大哥哥。” “李时雨。” “哇，名字也和我们不一样。你真是东方人啊！” 惊喜是短暂的，塞尔库斯马上失落。 “李时雨哥哥，你会不会东方的医术。我的妈妈生病了，普普教授的魔法很厉害，但不能给我妈妈治病，昨天妈妈什么东西都没吃，下不了床，爸爸说妈妈身体情况很差。之前我有见到过那些来我们村旅行的东方人将一些草放在锅里煮水，那些水喝下去就能治病，我想着这里有很多草，或许有能治我妈妈病的。但我完全不认识这些草煮水能不能给我妈妈喝。” 是个好孩子。 李时雨皱眉：“我会你说的东方医术。塞尔库斯，你妈妈在哪儿，快带我去。” “真的！？” 塞尔库斯更惊喜了，他领着李时雨朝南边走：“李时雨哥哥，跟我来。我带你去我家看我妈妈。” 他们是沿着最近的路走的，因此刚好路过普普和布布的房屋。 季阿娜终于挣脱了瑞文西斯的束缚，瑞文西斯还在睡着，季阿娜站在房间里，就看见李时雨急匆匆地往屋子里瞟了一眼。 季阿娜看着李时雨急切的状态，意识到应该是遇到事情，立刻出门跟上去，发现李时雨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停往前走。 没有任何犹疑，季阿娜决定跟着李时雨。 跑至李时雨身后，季阿娜小声问：“李时雨，我看你很着急，是发生什么了吗？” 难道是两国的袭击现在来了？ 李时雨指着塞尔库斯：“这个小孩说他妈妈病倒了，听他描述似乎快不行了，刚才碰见我问我会不会东方的医术。我想先跟着他去他家里看看。” “嗯。” 季阿娜点头，表示了解。 其实他们俩都不确定塞尔库斯是否是在撒谎，和昨天趁他们不在想要翻找他们背包的小孩子一样。 人命关天。 哪怕他真是撒谎，李时雨也认了。 总不能见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那儿不去救吧。 没有通过村庄里那条东西方向贯通的主干道，他们在一个角落左转，塞尔库斯领着两人继续走，期间，他终于回了一次头，瞧见了白色长发的季阿娜。 “尖耳朵和白色头发，但是长得普通人，你是精灵吗？” 塞尔库斯用自己仅有的认知辨认季阿娜的种族。 “嗯？”季阿娜点头，“是的，我是精灵。” 塞尔库斯为他的猜测正确感到高兴：“我第一次见到精灵诶！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也很想要一个精灵朋友。” 与见到李时雨时的说辞一模一样。 季阿娜略显惊讶的眼神瞟向李时雨，李时雨耸肩：“他也这么对我说。我答应了。” “好。”季阿娜回答。 “我叫塞尔库斯。” “季阿娜。” “好好听的名字。太好了，我现在有一个东方人朋友和一个精灵朋友了！” 塞尔库斯突然蹦起来欢呼一声，然后继续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小孩子嘛，顺着意思来就好了。 在塞尔库斯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所比普普的屋子更破的屋子前，这个破屋墙上的破洞更大，破洞用木板从内向外堵上了。 塞尔库斯跳到屋子的门口处：“这里就是我家，我爸爸妈妈都在里面，你们进来吧。” 李时雨对季阿娜说：“季阿娜，你在外面守着。我先进去看看。” “好。” 如果真的是陷阱，他们不能被一网打尽，但如果真的是有人生病了，季阿娜晚一点再进去也没有关系。 跨过门槛，李时雨跟着塞尔库斯进了屋子。 和普普的屋子不太一样，这个屋子内的生活用品较多，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钉子钉在墙上用来固定绳子、绳子上挂着很多布匹和杂物…… 一眼看完整个屋子的所有东西，李时雨谨慎地观察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好几个捕鱼用的藤笼，但已经很久没用了，笼子内结了蜘蛛网。 没有威胁。 李时雨放心走进屋子。 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屋子最远的角落里放着这个屋子最贵重的家具木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但隔着床帘看不清，一个男人在床头边坐在椅子上，头深深垂着，靠墙睡着了。 男人左臂的衣袖系了结。 这个男人就是昨天他们见到的弗维坎纳茨村长赫伯特。 塞尔库斯对李时雨小声道：“那个坐着睡觉的就是我爸爸，爸爸这几天一直照顾妈妈，昨晚妈妈一直在流汗，爸爸总是给妈妈擦汗，没有睡好。我们能不吵醒爸爸吗？” 难怪昨天赫伯特对于他们来到村庄的情况完全不知情。 他一直在照顾他的妻子，完全没有出门，也没有人来向他说明他们来到村庄的情况。 李时雨皱眉点头。 不给赫伯特说明情况真的好吗…… 算了，听塞尔库斯的吧。 “妈妈就躺在床上，李时雨哥哥帮我看看吧。” 塞尔库斯领着李时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还没走到床边，赫伯特被惊醒了。 刚醒来的赫伯特看不真切，只是看见眼前有一个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高大人影，以为是什么进入家里的小偷，站起迅速抄着板凳朝着李时雨抡去。 砰。 李时雨反应及时，抬手抓住凳子腿。 “爸爸！这是我朋友，你别打他！” 塞尔库斯跑到凳子下方，想要跳起抓住凳子，但他是小孩子，大人的身形太高了，他根本碰不到凳子。 听到动静的季阿娜从门口探头观察屋内情况。 看见两人动作，季阿娜认为这应该不是陷阱吧…… 第213章 腹痛 听见自己孩子的声音，赫伯特这下算是彻底醒了。 看清眼前的人是昨天来到村庄的五个年轻人中唯一一位东方人，赫伯特很快就认出来，他赶忙收回了手，面色尴尬：“不好意思。我刚睡醒，没有看清是你，我以为是小偷。非常抱歉” “没事。” 李时雨接过凳子，帮他轻轻放到地面上：“塞尔库斯是赫伯特村长你的儿子对吧。” “是的。请问是这臭小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赫伯特怕是自己的儿子给别人惹了麻烦，瞪他一眼，塞尔库斯害怕地看向地面。 李时雨把塞尔库斯往自己身后揽，摆手道：“不是的，塞尔库斯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他很乖。我们刚刚成为了朋友。” “对的，爸爸，我和李时雨哥哥刚成为朋友。他是我的第一个东方人朋友，门口还有我的第一个精灵朋友季阿娜姐姐。” 塞尔库斯声音弱弱的，他被刚才赫伯特的眼神吓怕了。 赫伯特往门口看去，的确看到昨天五个人中的那位白发精灵。 被发现的季阿娜有些尴尬，对着赫伯特挥手打招呼，赫伯特同样对她挥手。 赫伯特对两人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成为他的朋友，我家儿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李时雨感觉这么说下去半天都进入不了正题，于是对赫伯特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塞尔库斯给我说他的妈妈生病了好几天，真的吗。” 赫伯特有些疑惑塞尔库斯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李时雨，但他还是老实回答：“是的，我的爱人已经病了四天，一开始还能吃下东西，昨天什么都吃不下。只是单纯的给她喂了点水。”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爱人看看，我或许能给她进行治疗。” 昨天从汪达口中得知他们一行五人中没有治疗师。 赫伯特合理怀疑：“你是要给她放血吗……” 如果没有像修士或者拥有治疗能力的魔法使，其他西方的普通人通常会选择放血来治疗疾病，因为很多人坚信只要让身体的体液保持均衡，就能治好病。 生病就要放血。 但放血后人会变得更虚弱。 赫伯特在战场待过，所以一点也不相信这个歪理。 看赫伯特提到放血后就满脸不信任，李时雨摇头：“放心，我不是来放血的。我是东方人，我会东方的医术，你的儿子拜托我来给你的爱人检查一下。” 赫伯特看看塞尔库斯，又看看李时雨。 深思一番后点头。 只要不是放血就好。 他用右手掀开床帘：“那就麻烦你了，帮我爱人看看她的情况吧。” 李时雨望向床上。 一位面色苍白的妇女躺在那里，额上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胸口起伏频率很慢，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在遭受病痛带给她的痛苦。 目前李时雨可以确定这位妇女患上的一定不是传染性疾病，否则像塞尔库斯这种免疫力低弱的小孩子早就被传染了。 是自身引发的疾病。 李时雨怕稍后自己的举动对赫伯特来说是在冒犯他的爱人，于是先对他提醒道：“我需要上手检查一下你妻子的状态，但我一定绝对不会有其他逾矩的行为。” “只要你能治好她，怎么样都行。”赫伯特的声音带着恳求，“我不想让她继续痛苦下去了，拜托你。” 得到亲人的承诺，李时雨放心上手检查。 手背摸了摸额头、脸颊还有耳朵背后。 很烫。是在发热。 撑开眼皮，瞳孔涣散。 处于无意识状态。 最后，李时雨捞起妇女的右手，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赫伯特不知道这个搭在手腕上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确认屋内没有危险，季阿娜走进来，站在李时雨身边，面色担忧地看着他的动作。 李时雨的瞳孔呈思索状地四下看着，偶尔还会皱眉抿嘴。 接着放下右手，他捞过妇女的左手，用同样的方式检查着。 空气非常安静。 现在只有李时雨知道妇女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赫伯特看向妇女苍白的面色，又悄悄看李时雨的反应。 塞尔库斯有些担心自己的妈妈，他害怕地问季阿娜：“季阿娜姐姐，李时雨哥哥的医术能不能治好我的妈妈？” 季阿娜无法给出确定答案，毕竟给病人检查身体的不是她。 但塞尔库斯是孩子，不能挫灭他的希望。 季阿娜蹲下身，平视塞尔库斯的眼睛说道：“李时雨哥哥的医术很厉害。之前我们在冒险旅途中总是受伤，都是李时雨哥哥用他的方法给我们治疗，每次都能把我们治好。不用担心，塞尔库斯，你的妈妈一定能被治好的。” “嗯！” 得到保证的塞尔库斯开心起来。 赫伯特听着季阿娜介绍李时雨的医术，又看了看眼前这位黑头发的青年人，希望他真的能看出自己爱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一直没说话的李时雨突然开口：“赫伯特村长，你的爱人这几天体温都很高吗。” “嗯，是的，她的额头一直很烫。是发烧吗？” “不是单纯的发烧……” 李时雨放下左手，又将靠近床边的右手捞起来，继续把脉：“你的爱人这几天有没有说肚子痛之类的话。” “有的。” 赫伯特有些惊讶这个东方人竟然能猜出肚子痛的症状，难道是那两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知道的吗？ 难道他遭受了接触对方的身体就能看到过往的诅咒吗？ 赫伯特无法理解，他问道：“肚子痛是因为没有吃饭吗。” “不是，是腹痛症状。”李时雨抬头看着赫伯特，“你的爱人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吗，事前没说过头晕或者没有力气的征兆吧。” “没有，就是四天前下午，她突然对我说肚子痛，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她有没有说给你说过想要呕吐之类的话。” “前天吐过一回。” “排便状况呢……就是，嗯，有没有便秘？或者排便状况规不规律？” “可能吃得少，前天上过一回厕所后这两天都没有下床。看上去不正常。” 赫伯特对李时雨问的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为什么还要问排便情况。 东方的医术都这样吗？ 真奇怪。 “最后一个问题，赫伯特村长。请问你爱人这几天都没有意识吗？” “不，前几天还能和我说话，昨天她被痛醒了，之后睡着后就没有醒来。” “嗯。我大概明白了。” 塞尔库斯看着胸有成竹的李时雨。 小小的塞尔库斯心想，问了这些奇怪的问题就能把妈妈治好吗？ 李时雨轻轻将手腕放下，转身看向赫伯特：“不用担心，你的爱人脉象虽然有些不平稳，但身体其他地方还是很健康的。是突发的腹痛引起的发热症状，能自愈，但如果不加以干涉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李时雨没有将“拖下去会导致死亡”一事说出来。 前一句的“健康”稍微安抚了父子俩的心，但后一句的“越来越严重”真把赫伯特惊出一身冷汗。 他很着急：“没有办法治疗我的爱人吗。” “如果有治疗师的话可以让对方直接治疗。但这里没有治疗师，瑞文西斯和普普教授不会治疗魔法，这里没有魔法师之家，也不能出村……” 没有草药。 说着说着，李时雨埋头，看着地板。 他在脑子里思考该怎么办。 随后，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他猛地抬头。 季阿娜知道李时雨想到办法了。 果然，李时雨声音略带兴奋说道：“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如果你爱人的症状不重，那么很快就能治好，如果很严重只能依靠治疗师……” 普普的光明空间魔法既然能将人送出去，那么也一定能传送到伽普瑞卡身边，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可以进行治疗，现在他本人应该和伊迪尔留在胡尔德拉卡或者斯托姆瑞奇。 李时雨打算先用自己想到的办法治两天，实在不行再去拜托普普和伽普瑞卡。 赫伯特听见自己的爱人有被治疗的希望，他着急地上前一步问道：“什么办法。” 李时雨看见赫伯特家里一个角落堆放着落灰的木柴，还有能架锅的铁架靠在墙上，他对赫伯特说道：“我先回去拿点东西过来。你家里能生火吗。” “能。” “好。” 李时雨告诉季阿娜自己的想法就带着她往回走，塞尔库斯征求赫伯特的同意后跟了上来。 从昏暗的屋子里走到阳光下。 太阳刚刚升起。 因为“永昼”的缘故，天空始终白堂堂的，没有黑夜与白天交接时静谧的蓝调，也没有太阳刚刚出现时蓝中透红，只是天边有一层淡淡的黄雾，这层雾很快又散去。 白色和蓝色永远是“永昼”天空的主调。 塞尔库斯快步跟在李时雨身边，棕色的眼睛带着太阳初升时的金黄：“李时雨哥哥，你真的能把妈妈治好吗！” 李时雨一向不喜欢把话说太满，但面对这么单纯的小孩子，那句“不一定”还是咽了回去，嘴上又不肯说出“我一定能把你妈妈治好”的话，只能点头回应塞尔库斯。 “好厉害！” 小小的孩子对这位东方人充满了崇拜。 在他眼里，现在的李时雨宛如神话故事里那些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明。 那么他一定能做到任何看起来都不可能的事情吧！ 塞尔库斯兴奋问道：“李时雨哥哥，你既然能治好我的妈妈，那你们是不是也能让两个国家的军队撤离，我们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出去了啊？” 孩子的问题对大人来说没有逻辑。 啊。 这个问题…… 李时雨这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求助的眼神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微笑，摸摸塞尔库斯的小脑袋：“不用担心，塞尔库斯，你和爸爸妈妈很快就能到村庄外面去了。” “真的吗！” “嗯。” “好诶！” 塞尔库斯蹦到了两人前方，倒着走，向两个大大的朋友说着两国撤军后的幻想：“等他们离开，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河对岸找我大哥，爸爸说大哥就在对岸，但军队在这里他不方便过来，找到大哥后我要去临镇的集市，集市上卖各种各样好吃的，我要带爸爸妈妈还有大哥一起去吃好吃的……” 多美好的幻想啊。 李时雨靠近季阿娜，为了不打压小孩子的心情，他小声询问：“真的吗，季阿娜，真的能让两国撤军吗。” “李时雨，普普教授还在这里，她不是正在实行她的计划解救这个村庄吗。相信教授吧。” 李时雨抿嘴。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到来真的能让两国短时间内撤军吗。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们得回归我们的任务，如果那时两国还没撤军，我们走了岂不就是对塞尔库斯食言……” 李时雨不想骗小孩子。 他其实无法保证他们待在这里一个月时间内普普就能把计划实施完毕。 第214章 朋友 季阿娜明白他的担忧，拍拍他的后背。 “到了那时候再说吧，李时雨。时间还早。你之前不是给我们说过一个词语叫什么，对，‘杞人忧天’。不要担心，相信普普教授的计划。” “可是我的能力……” 李时雨还是不相信自己能力，就像他无法保证自己真的能在没有充足药物的前提下治好塞尔库斯的妈妈。 万一他的妈妈是最坏的那种情况该怎么办。 季阿娜微笑。 她知道如何让李时雨快速脱离这种状态。 “别忘了，李时雨，我们队伍里还有曾在勇者之书上出现过名字的汪达·希尔达。你不相信你自己，也得相信他吧，毕竟他以前是勇者备选人。” 汪达的名字对李时雨来说非常好用。 李时雨很快就不纠结有关自己的问题了，他相信汪达，小声喃喃：“对啊，还有汪达……” 他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一定相信汪达。 “对吧？” 两人身高差不多，季阿娜很轻松从后搭在他的肩膀上，探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不要担心，我们这边不是有两位神明，还有麋鹿这个前王国第一骑士，瑞文西斯这个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 还有伙伴。 李时雨恢复状态。 他问季阿娜：“那你呢，季阿娜？” “我应该是森林猎人？” 季阿娜想了想，放手笑道，她想到了更好的说辞：“不，借用瑞文西斯的话，我是‘善良的季阿娜’，你是‘聪明的李时雨’。我们有五个人，李时雨，别担心。” 比李时雨经历过更加漫长的岁月，季阿娜知道该怎么让李时雨这样的“孩子”脱离心理困境。 让他与现实频繁建立连接。 无论是谁。 无论是什么方式。 只要能把李时雨从高高的天空上拽下来，都是很好的办法。 季阿娜和李时雨带着塞尔库斯回到他们落脚的破屋。 所有人都醒了。 麋鹿蹲在门口吃他的牧草。 他昨天有打听过，村里有一处饲养牲畜的棚子，他过去后在那里看见了更多牧草，没有牲畜是因为食物匮乏时已经被杀来吃了，麋鹿尝试过，这个牧草放太久，味道不好，但能吃，至少能吃一个月，目前他是全队唯一一个不愁食物的人。 麋鹿不能和其他人一样一天只吃一顿，他得多吃点，数量过少的牧草给的能量完全无法支撑他这个庞大的身躯。 普普和瑞文西斯坐在小桌子前，还在讨论昨天未尽的魔法话题。 汪达和布布不见了。 人呢？ 李时雨问唯一空闲的麋鹿：“汪达和布布呢？” “他们两人去巡视村庄，布布说要检查是否有偷渡过来的士兵。” 这样啊。 李时雨进入破屋，走到瑞文西斯身边，没有主动打断她与普普的交流，默默地等在一边。 一段话题结束，瑞文西斯回头看见了李时雨。 “瑞文西斯。上次你在海拉尔飞地，那个东方商人卖给你的树根还有吗。” “树根？” 什么树根？ 等在门口的季阿娜也在回忆李时雨说的是什么。 瑞文西斯愣了好半天，最后“哦”地恍然大悟一声道：“我记起来了，有的。那个商人说这东西能治疗便秘，那段时间我确实有这个症状，就从他手上买了这东西，结果第二天自己就好了，所以买来一直没用。” 瑞文西斯站起来，走到从墙上挂着的外套边，从一个不常用的包拿出几节短短的土块像一样的东西，交递到李时雨手上。 “李时雨，你看看，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吧。” 李时雨拿过来，将东西放在手上翻来翻去观察，点头：“对，就是这个东西。谢谢你，瑞文西斯，既然你现在用不到，我就拿去救人了。” “救人？”瑞文西斯困惑的不是这个东西能救人，“是谁需要用这个吗？” 普普则是站起来，对着李时雨手上的东西嗅了嗅。 有股晒干后植物自带的土味。 怎么救人呢？ 普普好奇。 “塞尔库斯的妈妈。” 李时雨看向门口站着的塞尔库斯：“喏，他就是塞尔库斯。他妈妈这几天因为腹痛和发热下不了床，早上他刚好遇见我，我去他家诊断了一下他妈妈的情况。按理说是能治的，但现在我没那么药材给她最适合她喝的药，我们出不去，刚才就想到了你买过这个东西，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剩。” 越过李时雨肩膀，瑞文西斯望向门口。 有个小男孩拘谨地站在季阿娜身后。 普普走到门口：“塞尔库斯。早上好。” 塞尔库斯是个有礼貌的小孩：“早上好，普普教授。” 普普回头望向李时雨：“塞尔库斯，你让李时雨帮你妈妈看病了是吗？” “嗯！李时雨哥哥非常厉害。他一下就看出我妈妈是得了什么病，还说能给妈妈把病治好！” 面对与他们村庄相处了近九个月的普普，塞尔库斯就不会那么胆小了，他将李时雨的说得天花乱坠：“普普教授，李时雨哥哥说马上就能把我妈妈治好！” 这话我可没说过。 李时雨无奈，心中也有了更大的压力。 瑞文西斯问：“要不要我过去帮帮你们？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嘿。 还真有。 李时雨自己砂锅里他和汪达的本子拿出来，递到瑞文西斯面前：“瑞文西斯，你用水魔法将这个砂锅清洗一下，然后添上干净的可以饮用的水。” “好。” 瑞文西斯吟唱魔法咒语。 门口，七岁的塞尔库斯第一次见到鹿兽人，而且还是吃草的鹿兽人，觉得新奇，已经在尝试和麋鹿交朋友了。 瑞文西斯的水魔法很熟练，李时雨手上黑黑的砂锅盛放满满一壶干净的水。 “谢谢你，瑞文西斯。” “小事而已，很简单，我一般不会拒绝。” 抱着这壶水，李时雨来到门口，发现塞尔库斯已经进行到与麋鹿握手的环节了。 塞尔库斯：“你是我的第一个兽人朋友，麋鹿哥哥。” 麋鹿：“塞尔库斯也是我最小的朋友。” 塞尔库斯又交到一个好朋友了呢。 迟早汪达小队一行五人都要变成他的朋友。 李时雨甚至能想象到他和瑞文西斯说话时的“你是我的第一个吟唱魔法使朋友”和汪达的“你是我的第一个橘红色头发的朋友”。 “什么？什么朋友！” 感觉自己被落下的瑞文西斯急忙跳过来。 季阿娜示意李时雨赶快离开这里，别耽误塞尔库斯妈妈的治疗，她表示她来看管塞尔库斯。 李时雨会意，侧身从季阿娜身边走了。 身后，瑞文西斯和塞尔库斯开始交谈。 走得远了，李时雨终于听到塞尔库斯开心地说出那句：“瑞文西斯姐姐，你是我的第一个吟唱魔法使朋友。”瑞文西斯被逗得一直笑。 一模一样。 真好懂啊，小孩子。 原路返回至赫伯特家中，站在门口的赫伯特见只有李时雨一人返回，神情有些着急的望向他的身后：“请问，塞尔库斯呢？” 是来自父亲的关心。 李时雨回答：“塞尔库斯在我们睡觉的屋子里，我的伙伴很快就会把他带回来，不用担心。我先于他们一步把这些东西拿过来，你爱人的病情耽误不得。” 再次进入屋子。 李时雨这回径直走到木柴旁，靠墙放着一个铁制的架锅的小架子，李时雨将它放在木炭灰上，砂锅架在上面。 “赫伯特村长，你可以在锅下面烧火吗？” “可以。” 赫伯特从床下的一个木盆中拿了盒火柴，回到李时雨这边，利索的将三块木柴堆叠在砂锅之下，单手操作用旁边的镰刀从一块木柴上劈下一根较细的木柴作为引燃物。 李时雨看他单手觉得他不方便：“要不我来吧。” “不用，谢谢你。这些事早就习惯了。” 赫伯特拒绝李时雨的帮助。 他将作为引燃物的细木柴一端叼在嘴里，蹲下，左边残缺的肢干压住腿上的火柴盒，右手在盒子边上一划，火柴顺利点燃。 火光凑在细木柴一端。 李时雨心中感慨赫伯特一只手的操作也行云流水。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火柴的点点火焰成功渡到细木柴上，赫伯特躬下身子，将燃起来的细木柴缓缓放进柴火堆里，看着其他木柴都被成功引燃后才站起身。 让能帮助自己的人站着不礼貌，赫伯特将家里唯二的凳子全部搬到火焰处，示意李时雨坐下休息，自己也拿一根坐下。 赫伯特开口：“请问你就是希尔达先生所说的那位东方人李时雨吧。” 单独提起汪达的姓氏，李时雨脑子稍微反应了一会儿。 原来说的是汪达。 “嗯。” 昨天汪达将他们队伍的情况全部告知给了赫伯特村长，赫伯特知道他的名字并不奇怪。 赫伯特右手撑着大腿，抓着裤子，头埋下：“谢谢你能来检查我爱人的病情，我爱人叫洛伊，塞尔库斯是我们的小儿子，大儿子在去年年底被德兰西亚王国征兵强制带走。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就在河对岸……” 李时雨挑眉。 原来刚才塞尔库斯说的“去找大哥”指的是他被强行征兵的哥哥。 塞尔库斯说“大哥在河对岸”，但又让他们让两国军队撤离才能去找哥哥，身为父母的赫伯特和洛伊应该没有将他哥哥被征兵带走的实情告诉给塞尔库斯，只告诉他大哥因为军队的原因回不了家。 唉…… 不愿让赫伯特回忆起更多伤心过往的李时雨想要转移话题：“赫伯特村长，塞尔库斯是个可爱的孩子，今天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很勇敢，主动问我会不会治病。你的儿子很关心他的妈妈。” 赫伯特盯着砂锅下燃烧的烈焰，勉强笑道：“谢谢你这么夸赞他，塞尔库斯要是听到会很高兴。” 很久。 两人没有说话。 赫伯特对李时雨的诊断和治疗方式没有过多询问，也不知道这种时候为什么要烧一壶水，他只知道李时雨烧这壶水一定有他的原因。 这壶水是治好洛伊的关键。 外行人就不要过多评价了。 赫伯特认为这位当雇佣兵而且还会治病的东方人学识一定渊博，他想让李时雨帮他解答一些心中的困惑。 于是赫伯特抬起自己残缺的左臂。 李时雨注意到这个动作，看向他的手臂。 “这条手臂是我年轻时和巴尔德瑞亚帝国打仗时被敌方士兵砍掉的，治好了后我就被强制遣返，回到了我出生的弗维坎纳茨，之后结婚生子，大儿子出生时我的父亲病逝，我就从他手里接过了村长的职务，一直到现在。现在，我的儿子被征兵带走，两个国家又要打起来了。” 李时雨认真地听着。 卸下父亲和丈夫的责任，这个男人只有在亲人不在自己身边时才会展现他的迷茫和脆弱。 赫伯特放下左臂，深深地叹一口气。 “大儿子被强行征兵带走时，我就隐约听到来往的商人们说两国可能要打起来的消息。结果不到两个月，两国就实行了边境限制令，不允许两国人民来往，之后两国军队开始在我们村庄两岸驻军，我以为和我们年轻时一样，威胁一下或者直接开打，但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情况，他们没有开打，反而是我们被夹在中间的平民失去了生活来源。” 第215章 大黄 砂锅底部开始从底部向上冒小气泡。 水在慢慢加热。 李时雨：“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赫伯特村长。你放心，你的大儿子一定还活着，战争没有正式开始，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普普教授的计划成功，你的孩子就能回家。” “感谢你的安慰，雇佣兵。” 但赫伯特想说的不止这点东西。 “在普普教授和布布骑士来到我们村庄前，我们村村民和其他村镇的人一样厌恶神明，认为是神明给世界带来了可以摧毁世界的天灾。但现在在我看来，天灾一点都不可怕，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普普教授和布布骑士来到我们村，与青蛙骑士一同帮我们赶跑偷袭村庄的人，他们还切身实地为我们村庄的人想办法如何活下去。我们村的所有人对神明产生了改观，认为他们不应该被世界消灭。” 赫伯特沉默一瞬，眉头紧皱。 李时雨能察觉之后他要说的话题会很严肃。 “几个月前，有一队自称是‘终末诗篇’的队伍来到了我们这里，大家都知道‘终末诗篇’是屠杀神明的组织。曾经我们希望这个组织能杀掉所有神明，让世界不再拥有天灾，但当他们承认自己身份时，我们一点都不希望他们就是来带走普普教授和布布骑士的生命的人，因为从现状来看，只有这两位神明才能为这个土地带来生机。而不是那些家伙。” “那些家伙”一词是重音。 赫伯特的声音带着对那个队伍的怒气，他右手紧捏成拳。 李时雨知道他只是在指桑骂槐，实际上他想说的是那些观察他们村庄被两国围剿却碌碌无为的其他国家。 “普普教授放任这个队伍对他们进行调查，事后还将这个队伍送了出去，普普教授说之后就会有另一支队伍来收走他们的生命。雇佣兵，我不能理解这件事。为什么那个屠杀神明的组织既然能来这个危险的地方追寻神明的踪迹，有能力来到我们这里，却没有能力将我们逃脱战火之下，让两国撤军。” 声音里是对组织的厌恶与质问。 既然有能力来这里，为什么就不能解决两国纷争？ 李时雨一时无言。 因为他所属的汪达小队其实也是赫伯特不喜欢的“终末诗篇”队伍。 不过似乎无论是普普还是汪达，都只告诉了赫伯特他们是雇佣兵，他们向组织请假一个月，这个月他们不归“终末诗篇”管辖，而是仅仅属于汪达队伍的冒险者队伍一员。 雇佣兵确实更适合概括他们五人现在的身份。 如果赫伯特知道了我们队伍的真实身份，还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坐在我面前和我说话吗。 李时雨觉得不会。 他犹疑片刻，纠结措辞。 想用尽量最客观的角度解答赫伯特的问题。 “赫伯特村长，我明白你的想法。世界各地随时都在爆发新的冲突。只要有人存在，就一定会有矛盾，而两国间的矛盾不加以解决就会演化成战争。‘终末诗篇’再厉害，它目前也只是一个冒险者公会名下的附属组织，冒险者公会都没有权力来阻止世界上的任何一处战争，那么‘终末诗篇’就更没有权力去阻止国与国之间的矛盾。” 更何况。 属于组织下面也只是一群临时招安来的雇佣兵和冒险者。 一个雇佣兵或冒险者的实力再强大，又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结束两国之间的战争呢，就连这个星球上目前最厉害的神明也无法做到这件事吧，普普和布布不也在努力想办法让两国撤军。 李时雨的家乡奎雷萨就在巴尔德瑞亚帝国南边，但它的国土面积只有巴尔德瑞亚帝国的十分之一，每天都生活在三个大国的包夹之中，自保都已经竭尽全力，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干涉其他国家的矛盾。 李时雨的话让赫伯特开始深思。 良久。 他深深地叹一口气。 “你说得对，雇佣兵。最好的方法永远是自救，而不是寻求他人的帮助。” 赫伯特深知自己不应该迁怒于任何一个没有实权的组织或国家。 他要怨恨的，应该是两国想要发动战争并且从中谋利的政客和商人。 咕噜噜。 砂锅中的水已经沸腾，在表面浮起大泡。 见状，李时雨抽出自己的狩猎刀，将之前从瑞文西斯手上拿到的“土块”削成一片片薄片，全部丢入锅中。 赫伯特见这个东西的切口呈姜黄色，还是担忧问道：“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盛国的一种特产的中药材，名叫‘大黄’。我的伙伴先前在东方地界的海拉尔飞地上从一个盛国商人手上购买的药物，当时她是买来治疗其他病症，但第二天就好了，没用上，之后一直带在身边。刚好我有想起这个东西，它能缓解你爱人的病症。” 赫伯特感觉东方医术真神奇。 这一个小小的像土块一样的“大黄”在水里煮就能治好洛伊吗。 那怎么治疗呢，把煮好的水放在床边让洛伊闻，还是用这个水给她擦身体？ 李时雨似乎是知道身为西方人的赫伯特对这个东西感到怀疑和不信任，继续耐心向他解释：“不要担心，赫伯特村长。稍后你用碗将这水盛给你爱人喝下，让她喝下，能缓解她的肚子痛的问题，之后必须要让她吃东西，渐渐的就会好起来。我之后也会过来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听见洛伊会慢慢好起来的承诺，赫伯特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魁梧的中年男人惊喜：“真的吗？！” “嗯。” 李时雨将剩下的大黄全部交给赫伯特，嘱咐道：“赫伯特村长，接下来几天，你就和我刚才一样用这个大黄削片煮水，每天削一块就好。煮完就捞走丢掉，不要反复煮，也不要吃掉，会中毒。我将我的这个锅留在你这儿，你用它就好。” 赫伯特右手稳稳拿住能治疗洛伊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颤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雇佣兵，我此前每天都在害怕洛伊会离我而去。之后她醒了我会告诉她是一位东方人用神奇的治疗术将她救醒的，我们俩会到你面前亲自感谢你。” 神奇的治疗术…… 李时雨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玩。 或许是吧。 有关治病，要么放血要么找治疗师的西方世界来说，只需要喝水就能治病的方法的确是“神奇的治疗术”呢。 “诶！时雨，你在这里啊。” 汪达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李时雨是背对着门口坐在炉火前的，听见汪达的声音后扭头向后看去。 布布坐在汪达的脑袋上，汪达的头发被布布压得乱糟糟的。 看来得让瑞文西斯修一修汪达的头发了呢。 “早上好，汪达。” “早上好。” 汪达看见旁边同样坐着的赫伯特，同他也打了个招呼：“赫伯特村长也早上好。” 他们还有事情要做，汪达挥手：“那我继续和布布一起去巡视村庄情况。再见，赫伯特村长。一会儿见，时雨。” “好。再见。” 汪达和布布身怀正事，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寒暄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李时雨对赫伯特说道：“那是我队长。我们平时直接叫他汪达。” “希尔达先生曾经有做过骑士吗。我刚才见他和布布骑士一样拿着剑盾。” 几乎所有人看见汪达都会以为他是骑士。 “不，汪达不是骑士。他只是雇佣兵而已，很多人都这么怀疑过他是不是骑士，可能对所有人来说只有骑士才会拿着剑盾当武器吧。” 而且眉宇间也和真正的骑士一样透露着正义，被怀疑也很正常。 “明白了。” 李时雨想起与塞尔库斯相遇前的事情：“赫伯特村长，先前刚起床时，我有看到村庄北边有一片野草丛，靠墙的地方生长着很多荨麻。之后你们可以用棍子或架子去摘取那些荨麻，它们煮熟了是可以吃的。” 说到荨麻，赫伯特想到了那些叶片和茎杆都长着刺的植物。 “那种东西也能吃吗？”赫伯特有些不敢置信。 “能的，不过现在是夏天，没有春天刚长出来的嫩芽好吃。如果想要缓解食物负担，你们可以把那些荨麻放在锅里煮或者和昨天我见到的面糊一起煮。” 赫伯特若有所思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雇佣兵。之后我就会带几个人去把那些荨麻摘掉加进今天的饭食中。” 李时雨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将自己的手帕拿出，叠几层，隔着它捏住砂锅握把，从火上端下，放在一旁晾凉。 “稍微凉一点就给你爱人喝下吧，我也不多留在这里了，我现在要去做我的事情。” “好的，麻烦你们了。” 赫伯特没有客套挽留。 他知道李时雨是五位雇佣兵之一，他现在要去守护这个村子。 李时雨走到门口，回头对赫伯特说道：“如果你的爱人有其他突发情况，可以找我，找到普普教授就可以打听到我的位置。” “好的。谢谢你，雇佣兵。” 等到赫伯特说完，李时雨就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走在村庄的硬土路上，李时雨脑子里想着或许可以让瑞文西斯用魔法观测一下这里的水位有多深，他想等两天后河水没有那么汹涌时下水看看。 之后可以询问普普有没有事情可以帮她做的，在村庄周围绕着走，观察沿岸士兵的生活作息。 砰！ 巨大的爆炸声猝不及防在李时雨上空炸响。 他的耳朵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瞬间听到“嗡——”的耳鸣。 心脏狠狠地抽痛一下。 他还感受到什么东西打在背上和后颈处，被打到的地方不仅有被灼烧的疼痛感，也有异物嵌进肌肤的感觉。 袭击！ 李时雨第一反应是弯腰躲到离他最近的房屋墙边，心有余悸地朝着上空晃了眼。 想起昨天布布也说过军队会试探他们的能力。 来自两国的袭击。 不能朝着天上多看，万一伤到了眼睛就无力回天了。 李时雨赶紧用手护住脑袋。 砰！ 又是一声爆炸。 在他面前，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高速从天而落。 噼里啪啦。 颗粒如雨点般打在房顶黑色石板上，而后从上滚落下来；没有打在房屋中的就会深深地嵌进硬土之中。 打在他背上的就是这些小东西。 得找机会赶紧跑回去，将这些事告诉同伴们。 李时雨本可以躲在一处房屋之下，等待爆炸结束后再返回。 但他担心同伴们的安危，顾不得可能会被二次伤害的危险。 爆炸声一道接一道在半空炸响，有时远，有时近，推测是在村庄上空随机位置无差别的爆炸，靠墙处相对来说是安全的，李时雨沿着房屋靠墙的一方快速行进。 仍然有爆炸声正好在李时雨上方炸响，几个小颗粒砸进李时雨没有靠墙的左侧身体上，腰上，大腿，小腿全部传来刺痛，还有一个小石子砸进左臂。 李时雨迅速扫了一眼，左臂那块被砸的地方迅速红肿渗出血液。 他不停往回跑。 第216章 袭击 比以往任何一次走在这条路上都要快，李时雨一个侧身，钻进普普的屋子中。 往屋内扫视一圈。 麋鹿不在这里，屋子里只有普普、瑞文西斯、季阿娜和塞尔库斯。 还好。 幼小的塞尔库斯在这里，还好季阿娜没有带着他回去，否则也会被小石子砸中。 小孩子的身体可没有大人这么强健。 微弱的法杖光芒下，季阿娜第一个发现李时雨半边身体成了血人，她着急上前检查：“怎么回事？李时雨，是外面的爆炸伤到你了。” “是两军的袭击。” 说话的一瞬间，李时雨后知后觉感受到炽热的灼烧感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 普普赶紧加强自己的魔法，使整个屋子变得更加亮堂。 嘶。 终于看清李时雨的状况，瑞文西斯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去往角落施展魔法想将他们的应急药物拿出来。 塞尔库斯想凑近李时雨查看情况，但却被身后的普普一把拉住。 “普普教授，我想看李时雨哥哥怎么受伤了。” 塞尔库斯很担心自己这位大朋友身体状况，他有看见李时雨衣服下好多地方都是红色的，知道这是流血了。 普普摇头：“塞尔库斯，你过去会给季阿娜姐姐添乱。你先待在这里。” 塞尔库斯是听话的好孩子，知道自己过去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站在这里对造物主祈祷李时雨不要再继续流血。 季阿娜看见李时雨棕色的短袖好多地方都被染成了黑红色，她抬起李时雨左臂，看见流血的地方里面嵌着一块黑色的什么东西，转到背部，不忍心地皱眉龇牙。 没想到前面的情况还算好，背上全被染成了黑红色，衣服全破了…… 她不敢想象掀开衣服得有多少受伤的地方。 但现在得找个尖锐的物品将这些小东西全部撬出来，不能残留在身体里。 抱着治疗外伤的药物回来，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一样转到李时雨身后，突然屏气睁大眼睛，看着这些蜂窝状伤口，心里非常着急。 她微弱的治疗魔法对这种伤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时雨似乎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手上比划着，还在同她们解释外面的情况：“我刚才走在回程的路上，村庄上空突然发生了爆炸，第一次爆炸应该就在我头上炸开的，我根本来不及躲闪。这些黑色颗粒全部砸下来。我想这应该就是昨天布布有提到过的袭击。” 外面的爆炸声还在不停响起，爆炸声大时地面还会剧烈震颤一下。 无差别袭击。 季阿娜生怕自己太大力扯到李时雨的皮肉，一边慢慢掀开他的衣服，一边点头表示理解。 身体一大半都是血，还在那儿说其他事情！ 瑞文西斯气急：“李时雨，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冷静说外面的情况！你这伤太深了，我的治疗魔法对你来说没有用！你乖乖地别乱动，季阿娜要把你衣服脱下来给你清理伤口！还有哪里受伤了，全部说出来，别说外面发生什么了！” 命令的语气，却是要做关心同伴的事情。 普普感受到瑞文西斯实际内心的感受没有完全被表达出来。 李时雨脑子里这才意识自己是伤员。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大脑瞬间宕机，任由季阿娜将他带血的衣服从他头上拔出来，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别着急，瑞文西斯。” 季阿娜是全场最冷静的那个，她去墙上自己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我给李时雨挑出这些黑色的东西，你用火魔法帮我烧一下箭头。” “好。”瑞文西斯施展火魔法前，特意绕到李时雨面前，指着他说道，“别再乱动了！也别想外面发生了什么！先好好治疗，听见没有，李时雨！” “嗯。” 自从李时雨在魔王堡重伤后，两位女生意识到必须带齐能治疗外伤的应急药物，在海拉尔飞地时就去魔法师之家准备齐全，上回李时雨被那些小梦貘咬伤，也是她们用这些药给他紧急包扎等待伽普瑞卡回来。 没有治疗师，身为“治疗师”的李时雨就是受伤的那个，不能靠别人，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爆炸声仍在持续。 很快。 汪达、麋鹿和布布一起从屋外着急赶回，在他们回来的第一时间，除了正在给李时雨专注挑出异物的季阿娜，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看去，想看他们是不是也和李时雨一样受伤了。 汪达却是第一时间看见李时雨光着上半身，左臂一块地方用纱布包了起来，而且李时雨盯着他看时额头上汗水直冒。 汪达看着他身后的季阿娜，还有身边的瑞文西斯用火魔法给两个箭头高温消毒。 “时雨！？” 汪达的双臂其实也受伤了，但远没有半边身体都被血液染红的李时雨更严重。 他着急走过去，想要查看李时雨的伤势。 李时雨闭眼。 虽然不知道他背后到底怎么样，但听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他的背部情况非常恐怖，刚才塞尔库斯第一眼看见时都被吓哭了。 转到李时雨背后，汪达被蜂窝般的伤口吓得后退一步，就像无数只蝙蝠在李时雨背上留下咬痕。 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小的血洞。 “怎么这么严重……” 麋鹿也赶紧绕过来看一眼，摇摇头。 李时雨借着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背部转移：“应该第一次爆炸时我刚好就在正下方。至少没砸到脑袋上丢掉性命，这已经算是万幸。” 和前两次的受伤情况不一样，李时雨这回没有因为出血过多而昏迷，现在保持着清晰的意识。 这些小颗粒在没入体内时自带高温，刚好灼烧伤口没有流出太多血液。 能看见的血是因为被灼烧的伤口裂开渗出来的。 汪达就站在自己身边，瑞文西斯这才发现汪达的两只手臂上也有渗出的血迹，皱眉问道：“汪达，你要不也处理一下？”而后又看向之前和汪达一起出去的麋鹿，“麋鹿，你也受伤了吗。” “我和布布都没有受伤。” 那就好。 季阿娜对麋鹿说：“麋鹿，你帮汪达处理一下他的伤口，别留在身体里感染发炎。” “好。” 整个屋子里，李时雨是整个后背和后颈以及半边身体被射入黑色颗粒，汪达是两个小臂都有伤口。 汪达说是听见上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后，想到布布在自己脑袋上，于是用手臂护住了布布，布布在第二次爆炸前抽出了自己的盾牌，在汪达脑袋上进行防御。 全屋八个人，就两个人受伤，除了李时雨伤的最严重外，没有其他情况。 这算幸运的。 砰。 砰—— 砰。 爆炸声还在外面一发接一发响起，似乎这场袭击远远不会结束。 还好爆炸之后散射出来的黑色颗粒砸不透坚硬的黑色石板做的屋顶，所有人听见“噼噼啪啪”的声音，颗粒落在屋顶上和暴雨一般砸在屋顶上响起。 带动屋下乱跳的心脏，噼啪加速跳动。 普普将发光的法杖拿到房屋中间，给麋鹿和季阿娜提供更为充足的光源。 她担忧地看向天花板：“有什么在天上爆炸，而爆炸产生的冲击将这些小东西高速射向地面。待在屋子里会很安全，但到室外就不行。这是两国对这里的一次袭击，也是一种警告。” “猫认为那些人太坏了！” 布布气的炸毛，在原地绕圈跺脚：“如果其他人还在外面，和猫不一样，他们没有盾牌进行防御，那么他们也会受伤！这太坏了！” 眼睛红红的塞尔库斯站在门口。 普普让塞尔库斯不要离门口太近，以免反弹的石子伤害到他。 “普普教授，爸爸妈妈在家里应该没事吧。” 塞尔库斯担忧爸爸妈妈没有自己的保护，会像李时雨这样受这么严重的伤。 普普安慰他：“会没事的，塞尔库斯。” 李时雨说道：“你爸爸在家里照顾你的妈妈，塞尔库斯，他们只要不出门就是安全的。等这场袭击结束，我们把你送回去。” 看着半个左臂包扎起来的李时雨，塞尔库斯乖巧摇头拒绝：“不用李时雨哥哥送。等结束后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布布跳到塞尔库斯身边：“猫也同意李时雨说的，必须要有人送你。万一你一个小孩子又遇到袭击怎么办，你还太小，不像我们这些大人一样身体强劲能扛过去。稍后猫送你回家！” 除了汪达这个还没被塞尔库斯交朋友的大人，塞尔库斯所有的大朋友都说稍后送他回去。 塞尔库斯拒绝不能，只好点点小脑袋答应了。 懂事的塞尔库斯。 噼里啪啦。 瑞文西斯认为那些砸在屋顶上的小石头非常吵闹，气愤说道：“要不我用土魔法施展一个保护罩将整个村庄笼罩起来，这样就听不见杂音。” 普普立刻拒绝：“不行，瑞文西斯。这场袭击远没有严重需要你出手的地步。他们发动这场袭击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探查你们的底细，贸然出手会让对方摸清楚你的魔法施展规律，从而针对你这个人对村庄展开更猛烈的袭击。” 这么可怕？！ 瑞文西斯吃瘪，不说话，继续给麋鹿和季阿娜烧着箭头。 “稍后等爆炸结束，我和哥哥将塞尔库斯送回去，之后我们去查看一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万一发生爆炸时还有人在室外，那么那人也会受伤，甚至比李时雨还要严重。” 听普普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祈祷没有人在袭击时还在室外。 现在只能等待恐怖的爆炸结束。 普普走到季阿娜身边。 季阿娜以为她要看看李时雨的伤势。 弯腰，拿起一颗沾血的黑色颗粒，放在肉垫上仔细查看。 布布凑过来：“妹妹，这个小东西有什么古怪吗。” “看材质，这是一种金属材质的物品。” 转了转颗粒，没有沾血的地方反射金属的光泽。 普普蹲在地上，毫不在意地翻看从李时雨和汪达身体里挑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颗粒，每一个都是圆溜溜的，没有一丝破损。 普普高高扬起的尾巴垂下。 她分析道：“这是一种材质坚硬的合金。如果是普通的铁或铜，会在爆炸时处于爆炸中心被损坏，不会保留的这么完好……而如果那些爆炸没有发生在上空而是落在地面，这些爆出来的金属颗粒足以摧毁一整个房屋。” 众人听到普普的分析后都在心中辱骂袭击者的残忍。 普普最后总结：“所幸他们没有完全丧失人性，敢真的把这种东西落在村里爆炸。这应该是其中一个国家所为，但不知道究竟是谁，如果另一国家光听见爆炸声而没有看到那些炸弹，一定会遭受强烈谴责。” 听完普普的分析，李时雨和汪达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幸运竟然能活着回来。 提到这事，麋鹿想到了去年年底宴会厅那次爆炸。 他有看见曾身处于爆炸中心的桑尼中枢半个身体全部烧焦，第一眼看见他的伤口时真以为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还好汪达和李时雨没有在爆炸中心。 第217章 博弈 普普站起。 黑黑的眼睛里充满果决。 “我得加紧我的计划。这一次是爆炸，下一次可能会更严重，没人知道那些人还有什么招数。他们要做的只是想让这个村庄里的人赶紧全部死亡然后堂而皇之开始他们的战争。” 来了两天，汪达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普普的计划是什么，唯一知道一些内幕的就是这两天待在普普身边讨论的瑞文西斯。 既然他们现在属于同盟，问一问是可以的吧？ 汪达问：“教授，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能告诉我们吗。还有，你真的保证你的计划能做到让两国撤军吗？” 普普回头。 白白的尾巴高高翘起。 “可以告诉你们。而且我也有信心让他们全部撤军。” 除了塞尔库斯和普普，房屋里的所有人都对普普的计划充满好奇。 麋鹿和季阿娜放慢挑黑色颗粒的动作，也想放个耳朵听着。 对啊。 计划究竟是什么？ 而且普普这么自信自己的计划可以让两国撤军。 瑞文西斯这两天只是和普普讨论如何将魔法阵其中一部分更加完善，对普普这个魔法阵的整体效果以及想要创造这个魔法阵背后的计划一无所知。 爆炸还在持续。 砰。 砰—— 转移一下这些孩子们的注意力吧。 普普开始对众人讲述了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一场战争博弈。 故事发生的时间距今已有几百年。 那时的恰万卡索联盟国土面积还没有那么庞大，它也不是世界上拥有土地最多的国家。 当时的恰万卡索联盟是一个以魔法为国体的新兴国家。它建国的位置非常特别，被两个大国架在中间，完全是一个内陆国家，国内除了魔法，几乎什么优势都没有，那时候的恰万卡索联盟想要好好生存，每天都要看两个大国的眼色行事，生怕别国一个不高兴就会被灭国。 后来有一天，两个大国爆发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冲突，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恼极的两国君主先要靠战争输赢说话，两国迅速召集军队在边境驻军，恰万卡索联盟就在两国驻军之中被军队夹着，这两国的将军嫌恰万卡索联盟太碍眼，会阻拦他们征服他国的计划，于是将军们商量后打算先联手除掉这个小国。 这时。 恰万卡索联盟国内最强大的魔法使站了出来，她亲自约谈两国的最高将领。 这位魔法使除了能使用特别强大的魔法而外，她本身也是恰万卡索联盟的国师，担任国师期间曾预言了一系列会降临在恰万卡索联盟的重大灾害，使国家有效避免了这些能灭亡数万人的天灾，这位拯救一个国家于水火之中的国师在整个西方世界都非常有名气。 所以两国的将军迅速认出了她的身份。 那位魔法使说她会使用一个极为强大的禁忌魔法，这个禁忌魔法一旦被释放出来，能将以她为圆点中心方圆百公里以内全部生命全部拉入亡灵之国，神话中进入亡灵之国就象征着死亡，而恰万卡索联盟国土面积很小，她说的范围刚好囊括了两国边境的驻军。 魔法使还说她将这个禁忌魔法交给了她的学生们，现在这些学生就在边境上等着，只要她在本国开始发动魔法，他们知道后也会相继使用这个魔法，使两国军队全部死亡。 其中一个国家的将军不相信。 他说魔法使一定没有这个魔法，说出来只是吓唬人的，而且亡灵之国只是神话故事，神话怎么可能是真的。 另一个国家的将军也不相信。 他说魔法使如果真的使用了这个魔法，那么她会让包括恰万卡索联盟的国民在内全部陪葬，她一定做不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那位强大的魔法使不回答他们任何一人的问题。 只是补充如果两国不撤军，她就会在十天后准时使用这个禁忌魔法，到时候三个国家一起灭亡。 两国的将军根本不相信魔法使说的话，非常气愤地回到自己国土上。 两天后，两国的手下都在边境上找到一些行踪诡异的人，他们都自称是恰万卡索联盟最强大魔法使的弟子，士兵想到了他们将军前两天进入恰万卡索联盟和那位大魔法使的谈话，问这些弟子们会不会使用禁忌魔法，所有的弟子们都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士兵们抓了那些弟子，但很快，在原来的地方，又会有新的自称恰万卡索联盟最强大魔法使的弟子出现在原地，问他们会不会禁忌魔法，还是什么都不回答。 根本抓不完。 关于不撤军就会被禁忌魔法全部拉进亡灵之国一网打尽的消息在两军中迅速传播开来，两方士兵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意什么都没做就被一个禁忌魔法全部带走。 军心极度动摇。 越传越广。 第八日，两国将军的手下们开始积极劝说将军赶紧撤离，因为那个疯狂的魔法使要是真的是用禁忌魔法可是连他们自家国民算在内的，她不管自家国民的死活，她想要的就是两国大量中坚力量和他们国家一起陪葬。之后他们要是真的全部死亡了，其他觊觎国家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就会趁弱进攻他们的国家，到时候他们的国家也会一起灭亡，到时候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两位将军思索一番，再加上那些抓不完的魔法使弟子，自己的心也有所动摇。 最后第十天，两国撤军，恰万卡索联盟在两个大国的战争博弈中存活下来，未来它靠魔法发展壮大吞并了当初的两个国家。那位身为国师的魔法使功不可没，恰万卡索联盟国内人人都在称颂她的勇猛功绩，她的英勇事迹甚至被无数作家、戏曲家和画家记录。 普普的故事讲完。 塞尔库斯没听懂这个故事其中的逻辑：为什么打都还没开始打，这些士兵就全部撤走了呢？ 是嘛。 毕竟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哪里懂得成人世界的心理博弈战术和荒诞呢。 听完这个故事，李时雨惊叹这位魔法使和他弟子们舍生取义的自我奉献精神的伟大。 只是。 他们的计划把自己国家的国民也算进去，国民们知道吗，而且这样的方式是不是太过于惨无人道？ 汪达有个不理解的地方，他举起空闲的左臂：“教授，我有个问题。” “嗯？”普普看向他，“什么问题？” 对啊，这能有什么问题？ 李时雨扭头看向汪达。 难得猜不出汪达会问什么。 “请问，那个魔法使说的禁忌魔法真的存在吗？难道不是那位魔法使自己编出来用来吓唬两国的人吗。” 众人心中皆感到意外。 汪达的思想和故事中其中一位将军猜测的一样：禁忌魔法并非真的存在。 其余人心中立刻否认汪达的“禁忌魔法是虚假的”猜测。 真实的历史不是儿戏。 况且那可是两国之间的战争，是随时都有可能死人的战争，不是人与人之间随意的开玩笑。 一句草率的谎言怎么可能阻止一场战争呢？ 塞尔库斯要是能听懂肯定也不会相信的吧。 瑞文西斯面上不屑，她嘲笑汪达：“怎么可能，汪达。那两国将军一定得到了更实质的证据才会撤军的吧，不然怎么可能看着抓不完的魔法使就会迅速撤军呢。好好想想吧，汪达。” 大家都很认同瑞文西斯说的。 那两位将军一定还得到了更加实质性的证据，比如他们本国的探子真的有看见那个禁忌魔法存在的证据。 不过。 普普的回答出人意料。 “你猜对了，汪达。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这种禁忌魔法，那位魔法使说的全是假的，魔法效果也是她随便编的，并不真实存在。” 麋鹿的动作明显愣了一瞬。 他的心里被震撼到，看着手上的正事，继续挑汪达右手臂上的金属颗粒。 瑞文西斯维持火焰的魔法在颤抖。 她抬头问道：“导师。只是一句谎言，就能终结一场战争吗？！这也太离奇了吧！” 除了汪达，众人心中也这么想的。 荒谬至极。 这怎么可能？ “那位魔法使运用了人们对于未知的恐惧心理，瑞文西斯。未知的威胁才是最深邃的恐惧。没有人愿意用生命去验证那位魔法使说的是否是真的。” 恐惧，是造物主赐给所有有智慧的生物最棒的礼物。 季阿娜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说道：“这也太可怕了……” 历史没有新鲜事。 普普的计划已经一目了然。 现在的她就是那位的国师魔法使，这个村庄就是恰万卡索联盟，德兰西亚王国和巴尔德瑞亚帝国就是当初包围恰万卡索联盟的大国。 她要运用人们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迫使两国撤军。 “所以导师，你也是要用这个方式将两国驻军吓跑吗？” “不。” 一个词。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普普身上。 普普的尾巴垂下。 “我现在做的，是在让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禁忌魔法成为现实。现在这个时代，光用言语威胁已经没有用了，必须要将拥有真正威胁作用的东西制造出来。” 除了早就知情的布布和完全听不懂的塞尔库斯，汪达小队五人全部震住。 噗呲。 瑞文西斯手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使用魔法中途没有主动断联魔法却自主失效。 普普和布布能感受到瑞文西斯的内心极其动摇，注意力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是啊。 世上有谁能相信。 拥有“爱人”神性的神明，现在因为要两国撤军，从而要创造出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禁忌魔法。 一个能将周围人全部杀死的魔法。 自己手上没有了火焰，瑞文西斯没有察觉到这个异常，她出神地看了眼李时雨的后背。 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真的吗？ 季阿娜发现火焰没了，晃晃瑞文西斯，她才将火焰重新召唤出来。 “导师，”瑞文西斯似乎不甘心，“所以我这两天和你讨论的，就是你说的将禁忌魔法变为现实的魔法阵吗。” “是的。很抱歉，瑞文西斯，我没有第一时间将真相告诉你，你也没问我有关这个魔法阵的用途一事。” 就像魔法学院在普普手下学习八年，瑞文西斯从来不知道普普和布布是神明。 她压根没有往这方面去猜。 她只是以为这可能是有关空间的大型魔法阵，因为他们这两天讨论的那一部分包含空间属性，瑞文西斯以为普普想要将整个村庄全部转移。 但不是…… 瑞文西斯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位一向喜欢研究魔法的导师。 去年年底在魔王堡，戴安蒙特说她与海因里希有了冲突矛盾就是不能理解现在的海因里希，一向以理服人的海因里希在理念方面有了变化，开始不再以理服人，而是以暴制暴。 似乎就连普普变得也和海因里希一样了，她从为学生传道授业解惑的魔法老师变成跨时空的刽子手。 第218章 残留 瑞文西斯知道普普一定不会亲自使用这个魔法阵，她开发出来只是想让两国撤军，初衷是极好的。 可是。 不代表其他人拿到这个魔法阵就不会使用，他们可没有“神性”…… 噼里啪啦。 过了二十多分钟，爆炸还在弗维坎纳茨上空响起。 就像瑞文西斯的内心。 噼里啪啦。 到处都在爆炸。 布布和普普一同感受到瑞文西斯是所有人最动摇和迷茫的那个，其他人现在还没有这么快想到这个魔法阵一旦真的被研制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布布小声用精灵语问普普：“妹妹，猫觉得你应该向瑞文西斯解释一下这个魔法阵的真实作用。猫觉得再这么下去，瑞文西斯一定不会喜欢你的。” 他们在以精灵语为官方语言的恰万卡索联盟生活了那么久，而且普普还在魔法学院当教授，兄妹俩精通西方语和精灵语。 瑞文西斯听不懂精灵语。 普普的尾巴勾住自己的脚，埋头。 “哥哥，我宁愿瑞文西斯就这么误会我。” 普普的精灵语带着动摇。 “如果瑞文西斯知道我们必死的结局，一定会更加伤心。如果她的误解能在她心里对我产生隔阂，也很好，至少等到事情结束后我们选择死亡时她也不会这么难过。” 离普普和布布最近的汪达能听到两个小小的兽人在嘀嘀咕咕地小声交谈，但就是听不懂交谈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精灵语吧。 说着什么悄悄话呢。 普普和布布兄妹俩作为小动物变成的兽人，普普还能成为魔法学院的荣誉教授，当然心思缜密。 但没有远没有杨天宇般那么缜密。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场还有一个人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季阿娜。 可能季阿娜与他们交流时一直说的都是西方话，从没有在他们面前使用精灵魔法，让他们自动忽略了她的身份，认为她只是一个在其他西方国家长大的移民精灵，不会精灵语。 他们并不知道季阿娜就是来自星落森林的最纯粹的精灵。 会两种语言很正常吧。 精灵嘛，身体素质强硬，各感官也十分出色，就连音速移动的物体她都能看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会听不到同一个屋子下两位小兽人的讨论呢？ 季阿娜没有说话。 她捕捉到布布说的“魔法阵的真实作用”…… 也就是说，这个被研制出来的魔法阵表面上是威胁两国撤军，其实背后隐藏的是属于它真正的任务。 是什么呢。 侧身去烧箭尖，季阿娜在面色复杂的瑞文西斯脸上停留几秒。 瑞文西斯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季阿娜打算之后去询问普普的意愿，她想人与人之间有隔阂是绝对不行的，尤其是关系非常好的两人，有什么事情最好当面说清楚，而不是打着“为他人好”的心思故意隐瞒一些事情。如果另一个人事后很多人得知事情的真相，会无比后悔当初对自己这个人的态度。 瑞文西斯不想最后成为那个后悔的人。 这回，李时雨比瑞文西斯更慢一步想到普普不会把这个魔法阵运用在实际。 普普是神明，她拥有身为神明带给她的神性，这种神性能保证她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人。 神明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去伤害人类。 只是。 如果真的将这个魔法阵研制出来，普普是可以保证不会使用，但就像恰万卡索联盟那位魔法使一样，她将这个魔法阵传给自己的弟子，让弟子使用呢。 普普的弟子。 瑞文西斯，伽普瑞卡…… 李时雨侧头，瞧着出神的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和伽普瑞卡都是普通人。 他们没有神性赋予他们的使命，他们只有人性。 就像历史上发生的那件事一样，普普会将这个“毁天灭地”的魔法阵交给他们俩吗？ 那汪达现在想什么呢？ 他没有跟上其他人的思维。 汪达想到先前“勇者”布里涅找上他决斗的过程中，布里涅亲口说过他和魔王是因为统合了历代勇者和魔王身为人类的记忆，才拥有充足的人性用来压制神性，可以做到对他们所要祝福的人类下手。 布布和普普兄妹俩和布里涅、海因里希不一样，他们是由小动物变成兽人，是后天得到的人类智慧。 难道这份智慧中也包含人性吗？ 普普会用她的魔法阵对人类下手吗。 他还以为普普会用这个魔法阵杀死围剿这个村庄的所有人。 汪达将自己的困惑提了出来：“教授，你研制出这个魔法阵后会亲自对人类出手吗？但你和布布是神明，神明拥有神性，神性不会让神明对世间任何生物下手。哪怕是动物神明，它们也会尽量规避会造成人员伤亡的事件。” 汪达终于在说这句话时把自己说明白了。 普普是神明，她一定不会将这个魔法阵使用出来。 普普看着汪达。 没有回答。 她在隐瞒。 但答案不言而喻——普普的这个魔法阵一定是不会亲自用出来的。 但是。 汪达。 你忽略了一点。 因为后颈还有伤口，李时雨缓缓侧头看向汪达。 尽管普普一开始想要研制这个魔法阵的原因仅仅是想威胁两国撤军，但是这个魔法阵一旦真的研制出来就会无意给世间留下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它的出现必定会改变世间这个看似安稳的现状。 纸包不住火。 一旦被有心之人得到这个魔法阵，那么整个世界就会陷入动荡，从而引发一轮全新的世界局势。 瑞文西斯很聪明，她比李时雨更早就想到了这层逻辑。 她只是不明白一点。虽然现在能肯定普普一定不会使用这个魔法阵，但是也能肯定普普想到了这个魔法阵研究出来的后果。 研制它的目的一开始是好的，但一定不会善始善终。 就像火药。 火药曾被盛国的一位科学家发明出来，只是为了炼药，后来慢慢演变为可以在节日点燃的烟花爆竹，接着有人发现火药稍加改良和利用就可以变成能杀人的利器，于是火药主要的用途慢慢演变成了现在可以爆炸的炸药和发射弹药的火枪。 在不同人手上，火药就有不同的效用。 哪怕后世将这个魔法阵被定义为“禁忌魔法”，禁止他人使用，但为了保全自己的国家，各国一定会知晓这个魔法阵。这就像一个能保底的大杀器，用来震慑其他国家。 普普想要模仿历史上恰万卡索联盟那位伟大魔法使提出的“禁忌魔法”完全不一样，她可是真真切切会把这个东西研制出来。 一旦魔法阵诞生，百害而无一利。 瑞文西斯实在不想让普普的名声在魔法界两极分化。 一方会赞叹普普对于魔法界的卓越贡献，一方会怨怼普普为世界留下巨大的隐患。 现在瑞文西斯心里想的是如何让普普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然后和她一起寻找更好的办法去拯救这个村庄，比如就像自己想的那种可以将整个村庄全部转移的大型魔法阵。 她会对自己的恩师产生信仰崩塌和道德困境？ 完全不会。 恐怕季阿娜完全想不到普普对于瑞文西斯来说究竟是怎样一位引路人的存在吧。不过就连这点普普本人也完全没有想到，她和布布只是认为瑞文西斯会因为这个残忍的方案而与她产生隔阂。 平时看着不靠谱又乐天派的瑞文西斯带给所有人一个普遍的错觉：除了魔法和美丽好看的东西而外，完全不会在其他领域深入思考。 怎么可能呢。 如果瑞文西斯真是这样的人，那么她在进入魔法学院前十六年的人生都被全部否定了，一个单纯善良没有心机的孩子可不会从艾尔迪恩教堂心智健全思想开阔地勇敢离开。 瑞文西斯讨厌麻烦，但也不怕麻烦。 她会支持普普所做的一切事情，也会去积极维护她的声誉。关于这个魔法阵牵扯的实在太多，不仅要考虑当下情况，还有世界未来局势，她不允许有人拿着普普研究出来的魔法阵有任何亵渎。 漫长的爆炸终于停止。 长时间，弗维坎纳茨村庄上空没有任何情况，布布探头去房屋上转一圈，觉得是时候送塞尔库斯回家了。 普普要跟着布布一起出门，她在房间内留下一个巨大的光球留给麋鹿和季阿娜继续照明，他们之后还要去巡视一遍村庄检查伤亡情况。 现在，只留下汪达一行人继续待在屋子里。 时间被拉得很长。 少了几个人，话题也早就结束，没有什么东西能转移两位伤者的注意力，时不时会从汪达和李时雨嘴中传出“嘶”的一声呜咽。 先前他们也有这个呜咽声，只是爆炸声完全盖过了这些小小的声音。 他们感受着温热的箭头紧贴着皮肤，探进肉里，搅动一下，一层皮肉破裂开来，接着涂抹上酒精，伤口处瞬间传来刺痛，多余的酒精还会顺着皮肤往下流，接触到其他红肿的皮肤或伤口产生一路的疼痛。 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季阿娜想要引出一个话题帮两人转移注意力。 “这样简单的处理会留疤，等之后去我家，我让我妈妈给你祛疤。” 说实话，汪达对留疤并不在意，心里反而觉得自己留疤会很帅，所以现在他的身体各处都有细小的疤痕。 话又说回来，汪达反而觉得李时雨一定不能像自己一样留疤！ 李时雨和他不一样，他要是留疤一点都不合适。 汪达莫名其妙地甩着脑袋，李时雨怀疑他是不是在确认自己的脑子是否残留金属颗粒，晃一晃听声音。 在普普和布布将塞尔库斯带出去后，瑞文西斯早就转换好了心情。 毕竟她是瑞文西斯。 “季阿娜，你妈妈是使用‘血肉魔法’的精灵吗？能操控他们的皮肉去填补让他们不留疤？！” 什么和什么啊？！ 要不是要用眼睛查看李时雨背部的情况，季阿娜的白眼早就翻上天了。 “瑞文西斯，我妈妈是精灵，使用的当然是精灵魔法。精灵魔法只能操控自然界的元素，‘血肉魔法’并不属于自然元素的一种。” “怎么会不算呢，难道血和肉不也是自然孕育的吗。” 这下不仅季阿娜无语，从来只会用炸毛和不炸毛表达情绪的麋鹿也稍稍张嘴，他不是惊叹瑞文西斯的倔强，他是真的去思考血肉是否可以归为自然元素的一员。 汪达只是手臂伤到了，脖子又没伤到，不像李时雨需要一点点轻轻移动脖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瑞文西斯：“‘血肉魔法’怎么可能会是精灵魔法呢，瑞文西斯，难道大自然可以凭空在一个地方变出一块肉吗？难道这些血和肉不是我们自己生长的吗。” “那么汪达，我问你。我们都是我们妈妈生的吧。” “是啊。” 瑞文西斯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难不成人类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第219章 生长魔法 “那我问你，汪达，世界上第一个妈妈是不是从大自然中诞生的。” “是吧？” 这个问题把汪达整的不自信了。 他对生物方面的知识完全不了解，说出自己以往听到的版本：“难道世界上第一批人类不都是从世界树上的树叶，这些树叶掉下来，落地就变成人了吗？” “怎么可能呢，汪达。那都是大人们用来骗小孩子的故事！” 瑞文西斯嘲笑着他的无知。 “再说了，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造物主吗，那怎么又会去相信世界上第一批人类是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呢。算了。既然你相信这个言论的话，那你说，汪达，世界树算不算在大自然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植物是否属于大自然。” “算。” 植物当然属于自然。 “对啊！就是这样啊，汪达。” 李时雨知道瑞文西斯之后要说什么了。 “无论是我说的世界上第一个妈妈是不是在大自然中诞生的，还是你说的世界树是否属于自然，这不都说明一切生命来源于大自然吗！精灵魔法操控的是自然元素，那么从生命自己身上生长的血肉不也属于自然元素的一份子吗！” 瑞文西斯这说的是哪门子歪理。 但不得不说，这个逻辑确实有它的道理。 单纯的麋鹿这下彻底迷路了，他认为瑞文西斯说的极为正确。 “天呐。” 麋鹿小声感叹。 季阿娜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诡辩，瑞文西斯。就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吗？” 瑞文西斯弱弱地察觉似乎是自己先打断季阿娜的话在先，完全不占理，她高频地快速点头，声音弱弱地：“季阿娜，你说，你说。我不打断你了。” “我妈妈使用的不是你说的‘血肉魔法’。你记好了，瑞文西斯，不是‘血肉魔法’。‘血肉魔法’也不属于自然属性魔法的一种。” 季阿娜为她的妈妈正名。 瑞文西斯理亏，点头附和：“嗯，嗯。我知道了，季阿娜。不是‘血肉魔法’，不是‘血肉魔法’。” “我妈妈使用的是‘生长魔法’。这种魔法算是精灵魔法最常见的‘植物魔法’的变异体。普通的‘植物魔法’只能催生植物生长，而我妈妈的‘生长魔法’能催生一切事物生长。植物、生物、矿物……她都能用她的魔法进行催生。” 难怪季阿娜说要让她妈妈帮助汪达和李时雨不留疤痕呢。 她妈妈可以用生长魔法催生他们的血肉生长？！ 李时雨第一次听到这种魔法种类：“季阿娜，你妈妈使用的这种魔法属于魔法界的‘概念魔法’吧。” “是有点像。但我妈妈是精灵，所以这还是属于精灵魔法的范畴。” “能催生一切事物生长吗……” 一切事物…… 瞬间，汪达有想到缺少食物的弗维坎纳茨。 他天真地问道：“季阿娜，那你妈妈能不能催生这里的食物自己生长，让食物变得更多。” 正义善良的汪达。 季阿娜挑出一颗金属颗粒丢到地上：“做不到，汪达。我妈妈只能催生本就可以自然生长的东西，就像我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如果你说的食物是一粒小麦，我妈妈还能做到催生它快速生长让它变成一株小麦，但如果这粒小麦已经被磨成面粉，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哦，这样啊。” 汪达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还以为能让食物变得更多，缓解这里粮食短缺的问题呢…… 季阿娜已经给李时雨清理完的左背，现在需要最后一次消毒，大量酒精从上倾倒下来，剧烈的疼痛令李时雨肌肉下意识收紧绷住。 本来习惯这种疼痛的李时雨还是被痛得不停冒汗。 “疼吗？”季阿娜关心。 “还好。就是一下倾倒这么多酒精，我的背就像被火烧一样疼。” 季阿娜开始清理另一侧背部的伤痕：“那我稍后轻点。” “谢谢你，季阿娜。” 汪达遭受到的创伤比李时雨少很多，很快就被麋鹿清理完了，酒精从汪达手臂上倒过去，汪达疼的龇牙咧嘴，恨不得马上把手臂上的酒精全部甩掉。 但不可能，这都是防止伤口化脓。 汪达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摆动手臂的愿望，面上的表情非常用力，肌肉攒在一起，他在憋一股气。 麋鹿用纱布包裹他的手臂。 汪达将手臂伸直，方便麋鹿进行缠绕。 “汪达，你这样子还能拿起你的剑盾吗？” 李时雨开玩笑问汪达。 汪达动了动最前方的手：“手还能动，剑能拿，就是盾拿不了了。手臂要先钻过皮带，这样才能抓到把手，我把盾牌的皮带让锻造师傅扣得紧，就是防止皮带空隙太大太松会从手中甩落。如果不想二次受伤的话就不能去拿盾。” “那汪达你现在和只拿一把剑的麋鹿一样了！”瑞文西斯评价，“一半的麋鹿！” 手上系紧绳结，麋鹿赞同瑞文西斯的说法点头。 “瑞文西斯，你忘了一点。” 汪达露出得逞的笑容。 “我的恢复力很快的，说不定两三天后就完全恢复，到时候我就又能拿起我的盾牌了！” 这点倒是没说错。 汪达的身体恢复力超越常人，没有治疗师的前提下，李时雨的纱布要缠十几二十天伤口才能完全好转，而汪达只需要短短几日就能完全恢复。 真不知道汪达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瑞文西斯都会问这么一句：“汪达，你是不是曾经遭受过诅咒啊，比如用智慧去换取强健的身体。” 诚实的汪达总是听不出瑞文西斯话中的嘲讽。 汪达奇怪：“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吗，瑞文西斯。我没有遭受过诅咒，我的身体很健康。人与人的体质不一样，你看时雨就是，要是气温突然变化就会感冒，我就不会。多吃点饭，时雨。” 李时雨故作惊恐：“汪达，你是想让我在弗维坎纳茨多吃点饭？！” 汪达的建议就是让李时雨和本就吃不饱饭的村民抢饭吃！ 季阿娜将手远离李时雨背部，大方笑起来。 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啊！ 汪达被吓到，他拼命摇头：“啊啊，不是的！肯定不是在弗维坎纳茨多吃饭。我说的意思是之后我们离开这里，你以后多吃点饭。和我一样，多长点肉，能挨更多揍。” “如果是为了让自己更抗揍，那我不愿意多吃饭。”李时雨拒绝。 也不是为了更抗揍啊，这不还有我吗！ 着急的汪达脑袋摇的更猛了：“啊，也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就是多吃饭！时雨！多吃饭，身体才会更健康！” 李时雨当然知道汪达的意思，只是心坏的想看汪达打算怎么解释自己说的话而已。 所有人被汪达的反应逗乐。 队伍里有两个“小朋友”，一个“小朋友”伤心了，除了三位“大人”，还有另外一个“小朋友”活跃队伍里的气氛。 无论是谁，缺一不可。 弗维坎纳茨终究还是有四个村民死在了这场袭击中。 三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在爆炸发生时，有一个家门口正对着四人的一位老人站在门口看清了事情的全貌。 这四个人属于一家人，青壮年都不在了，老人们带着孩子在村庄潮湿的河边，他们的肚子饿极了，想要挖掘泥土中的蚯蚓来填肚子。 第一声爆炸响起后，第二声爆炸就正好发生在他们头上。 爆炸时，无数小颗粒从天而降，离得最近的两位老人根本来不及逃跑，当场毙命，第三位老人离得远，但也被爆炸伤到，行动不便，原本已经跑远的小孩子想要搀扶那位老人一起逃跑，第三次爆炸却刚好在他们正上方炸开，这一回爆炸距离地面更近，那位老人和孩子也接连丧命。 尸体破碎，面目全非。 鲜血流了一地，化为汩汩细流，汇聚在房檐的坑洼处。 小小的血潭，混杂着碎肉。 生命之轻，一块土地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将情况复述给普普和赫伯特村长的老人一直在抹眼泪，嘴里一直在说士兵们都是些惨无人道的恶魔，诅咒他们死后不会回归世界树，普普一直在安慰老人。 布布指挥着年轻人和有力气的老人将四人的尸体抬到铁匠铺，他们要进行焚烧，以免尸体腐烂滋生病菌诱发传染性瘟疫。 很明显，那位操作炸弹的人就在河对岸，看见了四位村民的情况，故意这么做的。 他就是要杀死这些人。 普普还在安慰老人，赫伯特朝着四人尸体倒地的位置走去，一位老人提来碳灰，洒在血路上，赫伯特帮助他，血潭中的血液实在太多，一桶碳灰根本不够，老人又回家去铲碳灰。 抬头，赫伯特与沿岸的德兰西亚巡逻士兵眼神对了个正着。 怎么还有脸往这边看的？！ 气急的赫伯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嘴里骂着脏话，大力朝着河对岸丢去。 石头连河都没过，落在了水里。 扑通。 流水声掩盖了石头落水的声音。 对面巡逻的士兵没有将赫伯特放在眼里，将头一扭，一板一眼地走掉了。 “恶魔！下地狱去吧！” 赫伯特无力地朝着对面大喊。 他在怨恨对面的人对毫无反击能力的老人和小孩出手，一点人性都没有，对人赶尽杀绝。 可是这声怒吼有什么用呢？ 无法对现状造成任何变化。 德兰西亚王国和巴尔德瑞亚帝国的士兵不会因为这一句话无足轻重的话而全部撤军。 安顿好老人的情绪，普普走到赫伯特身边：“赫伯特村长，不要恼怒。我们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给那些受伤的人进行治疗。我们需要挨家挨户地拜访。” “好的，普普教授。” 对于如何治疗外伤，贫苦人民总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只要不是内伤或大面积骨折，这些小小的病苦对他们不算什么。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不是问题。 定居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知道该如何在这片土地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中途，布布回屋一趟，他是来叫支援的，说是得有人来焚烧尸体和给村民治疗，人手不足，其他年轻人现在要去做饭和摘荨麻，汪达、麋鹿还有季阿娜都跟着布布走了。 只剩下瑞文西斯一人苦哈哈地给李时雨挑着金属颗粒。 其实季阿娜已经将李时雨背部全部清理完毕，现在只剩下左腿和后颈，这些地方的伤口没有多少。 因为后颈涉及关键神经，瑞文西斯害怕自己手一个使劲就会让李时雨瘫痪，而且瑞文西斯并没有处理这种伤口的经验，刚才一直都是在给季阿娜和麋鹿两边烧着箭头，所以她现在是从李时雨腿上开始进行治疗。 比起季阿娜，瑞文西斯的动作明显不知轻重。 好几个地方被她一使劲整了个大出血，血液不断从伤口流出，瑞文西斯简直要吓成傻子了，一个劲对李时雨说着抱歉，李时雨说没事，让瑞文西斯慢慢来，不要着急。 有了李时雨的鼓励，瑞文西斯静下心，每一次下手前都暗示自己好几遍才下手。 第220章 血衣 瑞文西斯平时绝对不会这样。 “瑞文西斯，你的心很乱吗？”李时雨问。 瑞文西斯摇头。 她没有过多说话，在挑出一颗金属颗粒后终于抬头对李时雨说道：“现在不要和我搭话，李时雨。我要保持我内心的平静，和你说话会使我分心，一会儿刺到你骨头中就不好了。” 可是你使用自己维持魔法的运行不就是需要一直分心吗，瑞文西斯。 李时雨没有拆穿瑞文西斯拙劣的掩饰。 漫长的时间后，瑞文西斯终于“练手”完毕，将李时雨的腿全部包起来。 现在终于要开始挑后颈处的四个弹坑。 她再次对李时雨强调：“不要和我说话，李时雨，现在我要保持高度的专心！否则我下手一狠，你脑袋以下就会瞬间全部失去知觉。” “好。” 瑞文西斯这次下手熟练很多，速度也快。 李时雨紧紧咬住后槽牙，双手捏拳，保证瑞文西斯接触到自己后颈时肌肉不会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才颤抖，而是李时雨后颈处天生比任何地方更为敏感，一旦有外物接触就会触电般全身都会抖动一下，他拼命想要压制，但这是与生俱来的，根本改不掉。 还好，瑞文西斯全部挑完并且涂抹上酒精都没有任何过多的反应。 李时雨松开后槽牙。 以为所有的一切就这么结束时，李时雨却忘了，他的脖子上还没有绑纱布。 在瑞文西斯将纱布靠近李时雨的一刹，没有防备的李时雨从头到尾颤抖一下。 “怎么回事！” 瑞文西斯被李时雨这宛如恶魔附身适应躯体的反应吓得后跳一步，眼神里满是惊惧。 “我身上带电把你电到了吗，李时雨！但我不会电属性魔法啊！” 李时雨缓缓转身，面上很是羞愧。 他在为自己没有完全克制住身体的反应而向瑞文西斯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瑞文西斯，是我自己的后颈太过敏感。要是有外物像你那样突然碰到这里，我就会像刚才那样，只是这次反应有点大。” “哦。原来是这样。” 还好不是自己的原因。 瑞文西斯长长地松一口气。 关于这个情况，瑞文西斯非常理解。 人类各有不同。 每个人身体上多少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点。 好比汪达过分的恢复力、麋鹿作为兽人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细密的鹿毛、身为精灵的季阿娜强大的身体素质、还有瑞文西斯自己矮矮的身高…… 这些都和李时雨“后颈敏感”是一回事，是造物主区分每个人类的不同点。 许许多多的差异构成了一个人本身。 不可能每个人的身体都没有差异，那多没意思啊。 瑞文西斯给李时雨的脖颈进行最后包扎，从后，她看见李时雨从裤子里掏出怀表查看时间，看见怀表瑞文西斯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件事。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也在心里憋了很久。 不吐不快。 反正汪达不在这里，今天一定要问出来！ “李时雨，你知不知道当初鲁塞尔公国为了在全世界推广这个小巧的怀表，设计了一个怎样的广告语吗。” 即将十一点。 李时雨先是意外，他不知道瑞文西斯为什么要这么问。 收起怀表，李时雨老实回答：“我知道。” 诶？ 竟然知道吗。 当初她问李时雨怀表来历时他还那么冷漠地说出一句“汪达送的”，反应非常冷淡，给瑞文西斯的感觉似乎李时雨并不知道怀表本身蕴含的内涵一般。 李时雨低头，除了一堆血淋淋的金属弹珠，这些都是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在旁边看见了鲜血淋漓的衣服。 他弯腰拿起，将衣服展开。 全是破洞。 后背的布料更是全部都十分松散，几条布牵扯着让它看上去知道前身是一件衣服而不是一块破布，李时雨估计用布匹重新缝补破洞的成本都可以重新再做一件衣服了。 可惜，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转身，李时雨去拿取他的备用衣服。 路过瑞文西斯身边时瞥见她满眼的难以置信，随口就将那句广告语说了出来：“‘时光流转，爱恒久远。’对吧，瑞文西斯。” 天呐！ 竟然真的知道！？ 瑞文西斯更震惊了。 她面向李时雨问道：“李时雨，你不觉得汪达将这个怀表送给你，难道就没有更多意思吗？比如它现在的含义就是恋人之间互相赠送的礼物，汪达是把你当做恋人看待的。” 李时雨翻找出一件干净衣服，费劲穿上，整理一下褶皱部分。 脖子被包扎得很牢固，他无法转动脖子摇头：“汪达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瑞文西斯。我打算去帮汪达他们，你要一起来吗？” “要来。怎么可能少了我。” 这回李时雨出血不多，手能动，脚能走，作为为数不多的年轻人，目前算是村庄的中坚力量，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这些劳动力去帮忙解决。 将药物全部收拾好，李时雨拿起那件带血的衣服，先丢在门口，等忙完再想想该怎么处理。 在两人出门的一瞬间，屋子内普普用来照射的魔法失效，李时雨余光瞅见屋子瞬间暗了下来，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屋子上方的那个大光球消失了。 看来这个魔法能自动检测下方是否有人然后进行照明。 “魔法真神奇。” 李时雨感慨一句。 回身，继续往前走。 瑞文西斯听见李时雨赞扬魔法，心里很高兴：“你也可以试试学习魔法啊，李时雨。魔力人人都有，只是很多人体内的魔力很少忽略不计罢了。如果有点魔力学习一两个魔法，说不定还能作为日后的保命手段。你说是吧。” 李时雨轻笑：“我要是能学，早就学了。瑞文西斯。” “诶？” 走在前方的瑞文西斯转身，面对李时雨倒着走。 “难道魔力和你的内力也不相融吗？” 李时雨挑眉。 他注意到了那个“也”。 瑞文西斯对李时雨说出之前自己的思考：“因为我之前发现，人类历史上，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拥有魔力和净化之力。净化之力和魔力一样啊，都是体内的一种能量，净化之力比起魔力就只是多了一个治疗的效果，两者的存在和使用方法都是差不多的。” 李时雨仔细分析瑞文西斯说得对这句话，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历史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同时拥有魔力和净化之力。 “你看啊，李时雨。世界上出现了那么多离奇的案例，就拿我们的熟人举例吧。布瑞德身为魔族竟然会净化之力，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后天也能进行治疗，再比如说我，上次出现吟唱魔法使距今已经过了两千年以上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当然，没说我，我不奇怪，那么为什么，世界上就没有魔力和净化之力并存的家伙呢？” 瑞文西斯的猜测让李时雨也觉得奇怪。 他说出自己的猜想：“似乎你的猜想之中加上内力也是一样的结论，瑞文西斯。魔力、内力和净化之力，这三者从来没有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也不能说没有出现……我有魔力，但很少很少，完全不能使用魔法，就当是没有，但我可以学习内力，所以我从来没有学习魔法。” “诶，也是。” 瑞文西斯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曾经在读书的时候有了解，内力的持有者更多是东方人，也有其他地域的人有内力，但很少，就算有，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西方人并不知道内力与魔力、净化之力一样也属于身体的某种力量，因此称呼它为“神秘的东方力量”。 内力是一股只能在体内运转的能量，与这两种力量不同的是，内力不能外放，只能在本人体内运转或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另一个人体内。 就像李时雨说的那样。 不是完全没有。 世界上所有人，要么这三种力量都很枯竭一个都无法使用，要么就是只是其中一种力量很旺盛的话另外两种力量极其枯竭。 没有第三种情况出现。 现在李时雨身体里，强大的内力好比一棵参天大树，而对应的魔力和净化之力的储量如同一根野草，完全忽略它们的存在。 瑞文西斯转身，托着下巴思考：“那为什么这些力量不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大量出现呢？我都可以精通四种魔法，一个人身上拥有三种力量又怎么了呢。” 没有资料和史实作参考，这样仅凭脑袋思考下去没有用。 李时雨：“要不之后你去问问教授这个问题，瑞文西斯。说不定她会知道一点内情。”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瑞文西斯打个响指，转身对李时雨道，“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李时雨！我一定是要问导师这个问题的。” 她站在原地，等待李时雨靠近。 李时雨走到自己身边后，继续与他同步向前走着。 “不过。” 瑞文西斯打算将话题重新扯到怀表身上。 “你真的确定吗，李时雨，汪达送你怀表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吗？我觉得不像，你们俩的关系真的太好了，不止这个怀表让我想到这个问题，你们的日常相处方式也很亲昵，从我这里看过去你与汪达完全不像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这么说可以吗？” 瑞文西斯并不想冒犯到李时雨。 无论东西方，同性之间的恋情总是被世俗所禁止，世上大多数人不允许一对同性爱人的存在，他们认为这种爱情观是畸形的、是扭曲的、是违背道德的。 汪达小队一行五人虽然都是在西方长大的孩子，但他们都对这种爱情的存在从来都不会抱有轻蔑和歧视，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爱情表达方式罢了。 尊重每一种爱的存在。 就像瑞文西斯现在能在李时雨面前大方询问他和汪达的关系一事，也只是抱着求知的态度，而非旁观者的漠然和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们也没有其他关系啊，瑞文西斯。”李时雨并没有从瑞文西斯的态度中感受到冒犯，“汪达前不久才说我们的这种关系，他有给我解释过，叫什么，‘挚友’，他自己解释是比朋友更上一层次的关系。” “挚友”？！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故作嫌弃。 “肯定是汪达那小子脑子不好使，没想到其他更好的形容。不要相信他，他有时候真的很聪明，李时雨，不要被他骗了。” 李时雨抿嘴，尽量不对瑞文西斯的猜测笑出声。 “万一是真的呢，李时雨。” 瑞文西斯扭头看向李时雨。 她的神情极为认真，李时雨能从她红红的眼睛里看出学者求知的质问，就像询问他这个问题和讨论魔法是如何诞生的话题一样。 瑞文西斯郑重问道：“如果汪达真的有那个意思，李时雨，你该怎么应对他？” 我该怎么应对。 李时雨知道瑞文西斯说的意思： 如果汪达真的想和你成为恋人，你该怎么回应他的感情。 第221章 铁匠铺 太阳爬上天空正中心。 地面被它炙烤的滚烫，即使隔着鞋底，脚下也能感受到大地传递的热浪。 那些袭击时散落在地面上的金属颗粒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埋着头与之对视，会被反光闪到眼睛，可这样也能看到头顶上高悬的太阳。 李时雨借着反光判断出今天的阳光很炽烈，没有云，这段时间都不会下雨。 过了很久。 两人穿过村庄的主干道。 李时雨终于开口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最真切的答案。 “到那时候再说吧，瑞文西斯，等汪达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再考虑吧。况且真的有这么一天吗？不可能吧，以他的性子来说永远不可能意识到的。” 瑞文西斯知道李时雨这是不相信汪达对待他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算了。 反正这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私事，轮不着自己去管。 瑞文西斯余光瞥见李时雨还在继续思考。 见李时雨这个反应，他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吧。毕竟他可是能从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整件事情真相的人，他的思绪比自己这个女生都还要细腻得多，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汪达唯独对他态度的不一样呢？ 李时雨之前还给他们说过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瑞文西斯想，作为那位当局者，李时雨说不定就是迷糊的那个呢！ 可惜，瑞文西斯猜错了。 在李时雨被汪达邀请离开家一起进行冒险的那天，他就知道了一个道理：汪达对待任何人都很热情，对待自己则是加倍的热情，用瑞文西斯的话来说这就是“比狗看见了狗屎更加迫不及待，拼了命也要往上凑”。 李时雨这么聪明，他怎么意识不到汪达对自己态度的特别呢。 身为骨子里依旧是东方人的李时雨，刚开始他也适应不了这种热情，总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很正常”。 渐渐的，他就习惯了。 汪达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不能去改变他什么，就由着他去吧。 他心中坚信汪达购买怀表时即使听到了那句话也没有过多联想，他只是单纯的想买个东西送给自己。 汪达也说了，现在的他们只是“挚友”关系。 汪达从不骗人。 两人来到仓库前商量村庄日行安排的普普和赫伯特面前，询问他们有什么事是他们能帮上忙的。 见到两人，普普脑子里思考这两位难得的青壮年劳动力能做什么，赫伯特注意到李时雨左手臂和脖子上露出来的被包扎的伤口。 “雇佣兵，你怎么了？” “没事，赫伯特村长，这是村庄被袭击时伤到的。我现在不能做大幅度动作，会扯到伤口引发二次出血。” 是在回程的路上伤到的。 如果李时雨没有来自己家里给洛伊治疗，那么就不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赫伯特表示非常抱歉，李时雨连连摆手，反而问洛伊的情况怎么样。 “似乎是那些药水起了作用，喝完药之后洛伊告诉我她的肚子没有之前那么痛了，现在可以自己撑起身体在床边坐着，血色也恢复了很多。” “听上去是好事。”李时雨点头，由衷为自己帮助到洛伊感到高兴，“之后赫伯特村长就按照我说的那样继续给你爱人按时喝药就好。发生突发情况请及时叫我。” “谢谢你，雇佣兵。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不用放在心上，能听到你爱人不再因此感到难受，我就很高兴了。” 医者仁心。 不愧是李时雨。瑞文西斯感慨。 普普规划好最适合两人的工作安排：“瑞文西斯，你和季阿娜一起去给受伤的村民进行伤口的紧急处理，受伤的人很多。赫伯特村长，麻烦你给我的学生带路，带她去找季阿娜。” “好的，教授。”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普普再见，跟随赫伯特走远。 李时雨低头看向普普，普普拿着法杖指着右侧的道路：“李时雨，你往这个方向走，会看到一个铁匠铺，汪达在那里，你们俩一起对死亡的村民尸体进行焚烧。保证他们被烧透，烧到变成一碰即碎的骨灰。” 尸体…… 看来这场袭击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死亡事件。 “教授，还是有人因为这场袭击失去生命了吗？” “是的。是三位不便行动的老年人和一位小孩子。三位老人是小孩的祖父母，小孩的父亲被征兵，下落不明，母亲在之前瘟疫中没扛住早已离世。现在他们这家人谁都也不在这个村子里了。” 战争啊。 完全能毁灭一个家庭。 无论以何种方式。 李时雨寒心，紧抿双唇点头。 他不继续与普普过多寒暄，不能耽误普普进行指挥工作。 李时雨与普普道别后离开，往右侧的道路走去。 或许。 普普想要完成那个“禁忌魔法”的愿望是正确的。 也没有走很久，走到一个转角就看见了普普说的铁匠铺。 弗维坎纳茨的铁匠铺并非一个完整的屋子，它是一个半露天只有两面墙的棚屋，铁匠铺中最显眼的主体物就是一座巨大靠墙的熔炉，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的小型熔炉，更像是烧砖瓦用的大型熔炉。 这样的熔炉的确能焚烧尸体。 棚屋下，李时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辛勤工作的汪达。 汪达用双手捡着地上的煤炭块放进藤筐中，他的面上系着手帕，防止碳灰钻进他的呼吸道。上半张脸完全被煤炭染黑，额头上还有黑黑的手指印，是擦拭汗水留下的痕迹。 铁匠铺外，好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熔炉。 想到普普说死者中有一个小孩子。 他们这是为自己的朋友送别吗？ 炙烧皮肉的焦糊气味瞬间涌入李时雨的鼻腔，让人喘不过气。 李时雨无力地叹息，从裤子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掩住下半张脸，将两端牵到脑后系上，挽起长袖，来到汪达身边帮忙。 滚烫的熔炉就像一个不停吐火的巨兽，哪怕没有靠近它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李时雨下意识往外走了一步。 “汪达，有铲子吗？”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汪达抬头，上半张脸唯有蓝黄色的眼睛有光芒。 “时雨，那边。” 汪达朝着一个方向扬扬下巴，李时雨顺着方向望去，有看见铲子。 走过去将铁铲拿在手上。 他的左手受伤程度没汪达那么严重，只有一个弹孔，因此李时雨可以双手使力挥动铲子，将更多煤炭铲进去藤筐，比汪达双手捡煤效率高太多。 有了李时雨的加入，很快，藤筐装满了煤炭块。 熔炉投放煤炭的进料口不像普通炉灶似的贴地，它在半腰高的地方。 现在需要将藤筐拎起来。 “汪达，一人拿一边。” 李时雨的腰不能使力，汪达的双臂不能使力，他们需一起合作才能保证在不二次受伤的前提下将煤炭全部倒进去。 两人一左一右握住把手。 默契地将藤筐拎起，把煤炭全部倾倒进料口。 有了燃料，火炉内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放下藤筐时，李时雨隐约看见熔炉内的确躺着几具已经被烧的焦黑人体。 人体身下一片焦褐色油渍。 昨天他们来到这个村庄时，或许这几位就在人群中有看见他们的到来。 今天，就已经天人两隔。 生命实在是太过脆弱，一场火焰就能将这一辈子做个总结。 李时雨沉重地在心中祈求造物主，四名遇难者是没有遭受过多苦难瞬间死亡的。 如果是受尽折磨才死，那该多么痛苦。 不用再往里面加煤，汪达用铁钳将一旁的铁板盖住进料口，他坐在一个破旧的矮小藤椅上，拉起熔炉的风箱。 呼。 呼。 沉闷的风声响起，伴随着熔炉中噼里啪啦的声音，熔炉中的煤炭加剧燃烧。 热风从进料口的缝隙中钻出，带起一小片黑色的煤灰，汪达用手挥了挥眼前乱飞的煤灰。 李时雨回头看着那群小孩，好心提醒他们：“小朋友不要离这里太近，会烧着你们。” 孩子们听话，往后退一步，离铁匠铺更远。 李时雨看向熔炉正对着的煤炭堆。 好多煤炭，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找到另一个小藤椅，李时雨搬过来坐在另一侧：“怎么这么多煤炭。” 汪达知晓这些煤炭的来历：“之前我也问了布布这个问题。他说是之前巴尔德瑞亚的一位商人想要将这批煤拉到德兰西亚去卖，但德兰西亚已经在对岸驻军，不准他通过，商人不乐意，将这批煤拦在路上，想要德兰西亚给个说法，结果一直僵持到后来巴尔德瑞亚也来驻军。 “商人眼见前后都被围住，形势不利，他来不及转移这些货物就跑回自己国家了。光是这些煤就有好几车，布布还说剩下的煤全部堆在了闲置的屋子里，根本用不完，放在铁匠铺的只是一小部分。” 难怪。 这下李时雨明白了。为什么村庄里的人为什么只缺粮食，而不缺引火物，否则赫伯特家里也不会有那些落灰的木材。 他们是靠那位商人丢下的煤烧火做饭。 汪达还在拉着风箱。 是否可以用多余的煤炭和两国的军队换取食物呢…… 李时雨很快否认自己脑子中的这个想法。 这根本不可能，两军巴不得这些村民赶紧死掉，怎么可能会给他们食物呢？说不定到时候煤炭他们要了，食物他们要了，生命他们也要了。 “时雨，你怎么不待在屋子里好好休息。” 汪达转头看向李时雨，往日绝对信任的眼神里带着质疑。 他有点不满李时雨带伤还来帮忙。 “汪达，我好歹也是个身强体壮、手脚能动的年轻人，是弗维坎纳茨少有的青壮年劳动力，总得有人来做些老人和小孩无法做的事吧。” 汪达沉默片刻。 转头看向风箱的木把手。 “也是。” 他被李时雨说服。 “教授的意思说让我来帮你，说要将这些遗体烧成无机物。” “无机物……就是烧成灰是吧？” “嗯，是的。” “唉。” 有力的肩膀沉下去，汪达叹息。 “你怎么了，汪达。” 汪达沉闷道：“我听教授说发动袭击的人竟然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出手，还是精准打击夺取他人性命。我就觉得他们和先前我们在海拉尔王国遇到的那位所罗门中枢一样，为了自己的目标，完全不把平民的生命当一回事。” “你说的没错，汪达。” 李时雨赞成汪达。 “可能在他们内心之中，已经把阻碍他们计划的人视为草芥。毫无人性可言。” 汪达静默。 说到人性，他想到了“勇者”与“魔王”。 “时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吧。” 汪达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人性’究竟该如何定义呢。之前布里涅有说过他和海因里希是最有‘人性’的神明，人性与神性并存，因此他们才会对我们这些人毫无轻重的下手，而刚才你评价不把平民的生命当一回事的人没有‘人性’。那么，什么是‘人性’呢？我的脑子有些混乱。” 第222章 神性 是个棘手的问题。 汪达侧头看向李时雨，李时雨右手的食指轻点额头。 他在认真思考。 汪达知道李时雨现在是想找一个自己能听懂的说辞。 李时雨很聪明，他肯定能立马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大多数时候自己总是听不懂，需要别人寻找一个自己能听懂的方式转告自己。 在汪达的提醒下，两人中途起身对熔炉补充了一次煤炭。 那些围观的孩子们已经跑了。 “汪达。” 坐下藤椅，李时雨终于开口。 “首先，我很高兴你的自主思考能向我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复杂。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哲学概念。在我们每个人类身体中都有三样东西，其中一个就是你说的人性。” 汪达好奇：“另外两个呢？” “兽性和神性。” “神性？” 汪达对前面的“兽性”不感冒，反而捕捉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神性”。 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到那七十位神明，除了祝福、天灾和特殊的死亡方式，他们与常人最与众不同的就是拥有“神性”。 但是。 李时雨说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这三种东西。 汪达脑子更糊涂了。 “可是，时雨。神性不是像教授和布布这样的神明才会拥有的东西吗？你怎么说每个人都有呢。” 李时雨摇头：“不是哦，汪达，神性可不是神明的专属。在神明诞生之前，世界就有神性的存在，比如人类自己编造的神话故事中，神明都拥有神性，那是人类对于神性的最美好幻想，比如造物主，对吧。只是神明降世后，他们身上这份神性被无限放大，大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们的人性和兽性。” 听着李时雨这么描述，汪达的眉毛不停转换。 看上去是在思考。 其实是完全没有听懂。 无奈的李时雨像是早就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打算给汪达举个例子帮助他更容易理解。 “这么说吧，汪达，我就拿你作为例子。” “你在饥饿时知道要去吃饭，被威胁时知道要反击回去，这都是求生的本能，是最本能的欲望，这是兽性；你现在与我讨论这个问题，是你作为个人心中产生了迷茫，属于脑子理性思考的结果，是对于知识的渴求，这是人性；你昨天听到这里的人们缺少食物，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想把自己的食物给他们让他们不会饿着肚子，是绝对完美的理想化结果，这是神性。” 李时雨拿自己举例，汪达听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神性吗？！ “这就是我要向你说的‘人性’，汪达。人性是三者里面最为复杂的东西，迄今为止，世界上没有一位学者和思辨家能将人性完全参悟透彻，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复杂的东西，即使现在你这么问我，我也不能给你解释明白究竟是什么。” 李时雨顿了顿。 “你就想，人性就是非兽性和非神性的东西吧。也算是形而上学的一种吧……” 这样啊…… 连李时雨都不能完全搞明白的东西，那么汪达自己就会更搞不明白了。 不过最后的“形而上学”又是什么。 本来思路已经清晰的汪达脑子又混沌起来。 哎呀。 不管了，那么什么“形而上学”不算今天他现在想要知晓的范畴。 回归最初的问题，汪达只想知道什么是“人性”。 现在他已经明白。 既不是兽性，也不是神性，那就是人性。 士兵随意杀害平民，他们释放心中最本能的嗜血欲望，因此没有人性；“勇者”和“魔王”因为拥有人性，用复杂的人性为全知的神性铺路，为的是用神明的祝福降临全世界。 那么。 汪达将自己思考的问题问出：“时雨，按照你说的，人类与神明最大的区别就是神明没有复杂的人性，他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完美的、理想的，神明做这些事时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们自己本身，只想为了全世界变得更好，是吧。” “嗯……倒是可以这么说。” 隔着手帕，汪达搓了搓鼻翼发痒的地方。 “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不是被定为‘人类’了嘛。我在想，这位神明仅仅是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类呢，还是像教授和布布那样意图将所有人拯救他人于水火的神明呢？” 李时雨猜测汪达面罩下一定沾染了煤灰。 汪达晃晃脑袋：“好奇怪啊，如果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是人类，那么第一位人形神明的代号就应该是‘人类’啊。难道是他身上实在没有特征，既然是个人形神明，那么就随意定了个这样的代号吗？” “真是个好问题啊，汪达。”李时雨轻笑，“这就要看之后组织会不会公布这位神明的更多信息了。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汪达说出自己最想说出的猜测。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时雨。你想，既然你刚才说我们每一个人拥有兽性、人性和神性，人类自身拥有最多的是人性，神明拥有最多的神性。说不定第七十位神明被定为‘人类’代号，就是因为他本人是所有神明之中最有人性的神明，比布里涅和海因里希的人性更多！” 李时雨愣住。 熔炉中的火焰持续燃烧着。 “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时雨！” 感觉是听到了玩笑一般，李时雨随便附和道：“是的，是的。” 汪达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说法只是一个无厘头的猜测，是闲暇时的谈资而已。 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想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人类”。 这位神明或许和“勇者”“魔王”一样拥有人性，人性与神性在他体内并存。 可是人性怎么会压制比它更完美的神性呢。 想想都不可能吧。 而且这位神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根本找不到一点道理。 “哇哦！两位大哲学家，你们光靠说话就能感到精神上的满足，物质上的你们是完全不吃饭吗？” 这么活泼，这么幸灾乐祸。 是瑞文西斯。 两人转身看去。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手里各拿两个碗，碗里盛满了食物。 这是他们今天唯一一顿餐食。 在衣服上拍拍手上的煤灰，李时雨连忙站起，从两位女生手里各接过一个碗。 碗中是混杂着荨麻一起煮制的面糊。软化的荨麻叶与被染成绿色的面糊混杂在一起，闻上去似乎只放了一点点盐用来调味。 “这么多？！” 汪达有些诧异，接过李时雨递给他满满一碗的食物感到困惑。 明明昨天包括赫伯特在内，村庄的每个人只有一勺面糊，也就是不到半碗的份量。 仓库里的食物不多。 怎么今天的会有满满一碗？ 而且那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是什么自己不知道名字的蔬菜吗，可昨天没有在仓库里看到任何绿色的蔬菜啊。 季阿娜：“就是这么多，汪达，今天有去摘了一麻袋的荨麻混进去一起煮的。” “荨麻？！” 汪达的声音难以置信，睁大眼睛，死死看着碗里的食物：“这绿色的叶子就是那种长了刺的荨麻吗！它不是扎人很痛吗，竟然能吃？” 李时雨取下面上的手帕，没有勺子，他只能沿着碗边吸溜。 果真只放了盐，味道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叼起一片荨麻叶，很多经脉，需要一直嚼才能咬碎。 的确很老，能吃。 李时雨：“荨麻没有毒。汪达，吃吧，没事的。” “我不会吃到它的刺吧。” 汪达还是有点怕。 小时候贪玩，滚下过一片荨麻丛，浑身荨麻的刺扎的没一块好肉。 对于荨麻，汪达可没有一点好印象。 “怕什么？！一口气吃完，汪达！”瑞文西斯走上前，大力揽过汪达的肩膀，举着碗，“只要你吃的够快，荨麻的刺就不会刮破你的喉咙！” 瑞文西斯这么一说，汪达更怕了。 其实瑞文西斯本人也很怕，刚才领取食物时还兴致勃勃地说这么多，还问那个绿色的是什么蔬菜，盛饭的年轻人告诉她是荨麻后到现在都没有接受。 季阿娜和李时雨都不想这和两个幼稚鬼说话，他们站在铁砧旁吃着自己饭。 这顿算得上是今年小队一行人吃的最差劲的食物。之后这种伙食一天吃一顿，维持一个月，李时雨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琢磨着如何在两军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他们的营地盗取食物改善伙食。 饭都要凉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还在担心食物的安全问题，打算准备用手拿出一片荨麻摸一摸是否有刺，现在正在商讨由谁去做这件事，中途汪达摘下手帕时，瑞文西斯还大声嘲笑了他的妆容。 相比汪达泾渭分明的上下两张脸，李时雨因为来的时间短也没有一直待在风箱处，面上的碳灰没有那么多。 季阿娜：“这食物让我想到了我家。” 李时雨奇怪：“季阿娜，你家那边的食物也是这么寡淡无味吗？” “哈哈，不是的。”季阿娜摇头，“绿色，是我家那边的主色调。星落森林嘛，当然是一片森林，除了植物就是植物，我家也建在植物上的。” 哦。 原来是因食物的颜色想到自己家的主色调啊。 “不过我家那边的食物种类也不算特别丰富，你们之后过去可能会吃不惯……尤其是傅尔哈。” “精灵那边对于食物种类还有什么特别的一套认知吗。” “不，不是特别认知。居住在森林的精灵一般都会就地取材，食物以各种各样的植物为主，光是这些植物就已经足够，大多数精灵是不喜欢吃肉的。” 傅尔哈是熊兽人。 他的原型熊是杂食性猛兽，但比起吃素，熊更喜欢吃肉。 此前两队一起合作有关“野猪”任务的那段时间，傅尔哈和麋鹿完全是两种兽人的极端，一个天天吃肉，一个天天吃素。不过因为两人都是兽人，倒是非常合得来，不像食物链中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区别，除了战斗，傅尔哈从来不会显现他身为熊兽人的上位者威压。 以植物为主食，那的确对傅尔哈一点也不友好。 季阿娜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两个幼稚鬼终于确定荨麻上没有刺开始小心翼翼吃饭。 “不过银色溪谷中心很繁茂，是连通南北方的交通要道，有各种各样的商铺，有很多人去那边旅游，因此傅尔哈不用因为没有肉而发愁，总会有商铺会贩肉的。或者也可以深入丛林自己去捕猎，动物资源很丰富。” 李时雨打趣：“那就好，季阿娜你刚才这么一说，我以为之后我们到那边也会像麋鹿只吃素。” 瑞文西斯惊喜自己的喉咙没有被荨麻划破：“真的能吃！？到底是谁第一个发现荨麻能吃的啊，他一定对自己的喉咙硬度很有自信！” 汪达理所应当地说：“第一个发现荨麻能吃的当然是第一个吃荨麻的人，瑞文西斯！” 李时雨的眼睛眯起，看向汪达。 很难想象说出这种没过脑子的话的汪达，先前还与自己讨论什么是人性。 他是能瞬间切换自己的脑子吗？ 季阿娜被汪达这句话逗笑。 第223章 锻造 “对了，李时雨，我想问问，你和汪达刚才在讨论什么？我过来的时候有听到和第七十位神明‘人类’有关，汪达说什么，‘人类’的代号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他是最有人性的神明。” 碗中心的食物滚烫，等它晾凉吧。 李时雨放下碗，一五一十地将他与汪达讨论“兽性、人性、神性”的话题简略概括一遍讲给季阿娜听。 从问题提出来时，季阿娜就有些惊讶。 “这话题的出发点蛮有深度，不像是汪达会提出来的问题。” 不过鉴于汪达自从离开瓦恩加德后，有事没事就会逮着其他人问常识性知识来看，这种哲学思辨的问题可能对他来说也算是常识性知识的一种吧。 和平日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李时雨赞同：“有时候汪达的脑子就是很聪明，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那你自己又是怎么认为的呢，李时雨。” 季阿娜看着眼前一边吃饭一边又要争论起来的两人，余光瞥向身边的李时雨。 她想知道李时雨的答案。 “组织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到底是和巨人国的以太构成神话传说有关，还是就像汪达说的那样这位神明是有所有神明中最有人性的神明呢。” “季阿娜，一位神明怎么可能会拥有完全的人性而不具有神性呢？” 李时雨反问。 “哪怕是‘勇者’与‘魔王’也是人性与神性各占一半吧。如果真如汪达说的那样，这第七十位神明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没有神性，那不就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 季阿娜挑眉。 “也是。” 如果一位神明自诞生起就没有神性，那他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季阿娜想，那他的代号“人类”是与其祝福和天灾有关吗？ 究竟是怎样的祝福与天灾能撑起一整个种族的名称……和人类有关，最强的祝福与天灾，迄今为止下落不明…… 种种信息都是第七十位神明向全世界宣布他的非凡。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神明。 远处。 麋鹿嚼着他的午饭过来了，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些牧草。 刚才他是回屋拿取他的午饭去了，现在来找同伴们一起共进午餐。 瑞文西斯是第一个发现麋鹿的人，她努力挥手朝他打招呼：“中午好！麋鹿。” 麋鹿回复：“中午好。” 打完招呼，瑞文西斯和汪达继续闹腾，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矿洞里的煤炭该怎么挖取才能保证矿洞不会坍塌。 麋鹿走到季阿娜和李时雨身后。 咔嚓咔嚓。 臼齿咀嚼着胡尔德拉卡特有的苜蓿草，嚼到粗壮的草杆，麋鹿会多嚼几下。 他是兽人，不是野兽，他无法和他的原型鹿一样反刍，他得确保这些草杆嚼的很碎不会刺破他的胃壁。 李时雨：“中午好，麋鹿。教授给你分配的工作是什么。” “上午教授让我协助布布一起转移伤者，在吃饭前已经全部转移完毕。吃完饭后空闲一段时间，教授说给孩子们休息，之后我就要带着他们去收集散落在村庄各处的金属颗粒，教授说要将这些金属集中放置。” 确实。 哪怕普普不说，村民们也会自发清理这些袭击留下的残留物。 现在三人的脚下，铁匠铺内的边边角角都潜藏着少许的金属颗粒。 它们是圆球形的物体，村庄里多是老人和孩子，踩到它们可能会无意间滑倒受伤，身体更弱的老人更是会因为小小的摔倒而丧命。 李时雨回头，看向隔壁墙角下大片大片聚集在坑洼处的金属颗粒。 点头道：“是得好好清理。” 相比起行动能力退化的老人们，孩子们可以一直弯腰重复捡拾动作，这种任务完全可以交给他们，让其他青壮年去做更重要的事。 季阿娜很快将碗中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 李时雨本以为她要先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却看到季阿娜将碗放在铁砧上，走到墙边蹲下。 似乎是在关注这些金属颗粒。 李时雨一口气将自己的食物全部吃完，和麋鹿一起走到季阿娜身后。 李时雨：“怎么了吗，季阿娜？” 季阿娜捧起一把金属颗粒，端在眼前，另一只手的手指拨弄着它们。 “我在脑子中有个计划，但不知道能不能执行。” 麋鹿：“什么计划。” 季阿娜站起，将那捧着金属颗粒的手伸到到三人之间。 意指让他们看向这些东西。 “目前这些金属颗粒反正也没有用，教授说它是一种合金，我在给李时雨治疗时就在想是否可以用这种金属进行冶炼和锻造一些什么东西呢，比如给村民自保的护具或防身的武器。” 诶！？ 对啊。 李时雨顺着这条道路看去。 满地都是金属颗粒。 大片的颗粒堆在墙角，银灰色，一颗一颗的，反射太阳的光芒。 光是目之所及就有这么多，更别说村庄其他地方也有。 麋鹿认为季阿娜说的值得一试：“之后可以尝试，这种金属颗粒村庄各处都有很多。稍后没有村庄建设维护类工作或许可以用这边的铁匠铺试试。” 物尽其用。 季阿娜的锻造技术很厉害，她的手斧和箭矢都是自己做的。 “之后我向教授申请这些金属的使用权，如果她没有想到更多作用我就拿来试手。可以先从我最熟悉的箭头和斧头开始做起，上次杀梦貘时我损失了一部分箭矢，刚好试着做这损失的一部分。” 季阿娜的脑子中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尤其是给孩子们和老人们做护具一事，可以保护住他们在突发情况来临时还有一道保险能保护住他们的生命。 另一边，瑞文西斯和汪达终于艰难地将今天的饭全部吃完。 汪达还好。 瑞文西斯却是满脸苦涩，她不知道之后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重新回到铁匠铺的三人看见颓丧得不能再颓丧的瑞文西斯，她简直是一根蜡烛燃烧殆尽后的疲态。 麋鹿关心询问：“瑞文西斯，你怎么满脸的不高兴。” “麋鹿，没有味道的牧草你究竟怎么吃得下去的。” 瑞文西斯痛苦说着。 “我光是把那些饭全部吃下去就已经花完了全身的力气。一想到之后天天都会接触这样的食物，我就感觉往后的日子没有了希望……现在的我就是被鹰隼按住的小鸡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拔掉我的羽毛，平静地等待他们的利喙啄进我的皮肉，将我分食殆尽。” 太疾苦了点吧。 李时雨常常因为瑞文西斯的说话方式能听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感受。 季阿娜：“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吧，瑞文西斯。什么分食殆尽？你都用了些什么奇怪的比喻。” 她表示不能理解瑞文西斯的动物比喻。 汪达偏头，咂咂嘴，回味着残留在嘴巴里的味道：“我觉得还好吧，瑞文西斯，有咸味，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吃。” “啊——！” 破防的瑞文西斯将空碗塞到季阿娜手上，回身一跳。 猝不及防的一拳狠狠敲在汪达背上。 汪达被打得往前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瑞文西斯手劲还蛮大的。 瑞文西斯气呼呼地指着汪达：“这里就属你最不应该说话，汪达！你这个味觉灵敏的家伙，我讨厌你！” 她愤怒地控诉着。 汪达这回是有理也无法反驳了。 是啊。 谁让他味觉天生灵敏，正常人来说根本尝不出来的咸味反而对他来说刚刚好呢。 这没有办法。 汪达的手臂受伤了，想搓搓自己被瑞文西斯打的地方都够不着。 李时雨了解汪达。 他走过去，帮他揉着被瑞文西斯敲打的部分，轻轻安抚着。 扭头对瑞文西斯开玩笑：“瑞文西斯，你让汪达将你的味觉转让给你吧。这样你也能吃出食物里的任何味道了。” “噫，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不要。”瑞文西斯甩头，“那样我就无法吃到其他国家更多好吃的食物。如果每次吃东西前，我都要先问厨师调料的分量，掂量这些调味料是否会对自己舌头造成不可逆后果的话，那我宁可吃没有任何味道的食物。” 汪达为自己辩解：“可是拥有这种敏感的味觉也很好啊。吃饭不需要耗费过多的调味料，省去了一笔调料的钱。” “谬误！” 留下这一句话，瑞文西斯收起所有人的空碗跑了。 跑得飞快。 很快就只能看见她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远方，将碗递交给普普进行回收。 幼稚的瑞文西斯。 众人相顾无言，互相道别，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系上手帕，李时雨沉默地朝着熔炉中看一眼，心中预估还需要焚烧的时间。 本来就是夏天，还站在持续燃烧的熔炉边，李时雨浑身都在冒出汗水，他可没闲心去关注这些流出的汗水，他需要继续做他的工作。 那群小孩子回来了，应该是吃完饭后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孩子们一言不发。 麋鹿有说吃完饭后这些小孩子们要休息一段时间他才会带着他们去捡拾金属颗粒，这点难得的午休时间他们又送别自己的朋友了。 他们的年纪还这么小，就已经亲身经历战争、饥饿、瘟疫与死亡了。 这份沉重并不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要承受的。 李时雨想让孩子们离开这里，这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场所，他想让孩子们内心不要这么难过。 但他做不到。 李时雨认为自己不应该用作为大人的特权强制让这些孩子离开，他们有权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这个世界。 即使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可能残破不堪。 李时雨想了想。 他想找个方法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忘记身在弗维坎纳茨的现实。 “汪达。” “嗯？”汪达停下推风箱的手，“怎么了吗，时雨。” 越过肩膀，李时雨指着自己身后：“那些小朋友又来了。” “嗯。我知道。”汪达继续推动风箱，“他们之前有说这个死掉的小孩子是他们的好朋友，他们刚来时给这个小孩子唱了首歌，之后就一直待在那里，说是要送好朋友最后一程。” 天呐。 多么沉痛。 这个小孩子有一群好朋友。 李时雨无助地扶着额头，撑在膝上：“可爱的孩子们……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接受同龄朋友的死亡。” 汪达：“这也是一种离别……” “汪达，我来摇风箱吧。你去给孩子们讲故事。” “讲故事？”汪达没反应李时雨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故事，时雨，为什么要讲故事？” 李时雨解释道：“你写的那个冒险故事，我想这些孩子们会很喜欢。现在的他们不应该经历这种伤痛，他们应该快乐渡过他们的童年时期，如果你的故事能在这个村庄为这里的孩子带来一丝希望，汪达，我想你的故事都会是极好的。” 汪达明白李时雨的意思。 孩子应该活的像孩子，他们理应拥有快乐的童年。 而不是在这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环境下心怀悲伤，他们长大后对于战争都会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就像自己小时候被关进狗笼所以讨厌任何笼子一样的空间。 第224章 鲸鱼 抖落衣服上的灰尘，汪达站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李时雨：“那我去给他们聊聊，时雨，推风箱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 李时雨坐上汪达的位置，推动风箱。 这下，那些吹散的煤灰落在了李时雨的脸上，他的上半张脸很快也变得像汪达那样脏兮兮的。 孩子们看着黑脸的汪达走到他们面前，好奇地望向他。 汪达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柔和，不会因为严肃的气场吓到他们：“小朋友们。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好几个小时了，都还待在这里。” 最小的那个孩子说：“等会儿我们就有事啦，我们要去帮鹿头哥哥一起捡这些弹珠。” 孩子将手中小小的金属颗粒捏在手上，她用力举过头顶，展示给汪达看。 这颗金属颗粒一定在这个小孩子手上待了很久。 它被幼小的手掌搓的锃光瓦亮，非常光滑。 “哇，你这么厉害。” 另一个半大的孩子听到汪达在夸小孩子，将自己手上一直捏着的一把金属颗粒都捧起来。他的手太小，滑落了一两颗。 他不在乎。 “这些都是我捡的！一会儿我还要捡更多，两只手都装不下。” 汪达理解小孩子这么做只是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 他也很配合：“你也很厉害！之后你捡的一个多到麻袋都装不下。” “嘿嘿。”孩子高兴地笑着。 其他孩子们纷纷将自己已经捡的金属颗粒都从衣服口袋里翻找出来，举起来展示给汪达看，汪达挨个夸赞他们的勤劳和勇敢，每个孩子都收到了独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赞美。 还是很会夸人的嘛，汪达。 一改之前的低沉氛围，孩子们的脸上终于露出属于他们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 他们才是弗维坎纳茨的未来。 夸完，汪达想到正事，用很惊喜的语气跟他们说：“哥哥我之前有写过一个故事，是战士小熊和他的四位小伙伴的冒险故事，你们想听吗？” “想！” 情绪被调动起来的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着。 坐在风箱旁的李时雨听见这声呼唤，忍不住回头看去。 汪达被一群小孩子簇拥在中间。 他理应如此。 真好。 孩子们中年龄看上去最大也是最高的孩子说道：“红头发的哥哥，我们可以明天来找你听故事吗。我们稍后都要去帮鹿头哥哥做事情，我们要是听入迷了就不会走了。” 尽管这个最大的孩子没有分辨清楚自己头发的颜色。 但是他很有智慧。 孩子们都这样，一旦沉迷某件事，撒泼打滚不达目的不罢休。 汪达点头答应：“好。那哥哥之后再给你们讲故事，你们想听就来找我。如果没有找到我就去找普普教授和布布骑士，我们和他们住在一起，他们会知道我在哪里。” “好的，红头发哥哥。” 大孩子是这群小孩子中的临时领导者，他招呼其他孩子们与汪达道别后就离开了铁匠铺，现在他们要去帮麋鹿捡拾弹珠去。 汪达重新走回来坐下。 “怎么样。”李时雨偏头问道，“这么快就把你的故事讲完了？” “不是的，我没讲呢，时雨。小朋友们稍后还有属于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打算之后来找我听故事。” “这样。” 李时雨的后背痒痒的，这是正常情况，伤口恢复时周围的皮肉都会发痒。 他不能去碰，要忍住。 之后，两人再次往熔炉中增添一次煤。 李时雨按住汪达的手让他先不要封上进料口。 他蹲下，忍受着进料口的高温，仔细观察熔炉的情况。 四具遗体大部分已经灰白，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在燃烧。 快了。 李时雨嘱咐：“不用再添加煤炭，烧的差不多了。汪达。之后就等炉火自己熄灭，温度太高，明天再来清收他们的骨灰吧。” “嗯。” 汪达从来相信李时雨的判断。 两人在熔炉待一小段时间，李时雨最后一次检查熔炉内燃烧情况后就带着汪达一起离开铁匠铺。 普普早就回到屋子里继续研究魔法阵，两人在普普的工作指示下找到赫伯特，赫伯特带着他们一起巡视着村庄周边情况，确保两国的士兵不会从对岸游过来。 不能放松警惕。 太阳从西边落下，世界时间进入夜晚，但因为天灾“永昼”依旧清明。 什么时候才会有真正的黑夜呢。 今日工作结束。 赫伯特对两人道：“我们有专门在晚上巡逻村庄的人，布布骑士偶尔也会起夜在村庄巡视。两位雇佣兵辛苦了，现在快去休息吧，这里的食物实在是太少，睡觉也是一种不会感到饥饿的方式。” 布布在成为神明前就是普通小猫。 小猫的作息是不可捉摸的。 李时雨关心村庄粮食储量问题：“赫伯特村长，请问接下来几天食物是否充足。” 汪达附和：“我也想知道。” 之前他们只看见仓库里只有两袋食物和一堆小土豆，村庄里的人那么多，一定很稀少吧。 赫伯特面色为难，摇头。 “很抱歉的告诉你们，雇佣兵，村庄的食物已经见底，明日中午分发的就是最后的粮食，原本今天我们的食物就已经告罄，但多亏了荨麻，我们还能多撑一天。但村里的人数实在太多，那点荨麻根本不够用，明天摘取完最后一点，那几株荨麻就只剩下茎杆了。” 果然是不好的消息。 李时雨叹一口气，汪达面色复杂。 赫伯特却反过来安慰两人：“你们不用担心，青蛙骑士已经离开村庄三天，应该这两天就会带着食物归来。就算没有粮食，人们挨一两天饿也是不会死的，更何况我们还有饮用水。” 两人沉默点头，与赫伯特道别。 等到赫伯特走远，汪达小声对李时雨说道：“时雨，如果没有食物第三天那位青蛙骑士还没回来，我把我们的东西拿出来，你看可以吗。” “这不是你我两人份的食物，汪达，关于这个问题，你应该还要问问季阿娜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 “嗯。回去我就问。” 汪达知道李时雨这样的说辞就是默认。 回到屋子，路上的金属颗粒少了很多，看来麋鹿带领小孩子们很有效率，只有少许的金属颗粒还嵌在泥土之中。 这点残留不会对道路造成任何安全隐患。 回到屋子，还没进门，李时雨留意到先前自己丢在门口的血衣，现在那些血液已经完全干透，黑红色，没有刚脱下时那么黑。 汪达疑惑：“时雨，你还想留着这衣服吗，但它的后背全是破的，完全穿不了。” 李时雨躬身，捡起这件血衣：“这件衣服前面还是完好的，汪达，就算它不能当成一件衣服穿，这前面的布料应该还能发挥其他作用。我想先留着，想想之后还有什么属于它的作用吧。” “真节俭。” “谢谢夸奖。” 将衣服折叠好，整齐码放在屋门口。 两人进入屋子。 普普还在研究魔法阵，翻着一本厚厚的书，挨着页数查看资料。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下午从其他好心村民那里得到了更多的草杆，她们想要将这些枯草杆铺在地面扩充床垫的面积，麋鹿帮助他们铺设。 昨晚三位男生身下全是一层薄薄的床单，他们将所有的枯草全部让给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尽管这样比不上真正柔软的床垫，但今天任何人都不会睡在硬地面上。 铺设工作已经完成，现在只需要铺上床单就好，瑞文西斯继续去和普普商讨魔法阵一事，趁此机会，汪达将刚才和李时雨商讨的食物捐赠问题告诉给众人。 帮助季阿娜压着床单一角的布布抬头：“猫觉得可以，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那样你们自己就一点食物都没有了。” 汪达挠挠后脑勺：“所以我征求各位的意见。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食物，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瑞文西斯停止与普普的魔法讨论，侧头看着汪达表达自己的看法：“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倒是没意见。” 麋鹿摇头：“如果你们都同意，我也不会有意见。” 麋鹿是吃牧草的，如果没有牧草，他也可以吃正常人能吃的食物，因此他也有发言权。 他们俩都同意汪达在断粮第三天将他们的食物拿出来应急。 季阿娜将床单边缘整理到枯草下，示意布布一切工作都做完，布布蹭的就跳到了普普身边，她盘腿坐在她和瑞文西斯睡觉的区域之上。 “我也没有任何问题，汪达。今天我们都见识到了弗维坎纳茨食物的匮乏，反正这里临河，饮用水充足，食物不足，如果断粮第三天那位青蛙骑士还没回来，我们就把我们的食物拿出来给这个村庄的人们吧。” 那一袋面粉是最后保底的希望。 汪达很高兴同伴们都能理解他的想法。 大家都是极好的人。 睡前，众人收拾一番，李时雨带着汪达去河边洗掉之前没洗净残留的在面上手上的碳灰。 蹲在河边时，李时雨感觉背部火辣辣的疼。 他想这是忙碌完之后停歇下来的对比感受，就没去理会，也没给任何人说。 两人很快回来了，准备睡觉。 布布和普普今天窝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之间，这次没有紧靠麋鹿，但说不准呢，这两位小兽人睡到中途醒来悄悄挪到麋鹿身边呢，昨晚不就是吗。 瑞文西斯担心今天又会被热醒，再次召唤两个冰块放在通风的门口。 汪达：“晚安，各位。” 除了李时雨，其他人潦草回应他。 李时雨作息规律，只要不和他过多闲聊，碰到床没多久就会睡着。他的后背和左边身体都受伤了，为了不让自己的体重压到伤口，他是向右侧躺着睡的，这样刚好背对汪达。 汪达看不见李时雨的面容，无法小小声对他说晚安，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这一晚，汪达做了个梦。 是个美梦。 在他的梦里，小队五人在村庄旁的河里捕获了一头巨大的鲸鱼，这条鲸鱼特别大，从脑袋到尾巴尖的长度刚好是弗维坎纳茨最北边到最南边的距离。 这条鲸鱼红色的肉相当美味，每个人都分到屋子那么大一块，没有人再因为吃不饱饭而发愁。 白色的脂肪拿来炼油，油亮亮的鲸油装满了一个又一个玻璃瓶，这些鲸油十分神奇，它们可以治愈一切伤痛，赫伯特断掉的左臂重新长出来，死去的人碰到这些鲸油能被复活，那四个被爆炸袭击死亡的人重新现身在村庄之中，老人与邻居讨论哪个地区的羊毛最柔软，小孩子和他的小伙伴们继续在村庄的过道上奔跑。 黑色的鲸鱼皮刚好可以把整个村庄笼罩在其中，这个鲸鱼皮无坚不摧，就连普普那个最强大的魔法阵也不能损伤它一丝一毫，村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渡过他们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沿岸两国的士兵眼馋这个大鲸鱼带给村庄的资源，屡次想要越过桥梁想要夺取这条鲸鱼的一切，却被村庄的大家齐心协力打跑。 弗维坎纳茨每个人都活得相当开心，人人都期盼明天的到来。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该多好。 一切终归是梦。 第225章 高烧 脑子还沉浸在美梦中的汪达是被外力摇醒的，他揉着眼睛，意识朦胧醒来。 是瑞文西斯将他晃醒的。 “怎么了吗，瑞文西斯。” 好奇怪。 瑞文西斯怎么坐在自己身边，她不是应该睡在麋鹿另一侧吗？ 眼前的一切不再模糊，汪达发现瑞文西斯面上除了着急，还有种难言的无奈。 “汪达。李时雨发烧了，高烧，谁也叫不醒他，季阿娜猜测他昏过去了。” 什么？！ 听见李时雨身体出现问题，汪达一个鲤鱼打挺，立马坐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都围着李时雨，自己似乎被瑞文西斯推到麋鹿睡觉的位置上了。 汪达赶紧跪坐来到李时雨身边。 正如瑞文西斯说的，李时雨高烧。 脸颊红的不像话，不是二十四那种自带的天然红霞，而是不正常的充血的红，除了脸颊，其他地方都是苍白一片，完全没了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呼吸。 情况很紧急。 怎么回事？！ 汪达将手背贴上李时雨的额头。 好烫！ “怎么好好的，说发烧就发烧了。”汪达小声呼唤，晃着李时雨，“时雨，你还清醒吗。” “没用的，汪达。” 季阿娜坐在李时雨另一侧，也就是汪达和瑞文西斯对面，轻轻摇头道：“李时雨昨天受伤面积太大，无法及时清理完全部伤口，再加上他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劳动，汗水渗进伤口导致红肿发炎。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引起的高烧。” 果然没好好休息！ 汪达着急。 昨天就应该劝他好好去休息。 季阿娜：“我刚才检查了除后背以外的所有伤口，都没有大碍。因此我想应该是引起高烧的原因来自后背。现在我需要你搭把手，汪达，和我配合让李时雨翻个身，让他面朝地面，我们要把他背上的纱布全部拆开。” “好。” 麋鹿在季阿娜给李时雨检查时已经惴惴不安的和普普布布出门了，他们要做今天份额的工作。 瑞文西斯见这里似乎没有自己什么事了，继续待在这里也只能干着急，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在季阿娜默许下也离开参与自己的工作去。 这里有季阿娜在，李时雨不会有事。 瑞文西斯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同伴。 将李时雨小心翻过来，中途动作这么大，李时雨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任人拿捏的布偶娃娃。 两人合力将他的衣服扒下。 手上捏着衣服，汪达发现这件衣服完全湿透了。 很难想象李时雨这晚究竟流了多少汗水。 是热的，还是痛的？ 将纱布缓缓拆开。 纱布之下，除了和昨天一模一样千疮百孔的伤口，上面还覆盖着许多黄白色的恶心黏糊液体，像怪物的唾液，这些粘液有股腐肉发酵的臭味，大片大片地渗进纱布。 “伤口化脓。”季阿娜皱眉，将取下的纱布丢在一边，“得赶紧清理。” 汪达离药品最近，他将所有东西拿来。 季阿娜：“李时雨这种情况不能用清水，可能会继续引发感染，汪达，我们只能用酒精慢慢擦拭。” 玻璃瓶中的酒精浸透新的干净纱布，季阿娜忍着生理恶心，俯下身仔细擦拭。 汪达照着季阿娜的动作，在另一边小心擦拭着。 “如果不及时清理，李时雨很有可能会死。” 季阿娜冷不丁的这句话把汪达吓到了。 汪达停手：“会死？” 季阿娜摇头：“不好说，汪达，你们寻常人类身体没有我们精灵强大，确实会因为这种伤口死掉。一个小小的割口也会成为能够致命的因素。” 曾经汪达听过同镇有人拿镰刀割草结果不小心给自己腿上割出一道口子，最后不治身亡的事情。 心情沉重。 李时雨如果不及时处理也会这样吗。 两人前前后后用了很多干净纱布，使用了整整一瓶酒精，终于将李时雨的背部清理干净。 白皙的背部很多处皮肉外翻，血红色的伤口连成一片。 盛放的血玫瑰…… 可怖，脆弱，随时都会流逝。 昨天他到底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啊。 汪达咬紧牙关，悔恨昨天的自己见到李时雨后没有坚定自己的立场让他赶紧去休息。 如果李时雨没出这么多汗，如果他没有为了村庄忙前忙后，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场可能致命的病痛。 用酒精擦拭伤口时，李时雨没有一点反应，昨天酒精一碰到他就小小声呜咽。 他真是没有清醒的意识了。 季阿娜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之前在魔法师之家买的，价格极其昂贵的治疗外伤药粉末，非紧急情况是不会拿出来。 她将粉末均匀洒在李时雨背部。 在汪达辅佐下，季阿娜翻出新的纱布，两人将李时雨处理好的伤口重新包好。 做完一切紧急处理，季阿娜沉重站起：“今天李时雨不能穿衣服，这些包裹在他身体上的纱布已经够厚了，穿上衣服伤口不透气，还会闷出汗。” 汪达急切询问：“之后还会受伤吗？” 比如流汗。 季阿娜摇头：“不清楚。但现在李时雨高烧不退，得有个人留下照看他。” 低头，季阿娜俯视汪达。 人选不言而喻。 “中午我和瑞文西斯给你把饭送过来，汪达，你留下照顾李时雨，别忘了你也是伤员，我担心你过度劳动也出现李时雨这种症状。我们已经没有多少药物了。” 刚才那瓶昂贵的粉末全部撒到了李时雨背上。 汪达皱眉，思索片刻点头。 嘱咐完，季阿娜也出门了。 有很多工作等着她，没有时间逗留。 现在的李时雨趴在草垫上，季阿娜贴心的将李时雨背包里的厚褥子垫在他的身下，这样会让他趴的舒服一些。 一个木盆装满水放在门口，这是瑞文西斯用魔法召唤出来的，季阿娜提醒汪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李时雨用清水擦擦汗，降温的同时也防止他的体温过高流出汗水再次进入伤口。 怎么就突然发高烧了呢。 季阿娜走了好一会儿了，汪达都还没从李时雨发烧和刚才惨烈的伤口中缓过神。 跪坐令膝盖很难受，汪达换成盘腿坐。 他摸着李时雨右臂手肘处感受他的体温，确保任何突发情况都能及时反应过来。 “李时雨，昨天你怎么就不好好休息呢。” 没有人，汪达开始自言自语。 “我看你的整个后背全烂了。身体底子本来就差，温度骤变都会让你感冒，怎么就非要逞强和我们一起做事情，时雨，我感觉你好像总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你的身体没有我这么强健啊……” 汪达在心中回忆昨天一系列细节。 他想从那些自己没有察觉出的细节中看出李时雨身体的端倪。 沉默很久。 怀表被李时雨放在一侧，汪达思考时注意到，越过李时雨身体，打开这个他送给李时雨的怀表。 上午十点。 该给李时雨擦擦身体了。 起身，汪达在水盆里拧干手帕，重新坐回来给李时雨擦汗。 似乎李时雨的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摸摸额头。 没有那么烫了。 心理作用吗？ 至少李时雨的身体在慢慢好转，没有到不可挽回，像季阿娜说的“会死”的地步。 对吧？ 放回手帕，汪达宛如一尊木头雕像，坐在李时雨身边发呆。 回忆完所有的细节，他都没有抓到李时雨展现的身体异常。 你总是隐瞒的这么好。 还是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将李时雨劝回去休息。 自责没有用，又不是自己越自责李时雨就会越有概率醒来。汪达重重地叹息一声。不如和李时雨说话吧，季阿娜不也说了他只是意识不清醒，又不是没有意识。 “时雨，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梦，我梦到我们捕获了一条村庄这么大的鲸鱼……” 接着，汪达旁若无人地把自己的梦完完整整叙述一遍。 哪怕李时雨现在听不见，哪怕听见了他的脑子也是不清醒的听完就忘，汪达也固执地讲述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梦。 汪达知道李时雨喜欢各种各样的故事。 尽管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也一定会喜欢的吧。 忘记就忘记，至少这是李时雨喜欢的东西。 这个梦很快讲完。 李时雨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汪达感觉很可惜：“如果这个梦是真的该多好，这样弗维坎纳茨的村民们活的也会很开心。但是河里怎么会有生活在大海里的鲸鱼，这完全不可能，你说是吧，时雨。” 在汪达看不见的角度，李时雨眼皮抬了抬。 睁开。 露出初生小鹿般黑碌碌的双眼。 “汪达，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虚弱的声音。 弱不可闻。 和上次在魔王堡一样，吊着一口气说话的感觉。 汪达没听清，但这个屋子里只有他和李时雨两人，他知道另一道奇怪的声音一定是李时雨。 醒了吗！？ 汪达惊喜对上李时雨的眼睛。 他心有余悸地赶紧坐到李时雨左侧——李时雨脑袋偏向左边——生怕漏掉他说话的声音。 “时雨？！” “嗯……” 还是听不清。 汪达俯身，耳朵凑近李时雨的嘴前：“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嗯。” “不是，上一句，你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李时雨意识模糊，思索一会儿：“我也记不得了……” 好吧。 但至少李时雨醒了！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不是吗？！ 汪达用手背摸摸他的额头。 真的没那么烫了，在退烧，一切都在转好。 “怎么样，时雨，你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怎么样。” “脑袋很晕，没力气，背上很痛，只想睡觉……” “睡吧，时雨，你放心睡，我看着你。” 汪达挺起身子。 他原本想帅气地抱胸，摆出一个不让李时雨担心的姿势，让他安心。 却不小心一个用力，刚好碰到手臂上的伤口。 那一瞬间，汪达全身的痛觉神经都在哀嚎，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惨叫出声。 “哈……” 李时雨眼前其实是看不真切的，但也迷糊且清楚地看见汪达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行为，忍不住出声嘲笑他。 他心善提醒：“小心点，汪达……别碰到，伤口。” “嗷——” 既然李时雨看见了，汪达终是哀嚎出声。 “对了，时雨。”汪达想将之前的状况告诉给李时雨，“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知道你高烧，季阿娜和我发现你背部伤口流脓，你根本不知道，拆开纱布看到你的背我都快吓傻了，不过我们已经给你处理完了，季阿娜嘱咐你不能穿衣服，会闷着伤口，不能乱动，好好养伤。” 李时雨叹息：“这么严重。” “而且我刚才摸你脱下来的衣服，湿透了，全是汗水！都能挤出水，时雨，你今天不能乱动。” 这句话，汪达的语气有些带着些许不满。 “知道了，我今天不乱动……” 想动也动不了，连说话都竭尽全力。 李时雨推测：“应该我没有在七点，准时起床，季阿娜发现，我没醒来，检查察觉到我发烧……真厉害……” “毕竟是我们队伍的‘妈妈’嘛！” 汪达自信地点头。 第226章 伤员 李时雨的意识就清醒了那么一段时间，他很快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他真的太疲惫了。 这回，李时雨的眉头舒展，额上不会一茬接一茬出汗，汪达重新摸他的手肘处，还是很烫，但好了许多。 中途汪达还会用手帕蘸取清水给他擦身体，保持干爽，不能出汗。 “快好起来吧，时雨，快好起来。” 汪达按着李时雨的手背祈祷着。 一开始汪达想抬起李时雨的手，让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手心为他进行祈祷，但李时雨是趴着睡的，他的手是倒扣在地面的，强行让他抬手会让胳膊感到不舒服。 只能按按李时雨的手背，就当是虔诚为他祈祷好了。 可爱的汪达。 或许是陪伴李时雨的时间对汪达来说并不算是一种煎熬，时间很快就来到正午，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如约带着饭回来了。 和昨天的伙食一样，和荨麻混煮的一碗面糊，放一点点盐调味。 有吃的就不错了。 汪达指着李时雨：“要叫醒时雨吗？” “要的，必须要让他起床吃饭。好好吃饭也是治疗的重要部分。”瑞文西斯说道。 汪达负责叫醒李时雨，季阿娜去拿吃饭的勺子，只需要拿李时雨的餐具就好。 面糊太稀，沿着碗喝也能吃的很干净。 李时雨迷糊醒来。 他虚弱地问：“怎么了……” 汪达将李时雨那份食物放置在他面前：“时雨，起来吃饭。吃完你再继续睡吧。” “好。” 李时雨抬起右手，想要撑起自己身体坐起来，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右手更不会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只是稍微做了那么一点小动作就已经竭尽全力。 尝试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李时雨叹息。 见状，瑞文西斯看向汪达：“汪达，实在不行你先把饭吃完，之后帮助李时雨吃饭。他太虚弱了，可能连勺子都拿不起来。” 瑞文西斯说了个好提议，汪达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李时雨太虚弱了，连自己吃饭都很困难。 汪达：“时雨，你尝试坐起来了。我先吃，吃完了再帮你。” 李时雨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是任人拿捏，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弱不禁风。 弱弱说上一句“好”，就又合上眼睛小憩恢复精力。 翻找好一段时间，季阿娜将李时雨的勺子拿了过来。 “麋鹿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昨天和今天全村整整收集了二十七袋金属。本来是有人帮他一起搬运这些东西，但是帮他的人现在都去吃饭了，麋鹿想不用麻烦别人，先做完这些工作再回来。” 二十七袋？ 汪达惊呼：“这么多！？” 瑞文西斯：“昨天只有村里的小孩子们在捡拾，今天早上一些身体健朗的老人也去捡拾，老人们还把陷进泥土中的颗粒都抠了出来。你根本想象不到，汪达，那些东西在仓库面前堆了多高，一袋有多重。” 这么多金属，侧面印证一个残酷的事实：昨天袭击规模非常庞大。 人人都明白这点。 庆幸爆炸是在村庄高空爆炸的，没有落在地面，否则整个村庄都会被屠。 汪达迅速将属于自己那份饭吃完，麋鹿恰好搬完所有的东西回来了，他自认为自己的汗水太多，体味很重，不想让这种味道影响到伙伴们的食欲，就站在门口吃着他的牧草。 瑞文西斯屡次邀请都被麋鹿果断拒绝了。 真倔。 碗中食物不再滚烫，汪达晃醒李时雨。 “醒醒，时雨，别睡了。” “我没睡着，汪达……” 众人都围在自己身边，就算李时雨想睡也感觉太奇怪，他刚才只是闭眼小憩。 李时雨再次尝试，还是无法靠自己坐起来。 这下看来，李时雨这种情况必须要外人干涉帮助了。 怎么才能让李时雨坐起来呢？ 汪达想，如果让李时雨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脖子会扭着，而且容易让他的后颈的伤口受到拉扯撕裂。 李时雨不能再受伤了。 站在门口的麋鹿建议：“把李时雨身下的褥子折叠成可以靠坐的靠垫，放在墙边当靠背。背部临时靠在软垫上不会对伤口造成损伤。” 是个好办法。 于是汪达轻轻翻动李时雨的身体，让他先右侧躺着，让李时雨的左手勾到自己的脖子后面，面对面的打横抱起。 季阿娜迅速将那张厚褥子抽走，折成一块靠在墙上，调整成适合人体靠坐的角度。 一切准备完毕。 汪达躬身，将李时雨慢慢放在上面，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让李时雨往他的左侧轻翻。 “嘶。” 还是压到了伤口，李时雨不禁发出小小声呜咽。 这点细小的声音被所有人捕捉到，他们面色担忧，怕伤口复发。 “时雨，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汪达担心李时雨的疼痛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不用担心，已经，不痛了。”李时雨无力地靠坐在软垫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就刚刚一瞬间的疼痛，现在没事了。” 众人皆松一口气。 接着，汪达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给李时雨喂饭。 李时雨也很配合地慢慢吃着。 或许是生病发烧的缘故，原本昨天吃着没有味道的面糊今天却能细品出盐的咸味与荨麻的淡淡苦涩，细小的味道在嘴中无限被放大。 咸苦交叠。 平日里汪达的味觉是不是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灵敏呢。 中途，李时雨还是禁不住说道：“其实，瑞文西斯，可以用你的魔法，将上游和下游的网在水中破坏掉。这样弗维坎纳茨，河道里会有鱼，可以缓解食物短缺危机。” 这是他刚才听了汪达说他做了一个有关鲸鱼的梦想到的方法。 既然现在的河道里没有鱼，那就从源头解决问题。 如果想让两国的军队不会对在岸上明面察觉他们将网破坏掉，从而对河道上下游进行更严格的封锁，就可以将水面之下的网破坏掉，表面的网维持原样。 但关于上下游拦截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时雨也并不清楚，这些只是他的猜想，况且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无法下水探查河道情况。 汪达用食物堵住李时雨的嘴：“你可少说点吧，时雨。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该怎么快点好起来。” “就是，就是！” 瑞文西斯难得与汪达统一战线。 麋鹿也默默点头赞同。 即使身负重伤，李时雨的脑子也没有停转，仍然想着如何帮助村庄的人。 季阿娜笑道：“如果之后河道里开始有鱼，村庄就会天天在饭食里加鱼，李时雨，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不是从来都不吃鱼吗。” 对啊。 李时雨微张着嘴。 他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不吃鱼这个问题，只是想着如何让村庄的人获得更多的食物资源。 “啊……” 向来聪明的李时雨大脑宕机。 对他来说，吃鱼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 比魔王堡里被大首摔在墙上还难受，比被梦貘咬碎骨头还难受，比被爆炸袭击后背全是伤痕二次复发还难受。 在汪达把李时雨的饭给他喂完后，李时雨终于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呆呆地摇头：“我不要吃鱼，你们吃鱼的话我喝水就好了。” 瑞文西斯笑出声。 季阿娜憋笑将几个空碗收好。 麋鹿在想李时雨是否是植物，只有植物才会喝水就能喝饱。 汪达皱眉，用手试探李时雨额头温度。 “温度降下来了啊，怎么时雨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汪达的话让李时雨更呆了。 他淡淡开口：“可能是发烧，将我的脑子烧坏了……” 好嘛。 看来是真的烧坏脑子说胡话了。 短暂休息后，季阿娜、瑞文西斯和麋鹿再次出门。他们需要继续工作，还要把汪达和李时雨那份囊括在内一起做了。 李时雨在汪达的搀扶下努力站了起来，可以肯定他的腿应该是没事的，站了会儿，围着屋子转上好几圈后再次趴下，慢慢就睡着了。 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太累了。 李时雨的状态恢复不少，汪达也被同伴们明令不能出去，没有事情做，所以汪达只好将自己的故事本拿到手上，靠着墙，继续续写故事。 还在斯托姆瑞奇时，汪达就利用空闲时间，写完了由魔王堡和海拉尔王国改编的冒险故事。 关于魔王堡，概括就是五个小动物齐心协力将邪恶的魔王和堕魔的勇者击退。 关于海拉尔王国，概括就是五个小动物一起破除邪恶国王的阴谋让晚宴顺利进行。 汪达很满意这两个故事，有时候还会回味这两个故事的一些他很喜欢的细节，比如在魔王堡里五个小动物被迫分开努力寻找同伴，在海拉尔王国大家站在邪恶国王面前对质，邪恶国王无法招架最后认输的瞬间。 真帅！ 下一个故事写什么呢？ 汪达翻看着前面的草稿。 好乱，涂涂改改的，划掉和修改了很多词汇。 写巨人国的冒险吧。 汪达用笔敲着脑袋，要不要把戈拉克修改一下形象也写进去呢，写进去吧，没有戈拉克这个故事就进行不了，比如五个小动物和原型为戈拉克的巨人一起进入遗迹冒险的故事。 再加上杨天宇、二十四和伽普瑞卡吧。那他们会是什么小动物…… 伽普瑞卡左脸的羽毛，他说是乌鸦羽毛，刚好，他就是乌鸦，乌鸦也黑黑的，和他的黑暗魔法对应。 二十四体型那么健壮，她才应该是熊，对，熊猫！和张安生一样，吃竹子的熊猫，刚好也是他们都是盛国的。 杨天宇会是什么呢，之前瑞文西斯还说他像小熊猫，什么是小熊猫？但听着和熊猫一样，二十四刚好是熊猫，那杨天宇就是小熊猫吧！ 对。 这一瞬间，汪达脑中冒到了属于这个故事的一个极好的结尾：在这趟旅途的最后，这个临时组建的冒险团发现遗迹的深处并不是宝藏也不是丰富的知识，而是一片灿烂的花海。 一片生长着世界上所有花的花海。 他认为一定没有人会想到，一个遗迹的尽头会是一片花海吧。 脑子大致构思完所有故事情节，汪达动笔开写。 已经写了两个故事，因此这次开头汪达写的非常顺畅，没有第一次写故事时的小心翼翼、纠结遣词造句。 既然已经想好了结局，只要不偏离故事主题方向，中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最后能圆上结局就好啦。 而且在他心中，想让戈拉克进入那个并没有进入的遗迹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汪达努着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世界中。 他写的实在是太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普普和塞尔库斯就站在他身边，一直看他写字。 等到中间的故事卡壳，汪达打算抬头放松脖子时，发现自己身边竟然站着人。 第227章 童话 “呜哇！” 汪达被普普和塞尔库斯吓得往李时雨那边后退，右手差点碰到他的脑袋。 他心有余悸向下看去。 李时雨睡的很沉，没有动。汪达心中庆幸没有将李时雨惊醒。 普普歪头，客观评价她所看见的汪达写的文字：“我阅读了一点你写的文字，像是一个童话故事。” “是的，教授，我写的就是童话故事。根据我们小队五人的冒险经历改编的。” 挺好。 普普留下一句“非常好的童话故事”，转身回到小桌子前继续研究她的魔法阵去了。 上午的普普会安排村庄工作以及详细了解村中各家庭情况与村长一起商讨计策，下午就会回屋研究她的魔法阵，晚上睡觉。 这几个月以来，普普每天都会这么度过。 布布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干，每天都没有定数。可能今天会看见布布白天在睡觉晚上在巡逻，第二天就是白天巡逻晚上也巡逻。 布布是小猫嘛。 猫总是捉摸不透的。 塞尔库斯并没有离开，他带着好奇的眼神地盯着汪达，汪达也困惑昨天的小孩子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两人僵持一分钟。 塞尔库斯开口：“蓝黄色眼睛的哥哥，我们还没有成为朋友吧。” 朋友？ 汪达下意识摇头。 “我和李时雨哥哥、季阿娜姐姐、麋鹿哥哥还有瑞文西斯姐姐都是好朋友，听爸爸说四个哥哥姐姐的队长是一个橘红色头发、蓝黄色眼睛的大哥哥，站起来比李时雨哥哥还高。应该说的就是大哥哥你吧。” 塞尔库斯指着汪达。 “昨天我本来也想和你交朋友的，但你受伤了，麋鹿哥哥在给你处理伤口，之后你们一直都在讨论你们的事情，我不好插话，就没空和你交朋友了。” 原来是这样。 这个小孩子竟然和队伍里另外四人都交了朋友，唯独漏了自己吗！ 汪达感到好笑，他放下纸笔，大方的握住塞尔库斯的手：“那我们从现在开始也是好朋友了。你说的没错，我是四位哥哥姐姐的队长，我叫汪达·希尔达。” “我叫塞尔库斯。我该叫你汪达哥哥，还是希尔达哥哥呢？” “汪达哥哥。你的李时雨哥哥他们叫我汪达，基本没有几个人会叫我‘希尔达’。” “我也感觉‘希尔达’更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塞尔库斯很诚实地说着。 果然，就连小孩子也会觉得这更像是女性名字。 汪达早就习惯了：“是哦，无论是‘汪达’还是‘希尔达’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很神奇对吧。你真聪明，小塞尔库斯。” 有人夸奖自己聪明，塞尔库斯嘿嘿笑着。 “那么汪达哥哥，你是我的第一个橘红色头发的朋友！” 和李时雨昨天猜的一模一样。 “所以，小塞尔库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汪达换成和小朋友交流的语调，“因为是想来看望李时雨哥哥吗。” “嗯，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来看李时雨哥哥，不过李时雨哥哥睡着了，我就不打扰他了。” 塞尔库斯撇嘴，似乎不太高兴。 “另一个理由是村里其他小伙伴找到我，想问我红头发哥哥在哪里，我找遍了整个村庄都没看见红头发的哥哥，小伙伴们告诉我只要跟着普普教授就能找到红头发哥哥。但刚才我还跟着普普教授走了一路，还是都没找到。” 看来是昨天那些想听故事的孩子们认知集体出现偏差，真的把汪达误以为是红头发了。 塞尔库斯对颜色的识别能力很精准，知道汪达的头发是橘红色而不是红色。 被孩子们的天真逗笑，汪达说道：“小塞尔库斯，我想你的小伙伴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昨天你的小伙伴都叫我是红头发的大哥哥。” “诶？！” 竟然就是汪达吗！ 找到了人，小孩子的隐瞒一扫而空，表情瞬间切换，他面上非常高兴。 “汪达哥哥，他们都说你会讲故事，是吗？！” “是的。” 这件事怎么连塞尔库斯也知道了，明明昨天他并不在那群孩子之中。 是他的小伙伴告诉他的吧。 塞尔库斯拉着汪达的衣角，想将他往外扯：“那汪达哥哥跟我来吧，大家都在集会所等着你过去给他们讲故事呢。” 汪达有些为难：“可是我还要照顾……” 他放心不下李时雨。 在这边始终放了个耳朵普普转身，她身后的尾巴从刚才开始就晃个不停，她善解人意道：“汪达你去给孩子们讲故事吧，这里有我。李时雨我会帮你照看的。” “真的可以吗？”汪达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会不会给教授你添麻烦，毕竟你现在还要做研究。” 普普摇头：“不碍事，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你赶紧去，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有了普普的承诺，汪达重重点头，最后一次检查李时雨额头的温度。 体温已经没有上午那么烫了。 会好起来的吧。 况且这里还有普普在，完全不用担心。 捞起故事本，汪达和塞尔库斯和普普道别，一起出门了。 听见屋外的脚步越来越远，普普回身。 汪达写作时忘我的状态，再加上本子上通俗易懂的句子，普普猜都不用猜，她很肯定村庄的孩子们会非常喜欢汪达的故事。 手上继续翻看厚厚的学术资料。 普普想。 如果汪达不是雇佣兵，或许会成为一名受孩子们欢迎的童话作家吧。 他的手不再握着剑盾，手心没有握持剑柄的茧子，而是拿着纸笔，手指关节有握笔的老茧，他的双手和头脑能为全世界的孩子创造一个又一个瑰丽又梦幻的童话。 放弃幻想，普普开始查看资料。 再不快点，“白昼”就要结束了。 集会所坐落于弗维坎纳茨南部，是村庄里占地最大的建筑，同时也是最高的建筑。 它曾经是给村民们聚集的地方，大家在这里一起商讨关于村庄的重大决策或者闲聊聚会，可现在村庄里没有几位青壮年，老人们行动不便，待在家里更安全，这个地方基本就闲置了。 集会所是木质结构，不像周围普通民居建筑那么牢固，戈拉克的祝福似乎并没有惠及这个集会所，木制天花板在此前几个月的袭击中被大肆破坏，半边屋顶全部被损坏，白光将集会所内部照的透亮。 原本几个因为家被破坏睡在这里的村民都去和其他村民一起挤其他狭小的房屋去了，阳光照射眼睛以及下雨无法遮雨的环境无法让人睡得安心。 今天。 一向冷清的集会所来了一群小客人。 蛛网上的小蜘蛛时隔几月见到集会所重新来人。 村庄所有孩子们都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挨在一起，拥挤地坐在集会所长椅上，等待塞尔库斯将那个红头发哥哥抓来给他们讲故事。 昨天汪达遇见的那些小孩子们是村庄南面的一个小群体，捡拾金属颗粒时一个孩子将一个红头发哥哥会给他们讲故事的事情炫耀般讲给其他小孩子听，住在南面的小孩子们全知道了，他们都想听这个故事。 小孩子也有属于自己的消息网，在他们之间村庄没有新鲜事。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住在北面的小孩子群体中，南北面小孩群体中领导的两个孩子王一商量，决定让全村庄的小孩子都去集会所听故事。 塞尔库斯作为村长赫伯特的孩子，自然能代表整个村庄，而且他昨天他说自己与普普说过话，只要跟着普普就能找到那个大哥哥，大家一致推选他去把那位红头发哥哥带来。 因此当塞尔库斯带着汪达出现在集会所门口时，村庄所有孩子们，包括那两个孩子王都认为塞尔库斯完全可以胜任下一任村长！ 好多孩子啊。 在塞尔库斯的带领下，汪达绕过这些早就乖乖坐好的孩子们，刚好坐到缺少天花板那块位置正下方。 阳光直直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迷蒙的光芒。 可惜在海拉尔神话中，造物主总是以孩童的面貌出现，否则汪达真的可以算得上是造物主了。 环顾周围一圈，汪达估算在这里至少坐了四十多个孩子。 全村的孩子都在这里。 昨天和他交流的大孩子说道：“红头发哥哥，我们把所有人都叫来了，你在这里。现在可以开始讲你说的那个故事了。” 汪达翻开本子，平铺在膝盖上：“你们叫我汪达哥哥就好，而且我的头发是橘红色的，不是红色，下次不要叫错了。” 大孩子“啊”一声，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最后确认一遍：“小朋友们，你们都想听这个故事，是吧？” “是的！自从爸爸妈妈离开后我就很少听故事了！” “我在家里很无聊，说这里可以听冒险故事。” “我奶奶同意我过来，她一会儿会来找我。” 孩子们叽叽喳喳，像一大群聒噪的小麻雀。 啪，啪。 汪达拍手。 “好了，好了。我这就开始讲述故事，小朋友们不要再说话了，否则一会儿你们就听不清我究竟说了些什么。对吧？” 弗维坎纳茨的孩子们很听话，迅速安静下来。 很好。 现在的汪达并不清楚这些小孩子是否真的会喜欢他的故事，因为除了他和李时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故事的内容。 来都来了，开始讲吧。 “在故事开始前呢，我要先给你们介绍故事里的五个主角，他们分别是战士小熊、斥候小兔、弓箭手小猫、魔法使小果狸、骑士小鹿。他们五个是最要好的朋友哦。” 于是，故事从汪达的这一句引词开始了。 孩子们听着好玩的故事，脑子里幻想着着五个小动物突然被出现在脚下的一个黑洞传送进魔王堡被迫分开的场景，好几个小孩子“哇”的惊叫出声。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些黑洞是猎人们放置的陷阱，原来黑洞还能将一个人送到另一个地方啊。 好神奇！ 小小的集会所里，四十多个小小的脑袋里想象着五个小动物在魔王堡里被坏人追逐，都为这五个小动物捏一把汗。 孩子们，请你们暂时忘记身处泥泞的烦恼。 现实并非你们应该栖羽的枝丫，请随着故事想象一下弗维坎纳茨之外的奇妙世界吧。 老人们和几位路过的青年人站在集会所门口，没有出声打扰这里的幻想，他们很高兴，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些故事，他们不再因为肚子饿而发愁，也不再因为失去亲人而难过，他们理应过得如此幸福。 今天的工作结束，季阿娜、瑞文西斯和麋鹿结伴往北边普普屋子走去。 走到中途，麋鹿的耳朵动了动，他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停下脚步，凝重得朝着东边一个走道望去。 “汪达的声音？” “什么？！”瑞文西斯将手弯在耳朵旁，借此更好的收音，但无论如何都没听到什么声音，更别说是汪达的声音了，她摇头，“没有声音啊，麋鹿，你是不是幻听了？” 季阿娜也停下，静心感受身边的一切。 她也听见了。 微弱，遥远。 “是的，汪达的声音。”季阿娜指着左边的道路，“从那边传来。但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精灵和兽人的五感都比普通人类出色很多。 第228章 断粮 瑞文西斯耸耸鼻子：“我讨厌你们两个听力好的人。汪达为什么在这附近，他不是应该在屋子里照顾李时雨吗？难道自己偷跑出来？！” 抛下李时雨不管是吧！ 越说越气。 瑞文西斯挽起袖子，直直朝着左边的道路跑去：“这小子，不听话是吧。让他不准备出来还是出来了，见到他我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她不可能将气泄在麋鹿和季阿娜身上。 瑞文西斯从来只针对汪达一人。 麋鹿问：“我们也要过去吗。” 季阿娜苦笑：“走吧，麋鹿。瑞文西斯都跑过去了，不能丢下她不管。” 两人跟上急吼吼的瑞文西斯。 不像瑞文西斯脑子不经思考随意给汪达下定论，季阿娜想可能是什么要紧的事才能将汪达叫出来，普普吃完饭后就回屋，现在或许是普普代替汪达照顾李时雨。 有关李时雨的事情，汪达一直都很上心。 他不可能抛下李时雨不管。 转过一个拐角，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发现汪达的声音是从一个高大的木制建筑里传出来的，此前他们只在远处看见过这个建筑的屋顶，但从没有来过这里。 瑞文西斯停在这个建筑门前。 那里还聚集了一堆人，多是老人，还有刚刚干完活打算回屋的年轻人。 发生什么了吗？ 只见瑞文西斯从人群的缝隙中钻进去，看人群的移动，季阿娜推测她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预想中的瑞文西斯怒声没有响起，汪达还在继续说话，语调丰富，和平日里与他们交流时不太一样，本来就很充沛的情感现在更为充沛了。 走近。 一句清晰的“五个小动物终于会合”，紧接传出来的就是一群小孩子们的欢呼。 五个小动物啊。 季阿娜笑着。 那就很好猜了——是汪达故事里他们队伍五人的原型。 童话家汪达·希尔达在给弗维坎纳茨的孩子们讲述他所写的奇幻童话故事。 白驹过隙，太阳落山。 “楼梯拐角处，五个小动物互相拥抱，他们很高兴，大家都没有被魔王的手下打倒”。 孩子们欢呼起来。 他们都很高兴五个小动物凭借自己的力量摆脱了魔王手下的追捕。 汪达有听见孩子们的欢呼中夹杂着一个熟悉的成年人声音。 抬头，汪达看到了瑞文西斯，她同身边的好几个人一起拍手称赞着，甚至还将手伸进嘴里吹了个口哨。 她很喜欢这个故事。 汪达合上故事本，不再继续讲述接下来的故事，有些孩子发出嘘声。 “就讲完了吗，连魔王和勇者都还没见到呢。” “汪达哥哥，你再继续讲吧。” “我还没听够，还想继续听，继续讲吧。” 除了几个年龄较大的孩子，其余孩子们都在祈求汪达继续讲述。 汪达笑道：“到点了，小朋友们，现在是时候回家睡觉了。明天下午继续，好吗。” 有个孩子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是只有睡觉时肚子才会叫，所以他是第一个感知到时间已经很晚的：“啊！这个时间了吗，我得回去睡觉了！” 他向周围的小伙伴们解释自己肚子会叫的原因，孩子们都感到震惊。 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沉浸故事世界里无法自拔。 孩子们只好依依不舍地与汪达道别，有些老人就是来接自家孩子的，汪达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老人们无一不对汪达表达谢意。 “谢谢你，好心的雇佣兵。是你的到来才令这里的孩子们忘记苦恼，你比造物主更像造物主，你为我们带来了和平。” 哇。 瑞文西斯在旁边听着，感觉这位老人对汪达的赞誉实在是太高了。 要是被造物主本人听到了，祂会不开心吗？ 汪达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您说的这么夸张。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而已。” 汪达和瑞文西斯挤出人群，发现季阿娜和麋鹿就在人群外等着，他们一起踏上归途。 季阿娜询问李时雨身体的情况，汪达如实将普普代替自己照看李时雨告诉众人。 季阿娜：“汪达，之后你会再来这里给孩子们讲故事吗。我看他们都很喜欢。” 汪达想了想，摇头：“其实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做点我身为大人应该做的事。明天我的伤口就会好的差不多，我认为可以把这个讲故事的事情交给时雨。他讲故事比我厉害多了，孩子们也会更喜欢他的。” “因为李时雨的嘴没受伤，所以你就把讲故事的工作理所应当的交给他。是吗，汪达。” 瑞文西斯角度刁钻。 “当然不是。没有人会不喜欢时雨的。” 提到李时雨受欢迎的特质，汪达都会心满意足，仿佛李时雨比他更受欢迎会更令他感到高兴。 他灿烂地笑道：“比起我，孩子们一定会更喜欢他。而且时雨很会讲故事，他这个人本来就喜欢各种各样的故事嘛。” 回去后，汪达将这件事告诉给李时雨。 李时雨欣然接受。 反正这段时间李时雨不能进行过度的劳动，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他答应汪达之后代替他每天下午去给孩子们讲故事，就算汪达自己创作的童话故事讲完，他的脑子里还有许许多多更加奇妙的故事。 孩子们不愁没有新故事听。 第二天，上午李时雨因为气血不足感到疲惫，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下午就接替汪达来到集会所。 孩子们看见来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哥哥，而且这个哥哥长得也和他们不一样，好几个胆大的孩子还把李时雨围住，很大方地看着他。 孩子们的眼神没有恶意，只有对新鲜事物的欣赏。 因为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尽管李时雨的面容长得很好看，但孩子们都知道他一定是个男人，他们知道只有男人才不会穿衣服。 “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而且和我们长得不一样诶，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子的人诶。” “哥哥你是受伤了吗，我爸爸之前受伤也是像你这样把白色的布条当做衣服穿。” “汪达哥哥去哪儿了，他离开弗维坎纳茨了吗。” 小孩子们好多问题啊。 李时雨没有着急开讲故事，先是耐心解答孩子们心中的困惑，最后强调汪达并没有离开弗维坎纳茨，说他要做属于他的工作，之后讲故事的工作都由自己给他们讲述。 孩子们点头，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呢？ 所有问题一一解答完，其中一个最期盼故事后续的小孩子忍不住道：“那你继续代替汪达哥哥讲故事吧。李时雨哥哥，我想知道那五个小动物会合后去干什么了。” 已经讲到这里了啊。 李时雨翻开汪达的故事本，精准找到自己要继续讲述下去的片段。 “那么，五个小动物会合后发生了什么故事呢，接着昨天的故事继续讲下去吧。” 第三天下午李时雨如约来给孩子们讲故事。 这两天全村都在忍饥挨饿。 老人们基本待在家里，他们不出门保持体力。 年轻人们只做上午半天的工作，下午都被赫伯特还有普普布布等人赶回去休息，防止体力消耗，正常的村庄巡逻也减少次数。 除了麋鹿，汪达等人只有季阿娜给他们的蔗糖糖块续命，还有喝水。但喝水又填不饱肚子，喝下水没一会儿肚子又会发出哀嚎。 孩子们肚子当然也很饿，但他们有他们的童话故事啊。 这两天他们睡觉时总是期盼着第二天下午的冒险故事后续，来到集会所，有些孩子还会带来家里用来垫在床下的草杆放在嘴里嚼，最后还咽了下去，他们想依靠这种办法垫肚子。 不止一个孩子这么做，好几个孩子都这样，李时雨注意到这个情况，略显悲悯地看着孩子们，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们爱听的故事。 直到汪达站在集会所门口，李时雨才知道，今天的故事时间又结束了。 孩子们与汪达、李时雨一一作别，几个为一组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不像前两日的活泼，他们不再跳起来奔跑，光是保持自己的身体不会因为体力的消耗而倒下都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李时雨站在集会所门口，看着孩子们有个别脚步虚浮。 他们已经饿到极点。 汪达碰碰李时雨：“时雨，走吧？” 昨天李时雨还需要汪达搀扶才能缓缓走路，今天来到集会所时就能自己独立行走，可汪达还是担心他的状态，走在李时雨右手侧与他保持同一步调。 两人慢慢地往屋子走着。 沉默无言。 不说话也是保持体力的一种方式。 “汪达。” 走到半路，李时雨突然叫了声汪达的名字，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好半晌，汪达才回答：“嗯，我在。怎么了，时雨？” “为什么神明的祝福不能惠及这个村庄呢。” 嗯？ 为什么要这么说。 汪达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答案：“可是普普的祝福是‘信仰’，布布的祝福是‘信念’，他们可以让我们的意志变得更坚定啊。时雨，往前看，虽然断粮，但青蛙骑士不是还没回来嘛，一切都还有希望。而且明天要是青蛙骑士还没回来我们不是还会把那袋面粉拿出来吗，这袋面粉还能顶两三天。” 走了一段路。 李时雨沉沉地叹一口气。 “是的，汪达，你说的没错。一切都还有希望。” 不是全无希望，这个村庄还有青蛙骑士。 她已经出去好几天，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两天应该要回来了吧。 不止李时雨，村庄所有人都这么期盼着青蛙骑士的归来。 有些人因为肚子空空根本睡不着，喝一碗水填肚，但是睡到一半起身上厕所，又睡不着，又喝一碗水……如此反复。 孩子们期盼着明天的故事，大人们祈祷着明天的食物。 趴在床垫上，李时雨听着汪达在他身边有规律的呼吸声，思绪复杂，盯着床单的毛边看了很久，叹息一声后还是选择闭上眼睛睡觉。 断粮第三天。 这天李时雨是被屋外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惊醒的。 经过几天调养，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先是朝着自己右侧看一眼，空空的，大家早就起床离去，因为自己受伤，大家都没有喊自己起床。 听着屋外的喧闹，李时雨还是好奇孩子们都在欢呼什么，双手艰难撑起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李时雨挪到门口，只见半大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眼前闪过，有些还会和他快乐的打招呼再继续奔跑。 他们都向着北边跑去。 看上去他们实在是高兴，一定是件好事。 李时雨瞬间联想到能让这些孩子们这么开心的，除了汪达的故事，那么就只有一件事： 青蛙骑士带着食物归来了。 第229章 青蛙骑士 李时雨也想去看看那位青蛙骑士，扶着墙，他慢慢向北方走去。 道路尽头。 前几天他们几人说要帮助普普的那片河堤上，村庄的很多人都聚集在那里，一些人们小声的交流着，但还是能听见其中一道年轻女声从中传来。 这道声音只能是青蛙骑士。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站在人群之外，各站一方，面向沿岸，季阿娜手上拿着弓箭，神情严肃，她在警戒河岸两侧的士兵。 汪达、麋鹿和所有村庄里所有年轻人一起，扛起堆积在地上的食物就往南边仓库搬去。 看到那些食物，李时雨松一口气。 太好了。 断粮结束了，弗维坎纳茨的人又能吃饭了。 汪达一眼就注意到人群外孤零零的李时雨，他扛着一袋食物就朝李时雨走来。 李时雨明显看见汪达肩膀上洒落着白白的面粉，宛如白色的星辰点缀在人类不屈的肉体上。 汪达双臂的纱布早就拆下来了，原来的伤口位置有着刚长出的新肉。 他的恢复力一向都这么强大。 “时雨，你醒了吗。” 高兴的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满。 汪达高兴李时雨站在这里，不满他带着伤口随意乱走。 不过李时雨好不容易才坚持走到这里，让他再走回去太不近人情，他只能单方面命令道：“你不能来搬这些东西，时雨。这些交给我们就好，你搬的话伤口会更严重。” 李时雨无语：“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汪达。” 麋鹿也走了过来，他体格庞大，比其他人多扛两袋食物，一脸轻松，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吃力。 兽人嘛。 力气自然大一些。 麋鹿将李时雨全身上下仔细观察一番，点头：“没事就好。不要走到人群里，那里很拥挤。” 李时雨对麋鹿的关心道谢，而后问他们俩人确认道：“村民们围着的是青蛙骑士吗？” “是的。”麋鹿肯定道，“十几分钟前，她将食物运输回来。现在正在和普普还有赫伯特村长汇报情况。” 前面一同搬运食物的年轻人招呼汪达，汪达高声回应，而后只好和李时雨挥手道别：“那我们先去搬东西，时雨，你注意自己的伤口。” “好。” 说完，汪达和麋鹿就匆忙离开。 果然是青蛙骑士回来了。 哪怕没有麋鹿的提醒，李时雨也不敢擅自靠近人群，他担心会有村民一个不注意推搡到他后背，使得刚刚愈合的皮肉再次受伤，他们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多应急药物，得省着点用，李时雨担心之后还会遇到什么特殊情况。 孩子们站在食物边上，像小守护者般守卫着还没搬走的食物。 真是一群小勇士。 李时雨数了数，光是留在这里的食物都有还有十多袋，再加上刚才汪达等人搬走的，粗略估计一天只吃一袋食物的话还能撑一个月。 真可靠。 这位青蛙骑士，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么多食物，都是用她自己的钱财买的吗？以及最捉摸不透的一个问题，她到底是怎么通过两军的防线运到村庄的！？从天上飞回来的吗？ 李时雨在人群外围转着，慢悠悠走到西岸观察德兰西亚王国士兵的季阿娜身边。 季阿娜余光瞥见李时雨：“早上好，李时雨。” “早上好，季阿娜。” 季阿娜没有与李时雨过多寒暄，因为对面好几个哨塔上的士兵目光凛冽，都对这里的情况虎视眈眈，她现在不能放松警惕，如果那些士兵想要动手，季阿娜可以一箭贯穿那人的胳膊。 李时雨看一眼河对岸的情况，决定不再与季阿娜搭话。 越过季阿娜，来到最北边的河堤旁。 河水拍打着黑色石砖修筑的堤坝上，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空气中飞溅，李时雨忍不住用手稍微遮挡一下。 一艘小木船在堤坝旁飘着，靠岸的船沿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看来是用这艘船运载着食物回来的。 那她又是怎么突破敌军防线的，两岸的士兵发现她的时候没有攻击她吗。 思考中，李时雨看到了船上的布布，他从船座下钻出来，浅色的白毛和橘毛倒是看不出来，黑毛上沾了很多面粉。 小花猫。 这是在检查小木船是否漏水吗。 布布站在船沿，嗖的一下窜上来，看见了李时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解释：“猫看青蛙骑士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在船上。但猫将船里里外外都观察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说完，布布就离开了。 李时雨听见布布的碎碎念钻进了他的耳朵：“没有鱼，这次青蛙骑士一条鱼都没带……” 哈哈。 嘴馋的小猫。 李时雨转身，从他这里刚好能看见那位青蛙骑士背部，她依旧如同英雄般被人群众星拱月的簇拥着。 从这里看过去，最瞩目的就是青蛙骑士身后背着的一把漆黑大剑。 剑身很长，也很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士用大剑，它拥有庞大的外观，一看就知道很重，除了剑柄能握持的地方，在剑身的一侧是由握把替代剑身部分。 一把剑有两处能抓握的部分。 从来没见过。 这还是大剑吗？ 李时雨不懂剑，只好之后问问汪达这种造型的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们就是有力气，汪达他们很快搬完一趟返回，再次扛起食物往仓库走。 村民们见粮食已经全部搬走，反正这里也没有自己的事情，就想要看看现在仓库粮食储存的现况，让心里有个定心丸，于是他们跟着年轻人一起离开，孩子们见自家的大人都走了，食物也全部搬完，玩闹着一起离开。 现在这里只剩下几位老人还有普普和赫伯特，他们还在听青蛙骑士进行汇报。 布布已经窜到最近的破损房屋的最高处，蹲坐在那里开始舔毛，他要把身上沾染了面粉的地方舔干净。 人变少了，李时雨感觉是时候转到正面，亲眼看看青蛙骑士的头罩到底长什么样。 他真的太好奇了。 慢慢走到另一面，李时雨终于看见了那个玩闹般的青蛙头罩：头罩能被人看到的最外侧是用深色的布匹缝制而成，乍眼一看真的很像一个青蛙的脑袋，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布匹下方是链甲作为防护，其实它的本质就是一个骑士头盔，链甲从脖子垂到肩膀，全方位做了完善的防护。 搭配上青蛙骑士自己身穿的深色轻甲，头罩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真会搭配！ 她和杨天宇只戴面具遮住面部不一样，青蛙骑士完全把自己的面部遮掩起来，不漏出一点皮肤，即使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也不曾摘下她的面罩。 还有那把看上去不像传统大剑的大剑。 青蛙骑士真是个神秘的存在。 面罩之下的女声用一种非常冷静且从容的语气与别人说话。 李时雨慢慢靠近。青蛙骑士明显注意到这个村庄的外来者，说话时仅仅朝这边扫一眼后就将头转回去，继续与普普、赫伯特对话。 李时雨注意到他们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条没有头部的蟒蛇身体，土黑色的鳞片没有了生命的生机，蟒蛇最粗的那部分身体和李时雨的腰一样粗，它被人为盘在地面。 应该是青蛙骑士在外遇见的蟒蛇吧，而且她将蟒蛇的脑袋砍掉带回来给村子加餐。 这么大一条蟒蛇，如果光吃肉都能吃上三天。 真好。 村庄里的人终于能沾点荤腥，还在成长阶段的孩子们终于能补充一点营养。 青蛙骑士对普普说出最后一句话：“教授，外面的粮食也不充足，这次出去这么久就是因为我是挨家挨户慢慢收购的，价格涨了很多，每家只愿意卖出一点点。他们都认为两国即将开展，天灾‘永昼’依旧持续，粮食紧缺，他们担心自己也没有粮食。” 普普的尾巴垂下，摸着下巴点头道：“我明白了。辛苦你了，青蛙骑士。” “这是我应该做的。” 赫伯特将地上蟒蛇的扛在肩上，与普普和青蛙骑士道别，和剩下几位村民一起离开。 今天中午吃蛇肉。 吃不完的部分赫伯特打算找村里最会做熏肉的一家人，让他们帮忙将剩下的蛇肉熏制成肉干，这样就不怕这难得的肉类食物会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放坏。 汪达和麋鹿赶回来了，他们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想问问普普的意见。 中午饭一直都交给村里的人做。 一切事情都交代完，青蛙骑士这才仔细观察五个异乡的生面孔。 面具下的女声问道：“你们五个人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两国已经封锁了陆路和水路，按理说你们是过不来的。” 听上去可不太友好，带着威胁。 她在警惕五人。 “青蛙骑士，我忘了向你介绍他们。”普普从缺少粮食的思绪中回神，她向青蛙骑士介绍，“那位手上什么都没有的女生，是我在魔法学院就职时的学生，是唯一两个直属于我名下的学生之一，名叫瑞文西斯。其余四位是瑞文西斯的同伴，他们都是同一个队伍的人……” 普普还没说完，就被青蛙骑士打断。 “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队伍吗。” 汪达惊讶：“你怎么知道！” 不知青蛙骑士面罩下的表情是何，她二话不说突然拔出身后的大剑，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握住剑身的握把，对汪达等人摆出进攻架势。 感受到敌意，麋鹿的毛炸起，双手捏拳，将汪达和李时雨拦在自己身后。 灰色的鹿眼死死盯着青蛙骑士。 青蛙骑士冷冷道：“如果你们也是想要取走教授和布布性命的话，我只能使用武力强制将你们驱逐出这个村庄。” 一句低沉的咒语后，黑红色的火焰瞬间附着在黑色大剑之上，将其包裹。 魔法！ 熊熊燃烧的烈焰，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灵，它带来的并非炙热，而是不近人情的冷冽。 周遭温度迅速下降。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见状不妙，赶紧回到汪达等人身边。 季阿娜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这里的人们还需要教授的智慧，我不允许你们捣乱。” 双方剑拔弩张。 局势焦灼。 普普想站出来说些什么，但她本人极其厌恶低温，低温会使她的脑子近乎停滞，尤其是青蛙骑士那个火焰，即使相隔很远也能感受到它所带来的刺入骨髓和灵魂的寒冷。 拥有智慧的普普无法冲破本能去行动。 布布注意到普普的情况。 他知道妹妹的弱点。 不再蹲在高处旁观看戏，他轻快地跳下来，窜到双方中间，伸出他的小猫爪作为阻挡。 “好啦！你们听猫说句话！” 双方低头。 “首先，猫要说一句，青蛙骑士，这五个人确实是隶属于‘终末诗篇’。但是，他们这个月已经向‘终末诗篇’请假，现在不算他们的任务期间，而且他们的任务对象不是猫和妹妹，而是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 布布一句话，青蛙骑士剑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第230章 差别 青蛙骑士收起架势，将大剑狠狠插在地面，右手握着握把，等待布布后续发言。 “其次，他们五个人现在在帮助我们保护弗维坎纳茨。青蛙骑士，听猫说，他们五个都是很好很好的好孩子，猫有看见，他们来到这里的几天时间里为村庄付出了许多，断粮这几天他们与村庄里的人一起挨饿。” 布布抬头，与青蛙骑士面罩下的眼睛对视。 嗖的一下。 布布突然窜到青蛙骑士头上，他骄傲地站在青蛙骑士头上：“所以，咱们现在是同伴关系！和猫还有妹妹是同一战线，你们不准打架。” 布布解释的很清楚。 青蛙骑士沉默。 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她抚胸对着每个人浅浅鞠躬：“很抱歉，五位，因为我的武断错怪了你们。因为听到你们所属‘终末诗篇’，我刚才只能想到你们是以屠杀神明为主要目的的组织，没有详细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对你们妄自评价。” 好果断的道歉。 五人互相看看，都从伙伴的脸上看出无奈和茫然。 麋鹿的毛慢慢恢复原状。 反正青蛙骑士的目的是好的，再说她也并没有对大家造成实质性伤害，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村庄。 实在是太正义了。 汪达作为队长，代表众人站出来，对青蛙骑士伸出手，不计前嫌道：“你好，青蛙骑士。我叫汪达·希尔达，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青蛙骑士脱下手套，回握。 “你好，希尔达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李时雨趁机观察青蛙骑士的手：手背青筋没有那么明显，果然是女生的手。 那她怎么从来都不愿意脱下面罩以真面目示人呢。 既然误会解除，季阿娜将箭矢收回箭袋，将弓背在肩上：“现在两国士兵仍在监视着我们，这里不方便继续说话，不如先回屋。” 青蛙骑士点头：“好。” 普普之前说过，青蛙骑士在村庄里时总是与他们住在一起，接下来他们拥挤的小屋里又要挤进一位原住民了。 回程路上，小猫布布一直待在青蛙骑士头上。 走在最后的瑞文西斯发现这名青蛙骑士竟然和李时雨、季阿娜差不多的身高。 “怎么都比我高啊，这下我成最矮的了。” 她小声抱怨。 汪达走在瑞文西斯身边，他没有在意瑞文西斯对于身高的抱怨，他的眼里只有青蛙骑士现在手上握着的那柄大剑。 他第一次见这种样式的大剑。 果然，出来冒险就是对的，还能见到不像是剑的剑！ 众人很快转移到屋子。 进来第一眼，青蛙骑士就发现原本破败的小屋里占据了屋子四分之三空间的大通铺。 她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是啊。 毕竟前几个月她睡觉的地方从来都是枯草随意堆叠起来只为了不与地面接触的角落，这几天在外也是风餐露宿，实在困极了就会在树上对付一下，还要时刻注意是否有流民要掠夺树下的粮食。 很久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地方了。 普普见青蛙骑士迟迟未动，作为神明感受到她心中涟漪般的情绪波动，小小的爪子放在青蛙骑士手背：“请问怎么了吗？” 青蛙骑士走了进来。 她将大剑靠在最外侧的墙，发现更里面还有一套剑盾和一对双剑也靠墙放置着。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我家。” 普普打趣：“没想到总是在世界各地奔波的青蛙骑士也有固定居所。” “是的。只是很少会回去，一年也就一两周在家里度过。” 除了下午要去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李时雨，还有要去已经安排好巡逻的汪达和麋鹿，整个上午其实他们都是没事做的状态。 季阿娜打算吃了饭补充体力后再去铁匠铺规划那些金属的使用，她甚至已经和普普谈好将瑞文西斯抓去，想让她使用火魔法测试合金的熔点。 她将弓和箭袋挂在墙上。 回头，见青蛙骑士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不肯摘下她的面罩，怕她闷坏了：“请问，天气这么热，你不把你的面罩摘下来吗？” 青蛙骑士摇头：“不用了，我从来都没有摘过。” “不热吗？”瑞文西斯问。 光是看着密不透风的布料，瑞文西斯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套个这个东西一定会疯狂出汗，过不了几秒自己就会把它甩下来。 扔到外面，越远越好。 “谢谢关心，这对我来说并不热。” 李时雨猜测青蛙骑士不会脱下面罩多半是刚才使用的魔法，明明看上去是燃烧的火焰，却蕴含着低温。 或许她的体质就和她的魔法一样？ 人家都这么说，再劝就不礼貌了。 众人从青蛙骑士口中确认其性别的确为女性后，季阿娜为她说明之后她将会和自己还有瑞文西斯挤在一起睡，并表明青蛙骑士她可以睡在最里侧，这样就不用和麋鹿接触。 “好。”青蛙骑士同意这个提议。 房子太小，所有人站着空间不够。 于是小队五人坐在草垫边缘，只有青蛙骑士站着，普普被瑞文西斯拉着强制塞进了自己怀中，不停揉搓着小狗脑袋，喜欢高处的布布仍旧蹲坐在青蛙骑士的脑袋上。 青蛙骑士：“这是最后一批我能找到的粮食了，教授。无论是德兰西亚还是巴尔德瑞亚，邻近这里的城镇商铺全部关门，很多人都搬走，唯有几户留下的人家他们表示自己的粮食也并不充足，我只能收二十七袋食物回来，其中三袋大豆，一袋大米，一袋鹰嘴豆，还有一筐蔬菜，剩下都是粗面面粉。” 汪达心中惊叹青蛙骑士竟然能在周遭食物不充足的情况下也能带回来那么多东西，对她产生由衷的敬佩。 一共有二十七袋食物，包括那条蟒蛇。 在这种背景下，青蛙骑士仅凭一人就能将这些东西带回来，实属不易。 李时雨在脑海中计算，按照此前几日食物日均消耗估计，最好的情况这些食物能撑一个月出头。 普普点头：“从刚才起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所以教授，你的魔法阵在一个月内能彻底完工吗。”青蛙骑士知晓普普的全部计划，“而且，我在外面时就听那些流民说，德兰西亚的国王已经有要开战的念头了。” 普普舔舐着她粉粉的小狗鼻子。 犬科动物感到紧张和压力时就会频繁舔自己鼻子。 普普这个小动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只有了解动物习性的季阿娜、麋鹿还有李时雨知道，普普这个动作表示她的心里也没有底。 还有了解自己妹妹的布布也知道，他从上至下看着普普。 布布从来都相信普普。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很厉害，比世界上任何一位伟大的魔法使都更厉害，她一定能做到常人所不能设想的事情。 “魔法阵大致部分已经完工，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普普按着自己手掌上的肉垫。 一个个细数着。 “有关空间、时间方面的所有问题全部解决，最关键的破坏力大小也符合我的预期，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其实我已经找到了最符合这个部分的相关内容，也进行了改良，可以说已趋近完美，但无法完美的融入先前的魔法阵中，如果一定要强行将这个部分塞进去，那么就必须舍弃掉原先魔法阵的一部分，但这么做魔法阵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对外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魔法阵破坏力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吗？”青蛙骑士问。 普普点头。 “破坏力可不能受影响啊……” 从青蛙骑士的话中和语气得知，她是赞成普普使用魔法阵进行威慑的那一派。 青蛙骑士与瑞文西斯并不一样。 可能于她而言，现在的普普只是她的临时合作伙伴，她们共同的目的都是为了守护村庄安全，不让两军开战。 普普之前说过，青蛙骑士从来只会保护弱者。 所以对她而言，无论什么方法，无论什么形式，只要有效，只要这个地方没有压迫，都是可以的。无关声誉。 但这对瑞文西斯就不一样了。 普普是她敬重的导师。 如果普普当真把这个破坏力极强的魔法阵研制出来，无疑是给世界留下一个高威力的定时炸弹，之后普普的名声一定会两极分化，而且不能保证这种魔法阵会落入小人之手。 瑞文西斯不允许普普受到任何污名，她认为她的导师是世界有记载以来最棒的魔法使！ 她的一生做出了那么多贡献：改良优化许多魔法阵，深入钻研各种魔法体系，总结提出各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魔法理论体系……并且光是一个研究结果就能让普普成为“魔法寡头”，和垄断上层魔法的世家家族不同，普普将自己的研究结果公之于众，无偿供给世人使用和研究。 受全魔法界爱戴的小土松犬兽人，怎么能在最后留下污名？！ 她不允许！ 五个人里也就只有瑞文西斯还想这么想了。 其余四人已经接受普普的这一方法，尤其是见识到两国士兵惨无人道的无差别袭击后。 只是这短短几天，瑞文西斯一下也想不出比普普的魔法阵更好的方法。在与普普讨论的这几天时间里，瑞文西斯趁机翻看书本资料想要获取更好的灵感，但那个灵感始终都没有浮现出来。 瑞文西斯耷拉在小狗脑袋上，苦恼着。 在普普的询问下，青蛙骑士还将这几天在弗维坎纳茨外看见的情况都简单概括一下。 最靠近弗维坎纳茨的城镇居民基本全部都搬走了，不剩几户人家了；两国国境内，德兰西亚主战的民声更高，巴尔德瑞亚之前主和的民声高，现在主战与主和的各占一半。 “这比猫和妹妹刚来的时候还严重。” 布布冷不丁在青蛙骑士脑袋上发言，众人才注意到这个屋子里有一只小三花猫兽人。 青蛙骑士点头：“所以这些天弗维坎纳茨必须要加强戒备，今天乘坐小船顺流而下时，河流两岸对我发动的攻势更猛烈，我根本没有余力反击回去。那些魔法使还没有被魔法协会的人抓走，我想应该是魔法协会的人想过来受到国家方面的阻碍，他们已经被拦在了外面。” 是啊。 国家对那些对无辜之人下手的魔法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们的行为，他们可不希望己方会因为魔法协会的干涉损失一个战力。 青蛙骑士抱胸。 她对汪达五人说道：“我现在需要了解你们五个人各自擅长什么。刚才与我对峙时能看你们都不是普通人，这个村庄的战力太贫瘠，这里的年轻人没有作战经验，我需要充分运用你们的战力。” 身为队长的汪达将五人在队伍中的定位以及擅长的事情全部说了出去。 挨个看去，青蛙骑士的脑袋定格在她最左侧的李时雨身上。 “你们队伍里竟然没有治疗师。真是个奇怪的队伍。” 那为什么说没有治疗师时会看着自己呢？ 然后青蛙骑士的下一句话解答了李时雨心中的疑问。 “而且，你们队伍里竟然也有个东方人，东方人在这西方地界可不多见。” 第231章 合作 “也”？ 李时雨皱眉。 青蛙骑士这句话无意透露了两个消息： 第一，青蛙骑士在短时间或者这个地方见过组织的其他队伍，且这个队伍里也有东方人； 第二，对东方人感到惊奇，说明她生活的环境不常见到东方人，甚至她自己本身也不是东方人。 看来这位青蛙骑士是一位西方女性。 显然，捕捉到“也”这个关键词的还有季阿娜。 她直接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请问，你之前见过组织的其他队伍吗。” “是的。就是今年，几个月前，一支四人队伍和你们一样来到了弗维坎纳茨。” 青蛙骑士的语气不再那么友好。 “但他们四个可没你们那么好心。他们完全看不见这里的疾苦，甚至他们的队长在无意中说过这里不够混乱，他们来此只是为了完成组织交予他们的任务，调查教授和布布的行踪，收集相关信息。我看那四个家伙身手不像是普通人，原本想利用他们的战力保卫这个村子，但他们还是在我一次外出时离开了这里。” 天呐。 竟然想到利用别人的战力保护村子吗。 汪达的心中有些混沌。 他的认知让他无法判断青蛙骑士此举究竟是正义、还是非正义的。 这种感觉，就像青蛙骑士和布里涅还有海因里希做的事似乎是一个性质。 后者是为了让神明的祝福造福全世界，突破神性带给他们的枷锁杀掉那些阻碍他们的人；前者是为了保卫这个村子，不惜利用他人的战力。 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好的。 好奇怪。 坐在汪达身边的李时雨却在分析那个来到村庄的队伍究竟是谁。 这个队伍有一个东方人，人数是四人，那会不会是戴安蒙特他们呢？刚好他们队伍里有一个东方人干兵千卫座。 但也不一定，隶属于组织的队伍众多，李时雨没有与所有队伍都接触过。 快三年了。 他们接触的队伍目前只有傅尔哈小队、戴安蒙特小队、杨天宇小队和一面之交的林家龙小队，这几个队伍只是分散在世界各地队伍的组织冰山一角。有一些东方人为了赚取高额的佣金铤而走险来到组织，就像林家龙和王状，他们性格不合但也临时组成队伍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谁知道呢。 似乎想明白这个问题对于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李时雨又开始厌恶自己这个东想西想的坏毛病了。 青蛙骑士摘下另一只手的手套，塞到腰侧：“我大概了解你们几人了。这位东方人李时雨现在因为前几天的袭击受伤，无法进行高强度运动，所以可用的战力只有你们四人。那么，希望今后我们合作愉快，一起守护这个村庄。” 这次，看上去向来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青蛙骑士在五人面前蹲下，与他们平视，挨个握手。 青蛙骑士永远正义善良。如果有人会和她站在同一战线，那么她就会将他们当成自己的伙伴，一起为了让这里不再有压迫而努力。 汪达认为，即使这位青蛙骑士本身是有些矛盾，但她总归还是正直的。 或许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屋子里所有人组成了临时战时共同体，他们将为了拯救弗维坎纳茨而努力。 这天中午，村庄吃到了难得的肉食。 这个蟒蛇蛇肉没有及时放血，也没有香料用来压制这股味道，带着极其浓重的腥膻味，但这可是村庄多日以来难得的一次荤腥，人们当然不会管腥不腥的，大家都因为多日未见的肉而开心着。 有些孩子还将蛇骨嚼碎混着蛇肉一起吞咽下去。 见到孩子们的举动，汪达忍不住和他们一样试着去咀嚼蛇骨，却被一旁的李时雨说是他这样的行为是小狗。 只有小狗才会吃骨头。 是的，小白土松犬兽人普普当然也吃这个蛇骨。 她的牙口很好，保留着尖锐的犬齿，普普比人类更快咬碎这些骨头，布布的牙齿没有普普那么健朗，小猫的牙齿脆脆的，因此这里只有普普才最适合吃骨头。 吃饭时，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就下午去铁匠铺实验一事商讨着。 麋鹿站在一边嚼着他的牧草。有些孩子对这些牧草感到好奇，围着麋鹿转，他们都没见过一个人竟然能吃草！还有极个别孩子忍不住向麋鹿讨要一根放在嘴里尝，最后发现这和自家垫床的枯草是一个味道。 小小的孩子们都很崇拜这个吃草就能长这么高这么壮的麋鹿，他是孩子们出生以来见过的长得最高的人，而且麋鹿还有鹿角诶，小小的，这和他们见过的森林里雄鹿粗壮的鹿角不一样。 看见孩子们都对他的鹿角感到兴奋和好奇，麋鹿很高兴，贴心蹲下让孩子们试着摸他的鹿角。 青蛙骑士吃饭并没有避开众人。 她将面罩掀起，固定好，露出下巴和嘴，吃着属于她的那份食物。 汪达忍不住看向青蛙骑士，小声与李时雨讨论道：“青蛙骑士吃饭简直和杨天宇一样神秘。时雨，你说，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将脸露出来呢。” 杨天宇不露脸李时雨或许还知道其中缘由。 但青蛙骑士他就真的不清楚了。 “汪达，后来杨天宇吃饭不都是把面具摘下来的吗，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的脸。” “啊，对哦。” 话说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杨天宇和二十四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从瓦恩加德启程前往星落森林，汪达稍微想一想杨天宇的形象，结果满脑子全是第一天见到杨天宇时那狰狞的面具。 心有余悸地打个激灵，他想将这些形象甩出他的脑子。 “那还是青蛙骑士看上去更亲切一些，至少没有杨天宇那个面具那么吓人。” 嗯？ 不是在讨论他们吃饭时会遮着脸吗，怎么又开始对比起两人遮脸的东西谁更吓人了？ 李时雨真不知道有时候汪达的思绪究竟飘到了哪里。 接下来几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工作安排。 普普上午了解村庄情况组织统筹村庄物资分配，下午回到屋子研究魔法阵。 布布与众人熟识，开始不着家了，从早到晚都看不到他人，但能肯定他就在村庄里，而且大多数时间都在高处，晚上偶尔会回来一起睡觉，如果普普呼唤布布，他一定会出现。 青蛙骑士加强村庄巡视工作。 有一天接连抓到几个想要从河里偷渡到村庄的家伙，她的行事手段异常狠厉，她先让孩子与老人回避后直接用自己的大剑对这些人斩首，然后根据他们的着装辨认其所属国家，将脑袋插在一根长棍上，布袋套着，插在村庄桥的这一端。 孩子们路过都会好奇询问那个布袋里是什么东西，大人们都会告诉孩子们这是青蛙骑士保护村庄的旗帜。 断面渗出的血染红布袋下方，新鲜的头颅还会往下滴血，沿岸士兵被此举震慑，对青蛙骑士的手段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知道青蛙骑士就在这个村庄里。 汪达、麋鹿、瑞文西斯三人主要工作就是与青蛙骑士一同巡视整个村庄。 有时布布会从某个角落突然窜出，跳到其中一人头上，一起巡视。 季阿娜被剔除巡视队伍，她从早到晚都待在铁匠铺里，在阶段性实验后她发现这些合金硬度很好，适宜锻造任何一种金属制品，在赫伯特的请求下，她现在优先给村庄的每个孩子打造专属的防护用具。 孩子们对即将拥有的铁甲感到高兴，他们认为这样自己就能保护村庄里所有人了。 李时雨上午还是会在屋子里多睡一段时间养精蓄锐，下午去到集会所给村庄的孩子们讲故事。 正如汪达所料，没有人不喜欢李时雨。 当李时雨讲完了汪达写着的童话故事后，李时雨的脑子里还储存着许许多多天马行空的故事：西方的、东方的、幻想的、现实的…… 有时候李时雨还会给他们补充故事之外的知识，孩子们对此产生了更多浓厚的兴趣，小孩子们每次都会向家里人炫耀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大孩子们萌生出想去村庄之外的想法。 李时雨的学识与教养为孩子们打开世界之窗。 孩子才是未来。 引导他们如何走向正确的道路，是他们这些成年人应尽的义务。 期间，村庄又遭到了一次袭击。 某天早上醒来，村庄似乎被放进一个蒸笼里。 夏天与冬天一样，都是难熬的季节。 本就炽热的末夏，这下更是让人难以忍受，索性众人发现的及时，否则村庄里很多老人和孩子们都会得因此得热射病，然后死在这个夏天。 青蛙骑士的魔法本质是具有伤害性质的魔法，虽然它能使周围降温，但这种降温是能深入人的骨髓造成透彻的伤害。 那么这件事是由谁负责的呢？ 当然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瑞文西斯啦。 瑞文西斯及时使用大型魔法，是风魔法和水魔法结合，这个组合魔法令村庄整体温度迅速下降到正常温度，与那个造成高温的魔法相抵，使得村庄的温度极其舒适。 这件事，村庄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情，他们认为这只是天气作怪，高温只是某个时间段出现异常罢了。 这场高温袭击在大多数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草草结束。 只是这天，个别村民发现，那个总是活力无限的女生没有定点和青蛙骑士一起在村中巡逻，但是第二天她又出现，那些村民认为自己多虑了，都没有细究她前一天的行踪。 受伤第十天，在季阿娜的勉强同意下，李时雨终于将所有纱布拆了下来。 检查一番，季阿娜叮嘱李时雨不要做高强度运动，李时雨答应。 汪达举起手臂，放在李时雨背部仔细对比，发现李时雨的伤口不能说长了新肉，只能算是勉强愈合，情不自禁摸上他的后背。 坑坑洼洼，就像大地上的地势起伏。 这些留在身体上并不好。 “摸够了吗，汪达。” 无语的李时雨向后看，他的手臂已经套进衣服的袖子，想要穿好衣服。 汪达收回手：“季阿娜，你的妈妈真的能修复这些疤痕吗？” “当然能。” 汪达用少用的祈求语气说道：“之后请让你的妈妈帮时雨修复这些疤痕吧，无论多少钱我都会付的。” 李时雨奇怪地看着汪达。 “汪达，那是我的妈妈，不是外面以此谋利的治疗师啊。”季阿娜笑，“你们都是我的好伙伴，哪怕就算我想收取你们治疗的费用，我的妈妈也一定会把这些钱悄悄退给你们的。” 话锋一转。 季阿娜问道：“那你呢，汪达，你的身上也有不少疤痕。你只想祛除李时雨身上的吗？” “我倒是觉得我身上这些疤蛮帅的，我喜欢它们留在我身体上，季阿娜你就不用管我了。只给时雨治疗就好。” 汪达伸出手，摊开手掌。 无论哪里都有小小的疤痕。 “是吧！” 真是不懂汪达的爱好。 瑞文西斯喜欢好看的事物，那是人之常情。 怎么到了汪达这里，独独他就喜欢这些残留在身上的疤痕呢？难道睡不着时他能细数身体各处的疤痕吗入眠吗。 季阿娜和李时雨无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可奈何。 算了，随他去吧。 汪达·希尔达是最自由的。 无论肉体，还是思想，没有人能管得住他。 第232章 缄默 拆开纱布后，李时雨取消上午的多眠，加入众人一道巡视弗维坎纳茨。 青蛙骑士没看到李时雨手上有任何武器，以为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一样都是吟唱魔法使。 瑞文西斯及时纠正青蛙骑士错误的思想：“青蛙骑士，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在魔法界公认的事实。关于吟唱魔法使，现在全世界登记在案的只有我一人，没有第二个家伙。” “其次，李时雨体内没有过多的魔力，他用不出魔法，反之，他拥有的是‘东方的神秘力量’，也就是内力！所以他不能像我俩一样使用魔法。” 青蛙骑士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李时雨拍拍腰侧的狩猎刀：“我的武器在这里，但在这里拿出来容易伤害到小孩子。拳脚功夫我还是略微懂一些的。” “这样么。” 瑞文西斯吐槽青蛙骑士：“你不也是使用魔法的家伙吗，怎么看上去你对魔法界并不怎么关心。” 只要是能使用魔法的，都是魔法使。 青蛙骑士就是当初瑞文西斯给汪达说的那种武器和魔法结合在一起用的魔法使，那柄大剑就是青蛙骑士魔力外放的介质。 光看外表，青蛙骑士的形象很容易迷惑人，没有人会将能扛起这么大一把剑的家伙和弱不禁风需要被队友保护的魔法使联系起来。 等着战斗中途青蛙骑士将火焰附加在大剑上后，那些人在血泊中才后知后觉青蛙骑士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不守常规的女人。 半晌，瑞文西斯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赶紧后退好几步，来到李时雨身后，指着青蛙骑士难以置信道：“难道你也是和河对岸的家伙一样，没有在魔法协会登记的邪恶魔法使吗！” “我的名字有在魔法协会进行登记。” 青蛙骑士解释。 “我只是太忙了，根本顾不上去了解魔法界的任何事情，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难道能让我多救一两个人吗。” 天呐。 多么正气凛然的发言。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都在心里默默将青蛙骑士的形象放上了更高一级的层阶。 虽然李时雨可以做到正常巡视村庄情况了，但仍旧有会在下午时分去往集会所给孩子们讲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是的。 自从孩子们发现李时雨有问必答后，他们就不再满足于故事带给他们的新奇体验了，现在还会问一切他们想知道的东西：“东方世界也有兽人吗”、“南方世界的矮人真的居住在山洞里吗”、“西方世界到底有多大，是不是比德兰西亚和巴尔德瑞亚更大”……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这个新奇的世界。 瑞文西斯下午也会脱离队伍，她要去和普普一起研究如何将最后一部分完美融入魔法阵里。 青蛙骑士虽然也会魔法，但是她使用的都是实用魔法，对理论知识的魔法阵一窍不通，给不了师徒二人任何帮助。 这天下午。 季阿娜想要回屋拿取她记录村庄所有孩子身体的数据，今早走得匆忙，不小心遗忘在屋里。 一边用手帕擦着汗水，一边往屋子方向走。 还没完全靠近屋子，季阿娜听见屋内传来了对话。 瑞文西斯和普普。 她们此时讨论的话题与最要紧的魔法阵并不相干，而是瑞文西斯在劝说普普放弃这个计划。 停下脚步，季阿娜贴着墙站在门口。 现在不是进去的最佳时机。 顶着烈日的灼烧，她在等待这场对话结束。 瑞文西斯：“导师，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吗。一旦你将这个魔法阵研制出来，会令你今后名声毁誉参半。肯定会有人直接否定你此前在魔法界做过的所有贡献。” 普普：“瑞文西斯。想要终止这个战争没有更好的办法。” 瑞文西斯：“为什么就一定要终止这个破战争呢，导师，如果你要做的只是拯救弗维坎纳茨的村民，你用你的那个大型传送魔法就可以了啊，这个村庄面积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普普的“光明空间魔法”拥有传送性质。 普普：“是的，瑞文西斯，你很了解我的魔法。可我要做的不仅是拯救这里的村民，更重要的是终止这场战争，这才是我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瑞文西斯：“那就让他们打啊，想要发动战争的国家没一个好东西！让这两个国家长点教训吧，导师，你不应该被两国利益牵扯其中。” 季阿娜听出瑞文西斯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容忽视的着急。 屋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青蛙骑士在进行村庄巡逻，恰好路过这里，老远就看见白色长发的精灵像罚站一样站在门口。 季阿娜自然也注意到了青蛙骑士，朝她比个噤声的手势，青蛙骑士会意，轻手轻脚走到季阿娜身边。 她想知道季阿娜究竟在这里干些什么。 青蛙骑士站定后，屋内很快就传出声音。 普普：“瑞文西斯，你也知道，赫伯特村长的大儿子此时就在德兰西亚的王国军中，弗维坎纳茨大部分青壮年村民都被抓走充军了，德兰西亚和巴尔德西亚各占一半，战争一旦开始，他们就会成为身先士卒的大头兵死在自家的土地上，而且死伤最多的只会是平民的孩子，他们都是被无辜牵扯其中的羔羊。没有人会喜欢战争。” 瑞文西斯：“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非要用这种破坏力极强的魔法阵吗。” 普普：“这个世界一定有比这更好的办法，瑞文西斯。但是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也有听到，几天前青蛙骑士回来时有说现在两国主战派占大多数，这场战争不日就要开始，目前这个办法已是当前最优解。” 瑞文西斯沉默。 普普：“瑞文西斯，我亲爱的孩子，请你记住，我是神明。在弗维坎纳茨，我仅仅是第二十位神明，我要做到神明应尽的职责，我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陷入人间炼狱，不能看到孩子们失去父母，不能看到老人们失去儿女。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还未开始的争斗扼杀在摇篮里。” 瑞文西斯：“你们身为神明，都是这样的人吗……” 普普：“嗯？” 瑞文西斯：“为了全世界，你们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和在乎你的人的感受……” 季阿娜听出瑞文西斯此时已经带着哭腔了。 时隔九个月，瑞文西斯再次哭泣。 她很少会这样。 季阿娜拨弄着身后的长发，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她不能在此时突兀闯进，她不会干涉瑞文西斯的思考。 瑞文西斯正在面临对于生命的感知与困惑。 瑞文西斯：“导师，我收下我当你学生时就说我是个自私的小孩，说我的学习魔法就是为了自己，你当时说我自私很好，这是爱自己的表现。可是你却没做到这点，导师，你身为神明，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自私一些呢……” 普普叹口气。 普普：“我已经足够自私了，瑞文西斯。如果我不是神明，我早就像一只普通小狗一样活了十几年就离去；如果哥哥没有成为神明，我就不会被他捡到，会死在那个寒冬，那样我就无法长大。瑞文西斯，既然我已经享受了成为神明后它所带给我的生命，让我经历了比大多数正常人类更为漫长悠久的岁月。我为我自己活了那么久，瑞文西斯，现在总得让我履行身为神明的职责吧。” 瑞文西斯：“是因为身为神明所带强加给你的神性吗。” 普普：“瑞文西斯，你说错了。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神性，只是强弱区别。半月前你说你要帮助我，是你体内的神性所驱使，你帮助村民抵抗高温却不向他们透露是你的所作所为，这也是神性。我帮助他们一方面的确是被神性驱使，我们身为神明所拥有的神性比你们普通人类更为强烈而已。我们将拯救世人看成己任，这种责任是凌驾于我们自身个体存在之上的。” 为了大义，神明随时都可以牺牲自己。 他们将自己当做平衡世界的筹码。 瑞文西斯：“可是我做这些只是想要让你们高兴，我使用魔法也能让自己高兴。我没有导师你想的那么好，这并非神性。” 普普：“东方有句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从结果来看，你的确在救助这个村庄的人，这已经足够。” 瑞文西斯：“‘勇者’和‘魔王’说他们是最有人性的神明，是因为他们想到世人的同时，也能想到自己，对吧。” 普普：“你说的是布里涅和海因里希吗？那确实是的。他们俩是我们神明之中最特殊的两位神明，他们的人性与神性并存。” 瑞文西斯：“导师，你为什么不能有更多人性一些，像他们一样，多为自己考虑。” 普普：“我当时收下你和伽普瑞卡就是为自己考虑呀，瑞文西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就只收了你们两位学生不是吗？想要成为我学生的魔法使不计其数，但我独独喜欢你们两个孩子。” 瑞文西斯再次沉默。 然后，季阿娜和青蛙骑士听见屋内传来小声的啜泣。 季阿娜知道，瑞文西斯心中的某个防线决堤了。 站在门口的两人沉默不语。青蛙骑士轻点剑柄，季阿娜抬头望天。 瑞文西斯：“所以导师，我是无法劝动你放弃这个计划的，是吧？你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使用这个计划，哪怕你多年建立的个人声誉毁于一旦。” 普普：“是的，瑞文西斯。我也并不在乎什么个人声誉，那都是外人对我的客观评价。而且这是属于我的结局，是我生命的最后余韵，我一定要将这个魔法阵创造出来。” 瑞文西斯：“哪怕这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哪怕这个魔法阵未来有一日落入他人手中，他们想要利用这个魔法阵摧毁这个世界。” 普普：“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的，瑞文西斯。至于这个魔法阵的去留，我已经有了它的定数，它不会对世界造成任何威胁。” 瑞文西斯：“既然存在，就一定会被别人知道。” 普普：“放心吧，瑞文西斯。魔法阵完成后，我会将它交给青蛙骑士，在我死后她将代替我保管这个魔法阵。” 季阿娜扭头看向青蛙骑士。 青蛙骑士预料到了季阿娜的侧目，对她点头。 这是普普刚来到村中就与她商定好的一切，她尊敬这位小兽人教授也是因为这一点，竟然敢将决定世界未来的东西交予他人之手，这得多么信任和果断。 瑞文西斯：“导师，你什么时候会选择死亡呢……” 普普：“结束这里的一切，两国撤军。” 瑞文西斯：“为什么就一定要选择死亡……就不能继续活着吗……” 普普：“因为我是神明。这个时代容不下神明。前段时间有关戈拉克的结局你们也见证了，他成为神明的时间比我更靠后，既然第三十九位神明的他都已经死去，我和哥哥作为顺位第二十位、第十九位神明早就应该离去。现在的日子都是我们从造物主手中偷来的。” 瑞文西斯：“我无法接受你的离去，导师。你本可以继续留存于世，用你对于高深的见解继续研究魔法，不止你所拥有的祝福，还有你的学识……” 普普：“瑞文西斯，我亲爱的孩子。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普通人，我是神明。” 瑞文西斯：“可是……” 普普：“请尊重我的意愿吧，瑞文西斯，我已经拥有智慧将近九十年岁月，这么长的寿命，即使放在你们寻常人类之中我也算得上是一名垂垂老矣的老人了，你就当我是寿终正寝自然死去的吧。这么说，你有接受一点吗。” 瑞文西斯第三次沉默。 从季阿娜认识瑞文西斯到现在，在与他人交谈中，她从未像这样。 数次缄默，难以言语。 第233章 冷焰 屋子里很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望着地面，季阿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拿那张数据表了，又不是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转身，她大步朝着铁匠铺方向走去。 青蛙骑士见状，临时调整路线，追上季阿娜。 “你是忘了拿桌子上有关孩子们的身高和头围数据，对吧？” “是的。” “那你怎么现在就走了？明明再等会儿，等到一切结束你就可以进去。” “瑞文西斯一定不想让我看见她脆弱的一面。” 季阿娜知晓瑞文西斯的脾性。 在海拉尔旅馆那晚，瑞文西斯就是看准季阿娜无法在黑夜中精准视物才想吐露心中的脆弱。如果这回说完自己就贸然闯进去，无意间看见瑞文西斯红红的眼眶，一定会让她感到难为情的。 虽然之后瑞文西斯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两个人心中一定有难以忽视的莫名的隔阂，这种隔阂不是交谈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事。应该由她自己去感受和体会，总会经历这些的。” 而且这种场合下，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普普比自己更有资格去成为瑞文西斯的引导者。 青蛙骑士点头。 她赞同季阿娜的想法。 成长，不就是由一块块人生阵痛碎片拼凑而成的吗。 青蛙骑士瞧见季阿娜身为精灵独有的尖耳朵，比他们寻常人类的耳朵更长，于是站在她的视角说道：“季阿娜，虽然你是精灵，但你未来某天也会经历类似的这种事情吧。很久很久以后，你会送别自己的父母。” 季阿娜苦笑。 青蛙骑士第一次看见，相处多日的温柔的季阿娜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苦涩的神情。 “我倒是不会觉得我会经历这种事，可能一千年后我进入垂暮死去后我的妈妈都会活着。” “你的母亲是黑暗精灵？” “不，她和我一样是最正常不过的森林精灵。她身上遭受了某种无法破解的诅咒，这个诅咒让她使她与这个星球共存亡，拥有相同的寿命。” “这听上去真是个不好的诅咒。就连世界树都无法与星球同寿，几千年前她还遭受无知的人类砍伐过一次。”青蛙骑士好奇，“你作为她的女儿，没有和你母亲一样遭受这种诅咒吗。” “没有，我只是个最普通的森林精灵。”季阿娜想起来一件事，自嘲笑笑，“对，我也不会精灵魔法，甚至不如正常的森林精灵。” 青蛙骑士后知后觉，她意识到季阿娜身为精灵，这些天却从未看她使用过精灵魔法。 哪怕初见面时她搭弓对自己产生威胁时也没有感受到一点她释放过魔法。 精灵作为被大自然宠爱的种族，他们都以自己的魔法为傲，日常生活中也会见缝插针的使用他们自己的魔法。 这不应该。 “你竟然不会精灵魔法？” “从出生开始就不会。” 青蛙骑士惊讶。 最后她还是劝慰般拍拍季阿娜肩膀：“不会精灵魔法也没什么，会魔法并非全是好事，长期使用魔法容易影响身体。就像我，因为经常使用我的‘冷焰魔法’，身体逐渐变得畏寒，否则谁乐意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像我一样穿得这么厚实。” 青蛙骑士在用自己的例子开玩笑，示意季阿娜不要在意精灵魔法一事。 女孩子是最懂女孩子的。 季阿娜感谢青蛙骑士的好意：“谢谢你，青蛙骑士。但我其实从没有纠结过为什么我身为精灵用不出精灵魔法，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使用不出精灵魔法，我常常在想难道我的身体和其他精灵在某些结构方面不一样吗。” “我能感受到你体内有些魔力，不多，但足够你使用魔法。”青蛙骑士也很疑惑，“奇怪，那你怎么不会使用魔法，魔法不都是人们后天习得的吗。不对，你是精灵，精灵天生就会魔法，只是熟练与否，对啊，你是精灵……” 青蛙骑士把自己的思维都给绕进去了。 两人走到铁匠铺。 季阿娜更改今天原本的计划，打算继续熔制剩余的金属。 扛起一袋金属颗粒，划开缺口，缓慢地倒在坩埚中。 青蛙骑士站在室外，瞧着季阿娜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她猜测道：“难道是你的力气太大，肌肉生长压制了释放魔法的血管吗？” 刷啦啦。 小小的珠子源源不断滚进坩埚，季阿娜看上去很轻松。 “你的大剑也很重，不也没有阻碍你正常使用你的魔法吗。” “也是。” 青蛙骑士的猜测放在自己身上瞬间无法成立。 一整袋合金被依次分在四个坩埚中，季阿娜打开熔炉，滚滚热气如同红龙的火焰从中喷涌而出，青蛙骑士不由得和季阿娜一起躲在熔炉门后做遮挡，不被热风吹到。 青蛙骑士再次猜测：“你看你现在一人就能完全操纵整个熔炉，哪怕是最为通晓锻造工艺的矮人们都无法做到你这般游刃有余。说不定是造物主将你创造出来后，发现你这个人实在太过完美，所以将你会用精灵魔法一事从你身上祛除。” 季阿娜笑：“我就当你这是对我的变相夸奖了吧。” 多日相处下，看似行事残忍的青蛙骑士本质上是个非常好相处的女性，除了有时候她实在是太过于正义直率，行事狠厉不留情面，其他方面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和杨天宇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有趣的女孩子。 戴好隔绝高温的皮手套，季阿娜用铁钳挨个将坩埚夹进熔炉之中，而后迅速退出，关上熔炉门。 青蛙骑士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太久，继续站下去会浪费时间，于是和季阿娜挥手道别：“那么我就先走了，我还要继续做我的事情。” “好，慢走。” 青蛙骑士离开了。 季阿娜不停往熔炉内添加煤炭，一边铲一边在心中思考着刚才听见的事情。 自己绝对不能主动提及此事，如果之后瑞文西斯找自己特意交谈到这个话题再同她讨论吧，而且还要假装这些事情全都不知情。 季阿娜决定，当做自己完全不知情，打算忘掉所有事。 这天，季阿娜将所有合金全部融了，变成了一块块合金块，在铁匠铺地面上堆积成一个小山包。 她不停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记得带上数据。 到达斯托姆瑞奇，第二十天。 这天上午，李时雨依旧站在北边河堤边，隔岸观望着两军的状况。 汪达今天上午和他一组，此时就站在身边，汪达不明所以的同样观望着对面，虽然他不知道李时雨观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看不出其中门道。 “汪达。” “怎么了，时雨？” 李时雨指着西岸，德兰西亚方面的军队：“德兰西亚的军备更迭了。” 更迭？ 汪达将手放在眉上，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眼神聚焦在一队巡逻的士兵身上。 正如李时雨所说，德兰西亚的士兵穿着的盔甲比前几天他们见到的更厚实了。原先只有一两个戴着头盔，这回所有人都戴好了；只是各个关节有护甲，现在就连其他无关紧要的部位也全补上了护甲。 全套护甲，装备精良。 抬头，往了望塔上看去。 原先一座了望塔上只有两个士兵，现在增加到了三个。 “那巴尔德瑞亚呢。” 转身，汪达用同样的方法观察东岸的士兵。 似乎他们还没有那么快进行升级，还是先前的装备。 汪达原本想松一口气，结果听见李时雨说：“德兰西亚是今天集体更换装备的，汪达，或许巴尔德瑞亚已经观察到了，他们明天或者后天也会替换他们军队的装备。” “时雨，这是不是意味着德兰西亚向巴尔德瑞亚宣战？” 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将所有装备全部升级。 “应该是。” 李时雨目光灼灼，他正与一个德兰西亚了望塔上的士兵对视。 “但他们换好装备可不只是给巴尔德瑞亚看的，汪达，当然还有我们。他们知晓我们五人还有青蛙骑士的存在，还有教授和布布，知道我们能看懂这种暗示，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怎么可能离开呢，这不还有十天嘛。” 十天啊。 那位士兵率先移开视线，他先认输了。 李时雨叹气。 这十天时间里，如果普普的魔法阵无论是否研制完成，他们五个人必须离开这里，到时候就只剩下青蛙骑士、普普还有布布留在这个村庄。 但仅凭他们三人还有村庄内的年轻人可不能保护住整个村庄啊。 这两天普普也意识到时间急促，开始加快进度，自己给自己加大工作量。上午也不去村庄里了解情况了，从早到晚只待在屋中。 上午李时雨起床，就看见普普坐在小木桌前，一言不发地涂改着魔法阵；傍晚所有人回来后，普普还是坐在小木桌前，废弃的稿纸满地都是。 布布回来的频率增加了，每次回来都细心帮普普将所有稿纸捡起，码放整齐，中午也都是布布将两人份的饭食拿回来陪着普普一起吃的。 今天吃的是炖豆子，虽说是炖豆子，不如说是豆子汤，没有香料调味，清水煮大豆，每个人分一碗，布布拿到自己和普普的份额后就匆忙往回跑。 布布在乎自己的妹妹普普。 虽然他是小猫，但也是一只靠谱小猫。 看着布布留给众人的小猫背影，季阿娜忍不住道：“这些天教授逼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晚上我偶尔起夜时也能看见她坐在桌子前埋头修改魔法阵。我真担心她把自己的身体累坏了。” 青蛙骑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教授了还有这个村庄了。今早我又抓到了几个从德兰西亚那边想要过河的家伙，这回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部都焕然一新，普通的剑技对他们不管用，我使用了魔法才将这几个家伙杀掉。他们留下的盔甲和武器我已经让村中的年轻人拿去穿了。” 难怪今早路过主干道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原来木桥那边又被安插了几个人头。 “昨晚从巴尔德瑞亚那边也有偷渡过来的家伙，我已经将他们全部刺杀丢进河里了。”麋鹿平静说道，“但他们的装备并不好，只有几把小刀。” 难怪瑞文西斯今早在外圈巡逻时，发现了靠近东岸河边有新的干涸的血迹。 她还以为是什么村民便血留下的…… 说实话，普通士兵对这个村庄造成的威胁并不大，现在还有他们这些拥有一技之长的人存在，村子还能安然无恙。 但如果发生恒之前那种无差别袭击，他们就无法及时应对，村中势必会有无辜之人丧命。 情况危急。 十天后，不仅弗维坎纳茨储存的食物会见底，就连汪达一行人也必须得离开——虽说组织无法定位所有人的动向，他们本可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但他们五人并非钻组织管理漏洞的人，到了时间他们是一定要离开的——更何况德兰西亚方面已经有开战动向。 留给普普的时间最好的情况也就只有十天了。 众人沉默的喝着只有豆味的炖豆子，今天麋鹿都吃了一碗。 不太好吃啊。 第234章 外来者 众人吃的匆忙，难得的休闲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将碗交付给煮饭的年轻人收走。 季阿娜对众人道：“村庄里所有的孩子我都给他们敲了一套头盔和能护住身前身后的护甲。现在我想敲一些小物件放在河边阻挡偷渡的士兵，地刺、捕兽夹、铁丝网……” 瑞文西斯满脸痛苦：“光是听着都好痛。” “做一些吧，这样有些地方我们不能照顾到的时候也能有效预防敌人进攻。”青蛙骑士赞同季阿娜提出的建议，“不排除这几天他们会大规模对村庄发动袭击，用人数压制我们几人。” “那我下午我就开始做，但我需要帮手，一个人要在短时间内做围绕整个村庄的这么多东西太费劲。”季阿娜环顾眼前众人，“你们有谁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有锻造方面的经验。 如果非要说指出一个有经验的。 李时雨看向麋鹿。 麋鹿平时也会养护自己的双剑，而且他自己也在很久前说过他在骑士学徒时期有在骑士营的锻造工坊待过一段时间。 待过一段时间……这算吗？ 很久没有人开口。 麋鹿想了想，指着自己：“我不我来吧，我小时候有组装过铁器和在锻造工坊打杂的经验。” “也只有你了，麋鹿。那你之后都下午来吧，不耽误你其他安排。” “好。” 青蛙骑士挨个扫过几人：“其他方面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了，在教授将魔法阵完成之前，这几天我们可能要辛苦一些，而且还要提醒村民们非必要不外出……” 局势更加紧张。 李时雨：“这点必须要提醒他们。” 既能保存体力，还能预防上次爆炸袭击时的死伤惨剧。 汪达提议：“那是不是也不能让孩子们去往集会所了，他们总是往返集会所路上也不会安全。” 青蛙骑士：“你说得对，是得停掉。之后让赫伯特村长去给每户村民挨家挨户通知吧，他比我们更了解孩子们在村庄的居住位置。” 众人赞同。 这些轻松的任务可以交给赫伯特他们处理。 哐啷、哐啷。 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不是厚铁器，而是材质较薄的铁器，所有人的武器都挺重的，所以大家都知道这是季阿娜给孩子们打造的那些护甲和头盔。 众人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远处，塞尔库斯带着几个小伙伴正在匆匆跑来。 孩子们一般不会这么着急，除非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等到孩子们跑到众人身前，李时雨询问：“怎么了，塞尔库斯，跑这么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是你的妈妈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塞尔库斯他们撑着膝盖直喘气，其他孩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么蹲下、要么靠在墙上休息。 几个孩子确实跑得着急。 “哥哥姐姐们，路上，从桥的那边，来了人，好多人……” 人？！ 众人惊觉。 难道是河对岸的士兵现在就过来了吗！ 还没等塞尔库斯将后续的话说完，以青蛙骑士为首的几个急性子的人都跑走了，其中还有汪达和瑞文西斯，他们要去看看情况。 只有李时雨、麋鹿还有季阿娜留在原地。 李时雨和季阿娜是听出了塞尔库斯未尽的话语，麋鹿是还没反应过来。 李时雨蹲下，急促且关心地问道：“是士兵吗，塞尔库斯。” “不，不是。” 塞尔库斯终于喘过气，他站起来，摇头：“那些人我们从来没见过，是一群穿黑色衣服的，每个人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我们完全看不见他们的模样。” “不对，塞尔库斯。”其中一个孩子冲上前补充道，“有一个被黑色衣服的人围在中间，塞尔库斯跑太快了所以没有看见，就最中间的那个人没有遮住自己的脸。” 这么神秘？ 麋鹿：“那个人长什么样？” 另一个孩子形容：“长得很好看，非常非常好看，他的脸还和李时雨哥哥一样。头发是蓝色的，就像故事书上大海的波浪。” “他”、好看、蓝色头发…… 李时雨侧身，看向季阿娜。 这种特征，他俩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人。 两人异口同声：“斯图汉姆·米迦勒。” 去年还在海拉尔飞地时，他们就对这个人印象颇深，尤其是不久后还在海拉尔王国本国的宴会上见了一面后，更是眼熟。 他的米迦勒教会遭遇过神圣祭坛教会围剿，他们知道这两个教会之间一定结下了梁子。 听见伙伴们将怀疑人名字说出，麋鹿不再靠自己联想：“这位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时雨沉声道：“麋鹿，斯图汉姆还有一个身份，他是米迦勒教会的主教。去年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在救助受困于天灾的灾民。现在出现在这里，可能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可能这次是来救助弗维坎纳茨的村民。” 这家伙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明明去年年底他们与神圣祭坛教会还起了冲突，被对方围剿…… 目前为止，他们对这个米迦勒教会知之甚少，只知道它是一个新兴教会，连他们教会的教义也不清楚。但能让一个成立千年之久的神圣祭坛教会不遗余力与之敌对，这个米迦勒教会绝非那么简单。 李时雨想不通。 果然。 哪怕没有与这人深交，李时雨的本能也告诉自己这家伙一定是个危险分子。 季阿娜往前走，她对两人挥挥手：“先去看看吧，确认那个人是否是斯图汉姆。” 现在的一切都是猜测。 眼见为实。 三人带着为他们提供情报的孩子们往回走，期间，季阿娜开口询问孩子们有关来到村庄的人的更多消息。 “小朋友们，具体来了多少人，你们有数过吗？” 塞尔库斯双手敞开：“很多很多！他们拉着车从桥上过来的，车上装了很多东西，但我们都太矮了，根本看不见。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好多村民现在都在那边，他们让我来找你们。” “车上装了很多东西”，是救援物资？ 为什么要在开战前送物资…… 季阿娜发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这群人竟然能从桥上过来，真是胆大。 她继续问孩子们：“你们有去找普普教授和布布骑士吗。” 另一个孩子回答：“布布骑士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从屋子上跳了下来，现在一直盯着他们。我们让其他小伙伴去北边屋子通知普普教授了。” 交给小孩子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总是很有效率。 得夸夸他们。 季阿娜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微笑道：“小朋友们，你们做得很好。” 她从腰包里掏出蔗糖糖块，分到了几个带路的小孩子手上。 “谢谢季阿娜姐姐！” 孩子们得到了甜食，非常开心。 这段时间，季阿娜会给表现得好的孩子分发糖果，只要不调皮捣蛋，做到大人们安排的事情，基本上每天睡前都会有一块糖果，孩子们为了这难得的甜食都很听话。 季阿娜是懂得如何哄孩子以及稳定孩子们躁动的心。 很快，在孩子们的指引下，三人来到村庄主干道。 果然。 就如孩子们所说，靠近巴尔德瑞亚这头停放着好几辆木板车，每辆木板车上都装了东西，但被布匹包裹，用绳子捆住，不知道其中到底装的是什么。 并没有孩子们说的有很多黑衣服的人。 季阿娜往石桥另一端看去，却是在对岸看见了很多穿着黑衣服以及遮住面部的人。 麋鹿和季阿娜一样清晰看见了对岸的情况，而作为普通人类的李时雨只能看见的确是有人站在那边，具体细节无从知晓。 季阿娜低声：“与我们在海拉尔飞地见到米迦勒教会的信徒是同一种服饰穿搭。” 当时只有她、李时雨还有汪达有进入村庄，当然也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米迦勒教会信徒的衣服穿搭。 季阿娜的眼神一向可靠。 来到此地的的确是米迦勒教会无疑。 李时雨心中警觉。 麋鹿看向几辆车的最前端，那里被村民们簇拥着，和他们五人初到弗维坎纳茨时一样的场景，只是这次人群中间换了主人公。 身高两米一的麋鹿，无需靠近人群，从这里就能轻松越过他人看清所有的情况。 与当时那抹和宴会厅最后登场的主人公一样：浅蓝色如海洋般的柔顺头发。 “人群最中心就是斯图汉姆。”麋鹿说道，“我看见赫伯特村长正与他进行交谈，汪达、瑞文西斯还有青蛙骑士都在人群中。” 看来那三人来得很早。 此时，普普从另一端被另外几名孩子匆匆带到，她神色慌张，拿着法杖，与主干道对面的季阿娜等人对上视线。 她先是观察左侧人群聚集的地方，没有着急过去，而是走到了季阿娜身前：“你们知道是谁来了吗？孩子们都说不知道是谁。” 她的尾巴低垂着，舌头不停舔着鼻子。 小狗普普太紧张了。 “来的人不是士兵，教授，你不要这么紧张。”季阿娜蹲下，摸摸普普的脑袋让她放轻松，“我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和你一样才到这里。” “不是士兵就好。” 普普松一口气，也仅仅是停止了舔鼻子的动作，她的尾巴还是因为外来者的突如其来的到访而警戒着。 她转过身，看向拥挤的人群。 她猜测：“难道是巴尔德瑞亚的外交官？” “不是的，教授，这个人我们认识。”想到本人的身份，季阿娜补充，“可能你和布布也认识。这人之前我们见过两次，是米迦勒教会的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 普普捏紧法杖。 她知道斯图汉姆：“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之一？他怎么来到了这里，难道……” 普普没有接着说下去。 在场的人里只有李时雨捕感觉最后一个词有蹊跷。 难道？ 他垂下脑袋，看向比他矮的普普，她正在托着下巴思考着。 难道后面是什么。 季阿娜询问普普的意见：“教授，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可我太小了，根本挤不进去。”普普摇头，“现在赫伯特村长或者青蛙骑士一定在与斯图汉姆交流，我可以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再过去。” 季阿娜看向身后，麋鹿还在聚精会神地望向那边的方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想或许你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教授。” 季阿娜站起身，拍拍麋鹿。 麋鹿回神，看向季阿娜。 “怎么了？”他问。 “麋鹿，你让教授坐你肩膀上吧，你带着她在人群之外围观一下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 麋鹿二话不说就蹲了下来。 普普从未像她哥哥布布一样失礼的坐在人家头上或肩膀上，现在的她有些手足无措，麋鹿轻轻为普普转一个身，让普普背对着自己，然后从后举起。 普普感觉一阵滞空，然后稀里糊涂地就坐到了麋鹿的肩膀上。 这里的视野好多了。 第235章 物资 普普是成为神明后从普通小狗变成兽人的，因此她不像纯粹的犬科兽人一样拥有能分辨所有颜色的双眼。 在她小狗眼睛里，蓝色与黄色尤为明显。 普普在一群灰黄的背景色里，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抹最亮眼的蓝。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普普一手轻轻扶着麋鹿的角不摔下去，一手用法杖顶端指向人群：“最中间那个蓝色头发的就是斯图汉姆吗？” “是的，教授。”季阿娜回答。 “蓝色头发……”普普摇头喃喃，“在人类世界基本没有这么亮眼的蓝色头发的人，难道是水属性或冰属性魔法用多了吗。” “我想靠近看看。”普普对众人说，“我们过去吧。” “好。” 那些带路的孩子们早就跑到木板车旁玩闹了，三人带着普普朝着人群方向行进。 斯图汉姆身边。 青蛙骑士与汪达和瑞文西斯小声交谈，才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眼前这个俊美男人的身份：他既是米迦勒教会的主教，同时也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 第七十位神明啊…… 青蛙骑士环顾周围，村民都在这里，她不方便将大剑拔出来。 尽管她本人并不了解米迦勒教会，也不知道第七十位神明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是怎么样的一种特殊地位，忽略附加在他身上的身份，她认为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神秘与高贵。 而是危险。 经历过无数绝境，青蛙骑士自然有辨别天然危险的能力 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的气质，绝非现在与赫伯特交谈时的和颜悦色，但让青蛙骑士具体形容，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女人的第六感绝对不会错。 方才他们匆忙赶过来时，周围村民还没那么多，并且他们看见一群同样着装的黑衣人从石桥上重新走了回去，木板车就是由那些黑衣人人拉来的，唯独留下这位身着更为精致的黑色法袍的家伙站在这里。 这些车里究竟是什么。 青蛙骑士向斯图汉姆身后看去。 这里一共有六个木板车，车上运载的东西尽数被布匹遮挡起来。 神神秘秘的。 赫伯特作为一村之长与斯图汉姆交谈着着。 斯图汉姆的语气里透露着无法掩饰的悲悯：“当我在远地听见弗维坎纳茨陷入两国战争的泥潭时，就感到痛心疾首，我无法想象这里的人们的意志有多么坚强。来到此地，仅仅是用我的行动为这里带来实质上的祝福，给这里的村民们排忧解难。” 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美丽。悦耳动听，是这人间最精致的天籁。 听他说话真是一种享受。 赫伯特右手抚胸鞠躬：“谢谢您的好意，米迦勒主教。您带来的物资对于整个村庄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我代表弗全体维坎纳茨村民感谢您的慷慨。” “只要我带来的这点东西能为这个村庄带来实质性的支援，我就心满意足了。” 斯图汉姆微笑。 他微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宛如造物主亲临人间。 如沐春风。 “嘿，你们看，这外来的家伙笑起来真像神话中的神明。我感受到了我心灵得到了洗礼。” “他还为我们带来食物，就和普普教授还有青蛙骑士做的那样。他的信徒们不也是说他是神明的被怀疑者嘛，说不定他就是神明本人！只有神明才会有如此高尚的神性。” “神明都好伟大，而且他们的真实身份都好特殊。普普教授是魔法学院教授，这位米迦勒主教创立了米迦勒教会，是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才能成为神明啊！” 村民们都在赫伯特身后对这位米迦勒主教滋生好感，他们大肆讨论着，其中不乏一些赞美。 他们都认为，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现，他一定是和普普、布布一样来帮助村庄的吧。 提供物资，带来物质上的帮助，这对村庄来说总归是好事。 在赫伯特指挥下，村庄里的年轻人跳上木板车，打算开始将物资全部卸下搬往仓库，一些有力气的老人也赶忙上前帮忙。 斯图汉姆笑着站在赫伯特身边，看着村民们解开绳子。 正如斯图汉姆本人所说。车上全是救援物资，不仅有普通的主食大米、面粉，甚至他们还发现了鸡肉、火腿、蔬菜等对他们来说极其稀有的物资。 这些东西真是把村民们看的眼馋。 有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举起一根火腿，站在木板车上欢呼：“大家看呐！是火腿！火腿！我们终于能吃得上像样的肉了！” 看见火腿，好多人眼睛都亮了，孩子们也在下面雀跃着，高喊“火腿”。 上次的蟒蛇肉早就吃完了，而且腥味十足，很多人只当是为了保命忍着恶心吃下的，这里有比蛇肉好吃百倍的火腿，没有人会不兴奋。 李时雨皱眉，看向斯图汉姆。 少有的，他的眉间带有怒意。 “他体内确实蕴含着足量的魔力，确实是一个能使用魔法的家伙。” 发色问题解决了，坐在麋鹿头上的普普开始对这个斯图汉姆来到这里的目的感到困惑。 “我看那些蔬菜和鸡肉都很新鲜，就像今天才从地里采摘和现杀的，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食物，这附近的人们不是走光了吗。而且，他就这么从河对岸过来，巴尔德瑞亚方面将他放行过来的吗？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放行这么一个人……” 这些疑问，不止普普，也盘旋在剩下几人心上。 斯图汉姆的到来对于这里大多数人来讲肯定是有利的。 但对于普普和青蛙骑士他们这些个别人来说，他的到来绝非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向来喜欢真挚交往的汪达，这回没有和以往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友般主动上前与斯图汉姆攀谈。 当初在海拉尔飞地见到阔别已久的傅尔哈小队三人时他也很高兴，现在他只是站在青蛙骑士身后，想等之后村民们散去后再与斯图汉姆搭话。 在得知斯图汉姆所主导的米迦勒教会与神圣祭坛教会对立开始，汪达就不像第一次见到斯图汉姆时那般有强烈好感了，但他现在带来的东西也确实是这些村民们所需要的。 暂时不能站在他的反面。 汪达心中真的有太多疑惑想要弄明白。 村民们欢天喜地的搬运所有物资，赫伯特清点物资数量，他看着这些新鲜的蔬菜，又转头看向满脸善意的斯图汉姆。 他心里觉得事情一定有蹊跷。 他走到最远处的木板车旁，对自己的爱人洛伊说道：“洛伊，之后你和村里老人们聊天时，让他们告诫其他人，不要过分相信这个米迦勒主教。” 洛伊，也就是塞尔库斯的妈妈，前些天因为腹痛被李时雨治好的那位女性，她看着赫伯特手上新鲜的白菜，有些不明白：“是这位米迦勒主教给我们的物资里有古怪吗。” “不。” 赫伯特将这棵白菜塞回筐中：“一位教会主教，在危难时期竟然亲自来到这村庄，还带这么多东西。” 他抬头，看向木桥另一端的巴尔德瑞亚驻军。 “这和我曾经行军打仗时一样。为了给我们鼓舞士气，让我们心甘情愿为贵族的利益卖命，在开战前会聘请修士为我们口头鼓励说是造物主的祝福，还说无论牺牲与否每一名士兵都是英雄，给我们吃顿好的，很多人对此都以为这个贵族是好人因此当真为了他不顾一切在战场冲锋。” 洛伊很快明白赫伯特的意思：“赫伯特，你是说，这个米迦勒主教和你当年打仗时的贵族一样？” 用物资拉拢人心。 “嗯。所以我想让村民们注意一些，不要对他卸下防备。我见有些村民对这个主教的到来异常兴奋，我很不安。” “好的，赫伯特，我稍后会给这些老人们提醒。” 赫伯特又转头看向那几个气血翻涌的年轻人，他们穿上了青蛙骑士今早从敌军身上掠夺而来的盔甲，兴高采烈地把东西直往仓库搬。 赫伯特想，他需要尤其是盯好这几个人，不能让这些年轻人与斯图汉姆过度接触。 青年人的信仰还未定型，尤为善变。 众人散去。 村庄的主干道上，只剩下斯图汉姆、汪达小队一行人、普普、布布和青蛙骑士留在原地。 斯图汉姆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看向汪达，善意微笑：“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汪达。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汪达抹了把脸，调整质问的情绪，走到斯图汉姆身前，还算礼貌地回应：“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米迦勒主教。你还是像真正的神明一样，救助着世人。” 斯图汉姆点头：“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汪达。” 见到汪达与斯图汉姆有所接触，李时雨还是快步赶到汪达身边。 他怕汪达失去他的判断能力。 青蛙骑士的注意力终于从那些运输物资的村民身上转移回来。 既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青蛙骑士终是拔出了她的大剑。 还没完全将大剑拔出，斯图汉姆用手势示意她放轻松：“你好，正义善良的青蛙骑士。请你相信我，我只是来帮助这里的村民的。没有任何恶意。” 青蛙骑士冷声道：“你只是动动嘴皮子，谁知道你实际想法是什么。我怎么相信你。” “我作为米迦勒教会的主教，和你这些年的行为一样，我们也在为全世界受苦受难的人们奔走，不忍他们陷入困难之中。”斯图汉姆金色的眼睛瞟向身边的汪达，“去年年底我尚且在海拉尔飞地时，有遇到汪达他们，当时他们也看见了我们在帮助因为天灾受苦的灾民。” 这是事实。 汪达点头。 “还有。” 他又瞟向青蛙骑士身边的瑞文西斯：“这位女士，你也是汪达队伍的一员对吧。去年年底海拉尔王国的国家宴会厅里看见我们教会为了阻拦袭击宴会的敌人而与敌人大打出手，我们当时也在保宴会厅的人。” 青蛙骑士轻声问瑞文西斯：“有这个情况吗？” “有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也是事实。 青蛙骑士抱着怀疑，收回大剑。 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斯图汉姆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而且他也的确为这里的村民们带来了实质性援助，这点毋庸置疑。 但还是有浓烈的违和感。 一直待在青蛙骑士脚下的布布，突然从青蛙骑士背后窜上了她的脑袋上。 小猫的胡子抖了抖，居高临下地看着斯图汉姆，摇头道：“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吗。” 斯图汉姆笑而不语。 隐瞒信息这点真的很像那位第七十位神明的作风。 “但是，猫感觉你并不是什么好人。我们神明都是好人。”布布高高端坐着，外表第一次显露出神明该有的神性，“猫看人一向很准。但你这个蓝头发的人猫无法看透。” 是布布的动物直觉。 第236章 突袭 普普示意麋鹿将自己放下来，而后走到了斯图汉姆身前。 斯图汉姆低头，看见一个小小的白土松犬兽人站在那里，手上还握着一根木制法杖。 “请问，你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普普问。 “为了救助受苦受难的人们。”斯图汉姆回答。 对于“爱人”的神明来说，这是一个标准答案，因为这也是布布和普普来此的目的之一。 “那你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村庄被围困的消息。以及，”普普舔舔鼻子，接着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多新鲜的食物。天灾‘白昼’让世界粮食大减产，周边的人们也因为战争即将开始被迫离开家园。按正常情况来说，你不应该得到这么多食物，而且是新鲜食物。” 汪达也注意到了这点，那些蔬菜和肉类都很新鲜。 这不应该！ 斯图汉姆微笑：“请问你就是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对吧。” “是的。” “那么这位，”斯图汉姆抬头望向布布，“就是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 听到斯图汉姆猜出自己的身份，布布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鸣，全身的毛炸起，手上即将拔出他后腰上的小剑。 他在用小猫的习性恐吓着斯图汉姆。 “哥哥。” 普普这一声轻呼，布布立刻停止呜鸣。 斯图汉姆对布布莞尔一笑。 这个笑，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十分的意味深长。 那绝不是感激普普的笑。 季阿娜的手靠近腰间的铁锤，方便能及时拿出来。 普普对斯图汉姆鞠躬：“很抱歉，我的哥哥就是这样的，如果冒犯到你实在感到抱歉。” “没事。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你们需要道歉的地方，你们还保留着成为神明之前的动物习性，克制不住本能很正常。” 普普捏紧法杖。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成为神明前是动物……” 斯图汉姆还是用微笑回应。 好瘆人啊。 瑞文西斯吓得赶紧找到季阿娜，跑到她身后躲去。 刚才光是斯图汉姆点到她的名字她就吓得冷汗直冒了，现在她可不会让自己的三观跟着五官走了，瑞文西斯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和这个拥有好看美貌的斯图汉姆接触。 这时。 李时雨开口问道：“米迦勒主教，请问，你的附属休马利安在哪儿。” 斯图汉姆扭头，神情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竟然记得我的附属休马利安，我先替他谢谢你。” 汪达恍然。 难怪从一开始，他见到斯图汉姆那刻起就感觉有种说不上的奇怪。 原来是没有见到那个总是黏着他的附属！ 话说上次在宴会厅跟着斯图汉姆一起登场的，似乎有两人。一位是头发黑白分明、长着黑色羽翼的魔族，就是休马利安；另一个是长着白色翅膀的翼人，视为女性，但汪达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为什么现在一位都不在斯图汉姆身边？！ 斯图汉姆解释道：“休马利安近段时间在这个村庄之外救助他人，比如那些巴尔德瑞亚流民和德兰西亚民众。你们知道的，我们米迦勒教会不能忍心看着人们受苦，于是我们兵分两路，休马利安在外，而我深入战场中心。” 这么说也确实是合理。 但是这个理由对李时雨来说太过于冠冕堂皇。 无论是神圣祭坛教会培养修士和勇者去对抗魔族，还是米迦勒教会拯救受苦的人们，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的教会招收更多的信徒。 但神圣祭坛教会有他们的教义和信仰。 米迦勒教会的信仰是什么。 斯图汉姆本人吗？！ 李时雨感觉这个猜测几乎逼近正确答案。 用了他本人的姓氏“米迦勒”来为这个教会命名，要么教会中的人不信仰造物主和世界树反而信仰斯图汉姆本人，要么就是信仰他所在的家族，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绝非单纯的救助，实际上一定另有目的！ 李时雨不肯放松警惕。 普普已经稳定被知晓过往的情绪，她对斯图汉姆道：“米迦勒主教，你来此除了帮助村庄的人，难道就没有其他目的吗。比如宣传你们教会的教义与信仰，招揽信徒。” 众人看向斯图汉姆。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米迦勒主教会说出什么答案。 斯图汉姆却摇头回应：“第二十位神明，你多想了。我来此仅仅是想帮助这里的村民，我实在无法看着他们受苦，既然我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我就会尽我所能为这里带来暂时的祝福。” 没有破绽的回答。 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深究其目的。 青蛙骑士问：“现在物资你也已经送到这所村庄，目的达成了，你也可以回去了。桥的另一边那些穿黑色衣服的人是你教会的人吧，你可千万别让那些人久等。” “不。” 斯图汉姆摇头。 “我本人会继续留在这里，为这里的村民排忧解难。” 唰—— 青蛙骑士不由分说，将大剑迅速拔出，挥刀直直劈向斯图汉姆的位置。 汪达和李时雨反应迅速，赶紧朝旁边撤退。 这刀竟然劈空了！ 斯图汉姆似乎是往后走了一步，恰好大剑剑尖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没有损伤到他一丝一毫。 哐—— 大剑落地，劈进了脚下的地砖。 青蛙骑士非常肯定，她这一击就是朝着斯图汉姆脑袋上劈去的，怎么他就像施展了瞬移一般顷刻偏离了原定的位置？ 无法预测。 更诡异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击，哪怕侥幸躲过，寻常人也会在事后感到紧张。 斯图汉姆很奇怪，他此时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看着所有人。 瑞文西斯感觉这家伙更渗人了。 “你果然有问题。” 说完这句后，青蛙骑士嘴中开始吟诵咒语。 她将大剑从地里抽出，再次向斯图汉姆挥砍。 在场只有汪达、季阿娜和麋鹿没带自己武器出来，上午汪达和麋鹿的工作并不是巡逻，没有带武器的必要，季阿娜腰间有锻造用的铁锤，如果她想，是可以参与战斗的。 但青蛙骑士的挥舞大剑的动作太张扬，众人都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就连瑞文西斯和普普作为魔法使也没有擅自支援青蛙骑士，怕打断她的节奏。 他们都在心中祈祷青蛙骑士解决掉斯图汉姆。 斯图汉姆一直在躲。 青蛙骑士动作大张大合，她的大剑实在太重，李时雨估计自己面对这些缓慢的攻势发现自己也是能躲开的。 咒语吟诵完毕。 魔法生效。 周围地面之中涌出数条黑红色火焰组成的链条，数条火焰链条将斯图汉姆围困其中，而后这些火焰就像蛇一样朝着斯图汉姆攻去。 斯图汉姆停下了躲避的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青蛙骑士。 他怎么停下了！ 观战的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眼见斯图汉姆即将被火焰链条碰到，青蛙骑士的大剑照着他的脑门劈下之时。 一个黑影高速从天而降。 砰！ 大剑碰到什么坚硬物体发出巨大的声响。 火焰链条全被打散。 青蛙骑士感受到大剑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她加剧右手腕力量，压制大剑的运动趋势，这才没有连带着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尘土飞扬。 离得最近的李时雨和汪达两人皆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刚才从天而降的黑影，在场的只有季阿娜、麋鹿、普普和布布看清。 黑色翅膀，黑白分明头发的男人。 只能是那位。 休马利安。 尘土散去。 烟雾后，休马利安目光凶狠地看着青蛙骑士，浅灰色的眼睛几乎是要渗出血来。 青蛙骑士不遑多让，直视着他。 休马利安不是在弗维坎纳茨外面吗？ 李时雨心中感到疑虑。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察觉到休马利安在这附近的气息，他的气息几乎是一瞬间在半空中出现，在李时雨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感受到那股气息朝着这边冲过来。 他看向普普。 普普捏紧法杖，死死盯着休马利安和斯图汉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休马利安大声呵斥。 他的羽翼彻底张开，完全将斯图汉姆遮挡在自己身后，像极度护崽的鹰隼。 李时雨望向休马利安身后，斯图汉姆的半张脸在偷笑。 他在笑什么？ 难道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还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果然奇怪。 李时雨不禁往后退几步，拉着汪达一起。 汪达不明所以：“时雨，还往后退干什么？我们在这里可以随时给青蛙骑士支援。” “不要冲动，汪达。” 李时雨将视线重新落在休马利安身上，摇头道：“休马利安很危险，他刚才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不是他有翅膀一直在天上飞观察这边的情况吗。” 汪达想的还是太天真。 “并非如此，汪达。听我的，别靠太近。” 好吧。 汪达妥协。 李时雨的话总归是要听的。 这边，青蛙骑士回答着休马利安的呵斥：“魔族的家伙……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能免疫魔法。” “你管不着。我问的是你刚才在干什么！” 说完，休马利安扭头，似乎是身后的斯图汉姆在同他说话。 但没有人听清，哪怕是季阿娜。 她只知道这两人说了句什么，随后休马利安收起翅膀，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消除自己的愤怒，依旧愤恨地看着想要伤害斯图汉姆的青蛙骑士。 斯图汉姆从休马利安身后走出，将休马利安揽到身后，微笑道：“各位，不打不相识。接下来我会一直待在这个村庄，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青蛙骑士又想挥剑，却被普普用法杖压制手臂不让她出招。 “教授？” 青蛙骑士不明白普普为什么要阻止她。 这个人留在村里一定是个祸患！ 普普抬头，冲青蛙骑士摇摇脑袋。 而后，普普走上前，对斯图汉姆说道：“谢谢你为村庄的人们带来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只要你不对这个村庄的人造成任何危害，我们是不会对你说什么的，这个村庄随时会受到两个国家的袭击，希望你待在这里能保护好自己。” 普普说的已经尽量客气。 “没问题。” 斯图汉姆点头答应。 休马利安低头，看了眼普普，然后继续死死盯着青蛙骑士。 李时雨认得这个眼神。 和当时第一次见面时他盯着汪达一模一样，甚至更过分，眼里全是杀意。他感觉休马利安是斯图汉姆身边的忠犬角色，甚至有点被他精神控制，不容别人靠近或伤害斯图汉姆一丝一毫。 有休马利安在，他们不好对斯图汉姆下手。 青蛙骑士与米迦勒教会两人产生冲突时，布布一直稳稳端坐在青蛙骑士脑袋上，没有下来过。 高贵的小猫看向休马利安：“猫有个问题。你这个黑色翅膀的家伙也会留在村里吗？” “不会的，他马上就会离开。”斯图汉姆转向休马利安，“休马利安，请你不要忘记你的职责。” 休马利安神情慌张：“可是，斯图汉姆，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发现潜伏在你身边的危险。” 说到“危险”一词时，休马利安的眼睛分明看向的就是青蛙骑士。 第237章 监视 青蛙骑士站在原地，戏谑点头：“我也不能保证我的刀不会再向米迦勒主教你劈下去。只是弗维坎纳茨死一个人而已，我不能让你这个潜在的危险留在这里。” “你这家伙！” 唰！ 休马利安的羽翼迅速再次张开，龇牙咧嘴地想要冲向青蛙骑士。 刚走出半步，他的手被斯图汉姆从后抓住。 休马利安转身，斯图汉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起争端。 羽翼缓缓收起。 斯图汉姆走到休马利安身前，看似大义对众人道：“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我这个人，可以派人随时随地监视我。一旦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你们随意动手，我不会说什么。” 他在谈条件，双方各退一步。 目前还不知道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的实力几何，不能冒险。 既然这样…… 普普看向青蛙骑士脑袋上的布布：“哥哥，能麻烦你来监视米迦勒主教吗。” 布布低头看向普普，然后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斯图汉姆。 眨眨眼。 点点小猫脑袋，他表示同意。 “猫会一直监视你的，蓝色头发的不好的人。” 布布没说“坏人”是因为现在不能给斯图汉姆完全定性。神明从不说谎。 “乐意至极。” 斯图汉姆恭敬回复。 之后，众人见斯图汉姆再三叮嘱休马利安各种援助安排后，休马利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飞向天空离开这里。 威胁少了一个。 还遗留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李时雨干脆像汪达那样，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对着斯图汉姆全盘输出：“米迦勒主教，为什么刚才你的附属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半空。他一开始明明不在那里。” 季阿娜也注意到这点。 两人看向斯图汉姆。 斯图汉姆只是面向李时雨，脸上始终带着他独有的谦和的笑。 神明不会说谎。 但他们可以选择隐瞒。 如果斯图汉姆当真是第七十位神明，那么他现在就在隐瞒休马利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秘密。 既然不想回答，那么侧面证实了李时雨的猜测没有错：休马利安方才就是瞬间出现在这里的。 季阿娜猜测可能和斯图汉姆能精准躲避任何攻击有关，既然自己可以随意转移位置，自然也可以将他人随意转移到自己身边吧。 这个斯图汉姆实在危险。 “我先在村庄里逛逛，考察弗维坎纳茨具体情况。请你们不用在意我。” 留下这句话，斯图汉姆转身离开，朝着村庄仓库方向走去——那是村民们离开的方向。 与之一起离开的还有监视他的布布，他迅捷地窜上屋顶，自上而下跟踪着斯图汉姆。 青蛙骑士将大剑收回。 她心中还在疑惑：为什么一个魔族能免疫她的魔法，能将无实体的魔法击散，难道和季阿娜不能使用魔法一样是体质原因，还是他遭受过某种能免疫魔法的诅咒…… 是个危险的家伙。 无论斯图汉姆，还是休马利安。 等到斯图汉姆彻底离开众人视野，普普长舒一口气，尾巴终于再次高高翘起。 “从见到米迦勒主教第一眼，我的意见就和哥哥一样，身为动物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米迦勒主教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但现在不能真的对他做些什么，他切实为这里的村民带来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我能感受到，那家伙会魔法。” “魔法……那位米迦勒主教？” 青蛙骑士双手攥拳。 她猜测：“那么先前他能精准躲避我的攻击也是魔法所为？可我没有见他吟诵任何咒语，几乎是刹那间就回避了我的攻击。” 瑞文西斯想到一种可能性：“可能是他的身上有某种魔导具，只要注入魔力就能不必念诵咒语。” “也有这种可能性。”青蛙骑士点头。 汪达说道：“这位米迦勒主教，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和此时做的一样为受天灾影响被摧毁家园的灾民送去救援物资。他们消息很及时，来的也很快，当时也确实为村民带来实质的帮助。” 扭头。 汪达看向李时雨，眼神里带着心虚。 李时雨莫名。 “见到他第一眼时雨就告诉我，这个主教表里不一，让我对他注意一些，不要相信他，当时我还傻乎乎地认为他是个好人。直到后面我们受邀去海拉尔王国参加宴会……” 汪达将他们待在海拉尔王国时期有关斯图汉姆的见闻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宴会第二天米迦勒教会被神圣祭坛教会追杀围剿一事。 普普回忆：“关于去年年底神圣祭坛教会突然对海诺尔封城一事我也有所耳闻，这在当时的西方世界乃至信仰神圣祭坛教会的地界闹得沸沸扬扬。但教会方面单方面封锁了所有信息，大家都只知道这件事有发生但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人们都在猜测能令教会如此大动干戈的家伙到底是谁，甚至不惜影响海拉尔的经济与民众声望进行封城。” 普普啧啧摇头：“原来当时围剿的对象就是他们吗……竟然擅自和海拉尔王室联手……” 狼子野心。 此前，众人猜想围剿米迦勒教会是因为教会对海拉尔王权做出警告。 青蛙骑士的想法与众人之前猜的相反。 她有另一种看法。 “米迦勒教会与海拉尔王室联手，他们妄图一起对抗神圣祭坛教会，但国家实际掌权的是教会主教，按理说神圣祭坛教会这么大权力，并且有这么多信徒，他们是不会将两个乌合之众放在眼里的。能令根基如此之深的教会不遗余力派出中枢的力量对另一个教会展开追击，只能说他们米迦勒教会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就连神圣祭坛教会也看不下去。神圣祭坛教会没有将这个真实原因对外公布出来，这是个谜。” 尤其是刚才见识了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的力量，这点在青蛙骑士心中更甚。 这也是一个道理！ 猜测总归是猜测，当事人没有说出来，这些都是妄议。 但大家心中都默认一点： 斯图汉姆这个人，连带着他的米迦勒教会都有极大的问题。 “我们得加强警惕。”青蛙骑士说道，“既然这家伙选择留在这里，那么就另有目的。” 众人点头赞成。 “稍后我去找赫伯特村长，跟他商量这件事。至于米迦勒主教这个人是不是第七十位神明，我能肯定，他绝对不是。” 为什么普普这么肯定？ “是因为你们神明靠近后能认出彼此吗？”汪达问。 “并非如此，汪达。” 普普说道。 “在我阻拦青蛙骑士再次出手前，我在神识中与其他神明对话，向他们说明我这边有关萨姆尔交给我的计划即将完成，但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突然造访这里。于是我询问其他知情的神明，这个计划萨姆尔是否有牵扯到第七十位神明，所有人都给我否定的回答。也就是说，第七十位神明并不应该在这里，我们所有神明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这是萨姆尔告诉我们的。” 萨姆尔？ 李时雨凝神。 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普普说萨姆尔交给她的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注意到这点的不仅是李时雨，还有其他人，他们前些天才听见布布在向他们介绍村庄情况时有提到过她，但他们都没有李时雨这么过分在意，他们都猜测或许是和青蛙骑士一样在身后辅佐神明的人。 青蛙骑士倒是无所谓。 “并且那时，我有观察米迦勒主教的反应。如果他当真就是第七十位神明，那么他就能听到我们在神识中的对话异常，行为举止上一定有细节的破绽或情绪的波动。” 汪达问：“所以他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没有反应，一点都没有，甚至我感受到他心中有淡淡的得意。”普普皱眉，“且不说他是否是第七十位神明，即使是一个正常人，也不应该在弗维坎纳茨这个地方对他人对峙时产生‘得意’情绪。” 原来从情绪察觉出他的异常。 这点只有神明才能知道。 季阿娜也提出自己对于斯图汉姆不是神明的见解：“我有观察他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他总是把‘救助受苦的人’挂在嘴边，不停强调重复，并且从始至终都在微笑，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是一个他是一个很容易接近的好人。”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瑞文西斯在季阿娜身后也提出意见，“如果他有他的目的，那么他就可以利用属于自己的外貌和声音轻易获取他人信任！我也被他骗了！” 这些分析不无道理。 那么就很容易知晓：斯图汉姆，是冒牌货，他已经被真正的神明当场认出虚假的身份。 他根本不是传说中的第七十位神明！ 难道又是和其他自称为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们一样，靠这个名号诈骗吗？ 汪达沉沉吐出一口气。 在他心中，已经把斯图汉姆从“质疑真实身份的怀疑对象”列为“敌人”。 他讨厌与人交往不真挚、说谎的人。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我和哥哥在成为神明前是普通动物，明明我们只给你们几人提到过，以及其他真正的神明也都知道。就连魔法界高层那些与我关系很好的魔法使都不知晓。”普普担心，尾巴垂下，“米迦勒主教的表现真的很像是一位真正的神明，无论举动还是神态预言。不会说谎但会隐瞒、会用自己的行动去做到爱人、会为世人受难感到痛心……” 众人看向担忧的普普，他们也想为普普排忧解难。 但他们只是普通人，普普是神明，排忧解难一向是神明的职责所在。 停顿了会儿。 感受到周围人的担忧，普普不愿周围的人陷入负面情绪：“你们不要过分担心我，我能感受到你们忧心的情绪。我只是在想米迦勒主教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神明的这些特征的，难道是凑巧遇到一个物体神明告诉他的吗。” 关于这点，谁也不知道。 普普叹气。 “我让哥哥去监视米迦勒主教也是因为哥哥能在远处与我在神识里进行交流，哥哥是猫，他的秉性绝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举动，并且还很及时与我沟通。” 最后普普说了一句毛骨悚然的话。 “也不排除米迦勒主教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我的魔法阵，现在它要完成了，就来到这里，想将这个东西占为己有。” 众人惊觉。 对啊！ 既然他能得知普普和布布在成为神明前是小动物，甚至知晓神明的特征照猫画虎，那么他会知晓普普研制的魔法阵并且占为己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蛙骑士沉声：“必须杀掉那家伙。留在这里只会是祸患！” 行动派的青蛙骑士。 这次，很多人都在心中默默赞同。 第238章 恨意 “谢谢你，青蛙骑士。”普普安抚她过躁的情绪，“请别忘了，我的魔法是‘光明空间魔法’。如果米迦勒主教当真想偷窃魔法阵，我随时可以用我的魔法瞬间将所有纸张转移。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的那个魔族附属，对魔法免疫。如果他再次出现，用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么我们三个魔法使的魔法对他都不会有效，到时候我们连机会都会没有。” 确实。 那怎么办呢？ 众人面面相觑。 算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继续猜测下去只会白费时间，那就暂时这样。 普普先与众人告别，她要赶紧回去查看她的魔法阵是否有损失，其他人也去做属于自己的事。 麋鹿和汪达现在要先回去一趟，把他们的武器拿出来随时预备着。 下午除了季阿娜和麋鹿，其余所有人的任务都是巡视村庄情况。巡视期间，众人有意无意，目光都去追寻着斯图汉姆，青蛙骑士甚至把固定的巡逻路线改变，总是围绕着斯图汉姆转，眼睛都要落在他身上了。 斯图汉姆并没有说什么，就像他之前对众人说的那样，他只是在村庄正常观察。 好几个被他的外貌和声音吸引的小孩子都追在他身后，他去哪儿，孩子们就跟着去哪儿，还不停夸赞着斯图汉姆的外貌和声音。 众人都想上前提醒，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这些小孩子，反正布布有在监视斯图汉姆，斯图汉姆应该也无法在真正的神明眼下做出过分的事，那就交给布布吧。 小猫是神明。 神明会保护每一个人。 这天，斯图汉姆将村庄情况全部都了解了一圈，每一位路过的村民经过他身边时，都在夸赞斯图汉姆的外貌与好心。 “谢谢你，米迦勒主教。你的到来让这个村庄重新焕发活力。” “你的心灵如同你美丽的外貌般纯洁善良。” “米迦勒主教，哪怕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都无法拯救我们。你出现了，你拯救了我们。” 斯图汉姆每次都会客套一句：“无需赞美。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无法见到人们受苦。” 布布坐在屋顶上，听着这些赞美，小猫脸却在一点点下沉。 身为神明，他能感受到周围人所有的情绪。 在听到村民对他的由衷赞美时，并非他脸上所展现的温柔与怜悯。 而是得意与恨意。 是的。 恨意。 每次见到人，这些恨意更为强烈，这也是布布和普普对他难以产生好感的原因。 进入村庄后他的真面目一点点浮现出来。 此时，布布已经彻底将斯图汉姆定性为坏人。 能让小猫厌恶，说明这个人真的很坏。 隔天上午。 铁匠铺内，季阿娜独自一人在角磨机上将合金切割成小块，之后用平头凿和磨刀石上打磨，她上午的工作是先做好一个作为示范，好让麋鹿下午来到这里时能对照着做。 沙沙沙—— 季阿娜脚下踩着踏板，手上捏着合金，时不时从旁边的水桶里捞点水浇在上面，防止切割时产生的铁屑进入肺部。 一个人影投射在桌面上，这个人影恰好完全挡住太阳的自然光。 “你好。” 悦耳的声音。 停下动作，季阿娜叹气，抬头。 斯图汉姆。 季阿娜问：“米迦勒主教，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在观察你们的工作。”季阿娜面上难以不满，斯图汉姆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挡住了季阿娜的光线，往旁边退了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上的金属块，“请问，季阿娜，你是在给村庄里的人锻造武器吗。” 是在套话吗？ 季阿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脚下继续踩着踏板转动角磨机，声音带有警惕：“难道你想帮我干这活吗，米迦勒主教。” 斯图汉姆思考了会儿，摇头：“并不想。” “那我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反正之后你也会看见这是个什么东西。” 尽管语气和神情不显，但季阿娜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很少会这么差。 哪怕是在宴会上想与她主动搭讪的同族男性，季阿娜社恐地拒绝时也不会像这般差劲。 斯图汉姆站在原地，继续观察着季阿娜。 两人都没说话。 中途，季阿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特意将一块合金丢进熔炉熔制，斯图汉姆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季阿娜将煤炭铲进熔炉，又坐回来继续切割。 “你的母亲，名叫乐伊思歌德。”斯图汉姆就这么平淡无奇地突然开口，“你没有父亲，是你的母亲在精灵圣地通过试炼独自一人生下的你。” 季阿娜抬头。 碧绿色的眼睛宛如蛇瞳般带着危险和警告。 “你在说什么！” 她从未如此生气过。 明明这件事，她几乎没有告诉过外人，只有几位伙伴知晓，这些信息属于涉及到季阿娜的秘密层次了。她能肯定，绝非伙伴们将此事告诉给斯图汉姆。 “我没有恶意，季阿娜。”面对季阿娜的质问，斯图汉姆还是保持标准式微笑，“我只是好奇一点。你为什么拥有魔力却使用不出属于你们精灵的魔法，似乎你和你的母亲身上尽是谜团。” 季阿娜站起，将摆放在桌子上一旁的锤子顺势拿起。 “米迦勒主教，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我的个人信息，但我想请你停止这一做法，不要继续探究我的秘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砰！ 锤头重重敲在木桌上，木桌爆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桌子没有碎裂，只是在那里留下一个凹痕。 斯图汉姆双手示意季阿娜放轻松：“就像我说的，我提及此事绝非恶意，季阿娜。如果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能让你使用出精灵魔法，你有兴趣吗。” “没有兴趣。请你离开！” 季阿娜毫不客气地转身，将放进熔炉内的合金拿出来，使用铁钳夹住合金，放上铁砧，右手用锤子开始大力敲击着。 哐。 哐。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带有怒气。 仿佛被铁钳夹着的不是合金，而是在试图诱惑她的斯图汉姆。 斯图汉姆不自讨没趣，很快就离开了。 等到完全听不见斯图汉姆的脚步声，季阿娜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去，确认斯图汉姆的确不在附近，她才长舒一口气。 刚才斯图汉姆说出能帮自己使用精灵魔法时季阿娜感觉到了内心莫名的慌张。 季阿娜不知道是她有机会可以使用精灵魔法的可能性令她欣喜，还是察觉到斯图汉姆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而感到恐慌。 季阿娜当时为了稳住自己的心境，赶紧将那块合金拿出来敲击着远离斯图汉姆。 就像昨日他知晓普普和布布是从小动物变成神明这件非常隐蔽的事情一样，斯图汉姆不知道从哪里就知晓了季阿娜一切有关的信息。 现世的神明并非如此全能，他的种种行为宛如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知晓他所创造的每一个人类的秘密。 斯图汉姆太危险！ 季阿娜认为中午吃饭时有必要给其他人提个醒，让他们担心斯图汉姆。 尤其是利用人们心中最渴求的事物当做哄骗他人的红苹果，若非意志坚定，一定会被他蛊惑。 兜兜转转，斯图汉姆走到了麋鹿身边。 麋鹿正在一个人修筑昨晚被德兰西亚王国炸毁的河堤，他将泥土填满坑洼，再用特殊的木锤夯实这块土地，加固土岸。 麋鹿的耳朵动了动，他见身边突然站了个斯图汉姆，嘴上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地双臂高高抬起锤子，再重重砸下。 砰！ 木锤与泥土接触，发出沉闷的声音。 在某一道声音后，斯图汉姆开口：“你的母亲卡普莱拉很爱你，麋鹿。” “我知道。” “你有个双胞胎弟弟，退役后，现在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城边缘开了个训练场所，专门指导小孩子们学习剑术。嗯。你拥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兄弟。” 麋鹿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嘴上却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斯图汉姆笑：“麋鹿，你的心里始终在追寻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你的母亲，百年前诞生的第一位神明‘鹿’，你想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从容地选择死亡，没有通知你们两兄弟。你认为你的父亲和母亲一起联手将你们骗了，你和你的弟弟认为现在的父亲就是一个骗子……” 呼—— 木锤直直朝着斯图汉姆袭来。 哐！ 锤子砸到斯图汉姆身后的破房，只剩半面的墙壁完全被碎裂倒塌。 麋鹿的毛全部炸开，灰色的鹿眼带着不容忽视的阴鸷，他盯着斯图汉姆，黑黑的鼻子喘着粗气。 和昨天躲避青蛙骑士的攻击一样，斯图汉姆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麋鹿朝他丢来的锤子。这一锤如果斯图汉姆没躲过去，那么一定能打烂他的半张脸。 斯图汉姆看向那面被砸倒的墙，回头看向麋鹿。 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微笑：“放心，麋鹿，我与你交谈没有任何恶意。”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麋鹿向来冷静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至于我的父母是什么样，轮不到你来评价。” “麋鹿。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知晓卡普莱拉死亡的真相，你愿意吗。” “滚。” 这次。 麋鹿拔出双剑，朝着斯图汉姆劈来。 斯图汉姆脚步轻松躲过双剑的劈砍，立刻拉开与麋鹿之间的距离。 麋鹿没有追上来，他站在原地，仰头，看似游刃有余地看着斯图汉姆，但身上炸起的鹿毛欺骗了他，他还是很愤怒和紧张。 “放轻松，放轻松。麋鹿，很抱歉冒犯到了你。” 斯图汉姆离开了这里。 直到斯图汉姆从麋鹿眼中完全消失，麋鹿才将双剑重新收回剑鞘，瞬间卸下所有防备，默默走到破房的废墟里捡起那个被他丢出的木锤，嘴里还不停说着“对不起”——他在向被他砸到的墙壁感到抱歉。 麋鹿一向憨厚老实，他是第一次生气成这样。 而且在与斯图汉姆对话时，麋鹿隐隐约约察觉自己的内心非常动摇，这是少有的情况，上一次这么动摇还是他收到父亲加急信时得知母亲已经死亡的事实。 而且斯图汉姆亲口说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得到真相，这真的有可能吗，那么他会用什么方式让自己得到真相？ 太诡异了。 麋鹿晃晃脑袋，决定不再深思。 他的话语就像明晃晃的陷阱，诱惑着受他蛊惑的人往里跳。 那么，下一个人是谁？ 斯图汉姆出现在了汪达身边。 汪达正站在村庄最北边的堤坝上，监视着两军的动向。 这是李时雨离开前交代他的事情。 原本他和李时雨在正常巡逻，结果李时雨中途被赫伯特村长叫走，去和普普还有青蛙骑士商讨有关斯图汉姆和魔法阵的事情，这几个人现在都在屋子里。 村庄最北边的堤坝视野开阔，是最容易观察到两军动向的地方。 斯图汉姆悄无声息地走到汪达身边。 汪达当然注意到斯图汉姆，但他没有先一步开口说话，继续观察着河对岸的两军。 第239章 目的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隔了多久了呢，汪达。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海拉尔王国，对吧，你们被所罗门中枢以‘终末诗篇’成员邀请参加宴会，当场知晓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被定为了‘人类’。” “是的。” 汪达的声音回复着斯图汉姆，但身体上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上一段时间。 汪达也不说话，斯图汉姆就这么站在那里。 “你的父母竟然姓奥尔斯汀，真奇怪。为什么你作为他们的孩子不姓‘奥尔斯汀’，而是姓‘希尔达’？希尔达……这明明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我从没有见过它被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你就要问我父母，我并非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会知道他们怎么不让我跟着他们姓奥尔斯汀。” 现在的汪达面对斯图汉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感到奇怪，毕竟他昨天就是得知了布布和普普的所有信息。 他似乎能知道别人身上的秘密。 反正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汪达放任。 他非常坚定。 “哦呀。” 斯图汉姆这句语气上扬，能听出似乎是淡淡的惊喜。 “你似乎曾经还与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见过面，还从她手中获得了第七十位神明的关键线索，为此你们队伍被‘勇者’和‘魔王’追杀，他们想要夺得这个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不过你已经顺利完成了‘商贩’交予你的任务……” 汪达终于分给斯图汉姆一个眼神。 “你到底想说什么，米迦勒主教。难道你和‘勇者’与‘魔王’一样想知道这个线索是什么吗。” 斯图汉姆微笑摇头：“不，汪达，我知道这个线索。” 汪达皱眉。 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连身为神明的“勇者”和“魔王”都无法抢夺知晓的答案，为什么他会知道…… “除此之外，‘商贩’还为你单独留下一条有关你的预言，但你并不知晓其中深意。对吧，汪达。” “我知道。” 关于这点，汪达相当自信。 他已经靠自己的分析解读出来其含义，有很大的发言权。 “不，你并不知道。你解读错了，汪达。” 怎么可能会解读错，否则那个人会是谁。 只要自己不结婚，规避就好了啊。 昨天已经知道斯图汉姆并非真正的神明，所以汪达质疑他现在说的话真假参半，甚至汪达感觉斯图汉姆这个人都莫名其妙，干脆扭头看向另一边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想再与他搭话。 斯图汉姆不肯放弃，仍在身旁喋喋不休：“汪达，如果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能让你知晓‘商贩’给你的预言其中蕴含的深意，你想知道吗？” “我不想。” 回答很果断。 汪达没有像季阿娜和麋鹿那般动摇和愤怒。 他很平静。 这点反而令斯图汉姆有些惊讶，明明他以为汪达一定会与他周旋一下才会拒绝。 “米迦勒主教，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用好语气与你交谈，是我对你昨天将救援物资拉来缓解村庄粮食危机的尊重，但我也想请你尊重一下我的工作。你来这个村庄的目的当真是为了解救这个村庄的人们，让他们不再受苦吗？如果是的话，你现在就应该去给这个村庄做点实质性的贡献，而不是在这里与我搭话，然后用看似诱人条件来引诱我。” 啊。 被发现真实目的了啊。 斯图汉姆笑笑。 汪达转身，他发现似乎德兰西亚方面的好几个队伍正在集合，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打算靠近西边堤坝。 他留给斯图汉姆一句话。 “你真的很奇怪，米迦勒主教。无论是外表还是声音，你都像海里的塞壬，用声音蛊惑水手驾驶船只触礁。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汪达走远了。 被留在原地的斯图汉姆自嘲笑笑。 凶猛的河水拍打堤坝的石头，在这里不可避免会被溅一身水，但这些无生命的水珠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任何一滴溅射在斯图汉姆的衣服上。 “塞壬吗……” 他点头。 转身，离开这里。 季阿娜、麋鹿还有汪达都没有受他诱人条件的蛊惑。 尤其是汪达。 明明是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但心志竟然是最坚定的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过一点破绽，也没有被调动其余情绪针对他。 那么还有两人。 斯图汉姆脑子里浮现出两个人的形象：瑞文西斯和李时雨。 还有机会。 自上次宴会见识到四属性魔法的运用，斯图汉姆就对身为世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的瑞文西斯产生浓厚的兴趣。跟休马利安和赛琳娜提及此人，不是说着好玩，是他真的对瑞文西斯感兴趣。 将毫不相关的四属性魔法，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运用在实际能在战场上让敌人始料不及，而且她也不必像其他魔法使一样站在原地需要他人保护，这位心大的魔法使竟能边施展魔法边到处跑。 同为使用魔法的人，斯图汉姆很确信，瑞文西斯是使用魔法的天才。 他看中了瑞文西斯的才能。 斯图汉姆非常想将这位有趣的魔法使拉进自己的阵营，尽管上次提出这个想法后立刻被休马利安阻止，现在休马利安并不在这里，他无法拒绝自己，那就说明可以尝试一下。 至于另一个东方人李时雨。 斯图汉姆倒是觉得这个人可有可无，和前面三个人一样，能拉拢最好，拒绝了也没什么损失。 那么。 被盯上的瑞文西斯又在哪里呢？ 她独自待在靠近巴尔德瑞亚帝国军队的石桥边，监视着米迦勒教会信徒的动向。 站在沿岸。 瑞文西斯始终关注着那些黑衣人们在对岸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从昨天和斯图汉姆一起出现后就一直待在那里，甚至得到了巴尔德瑞亚方面的允许开始在沿岸驻扎，他们的状态似乎是这里的斯图汉姆命令他们一句，他们就会全部赶过来支援。 真是一群忠实的信徒。 但更令瑞文西斯费解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巴尔德瑞亚的，竟敢大张旗鼓的在他们军营旁边休息？ 瑞文西斯一边观察一边在脑中思索。 难道是斯图汉姆应许了巴尔德瑞亚什么好处吗…… “你好。” “呱！” 一道完美的声音猝不及防在瑞文西斯身后响起，吓得她一个站不稳差点跌落进河，幸亏她用双臂平衡住自己的身体。 回头。 果然是斯图汉姆。 瑞文西斯没好气怒道：“米迦勒主教，你为什么吓我。我差点掉进河里喂鱼了！” “我为我的行为对你感到抱歉。” 斯图汉姆神情愧疚。 尽管他愧疚起来也很好看，但瑞文西斯在脑子中叮嘱自己，不能被他的外貌所欺骗，他可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 瑞文西斯回头，继续观察河流对岸。 斯图汉姆没有离开，站在她身边同瑞文西斯一起看着自己的信徒。 他们就像当初斯图汉姆叮嘱的，就在对岸等候着。 “你的全名是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斯图汉姆淡淡开口，“艾尔迪恩教堂是当初收留你的教堂，也是你的姓氏。你十六岁时为了去往恰万卡索联盟的魔法学院读书离开了那里，至此，你便再也没回去过。” 瑞文西斯瞳孔紧缩：“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过往，米迦勒主教。” 明明这件事还有“艾尔迪恩”姓氏的来历，她几乎只给最亲近的人说过：普普和季阿娜。 这件事一直被她放在心里，几乎快要在心底腐朽。 绝对不是普普或者季阿娜告诉他的。 瑞文西斯血色的眼睛带着质疑，也有被人知晓秘密的心虚，她打量着身边这位神秘且危险的斯图汉姆。 他这个人简直就像颜色艳丽的箭毒蛙。 美丽且致命。 斯图汉姆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和昨天她突然道出普普和布布是从小动物变成神明一样诡异。 “我知晓世间所有的一切，瑞文西斯。” 斯图汉姆如此回答。 “你是造物主吗？”瑞文西斯强颜欢笑，摇头否定他的话，“在我看来，世界上唯独只有造物主才是如此全知全能。神明只不过是他的附属，他们都无法这般万能。” 斯图汉姆笑笑，留下一个神秘的答案。 “你猜。” 我猜？ 我猜什么猜？！ 瑞文西斯转头，心中决定不再和斯图汉姆说话。 见瑞文西斯不想理会他，斯图汉姆知道自己现在要一剂猛药才能让瑞文西斯关注到自己。 “瑞文西斯，你想知道当初为什么被你的亲生父母遗弃在教堂门口让你成为孤儿吗。” “我不想知道。” “真的吗？” 瑞文西斯闭上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不想知道，米迦勒主教。” “也是，毕竟这对你来说是一段伤心的过往，没有人会想知道自己的伤心事。” 斯图汉姆注视着河对岸的信徒，他们在和巴尔德瑞亚方面的士兵交涉着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不收取任何代价。你愿意听吗，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瞟向斯图汉姆的金色眼睛。 那是和安德烈眼睛一样的金色，但比安德烈更为耀眼，也更明亮，恍若造物主赐予斯图汉姆最贵重的颜色。 斯图汉姆知道瑞文西斯这种反应，她在动摇，但大概率是想知道的。 他及时补充一句：“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我向你保证。” “你就是这样收买人心的吗？”瑞文西斯熟知这种套路，“而且，你完全可以临时编一段故事哄骗我告诉我这就是真的，那我怎么肯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嗯……” 瑞文西斯的问题将斯图汉姆难住了。 他略微思索一会儿。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那我也不会知道你的全名，对吧？你的全名这么长，哪怕我说错一个字你都会察觉到，但你没有，说明我说的全部都是对的，包括你为什么姓艾尔迪恩这个原因我也说出来了不是吗。” 就连“艾尔迪恩”这个小村镇的教堂名字都知道，斯图汉姆说的应该是真的。 瑞文西斯转头。 斯图汉姆微笑。 “信不信都由你，瑞文西斯。你相信，那么这就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当听了一段故事。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斯图汉姆，瑞文西斯能明显看出他的笑容从未抵达眼底。 假笑。 是在与自己谈论筹码。 但斯图汉姆给出的条件真的极具诱惑力，虽然瑞文西斯早就对这段过往的真相没有任何兴趣，因为她已经找到合适的道路、过上了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过就算就像斯图汉姆说的。 知晓这段过往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损失，最多也只是让斯图汉姆费嘴皮子。 “就像你说的，米迦勒主教。我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想让斯图汉姆将这件事说出来的反应。 瑞文西斯扭头，继续观察那些黑衣人们。 太好了。 斯图汉姆暗自高兴。 第240章 弃婴 他开始客观叙述。 “正如许多被遗弃在教堂的弃婴一样，他们多是家里因为环境所迫无力赡养的孩子。瑞文西斯，你的实际家庭情况在你出生时异常艰难，你的出生赶上了国家经济衰败，你的父亲欠债失业，母亲做着简单的手工活补贴家用，当时家里已经有六个孩子，你是最小的刚刚出生的那一个，你的哥哥姐姐都开始记事，他们都能帮家里人干活。” “你父母微薄的薪水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孩子，当父母说要让你们七个人中的一个去往教堂减轻家庭负担时，你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离开你的父母，于是刚刚出生的没有任何力量的你就被父母默认选中，遗弃在教堂门口。” 瑞文西斯没有反应。 “后来你的亲生父母有来到教堂探望过你几次，最后一次是在你四岁时，你的父亲经朋友介绍要去很远很远的一个大城市码头工作，他在那里能赚更多钱用来还债，他决定带着全家一起搬走。” “临走前，他们其实也在纠结要不要把你抱回来，但你的父母很心虚，不敢当着修士的面将你指认出来说这是我们的孩子。于是你的父母为了减少自己的罪恶感，带着你最小的也就比你大一岁的哥哥一起前往教堂，他们以孩子缺少玩伴为由让你的哥哥亲自选择，在进入教堂前，你的父母无数次向你的亲生哥哥形容过你的外貌。” “你的哥哥还是选择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说他有在小时候见过妹妹的模样，他说他印象里就是这样的，你哥哥的说辞引起修士的怀疑，你的父母连忙找补说是他的亲生妹妹刚出生就夭折了，所以他只看过襁褓中的样子，之后你的父母更不敢与你相认，心虚的带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孩就离开了。他们全家搬离了这个村庄，之后你们再也没有见过。” 瑞文西斯没有反应。 斯图汉姆悲悯说道：“这就是你曾经的全部。无论你是否相信，瑞文西斯，我向你保证，我说的全是真话。” 半晌。 瑞文西斯淡淡开口： “哪怕这是个故事，我也觉得太过荒唐。” 她看上去什么反应都没有，其实已在紧抿的嘴里狠狠咬牙。 瑞文西斯的眼神没有聚焦在哪一个事物上，她没有心情再观察对岸的黑衣人，思绪早就神游回到过往，她在回忆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是否出现过那对夫妻的模样。 有一点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为什么。 被抛弃的。 刚好是她呢？ 见瑞文西斯的反应，斯图汉姆知晓：种子已经埋下。 之后只需要等它发芽、生长、结果。 然后。 采摘。 盛宴已经开始，瑞文西斯在斯图汉姆眼中已经被拉进后厨。 他很满意。 “瑞文西斯——！” 是季阿娜的声音。 瑞文西斯缓缓回头望去。 季阿娜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她，喘着气，看来是全速跑过来的。 “快过来，瑞文西斯。” 季阿娜冲她招手。 瑞文西斯一时间不知道季阿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从她面上能看出她很着急，于是朝着季阿娜走了过来。 来到季阿娜身边，季阿娜仔细将瑞文西斯全身上下打量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损伤，接着把她揽到身后。 看向斯图汉姆，质问道：“米迦勒主教，你刚才并没有对瑞文西斯做些多余的事情吧。” 斯图汉姆微笑摇头。 看来瑞文西斯也拒绝了斯图汉姆的诱惑。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刚才有几个小孩子将斯图汉姆和瑞文西斯长时间站在桥边的消息告诉了季阿娜，季阿娜果断丢下手里的工作朝着这边跑来。 果然，如她所料。 斯图汉姆正在对他们队伍的所有人挨个下手。 面对瑞文西斯，斯图汉姆和对付她一样应该开出了某种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斯图汉姆解释：“我们只是聊天。什么都没做。” 站在季阿娜身后的瑞文西斯，看向她的后脑勺，那里被季阿娜的白色头发挡住，只能看见精灵的耳尖，她的眼睛不自觉看向地面。 像做错事的孩子。 “瑞文西斯，走。” 季阿娜牵起瑞文西斯的手就想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但是。”身后的斯图汉姆高声说道，“我有告知瑞文西斯她亲生父母的家庭情况，以及她是弃婴这一事实。” 他说什么！？ 这一刻，季阿娜如遭雷击。 她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笑眯眯的斯图汉姆。 糟了！ 转头，看向一直埋着头的瑞文西斯。 一声不吭。 难怪瑞文西斯刚才一直没说话！她怎么可能不说话呢？她应该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就会说：“季阿娜！你怎么来了？”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斯图汉姆？！” 季阿娜还没将锤子完全掏出来，斯图汉姆就笑着对她挥手走远。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锤子不是季阿娜顺手的武器，没有手斧和弓箭用得顺手，她无法保证擅自对上整个人都还是个谜的斯图汉姆她是否会落于下风。 现在不是追击斯图汉姆的最佳时机。 身边还有瑞文西斯要顾及。 刚才斯图汉姆说了“弃婴”一词，再加上瑞文西斯先前说她是“艾尔迪恩教堂”收养长大的。 这很好猜。 季阿娜复杂地看向瑞文西斯。 没有责备。 没有询问。 只是复杂地看着。 季阿娜无法苛责瑞文西斯想要知晓自己身世的想法，她没有经历过瑞文西斯的人生，无法知晓她的心路历程，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立场去评判她的任何选择。 瑞文西斯，你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呢。 从始至终，瑞文西斯都没有开口。 季阿娜重新拉起瑞文西斯，带着无力的她往铁匠铺走去。 对你来说，这一定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吧，瑞文西斯，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落寞。 来到铁匠铺，她把瑞文西斯安置在小藤椅上，让她好好坐着，不让她做任何事。 瑞文西斯需要好好地静静。 季阿娜不是斯图汉姆，靠近他人就能知晓其他人的一切过往；季阿娜也不是神明，她无法感受到瑞文西斯内心的真实情绪，一切只能靠猜测。 她能做的，就是以普通人的分身待在瑞文西斯身边。如果瑞文西斯愿意说出来就尽全力开导她，如果不愿意那也能随时盯着她，防止她遭受二次伤害。 戴好厚皮手套，季阿娜一边铲着煤块送进熔炉，一边祈祷瑞文西斯心大一点，千万不要把斯图汉姆给她说的事情当真。 唰。 铁铲划过石质地面，发出聒噪难听的声音。 但是。 瑞文西斯怎么可能不当真呢？ 因为她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四岁时，修士反常地某天将全教堂的小女孩都叫出来，因为当时有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儿子，想要领养一个小女孩，瑞文西斯刚好符合年龄，她也被叫了出来，她的印象里有很多次关于这对衣冠楚楚的夫妻印象，他们定期给教堂捐赠一些物资，不多，但对于他们这些什么都没有的孩子来说足够丰富。 当时这对夫妻让他们的儿子从所有的小女孩中挑选一个成为他的妹妹，这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一眼，当时对于四岁的瑞文西斯来说不算什么，毕竟这种场景经历过很多次，她看着小男孩将最边上一个前几天才来到这里的婴儿抱起来，后来这对夫妻和小男孩就带着这个女婴离开了。 之后，这对夫妻也没有往教堂里捐献过任何东西，瑞文西斯也再也没有看见过这对好心的夫妻。 所有事情的细节都能和斯图汉姆讲述的能对上。 这绝不是杜撰的故事。 这是事实！ 瑞文西斯长长地叹气，将额头搁在双膝上，努力埋着头，大腿抵着眼睛。 眼睛遭受挤压感到难受，但瑞文西斯没有放松。 所以。 为什么。 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呢？ 为什么当时她的亲生父母没自己主动站出来，说“你才是我们的孩子”呢…… 瑞文西斯本来不应该在乎只生下她而没有养育过一天的亲生父母，这对她来说无关痛痒，但联想到前几天普普亲口说做完这里的一切事情后也要像其他神明一样选择死亡…… 无论是生物学上的亲生父母，还是精神上给予她丰富世界的导师。 这些人，他们都要离自己而去。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呢？ 就没有谁愿意为了自己选择停留吗。 难道造物主在创造自己这个人时就将有关亲情的一切全部挑走给了别人吗。 季阿娜站在原地，看着像小刺猬蜷成一团的瑞文西斯，抿嘴哀婉。 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瑞文西斯，也恳请你不要听信斯图汉姆的一面之词。 别忘了那晚我对你说的那些话，瑞文西斯。 季阿娜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中途，青蛙骑士巡逻时刚好路过铁匠铺，发现瑞文西斯突兀且状态不好地坐在铁匠铺里，她将面罩面向季阿娜，用行动询问季阿娜怎么了，季阿娜对她耸肩。 好奇的青蛙骑士小心走进铁匠铺，小声问：“瑞文西斯这是？” “斯图汉姆和她说话了。” “说话？”青蛙骑士惊讶，“难道她遭受到斯图汉姆的精神攻击了吗！” “你想多了，青蛙骑士。” 哪怕季阿娜觉得“精神攻击”很好笑，但看到瑞文西斯颓靡的状态，什么也笑不出来。 “是斯图汉姆向瑞文西斯说了她真正的身世。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对瑞文西斯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就结果而言，看上去是一个悲剧。” 青蛙骑士撑着腰，转向瑞文西斯。 “生活就是这样……”她摇头感叹，“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所以瑞文西斯她现在思绪混乱，无法自主行动吗。” “可能是的。” “唉。” 两人站着，看了会儿瑞文西斯。 一旁，角磨机上的合金还放在一旁，只有熔炉内还在熔制。 “那瑞文西斯这两天就不要做其他事情了吧，季阿娜，你先带着她一段时间，要是这种情况下瑞文西斯又被斯图汉姆抓到空闲会很难办。刚才我也听汪达和麋鹿说他们独处时被斯图汉姆谈话，估计瑞文西斯也是这个情况。” 青蛙骑士走出铁匠铺，与季阿娜挥手道别，她要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季阿娜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撑着腰，看着瑞文西斯。 季阿娜不可避免地又在思考，如果自己会精灵魔法，是不是就会从身边的自然元素中知晓瑞文西斯真实的情绪了呢？ “瑞文西斯。”季阿娜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如果你想不通，可以尝试找我。我一直在这里。” 瑞文西斯没回答。 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似乎是对周围封闭了自我。 季阿娜猜测瑞文西斯现在的情绪起伏一定很大吧，可自己不是神明，怎么能察觉到呢？ 耐心等待吧。 季阿娜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相信瑞文西斯，毕竟瑞文西斯可是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嘛，没有聪明的头脑，怎么可能健康活到这么大呢？ 现在瑞文西斯需要的只是时间。 第241章 深藏若虚 下午，斯图汉姆终于碰见李时雨单独一人的时间。 他和上午的汪达一样，站在北边的堤坝观察两国军队的动向。 中午吃饭时李时雨从汪达嘴中得知上午德兰西亚方面有一次不明意义的大规模集结军队的行动，为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以及能观察到他们的目的，于是他顶替汪达监视两军。 此时的汪达去顶替麋鹿修筑堤坝的工作，继续做麋鹿还未做完的工作。 麋鹿夯实了岸边的泥土，下午要去帮助季阿娜制作保护村庄的陷阱，留给汪达的只需将石砖砌好，要砌的足够牢固，防止汹涌的河水将河堤冲垮，如果不够牢固河水会带走砂石使岸边决堤。 想要保护村庄，这些小事一定得做好。 斯图汉姆还没完全走来，李时雨已然感受到了身后多出的气息。 他回头。 黑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斯图汉姆。 斯图汉姆只是冲他微笑。 李时雨看到远处慢慢跟过来的布布。 布布端坐在最近的屋顶之上，远远监视着斯图汉姆。 身为小猫的布布，他的动物本能让他不想和斯图汉姆过分接触，他只会相隔很远观察。 距离原因，斯图汉姆和别人说什么布布完全听不清，他只能感受从斯图汉姆的情绪以及看见他的所有动作。 因此。 上午斯图汉姆找小队其他四人时布布没有从他的情绪和动作上探查出更多古怪，他坐的很远，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就没有去阻止他的行为。 布布是神明，神明做不到无缘无故去伤害任意一人。 哪怕这个人被自己所不喜。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监视。 斯图汉姆慢慢走到李时雨身边，站定，同他一起望向河岸两边。 下午河岸两边没有上午那般活跃。 现在的温度很高，是一天之中天气最热的一段时间，也是人们精神最为昏沉的时间，两岸士兵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做些什么。 两人盯着烈日，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站在这里。 斯图汉姆突然开口：“你竟然是你们五兄妹中的老三吗。” “是的。” 与斯图汉姆搭话，李时雨没有以往的客气语调。 斯图汉姆也不恼，毕竟他上午与小队其他四人都接触过一遍，中午吃饭时他有看到几人聚在一起商议了些什么，交谈的内容肯定包含他上午做过的事情。 现在李时雨更警惕他的一举一动这不奇怪。 “你总是牵挂着家里啊，明明出来成为冒险者这么长时间了，见识过更加新奇有趣的事物，却还是想家吗。” 李时雨冷淡回答：“毕竟我骨子里是东方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的，我所知晓的东方人都像你一样，他们都挺恋家的。” 这句话后，斯图汉姆就没有再说什么。 站在堤坝上，李时雨面上总是有被溅起的水珠拂面，每隔一小段时间他就会擦一擦脸，抹掉这些阻碍视野的水珠。 但他注意到一点：斯图汉姆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动作。 李时雨偷偷斜眼看向斯图汉姆的面部，他的脸上一点水渍都没有。 李时雨皱眉，对这一细节感到违和。 “你似乎很在乎汪达·希尔达这个人，你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放在他身上。嗯……”斯图汉姆顿了顿，“就连我也无法看懂你对汪达的感情，这实在是太复杂。这件事在你心里就是一团迷雾，迷雾之中什么都有，你不知道具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同他说话都十分小心翼翼，斟字酌句，生怕说错任何一个字。” “米迦勒主教，你多言了。” 李时雨没有生气，而是厉声警告：“我希望你不要说‘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走出困惑，彻底知道你对汪达的情感到底是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慢慢寻找的。” 斯图汉姆挑眉。 他对这个东方人的聪明感到小小的意外：李时雨竟然一字不差地猜出之后他想要说的话。 看来只能从其他角度下手。 斯图汉姆继续站在李时雨身边，想要探究有关这个东方人的更多过往。 此时，李时雨却冷不丁问他一句：“米迦勒主教，你的能力，或者说你的魔法难道是能让你知晓一个人的过去吗？你用这个能力读取他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给他人排忧解难和实现难以验证的愿望为由为你招揽忠实的信徒，实际是在为自己谋利。” 嗯？ 斯图汉姆对李时雨感到更加意外。 斯图汉姆隐约察觉，李时雨似乎已经猜出来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你们米迦勒教会的教义是什么，信仰又是什么。”李时雨冷静道，“但如果你用现在这种方式对你的信徒们实行精神控制，相信我，米迦勒主教，当有强烈自我的人知晓你的真面目时你一定会遭到强烈反噬，用这样的方式妄图拉拢人心很不可靠。尤其是面对像我这样的人。” 斯图汉姆终于正眼看向李时雨。 “你这样的人？” “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答案的人。”李时雨回答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斯图汉姆认为这个东方人说话太神秘，不能完全听懂。 反客为主，李时雨将话语权瞬间掌握在自己手上。 李时雨没有跟斯图汉姆过多说什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奉劝你一句，米迦勒主教。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个东方人说话对于斯图汉姆来说很有意思。 深藏若虚。 斯图汉姆脸上重新恢复和善的微笑。 “谢谢你的劝告，李时雨先生。” 斯图汉姆尊称他一声“先生”，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李时雨实在有趣，和瑞文西斯一样，都是可以被拉拢的重点对象。 他没有放弃，站在李时雨身边，想要继续窥探。 “李时雨哥哥！” 活泼的童声在身后响起。 很熟悉。 李时雨回头望去。 是塞尔库斯。 他穿着季阿娜为他们这些孩子打造的头盔和护甲，“哐啷哐啷”地跑到了李时雨身边，站在他另一侧，好奇打量斯图汉姆：“李时雨哥哥，这就是昨天那位给我们村送来许多食物的米迦勒主教吧。嗯……现在凑近了看，我才发现他长得真的好好看。” “谢谢你的夸奖，小朋友。”斯图汉姆笑道。 李时雨将塞尔库斯往另一边捎了捎，离斯图汉姆远一些。 “塞尔库斯，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爸爸不是通知了你们每一个小孩子最近最好都不要出门吗。你出来了，晚上可就吃不到季阿娜姐姐的糖果了。” 他在用糖果哄骗塞尔库斯回家老实待着。 “不要！” 塞尔库斯用力摇头。 小孩子的固执倔强。 “总是待在家里，我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是征求了爸爸妈妈的同意才跑出来的，我说我要来找李时雨哥哥你，所以李时雨哥哥不用担心我的爸爸妈妈会担心我。” “啊……” 不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担心你才让你们不准出来啊，是因为现在室外本就不安全啊。 李时雨苦恼。 算了。 反正自己的能力可以护住塞尔库斯不受伤害，更何况他还是穿着护甲出来的，他可不能挫灭一个小孩子勇敢的心。 李时雨放弃劝说，让塞尔库斯待在这里。 奇怪…… 一旁的斯图汉姆心里泛起疑虑。 为什么这个小孩子一来，自己就无法继续探寻李时雨了？ 斯图汉姆看向塞尔库斯，塞尔库斯正在蹲在旁边给一株野草薅掉叶子，光秃秃的茎秆变成根趁手的棍子，塞尔库斯拿在手上当做武器。 李时雨注意到斯图汉姆观察塞尔库斯的小动作，警告道：“你在看什么，米迦勒主教。” “不，没什么。”斯图汉姆不急不慢地抬头，“只是想看小孩子在干什么罢了。我也很喜欢小孩子。” “注意你的言行，米迦勒主教。” 斯图汉姆用和煦的微笑回应李时雨的警告。 无论停留多久，还是什么都探究不出来。斯图汉姆只好暂时放弃拉拢李时雨的想法，反正主要目标瑞文西斯内心已经开始动摇，此后只要关注瑞文西斯一人就好。 没有道别，斯图汉姆离开了。 布布跟上去。 塞尔库斯看着斯图汉姆离开的方向，天真的晃晃李时雨袖子：“李时雨哥哥，那个好看的米迦勒主教怎么走了？他不是和你一起在这里观察敌人吗。” 李时雨没有将真相告诉塞尔库斯，而是换了种小孩子能听明白的说法：“说不定米迦勒主教想到自己有什么事忘了做，自己先走了吧。他实在是太着急了。” “好吧。” 小小的塞尔库斯接受这个说法，然后威风凛凛地站在李时雨身边，像一位士兵似的和李时雨一起看守着这个堤坝。 过不久，李时雨还是回头看一眼斯图汉姆离开的方向。 低头，他观察塞尔库斯的脸。 有很多水珠附着在面上。 根据普普和伽普瑞卡说过的，长期使用同一种魔法会影响一个人的体质，再加上斯图汉姆的头发是浅蓝色的，这无法在正常人里见到的鲜艳发色，哪怕在毛色各异的兽人群体和拥有精致头发的精灵群体中也没有，简直比汪达的橘红色头发更少见。 并且水会自动避开他，李时雨合理推测，斯图汉姆应该就是使用水魔法的魔法使。 但为什么。 他使用的水魔法能读出一个人的过往？这应该不属于水魔法的范畴吧…… 难道是更高级的水魔法，比如从储存在人们身体里的水读出一个人的过往。 或许有这个可能。 “李时雨哥哥，你怎么了？” 塞尔库斯见李时雨眉头紧锁，前不久他在妈妈生病时爸爸的脸上见过这个表情，他知道这是爸爸难过的表现。 这种表情出现在李时雨脸上，是不是代表李时雨也很难过呢？ 李时雨低头，看着塞尔库斯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为了不让孩子为他这个大人担心，李时雨释然一笑：“不用担心，塞尔库斯。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位米迦勒主教的事情。” “是在想他现在去哪儿了吗？” “不是的，塞尔库斯。”李时雨笑着摇头，“我在想米迦勒主教是不是使用水属性魔法的魔法使，你看，他的头发和水一样蓝，不是吗。” “是的！”塞尔库斯点头表示赞同，“我看见头发时想到的和李时雨哥哥一样，也是蓝色的水！而且米迦勒主教的头发卷卷的，长长的，更像是故事书里见过的大海里的海水。” “为什么塞尔库斯猜的是大海里的海水呢？” “因为只有大海的海水才能卷起大大的波浪，像我们村庄旁边的河水卷不起这么大的波浪，它们小小的，而且不是蓝色的。” 塞尔库斯将卷发想象成大海的波浪。 孩子们总是善于联想。 李时雨总是为他们的丰富想象力感到欣喜：“是呢，塞尔库斯，你说的没错。米迦勒主教的头发就像大海的波浪。” 第242章 乐天知命 得到夸赞的塞尔库斯很高兴，他借着这股兴奋劲儿继续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同样是长发，但我觉得季阿娜姐姐就和米迦勒主教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呢？” “因为季阿娜姐姐的头发是白色的，直直的，很蓬松，比老爷爷长长的白胡须还茂密，但不像绵羊软绵绵的毛，所以我觉得季阿娜姐姐的头发就像一棵白色的松树。” 白色的松树。 脑子里想到从背后看见季阿娜完整头发的形象，李时雨笑起来。 真是一个好比喻。 一模一样。 “下次遇见季阿娜姐姐就说给她听吧，塞尔库斯。”李时雨提醒道，“说不定你晚上睡觉前还能从她那里多得到一块糖呢。” “为什么我会多得一块糖呢？” “因为季阿娜姐姐一定会喜欢你说她就像‘白色的松树’的。塞尔库斯，相信我。” 塞尔库斯想了想，然后点头：“好！我听李时雨哥哥的话！” 李时雨很高兴。 纯洁的塞尔库斯思想没有因为两军的围堵而被腐蚀，明明身处政治斗争的正中央，却始终保持着独属于孩童的天真，放在这个复杂的世界极为难得。 塞尔库斯啊。 今后，无论你遭遇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请保持这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吧。就像汪达那样。在纷纷扰扰的世界里独善其身，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好自己。 李时雨在心中由衷祝福着小塞尔库斯的未来。 火伞高张。 乐天知命。 塞尔库斯陪着李时雨站了很久，直到赫伯特做完自己的事情来到这里，将他接回家。 塞尔库斯是被赫伯特抱着离开的，因为塞尔库斯说他的脚长时间站立感到酸胀，几岁的孩子，体重又不重，赫伯特一只手也能将他抱得稳稳当当。 脑袋靠在赫伯特肩头，塞尔库斯越过爸爸的肩膀，看见远处的李时雨坚守在自己的位置。 塞尔库斯满足地笑了笑。 瞳孔聚焦。 回头，塞尔库斯兴奋对赫伯特说道：“爸爸！我长大后想去东方！” “去东方？”赫伯特顺着塞尔库斯的话往下说，“为什么塞尔库斯想去东方呢。” “我想成为李时雨哥哥那样的人！”塞尔库斯双手张开，像学习飞行的雏鸟，兴奋又紧张，“李时雨哥哥什么都会。像治疗师一样治好妈妈的病、像青蛙骑士那样有强大的力量保护他人、像隔壁镇上的老师给我们解答很多问题……李时雨哥哥真的好厉害！” 小小的村民崇拜着一个保护他们村庄的外来者。 “那也不用去东方啊。”赫伯特大笑道，“塞尔库斯，你一点点学习这些东西：治疗别人、保护别人、给别人解决问题，这样你也能慢慢成为李时雨哥哥那样的人。” “对哦！” 塞尔库斯恍然大悟。 身为小孩子的他单纯的以为只有在东方的人才会变成李时雨这样厉害。 赫伯特点醒了他。 其实无论身在何处，他都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斯图汉姆不仅仅了解汪达小队五人的过往——除了瑞文西斯有中招外，其他人似乎都对此没有兴趣，将斯图汉姆呛走了。 斯图汉姆还用同样的方式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包括布布在内——撺掇了村庄里的年轻人和老人，这些人对斯图汉姆以及米迦勒教会的理念深信不疑。 小孩当然没有撺掇成功。 因为孩子们根本听不懂斯图汉姆在和他们讲什么，总是孩子般答非所问，觉得他是一个外貌极其美丽、声音极为好听的男人罢了。 起初被迷惑的人们都从斯图汉姆那里得到了一些好处，斯图汉姆实现了他们的一些愿望，于是他们开始帮着斯图汉姆说话，宣扬米迦勒教会的教义和信仰。 当然。 他们会刻意避开布布、普普、青蛙骑士还有汪达小队五人，以及赫伯特村长一家。 这些被一时利益蒙蔽的人们，向村庄的其他人盲目宣扬斯图汉姆思想的伟大，说他如此爱人，还有特殊能力，肯定就是传闻中的第七十位神明。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人云亦云。 当村庄很多人开始将斯图汉姆看作信仰，乃至“救世主”时，已经是他来到村庄的第七天。 青蛙骑士例行巡逻，走在路上，听见房屋内传来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本来这属于村民的正常交流，她不应该过多关注。 但她无意清晰地听到一句“世界是一片混沌”。 这句没缘由的话令青蛙骑士心中感到不安，走了几步，停下，折返回来，轻手轻脚靠在墙边听着屋内老人的交谈。 无非就是“我们现在的人生已经糟糕透顶，被军队围困，我们根本出不去”、“米迦勒主教说的没错，世界本就是混乱的，我们只是其中的受害者”、“只有米迦勒主教才能发现受苦难的人们，能像他一样拥有高尚的胸怀，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样”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青蛙骑士哑然。 她立马意识到，似乎在这个村庄，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斯图汉姆的意识形态正在偷偷渗透进整个村庄。 他的行为的确是来帮助村民们的，但是却用另一种方式入侵他们的思想。 坏了！ 青蛙骑士没有打草惊蛇。 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赶紧离开现场，往最近的铁匠铺走去。 现在必须将这件事给所有人说，先找到季阿娜，然后让季阿娜和自己分别去通知其他人。 来到铁匠铺，青蛙骑士一眼就望见了还在敲制合金的季阿娜，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在烧得发红的合金锭上。 砰！ 锤子落在合金上，溅起一片火星。 就在昨天，季阿娜和麋鹿赶工将所有的陷阱全部做好，埋伏在村庄边缘的河堤上，现在正在用余下的合金给自己制造多余的箭头，以及制作她的第二个手斧——她怕有突发情况。 “季阿娜！”青蛙骑士还没走近就匆匆和季阿娜展开交流，“我们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季阿娜停手，抬头：“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有关米迦勒主教那家伙的事。” 一听和斯图汉姆有关，季阿娜皱眉。 肯定是不好的事。 青蛙骑士说道：“那家伙似乎是刻意避开了我们，他偷偷向村民们宣传他们教会的思想意志。刚才我路过一个房子听见几个老人在屋内小声交谈着，说的内容基本都是‘世界很混乱’、‘米迦勒主教的思想没有错’等等之类的话。” “这太糟了。”季阿娜放下手里的工作，脱下脏兮兮的围裙，“我们得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其他人，让他们留意斯图汉姆。” “不止留意斯图汉姆，还有所有村民。我不知道是否只有那几位老人被斯图汉姆的思想荼毒，但就这种情况来看，斯图汉姆以及村民们有意避开我们悄悄交谈这件事。” 季阿娜猜测：“可能我们几个意志更为坚定，斯图汉姆已经放弃劝说我们的计划，转而将矛头对准没有力量的村民……” 这件事就连布布都不知道。 青蛙骑士：“我去通知瑞文西斯和教授，你就去找你们队伍的三名男生。” “好。” 说完，两人分开，各自去通知其他人。 这个情况拖不得。 青蛙骑士先是在岸边找到了瑞文西斯，她正在清理昨晚从德兰西亚王国渡河而来的敌人尸骸残留在季阿娜陷阱上的血肉残余，如果不及时清理，这些杂质就会卡住陷阱，后面便难以触发。 这些可都是生命的保障啊。 “瑞文西斯。”青蛙骑士呼唤她的名字。 瑞文西斯回头，挑眉：“怎么了，青蛙骑士。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在斯图汉姆几天前说明她的真实身世那天下午，瑞文西斯的精神就已经完全恢复，尽管季阿娜一遍又一遍问她是否要紧，瑞文西斯都笑着让季阿娜放心，还说这件事早就过去，只是在当时在心中爆发了一瞬的难受，忍忍很快就会过去，之后她正常投入到生产生活中。 坚强的瑞文西斯。 青蛙骑士复述斯图汉姆的情况给瑞文西斯，一听到和斯图汉姆有关，她和季阿娜的第一反应一样，都是皱眉。 她拍拍手上的泥泞，站起：“米迦勒主教这是想把整个村庄的人都发展成他们教会的信徒吗……” “我现在得去把这个情况告诉教授。” “我和你一起。”瑞文西斯将修理工具留在原地，“我有一件事也要向导师确认。” 什么事？ 青蛙骑士不解，但还是默认瑞文西斯同她一起去返回寻找普普。 两人一路上发现村民们都是两三个聚集在屋门口，见到她们即将近身时默契地闭上讨论的嘴，等着两人走远，他们才继续开口讨论。 就是刻意避开的他们。 青蛙骑士攥紧拳头：“这个斯图汉姆不止影响几个人，这些村民说话还刻意避开我们。” 刚才村民们的反应已经充分体现斯图汉姆的对于整个村庄的意识侵蚀。 瑞文西斯神情凝重，点头赞同青蛙骑士说的话。 很快，两人来到破屋。 刚进屋子，她们就察觉原本昏暗的屋子此时异常明亮，普普的魔法凝成一个光球悬挂在天花板，原本被床铺占据大量空间的房屋，睡觉用品都被整齐堆叠在一个角落，房屋最中心，是好多张纸张拼贴而成的超大纸张。 纸张上绘制着一个极其繁琐的魔法阵。 普普趴在地面，尾巴不停晃着，她正在绘制着魔法阵的最后部分。 看来，普普已经将这个魔法阵完全攻克完成。 青蛙骑士退到屋门，朝着两侧道路望望。 很好。 没有人。 为了魔法阵的安全，青蛙骑士干脆直接站在门口，监视着门口的道路。 瑞文西斯和青蛙骑士都礼貌地没有打断普普绘制魔法阵。 瑞文西斯看出，普普是用最普通的笔绘制的魔法阵，现在除非这个魔法阵被注入大量魔力或者用其他上等介质如红龙血、利维坦眼泪才能生效。 目前这个魔法阵是安全的。 仔细观察，这个魔法阵与之前好几版魔法阵有很大不同。 似乎上面有关“时间”的部分被完全移除，只是为了给新的部分腾出位置。 是什么必须增添的魔法竟然能将重要的时间原理给挤出去，瑞文西斯轻轻走到普普身后，从上往下整体探查新加的部分。 她从没看过与之类似的符号排列，但从一些关键符号的绘制形状看出，这似乎是一种和“引诱”效果相关的部分。 “引诱”比“时间”更重要？ 绘制完最后一个笔划，普普终于站起身，向后退观察魔法阵时刚好撞上瑞文西斯的小腿，转过身，抬头看见了瑞文西斯红红的眼睛。 “导师，你的魔法阵新加的这个部分是带着吸引效果的吗。” “你看出来了啊，瑞文西斯。”普普很高兴，瑞文西斯仅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不曾被其他魔法使使用的图案原理，“现在魔法阵已经完全绘制完成。最重要的一步工作已经全部做完！” 是小狗普普为期九个多月的努力终于得到成功！ 第243章 渗透 青蛙骑士靠在门框上，抱胸听着师生俩人对魔法阵的讨论。 虽然她本人也是魔法使，却完全不参与她们的讨论。 青蛙骑士从来都是实用主义魔法使，只注重魔法的实际运用，完全不会去研究其使用原理和魔法阵绘制方法。 但不得不说。 普普绘制的这个魔法阵比她以往看过的任何一个魔法阵都要繁琐精致，复杂但很有规律，拥有难得的美感，观感上带给人的冲击很大。 这个魔法阵宛如世界上最棒的艺术品，甚至能被一些美术馆列为镇馆之宝。 即使看不懂，也震撼人心，拥有独特的魅力，忍不住驻足观赏。 普普拿起靠墙的法杖，用法杖指着刚才最后绘制的部分之上：“你说得对没错，瑞文西斯，这个部分就是‘吸引’效果。具体能将周围一切有生命的事物失去自我控制，让他们慢慢靠近魔法阵。” 哇！ 保持破坏力的同时，还能让人失去自我控制慢慢靠近？！ 这不就是完全逃脱不了了吗。 青蛙骑士开始质疑普普是否是真的神明，竟然完全不给靠近魔法阵的人一点活路。 “但是导师，”瑞文西斯蹲到另一侧，在魔法阵上方比划一圈，“有关时间的部分都被你删除了。难道这部分的内容比时间那部分更为重要吗。” 普普想了想，点头：“是的，瑞文西斯，这部分尤为关键，哪怕削减破坏力也一定要将这个部分添加进去。综合考虑后我决定牺牲有关时间的内容，将位置腾出来。” 还是尤为关键的？！ 不能缺少它。 青蛙骑士开始在脑子里回想普普的祝福和天灾到底是什么了，她在想，难道是加强了自身对于“完全破坏”的虔诚信仰？ 但毕竟到时候实施这个魔法阵的不是她，某种意义上也做到了“爱人”的神性。 青蛙骑士只知道魔法阵破坏力强大，但从没想过普普竟然能将这个魔法阵设计的那么绝对，一旦法阵启动，周围的人都不能逃脱，这对她来说难以理解。 瑞文西斯已经坦然接受了普普的执念，因此知道了全法阵的效果后她的反应可谓是极为平淡。 她没有觉得普普并非缺少神性才会将魔法阵设计的这么不留情面，纵观整个魔法界，将她与历史上着名魔法使相对比，普普都是难能可贵的魔法天才。 能将历史上并不存在的禁忌魔法变成现实。 这可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一直站在门口望风的青蛙骑士问：“教授，你这个魔法阵的破坏力和历史上那位恰万卡索联盟的国师说的效果一致吗？” “完全一致。” 普普用最天真的声音说出最毛骨悚然的话。 “除了我擅自加到这个法阵中的‘吸引’效果而外，无论是破坏力还是覆盖范围，都和历史具体记载的禁忌魔法一致。一旦这个魔法阵生效，方圆百公里内，所有全部生命皆拉入亡灵之国。” 好恐怖的效果！ 青蛙骑士和普普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呢。”普普笑起来，每一颗犬齿都透露着玩笑得逞的开心，“当然是逗你们的啦。范围不可能那么大，如果真的这样，这真的会被划分到禁忌魔法的范围了。” 呼—— 两人长长舒一口气。 还好不是真的。 普普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晃动着：“但是破坏力是一致的，它真的能杀死有效距离内的一切生命。” “所以教授，魔法阵生效范围是多大呢？” “以魔法阵为圆心，半径十公里的圆圈那么大吧。” “嘶——” 两人开始想这个小狗兽人教授是不是存心说话一半留一半，故意吓她们。 即使不是历史上记述的百公里，但以十多公里为半径的圆圈范围，这也很大吧！ 如果以弗维坎纳茨正中心布置法阵，肯定能囊括沿岸两军的所有人。 瑞文西斯捂着心脏：“导师，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么小个魔法阵，怎么可能会有你说的那么大范围。” “神明不会说谎哦，瑞文西斯。” 普普微笑。 “可是教授，你一开始就骗我们说这和历史上的禁忌魔法效果一样。”青蛙骑士抓住普普说话的逻辑漏洞，“这可不是你说的‘神明不会说谎’范畴。” “所以后面我立刻补充‘怎么可能’和‘逗你们玩’嘛。因为我主观知道我说的是一句谎话，当然要及时否定我所说的话语。” 青蛙骑士对神明产生本质的好奇：“你们神明真的不能说谎话吗？比如刚才你说了谎话，然后隐瞒不说出你补充的话语。” 普普摇头：“不能的。客观本能的说谎会强制让我们这些神明无法开口，除非是像我刚才那样知道这是一句谎言，且带着玩笑意味，在明知道之后会立刻否定的前提下，我们才能将这种‘谎言’说出口。” 青蛙骑士摇头，语气中有些嫌弃：“这么一说，那你们神明可真不好当。” 不能说谎，怎么在这个世界混？ 普普和瑞文西斯合力将这个重要魔法阵折叠起来收好，普普说今天绘制这个魔法阵耗费的精力太多，所以剩下的工作等今晚好好休息之后明天正式开始。 最艰难的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收尾。 瑞文西斯还不知道普普的收尾工作是什么，她现在只知道普普是无论如何一定要设计出这个魔法阵的。 普普看着提前回来的两人，问她们回来的目的：“所以你们两位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呢，这明明还没到晚上休息的时间。难道是找我这个人有事？” 两人点头。 “啊，果然如此。那么你们和我想说什么呢？” 青蛙骑士将刚才的见闻一五一十告诉给普普，并告知现在季阿娜在通知其他人。 “我明白了。” 听完斯图汉姆在村子里变相宣扬米迦勒教会的教义与信仰，普普眼睛滴溜溜地转，似是在思考什么。 瑞文西斯着急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导师，我认为这位米迦勒主教现在做的就是扩张他的信徒人数，他就是想将弗维坎纳茨的村民都变成他的信徒。” “从他那天将如此丰富但不寻常的物资拿到这里时我就隐约察觉到了，他来此的目的根本不纯，而且他本身的身份也是一个教会主教……” 普普低眉，目光暗沉。 “扩大教会，收纳信徒。这么做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 神圣祭坛教会的信仰是“世界树和造物主”以及各种海拉尔神话的神只，教义是“追求光明、心灵纯净、互助共生”，为达成教义，教会积极培养修士，运用净化之力为世人消除病痛，这些都是世人所能看见的。 那么米迦勒教会呢？ 普普猜测：“米迦勒主教用自己的姓氏给教会命名。该不会他的教徒最终信仰的都是他本人，教义就是信奉他说的话。” 这似乎是最接近的答案。 能解释斯图汉姆以及他们教会的全部。 青蛙骑士沉声：“他这种教会是个人崇拜主义……我曾经有见过，有些小国就是这样，这种思想好处是也是有，能集中民众思想，但往往就是这样的思想会发展成极端。人们会失去自主思考，将这人说的话奉为绝对的真理，后期盲目信服他的话……” 普普补充：“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情况，也难怪神圣祭坛教会想要针对他们，这与他们教会背道而驰。而且米迦勒主教与海拉尔国王进行合作，说明海拉尔国王想要从神圣祭坛主教手里夺取国家治理权，且某种意义上有一定的倾向会成为米迦勒主教这样的人。” “这根本不行！”瑞文西斯愤愤道，“怎么能禁锢一个人的思想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他们的思想不应该被任何事物所囚禁。 “冷静点，瑞文西斯。” 普普用法杖敲敲瑞文西斯手臂，她才缓缓地安静下来。 生气没有用。 要想解决的办法。 “或许米迦勒主教是从人们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入手。”瑞文西斯继续说道，“前几天斯图汉姆不也尝试对我们几个进行诱惑吗，是不是说明我们一开始也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但看从我们入手实在行不通，就换成弗维坎纳茨的村民们？” 瑞文西斯已经不用敬称“米迦勒主教”，而是直呼其名“斯图汉姆”。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放任斯图汉姆再这么下去了！”听到斯图汉姆现在对村民们下手，瑞文西斯的愤怒转移到青蛙骑士身上，她恼极，“我现在就去把那家伙砍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等，青蛙骑士。” 普普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教授。” 青蛙骑士回身，看着普普。 普普冲她摇头：“难道此前你遇到类似的情况都是这么冲动吗。” 毕竟青蛙骑士名声在外，她总是无条件站在弱者这边，再加上她之前说“有些小国也是这样”，能肯定她曾经也见过类似的情况。 “那些国王对于民众的精神渗透根本没有斯图汉姆这么恶劣，教授，那些人顶多见缝插针的宣扬王室的权威，无法完全渗透进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这还是他们长时间努力的结果。 青蛙骑士咬牙：“但这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能短时间内就将人们的思想统一，这种情况没有先例，既然现在能定性斯图汉姆做的事情全是错误的，那就绝对不能放任下去。” 时间跨度一旦拉长，就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普普慢慢走到青蛙骑士身边，小小的小狗眼睛抬头看她：“是的，我明白，青蛙骑士。我也感到了你心中的愤怒与着急，但也请你想一想我们当下的处境。” “教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普普的学生，瑞文西斯瞬间明白普普的想法。 她接话道：“青蛙骑士，导师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村庄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成为了斯图汉姆的忠实信徒。我这么给你说吧，现在的我们就是飞在无边界仙人掌田上的老鹰，一旦我们想在仙人掌上暂时落脚，根本不知道这些刺的硬度如何，它们会不会扎进身体里。” 青蛙骑士听懂瑞文西斯奇怪的比喻。 一旦他们想将斯图汉姆这个危险因素强制剔除，一定会遭到信仰他的人反抗，而反抗的人恰恰是他们想要守护的村民。 为了保全自己，他们势必会压制这些反抗，那么这做的事和现在的德兰西亚王国、巴尔德瑞亚帝国在两岸驻军又有什么区别。 这已彻底违背青蛙骑士的骑士宣言。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教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斯图汉姆在我们眼睛下继续这么做？” 青蛙骑士的语气没有质问和愤怒，而是冷静。 她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询问普普的意见。 “请先等等吧，青蛙骑士，给我一点时间。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会在大后天也就是第三天下午，以第二十位神明的名义邀请两国军队的指挥官来到弗维坎纳茨里进行谈判。”普普神情凝重，“这两天时间内，我要在这个村庄布置魔法阵。” 第244章 三天 “所以教授，你的意思是三天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吗？” 普普点头。 “无论是这里的战争还是斯图汉姆的个人崇拜？” “是的。” 小小的普普攥紧法杖。 “归根结底，就是两国驻军不日就要开战的消息让这里人心惶惶，人们每天都会为自己明天是否还会活着而感到忧心。这种情况下，人们脆弱的精神意识往往最容易被其他思想趁虚而入，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意念，斯图汉姆很清楚这点，他不但给这里带了那么多物质上的支援，精神上也在悄悄侵蚀所有人。” 瑞文西斯：“实现愿望，让人们暂时忘却当下的痛苦，对他产生盲目崇拜。” 这才是斯图汉姆能在这个村庄混得如鱼得水的根本原因。 他太懂人心。 只要现实里打开希望的缺口，让村民们的精神不再因为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感到焦虑，那么斯图汉姆计划就会不攻自破。 “我明白了，教授。你是对的，归根结底村民们容易被影响就是因为还未结束的战争。” 青蛙骑士实在难以想象她要是真的杀了斯图汉姆，那些村民开始抗议她的行为，她因为她的信仰问题又不能对这些人下手，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人们想要寻找精神上的出路，听信斯图汉姆的话，从而得到精神上某种意义上的满足，这是正常需求。 青蛙骑士不怪他们。 这并非村民们的原因，而是环境局限了他们的思想。 她厌恶的只有斯图汉姆利用这种脆弱操控他人。 普普可惜道：“所以，青蛙骑士，请你暂时先忍耐三天。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没有让哥哥对斯图汉姆直接出手的原因，一旦哥哥出手对付斯图汉姆，那么村民们一定会阻碍我的计划，计划进行不下去，战争永远不会结束，人们会继续遭受压迫。” 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这也是瑞文西斯刚才想来询问普普的事情：为什么布布从一开始就不阻止斯图汉姆，明明他一直在对斯图汉姆进行监视。 原来。 为了最后计划能够顺利实行，布布一直在忍耐，克制自己不对斯图汉姆出手。 瑞文西斯知道布布是一只多么不能忍耐的小猫。 但身为神明的他，为了不引起战争，为了整个世界，他在恪尽职守，履行身为神明的职责。 伟大的神明。 但是。 为什么呢。 有一点瑞文西斯想不通。 为什么刚好普普和布布就就是神明呢。 造物主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他们俩成为了神明呢？ 而且恰好三天后，他们队伍也要离开这里回归任务。 瑞文西斯神情落寞。 只剩下。 三天了吗。 感受到瑞文西斯心中突然爆发的情绪，普普心中一颤，猛地回头看去，她看见瑞文西斯埋着脑袋，双手不停捏着手指，内心繁复。 这和第一次见到她时完全不一样。 十二年前，当十六岁的瑞文西斯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时，她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孩子。 来到以精灵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却完全听不懂别人说些什么，学院里的授课老师们都无法与她沟通，刚好普普会精灵语的同时也会西方语，于是将可怜的瑞文西斯拉到自己手下进行学习。 她见面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呢？ 红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高兴地眯起：“哇！好小好可爱的兽人，明明比我矮这么多，竟然是魔法学院的教授啊！” 此后八年时间里，瑞文西斯就再也没有去学过一点精灵语。 因为她有一个会说西方话的导师啊！ 那时的瑞文西斯多活泼多有趣一孩子啊： 三更半夜想出一个新的魔法组合就从窗户窜进普普家里把她薅起来做实验； 为了赚取钱财供自己读书经常去冒险者公会接最高难度的任务常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和敌人的血，瑞文西斯也不在乎形象第二天就顶着血出现在教室里； 节假日其他学生都回家了，无家可归的瑞文西斯直接跑到水产市场买最贵的鱼送给布布以此获得借宿的交换…… 瑞文西斯眼瞳本就是世间最为纯粹的红，现在眼眶周围更是红成一圈。 她要哭了。 普普这才缓缓意识到。 自己最后要教给瑞文西斯的一课，就是“离别”。 普普扭头，用眼神示意让青蛙骑士先离开。 青蛙骑士会意。 因为她从行动上也察觉到瑞文西斯的状态异常，什么都没说，很快就走了。 这天，其他人都不知道在那个小屋子里，普普对瑞文西斯单独交流了些什么。 直至太阳下山，大家忙完回来，一眼就看见瑞文西斯把普普按在怀里不停地哭，她的泪水将普普脑袋上的毛发全浸湿了，根根分明地全部竖起，像刚长出来的小草。 麋鹿和青蛙骑士还在进行任务，他们要稍晚一些才能回来；布布遵循与普普的诺言，没有放过斯图汉姆，寸步不离，但他可以在神识中与普普交流。 因此现在回来的只有汪达、李时雨和季阿娜。 三人见状，走在最前面的李时雨赶紧将两人往外推，先在外面回避一会儿。 等瑞文西斯哭完，三人才小心进屋。 普普一边被瑞文西斯用火魔法烘着毛发，一边给众人说明这三天她要做的事情以及下午和瑞文西斯、青蛙骑士商讨的结果。 瑞文西斯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看来是哭过头了。 听完普普的话，汪达蹙眉道：“教授，也就是说第三天你要直接与两国的军队最高指挥官会面，就像历史上恰万卡索联盟的那位魔法使一样？” “是的。” “那如果他们和历史上的两位将军一样不信呢？”李时雨想到这个问题，军队最高指挥官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完全可以认为普普只是故技重施，“他们可能也会知道故事，认为你就是在骗他们。” “是有这个可能，哪怕我搬出我身为神明的身份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普普点头，“这个情况我也有预料到，到那时，我会将魔法阵演示给他们看。” “演示？！” 汪达惊讶，盘膝坐在垫子上的他眼睛瞪大，一拍地面：“你要怎么演示，教授。你不是说这个魔法阵的覆盖范围和破坏力都很大吗，难道你要当即使用启动魔法阵？！” “怎么可能，汪达。”李时雨无奈反驳，“你用脑子想想，如果教授当着他们的面使用魔法阵，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也算方圆十公里内的生命啊。” “对哦！” 汪达的脑袋一时没转过来。 那到底会是什么办法呢？ 季阿娜问：“教授，你是打算用规模更小的法阵演示其效果吗？” 普普偏头：“是的。” “教授你要杀人吗！” 汪达这下直接往后缩了一大截。 李时雨直接对着他的侧腰来了一拳。 “嗷呜！” 时隔多日的汪达的惨叫。 李时雨将紧握的拳头收回，皮笑肉不笑地对汪达说道：“教授是神明，汪达，除了‘勇者’和‘魔王’，神明连伤害他人都做不到，他们又怎么杀人。” “对哦！” 汪达认为李时雨揍自己揍得是对的，把自己打醒了。 他的确忘了这个先决条件，因为多日的相处他已经忘却普普和布布都是神明一事。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普普晃晃脑袋，却被瑞文西斯强行固定住，不让她乱动。 “那这两三天的时间里，我们需要帮你做些什么吗，教授？” 季阿娜问到关键点。 既然计划已经进入最后关键的收尾阶段，普普要在村庄布置这个魔法阵，那么一定是不希望有人在此期间会偷盗这个魔法阵。 “是的，我有事情要拜托你们。我请求你们帮我看好村庄的每一个人。”普普这么说道，“我不确定米迦勒主教会不会觊觎这个魔法阵。虽然这个魔法阵我会用特殊方法绘制，不被使用就看不见其绘制纹路，但我还是担心他有其他办法看到这些东西。” 斯图汉姆是个例外。 这家伙既然能知晓一个人的过往并且用某种不知名的手段实现对方心愿，那么看到常人看不见的魔法阵纹路也不会奇怪。 “最近哥哥一直盯着米迦勒主教，寸步不离。但是哥哥也注意到了他身上一个奇怪的点，他在神识里对我说，米迦勒主教每次看到其他人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恨意。” “恨意？”汪达不理解，挠挠后脑勺，“难道这个村庄之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我也不清楚。此前我也特意询问过赫伯特村长，他说在他居住在村庄里时从未在村庄见过米迦勒主教这个人。后来有次米迦勒主教通过石桥回到巴尔德瑞亚那边和他的信徒们打招呼，哥哥在桥这边也能感受到他对他教徒也会产生恨意。” 甚至对他忠诚的教徒也会有恨意？ 那不是他的信徒吗。 汪达无法理解斯图汉姆的想法。 季阿娜最先反应过来：“就是说斯图汉姆的恨意并不是针对这个村庄，而是所有人。” 普普：“是的。” 汪达问：“那他到底在恨些什么，我们身上到底怎么招惹他了？” 一直不说话的瑞文西斯此时开口道：“说不定他是厌世的人。” 厌世？ 汪达歪头：“如果他真是厌世的人的话，也不会带这么物资赶来救援这个村庄吧，如果我是他，那么我什么都不会管。” “可能他来这里另有目的。”李时雨仔细思索着各种有关斯图汉姆的细节，“他为自己的教会招揽这么多信徒，让他们信仰自己为目的，难道这一切只是想得到个人被崇拜时的满足吗？” 季阿娜摇头。 斯图汉姆实在太神秘，众人无法猜出他的真实意图。 算了，不管了！ 管他有什么目的呢！ 汪达拍拍脸，让自己回神：“反正这几天我们要好好监视斯图汉姆，不让他捣乱，是吧！” 普普点头。 “放心吧，教授！”汪达笑着，大力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一定不会让那家伙窃取你的魔法阵！” 相当自信的汪达。 睡觉时间，李时雨还在脑子里分析着。 去年年底与海拉尔王室进行合作、被神圣祭坛教会不遗余力的追杀、斯图汉姆对每一个人甚至对自己的教徒产生的莫名恨意、水会避开他、知晓一个人的过去也能实现对方的愿望、躲避青蛙骑士的一切攻击、休马利安的突然出现…… 以及最关键的：随时挂在脸上的微笑。 种种的一切令李时雨感到困惑。 斯图汉姆身上的一切都是谜，这些诡异现象光是单拎一个出来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斯图汉姆以及他的米迦勒教会，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的根本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时雨回想起刚才普普对他们说的，青蛙骑士无意听见村民们讨论的那句： “世界是一片混沌。” 这句话令李时雨察觉到这似乎是一条很关键的因素。 第245章 投稿 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今天一直都待在户外，汪达身体始终都很燥热，一时半会儿根本睡不着，比他更晚回来的麋鹿早早睡着了。 汪达只好等身体彻底消停冷静下来再睡。 躺在地上，他的眼睛无聊地四下乱瞟，想要抓住一个有趣的东西盯着打发时间。 诶？ 他发现李时雨好像也睁着眼睛诶！ 难道他也因为天气太热没睡着吗？ 汪达向右侧身，面向李时雨。 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李时雨完全没注意汪达的动作，他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大拇指互相转来转去。 汪达知道，李时雨这在思考问题。 在思考什么呢。 是斯图汉姆的事情还是普普的魔法阵，亦或是两国即将开战的问题？ 终于在某一时刻，李时雨的手指突然停止转动。 紧接着就是他长长的叹息。 无论什么情况，他总是这么叹气。 “时雨。” 汪达小小声呼唤他。 李时雨眼睛向左看，没有翻身，只是用眼神询问汪达：怎么了。 因为屋子里所有人都睡着了，只剩他俩醒着，为了不吵醒其他人，汪达用气音对李时雨小小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斯图汉姆和米迦勒教会。”李时雨同样用不易发觉的气音回答，“我在想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愧是李时雨，脑子一刻都不得闲，竟然还在想这事。 汪达早就放弃思考其所以然了，他单纯的将斯图汉姆以及米迦勒教会视为防备警戒对象，要做的只是盯好他不让他乱来。 汪达刚想问李时雨究竟思考了些什么，结果被他出声打断。 “汪达。” “嗯。” “之后去买些稿纸，把你的故事工整地誊抄下来寄给出版社。你的故事值得出版成书。” “为什么？” 汪达不明白。 为什么李时雨突然将话题从斯图汉姆瞬间跳到他创作的故事。 “弗维坎纳茨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的故事。今天有几个孩子将我拦住问我你的故事有没有续写新的情节。”李时雨轻笑，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你的故事值得被世界上更多人看见，会有更多孩子像他们这样喜欢你的故事。” 也会为他们带去你所不知道的力量。 “真的吗。” 汪达难以置信。 孩子们竟然还惦记着他自认为拙劣的故事。 “我也非常喜欢你的故事，汪达。你的故事里不局限于童话，你的故事中有友情、冒险、成长、得与失……在教会文学和学术文学盛行的当下，这已极其难得。” 李时雨客观分析，也在全力赞美。 “你的文字组成非常有趣，每次阅读，我的脑中都能想象故事发生的场景，仿佛我们再次经历了那遍冒险。” 汪达嘿嘿笑着。 没出声，他怕吵醒其他人。 原来李时雨这么喜欢啊。 太好了！ 是嘛。 毕竟李时雨他本人就是一个喜欢各种各样故事的家伙。 “好啊。”汪达答应，李时雨提出的建议总不会错，“之后等我空闲下来，就去买稿纸誊抄下来。不过我不了解出版社，时雨，如果我写完要把它们寄到哪里。” “我帮你找。”李时雨回应，“帮你找一家能欣赏你故事的出版社。” “好哦。” 汪达开心极了。 这个故事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他只是信守自己许诺给自己的诺言，从一开始只是写给自己看的，不期望未来的走向，而后李时雨知道这个故事开始就鼓励自己进行独属于自己风格的写作，后来还建议将故事讲述给这里的孩子们，收获了孩子们的喜欢。 最重要的是。 李时雨亲口说他也喜欢这个故事诶！ 哪怕是为了李时雨，汪达都决心一定要写完这个故事，哪怕今后的读者只有李时雨一人。 管它能不能出版，能不能赚钱，能不能被他人喜爱。 只要李时雨感到满意，这就够啦！ 李时雨从始至终都没有侧身去注视汪达，他的眼睛定定看着天花板，现在听见身边的汪达传来动来动去的小动静，他的右手食指在肚子上毫无节奏地轻点。 似乎肚子有点饿了呢。 这晚。 汪达又做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梦。 虽说没有之前那个大鲸鱼幻想色彩浓重，不过也称得上是一个美梦吧。 一个独属于汪达的美梦。 梦里开始的时间是在汪达收拾好所有行囊，准备离开奎雷萨决定去冒险的那天。 烈日下，汪达站在围栏外问菜地里正在劳作的李时雨，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冒险，李时雨没有答应，相反，他礼貌回绝了汪达的诚挚邀请。之后汪达只好去冒险者公会找一个适配自己的队伍，成为队伍里一名冲在最前面抵挡攻击的战士队员。 李时雨拒绝了，那汪达为什么认为这会是一个美梦呢？ 因为在和队伍一起在全世界进行各种冒险时，汪达总是想到那位待在故乡的青梅竹马，认为他不想出来看看这个广袤的世界真的好可惜，于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写信寄给他。汪达认为这样能让李时雨即使在家里也能感受到美好的外面世界。 李时雨偶尔会给汪达回信，每回收到信的汪达都很高兴，信里每次都会附带李时雨用各种干树叶做的书签，是故乡的树叶，带着奎雷萨的味道，汪达每张都会好好地、仔细地妥善保管。 当然，仅仅这样是完全不够的，光是李时雨给他寄礼物对汪达来说远远算不上真正的美梦。 那么还发生了什么事呢？ 原来是每年南瓜成熟的季节，无论汪达身在何地，那固定的几天里，李时雨都能从奎雷萨赶到他身边，带来汪达最喜欢的南瓜，特意来到异国他乡找他玩几天，几天后他会因为农忙匆忙赶回家。 年年如此，一直这样。 李时雨会给他讲醋栗镇发生的新鲜事，讲述他家里五个兄弟姐妹的生活情况，说着他刚刚出生的侄子侄女们，汪达也会带着李时雨在当地转转，给李时雨买一堆当地特产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 梦里的汪达每年都在期盼这个被他称为“南瓜日”的到来。 这对汪达来说就是最好的梦！ 他知道无论自己在哪里，李时雨都能精准找到自己。 醒来之后，汪达顿感这是一个美好的梦，他下意识想要立刻将这个梦境分享给的另一位当事人李时雨。 结果却在一个转头和揉眼后就全部忘了。 汪达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关于这个梦境模模糊糊的印象。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这是一个和李时雨、南瓜有关的美梦。 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呢。 直到把衣服完全穿好，汪达都没有再回想起来，甚至连南瓜这一意象也忘了，只知道这个梦和李时雨有关。 算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现在李时雨本人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冒险，这已经是当下最棒的事情了！ 李时雨对汪达的想法全然不知，只是看他在莫名其妙地笑着，没有去细思这傻笑背后的深意，反倒是接着心中昨晚断开的内容继续思索着斯图汉姆的真实目的。 季阿娜今天彻底结束了在铁匠铺的长期高温作业，除去做护甲和陷阱的合金，那些金属颗粒还剩下好几袋，她全部留在铁匠铺中，今天的她终于恢复和伙伴们一起巡视村庄的任务。 排除布布、普普，五个人加上青蛙骑士，一共六人，刚好可以两两组队。 在斯图汉姆来到这个村庄前，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分头巡视整个村庄。 但自从斯图汉姆第二天将所有人都尝试诱惑一遍后，他们为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发生，除特殊情况外基本都是两人一组进行巡视。 今天的组队情况是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季阿娜和麋鹿、汪达和青蛙骑士三组。 和李时雨一起组队，瑞文西斯相当心安，比起汪达来说李时雨真的靠谱太多了，不仅头脑聪明、身手好，就算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也会被李时雨的冷静及时化解。 李时雨是非常可靠的存在！ 汪达和麋鹿还在腰带上别佩剑。 季阿娜和青蛙骑士调整弓箭和大剑。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的全部装备没有他们这么繁琐，因此两人先众人一步离开屋子。 “那我们就先出发了！”瑞文西斯对屋子里的人挥手道，“中午见。” “中午见。”季阿娜回应她。 还在缠紧腰带的汪达打趣：“别被斯图汉姆再次诱惑了啊，瑞文西斯！” “你等着，汪达。”被提及黑历史的瑞文西斯愤愤指着汪达，“中午小心你的那份饭，当心别被我抢走了。” “嘿！才不会呢。” 小孩子间的玩闹。 李时雨在不远处催促：“走吧，瑞文西斯。我们要先去找到布布了解斯图汉姆的具体情况。” “好。” 正事要紧。 瑞文西斯快步跟上李时雨，两人一起往弗维坎纳茨南边走去。 世界历5021年9月24日。 今天是汪达小队一个月假期的第二十八天。假期一共三十天，第三十一天他们就要离开。普普的计划刚好在他们剩余的三天内就能结束。 一切都刚刚好。 现在当务之急，瑞文西斯和李时雨要做的就是去找布布了解斯图汉姆的情况，保证他昨天没有靠近普普或者策划更加危险的事情。 路上，瑞文西斯突然问李时雨他其他兄弟姐妹的名字。 “怎么突然问这个呢，瑞文西斯？”李时雨有些困惑。 就像汪达的脑子突然不知道转到哪儿去，就会问出一些不符合当下现况的问题。 如果是汪达、季阿娜或者麋鹿他们三人的其中一个询问他这个事情，李时雨都能对应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和家庭背景联想出询问问题的缘由。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瑞文西斯问的这个问题呢？ 瑞文西斯犹豫着。 李时雨也不着急。如果瑞文西斯不想回答自己也没关系，自己也是会耐心给她解答她想知道的问题的。 最后，瑞文西斯狠狠地从鼻子里出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她将斯图汉姆几天前告诉给她的原生家庭身世简略讲给李时雨听。 原来是这样…… 时代的创伤，分到每个人身上就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李时雨和季阿娜的想法不一样，他认为斯图汉姆应该没有说谎。 现实往往比戏剧更加荒诞。 那么瑞文西斯的真实身份也是来自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里，她还是他们之中最小的那个，刚好和李时雨家最小的小妹李星柯所对应。 可是瑞文西斯的命运却与李星柯截然相反——她完全没有感受过来自原生家庭哪怕一丁点的爱意。 可能是想从自己这里得知有这么多兄弟姐妹的家庭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吧。 李时雨想。 毕竟如果瑞文西斯的原生家庭没有被时代的浪潮所裹挟，按照她自身的性格所言，她也一定是一个无比幸福的小孩：喜爱自己的家庭，会和李时雨一样经常给家里人寄信，与别人谈话时会说“我哥哥姐姐怎样怎样”…… 第246章 自杀式袭击 李时雨回答道：“上次我有讲过我兄弟姐妹的名字，你忘记了吗？瑞文西斯。” 他有在斯托姆瑞奇给他们讲述梦境中他奶奶叫他“老三”时顺便提及五兄妹的名字，当时瑞文西斯全程在场。 “没记住。”瑞文西斯苦恼。 也是。 东方人的名字对西方人来说确实难记，这对他们使用西方通用语的人们来说根本没有记忆点。 “我哥哥叫李青禾，姐姐叫李清秋，我叫李时雨，弟弟叫李景云，小妹叫李星柯。” “前面那个‘李’是你们的姓氏，是吗？我发现读音都是一样的。” “是的，瑞文西斯。” “你们东方人的名字果然很难记啊……”瑞文西斯想了想，“而且对我来说除了都是‘李’开头外，没有任何规律，听着很好听，但我完全记不住。” 李时雨笑道：“是的，这翻译成西方话的确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这些名字放在我们东方话中，其实都有其独特意义的，对于我们来说这些都很好记。” “真好啊。” 瑞文西斯发出长长的一声感慨。 如果自己没有被遗弃，那么父母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会不会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类似？ 就像马修、马特那样，大家同用一个姓氏…… 李时雨看出了瑞文西斯似乎被家庭所赋予的名字苦恼，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瑞文西斯，你的名字也很好。在第一次听见你进行自我介绍，当你还没说你是魔法使时，我就能根据你的名字幻想出你是一个西方世界的冒险家，你的名字很独特。” “是吧！” 瑞文西斯很高兴李时雨知晓她给自己命名的真实目的：“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只要一说出来，别人就能知道我是一位不平凡的家伙，还很容易记忆。我到现在都没发现和我重名的家伙！” “所以你的名字也是一个好名字啊，瑞文西斯。”李时雨微笑。 就不要去纠结原生家庭的事情了。 经由李时雨这么一说，瑞文西斯也觉得总是纠结这些往事没有一点用处，这些早就过去，事情已经发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活出属于“瑞文西斯”的人生。 对自己好一点。 自己就是自己的最高法官，奖赏与否都紧捏在自己手中。 不要那么多刑罚，不要把自己关进狭小黑暗的牢房。 而是一名智者，请赐予自己一枚醇香芬芳的苹果吧。 路上他们碰见了赫伯特，他一个人刚从村庄南边走过来。 “早上好，赫伯特村长。” 瑞文西斯热情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两位雇佣兵。”赫伯特对他们点头致意，“看你们这些准备，难道又要去巡逻了吗。” 李时雨：“是的。” “我代表整个向你们致以最高敬意。” 说完这句，赫伯特神情有些凝重。 没说话，微微张嘴两次，右手在身侧不停向后退着。 李时雨发现了这个细节：“是村庄出什么事了吗，赫伯特村长。” 瑞文西斯猛地转头看向李时雨。 这赫伯特也没说话啊，难道他会心灵感应！？ “是的，雇佣兵。” 赫伯特松一口气，似乎是终于有人能听他说憋在心里的一股气而感到心理上的放松。 真的是？！ 瑞文西斯已经开始真的怀疑，李时雨的内力是不能有心灵感应的奇用！ 好厉害！ “我刚刚从南边回来。有两家的年轻人昨晚突然失踪，他们的祖父母特意找到我给我说明情况，但明明我没有给他们安排任何工作。昨晚我没有睡，一直和他们在村里找人。” 赫伯特皱眉，抿嘴。李时雨也从他眼神的疲惫看出真是没有休息好。 话没说完。 “然后呢？”李时雨关心，“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 赫伯特右手握拳。 他在表达自己的不甘。 “他们昨晚偷偷过了桥，去到了德兰西亚军营里。今早他们的尸体从桥那边被送回来，送他们回来的有个好心士兵偷偷给我说，这两人昨晚打算趁防守交替时潜入军营准备进行自杀式袭击，身上绑满了炸弹。我也检查了，正如他们所说，这两位年轻人身上的确有炸弹，不是两国军队制式的。”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惊讶。 自杀式袭击？！ 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么极端的方式。 瑞文西斯问道：“他们身上的炸弹是从哪里来的！” 村庄物资匮乏，每个人家里的物件极少，他们待在村庄这么久了，很肯定这个村庄里除了农具找不出其他拥有杀伤力的武器。 李时雨在脑中瞬间排除了德兰西亚主动策划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是他们自导自演的这场戏，那么他们一定不会将尸体送回来，因为德兰西亚不能在任何事上让巴尔德瑞亚抓住把柄。 他们敢从桥上把尸体原原本本送回来，那就说明他们主动将这件事与自己方面撇清，并做给巴尔德瑞亚看：看吧，我敢从桥上把他们的尸首送回来，那就说明我问心无愧，就是他们主动袭击我们的。 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 “是被人怂恿的吗。” 李时雨猜测。 “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他们是不是被斯图汉姆鼓动去往对岸对两军进行袭击？两位年轻人气血上头，脑子一热真的去了，哪怕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赫伯特摇头：“关于这点有待商榷。我方才已经问了监视米迦勒主教的布布骑士，他说昨天和前天米迦勒主教没有和两位已经去世的年轻人有过任何接触，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 暂时排除了嫌疑吗。 李时雨皱眉。 那两个人是怎么敢到河岸对面去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炸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李时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现在不知道死者究竟是谁，他在脑中回忆之前接触的所有村庄年轻人，但没有发现他们个体的任何异常。 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村民，应该不会突然想去做这种事。 “米迦勒主教送来的食物充足，现在我们一天能吃两顿，这两天没有来自军队的袭击，他们的家人很安全。”赫伯特不能理解那两个年轻人的行为方式，“他们什么都没有给家里人说，直接去了河对岸。” “这太奇怪了！哪怕知道自己要用这么一个方式去袭击军队，也至少和家里人说一声吧。” 瑞文西斯完全不太能理解两位年轻人的想法。 但人已经死去，他们的尸体也不能说出当时的具体真相。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送别他们。 赫伯特现在要回家里把他的爱人洛伊叫出来和他一起处理这件事，他表示之后自己要去铁匠铺焚烧尸体，而洛伊则去安慰死者的亲属。 与赫伯特告别，两人继续往南边走去。 两位死去的年轻人始终盘桓在他们的脑袋上。 明明即将结束这一切，村庄即将迎来解放的曙光，为什么就死在了最后时刻呢。 李时雨叹一口气。 两人在集会所附近找到了布布骑士，还有与村民聊天的斯图汉姆。 远远看去，布布像屋脊兽端坐其上，平时乖巧的小猫眼睛狠狠盯着斯图汉姆。 他应该又感受到了斯图汉姆心中的恨意了吧。 瑞文西斯招呼布布从屋顶上下来，布布轻快地扑向地面，来到他们身边。 “怎么了？你们找猫有什么事吗。” 两人询问一遍有关斯图汉姆这几日行程和是否有多余举动，布布条理清晰地交代着。 大致听下来，斯图汉姆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昨天猫已经在神识里得知妹妹已经将魔法阵研制出来一事，所以猫知道现在猫要加紧对于这个蓝头发的监视。不能让他靠近妹妹。” “布布，今天上午从德兰西亚那边送过来的两位死去的年轻人，真的和斯图汉姆没有关系吗？”瑞文西斯心中还是困惑。 李时雨同样如此。 “赫伯特村长都告诉你们了吗。”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为了不扩散至整个村庄造成恶劣影响，除了当事人家庭和赫伯特几人，基本没人知道。 布布窜到瑞文西斯肩膀上，摇头：“今早两位年轻人这几天的确没有和蓝头发直接接触过。猫很肯定，这两天猫为了监视他基本没睡。” 有了布布的亲口承认，两人面面相觑。 那两位年轻人的死亡太过蹊跷，但又能恰好排除斯图汉姆的嫌疑。 李时雨想不通。 瑞文西斯也想不通。 他们担心这种事情会继续出现在村庄，导致更多无辜之人不明不白的死亡。 最后还是瑞文西斯打破这沉默的氛围：“我们现在还是像往常一样巡逻村庄吧，万一昨晚又有从河里偷渡过来的家伙缠在了铁丝网上了呢？” “嗯。”李时雨点头回应。 正如瑞文西斯所说，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加强村庄的戒备。 就在巡逻时注意村庄的人动向吧。 两人继续往南走前，布布在屋顶上挥挥他的小猫爪与两人道别：“猫提醒你们注意安全。不要走丢了。” “没事的啦，布布。”瑞文西斯倒着走，对布布竖个大拇指，“我们很厉害的，放心吧！” 两人走远。 布布继续履行自己的职务，继续监视斯图汉姆。 他还在和村民们聊天，面上的笑容似乎是更高兴了。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一路走到了村庄最南面。 这里是村庄唯一一处没有用砖石修筑堤坝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一个木制的小型码头，木板桥已被两军炸毁，几艘木船也一半沉没在河中一半露出水面，沉入水里的已经滋生水藻。 木板桥和土地之间的连接处放了很多陷阱。 好消息。 上面没有任何衣物和血迹残留。 这里离河岸近，流水声很大，说话要稍微大声一些才能听见。瑞文西斯两只手分别指着左右手，提高音量说道：“李时雨，我们从哪边开始检查？左边，还是右边。” “石头剪子布？”李时雨提议，“你赢了走左边，我赢了走右边。” 反正两边都要检查，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 “好主意！” 最后，瑞文西斯的剪刀赢了李时雨的布，两人从左边开始检查沿岸的陷阱。 顺着河岸，两人慢慢往北走。 河水湍急，惊心动魄地奔向南方。 一路上，两人没有看到陷阱有任何损坏，上面也没有和之前几天一样有凉透的尸体。 “今天我们应该不用再清理尸体了。”瑞文西斯苦中作乐，“我实在不想给每一个沾染了血迹的刀片清洗一遍了，还要把残留的布片从上面抠下来，这太累了。” 这是一个细致且繁琐的工作，如果不清理完可能会对孩子们造成心理阴影。 李时雨也表示：“我也不想这么做。” 将视线从河边转移，抬头望向前方。 李时雨看到一个不应该单独出现在这里的人。 “瑞文西斯。” 李时雨阻拦瑞文西斯还要继续向前走的脚步，瑞文西斯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沿岸的陷阱抽出，看向李时雨：“怎么了？” “前面。”李时雨朝前方扬扬下巴。 第247章 人鱼 前面？ 瑞文西斯扭头看去。 淡蓝色头发，总是带笑的脸，黑色长袍，端正地站在那里。 她低声：“斯图汉姆。”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斯图汉姆只是站在那里和其他村民们聊天或者四处张望，李时雨都会觉得他符合这几天的行动规律，这没任何问题。 但问题就是。 现在斯图汉姆像一尊邪神雕像般，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很明显，斯图汉姆就是来找他们两人的。 “布布呢？” 瑞文西斯想到一直监视斯图汉姆的布布，朝着就近的屋顶看去。 什么都没有。 每一个房顶都没有。 那只小三花猫兽人呢？ “难道布布去找沙子上厕所去了？” 瑞文西斯心中莫名升腾起一些不安，这种不安并非布布不在这里引起的，而是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斯图汉姆堵着路，两人没有继续往向前走。 见两人没有动作，反倒是斯图汉姆在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李时雨眉眼低沉，注视着斯图汉姆的一举一动。 终于。 他在两人五米的距离外停下。 “早上好。瑞文西斯，还有，李时雨。” 看上去是个很有礼貌的青年，与两人打招呼。 他的目的绝不在此。 “早上好，米迦勒主教。” 李时雨与他虚与委蛇。 瑞文西斯闭嘴，脑子里思考着能用在当下场景的攻击魔法，随时准备吟唱咒语。 “今天天气很好，不是吗？” 斯图汉姆略微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蔚蓝的世界，广阔的空间，静谧的朝晨。这很美好，就像永恒的梦境。是吟游诗人创作诗词最好的取材。” 李时雨：“米迦勒主教，恕我愚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瑞文西斯在李时雨身侧小声问道：“他一定不是想跟我们说景色的美好。” “是的，瑞文西斯。” 斯图汉姆回望两人。 美丽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他此时的笑容和平日挂在脸上和煦的笑完全不同，这次是带着诡计得逞的狡诈。 宛如蕴含剧毒的金瞳毒蛇。 居心叵测。 李时雨直觉顿感不妙，右手缓缓靠近狩猎刀刀鞘。 “这样的景色，令我想到了我的家乡。”斯图汉姆笑道，“我的家乡也是如此广阔悬亮，如此美丽高洁，她拥有超脱于世间的安逸。我和我的家人都生活在那里，那是一段最为迷人灿烂的日子。” 刚才他有特意看向天空，但只有后背生长羽翼的翼人才会住在蓝天的空岛之上。 斯图汉姆没有翅膀。 这让李时雨察觉他的话中有话。 “你们想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吗？”斯图汉姆反问两人。 这句话令两人心脏直跳。 李时雨的手已经握住狩猎刀刀柄，单个手指撬开皮扣。 瑞文西斯没有贸然吟唱咒语，她需要根据情况吟诵最适合的咒语，尤其是面对未知的敌人，因此她需要耐心观察最佳时机。 “为什么你们俩都不说话呢，我又不是不让你们说话，不是吗。” 斯图汉姆再次抬脚。 一步步向两人靠近。 “米迦勒主教。”李时雨将狩猎刀横亘在两人之间，刀刃反射着白光，“你到底想和我们说什么。” 一米。 斯图汉姆停下。 “我想邀请你们去我的故乡看看，不收取你们任何费用。” 他的语速缓慢，声音温柔又缥缈，是远方的福音，不知不觉就会让人深陷其中。 “不想。” 李时雨将刀尖对准斯图汉姆。 他已有了敌意。 身后的瑞文西斯已经开始吟诵火魔法咒语。 斯图汉姆当然知道瑞文西斯已经开始准备施展她的魔法，他也不着急，继续缓缓道：“从实际行动看来，你们两位都很想去。那走吧。” 最后一句说完，瑞文西斯和李时雨感觉脚下没了实体。 毫无预兆的失重感令瑞文西斯的吟唱被迫中断，周围弗维坎纳茨的景象迅速坍塌瓦解，消失在不知名的空间。 先是从双脚感受到凉意，而后这种凉意蔓延全身。 扑通！ 扑通！ 两人落进水中，溅起两道巨大水花。 李时雨第一反应猜测是被斯图汉姆瞬移到村庄的河流之上了。 落入水中的瑞文西斯没有感到慌张，她憋着一口气，朝上方游去。 所幸两人水性都算得上是不错，临场反应出色，李时雨见瑞文西斯招招手后就朝水面游去，心中松下一口气，暂时不用担心她的情况。 他将狩猎刀紧握在右手，一同向上游去。 冷静。 现在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图汉姆究竟用的什么方法让他们落入水中，也没时间去观察周围环境。 如果李时雨有时间观察周围环境，就会发现这里的水不像村庄旁的河水那般浑浊，反而透着一股黑色的深蓝。 这太奇怪了。 明明看着水面离他们没多远的距离，怎么就是游不上去？！ 终点近在咫尺，却无力触碰。 他们在做无用功。 两人心中皆是惊慌。 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已经违背常理。 这时。 斯图汉姆从水下慢慢漂浮到两人跟前，他的神态还是和之前那样从容，完全没有落入水中的慌乱。 “亘古时期，这个星球只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后来板块进行碰撞，这才生成了暴露在空气中的陆地。是海洋孕育了陆地，现如今，海洋也依旧占据这个星球四分之三的面积。” 在海里说话的斯图汉姆声音不似在陆地上那般空灵动听，而是带着涟漪般一层层的浑厚。 李时雨心中一惊。 他怎么能在海里自如说话。 “海洋，她是孕育一切生命的摇篮，所有生命的起源都能追溯至海洋深处，经过数亿亿年的生命演变，才有家伙爬上陆地，它们开始适应陆地的环境，那里不像海洋有那么多它们的天敌，于是这些生命安然待在上面开始繁衍生息。” “可是为什么！” 斯图汉姆的面上终于显现出笑容以外的神情： 愤怒！ 他目眦欲裂。 嘴中属于人类的牙齿渐渐转变为野兽的利齿，耳朵逐渐变成鱼鳍的模样。 “明明海洋才是生命的最终答案，海洋生命才是值得承载这个星球一切的岁月史书。可该死的造物主却依旧偏袒你们这些不完全的陆地生物。” 斯图汉姆逐渐不成人的模样。 他逐渐变化的样子令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心中震颤，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想到：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缺少空气的李时雨已经感受到窒息，但他仍旧不敢贸然张嘴，生怕下一秒就会溺死在水中。 瑞文西斯在发现已经无法游上岸，斯图汉姆在他们面前发表“海洋宣言”时就已经悄悄捂着嘴，念着水魔法咒语。 斯图汉姆的形态还在变化。 他暴露而出的皮肤开始浮起密密麻麻的鱼鳞。 瑞文西斯的水魔法在她和李时雨身上生效。她碰碰李时雨，张嘴，许多气泡从嘴里冒出，瑞文西斯指指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挥手，示意李时雨不用再憋气了。 李时雨张嘴，呼出一大口浊气。 水没有想象中的涌入鼻腔和嘴里，他重新开始呼吸。 是可以在水中呼吸的水魔法。 太好了。 现在两人不用再去担心呼吸问题，他们专心看着斯图汉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斯图汉姆变化完成的模样，看到的一瞬间，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斯图汉姆的声音那么有蛊惑力，为什么斯图汉姆要推崇“海洋生命”，为什么那些水花会主动避开他。 双腿化为鱼尾，背脊和手臂生长出更大的鱼鳍，手指与手指之间有蹼连接，脖子上出现细密的条纹状的腮。 斯图汉姆容貌依旧，只有人耳变成鱼鳍，人齿变成兽齿。 难怪他是淡蓝色的头发。 在水里完全适配。 长发随着水波漂荡在其身后无限发散，黄金眼瞳怜悯地俯视身前之物。 银光熠熠。 斯图汉姆的真实模样属于“幻想生物”范畴，他们只会出现在神话志怪传说中，没人真的见过他们，一切都是人们的想象。 在西方，他们被称作“人鱼”。 在东方，他们则被叫“鲛人”。 今天，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算是见到了。 无论是西方对于人鱼外貌的“美艳”和声音所具有的“诱惑”，还是东方认为鲛人拥有野兽般的“獠牙”还是分布在身体各处的细小“鳞片”，斯图汉姆全占了。 汪达一语成谶。 斯图汉姆真的是神话中的塞壬。 “你们是不完全的陆地生物，是这个星球的污点。” 斯图汉姆的声音还是很好听，但总是温和的语气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质问。 “陆地生物命短、贪婪、被欲望所支配……是脏污。你们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星球之上，甚至与我们共存。世界树不应该存在，造物主也不应该存在。” 水中不是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主战场，两人尽管很想对斯图汉姆出手，但碍于在海里斯图汉姆比两人更为熟悉，只能静观其变。 李时雨握紧狩猎刀。 瑞文西斯考虑用风魔法将斯图汉姆周围全变成冰块。 “原本，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服从于我，从根源上净化你们不洁的灵魂。尤其是你们两个家伙，我对你们两人比其他家伙更感兴趣。瑞文西斯，我告诉了你真实的身世来源；李时雨，你探查不出更多过往让我感到好奇。” 斯图汉姆摆动宽大的鱼尾，围着两人绕圈。 两人视线始终跟着他。 “可是你们两个都拒绝了我。既然做了如此选择，那你们也和那些不完全的陆地生物一样恶心，你们都不应该存在。” 他停在了两人面前。 “该死的家伙。” 留下这一句话，斯图汉姆在水里一个后跃，留下一串鱼尾快速搅动出的泡泡，向着海底深处游去。 他走的太快了，瑞文西斯没有吟诵咒语的机会。 斯图汉姆彻底消失在深水的黑暗。 跟上去吗？ 李时雨思索。 不行。 越往深处走，水压就会变大，巨大的压力不是常人的肉体能够承受的，会将他们碾压成一滩血雾。 瑞文西斯明显也是这个想法，她碰碰李时雨，指着上方：意指先到海面，寻找其他出路。 李时雨点头赞同。 两人再次朝着上方游去。 或许刚才是因为斯图汉姆的干扰，这次水面成为一个可以到达的目标，两人很快到达水面。 “呼啊！” 瑞文西斯终于呼吸到正常空气。 紧接着李时雨也游了上来。 “那条臭鱼把我们抓到哪儿来了？他是完全把我们丢下任我们自生自灭了是吧！” 瑞文西斯嘴里骂骂咧咧，朝四周看去。 尽管早就知道这里肯定不是村庄外的河流，但四周没有一片肉眼可见的陆地，只有一片茫茫的不知尽头的水面。 是大海。 李时雨也观察到了周围的异样，他皱眉：“斯图汉姆也会传送魔法吗？” 第248章 胃 他推测是斯图汉姆使用传送魔法将他们送到这里来的，但是方才完全没有看见他念诵咒语啊，始终都在和他们进行交流。 瑞文西斯决定先给两人制造一个落脚点，不要白费体力，接着慢慢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开始吟诵土魔法咒语。 李时雨脑中思考着，如果斯图汉姆真是鲛人，那么昨晚思考的一切问题都能与之联系上并且给出相对合理的猜测。 水面开始震颤。 嗡嗡。 瑞文西斯以为是她的土属性魔法生效，土地正从海底钻出引发的海震。 但是下一秒，李时雨直觉顿感不妙，他向下方看去。 刷啦—— 一张巨大的嘴正好从他们下方将他们连带着周围海水一起托起。 咔！ 大嘴合上。 两人眼前一黑。 他们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的海兽当成了食物，根本来不及呼唤对方，就感受到海兽喉舌的蠕动，随波逐流地跟随海水一起被海兽吞咽入腹。 广阔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光是一个人通行都异常费劲，李时雨感受自己身体很多关节都被周围压得曲折，还好力度不算很大，只是折叠而已。 这里黑漆漆一片。 他猜测这是海兽的喉道，喉道周围黏腻的什么东西剐蹭全身。 而后，他一个屁股就摔到了一个平面上。 地面吗？ 李时雨站起，感受到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浅水。 能够呼吸，但有股浓郁的鱼腥味。 这是李时雨最讨厌的味道，他讨厌吃鱼的原因就是因为每条鱼都有这股直冲大脑的鱼腥味，无论河鱼还是海鱼，都有。 “嗷呜……” 瑞文西斯痛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时雨安心。 一团火焰在两人前方不远处亮起。 这个黑暗的地方终于明亮起来。 看到身上一滩接一滩无色的粘液，瑞文西斯龇牙闭眼，这些东西让她犯恶心。 李时雨好不到哪儿去，他开始清理这些限制他行动的黏液。 “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吃到肚子里了。”瑞文西斯刮掉双臂上的黏液，用脚下的水稍微清洗一下，接着继续蹭其他地方的黏液，“如果斯图汉姆试图用这种方式杀死我们，真正的攻击还没碰到我，我就会先被这些东西恶心死掉。” 是的。 李时雨面上不惊，心里却在狠狠赞同瑞文西斯的话。 无法清理完所有的黏液，只能清理个大概。 瑞文西斯加大火焰魔法力度，整个空间明亮起来。 空间相对来说很大，至少有普普居住的两个屋子的大小。 肉粉色是这个空间的主色调，空间的“墙壁”在不停朝着一个方向蠕动，“墙壁”上分布着数条细小的深红色的“管道”，“管道”内有种红色的液体在不停流动。 “啊呀！” 瑞文西斯满脸痛苦。 她本来就讨厌给人带来精神冲击的血肉魔法，现在更是身处一个由血肉所组成的空间里。 放过我吧，血肉魔法！ 李时雨走到一侧，抬手，想要摸一摸，光是看李时雨这么做，瑞文西斯都感觉犯怵。 指尖触碰墙壁。 墙壁向内猛的收缩，管道内里的液体加速流动。 是活物。 既然刚才的通道是海兽的喉管，那么这里应该是海兽的胃。 别说瑞文西斯了，心理强大的李时雨也被周围的环境惊得心里直犯怵。 进入某个生物肚子里，这种体验还是头一遭。 李时雨向身后看去。 那里有个黑洞，还有一些残存的透明黏液——他和瑞文西斯就是从那里滑下来的，是海兽的喉管，那些黏液应该是黏膜。 接着他向四周望去。 黑洞正对面有个更大的黑洞，唯一的不同就是它在不停地收缩蠕动，像是一张能吞噬任何物体的大嘴。 “瑞文西斯，如果我们要离开这里，要么钻回刚才的喉道爬回去，要么进入这里出去。”李时雨指着那张“大嘴”说道。 “没有其他办法吗。” 瑞文西斯不想再去经历一遍管道了。 “有是有……”李时雨手上画圈，“开个洞，但一定会被血淋，而且会有内脏堆积，我们会被这些重量十足的内脏挤压。” “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瑞文西斯一脸痛苦的来到那张“大嘴”前，仔细观察，随后突然跳起来惊恐问道：“李时雨，这后面不会连接着肠道，最后是排泄口吧。” “是的。” “啊！”瑞文西斯崩溃大叫，“那我宁愿从喉咙爬出去。尽管这也很恶心就是了，但也比从这里出去好！” “它的喉道也有肌肉，我们往爬上一定会被当成异物，触发生物自动吞咽的本能，我们上去会很困难。”李时雨走到喉道口，“你确定吗，瑞文西斯？” 那些黏液不停往下流。 “啊！好恶心。李时雨，什么办法都不行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李时雨说道：“瑞文西斯，你的火线。” 火线？ “你的意思是用火线切出一个缺口吗？” 那不就和开洞的办法一样吗。 “不是，瑞文西斯。我的意思是，用你召唤出来的火线向上顶，高温灼烧伤口能止血，以及将东西固定在皮肉里。” 李时雨结合了他被军队袭击的经历，那些滚烫的金属颗粒与他的皮肉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的双臂展开：“半径很长的扁圆柱，不用召唤很长。你就想象它是一面盾牌，你移动它，它破坏灼烧所有物体，我们跟着它往前走。” 哦！ 这也是个办法。 刚才的瑞文西斯完全没有考虑到能将火线这么用的可能性。 不愧是李时雨啊。 瑞文西斯点头会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时雨，我这就开始吟唱。” “等等，瑞文西斯。” 李时雨阻拦她。 “这个方法有个弊端，就是我们的处境并不好，是在一个生物的体内而非死物，如果它感受到疼痛，一定是会挣扎的，就像刚才它的胃壁感受到异物触碰会收缩一样，一旦它开始晃动，我们的站立会很不稳定，东倒西晃。如果操作失误火线一定会二次伤害我们。” 作茧自缚。 瑞文西斯也不能保证在大地乱动时，自己是否能稳定这个魔法的控制，他们本就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不能挤压最后这点空间。 那这下是彻底没办法了。 现在要么从喉道爬出去，要么从肠道爬出去。 二选一。 瑞文西斯什么都不想选，宁愿被这个怪物消化成残渣。 没有理会瑞文西斯的痛苦，李时雨在脑子里思索着其他能出去的可能性，既然这里是海兽的胃部，那么它一定会分泌和胃酸一样的东西来腐蚀他们，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想其他办法。 后脑传来如同针扎的直觉。 李时雨迅速拔出狩猎刀。 没有回头，向自己正后方刺去，然后一划。 唰—— 一个肉瘤状的物体被他硬生生划开一个大口子，滚烫的鲜血如同瀑布一般宣泄而出。 “呜哇！” 瑞文西斯往后退，生怕这个血自带看不见的脏东西。 总之是万万碰不得的。 李时雨及时做出了反应，免遭袭击。 他朝后退去，和瑞文西斯并肩站立，警惕看着这个袭击自己的肉瘤。 肉瘤似乎是皮肉外翻的样子，只见那个肉瘤上的划口很快愈合，随后开始产生形变，它仿照着人的模样，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人。 紧接着。 从地面缓缓而起的几个肉瘤也变成一个个血人。 他们的脚踝没入水中，没有五官的脸部面向李时雨和瑞文西斯。 “好恐怖……” 瑞文西斯因为这些外翻的皮肉人感到生理不适。 李时雨数了数。 包括第一个家伙在内，一共七个血人。 这应该是怪物体内的某种防御机制，为的就是应付像他和瑞文西斯这样不愿束手就擒的人。 “瑞文西斯。看来我们要想从这里逃走的话，现在得先把他们放倒。” 李时雨将狩猎刀抛给自己的左手，左手反握刀柄，蓄势待发。 “好。刚好我也憋了很久了，我也想用我的魔法打架。”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瑞文西斯开始吟唱咒语。 血人似乎拥有自我意识，他们集体冲向正在吟唱的瑞文西斯，李时雨见状不妙，故意和他们对上，狩猎刀直接划破最前方三个血人的身体。 呲啦—— 仿佛他们全身都是大动脉，血液喷薄而出。 但这些血刺呼啦的伤口很快和肉瘤一样，很快自动愈合。 李时雨将因为正在愈合而没有行动力的血人踢到后方，自己则是侧身一跃，躲过两个血人从左右两侧对他的包夹。 不对！ 李时雨将狩猎刀刺入左侧血人的脑袋。 一划。 呲啦—— 又喷血了。 拔出狩猎刀，踢开。 不对。 李时雨发觉这些家伙不仅有自我意识，知道要优先攻击的是谁，而且他们很团结，懂得团队合作。 实在是太聪慧。 这些家伙要么真的有自我意识，要么是被什么的东西操控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还好，一共只有七个血人，受到伤害的血人为了愈合伤口宛如石像不会动，李时雨将他们踢到一旁，这样一个个应付就不会费力。 很快，那些治疗完成的血人又会重新站起，继续朝着他们冲刺。 凭空造物的魔法比直接利用现成的元素更费时。 瑞文西斯的土魔法召唤出无数细小的硬土锥，她将土锥前的李时雨拉到后面，下一秒，土锥密密麻麻，如同雨点砸向那七个血人。 血人身上被砸出很多小洞。 有些威力大的土锥穿透他们的身体，刺向后方的胃壁，深深陷了进去，周围的胃壁剧烈收缩着。 预想之中巨兽的抖动身体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难道这家伙的胃壁没有痛觉吗。 血人们流出的血液与脚下的海水混合，宛如疯长的地被植物迅速延伸到脚下。 看着七个血人都没有了反击的力量，瑞文西斯歪头：“这样就可以了吧。” “不行。” 李时雨看见，那些血人流血的地方正在慢慢愈合，伤口很快恢复如初。 瑞文西斯后知后觉也看见了，惊呼：“杀不死他们吗？！” 七个血人再次站起身，冲向他们。 “肯定能杀死的，他们总会有弱点。” 为掩护瑞文西斯吟唱咒语，李时雨朝着血人冲去。 看来普通的攻击魔法对他们不管用，瑞文西斯考虑有囚禁效果的魔法，想把他们困住。 李时雨从四个血人四面八方的包围圈中一个侧翻，四个血人互相撞击在一起，而后李时雨用狩猎刀将四个血人的脖颈全部划开。 这次加大手上的力度，划的极深，整个刀身全部没入脖颈。 他想试试这些家伙是否和正常人一样砍掉脑袋就不能存活。 咕噜噜。 人头落地。 落地的脑袋迅速萎缩成一团黑色黑色物质，第四个血人因为角度问题没有完全砍下脑袋，脑袋与身体仅剩一层皮连接着，晃晃悠悠地吊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第249章 血人 呲啦—— 四道血色喷泉同时爆发，溅的李时雨满脸是血。 奇怪。 这些像是血液一样的液体没有铁锈味，它们没有任何味道。看来这些猩红的液体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血液，而且没有腐蚀或侵染身体的效果。 可以暂时不用管这边的家伙。 另一边。 瑞文西斯这次还是使用土魔法，被召唤而出的泥土化为枷锁瞬间扣住一个离她最近的血人。 血人顷刻间倒地，手脚不停挣扎。 有用！ 见到成效的瑞文西斯赶紧吟唱下一个禁锢魔法，灵活躲避另外两个血人的围剿。 李时雨这边，那三个被砍掉脑袋的血人脖子里诡异地重新长出一个全新的脑袋，而那个只剩皮肉连接的血人，脑袋晃晃悠悠地重新扣在脖颈上。 伤口正在愈合，喷涌的血液很快止住。 没有用？！ 面对超出常识的情况，李时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似乎无论怎么伤害他们，他们的伤口都能完全愈合，甚至失去的身体部分还能重新长出。 砍脑袋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真的会要命啊！ 另一边，那个被瑞文西斯用土魔法扣住的血人见挣扎无用，就将自己的身躯紧缩，从枷锁里逃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瑞文西斯中断没有意义的禁锢土魔法，怒骂道，“这些家伙是史莱姆吗！这么能变，怎么不把自己变没啊！” “他们还是壁虎的尾巴。”李时雨接话，看着那四个断了脑袋的家伙站在原地慢慢愈合伤口，“我把脑袋砍下来都能恢复。” “那这还怎么打！双方实力不对等，怎么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治愈力这么强！” 瑞文西斯大声抱怨，打算再次召唤土锥让他们受到重创——至少这么做能拖延时间。但长此以往肯定是他们俩人类先架不住血人们无限的恢复力，会首先败下阵来。 第二次看见土锥出现，李时雨很有眼力见的往后一躲，土锥再次刺向血人。 血人受创站在原地恢复伤口。 李时雨喘气摇头：“这样不行。他们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他们彻底消灭。” “用火试试。” 随即，瑞文西斯召唤出一个简单的火球攻击。 无济于事。 火球一接触血人皮肤后，瞬间化为一滩气雾，这种效果甚至不如土锥的攻击性来的强。 水更不可能了，他们现在就踩在水里，如果他们怕水早就融化了。 “我再去看看，瑞文西斯。” 身为斥候的李时雨相信，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弱点，只是这些弱点暂时还没有被自己观察出来而已。 凭空召唤土锥太费魔力，瑞文西斯打算运用脚下的水直接化为高压水枪，这样还能少费点魔力。 李时雨身手敏捷，迅速将其中五个血人放倒，另一个踹飞到远处，只留一个全须全尾与自己对峙。 李时雨没有着急去重创他，而是灵活避开所有的攻击，趁乱观察全身到底哪里是他的弱点。 血人朝着李时雨挥拳，这击来不及躲闪，李时雨一个扫腿将他放倒。 唰！ 血人不可避免地朝后倒去。 动作大开大合。 他看到了！ 血人抬起的脚底，有一根类似管道的东西与地面连接，管道其中有红色的液体流动着，这和胃壁上的血管一样。 这就是给他供给血液和恢复力的血管！ 目前只有这个地方最为可疑。 于是李时雨趁血人一个没站稳，俯身用狩猎刀迅速割掉那根血管。 嘣。 似乎是与主体断开了联系，血人很快就像之前那些被砍掉的脑袋一样，迅速萎缩成黑色的一团，变得干瘪瘪的，失去行动力。 腐败的恶臭从其中迸发而出。 那根血管也迅速缩回地面，它没有再制造出新的肉瘤或血人。 “瑞文西斯，他们的弱点在脚底！” 李时雨回身，继续去应付那五个之前被他放倒的血人，一边对付一边告诉瑞文西斯怪物们的弱点：“割断他们脚下与他们连接的那个血管就行。” “明白！” 中断无意义的水魔法咒语，瑞文西斯看见一个血人朝他猛冲过来，一个闪身轻松躲过。 嘴里重新念起咒语。 这次是水魔法和风魔法的组合。 瑞文西斯手里迅速生成一把冰剑，握着剑柄，瑞文西斯被冻得龇牙咧嘴。 生死关头，瑞文西斯现在可管不了低温对自己手掌造成的损伤，在那个血人朝着自己再次猛冲过来时，嘴中闪过土魔法咒语，迅速从他脚下生成一个土块。 血人被绊倒。 果然。 就如李时雨所说：这家伙脚底与地面连接着一根血管一样的东西。 幸好血人的动作相对于正常人而言较为迟缓，等他想站起来时，却被瑞文西斯用双手反折那根带着血管的腿，使用手里的冰剑迅速割掉。 或许是冰剑没有李时雨的狩猎刀那么锋利，瑞文西斯割了好半天，血人在身下一直拼命挣扎。 “怎么和即将要被杀掉的死猪一样乱动！” 嘣！ 绳子割断。 失去“宿主”的那根血管如同花园鳗一般迅速缩回地面，身下的血人迅速萎化为一团黑色的“血人干”，散发恶臭。 “呃啊！”瑞文西斯将这团恶心的东西踢到一边，她实在不想闻到这种味道。 找到弱点，对付他们就轻松多了。 李时雨趁瑞文西斯对付她那边的血人时，仅凭一己之力拖住五个血人，其中两个还被他趁乱割掉血管解决。 为了让李时雨对付的轻松些，瑞文西斯召唤三个大土块砸向剩下三个血人。 一个肩膀被砸没了，两个脑袋被砸掉了。 趁他们不能动的功夫，李时雨踹倒他们，找到血管割掉。 至此，七个血人全部收拾完毕。 他们安全了。 暂时的。 瑞文西斯看看李时雨，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血液，劫后余生地调侃：“这些血迹如果不用热水第一时间冲洗的话，之后会很难洗干净的。看来这个衣服应该要不得了。” “是的。” 李时雨甩一甩狩猎刀，而后用手肘的衣服抹掉残留的血迹，将它收回刀鞘。 海兽的胃液在战斗时没有渗出，他们暂时不用考虑环境的变化，可以静下心思考究竟该怎么出去的办法了。 李时雨再次观察周围的环境。 喉道那边的黑洞变大，比之前大太多，目测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穿行而过。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时雨轻轻转过还在观察其他地方的瑞文西斯肩膀，指着喉道出口：“瑞文西斯，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诶！？” 她的反应更大一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和李时雨一样，瑞文西斯也惊奇于这个东西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这里了！？ “不知道，可能是战斗的时候，我们都没注意。但试试吧，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口。” 说着，李时雨先瑞文西斯一步钻进黑洞。 瑞文西斯看着旁边的无色黏液，耸耸鼻子，一鼓作气，拍拍脸，捏着鼻子跟着李时雨走进去。 喉道里上方还在往下滴落黏液，瑞文西斯缩着肩膀，尽量不去触碰两侧的黏液。 照明的火焰在两人之间，脚下的人影被拉得极长。 终于有点空闲时间思考刚才发生的种种诡异，瑞文西斯问：“斯图汉姆因为无法劝说成功我俩，所以就想着把我们俩给毁掉吗。” “我想应该是的，瑞文西斯。”李时雨分析，“‘得不到就毁掉’。是他这种极端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也难怪了……”瑞文西斯咂咂嘴，“他是人鱼，神话传说中人鱼的声音都有诱惑力的，就像塞壬，引导船只触礁坠毁。我只在童年时期有听过人鱼的故事，李时雨，这个形象是不是在东西方都很有名啊，你小时候有听过吗。” “是的，瑞文西斯。在东方也有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述，我小时候家里人也给我讲过他们的故事，只是在东方我们叫他们为‘鲛人’。” 东西方文化在这一刻有某种共通性，就像无论什么文明的神话传说，最后的顶点都会是造物主，是全世界的一致性。 借着身后火焰的余光，李时雨发现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大，不远处一道缝隙有白光照进，他猜测这就是海兽的嘴。 瑞文西斯的火还没彻底照亮整个区域，李时雨走到光亮处，摸索到着力点，似乎是海兽的利齿，他用力向上举起。 有点重。 但是还好，一个人也能搬动。 昏暗并不明亮的光线挤进海兽嘴里，李时雨高高举着海兽的上颚，探头望向外面，外面似乎是一座被巨大森林，灰黄色的树木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部。 这是哪儿？ 从来没见过这样生长的树木。 “瑞文西斯，过来看看，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有了光亮，瑞文西斯熄灭火魔法，小跑来到李时雨身边，跳出去，向着周围望了望。 她摇头：“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外面是安全的，李时雨确定四周没有埋伏的敌人后，将海兽的上颚用力向上一甩，逃也似的跑出去。 轰—— 刚踏出去，身后海兽的尸首骤然崩塌。 两人被身后的大动静惹得回头。 刚才他们明明是从一个拥有舌头、嘴皮和上下颚的海兽嘴里走出来的，但怎么现在他们身后的只有一具巨大的骨头架子。 它的肉呢？！ 李时雨预估海兽的身形大小，观察刚才握住的利齿位置，所有细节都能对上，他能确定这的确是他刚刚触碰的海兽。 “怎么变成一堆骨头了？！”瑞文西斯被这种超自然现象吓地愣在原地，一股对于未知的恐惧阵阵涌上大脑，“那我们刚才是在哪里打架的？！梦里吗！” 李时雨顺着海兽的脊梁骨向后望去。 长长的海兽脊骨一直向后延伸到后面的大海之中，沉没，半截身子在外面。 “刚才我们明明被它吞进去，它是活的。但现在却成为了骨头，说明它是死的……” 李时雨此时也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有的常识都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难道又是斯图汉姆搞的鬼？！” 瑞文西斯气到跺脚，她直接朝着四周大声叫喊：“斯图汉姆！你出来，有本事和我正面对决！躲躲藏藏的算什么？！你比海中的扇贝更加胆小！” 没有回应。 空旷寂寥。 瑞文西斯的怒火无处宣泄。 算了。 李时雨回身，他发现到了一个异常之处：瑞文西斯身上的血迹和清理不掉的黏液全部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全部都没了。 难道海兽的皮肉消失，它残留的生命遗迹也随之一起消失。 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李时雨对瑞文西斯说：“我们先走吧，瑞文西斯，先找能够离开这里的出口。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正常世界的运行规律，我猜测应该是斯图汉姆单独把我们拉到了某个空间里，既然是人为创造的空间，那么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李时雨，你是说我们要在这么大的森林里找一个可以逃离这个空间的出口吗？” 第250章 巨树 瑞文西斯抬头。 高耸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冠与树冠之间的缝隙穿过，洒下微弱的天光。 这里是一片灰黄色的巨树组成的巨大森林，粗壮的树干就算十个人手拉手都无法将其围住，枯黄腐败的树叶铺满地面，森林无限延伸到远处，根本望不到尽头。 这里给人一种超脱的孤寂。 “总得尝试做些什么吧，瑞文西斯。”李时雨耸肩微笑，“总不可能我们坐在这里干等着其他人来救我们，对吧？” “啧。” 李时雨把瑞文西斯的心里想法说出来了，她原本的想法就是嫌自己找出口麻烦打算坐在原地等待救援。 但李时雨和汪达一样都是实干派，绝非坐以待毙的人。 沙沙。 踩着落叶，李时雨朝前走去。 瑞文西斯心中抱怨麻烦，却还是乖乖跟上李时雨的脚步，一起往前走着。 路上无聊，瑞文西斯尝试转动脑子分析：“如果斯图汉姆真是人鱼，再加上他跟我们说话时不停强调‘海洋生命’和‘陆地生命’什么的，包括他对于每个人乃至他教徒的恨意，我总觉得他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 “我也这么觉得。”李时雨赞成瑞文西斯的猜测，“他接触人们，将他们异化成不能独立思考的个体，听从他的命令，为了陆地变得更为混乱而深思竭虑。” “真坏啊，斯图汉姆！” 瑞文西斯狠狠跺脚，脚下的树叶和枝丫被她踩得噼里啪啦地响：“就因为拉拢不了我们，就非常生气认为我们违反他的意志，就要杀掉我们。我们刚才遭遇的一切，一个不注意随时都会丧命！他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瑞文西斯再怎么生气，最后也只说了一句“真坏”，没有用更难听地去辱骂斯图汉姆，因为她从来不让自己说脏话。 李时雨却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斯图汉姆当真这般极端，那么从来不在世人眼前出现的鲛人，被世人归类为“幻想生物”的鲛人，为何来到陆地之上：只是单纯的好玩还是另有目的？ 他厌恶“陆地生命”的起因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是骨子里的种族主义者吗？ “世界是一片混沌……” 李时雨呢喃。 他认为这句话或许藏着斯图汉姆的深层想法。 “你说什么，李时雨？！”瑞文西斯凑个耳朵过来听。 “我在想米迦勒说过的一句话，他原话说世界是混沌。” “你在重复斯图汉姆的话！？”瑞文西斯后跳跳远，难以置信地指着李时雨，“你不会已经被斯图汉姆控制了吧，李时雨，你不会也要入米迦勒教会吧！” 李时雨无语：“怎么可能，瑞文西斯。我只是思考斯图汉姆究竟想要传达什么。” “这样啊。” 瑞文西斯尴尬地将指着李时雨的手挠了挠脑袋。 怎么瑞文西斯有时候脑子也和汪达一样不太好使呢？ 弗维坎纳茨。 早就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直到现在都还是没有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两人的踪迹。 属于他们的那份饭已经凉了。 汪达很焦虑，在仓库门前一直转着，脚下的土地硬生生被他踩出了一个圈。 但着急也没用，麋鹿、季阿娜还有青蛙骑士三人已经去找他们了，汪达心中迫切稍后能收到有关失踪两人的好消息。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究竟去哪儿了！” 他并非和伙伴们那样直接去找两人，他也想啊，只是季阿娜特意叮嘱汪达让他待在这里不要乱动，让他原地等着注意其他情况，万一回来了呢。 是个人为了活着就要吃饭。 更何况身为神明的普普、布布还有戈拉克他们也都要吃饭呢。 麋鹿是第一个回来的，汪达以为他那边找到了人。 麋鹿来到汪达面前第一件事就是摇头：“我那边什么都没找到。” “怎么会这样。” 汪达心中恐慌。 身为兽人的麋鹿嗅觉很好，如果他们在这个村庄有气味残留，就一定能追踪过。 可是没有。 接着回来的就是青蛙骑士，她说她寻找的方向同样毫无收获。 最后的希望全在季阿娜身上。 汪达在心中由衷地祈祷，祈祷季阿娜能带回一个相对较好的消息。 过不久，季阿娜也回来了。 汪达着急上前：“怎么样，季阿娜，你那边有找到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吗。” 季阿娜咬着下唇，轻轻摇头。 啊？ 怎么会这样…… 汪达的心中慌张。 瞬间。 他身体里的骨髓全被抽走，成了空壳。 因为事关自己队伍两个队员的生命安全，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李时雨突发奇想，带着会水魔法的瑞文西斯下河去往了上下游探查情况忘记时间回来了。 “不过，”季阿娜开口，“我从布布那里得到了一条关键线索。” “什么线索。”汪达着急。 “布布说他上午最后看见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时候是在集会所附近，当时他正在监视斯图汉姆，两人询问了斯图汉姆近日的动向后就离开了，布布说看到他们朝着村庄南边走了。” 这就是最后的线索。 “那我先去南边看看，去找找他们留下的痕迹。” 万一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样去往河流之中然后到下游探查线索了呢。 “请先等等，汪达。” 近乎完美的声音。 汪达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斯图汉姆。 屋顶上，布布从另一个房屋跳过来，端坐在正上方。 “怎么了，米迦勒主教。” 汪达很想赶紧就离开这里，但碍于可能自己一个出言不慎就会让斯图汉姆察觉自己的端倪，从而用语言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只好先按捺住自己的不甘。 斯图汉姆最强大的就是他那极具诱惑力的语言。 “请问你们是在找东方人李时雨和吟唱魔法使瑞文西斯是吗？” 他为什么要先说两人的特征。 这不符合常人的语言习惯。 青蛙骑士警惕的单手握着剑柄：“你这家伙想说什么。” “不不不。青蛙骑士。请你放下手中的剑，先听我说完。”斯图汉姆娓娓说道，“其实我和布布骑士一样有看见过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只是我见到他们的时间在比布布骑士更靠后，或许能给你们提供关键信息。” 最后线索更新。 完全不加掩饰的汪达上前一步：“他们俩去哪儿了？你知道吗，米迦勒主教。” “他们朝巴尔德瑞亚军营去了。” 什么！？ 众人心中地震，布布听到后立刻在神识中将此事告知给普普。 布布：“妹妹，蓝头发的人说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去巴尔德瑞亚的军营里了。” 普普：“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将他们带回来，你告诉其他人去屋子里接应。” 沉不住气的汪达急着就要冲向东方石桥对面的巴尔德瑞亚军营，却被季阿娜命令麋鹿禁锢住了他向前奔跑的动作。 “放开我，麋鹿！”汪达在麋鹿怀中拼命挣扎，大声喊道，“我得把他们两个带回来。” “冷静点，汪达。” 季阿娜不想让自己的队长脑袋一热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毕竟她知道了昨晚去往德兰西亚的两位年轻人的下场。 麋鹿学着季阿娜一样小声说道：“不要动，冷静下来。” 麋鹿力气极大，汪达在他怀中根本无力反抗。 斯图汉姆的话已经转达到位，一甩衣袖就离开了这里。 布布见斯图汉姆远去，这才从屋顶跳下，用小猫特有的柔声细语给众人说道：“妹妹让你们去屋子等着，她现在去把两人带回来。” “真……” 汪达声音极大，才发出一个音，就被青蛙骑士的皮革手套捂住了嘴。 “唔唔！” “小声点，斯图汉姆能听见。”青蛙骑士提醒。 昨晚有两个年轻人去了德兰西亚，结果尸首今早被送回。这些天的相处下来，青蛙骑士很确定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自我意志，绝对不会贸然前往任何一个国家。 青蛙骑士提醒：“现在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去了巴尔德瑞亚，不难猜想，他们同样被斯图汉姆下了套。你现在贸然去往巴尔德瑞亚可能也会被当做敌人，汪达，哪怕你的个人力量再强大，也不能面对一整个国家的军队。” 一个人的力量极为有限，无法与一整个军队抗衡。 汪达想也不想就要去巴尔德瑞亚，如果不及时干预，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收获新的同伴尸体。 季阿娜和麋鹿做的没错。 况且现在，普普已经去了巴尔德瑞亚，他们再去会显得非常多余。不如就听神明的安排，老实待在屋子里等他们回来。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回屋路上，汪达大脑难得飞速旋转。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到底是怎么被斯图汉姆蛊惑的，他们都不是有钩就咬的鱼啊。 巨树森林。 沙沙。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截路。 他们已经完全看不见身后的海岸，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森林深处，周围的景色没有太多变化。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树干高处都有一种类似树屋的结构建筑，树屋与树屋之间有桥梁做连接，错综复杂、密密麻麻的桥梁就像密网悬挂在森林之中，似乎这其中潜藏着这个地方的秘密。 高不可攀。 李时雨抬头望去：“这是什么文明的建筑？” 瑞文西斯摇头：“没见过。不知道。这些建筑太高了吧，难道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超级腿长的人，一步就能从地面跨到自己家门口？” 哈哈，好有趣的想法。 “那这些长腿人怎么睡觉呢，瑞文西斯，腿这么长，哪怕是巨人族的床也睡不下这么高的人吧。” “站着睡！” “那他们想坐下来呢，需要一个超级高的高脚凳？” “他们不坐！” 有时候和瑞文西斯说话，真的感觉很有趣，就像和拥有小孩心智的成年人说话似的。 两人在建筑群下方穿梭，观察周围的一切。 李时雨发现一个疑点：周围安静的不像话，就连风吹的声音都没有，更没有虫蚁爬行的沙沙声。 这里似乎是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地方。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对，空间肯定存在，因为他们脚下就是落叶，他们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之上。 那么，时间呢？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李时雨掏出怀表，确认时间。 滴答。 滴答。 秒针匀速转动。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 看来时间在这里也是正常存在的，那刚才他们经历的一系列诡异之事到底算什么？ 不对。 李时雨皱眉。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明明他们上午八点准时从普普的屋子出发，遇上斯图汉姆后落入海中，然后在海兽肚子里很快结束战斗，从肚子里出来后一路走到这里。 就已经五点了吗？ 李时雨将怀表放回腰包 第251章 黑色人形生物 “我要说一件不好的事情，瑞文西斯。” “什么事？”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九分。” “啊？！” 瑞文西斯难以相信李时雨说的时间：“这怎么可能，我感觉从我俩出门到现在也就过了一两个小时啊。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七八个小时？” “我刚刚看了表，时间运行照旧，没有出现差错。就是下午五点。”李时雨托着下巴，“我也感觉这里有古怪。明明我们被斯图汉姆拉进水里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怎么就过去了近一天的时间？！” “那针表的转动速度是正常的吗。” “一切正常。” “哇……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瑞文西斯抬头看向这些房屋。 她头顶正上面有一座断桥，断桥的其中一边很长，落到地面正好与地面接触。 瑞文西斯：“那只大怪物所表现的是时间加速流失；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时间飞速运转。我们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李时雨：“时间本来就是一个抽象概念，除了造物主，没人能真的感受到吧。人们只能根据周围环境和事物变化来感受时间的存在。” 瑞文西斯沮丧：“也是。” 李时雨摸摸肚子。 肚子也不饿。 “瑞文西斯，你饿了吗？” “不饿啊，怎么了，李时雨。” 怎么李时雨会问这个问题？ 后知后觉。 瑞文西斯鼻子本能吸进一口气，惊讶道：“等等，为什么我不饿？！如果现在真是下午五点，那么距离上次吃饭已经过去近二十四小时了，我为什么不会饿？！” 这么长时间不吃饭，还不会感觉到饿，这不合理！ “或许是我们身处斯图汉姆创造的空间里，而这里的空间会给我们造成某种错觉，目前绝大多数地方都违背我们生活常识。” 李时雨这么猜测。 一切都是个谜。 相对于感受不到饥饿和时间飞逝，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体力的加速消耗。 先前在打完血人后两人就已经非常疲惫，累到给个床都能躺上去直接睡着的状态，后来支撑着疲惫的身体不停地往前走寻找出口。 干脆休整一会儿，恢复体力吧。 李时雨将这个想法给瑞文西斯这么一说，瑞文西斯也觉得很有道理：刚好也过了将近一天，如果时间是对的，那么他们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没有休息过，一直在高强度运动，当然会累。 先去休息！ 力气恢复后再继续寻找出口，继续固执地走下去，指不定就会倒在半路。 李时雨草率地认为在下面休息极不安全，否则修建这些树屋的文明也不会将屋子修建的那么高，这个文明应该是为了躲避某种出现在地面的敌人而特意设置的。 于是两人顺着瑞文西斯发现的断桥向上攀爬。 终于，两人爬上树屋。 站在露台，观察下方。 “好高啊！” 瑞文西斯只是试探性的伸个脑袋向外瞧，没有将身体完全伸出护栏，也没有扶着，她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掉下去了。 李时雨匆匆望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个高度掉下去一定会死。 两人走进最近的一间树屋，屋子内部相当简单。 只有一个石桌和一个石头凹槽状的壁炉，还有一些罐子，罐子里只有灰尘。仅有的家具材质和修建房屋的材质一模一样，都是采用某种灰白色的石头制作而成。 这太简陋了。 李时雨认为这间屋子不像是人类会居住的屋子，更像是用于观赏的某种装饰性陈设房间。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李时雨先在外面望风，等时间到了就轮换休息。于是瑞文西斯将自己的薄外套放在石桌上，躺上去先休息。 李时雨走到室外，他不敢站在护栏旁，也不敢站着，只有靠坐在门口。 即使坐下，这里的视野也很好，下方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目前周围非常安全。 李时雨打算闭眼小憩一会儿，在脑子里思考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刚刚闭上眼睛，脑子还没想起任何一处有关斯图汉姆的细节，完全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睡着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望风没了意义，房间内外的两个人都睡着了。 后来。 李时雨是被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疼醒的。 清醒的醒来后，李时雨迅速调转内力在体内游走检查引起疼痛原因，却发现没有任何诱因，只是单纯的疼痛。 这种疼痛很奇怪，身体没有任何损伤，像是小时候经历的骨头生长痛，由内而外，小时候还会因为这种痛感哭泣过，却又对此无可奈何。 瑞文西斯也是一样，她在屋内呜咽，慢腾腾坐起，捂着小腿疼痛的地方，以为是某种生物咬了自己，等痛感消失，她把手拿开，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刚才真的很痛。 “难道这也是斯图汉姆的诡计吗，见不得别人睡觉睡得安稳，报复性地用这种方式叫醒我们。” 下一秒，她的双手开始感到剧烈的痛感。 十指连心。 “嘶——” 瑞文西斯更确信了，就是斯图汉姆在某个地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嘴里不停说着“痛、痛、痛”。 李时雨听见屋内传来动静，进屋一看。 “你也是被痛醒的吗，瑞文西斯。” “是的！可恶的斯图汉姆，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报复别人。” 瑞文西斯和自己的情况一样，李时雨猜测，难道是不小心沾染的海兽的血起效果了——接触到血的人不久之后皮肤都会感受到刺痛感！？ 但这个说法很快被李时雨自己否定了。 因为他的后背一点血都没碰到，但是现在也开始痛起来。 瑞文西斯受不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要杀要剐给个可靠的消息吧，斯图汉姆！” 像是印证这句话一样，巨大的声音从树屋外传来。 轰！ 轰！ 大地开始震颤。 李时雨被巨大的声响吓得身体猛地颤抖一下，而后迅速背靠门框，小心探头往外观察。 远处，一只巨大的黑色人形生物正在靠近树屋。 它的体型庞大，目测这家伙比巨人族还要高大。 只有单纯的人形，没有五官也没有手指，组成身体的黑色物质在身体内闪闪发亮，它就是黑夜的星空，身体周围流泻着盈盈光华。 这绝非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个物种！ 每一道脚步声异常巨大，巨树连带着树屋随之不停晃动。 怎么这里会有这么一个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完全没有偏离路线，目的明确，就是朝着他们这个树屋方向径直走过来。 最后，黑色人形生物正正好停在两个人的树屋正前方。 没有五官的脸十分骇人。 它抬起手，一根类似手指的结构从它的“手”中融化般伸出。 “瑞文西斯！” 李时雨大喊。 “躲到石桌后面！快！” 瑞文西斯不敢怠慢，直接一个翻滚就躲到了石桌另一边，身处门框边的李时雨只好先尽量隐匿身形，吸腹，他并不打算这个巨大的未知生物直接接触。 “手指”伸进树屋。 见到这一幕，瑞文西斯眼睛都瞪大了。 因为隔得近的缘故，李时雨看清楚人形生物手指组成的材质：最外的透明层似乎是和史莱姆胶质一样的东西，内里是星光点点的黑，如同恐怖美丽的夜空。 他的眼睛和它身体内的光点对上，总觉得这些光点是它的眼睛。 宇宙在窥探人类。 如果它不尝试翻动寻找这个屋子里的话，光看外貌或许会是一种友好型的人形生物。 这也是斯图汉姆搞出来的家伙吗！ “手指”探到了摆在角落的罐子，与罐子一接触，它们就全部被吸进了黑暗里面，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时雨屏住呼吸，他怕自己一个进出气这个手指就会一个回弯，将自己也吸进它的身体之中。 “手指”又在屋内探索了好一阵，把瑞文西斯垫在石桌上的外套翻得乱七八糟，似乎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手指”退了出去。 李时雨捂住心脏。 心中早已掀起滔天的巨浪。 轰！ 轰！ 脚步声再次响起，地面重新开始震颤。 李时雨忍住恐惧，小心探头。 黑色人形生物走远了。 “那是……什么东西……”瑞文西斯颤颤巍巍从石桌后爬起，瞳孔涣散，“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家伙，这完全超出了这个星球的常理认知。” “不知道，瑞文西斯。” 李时雨挺直的脊梁松懈下来。 “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里，不能多待。”李时雨对瑞文西斯说道，“刚才那个家伙没有去查看其他屋子，是直接朝着我们这边来的，说明它本身具有追踪能力，没有发现我们可能说明它的身体迟缓，没有仔细检查。我怕它会折返回来。现在得赶紧离开。” 瑞文西斯收起石桌上被翻得乱糟糟的外套，套上衣服点头：“睡也睡够了。那种怪东西可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对付的。” 虽然之前他们一直是狩猎“巨大生物”为生，但那家伙根本不是“巨大生物”的范畴，恐怕属于“幻想生物”和“传奇生物”一类的东西。 太可怕。 他们打算先从断梯爬下去，在下方空间比上面更加宽阔，更容易躲避先前的怪物。 李时雨先下到底部，接应到瑞文西斯后，两人稍微辨认来时的方向，继续朝着反方向前进。 李时雨看向前方树冠后的天空：没有休息前那种临近夜晚的昏黄，现在是清晨天光将明的幽蓝。 为了验证时间，拿出怀表。 五点整。 绝非时间倒退，这只是正常流逝。 近十二个小时，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而且。 李时雨将怀表放回腰包。 肚子还是不饿。 近三十六个小时没有进食，违背常理。 他想到了第三十七位神明“牧羊人”的天灾就是“失去饥饿感”，但这个由斯图汉姆创造的空间没有天灾，或许这里的空间本就如此，完全不能用自己的常识去判断。 “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疼痛，李时雨。”瑞文西斯问他。 “是的。” “你是哪些地方？” “先是全身上下，仿佛虫蚁撕咬的痛，很快就不痛，接着是后背，之后就是腰部的痛。再然后我就没感受到其他疼痛了。” 瑞文西斯咂嘴，点着额头：“看来我们痛的地方还不一样。我是腿部感受到疼痛，被痛醒的，然后是双手，在那个黑色物体伸进屋子里时我的脖颈感受到疼痛，现在也全部没了。” 两人感到痛感的地方不一样。 瑞文西斯举起右手食指，不停晃着：“诶，你说，这个疼痛和那个黑色的家伙，是不是也是斯图汉姆针对我们搞的鬼。” “只有这一种可能。” 因为这里可能是斯图汉姆创造出来困住他们的空间。 “真坏啊，斯图汉姆！”瑞文西斯狠狠往地上啐一口，“把我们拉到这种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和我们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先溜走了，完全不敢现身，找其他东西对付我们。是不是不敢和我们直接对上啊，斯图汉姆，怕我们就直说啊！” “斯图汉姆绝非我们常理认知的家伙。” 第252章 追击 周围的环境和昨天一样的，还是这片巨树森林，头顶上依旧是不知名文明的遗迹群。 只是。 李时雨听到了声音。 不是微风吹动树叶，也不是虫蚁爬行。 这种声音更像是某种混杂在空气中的歌声，和之前在斯托姆瑞奇时赫尔哈斯突然发声把汪达的笔吓掉一样，她小小声在空气中道歉——声音无处不在。 歌声…… 他停下脚步，打算静下心仔细听取这空气中微弱的声音。 或许这是他们能够逃脱这里的关键。 “李时雨？”见身边的脚步声消失，走在前面的瑞文西斯回头，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瑞文西斯觉得李时雨的举动很奇怪：他将双手窝在耳后，眼睛不停眨着，黑色眼睛在无意识的东张西望，眉头紧蹙。 不明白李时雨的举动意欲何为。 李时雨开始原地转圈，然后又大跨步地走过来走过去，和动物的刻板行为一样。 这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他已经被斯图汉姆控制了！？ 瑞文西斯脑子里已经决定看到李时雨要做下一个更奇怪的举动前，就用土魔法将他困住。 “瑞文西斯，空气中有声音。”李时雨放下双手，严肃看向瑞文西斯，“无论在哪里，无论朝着哪个方向，都有同样大小的声音。有旋律，有节奏，像是某种歌声……” 说到最后，李时雨也不敢相信。 他们被歌声包围着。 “歌声？！” 心大的瑞文西斯不会在意这种难以察觉的细节，但她也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照着李时雨刚才的动作用双手收纳身边的声音。 闭眼，冷静，用心聆听。 的确。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极小极小的声音。 不是单纯的风声，也不是单纯的交流声，这个声音小到几乎会被任何人忽视，只有听力极好的家伙——比如季阿娜、杨天宇还有麋鹿——才能听见。 这个声音就像歌声，隐隐约约间有种旋律：婉转悠扬，像是森林部落狩猎结束后在黄昏时间确认同伴位置的呼唤词调，是源自上古时期的文明史诗感。 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那种直击灵魂的旋律，震颤心灵。 瑞文西斯睁眼，惊喜道：“我也听见了。你是怎么发现的，李时雨？！季阿娜来了恐怕都不能听见吧。” “对比观察而已。” 这本就是斥候该做的。 “为什么会有歌声。” 瑞文西斯放下双手，虽然歌声很好听，但是她不想听的太多。 万一这也是斯图汉姆蛊惑他们的诡计呢。 她大胆猜测：“是遗留在这片森林的灵魂在唱歌吗。噫，好可怕——那就是说我们被无数灵魂包围着，他们帮助斯图汉姆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说完，瑞文西斯的脊背发凉。 “想想斯图汉姆，瑞文西斯。”李时雨提醒道。 “想他？想他干什么。” “人鱼。” 李时雨右手划一个圈，意指让瑞文西斯根据这个线索继续思考。 人鱼？ 人鱼…… 人鱼！ “哦哦哦！我明白了。” 瑞文西斯恍然大悟。 “对，你说得对，李时雨，斯图汉姆是人鱼。那个传说不就是塞壬用她动人的歌喉迷惑船只上的船员使船体触礁，那些船员随着船一起沉没化为海上冤魂。就是歌声！对对对，歌声！” 李时雨望向周围的空间。 “所以我想我们所待的这个空间也是如此，斯图汉姆用他的歌声迷惑我们。” 他这么解释。 “只是他和我们大众认知里的人鱼并不一样，唱歌于他而言是使用魔法的方式，就像瑞文西斯你一样，你使用魔法前也会吟诵相对应的咒语，他的歌声也是咒语，而这种咒语持续念诵着，充满整个空间，除了我们，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他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见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瑞文西斯赞成李时雨的猜测：“嗯，现在只有这一种解释。” 那么。 想要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就很简单了： 让歌声消失。 单方面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个歌声是行不通的。即便是捂住耳朵，他们还是能听见极小的歌声，这个歌声无处不在。 该怎么让它从这个环境里彻底消失呢。 这让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犯了难。 毕竟这种声音无处不在，到处都是，说不定创造这个空间的斯图汉姆就在空间之外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不可能到空间外把斯图汉姆的嘴给捂住吧。 那么该从哪里破局…… 瑞文西斯想到昨天他们是从海兽嘴里出来的，海兽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将他们吃进嘴里在胃部变出一个个血人与他们对打，结果出来的下一秒就湮灭肉身，化为白骨。 她抬头，打量周围环境。 灰白色树屋与灰黄色巨树自成一体，好似那些树屋并非人为修建，而是自然生长在巨树之上的，并没有任何违和感。 这个文明用颜色相近的建材，应该是为了隐匿其中，混淆视听。 瞬间，瑞文西斯脑子里想出一个办法：“李时雨，我想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寻找一些看上去很反常的物体。就像昨天的海兽，它的尸体突然出现在这个森林边缘，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它不应该属于这个地方。或许这里也有一个看上去很奇怪能让我们离开的出口。” 这的确是个好提议。 “就按你说的做，瑞文西斯。” 两人踏上寻找出口的旅途。 附近的景色千篇一律：巨树上有许多树屋，树屋之间用桥梁作为连接。 一开始看到这个壮观的场景或许会有一种心灵上的冲击，但看得多了，就发现慢慢习惯了，也就那样，最后心中会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感：明明这里这么多房子，为什么一个活物都没有。 唯一的活物是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个黑色人形生物。 地面残存着曾经生命在这里生活的迹象：没有水却被落叶填满的古井、空无一物的凉棚、与树屋一样材质的石材……这些也早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已经很久都没人居住了。 为什么斯图汉姆主观意识上要创造这样一种空间呢？ 海兽的话，李时雨倒是能理解。 毕竟斯图汉姆本体是人鱼，人鱼都是生活在海中生物，人们都会根据已有的认知创造创造相对而言未知的生物。 那么这里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这里是他化作人类在世界某处角落发现的文明遗迹旧址吗……先前巨大黑色人形生物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尽管已经知晓斯图汉姆的原型和真实面目，但越往下深挖，越能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潜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在展现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李时雨的分析能力在斯图汉姆这个人身上失效，无法尝鼎一脔。 唰唰唰—— 突然，传来树叶剧烈的抖动声，动静极大，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明显。 两人迅速朝身后看去。 一个矮小的黑影快速朝着李时雨脚下袭来。 他一个跳跃，躲开黑影的冲击。 瑞文西斯视线跟着它：“这次又是什么东西！和野狗一样！” 黑影的行动太快，两人根本看不清它是个什么家伙。要是季阿娜在这里就好了。 见没碰到李时雨，黑影极速折弯，再次朝着两人袭来。 这次它转变了目标，换成了瑞文西斯。 “哇！” 见情况不妙，瑞文西斯转头就跑。 全力奔跑的瑞文西斯竟和黑影的速度诡异的保持一致。 目前这附近只有这一只黑影生物，为了帮瑞文西斯脱困，李时雨掏出狩猎刀，捏着刀尖，预判黑影的移动方向和速度。 而后。 用力一掷。 狩猎刀从黑影身体中穿过。 怎么会这样！ 李时雨赶紧跑过去，捡起自己的狩猎刀。 这时，瑞文西斯念诵完土魔法咒语，一道土墙瞬间从她身后立起。 黑影反应极快，完全没有撞上土墙，向左一闪，突破阻碍，接着向前奔跑追击瑞文西斯。 唰唰唰—— 唰唰唰—— 刹那间，无数树叶的抖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李时雨一看。 周围全是黑影，直直地朝着他们两人袭来。 李时雨赶紧离开原地，确认自己前方一片安全后，他抽空朝着瑞文西斯的方向看一眼，好多黑影都从她前面的方向冲向她。 “瑞文西斯！”李时雨难得如此大声叫喊，“别朝那边跑！” 瑞文西斯自己也看见了面前不仅有其他黑影朝她跑来，甚至还从土里冒出来两个。 她一个急刹，差点因为惯性没有站稳，还好双手撑住了树叶没有彻底倒下。 借力起身，瑞文西斯赶紧朝着李时雨这边跑来。 两人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看清，黑色一团。” “我也不知道。之前有个家伙追你时我把刀甩在它身上，刀直接从它身体中间穿过去了。” “什么！” 瑞文西斯像是听到了无法想象的内容，回头看看，成群结队的黑影朝着两人猛冲。 “怎么就穿过去了？！它们都不是实体吗。” “应该是有实体的，如果没有实体就不会踩树叶发出声音，以及我有看到它避开了你的土墙。” 踩树叶，躲土墙。 瑞文西斯迅速反应过来：“它们只会和当下的环境产生反应！我们是外来物种，所以来自于我们身上的任何攻击对它们都是没用的。” 知道关键的一点，瑞文西斯赶紧念出下一个咒语。 轰。 一个半球形的土罩从地里拱出，向后盖住了所有追着他们的黑影。 黑影没有穿过土壳。 有效！ 瑞文西斯停下，边喘气边笑：“呵。刚才还追我追的那么起劲，怎么现在就不动了。” 李时雨想到那两个从土里钻出来的黑影，心中顿感不妙。 “瑞文西斯，这样是困不住它们的。” “怎么……” 话没说完，那些黑影在他们面前的土地里慢慢渗出。 原本瑞文西斯想说“怎么可能”顿时变成了：“怎么会这样！” 两人只得继续朝前跑。 看来无论什么东西、什么方法都困不住它们，它们能随时现身。 无法选中。 但一直这样跑下去，一定是他们两人的体力先消耗殆尽，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突然，瑞文西斯看见了不远处有个异于当下环境的事物。 “沼泽！”瑞文西斯兴奋大喊，“李时雨，前面有个沼泽！” 之前瑞文西斯就猜测，如果想逃离这个空间，可以找这个空间里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那些石井、屋棚、石材都与当下的环境融合。 但前面。 一滩带着漩涡的沼泽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漩涡不停转圈旋转，仿佛这里是灵魂的宣泄口。 “你敢跳吗，李时雨！” 瑞文西斯扭头笑道。 这种急迫的情况还能笑出来，应该是极度紧张情绪让她身体激素失调，从而带给瑞文西斯不合理的兴奋，这并非她所愿。 “只能跳了啊。”李时雨无奈。 反正在这里被黑影追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主动寻求出路，哪怕这个出路十有八九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就是在赌命。 “呼哈！” 两人往沼泽一跃。 扑通。 扑通。 就像两块石头落入水中。 第253章 头骨墙 他们跳入的根本不是一处正常沼泽，如果是寻常世界的沼泽在人跳进去后是会慢慢陷进去，被泥沼吞没。 而不是像一滩水轻柔无力。 看来瑞文西斯赌对了，这个沼泽就是逃离刚才空间的出口。 至少终于摆脱了黑影追击。 两人自由下落着。 很久。 强烈的失重感让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两人惊慌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地面在哪里？！ 会不会摔死！？ 脑子的空白感使瑞文西斯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吟诵风魔法帮助延缓他们的下落。 面临必死的结局，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脑子里不是临死前的遗言和后悔的未尽之事，而是想象着自己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摔成一滩肉泥…… 下一秒，两人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了地面之上。 “诶？！”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出现。 瑞文西斯木木地站在原地，尽管周围一片漆黑，但她能感受到到自己的脚底踩着地面。 尝试的踩一踩。 脚还存在，双腿也没有断，全身都是好好的。 她站在地面上。 “我还活着？！” 瑞文西斯摸了摸全身，都有知觉，看来不是灵魂。 “瑞文西斯，点个火照明一下吧，这里太黑了。” 李时雨的声音从瑞文西斯身前传来，她看不见李时雨，当然也看不见他们周围的环境。 “哦哦，对，火。” 一句咒语后，两人中间亮起一团火焰，瞬间就把两人的脸照亮。 所幸火焰自带暖色光，衬的两人脸色看上去似乎很正常，其实在下落时他们就血色全无。 他们现在好好的活着。 调整好心情，观察一番后发现这里是一处极矮的空间，比之前在海兽肚子里的垂直高度更加逼仄，米斯隆德的矮人隧道都比这里高很多。 脚底到头顶的距离推测只有两米，瑞文西斯轻轻一个抬手就能摸到天花板。 不正常的高度。 “这里好矮……”瑞文西斯喃喃，“我们刚才不是下落了很长的时间吗，但我摸着这上面是实体，不是沼泽。这就像是我们穿越的其实是一个空间隧道，我们在隧道里不停下落，实际放到现实只有很小的一段距离，隧道尽头连接的就是这里。” 李时雨：“就像和伽普瑞卡的空间传送。” 使用魔法缩短两地之间的空间距离。 “我们摆脱了那些野狗一样的家伙追击，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瑞文西斯捂着心脏。 它还在因为生死追击和高速坠落而怦怦直跳，根本停不下来。 李时雨继续探查周围环境，四周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现在只有他们周围这一点小小的空间范围有光亮。 “瑞文西斯，你能将你的火魔法加大一点力度吗，这周围太黑了。我想看看这里的空间是否有尽头。” “好。” 一句咒语后，火焰燃烧更加剧烈，火光让四周变得更加亮堂。 亮到。 李时雨看清了墙壁上的一切。 是骨头！ 密密麻麻的、各种生物的头骨，它们整齐地镶嵌在墙壁中。 像是恶魔的物品陈设墙，它在展示它的战利品。 每一个头骨眼睛空洞，却又感觉它们灵魂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给人一种强烈拉别人下水的死亡拖拽感。 刚结束黑影的追击和下坠的惊惧，还没彻底回神，现在又看到这些惊悚的东西。 这里本就是低矮空间，那种无法自如活动带给人类的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再加上周围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生物头骨，哪怕李时雨心理再强大，哪怕他再想压制心中的害怕，也在这短暂时间内的三重打击之下身体产生一种徒劳的原始恐惧。 这种枉然，让他无法朝着任何一个方向逃跑，因为他深知他朝哪里都无法逃掉。 他被困在了这里。 李时雨瑟瑟站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经死亡。 “你在看什么，李时雨。” 刚刚找到一瓶魔力回复药剂的瑞文西斯转头朝他看着的方向看去。 “呜啊！” 那些生物头骨映入眼帘。 了解动物的瑞文西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什么生物都有：小型啮齿动物头骨、人类头骨、河马头骨、大象头骨、龙头骨…… 无一例外，全是陆地生活的生物。 头骨阴森森地“注视”着场地正中心的两人。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斯图汉姆的物品陈列墙吗，他自己看着不害怕吗！” 瑞文西斯试图用大声说话的方式驱散心中的恐惧。 她的情况比李时雨稍好一些，至少看到这些东西后还能正常说话，李时雨则是已经产生失语症状了。 恐惧使得身体全身毛孔张开，各种感官被无限放大。 在这个场景中，李时雨清晰地听见了空气中的歌声。 和刚才在巨树森林听见的歌声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歌声断断续续。 说是歌声，倒不如说更像是念诵某段咒文，是上古巫师举行活人祭祀时的吟诵声调。 醉醺醺的。 却又神圣不可侵犯。 李时雨已经看见自己就是那个被活祭的可怜奴隶： 事先用姜黄粉在身体上画满诡异的符号，最后这些符号都汇集在胸口，他被架在献祭的桌子上，四肢没有被捆起来，但还是因为恐惧动不了半分； 主持献祭的巫师带着面具，遮住自己的脸，一边念诵着咒文，一边将滚烫的猪血往自己胸膛上撒，太阳高悬头顶，黑曜石敲制而成的锋利石匕往自己胸膛上一划，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眼睁睁看见巫师将自己的心脏小心取出。 那颗滚烫的心脏在太阳下还在积极跳跃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与本体脱离。 到头来注定是一个死亡的结局。 无法避免。 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栗。 无力的李时雨拼命压制自己心中风暴般的惶恐，却还是无济于事。 汪达现在可不在他身边，他只能自救…… 很快。 他挺起身，面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恐惧，看上去是恢复了。 他若无其事地对瑞文西斯说：“我们继续找出口吧，瑞文西斯。我们大概又是被斯图汉姆传送到另一个空间来了。” 瑞文西斯心中敬佩李时雨竟然在这种场景下也能如此冷静，心想着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同伴。 她鼓起勇气点头：“你说得对，李时雨。再在这里待下去，我感觉我胃里的胃酸自己都要疯狂涌出来了。” 瑞文西斯观察周围，看见头骨墙后的表情痛苦一瞬：似乎前方、后方还有右方都没有出口，整张墙上全是头骨，只有左侧还是黑暗一片。 没得选。 现在唯有朝着左边走走看。 瑞文西斯操作火焰，让它先稍微往前照明探路，自己跟上火焰，李时雨沉默跟上瑞文西斯。 两人向着更黑暗的深处走去。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去关注两侧密密麻麻的头骨，瑞文西斯没话找话道：“我总感觉我们被什么人盯着一举一动，李时雨，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李时雨慢慢回答：“从我们进入这个空间开始，我就感觉一直被人监视。我想应该是斯图汉姆。” “真坏啊，斯图汉姆！等我出去，不在众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我就不叫瑞文西斯。” 真是一个毒誓。 李时雨提醒：“而且，瑞文西斯，你仔细听。这里和之前一样空气中也有歌声，比森林里的歌声大一些，不用刻意听也能听见。” 瑞文西斯刚来到这里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这里的歌声实在太过骇人，专注地听下去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恶魔拉着脚腕进入地狱遭受酷刑。 好可怕！ 瑞文西斯吓得身体一个激灵，她摇头想要把脑子里的歌声甩出去：“我不想听到这歌声，这不如之前森林的那首好听。” “所以我猜，不同的歌声应该有不同的效果。就像你一样，瑞文西斯，你吟诵不同的咒语也有不同的效果。” “嗯……是这样。” 不同的歌声对应不同的场景，如果这个歌声也是魔法咒语的一种的话…… 瑞文西斯在脑中回忆：“但是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魔法施展方式。像我们这些正常魔法使，魔法都是咒语念完后才会生效。这种边念咒语边维持其效果的魔法我从没见过，超出寻常魔法的规范，斯图汉姆的魔法只能属于禁忌魔法的范畴。用歌声持续创造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空间，物理学在这里并不存在，一切事物超出常理认知……” 说着说着，瑞文西斯痛苦的“呃啊”一声。 李时雨担心道：“怎么了，瑞文西斯。” 他担心瑞文西斯是不是突然遭受了某种攻击。 “不，没事。”瑞文西斯摆手，“我只是在想，如果斯图汉姆真的和我一样是魔法使，那他能创造空间并把我们囚禁其中，我们如同老鼠一样在不同的空间乱窜逃命，而他仿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般在外监视着这一切。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魔法，哪怕是禁忌魔法，也是相当高级的一种魔法类型了。” “你想表达什么呢，瑞文西斯。” 李时雨能听出瑞文西斯意不在此。 瑞文西斯说出最后目的：“我想知道，他一个人鱼，究竟是从哪儿弄到的这么高级的禁忌魔法。” 好问题。 众所周知，世界上一切禁忌魔法被魔法协会严加保管，没人知道协会究竟把这些魔法放在了哪里，一切都是个谜。 每一个禁忌魔法都是能不允许现世的存在，因为它们必然会破坏魔法界的平衡。 “或许是斯图汉姆生活的大海中。”李时雨猜测，“他也说过，‘海洋是孕育一切生命的摇篮，所有生命的起源都能追溯至海洋’。既然生命的源头来自大海，说不定魔法的起源也是，那里可能残留着更多我们所不知道的魔法类型。” 李时雨并不了解魔法，因此这些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猜测。 没想到这个无厘头猜测，竟然让通晓魔法的瑞文西斯认为李时雨说的很有道理！ 对啊。 如果魔法的源头和生命一样来源于大海呢！ 这也解释斯图汉姆为什么使用的魔法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瑞文西斯根本不知道大海是否拥有魔法啊！ 那么其中会不会和她所寻求的魔力、净化之力还有内力这三者之间的存在问题有关呢？ 两人向前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内回荡。 哒哒哒…… 之前空闲时间，她有抓到机会与普普聊过这个话题。 当时普普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人体内不能同时存在两种甚至三种力量，瑞文西斯原本都心灰意冷了，为了不让她这么难过，普普有给她科普了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前些年从鲁塞尔公国的遗迹石碑上发掘出来的： 基因调控。 普普：“大致意思就是每个生物体内都有一种叫做‘基因’的基本结构。基因记载了构成每个生物的基本信息，决定每个生物会长成什么样，比如人类的基因能决定一个人的外貌、性格、行为等，这种东西在人们普遍认知中更多被称作‘先天因素’。” 第254章 海骷髅 瑞文西斯：“我知道基因这个概念，导师。” 曾经在魔法学院念书时，瑞文西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有去往鲁赛尔国立大学做过半年的交换生，她旁听了很多课程，其中就有关于生物学、物理学、数学、文学等基础课程。 普普点头，继续道：“而‘基因调控’就是我们身体会对某些特定基因进行控制，让这段基因呈现‘打开’或者‘关闭’的状态，可以让我们使用某种或者禁止使用某种能力。这么说，你能明白吗，瑞文西斯。” 普普没有用更加学术的词语诠释这句话。 “哦！我明白了！”瑞文西斯一拍大腿，“所以我们魔法使不能使用净化之力、内力，不是因为我们体内这两种力量的薄弱，而是我们自己的身体将我们有关使用净化之力、内力的这段基因关闭了，是吗？” “是的。”普普欣慰，“我的猜想就是这样，瑞文西斯。但我也不能确定这是否正确。” 李时雨说他体内也有魔力，他曾经尝试去学习魔法，但无论如何都使用不出来，瑞文西斯想，是不是就是基因调控，李时雨体内有关“使用魔法”的基因被他身体自己关闭了的缘故。 似乎有点眉目了。 由此，瑞文西斯脑子里又衍生出另外一个新的问题：那么为什么这些基因会被身体关闭，世界上这么多人，几十亿人中出现一两个例外很正常吧，但为什么古今中外一个人都没有呢？ 好奇怪。 瑞文西斯：“会不会是造物主故意这么做的？世间万物都由造物主创造，那我们的基因也是祂创造出来的，不过造物主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瑞文西斯，我想恐怕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与‘造物主’并无关联。”普普否认了瑞文西斯的猜想，“你可以往另一个方向探查，瑞文西斯。” “另外的方向？比如什么呢，导师。” “生命的起源。” 一切生命来源于大海。 沉浸在自己魔法伦理世界的瑞文西斯无意识地向前走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和李时雨周围的空间开始慢慢变大。 两侧的头骨墙已经后退至更远的黑暗之中，天花板也不再低矮，环境不再压抑，相对来说变得极为开阔，火焰只能照到他们周围小小的一片范围。 “瑞文西斯。”李时雨呼唤她的名字。 “啊，啊？”瑞文西斯清醒回神，看向李时雨，“怎么了吗。” 李时雨看出瑞文西斯刚才一路上都有在想事情，没有多说什么，他想可能是瑞文西斯自身脱离恐惧的一种方式。 李时雨伸出手，指向周围：“你能让你的火更亮一点吗，照亮整个区域的那种。我们应该是来到了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李时雨这么一说，瑞文西斯才注意周围的空间竟然扩大了！ 四周一片黑。 “好，我试试。” 一句较长的咒语后，那团火焰往上飘浮，直到二三十米高的距离后碰到天花板。 然后，火势增强，越来越强。 猛烈的火光逐渐将这个空间照的透亮。 视野慢慢变好。 李时雨已经接受可能会被一整面更大的头骨墙所包围的准备了。 但没有。 两人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墙上的那些头骨——尽管那高耸的头骨墙就在那里，李时雨和瑞文西斯被层层的头骨包围着，宛如置身于死亡终点的最后坟墓。 不是看不见。 也不是不去看。 只是他们看到了更加惊悚的东西。 一只体型硕大的海骷髅拖着残存的身躯在这个房间内绕圈徘徊。 海骷髅。 这是一种生活在北洋的“巨大生物”的种族名称。 全身的毛发宛如被水草寄生状，这些毛发长得极长，盖住了身下的四肢，长长拖行在地面上，唯一暴露在外的唯有面部，那是一个形似骷髅状的外骨骼，在那个外骨骼下方，潜藏着密密麻麻的触手般的喙，那是海骷髅的进食器官，平时就是伸长这些喙捕食海中的小鱼小虾、磨碎海草、过滤水里的杂质…… 海骷髅是性格温顺的杂食性“巨大生物”，巨人族会训练它们成为海上作战坐骑，被巨人们戏称是“海底大猫”。 但眼前这个海骷髅和平日的海骷髅个体完全不一样。 它的体型是寻常海骷髅的两倍，目测至少二十米高，身上海草般的毛发完全干枯，披附在它身上，脑袋的骷髅状外骨骼破败不堪，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全部碎掉，外骨骼无法遮住面上的死肉，李时雨没有察觉到生的气息，这只海骷髅早就死了。 触手喙没有收起来藏在下方，而是缠着三个腐败人头，海骷髅的背上还驮着一个巨大的无头尸，尸体上是绿色的鳞片，推测是巨型蜥蜴兽人…… 这只奇怪的海骷髅围绕着这个房间中心一个黑色石棺缓慢绕圈，像是专门为了守护最中间的黑色石棺而被做成的腐尸，被下了诅咒。 眼前这个海骷髅尽管身形很庞大，但异常干瘪，每一步走的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所有支撑它的骨头架子就会散架。 三个腐败人头就像是挂在小宠物脖子上的铃铛。 晃来晃去。 晃来晃去。 就是无法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周围的头骨墙与眼前的家伙一比，相形见绌。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离开这个空间的出口一定就在那个黑色石棺里，无论是头骨墙还是海骷髅，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口石棺。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只需要走过去就好。 但他们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两人见到这一幕，尤其是那三颗人头和无头尸后，颤颤地想要倒退赶紧离开这里，但步子怎么都迈不出去。 从脚底升起的惊惧令他们四肢僵硬，鸡皮疙瘩全部冒出，耳朵开始爆发巨大的耳鸣。 嗡—— 如果走过去了，它的嘴里是不是还会再多两个人头？ 两人站在原地，海骷髅绕了好多圈。 “怎，怎么办，李时雨……”瑞文西斯的嘴唇颤抖，“我们对付不了这个，海骷髅……” “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瑞文西斯……”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都是聪明的人，现在绝非硬碰硬的时候，离开这里才是上上策。 海骷髅的脚步极慢，没有露出任何脚步声，也难怪刚才他们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有一个体型这么大的移动腐尸。 后知后觉。 两人这才意识到这只海骷髅压根都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最先冷静下来的李时雨指了指房间最中心的黑色石棺，提议道：“走吗，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颤颤道：“我担心那个海骷髅突然袭击我们。” “但我们也只能朝那个地方走了，根本没有其他道路供我们选择。” 瑞文西斯还是摇头。 李时雨想了想：“赌一把吧，瑞文西斯。就像刚才你赌沼泽就是出口，我也不跟着你一起跳了吗。现在我赌那个石棺是出口，海骷髅不会发现我们，你跟着我一起来。” 李时雨看似是在以退为进，“逼迫”瑞文西斯和他一起前往场地正中心，其实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鼓励她克服心中的恐惧，告诉她不要太害怕。 毕竟还有他在呢。 瑞文西斯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我跟着你一起走，李时雨。我相信你。” “谢谢你，瑞文西斯。” 两人绕到另一边，在海骷髅走过去后，他们快速且小心地朝着场地正中心跑去。 中途，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眼睛都盯着海骷髅长长的尾巴，生怕它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一个长尾巴就给他们甩来——两个正常人类可抵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冲击，汪达或许可以。 还好，一直来到黑色石棺前，海骷髅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围着石棺做着公转运动。 看来它是一个无意识个体，应该是被斯图汉姆赋予了某个指令让它一直围绕着这里旋转。 确定海骷髅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两人这才把注意重心转移到石棺上。 这口黑色石棺并非他们所认识的任意一种材质所制。 世界上任何一种黑都有属于它的杂质，就算人眼感受到的极黑环境也会有飞虫似的迷蒙在眼前晃荡。 万事万物没有绝对。 但这个石棺做到了。 石棺表面的黑是一种能将所有看向它的人灵魂都给吸进去的黑，犹如不可名状之物对现代文明的深层呼唤，它们想要摄走魂魄为自己所用。 瑞文西斯下意识就要伸手想要摸向这个石棺，李时雨刚想阻止她，想说还没把一切弄明白前不要妄自试探，没想到瑞文西斯动作极快，已经完全贴上这个石棺。 李时雨心中一惊，赶忙上前。 “好冰。”瑞文西斯缩回手，搓搓冻得发红的手心，“这口棺材是一个魔导具。” “魔导具？” 李时雨看向石棺。 他从没看到过这么大的魔导具。 “我能感受到其中魔力的流动，这似乎是一个关于时间的魔导具。”说完，瑞文西斯摇头，“其实我也不太能确定，我不是使用时间魔法的魔法使。但我用魔力探查这个石棺，它给我的直觉反馈就是‘时间’。” 直觉判断。 “关于时间的魔导具吗……” 既然瑞文西斯整个手掌贴上去过了这么久都没事，于是李时雨也试探性的伸出食指，轻轻碰一下石棺表面。 很冰，就像摸到了一块冰块。 瑞文西斯开始使用水属性探测魔法，想要仔细探查这个石棺内的一切。 等到魔力探查完反馈给她后，瑞文西斯哑然，微张着嘴，眼神闪躲。 似乎是看见了难以想象的东西。 “怎么了，瑞文西斯。” “我用魔法探测到这个石棺内部有一个人形物体。”瑞文西斯看向李时雨，眼神里全是惧怕，“从身体结构来看是个女性。但我的魔法无法检测其材质构成。” “啊……” 这个石棺内有个人。 李时雨皱眉。 斯图汉姆为什么要将一个女人安放在一个由头骨组成的墙壁围绕，行动诡异的海骷髅看守的环境里，还放在一个具有时间属性的魔导具中？ 这个女人对于斯图汉姆可能来说异常重要，毕竟世界上有关时间和空间的魔导具价值千金难求。 但也不排除这里的一切都是斯图汉姆的魔法创造出来的，包括这口石棺也是虚妄，目的只是吓住进入这个空间的人。 现在唯有打开石棺一探究竟。 “能打开这个石棺吗，瑞文西斯。”李时雨问道。 “你想打开吗？”瑞文西斯摇头表示不赞同，“或许这个女性就是这里最危险的存在呢，李时雨。如果我们擅自将她放出来，但是没有能力控制她怎么办，任由她将我们杀死吗。” 李时雨明白瑞文西斯的顾虑。 毕竟周围的环境就是如此可怖，再加上之前一直被奇怪生物追杀的经历，她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警惕些是好事。 可是。 “我们没有其他出路了，瑞文西斯。”李时雨指着石棺，“你之前不是说想要逃离一个空间，就找一个场景内最不应该出现的那个事物吗。现在答案就摆在我们面前，这口棺材里的那个女人，或许就是我们逃离这里的关键。” 第255章 诀别诗 瑞文西斯下唇包住上唇，努努嘴，最后“嘶”了一声。 “好吧。” 李时雨成功说服瑞文西斯。 两人纷纷把手搓热，一起将双手放在石棺棺板上，用力往前推。 哗—— 棺板被推开。 棺材里的确躺着一个女人，但她也没有两人想象的突然坐起来掐住他们的脖子不放。 目前看来是安全的。 女人轻闭眼睛，静静地躺在石棺之中。 端庄，圣洁。 如同教会绘画中，神话传说里孕育造物主的世界树伊斯特拉的人形母亲形象。 李时雨小心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又摸脖颈上的脉搏。 “她是死人。”李时雨缩手，“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也没有生命流动的气息，和旁边这个海骷髅一样。” “死人？” 瑞文西斯完全没从这个娇俏女人身上看出一个死人该有的模样，仿佛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瑞文西斯，你说这口石棺是一件和时间有关的魔导具，它的效果是不是锁住时间。”李时雨利用已有的认知猜测道，“斯图汉姆为了让女人始终维持生前容貌，将她放在里面隔绝一切事物包括时间，为的就是身体不会腐化……” “完全有可能！” 两人仔细观察女人的样貌。 她的整体容貌有五六分像斯图汉姆，尤其是同样高挺的鼻梁，合嘴时嘴角天然上扬的一个弧度，这些地方简直和斯图汉姆如出一辙。 不过女人的头发是棕色，不是斯图汉姆那样的淡蓝色。 瑞文西斯推测：“她是斯图汉姆的亲人？五官分布看上去很像，就是眼睛没睁开，如果眼睛睁开或许就和斯图汉姆一模一样。” 如果她的眼瞳也是金色，或许能幻视斯图汉姆本人。 李时雨注意到女人放在胸前交叠的手下似乎按着一张纸。 这张纸要么是遗嘱，要么是离开这里的关键线索。 出于对已逝女性的尊重，李时雨作为异性并没有擅自伸手去拿那张纸，而是拜托瑞文西斯做这件事。 瑞文西斯展开纸张，匆匆扫了一眼，蹙眉：“这上面到底写的都是什么。” “写了什么。” 李时雨凑过来。 这一个有一个像是圆圈凑成的符号，看上去很有规律，似乎是某种文字。 不认识…… 这个文字不属于世界三种通用语言的任何一种，甚至在种族文字和部落文字中也没见过类似的文字构成。 “这是哪个地方的文字。”瑞文西斯嫌弃似的拿远，“不是咒语文字……不行，完全看不懂。李时雨，你能看懂吗？” 李时雨为难摇头：“我也看不懂。” 坏了。 事情陷入僵局。 明明已经找到最为关键的线索，却断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瑞文西斯不想继续研究这个根本看不懂的文字了，那是语言学家该做的事情。 正打算放在棺材里，却被李时雨从他手中抽走，他把纸张凑近眼睛，似乎是想要继续观察文字内潜藏的奥秘。 “别白费功夫了，李时雨。不如我们找找离开这里的出口是不是在墙壁上一个生物头骨的眼窝里更实际呢。” 瑞文西斯耸肩说道。 可是这里头骨太多，瑞文西斯也不知道究竟从何找起。 她赶忙为自己说过的话找补：“也可能在海骷髅身体上，那三个人头，还有蜥蜴兽人尸体，这些都有可能。” 瑞文西斯，你怎么不直接说这个场景的一切都有可能呢？ 李时雨还在专心看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文字，仿佛没有听见瑞文西斯说的话。 他不走，瑞文西斯也不敢擅自一个人行动，只好默默等在身边，观察周围的头骨有没有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有了！ 李时雨将纸放在他和瑞文西斯面前，用另一只手指着其中一句话下方的小字注脚：“这里，瑞文西斯。整张纸读下来，只有这里有一句西方话。” “诶？！” 还真被李时雨找到突破口了？！ 不愧是李时雨啊。 瑞文西斯眯着眼睛，靠近纸张。 这行注脚写得实在太密太小，比蚂蚁还小，书写的笔墨沾染在一起，看清楚也是需要一番功夫的。 她一字一句将这句话念出来： “我亲爱的孩子。 在我离开之后，切莫彷徨忧伤，切莫懊恼悔丧。 永远充满希冀，永远怒放生长。 无论欺辱诽谤，无论赞美赏识，你都是我最可爱的孩子。 我要走啦，我会永远爱你。” 愁思繁多的李时雨立马意识到，这是一首母亲临行前赠给自己孩子的诀别诗。 “什么意思？孩子……” 说完“孩子”一词，瑞文西斯迅速反应过来：“这个孩子说的不会是斯图汉姆吧！” 那么这位……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齐齐看向石棺里躺着的那位女人。 这次，李时雨特意观察女人的耳朵结构——是正常人类的耳朵，并非斯图汉姆现出原形后的鱼鳍，脖颈处没有腮状结构，手指没有脚蹼，腿部也是正常的人腿，身上更没有鳞片。 她是人类。 李时雨难以置信：“斯图汉姆的母亲竟然是一名正常人类吗？” 或许，斯图汉姆是人鱼与人类的孩子。 他的父亲是人鱼，而母亲是人类？ 吗？ 可如果他的母亲是人类，为什么斯图汉姆会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厌恶陆地上的一切生物？ 这样不就连同他的母亲一起厌恶了吗。 可她用高贵的时间魔导具安放他的母亲，绝非是厌恶母亲的，甚至可能就像他的母亲爱他一样爱着她。 李时雨想不通。 瑞文西斯看着女人：“她是斯图汉姆的妈妈……那么斯图汉姆为什么要把他的妈妈安置在这里，让她永远保持生前的样貌，是接受不了妈妈的离世吗。” 李时雨却说：“我倒是更好奇为什么这张纸只有这一段是特意用西方话书写的注脚……明明全篇都是我们看不懂的文字，偏偏它异常独特。” “可能是想给除了斯图汉姆以外能看懂西方话的人看吧。”瑞文西斯猜测。 但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斯图汉姆孩子般想向其他人炫耀母亲对他的爱，还是这句话在这个场所里另有目的？ 谁知道呢。 这张纸已经看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了，于是李时雨拜托瑞文西斯将这张纸叠好，重新放回了女人交叠的双手下。 砰！ 砰！ 砰！ 就像果实成熟后的落地声，巨大的声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猛地向后一看。 原本被海骷髅用触手喙缠绕的三个腐坏人头齐刷刷地砸在地面，人头的脖颈贴合地面，破败不堪的面部诡异地面向他们俩。 好像在注视他们。 而后，三个脑袋被地面拱起，脑袋下的土壤与碎石化为身体般的结构，使得三个脑袋拥有了正常人的身躯。 三个嵌套人…… 轰！ 在还没弄明白这三个家伙究竟怎么一回事时，那个无头尸蜥蜴兽人紧跟着从海骷髅身上跳下，站在三个嵌套人后面。 躬身，双手弯曲，展开利爪。 他们曾经在傅尔哈身上看见过同样的动作——是肉食兽人盯准猎物的捕食状——李时雨和瑞文西斯成了无头蜥蜴兽人的捕猎对象。 来者不善！ 李时雨第一时间去确认那个海骷髅的状态。 它仍在慢慢走动着，并没有任何不同。 瑞文西斯吟诵土魔法咒语。 咒语？ 对啊。 咒语！ 李时雨意识到，或许刚才特意用西方话书写的那句话就是启动这些腐尸的咒语！ 解密者在迷宫里自己给自己设下谜题。 很快，一个半球形的土罩从地里猛地拱出，和先前在巨树森林一样，土罩瞬间盖住了三个嵌套人和无头蜥蜴兽人。 他们和之前森林里的黑影不一样，瑞文西斯想，他们总不可能从地里钻出来吧。 瑞文西斯很自信，这些家伙一定冲破不了她的加强土魔法。 嘭！ 蜥蜴兽人的拳头将土罩砸碎。 冲破了…… “哇啊！”瑞文西斯大叫一声，“我这么厚的壁垒，你说砸就砸开了！？” 而后，那三个嵌套人直直朝着两人猛攻而来。 看来就是要他们命的坏家伙！ 这里的空间只有这么点大，刚才他们过来的方向非常狭窄，万万不可以往后跑，那里没有出口，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所幸会对他们造成最大威胁的海骷髅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绕圈，没有对他们产生敌意，因此眼前这大家伙李时雨和瑞文西斯能勉强对付。 李时雨迅速掏出狩猎刀，瑞文西斯开始吟诵火魔法咒语。 现在李时雨要做的就是掩护瑞文西斯。 他冲上前，尽量拖住三个嵌套人，眼睛还要观察那个最有威胁的无头蜥蜴兽人。 奇怪的是，无头蜥蜴兽人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打破土罩的姿势。 他打破土罩，是有行动意识的。 为什么现在却一动不动？！ 当下紧急的情况容不得李时雨深入思考。 一个没有双眼的嵌套人将自己的身体卷成一个球，朝着李时雨滚了过来，本想攻向嵌套人脑袋的策略却因为无法定位它的脑袋而放弃， 李时雨向侧方一扇，躲过滚击。 无眼嵌套人在碰到墙壁后，重新恢复人形，缓缓转向李时雨，再次卷成一个球。 与此同时，另一个半边脑袋长满脓包的嵌套人则是一拳朝着李时雨直直砸下。 嘣！ 李时雨躲过了脓包嵌套人的攻击。 这个有脑袋！ 李时雨翻身一跳，不仅躲过无眼嵌套人的滚击，还坐在嵌套人脖颈上，他用狩猎刀狠狠向着脑袋和泥土身体连接的地方狠狠一刺。 和预想中的那样，连接并不完全，两者之间有很大的空隙，刀身轻松没入其中。 李时雨的手腕一用力，让狩猎刀贴着泥土身体在它脖子上狠狠绕一圈，李时雨用手一推。 砰！ 脑袋落地。 身下的泥土身体瞬间停止一切动作。 脑袋才是操控身体的主体。 但那个脑袋落地后没有停止他的动作，很快又从脑袋下钻出一个新的身体。 先前的无眼嵌套人则是第三次朝着李时雨滚过来。 嘣—— 泥土身子被撞碎，李时雨往上一跳躲过一切。 砍掉脑袋不管用。 糟了！ 李时雨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对战中他没有看到第三个嵌套人！ 他向瑞文西斯看去。 瑞文西斯这边。 没有下颚的嵌套人双手伸出，看动作判断似乎是想要抓住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将刚刚生效的火魔法对准他。 剧烈燃烧的火焰喷向无颚嵌套人的泥土身体，他身体中的水分瞬间蒸发。 颜色变浅，脆弱不堪。 继续强行移动，先是身体表面无数细小的碎石向四周崩开，最后，他的身体瞬间坍塌成一滩碎土渣。 “哼哼。对付土属性魔法使就应该这样！” 瑞文西斯深知四种属性该如何配合运用，自然也深知四种属性的弱点在哪里。她很满意自己魔法的效果。 看着那颗失去行动力的脑袋，瑞文西斯打算使用土魔法将其困住。 无颚脑袋不会坐以待毙。 它“骨碌碌”地滚向身下没有碎土渣的地面之上，然后再次供出一个新的身体。 循环往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瑞文西斯打算用她的“泥土巨人”魔法拍碎它的脑袋，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第256章 三头蜥蜴兽人 见瑞文西斯游刃有余，李时雨转头专心对付针对他的两个嵌套人。 很明显。 想到要从根源解决问题的不止瑞文西斯一人。 见分离身体对嵌套人无用，李时雨此时想的也是直接破坏他们的脑袋，脑袋没了，那就不能再长出新的身体出来了吧。 于是。 李时雨打算先从脓包嵌套人下手。 无眼嵌套人还在滚来滚去，先将他晾到一边，暂时不去思考该怎么把他的脑袋露出来。 握紧狩猎刀，那个脓包嵌套人还是像先前一样挥拳对着李时雨袭来。 看来他只会这一个招式。 李时雨不停躲闪着，还有无眼嵌套人的滚击，他现在需要找一个最好下手的时机。 在一次脓包嵌套人大幅度挥拳动作下，李时雨立刻从它手臂下侧翻到他身后，借力跳上背部，站在肩胛处，将狩猎刀狠狠从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刺入。 碎肉连带着腐血顺着刀身被带出。 溅散四周。 李时雨在尝试捣碎脑袋使他丧失行动。 脓包嵌套人的手想要去抓住攀附在身上的小虫子，不过他的动作相对于活人来说稍显迟缓，李时雨回回都能灵活躲过。 他很确定，脓包嵌套人内里的脑子已经碎完了，行动力未减。 搅碎大脑对嵌套人无用。 李时雨只好转变应对思路。 他在一次躲闪时抓住空档，倒挂在他的脖颈上，垂在嵌套人身前。 腰部用力，挺起身子，李时雨的脸与脓包嵌套人腐坏的面容相对。 强烈的尸臭侵入鼻腔。 舌下发酸，喉咙里全是翻腾而上的胃酸。 李时雨嘴巴颤抖，强忍住自己的生理不适将狩猎刀刺进嵌套人耳朵，往下一割，再顺着脸颊往另一侧划过去，到达骨头顶点后将狩猎刀一扳。 嵌套人的下颚被他卸了下来，落在了另一边。 李时雨松开双腿，躲开嵌套人的拍击，稳稳落在地面。 晃一眼。 掉落在地面的下颚没有动，也没有生成新的身体。 这个办法有用。 失去下颚，嵌套人的舌头没有安放的位置，长长的垂落在脑袋下，和海骷髅的触手喙类似。 嵌套人没有在意失去的下颚，他继续对李时雨展开攻势。 只剩半个脑袋。 李时雨现在要做的就是抓脓包嵌套人身体前方的空挡。 在躲过无眼嵌套人的滚击后，李时雨故意向后跳的很远，脓包嵌套人为了抓他，不得不将双手朝着他这个方向伸出。 脓包嵌套人朝前扑的动作幅度极大，李时雨低掩身形往他手臂下一窜，背部翻滚一圈再次来到他的背上。 这次，李时雨没有坐在后脖颈，而是站在他的背上，左手使劲拽着嵌套人的头发，往后扯。 嵌套人双手拼命挥舞想要把李时雨抓下来，但手臂距离有限，完全够不着。 李时雨躬身，右手的狩猎刀深深刺进了脓包嵌套人的上颚骨头之中。 嵌套人挣扎。 挣扎的越狠，狩猎刀砍裂的骨头就越深。这反而给李时雨节省了不少力气。 他的想法就是要把这家伙的脑袋劈成两半。 这把狩猎刀不愧是李时雨家里祖传的，劈砍骨头时根本用不上太多力气。 噼咔。 脑袋裂成两半。 失去控制的向两侧分别摔落，泥土身体停止动作。 李时雨从后背跳下地面，喘着粗气，确认脓包嵌套人的脑袋被他分成三部分，每个部分都没有再单独进行活动。 计划成功。 瑞文西斯这边。 泥土巨人在李时雨确认完瑞文西斯的情况后就被召唤出来。 瑞文西斯用意念控制泥土巨人，无数次与无颚嵌套人正面交锋，但次次都被无颚嵌套人用各种招式挡住，甚至泥土巨人被他打散了两次都没能碰到脑袋一根毛。 哇啊！ 瑞文西斯气急。 干脆再使用一次火魔法！ 如果要使用第三个咒语，那么瑞文西斯面临的不仅要保持头顶火魔法的照明，还全身心关注泥土巨人的状况不让无颚嵌套人来到自己身边。 如果这时有同伴掩护，瑞文西斯完全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使得泥土巨人动作放缓，确保她能在短时间内用新的魔法进行支援。 但是不行。 李时雨本就和两个嵌套人周旋，自己再去麻烦他岂不是把他往火堆里推？ 瑞文西斯也不喜欢给别人找麻烦。 所以，吟诵第三个魔法咒语的同时还要维持前面两个魔法的高效运行，这对瑞文西斯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至少此前三十二年她从未这么做过。 情况紧急。 如想破局，不得不这么做。 那就试试保持注意力的同时放缓念动咒语的速度，反正念诵咒语对自己来说已经形成肌肉习惯。 瑞文西斯眼光始终放在自己的泥土巨人身上，脑子里想着的是那团高高悬在房间最上方的火焰，嘴里开始念动咒语。 瑞文西斯是极其厉害的魔法使。 相同的情境、相同的事情让其他任何魔法使来做都根本做不到，包括她的导师普普在内。 难怪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呢。 咒语吟诵完毕。 突然从身侧喷涌而出的火焰对着无颚嵌套人猛喷，完全被泥土巨人吸引全部注意力的他，身体因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预判和招架，再次因为高温身体化为碎泥迸裂开来。 骨碌碌。 脑袋落地。 就是现在！ 刚好另一边，李时雨也在使用狩猎刀劈开脓包嵌套人的上颚。 瑞文西斯操控泥土巨人身体里包含的所有坚硬碎石汇聚在两个手掌处，让巨人高高跳起，双掌对准那个即将再次拱出新身体的脑袋猛猛拍去。 嘭—— 脑袋瞬间化为碎骨和腐烂肉泥。 黑灰色血浆四溅。 瑞文西斯躲在石棺后，躲开了飞溅的碎屑，李时雨也赶紧躲在了泥土身体后没有被其溅射到。 “真残忍啊，瑞文西斯。”李时雨啧啧摇头。 瑞文西斯看见李时雨对付的嵌套人脑袋完全被他解成三块，黑色腐败的血浆和黄黑色的脓流了一地。 瑞文西斯一脸痛苦。 “我们一样吧，李时雨，你也很残忍啊。而且你和我完全不一样，我是借泥土巨人的手攻击他们，而你是亲自上手。你真厉害……” 那么现在。 他们需要关注的就只有一个家伙了——那个不知同伴全部牺牲，滚来滚去的无眼嵌套人。 两人合力对抗他极其容易。 瑞文西斯的火烧得他的泥土身体外壳变得脆弱不堪，李时雨抓准时机一掌就把身体拍成碎渣，接着由泥土巨人拍碎它的脑袋。 好了。 这下三个嵌套人全部解决。 两人看向那个被他们暂时忽略的无头蜥蜴兽人。 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 瑞文西斯小碎步靠近李时雨，努努嘴：“怎么办，李时雨。他到底会不会动，我们要不要把他一起对付了。” 虽说要对付他，但瑞文西斯心里没有一点数。 “之前他的确动了一下，也就那一下。之后那么长时间内都没有其他动作。”李时雨摇头，“说实话，瑞文西斯，我也不清楚。如果他一直这样不动我们能很快解决，问题就是，我们不能保证我们靠近他后一个巴掌把我们拍到墙上……” 无头蜥蜴兽人的身躯就比西方龙兽人大首的身体更为庞大，而且他的肌肉粗壮，就像刚刚从断头台上走下的无头尸。 和刚才那些嵌套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时雨打算先观察。 呲啦…… 呲啦呲啦。 呲啦呲啦呲啦。 刺耳的声音由小变大，充斥整个空间，磨得两人耳朵痛。 是什么声音？！ 只见满地的碎骨和血浆诡异地从空间的各个角落重新汇聚，他们的面前全是细小的碎屑。 两人惊愕地说不出话。 瑞文西斯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一种无力的冰凉感从她的大脑往身体各处发散。 难道这也不行吗！ 究竟怎么做才能将他们彻底击垮？！ 李时雨无法用自己二十六年的常识解释眼前这一切。 这太超乎想象了！ 仿佛进行时光倒转般，这些腐坏的血肉重新汇成脑袋的形状，脑袋上残存的缝隙证明他们曾经完全地破碎过。 三个脑袋皆是如此，他们竟然重新复原了！ 脑袋们重新组合完成，没有再从地面供出属于泥土化为身体。 他们有秩序地滚向无头蜥蜴兽人脚下。 一个最难以想象的现实在两人面前展开。 三个脑袋“噌”一下跳到无头蜥蜴兽人的脖子上，脖子里蔓延出来的黑色皮肉紧紧将三个脑袋扣住，交融，固定。 固定好的脑袋们齐齐的不规则扭动，最后盯着李时雨和瑞文西斯。 在两人还因为诡异的画面而重塑世界观时，得到脑袋的蜥蜴兽人率先动起来。 他动了动酸涩的脖子，确认脑袋不会掉下去后，再次摆出之前的捕食状态。 “三个人类脑袋的蜥蜴人怪物！” 终于，瑞文西斯喊出了声。 宛如一道惊雷。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知道他们完蛋了。 如果说刚才的三个嵌套人他们尚且还有一战之力，这个拥有强健肉体的三头蜥蜴兽人他们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是否从他手下逃跑了。 毕竟有大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们心中，麋鹿和李时雨两人光是对上一个大首就已经竭尽全力才从他手下脱逃，眼前这个蜥蜴兽人更是不言而喻。 他们深知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完全没有能把他放倒的能力，也绝对没有能够完好无损的从他手下逃脱的可能。 海骷髅还在围绕黑色石棺转圈。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海骷髅的行进速度和李时雨怀表的秒针移动速度是一样的。 都在做圆周运动，都在履行属于自己的职责。 滴答。 滴答。 怀表在腰包小小的黑暗环境中正常运行着。 突然！ 蜥蜴兽人向上高高跃起，双手握成一个拳头。 “躲开，瑞文西斯！”李时雨大喊提醒。 “我当然知道！”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一左一右躲开蜥蜴兽人对地面狠狠的一个砸击。 砰—— 地面被砸出深坑。 两个人心脏比第一眼见到头骨墙更加慌乱。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闪开，那么他们的脑袋就会像泥土巨人拍击的腐败脑袋下场一样。 骨头碎裂，体液四溅。 蜥蜴兽人最侧边的两个脑袋刚好是之前完全碎裂的脑袋，脑袋们缓缓转向二人，面向他们。 迟迟没有行动，似乎是在思考究竟先去追谁。 “我们对付不了他。”李时雨根据现况分析道，“先找出口，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答应：“好。” 李时雨知道这家伙一定只会去追他们当中的一个人，于是在蜥蜴兽人决定前多嘴一句：“瑞文西斯，无论这个蜥蜴兽人去追谁，另一个人都优先找出口。” 李时雨的分析总没错。 “明白。” 两人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盯着蜥蜴兽人。 他们在等他做最后决定。 第257章 出口 海骷髅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中间占主导地位的脑袋转向李时雨。 咔！ 三个脑袋瞬间齐齐扭头。 李时雨被扭曲的脑袋盯得心中一滞。 看来目标是自己。 蜥蜴兽人朝他狂奔而来。 “瑞文西斯！我先引开他！” 李时雨调头就跑，还提醒瑞文西斯别忘了寻找出口。 瑞文西斯完全不敢怠慢，在李时雨将蜥蜴兽人引走之后，立刻开始检查这个空间的每一处可疑点。 他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李时雨的想法是将蜥蜴兽人引向他们到达这里时的那处低矮空间。 他很肯定蜥蜴兽人的巨大身体哪怕匍匐前进也一定无法钻进那么狭窄的空间，如果为了追他会把三个脑袋分离开来，也好过这么大一个身体追着他跑。 他不能对付的只是那具身躯。 但是那处空间没有光亮，这个追击他的东西又是死物，李时雨无法根据他们的气息探查他们的方位。 那么在黑暗中该如何定位敌人的位置呢？ 声音。 李时雨的听觉相比起季阿娜和麋鹿来说逊色不少，但还是能勉强做到听声辨位。他已经打算好进入黑暗中后完全靠听觉判断怪物的方向。 他们总不可能做到和海骷髅一样缓慢移动到完全没有声音吧。 李时雨引着蜥蜴兽人进入黑暗。 脑中留存着对于周围环境的记忆，推测自己每一步的大致距离，李时雨推测他已经跑到他们一开始掉下来的地方。 和李时雨想象中的一样，身后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沉重脚步转变成三道“骨碌碌”的滚动声。 为了追逐李时雨，脑袋与身体再次分家。 这是铁了心要把李时雨杀掉。 李时雨无法确定三颗脑袋会用什么方法搜寻自己：是能在黑暗中看清每一个东西，还是和自己一样都是靠声音定位，或者像蛇探测周围的温度判断活物…… 想到最后一种方法，李时雨感到懊恼。 坏了，他进入这个空间前只想到如何拉着他们远离瑞文西斯给她腾出一个空间，却完全没有思考他们的行动方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们是怪物，是未知；自己是活物，对他们来说是已知。 李时雨心中唯有祈祷这三个人脑袋和正常人脑袋的功能是一致的。 根据声音，判断三个脑袋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李时雨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缓缓走到墙边靠着，停下。 转身。 屏住呼吸。 三个脑袋在他面前滚来滚去，李时雨按住心脏，闭眼认真听着三道声音。 骨碌碌。 心跳随着他们的距离远近起伏。 脑袋们从李时雨面前路过多次，两个脑袋之间还会发生碰撞。 碰撞声让李时雨确定脑袋和他一样在黑暗中无法视物，也没有更多奇怪的能力，他们在到处乱撞，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李时雨。 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一段时间后，李时雨听见三个脑袋靠着自己对面的墙边滚远了。 骨碌碌。 他们放弃了在黑暗中无意义探寻李时雨的位置。 李时雨松一口气。 但是这样一来，蜥蜴兽人一定会去追击火光下能被看见的瑞文西斯。 坏了！ 李时雨暗叫一声不好。 在不发出巨大动静的前提下，他小心离开黑暗空间。 顺着有光的地方走，很快就走到外面。 果不其然。 瑞文西斯正被蜥蜴兽人追着跑。 瑞文西斯一边和海骷髅似的做圆周运动，一边在自己身后拱起无数土墙。 这些土墙无法完全拦住蜥蜴兽人，他用他的手臂撞开土墙，很轻松。 看似无用，其实瑞文西斯的土魔法还是有效延缓蜥蜴兽人的追击速度，使得跑得更快的蜥蜴兽人每次撞开土墙后又要重新加速。 “无论这个蜥蜴兽人去追谁，另一个人都优先找出口。” 这是李时雨刚才说的。 现在轮到李时雨去找出口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到场地中间，仔细观察那个装着女人的黑色石棺。 这口石棺是一切的正中心。 女人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李时雨探手摸摸石棺内部，冰冷，是实体，没有看上去是出口的东西。 李时雨快速将石棺里里外外检查个透彻。 什么都没有。 出口会在满墙头骨里的其中一个吗？ 李时雨回头。 仓促地扫一眼所有头骨，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出现异常情况的头骨。 它们都很正常。 出口一定是一个场景里最不应该存在的事物，比如出现在森林外围搁浅的海兽，那片不应该出现在森林里的沼泽…… 不是石棺、不是女人、不是头骨，更不可能是追杀三头蜥蜴兽人，他身上空无一物。 李时雨将可能的东西一一排除。 那就只剩下一个东西。 李时雨转头，看向那只仍旧在缓缓行走的海骷髅。 或许。 正确答案真的就在海骷髅身上。 这个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两栖动物的海骷髅遵照它们的习性应该生活在水边，方便它们自己随时切换陆地和水中生活环境。 反观这里：没有一滴水，空气干燥，只有陆地。 这个环境是真的一点都不适合海骷髅生活。 李时雨现在放弃谨慎的心思，他管不了近身海骷髅后是否会被他击飞，他现在只想找到出口，和瑞文西斯一起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每待下去一秒，都是对自己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李时雨小心靠近海骷髅，它没有反应。 稍微有些心安的李时雨掀开海骷髅披散拖地的长毛，看向其覆盖在下方的身体结构。 这里和它面上的外骨骼一样破败。 鹰爪状的前脚蹼破损严重，关节露出森森白骨，海豹状的后尾沾染着厚厚泥沙，为它赋予一层天然泥土甲胄。看上去它已经在这里“运行”多年，从未停歇。 没有。 这里没有看上去是出口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很正常。 那么背上呢？ 另一边，瑞文西斯还在一边跑一边怒骂后面的蜥蜴兽人，骂声中还极快地穿插咒语召唤土墙。 腿上嘴上都不得空。 真忙啊，瑞文西斯。 李时雨从长毛中钻出，暂时不管瑞文西斯的安危，他抓住一根海骷髅长毛，使劲拽两下确认结实后顺着它的身体向上攀爬，来到海骷髅背部。 海骷髅的背脊和面部一样也有外骨骼。这些外骨骼像是脊梁骨、肋骨一样紧紧贴合身体，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背脊，是它自身演化而来的一种保护类器官。 李时雨站在坚硬的外骨骼上，稳住自己身形。 在哪儿？！ 他四下观察，不放过目之所及任何一个细节。 到底在哪儿！？ “可怜的爬虫动物，快卸掉你那恶心的脑袋吧，光是看着就令人犯怵！你平时都不自己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吗！你这样子会被架在火上直接烧死！” 瑞文西斯仍在不停骂着。 李时雨开始去海骷髅脑袋附近探查。 嗙嗙嗙—— 哐！ 巨大的脚步声后就是撞开土墙的声音。 蜥蜴兽人始终紧紧跟着瑞文西斯，庞大的身躯撞碎一个又一个阻碍。 “深海的水滴鱼打捞上岸的样子都比你可爱数万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造物主创造你时是随便用手边的藤条把你抽打出来的吗，光是看着就充斥着让人产生攻击欲望！” 嗙嗙嗙——！ 哐！ 依旧重复跑步和撞墙的动作。 这个蜥蜴兽人是真的没有自主意识。 如果是那科巴尔曼听见这些话都会吼叫两声表示愤怒，但蜥蜴兽人本就是三个腐尸人类脑袋和无头蜥蜴兽人的嵌合体。 他们的一切行动应该都是被斯图汉姆提前设定好的，完全不会偏离主要目的，也不说话，默默执行着他的任务。 即使来到海骷髅头顶上，李时雨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四周空无一物。 “该死！” 李时雨开始心焦，下意识说了句他并不常说的话。 瑞文西斯的魔力正在大量消耗，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她的魔力一定会干涸，没有反击的能力，李时雨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拖累同伴。 出口到底在哪儿！？ 头皮一阵阵发麻，向下蔓延至全身，他焦躁地挠了挠眉毛发痒的地方，顺带着抹掉额头的汗。 还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没检查到的。 还有什么地方…… 摸发酸的鼻头。 似是被这一摸摸出了思路，李时雨茅塞顿开。 对啊，面部！ 那个摇摇欲坠的外骨骼！ 他赶紧抓着海骷髅脑袋上的毛发，缓缓降落在它面部的正前方。 比起先前那个脓包脑袋的猛烈尸臭，海骷髅真的比他好太多了，它的面上散发的是一种陈年物品放置在空房的时间腐朽味道。 海骷髅面上的外骨骼破损得厉害，李时雨第一次见到海骷髅坚硬的外骨骼碎裂成这样。 找好角度，对准一处破损处，李时雨一脚踢去。 噼咔！ 比想象中的更脆。 骨骼下的肉没有与其更多连接，没有耗费太多力气，骨骼就掉了下去。 砰！ 落地的巨大声响引得瑞文西斯抽空看来。 看见李时雨在做一个很危险的动作，瑞文西斯惊慌大喊：“李时雨！你是不是要掉下来了，我给你用个土魔法接住你！” “不用！瑞文西斯！” 李时雨脚下动作不停，继续踢着剩下的外骨骼。 “你不用管我。先保护好你自己的安全！我在找出口！” 出口怎么可能会在海骷髅脸上？ 瑞文西斯对此感到强烈质疑，她不敢相信严谨的李时雨竟然会想一个出口在一个生物的脸上，这样的思考方式和汪达一模一样——只有汪达才会这么提一嘴。 相反，李时雨已经看到希望。 踢开第一块外骨骼后，因为他正好在海骷髅的面部上方，能够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外骨骼后方的真实情况。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是是黑灰色的干枯腐肉，但从他这个角度往它的下颚一看，竟然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极深极深的黑暗。 正常情况应该是会看见它的腐坏舌头和下颚骨，反正绝不可能是一个黑洞。 简直失去空间概念，像个无尽的竖井。 太好了。 找到了！ 这个黑洞，就是李时雨和瑞文西斯逃离这个空间的出口，它被海骷髅的外骨骼覆盖，角度刁钻，藏得极深，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李时雨的紧张有所化解。 “瑞文西斯！”他略微有些兴奋朝着瑞文西斯大喊，“找到出口了！” “真的！？” 听见“出口”一词，瑞文西斯比李时雨更加兴奋，她加快逃跑步伐，没有继续吟诵建造土墙的魔法，而是转换咒语吟诵一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土属性魔法。 没有土墙阻碍的蜥蜴兽人跑步速度加快，眼看着就要追上瑞文西斯。 李时雨惊愕，他想要跳下海骷髅的身体援助她。 第258章 透明 瑞文西斯回头看一眼，确认释放魔法的位置。 轰隆！ 一双泥土大手从地面冒出，抓住蜥蜴兽人的双手，扯开双臂，将他高高举起。 被控制的蜥蜴兽人在半空胡乱挣扎。 瑞文西斯真的很有办法。 泥土大手在蜥蜴兽人挣扎时，不停掉落碎屑，看上去撑不了太久，这已经耗尽了瑞文西斯最后一丝魔力。 魔力回复药剂就带了一瓶，早就没了，她的魔力已经见底，身体展现出明显的疲态。 最后这点魔力，她在维持空间最上方那个火魔法。 跑到海骷髅脚下，瑞文西斯抓住海骷髅的长毛，往上爬，很快顺着背脊手脚并用地来到脑袋上。 尽管很疲惫，但瑞文西斯眼神里还有抹不去的兴奋：“出口呢，李时雨。” “这里。” 李时雨用脚尖指着海骷髅那违背空间存在的黑洞下颚。 “唔……” 瑞文西斯趴在脑袋上，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犹豫着：“这真的是出口吗，李时雨。如果海骷髅的嘴部结构本来就是这样，我们不小心被它吃掉了怎么办。” “你的魔法要失效了，瑞文西斯。” 李时雨指了指不远处的蜥蜴兽人，他已经挣扎破坏了一只泥土大手，现正在全力挣脱另一只手，看上去很快就会就会脱身。 “赌一把！” 瑞文西斯下定决心。 她扯住一绺长毛，缓降到海骷髅的面前，做好心理准备。 嘣—— 蜥蜴兽人已完全挣脱束缚，直直朝着海骷髅冲来。 李时雨对瑞文西斯竖个大拇指，松开手，先一步跳进黑洞。 瑞文西斯虚弱地喘几口气，眼看下方的蜥蜴兽人身体呈匍匐状，瞄准她的位置准备高高跳起，瑞文西斯松开抓着那绺长毛的手。 她骂蜥蜴兽人最后一句话： “照照镜子，该死的家伙！你真的是太丑了！” 拥有精致审美的瑞文西斯简直无法忍受这个将所有她觉得难看的点集合在一起的家伙，除了他刚刚诞生那刻，瑞文西斯就再也没有去正眼看过他。 宁愿看海骷髅面上的腐肉都不愿意看这家伙！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洞中。 空间内那团高悬在天花板上照明的火魔法消失，那一瞬间，蜥蜴兽人停止了他的所有动作。 四周幽黑。 房间正中心的黑色石棺棺板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开始慢慢合拢。 蜥蜴兽人的三颗脑袋从他脖颈处分离，“骨碌碌”滚到海骷髅嘴下，触手喙伸长，将三个脑袋重新缠绕，捞起在面下，一晃一晃。 无头蜥蜴兽人尸体失去了身体的柔韧性，僵硬地走到海骷髅身边，艰难爬上它的背部，失去一切控制。 地面散落的外骨骼重新汇聚在海骷髅面部，还是那么破败不堪。 黑洞消失。 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海骷髅和钟表秒针似的搭载着一具无头尸和三个腐尸脑袋，围绕黑色石棺继续转着。 滴答。 滴答。 时间在此长存。 这回，李时雨和瑞文西斯没有像之前一样落入长长的空间通道，不必再体验一次失重感。 短暂的黑暗后，瑞文西斯的眼睛被太阳直射着无法睁开眼睛，她下意识闭眼，用手挡住阳光的方向。 身边不是怪物的吼叫声，也不是伙伴们的“你们终于回来了”。 周围有很多人都在说话。 吵吵闹闹。 虽说没回到熟悉的环境吧，瑞文西斯还是感到了一阵心安。 她尝试先睁开一只眼睛适应日光。 唔，还是好刺眼。 这里似乎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脚下是青石铺成的道路，靠海，不远处海浪拍打在石岸上，看上去这里是一个码头城市。 人很多。 身边路过的纤夫们刚刚拉完一艘船靠岸，现在又赶着去拉另一艘船；渔夫们将今天的鱼获全部搬运上岸，很快就有看上去像是厨师的一堆人冲上前要买最新鲜的鱼；妇女们聚集在一起补着渔网，嘴里聊着日常生活遇到的各种琐事…… 这里不是弗维坎纳茨，那么他们还被斯图汉姆困在空间内。 瑞文西斯去找李时雨，她朝周围看去。 诶？什么都没有。 人呢？ 刚才不是一起从黑洞里跳出来的吗，怎么像赫尔哈斯的传送一样，被斯图汉姆故意分离开来了吗！ “李时雨——” 瑞文西斯朝着四周大喊。 周围的人对她的呼喊没有反应，仍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就在你旁边，哪儿都没去，瑞文西斯。” 李时雨的声音从她右手边幽幽响起，吓得瑞文西斯肩膀剧烈抖动一下，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眼里只有走来走去的码头搬运工。 人呢？ 李时雨不是说就在自己身边吗。 可是没有啊？ “你真的在我旁边吗……” 李时雨是不会在这种关键时机与故意逗自己玩的，所以瑞文西斯认为闹鬼了。 “你仔细看，瑞文西斯。”李时雨很明显有声叹息，“你要仔细看才能看到我。” 声音毋庸置疑就是右方传来的，瑞文西斯没有判断错误。 但是。 为什么要“仔细看”？ 虽然不懂，但瑞文西斯照做。 她的眼睛眯起一条缝，盯着自己右手方向，探究的眼神似乎是要把一切都给烧穿。 渐渐的，瑞文西斯终于看见了自己身边的确站着一个模糊的透明人影，根据外轮廓判断，的确符合李时雨的样貌特征。 这就是李时雨！ “你的身体变成那种稀有的透明史莱姆了吗，李时雨。” 瑞文西斯吃惊，转而又想到这种史莱姆吃着口感还不错，是吉利达的特色名产，配合各种酱汁一起吃味道非常不错。 “你在我眼里同样也是如此，瑞文西斯。我们俩变得对于彼此来说是透明的，但我们看自己的身体就是正常的。” 一个转头和同伴认真交流的纤夫迎着瑞文西斯走来。 当瑞文西斯转头发现他时已经完全来不及躲闪，她“哇啊”一声，双手挡住脑袋，下意识闭眼，已经做好了要被人撞倒的准备。 没曾想这位纤夫只是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预料中的跌倒没有发生。 瑞文西斯缓缓睁眼，放下手，发现自己竟然好好地站在原地。 她朝着后方看去，那位纤夫还在和同伴讨论哪家老板开的价钱会稍微高一些。 “我，他……不是……我怎么。” 瑞文西斯语塞，脑子一片混乱，摸摸自己全身上下。 对啊，这些都还在啊。 瑞文西斯刚想转头问李时雨怎么回事，却看见一个手上抓着几条小鱼的孩子猛地从李时雨右手边跑来，没有减速。 唰。 孩子从他俩的身体中穿过，跑向了左边。 没有任何被接触的感觉，好奇妙…… 瑞文西斯看向小孩子跑开的方向，他已经跑远了，很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瑞文西斯大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是灵魂与肉体分离，只剩下灵魂了吗？！” “我也不清楚，瑞文西斯。”李时雨在旁边说道，“但你仔细听，在人们的对话声背后，这里也是和之前一样藏着一段歌声。这次声音没有那么弱了，是正常声音大小，只是这里的人太多，你要仔细与其分辨。” 真的吗？ 瑞文西斯竖起耳朵。 脑子里将一切人们的交谈声剔除后，瑞文西斯的确听见了潜在背后的那富有节奏、激情的歌声，人声极为浑厚，某些旋律也很有记忆点，听一遍就能记住。 和之前巨树森林、黑暗空间两处的旋律不一样，不止歌声变大，这段旋律的歌词她全部都能听懂，仔细听了会儿，歌词大概讲的是一位渔夫捕获利维坦的故事。 捕获利维坦……瑞文西斯想，能编这个歌词的人还真敢想，看来他一定不是魔法使，是个极其浪漫的吟游诗人。 “所以现在的我们还在斯图汉姆的空间里吗，李时雨。” “我想是的。” “但是为什么我们会是这个样子。” “那可能要问斯图汉姆了是什么原因了……”李时雨苦笑，“不过有件好事，我们不用担心这里的人们会伤害我们。他们根本碰不到我们。” 苦中作乐。 “真是奇怪的斯图汉姆。” 瑞文西斯看看自己的双手，和平时一样；又看看李时雨，透透的，阳光透过他照射到身后的地面上，而且他也没有影子。 他们俩无法干涉当下的环境，环境也不能干涉到他们。 瑞文西斯不明白，明明前几次场景他们都能与当下的物体和环境产生交互，唯有一个不能产生交互反应的就只有那个看上去是黑影的家伙，那也是因为构成它们的材质看着就不一样。 先前瑞文西斯那么大声说话，周围的人也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看来是真的不会注意到他们呢。 算了。 找出口吧。 李时雨可以用内力感受到瑞文西斯的气息，但瑞文西斯因为魔力耗尽的缘故，她的身体极其疲惫，也不能随时使用魔法，她无法用风魔法感受李时雨的存在。 为了迁就瑞文西斯的状态，李时雨放慢脚步，始终走在瑞文西斯的右手边，并且告诉她，如果自己要离开她右手边时一定会事先说明，否则他就会一直在这里。 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当有行人走过来前瑞文西斯还是会本能的想要躲开，一两次还好，但那些人根本看不见自己，总是这样躲太麻烦了，后面干脆就不让了。 而李时雨早已清楚这条规则，接受良好，一直都没让过那些人。 一路上都没发现异常的存在，瑞文西斯开始没事找话。 “一开始的海洋，然后到了森林，接着是那个地下空间，应该是地下空间吧，最后斯图汉姆把我们送到了这个，嗯……” 瑞文西斯的脑子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里。 “海边码头。” 李时雨轻声提醒。 “对对！”瑞文西斯点头，“就是码头！李时雨，你看，第一个以及第三个场景多少能和斯图汉姆沾上边，这个地方多少也能和大海沾上边吧。但我们在第二个森林，那些房屋，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斯图汉姆曾经在森林里生活过吗，他是一条人鱼诶。” 李时雨想了想。 “可能那个场景和斯图汉姆的某段经历有关吧。他不是能变成人吗，现在不也是人的样子弗维坎纳茨吗。” “也是。”瑞文西斯愤愤猜测，“指不定斯图汉姆把他的思想带到了那个森林原住民那里，害得那个地方所有人都死了，文明荒废了。” 真是个大胆的猜测。 不得不说，这个码头的环境远没有前面三个带给两人的冲击力大，但架不住这里有很多活人气息，走在大街上，感受着暂时性回归社会的感觉，彻底将他们从三头蜥蜴兽人和腐坏的海骷髅恐惧中脱离。 沿岸的人们忙忙碌碌，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一片欣欣向荣态势。 两人围着周围的街道转了一大圈，结果一无所获。 他们完全没有看到这里有什么特别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切都很正常。 第259章 海浪 “怎么办啊，李时雨，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瑞文西斯心中因为找不到有用线索心中感到了小小的绝望。 “我们被斯图汉姆从这个空间拽到另一个空间，这发生好几次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把我们完全禁锢在这个世界里等死……他这也太坏了！” 瑞文西斯狠狠跺脚宣泄不满。 她的伙伴和布布、普普会担心。 这辈子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做，怎会甘心一辈子被一个空间魔法困在其中。 李时雨明白瑞文西斯的急躁，他缓声安慰道：“别着急，瑞文西斯。总会有办法的。你想想，世界上那些看上去最无解的数学问题都会有属于它的唯一答案，那么这个空间也一定会有属于它的出口。” “可是李时雨，我们没有帮戈拉克寻找到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答案。” 这是事实。 他的话语被瑞文西斯巧妙反驳。 李时雨想了想：“但我们也没有进入那个遗迹进行探索。是吧，瑞文西斯，说不定那个答案就在遗迹里呢。” “啊呀……” 李时雨说的也是事实。 在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公布有关斯托姆瑞奇遗迹的调查结果前，没人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又记述了些什么。 或许真的有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答案，只可惜，想知道这个答案的建筑家戈拉克已经离世了。 两人返回原地。 周围的环境还是那样，没有太多变化，更不可能出现两人想要的出口。 瑞文西斯实在太累，她表示自己要休息会儿恢复魔力，魔力全部没了之后体力精力也随之下降。 周围没有能够坐的凳子，要不去海边看看海吧。 于是瑞文西斯“哒哒哒”的跑到最远的空置码头，蹲在那里，李时雨信守承诺，始终站在她右手位置，没有离开。 这个码头的海浪并不大，浅浅的拍打在岸边，撞到木杆后又会分化成好几道水波向四周散去，化为泡影。 尽管没有找到出口，但这里不像前三次那样危机四伏，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继之前的森林里小憩，两人终于得空休息。 “在刚来弗维坎纳茨时我就有问过导师，有关杨天宇的诅咒如何解决的方法。”瑞文西斯的嘴根本闲不下来，汪达又不在，她只能调整自己采用最正经的语气和李时雨搭话，“她说她也没有见过类似的诅咒，还说这种没有益处的诅咒不一定会有解开的方法，可能会伴随杨天宇一辈子。” 伴随一辈子，这么严重…… 李时雨低头。 瑞文西斯蹲的姿势很随意，像李时雨那个无所事事的弟弟李景云——在隔壁小镇抓到他时就会像这样和他的狐朋狗友蹲在墙角，随意调侃路上的行人。 没想到瑞文西斯还惦记着有关杨天宇的诅咒一事，还真的帮二十四问了普普。 真是好心的瑞文西斯。 “给他下诅咒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对杨天宇这么绝情，他到底有什么秘密藏在杨天宇身上。如果真的怕，那他肯定也能想到杨天宇会写字，书写也是传达自我意识的一种方法。但为什么他会放任杨天宇的书写能力呢？” 瑞文西斯语气带着隐隐的愤怒，她在为杨天宇打抱不平。 她的嘴高高翘起，上唇翘的能顶起一根胡萝卜。 转而，她卸了力气：“杨天宇真的很厉害。他现在也才十九岁，做事却一点都不含糊，很有自己的想法。上次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戈拉克时，他当即成为破局人说出两种解决方案。很难想象拥有这种思维的人竟然比我小十三岁。” “毕竟是当过将军的人嘛。”李时雨感慨。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想的一样，认为杨天宇是个非常厉害的孩子。 “盛国是什么样的呢，李时雨。” 瑞文西斯向右侧方抬头：李时雨始终都是站着的，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瑞文西斯很快就看到了他。 他透明的身体被太阳染上一层微弱的金色。 “你之前和我们说过你小时候在盛国养病，这个养病是怎么做到的？” 李时雨看着前方的海面，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渔船：“是我的舅舅带着我在盛国各地寻访医师，再然后在那个医师的住所附近住一段时间接受治疗，治疗结束后就启程寻找下一个医师。” “要找这么多医师？！”瑞文西斯吃惊，“你小时候得的是什么不能被治愈的病吗，李时雨，这么多人都治不好你一个。” 这超出瑞文西斯对于疾病的认知。 李时雨苦笑：“瑞文西斯，这和你还有汪达这样的西方人天生自带的病症一样。我也是。” “我的身体在我小时候非常虚弱，除了夏天，剩下长达九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我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诱发体虚和疾病。一开始家里人特意高价给我请了高级修士，但治愈之力完全不能治好我的病，就像诅咒一样，但你知道，这不是诅咒，就是体质问题。” “后来家里的老人就出了个主意，说是让我的舅舅带着我去盛国求医治病，盛国有很多能人异士，也不乏能力高超的医师。之后就是你们都知道的，我小时候基本就是在盛国渡过，为了治病，一个医师无法解决我的病症我的舅舅就会带我去下一个地方。现在我只在温差过大时感冒已是治疗的最好结果。” “小孩子身体素质都很弱。”瑞文西斯总结。 李时雨点头：“是的。” “那李时雨，盛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啊？我看你似乎很喜欢那里，偶尔都会提到它；但是对于杨天宇和二十四来说，那里充满了不好的回忆。” “这就要瑞文西斯你要以什么角度去看盛国了，瑞文西斯。” “角度？” “小时候治病时我和舅舅几乎走遍了整个盛国，舅舅还会带我去看各种各样我在奎雷萨见不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幸福的童年时光虽然一直都在吃药，但其实像吃了蜜一样甜。再加上我本身祖上就是盛国迁居到奎雷萨的嘛，身为东方人的我待在盛国土地上总是有一种‘怀念’的感觉。所以我对盛国的印象很好，我认为盛国是值得一去的国家。” 瑞文西斯感叹：“哇哦！” 李时雨这样说的，让瑞文西斯更想去盛国一探究竟了。 “但是你也看出来了，瑞文西斯。杨天宇和二十四他们作为土生土长的盛国人，和我不一样，他们说话做事总是说三分藏七分，面上总是带着愁容——虽然我也经常叹气，但那都是我展现在明面上的，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而他们总是藏匿自己的情绪——应该是在盛国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我想可能是与他们的家庭有关。” 瑞文西斯不懂。 “为什么会和家庭有关？” 她之前和二十四在斯托姆瑞奇临时组队时也没有听到二十四谈论这方面的问题，她只提过一嘴自己的体型在其他人看来是异类。 李时雨刚想说出答案，却想起来季阿娜说的那句话：“杨天宇不想让外人知道，为他保密吧。”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这件事不能告诉瑞文西斯。 如果要说也必须要经由杨天宇的同意。 脑子紧急转了个弯，李时雨想出另一个理由：“瑞文西斯，你还记得那天我们站在帐篷门口旁，我讲完我的梦境还有我的兄弟姐妹后，你们都在思考我们梦中的遗憾到底是什么，杨天宇却问了这么一句话：‘你们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吗’。” 撑着下巴。 瑞文西斯仔细回忆当天的经过。 的确。 杨天宇是有说过这句话，这件事她还有印象，因为当时她对这件事表示过疑惑。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在羡慕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猜测他的家里也有其他兄弟姐妹。” “那这是好事啊。”瑞文西斯不理解，“怎么会说家庭不好呢，难道他的兄弟姐妹苛责他？” 为了让瑞文西斯更好理解，于是李时雨给她科普盛国大宗族中有关妻妾、嫡庶的迂腐观念，这些东西把瑞文西斯听的眼神呆滞。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瑞文西斯的脑子非常糊涂，她尽量理清这些复杂关系：“女人们一起嫁给一个男人，一起生活在一个家里，这很常见？！这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事情吗……而且只有地位最高的妻子生出来的孩子权利地位最高，地位低下的妻子生出来的孩子地位很低？！” 李时雨下意识找补：“也不是所有盛国人都这样，我说的这些事情也就只有有钱有权的宗族才会这么做。” “我知道……” 呃啊！ 这段有关盛国大家族内部情况的讲解给瑞文西斯带来直击灵魂的冲击。 在她的认知中，兄弟姐妹多是好事，因为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在生活上互帮互助，是不可分割、血脉相连的亲人。 但在盛国的这种家族情况中，这种血脉亲情反而成了某种诅咒？ 她更不能理解的就是“多个女人嫁给同一个男人”这个思想，甚至女人们还要根据男人的脸色在他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活着。 同为女性，瑞文西斯将自己代入那些女人，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她们被时代和环境局限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李时雨继续说道：“所以我当时就猜测，杨天宇对于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关系很好感到迷茫。他可能也没想到原来兄弟姐妹间的关系会这么融洽，这打破了他在盛国所建立起来的他所认为的‘常识’。” “我大概明白了。” 原来当时瑞文西斯觉得很奇怪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啊！ 现在想一想，对于这个产生疑惑很正常。 如果杨天宇当真从小生活在这种窒息的家庭环境中，要看自己的父亲还有自己母亲在家中的地位小心过活，他的心智能成长到如今地步，真的是历经了千万个苦难的结果吧。 太阳直射大海，产生薄薄的水雾。 这些水雾从他们眼前飘来，穿透他们的身体。 “可是他才十九岁啊。” 瑞文西斯挠挠后脖颈。 作为年长杨天宇十多岁的过来人，她这么说着：“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正在踏入属于自己人生的轨迹，慢慢去感受世界，独立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认知体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不是在原生家庭的环境下被迫成长。” 这个东西，真的没有办法选择。 就像瑞文西斯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迫使她成为了弃婴。 瑞文西斯闭眼，默默消化着。 还是聊点开心的吧！ 她将话题从杨天宇身上转移开来：“李时雨，你说之后等我们去了星落森林，我们是会寄住在季阿娜家里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另外在外面租旅馆的房间。” 李时雨惊叹瑞文西斯的话题转换竟然如此之快，这和汪达的思考方式一样。 第260章 渔夫 “季阿娜说过她家很大，你忘了吗，瑞文西斯。”面对这个话题，李时雨的语气轻松许多，“那天早上我们准备离开前，你应该也听到了吧。既然杨天宇和二十四都能住进去，季阿娜她本人也肯定会住在自己家，以她的性格来讲是绝对不会把我们丢在旅馆不管的，所以我们大概率也会住在她家。” “对哦！” 季阿娜是怎么样的人瑞文西斯再清楚不过，只是她已经忘了季阿娜当时和杨天宇说话时藏在话中的小细节。 不愧是李时雨，这么点信息就能分析出他们的去留，瑞文西斯想，如果自己也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是不是也能像李时雨这样什么事情就像使用了占卜术一样未卜先知呢？ 可是转念一想，这得观察多少细节记在脑子里才能做到这样。 瑞文西斯摇头。 这太麻烦了，这些东西还是交给李时雨和季阿娜出谋划策吧。 两人又在海岸边站了一段时间。 李时雨拿出怀表。 下午三点半。 他抬头观察太阳的位置：在他们的头顶正上方。回头观察路上行人的穿着，是正常的夏季服饰，这里应该不是什么特殊的地区，没有特殊情况，那么按照太阳的时间所反映的客观时间，现在应该是正午时分。 这个时间与怀表完全对不上。 那么到底是谁的时间是错误的呢？ 李时雨再次埋头看着怀表，观察它的秒针转动频率。 是正常的。 李时雨的想法更偏向于这个空间的时间是错乱的。毕竟这里是斯图汉姆自己所创造的空间，他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空间内随意调整昼夜变化。 反观之前那些超自然事件的发生：海兽胃里的肉瘤化成人形攻击他们、出来后海兽直接化为白骨、森林里的黑色史莱姆材质家伙、黑色石棺里的女人和三头蜥蜴兽人、无意识转圈圈的干枯海骷髅。 太阳待在头顶上反倒显得正常。 收回怀表，继续站在瑞文西斯身边等待她的魔力恢复。 远处海面上，一艘小渔船驶来。 小渔船的桅杆上挂着一条巨大的鱼，从李时雨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条庞大的鱼尾，下面被一个渔夫坐在船边的身体挡住了视野，无法得知这到底是一条什么鱼。 如果能妥善利用，这完全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 应该能卖出好价钱。 出于对身边一切事物的好奇，以及没事做的无聊，李时雨开始观察那条鱼在这个码头的动向。 即将靠岸，小渔船收起船帆，随着惯性和海浪继续漂流。 渔船上一共有三个渔夫：一位老人，两位年轻人。两个年轻人长得和老人很像，鼻子都红红的，应该是父子组合。 渔船靠岸，健壮的年轻人踩着船头跳上岸，拉着绳子将船固定在羊角形状的桩子上，而后那个老渔夫也下了船，他将脑袋上的头巾解开，笑容满面，看来这条大鱼会给他们一家带来不小的收入。 年轻人重新跳回船，和另一个年轻人一起解开绑在桅杆上的绳索，卸下这条大鱼。 “老约翰！你今天回来的真晚！” 一位和老渔夫认识的纤夫路过，和老渔夫打了声招呼，本来他应该继续向前走的，可是好像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立刻转身，跑到老渔夫身边。 “你的船上是什么东西！” 老渔夫拦住纤夫，脸上堆笑，不让他继续靠近岸边：“是大鱼。” “鱼？！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老约翰，我看你捕捞的那条大鱼明明有人的上半身！”纤夫最后一句是喊出来的，“你抓到了人鱼！”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人纷纷望向这边。 “人鱼？！真的人鱼吗！” “在哪儿？我要看看。” “谁捕捞了人鱼？” 码头的人们听到“人鱼”一词纷纷甩下手中的活，往老渔夫这边靠拢，老渔夫一人拦不住这么多人，他无奈地被人群推搡到岸边，一直到他的小渔船旁。 不过他并不恼怒，一直在笑。 “人鱼！？”一位妇女指着小渔船大喊，“我看见了，那真的是人鱼！” 一个小孩子惊奇道：“长着鱼尾巴的人类！”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缓缓道：“这个码头已经三十年的时间没有人捕获到人鱼了。在我年轻时捕获到人鱼的那家人，听说把人鱼卖了之后全家集体搬到国都买了城堡脚下的一幢很大的房子，他们那家人这辈子吃穿都不愁哩。” 人鱼？ 李时雨听到那边人群总是在说人鱼一词，他看看小渔船，人群挡着，他看不真切，再加上那两个年轻人挡住自己，连尾巴都看不见了。 说到人鱼，李时雨第一反应就是斯图汉姆。 会是他吗？ “瑞文西斯。”李时雨想拍拍瑞文西斯的肩膀，却想到他们现在是触碰不到彼此的，收回手，“那边好像有人捕获到了人鱼。” 从之前开始，瑞文西斯只觉得耳边吵吵闹闹的，沸腾的人群和充满干劲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完全听不清那些人大声叫嚷着什么，吵的她脑仁疼。 可此时李时雨说那边有人鱼，瑞文西斯“噌”一下站起。 “人鱼？！是斯图汉姆吗？！” 就算不是斯图汉姆，也可能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关键。 李时雨提议：“走去看看。” 魔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不多，但足够瑞文西斯重振精神。 两人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两人是透明的，且不会与周围的任何物体产生交互，他们从后直接穿过人们的身体，来到了最前方，站在老渔夫身边。 这里的前排位置。 两个年轻人刚把人鱼从桅杆上卸下来，一人抓着人鱼的双手，一人抓着人鱼的尾鳍，将他抬上岸。 人群纷纷自觉退开一个空间。 人鱼从两人身前抬了过去。 从胸部特征来看这是一位男性人鱼，但他并非斯图汉姆，而是一个栗色短发人鱼，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很虚弱，他肩膀上残存着半截鱼叉，还有尾部中间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两个年轻人将虚弱的人鱼放在地上，人鱼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时雨感受到这个人鱼进气少、出气多，已然处于濒死状态，如果他是实体，能干涉这里的环境，李时雨当然会毫不犹豫去给这个人鱼进行治疗保住他的一口气。 可惜，他不是实体。 人们见到人鱼的真面目，纷纷睁大了眼睛，有几个胆大的往前试探，想要离人鱼更近一些。 “真的是人鱼！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人鱼！” “老约翰，你下半辈子都不会为钱发愁了！你运气真好。” “传说中人鱼长得都很好看，这虽然是个雄性人鱼，但也非常漂亮。” 老渔夫站在人鱼旁边，一方面守着人鱼，一方面接受着人们对于人鱼的新奇眼光和对自己的赞美。 过不久，一位身骑大马看上去是护卫的人来到这里。 他和他的马突然来访，把不少人吓得退很远，他们都怕马的铁蹄踩在自己身体上。 护卫没有下马，调整缰绳保持马头不乱晃，他高高端坐在上面，眼神无情无波地看着地面上半死不活的男性人鱼。 “哪一位捕获了这条人鱼！” 老渔夫赶忙举手：“长官，是我。我和我的儿子们一起捕获的。” “伍德公爵正在赶来的路上，包括阿普俄市长也会一起来到这里。公爵今天刚好就在不远处的餐厅，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表示想要买走你手上的人鱼。” 护卫将马调转方向，似是要准备离开。 “提醒一句，活着的人鱼比死去的人鱼更值钱。” 留下这句，护卫骑着马跑走了。 他只是来通报这一声消息的先锋，阻止他人买走或者老渔夫擅自将人鱼处理杀掉罢了。 护卫走后，老渔夫面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老渔夫怎会听不懂护卫的话，他立刻让他的儿子们将人鱼重新抬回小渔船上，让他们给船舱加点水，没过人鱼的尾巴保证他的身体湿润就好。 “呜啊……” 人鱼嘴唇翕动着，嘴里吐出声音，他拼尽全力朝自己最近的一个人伸出手。 那个人被吓得不停往后退：“老约翰！你捉的人鱼怎么对我伸手，他这样做是不是要对我下诅咒！” 老渔夫笑道：“小子，你离他太近了，离他远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鱼最会诱惑水手了。” 人鱼见得不到这个人帮助，又朝着另一个人伸手。 这次，他的嘴里不再是含糊不清的听不懂的话语，而是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西方话： “救我……” 轻轻的一句话把周围人吓得不轻，他们有默契地往后退，不想被人鱼诅咒。 有个人指着人鱼，声音颤颤道：“他，他怎么会说人话？！” 似乎人鱼说人话是一件超出他们常理认知的事情。 其中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捂住了人鱼的嘴，将他拖走，然后和另一个年轻人配合把他带回船上。 “我们会不会因为听到了他的一句话，就会被诅咒啊！” 人心惶惶。 老渔夫忙应付人群：“各位不要害怕，听他说话而已，这是不会遭受诅咒的。” 好多人都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人不相信，讨论着如果受了诅咒需不需要老渔夫赔钱，老渔夫没有理会他们，站在原地等待着。 还是有好多不怕死的人想继续看看人鱼的具体模样——毕竟人鱼长得确实好看——他们越过老渔夫来到岸边观察，嘴里时不时还会惊叹一两句。 在旁边观察了那么久，瑞文西斯挠头：“在这个地方，人鱼是一个可以被交易并且不会当做正常人类的物种……这本质上属于人口买卖吧。” 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买卖市场尚且还在见不得光的地下悄悄进行交易，这人鱼竟然就敢大张旗鼓的摆在明面上大声售卖。 李时雨看出老渔夫眼中的精明，他摇头道：“或许他们根本不把人鱼当成一个人种，而是渔夫们正常会捕获的鱼。就像那些歧视兽人的人们根本不把兽人当成一个人种，而是像人的野兽。” 这些特殊人种和其他人种生活习惯不同，外貌不同，但他们有高智，能说话，那就是人类的一份子。 但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不顾人伦随意买卖人口真的好可怕……”瑞文西斯摇头。 李时雨表示赞同。 可想而知。 当年麋鹿能从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全身而退，甚至成为为数不多能在国外使用艾尔卡索尼亚国民身份认证的兽人，为此，他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很快，一辆奢华的马车来到了这个码头，马车的奢华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十分出戏。侍者赶紧跳下车头，接待马车上的人下车。 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两人都蓄着大胡子。 一个黑色大胡子的人对另一个白色大胡子的人说：“伍德公爵，这边请。”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阿普俄市长。” 两人的护卫将人群拨开很远的距离，之前那个骑马通知消息的护卫将那名老渔夫请到两位大人物身边，朝两位大人物报告道：“伍德公爵，这位就是那个捕获人鱼的人。” 第261章 交易 伍德公爵边走边问：“男的女的？” 他在问人鱼的性别。 老渔夫回答：“长官，是男的。” “男的啊……” 伍德公爵摸摸胡子，听见性别后眼神产生失落。 这让老渔夫心中一咯噔，刚才看似掌握一切的神态全然消失不见，他手里死死攥着头巾，头低下，心中动荡。 伍德公爵：“一条人鱼是男的可就不好倒卖给王室了。看来只能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分别卖给需要的人……” 阿普俄市长在旁边附和：“人鱼不一定都是这样，伍德公爵。也有一些雄性人鱼长着一张丝毫不狲色于雌性人鱼的容貌，伍德市长您稍后可以看了人鱼的样貌再做决定。” 阿普俄市长的态度是在讨好伍德公爵。 如果伍德公爵交易商品很满意，这笔买卖能在他管辖的区域达成的话，那么日后公爵也会在各方面对阿普俄市长有帮助和提携，对他的仕途多有益处。 李时雨明白这点。 “你说的是，阿普俄市长。”伍德公爵轻笑道，“你瞧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雄性人鱼也有好看的家伙存在。” 护卫和老渔夫在前方开路，伍德公爵和阿普俄市长来到渔船边。 那条人鱼被老渔夫的两个儿子按住，不让他挣扎。 伍德公爵高高睥睨船上虚弱的人鱼：“把他的脑袋扳过来我看看。” 一个年轻人使劲将人鱼的脸面向伍德公爵，他在努力挣扎，但无济于事，脸颊被捏的发红。 现在阿普俄市长的仕途，老渔夫的家庭生活全靠伍德公爵的一句话做出定夺。 周围的人也没再说话。 非常安静。 这里只有人鱼在挣扎的呜咽声还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半晌，伍德公爵展开笑颜，他笑道：“幸好你提醒我了，阿普俄市长。这个雄性人鱼长得还真不错，与那些雌性人鱼相比也非常出色，养护一段时间也能卖出好价钱。” 吁。 两人松一口气。 人鱼却停止了挣扎，他无神地看着给自己的命运下了定数的伍德公爵。 没有人想去关注“商品”的想法。 之后，伍德公爵就开始与老渔夫讨论这条人鱼的交易金额。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对这个男性人鱼值多少钱都不感兴趣。他们看见周围人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震惊、有愤怒、有嫉妒……他们都听到了普通渔夫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财。 最后老渔夫将价格再压低了一些，向伍德公爵提出一个请求：“我在此提出一个无礼的请求，长官，希望您回王都时能把我们一家人捎上，我们需要短时间内搬到那里去。” 老渔夫很精明。 这件事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一定有几个不怕死的惦记上了他家的钱财，如果继续留在家乡一定会有人因为这笔钱来针对他们——他们现在要逃离这里。 伍德公爵欣赏老渔夫的智慧。 两人握手达成交易。 人鱼有听到自己被交易的金额数吗？ 瑞文西斯想去观察人鱼的反应，转头却看到了双眼无神的人鱼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着些什么。 对人鱼说的话感到好奇，瑞文西斯使用几乎不消耗魔力的风魔法将人鱼的话传到自己和李时雨的耳中。 竟然是西方话！ “这和国王说的不一样……国王说，陆地上的人类都很善良……王后也是人类，王后很善良，对我们很好……为什么我救了他们，他们却把我捉了起来……” 他的语气极为虚弱，越到后面就带上了哭腔。 听他的音色，年龄也不大，和一二十岁的青年男生差不多。 两人沉默。 这种事情对人鱼来说的确是极其绝望。 他在这个交易里丧失了人权，属性从自然人变成了一件能明码标价的商品，而且还不知道此后将要面临一场怎样的命运。 且听伍德公爵的话，他似乎对人鱼交易流程轻车熟路，这件事在他身上不止发生了一次。 “王后也是人类”。 因为这句话，两人瞬间联想到之前黑色石棺里的女人，那位斯图汉姆的母亲。 不难猜了。 斯图汉姆·米迦勒是人鱼国王和人类女性的孩子。 他的真实身份是人鱼世界的王子。 身为人鱼族群的未来统领者，面对善良的同胞被贪婪的人类随意当成一个物品交易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这个问题一旦上升到种族矛盾，斯图汉姆对一切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产生恨意都是正常的。 不过往好的一方面想，也不排除这里的一切是斯图汉姆在属于自己的空间凭空捏造的一个故事，李时雨和瑞文西斯本不用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 但万一呢？ 万一这件事是真的呢。 既然斯图汉姆能窥探一个人的内心，知晓当事人也不一定清楚的过往，那么他还原他们族群曾经被压迫被欺辱的过往都显得合情合理起来。 斯图汉姆很聪明。 他将来到这个场景的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化为纯观测者状态，无法干预任何正在发生的事，只能在一旁观看，这对他们两个正义心强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场精神折磨呢？ 也难怪他能成为米迦勒教会主教：洞悉每个人的性格和弱点，知晓他们心中最大的恐惧与迷茫，然后对症下药。 但凡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三观没有那么正义，他们都不会因为人鱼说的这句话而产生动摇。 李时雨揉搓刺痛的太阳穴。 小渔船上，虚弱但认清现实的年轻人鱼使李时雨的情绪升腾，他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百感交集。 他蹲下身，脑袋靠在双膝上。 比之前瑞文西斯蹲着更加脆弱。 因为是透明人状态，瑞文西斯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李时雨有蹲下去，当她转头想找李时雨搭话时，发现人竟然不在自己右手边了。 李时雨呢？！ 不是说好一直都会在自己右手边吗？！ “李时雨！” 瑞文西斯再次着急大喊。 “我在这里，瑞文西斯。我在你脚下蹲着呢。” 李时雨的声音幽幽传来，吓得瑞文西斯差点一个后倒，好不容易才站定。 “你怎么了，李时雨？因为一直没吃饭感到肚子饿了？” “不是的，瑞文西斯。”李时雨声音闷闷的，他的脸埋在膝盖里，“我想我们一直寻找的出口，或许就在这条人鱼身上。你没发现吗，这个人鱼是这个空间内或者说这个国家内最不应该存在的。” “出口在那个人鱼身上？” 瑞文西斯看向那个人鱼。 他正在被伍德公爵手下的护卫“打包”：许多刻着魔法阵的毯子将他包裹起来，瑞文西斯很快辨认出那些魔法阵的效果：“保湿”、“隐匿气息”。 这的确是秘密运送人鱼的好办法。 真是熟练，伍德公爵。 “他要被带走了，李时雨。” 李时雨抬手：“稍等我一会儿，瑞文西斯。让我缓缓。” “好的。” 难道李时雨一直没有吃饭脑袋很晕吗。 瑞文西斯摸摸自己的肚子。 还是没有饥饿感。这让她想起一个月前李时雨说的神明第三十七位神明“牧羊人”的天灾就是“失去饥饿感”。 不会她现在在斯图汉姆的空间内遭遇类似的天灾了吧！ 瑞文西斯惊恐地看向脚下的李时雨，李时雨的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非常脆弱。说不定下一个因为饥饿感到头晕的就是自己了。 在人鱼被抬上马车前，李时雨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恢复状态。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个人鱼，人群也不见了，他问瑞文西斯：“你有看到人鱼吗，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指着远处的马车：“有的。他刚刚被装进一个木箱里，现在被一群人抬上马车。应该是要运走。” “我们跟上去吧。目前就这条人鱼是最可疑的，我们能不能出去就看他了。” 瑞文西斯笑道：“还好我有一直盯着他的下落。”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走到马车旁。 使用内力，没有感受到木箱子里有东西，他问瑞文西斯那条人鱼真的在这里吗，瑞文西斯说出了刚才那些毯子上的魔法阵效果。 李时雨思索：“这位伍德公爵做事真是细心，不可能是特意防着我们才用‘隐匿气息’的魔法阵吧。” 瑞文西斯疑惑：“他都看不见我们，怎么可能是为了防我们呢。” 李时雨勉强笑道：“所以我是在开玩笑，不是真的想要表达这个意思。” 现在有个难题摆在两人面前：既然出口可能在人鱼身上，他们又该怎么从他身上寻找出口呢？ 总不可能将他的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吧。 身为观测者的他们现在能穿过一切物体，瑞文西斯准备尝试将脑袋伸进木箱，穿过带有魔法阵的毯子观察人鱼。 她先试探性的用手伸进木箱。 李时雨看见瑞文西斯透明的手臂伸了进去，只是一瞬间，她的手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 看不清瑞文西斯面上的神情，但这个动作一定不正常，李时雨问：“你怎么了，瑞文西斯？” “我，我摸到了。” “摸到了？” 瑞文西斯的左手紧紧按住右手手背：“我摸到了鳞片，李时雨。人鱼的鳞片。” 李时雨立马反应过来：本不应该和这个场景的一切事物产生交互的他们竟然摸到东西了，而且就是这个人鱼。 看来出口真的就在这个人鱼身上。 李时雨猜对了。 木箱早就装配完毕，护卫们守在周围不让人们靠近。 马车前方，伍德公爵和阿普俄市长还在聊天，两人都很高兴，没有要走的一丝。 为了验证，李时雨也将手伸进木箱。 很快，他同样在木箱内摸到了实体。 光滑、冰冷、像鱼鳞般起伏。 果然是人鱼的鳞片。 幸好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李时雨没有像瑞文西斯那样缩回手，而是继续试探，开始寻找出口的位置。 呲。 摸到人鱼的尾巴尖时，突如其来的灼烧感让李时雨心中恐慌一瞬，就像摸到了高温炙烧过的铁板，李时雨迅速将手缩回。 有异常！ 瑞文西斯隐隐有看到李时雨的动作，她和刚才的李时雨一样问他：“你怎么了，李时雨？” “不对。”李时雨喃喃摇头，“为什么人鱼的尾巴就像高温加热的石头，我摸到的感觉就像我的手指被什么东西烧到了。” 瑞文西斯疑惑。 什么高温的石头，什么手指被烧到了？ 鳞片不都应该是冰凉的吗，难道是太冰了，李时雨误以为这种感觉是灼烧感了吗？！ 就像是印证瑞文西斯的困惑，木箱尾部，也就是李时雨刚才伸手试探木箱的地方，一缕缕烟雾开始从木箱的缝隙朝外析出。 接着这团烟雾越来越浓郁，趋势开始向前，渐渐的，整个木箱的每个缝隙都在往外冒烟。 两人被浓烟呛得倒退几步拉开距离。 “你们看！”一旁的路人对着那个木箱大喊，“那个箱子竟然在冒烟！” 未知真相的人们都在好奇是不是伍德公爵用了什么厉害的魔法能让木箱冒烟。 第262章 自焚 烟雾的气味很快扩散至整个区域，它们往上飘着，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团烟雾，包括正在闲聊的伍德公爵和阿普俄市长。 阿普俄市长最先发现木箱的异常，他神色慌张，指着烟雾对伍德公爵说道：“公爵，你装人鱼的箱子出问题了！” “出问题？” 伍德公爵往身后看去，他是现场最晚发现木箱出现情况的人。 他的胡子高高翘起，身为老者的他动作迅速地跑到木箱旁，手臂拼命挥开烟雾，确定这些烟都是从这箱子里冒出来的，他焦急地对周围大喊道：“卫兵！卫兵！快把箱子拆开看看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先前没有伍德公爵的命令，护卫们都不敢擅自乱动，随时在旁边待命。 伍德公爵下令后，他们才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具走到木箱旁，撬开铆钉，刚掀开木箱最顶上的木板，一股肉类的焦糊味瞬间涌入周围人的鼻腔。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也闻到了，他们很熟悉这个味道——在弗维坎纳茨铁匠铺焚烧受害村民尸体时，他们也有有闻到过这个味道。 不好的预感涌上两人心头。 不顾高温和浓烟，伍德公爵亲自上手，他急躁的将包裹人鱼的毯子全部扯开，护卫们恪尽职守，阻拦那些想看热闹的人们，让他们与木箱还有公爵隔开一定的距离。 他们拦不住化为透明人的李时雨和瑞文西斯。 他们与伍德公爵一起看见了毛毯下的一幕。 人鱼的五官内都散发着火焰的红光，内里的火星明暗变化着，那些烟雾就是从五官中冒出来的，身体上很多地方都是被烧透，没有被破坏的皮肤也在皮下发着火光，将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 了解魔法的瑞文西斯比李时雨还有伍德公爵更先一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人鱼自焚了。 瑞文西斯感受到人鱼的身体里有一团火焰，这团火焰蕴含残存的魔力，它将人鱼身体内部全部烧尽，一点不留。 火势已经变小，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具正在慢慢熄灭火焰的躯壳。 李时雨慢一拍明白他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皱紧眉头。 “自焚。”他小声道。 “是的，是自焚。火焰是从身体内烧起来的。”瑞文西斯补充细节，“我能感受到这些火星中的魔力，这一定是魔法。如果使用这个魔法很多人都会因为痛感下意识中断魔法，因为人体本能就是求生，身体会进行阻拦，如果确保自己能死的话需要始终保持求死的意识盖过求生的本能，清醒而痛苦的维持这个魔法。” 也就是说。 这个人鱼能感受火焰在自己身体内焚烧，他是完全能感受到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 他杀死了自己。 李时雨与瑞文西斯并不是这个人鱼，自然无法亲自感受这个人鱼的痛苦，不知道他究竟下了何种决心以这种方式进行自裁。 对魔法了解的瑞文西斯很清楚。 如果这个人鱼想，他完全能杀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那些毯子的魔法阵并没有“封印”的效果——而不是他自己。 哪怕这个场景是斯图汉姆凭空编造出来的，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两人也认为这位人鱼实在是太过善良。 李时雨甚至觉得这位人鱼比汪达更为纯粹：对世界的认知太过于理想和美好，当世界观全部崩塌时，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他做不到伤害别人，而是选择自我了断。 当初戈拉克也是无法接受现实的落差选择死亡…… 见自己高价购买的人鱼变成这个样子，伍德公爵从来到这里一直波澜不惊和戏谑的脸上终于出现其他情绪： 混乱。 慌张。 愤怒。 李时雨朝伍德公爵看去，狠狠咬牙。 哐！ 伍德公爵狠狠将木板盖上，啐一口唾沫，将整个木箱掀到地面，他这是生气到了极点：“这家伙竟然是人鱼王室的一份子，会用人鱼魔法。如果他能妥协，说不定我能卖出更高的价格。晦气的家伙！下地狱去吧！” 人鱼魔法？ 两人敏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无论是李时雨，还是擅长魔法的瑞文西斯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人鱼魔法”。 难道斯图汉姆身为人鱼，能凭空创造这些空间就是因为他的人鱼魔法吗？两人都往这个方向开始猜测。 最后，伍德公爵狠狠踹了一脚木箱，气急败坏地坐上了马车。 阿普俄市长想要跟上，却被伍德公爵的护卫拦住，阿普俄市长莫名，他刚想开口，却被护卫堵住了嘴：“现在公爵大人要返回宅邸，闲杂人等不要靠近公爵大人。” 伍德公爵手下的护卫们都很有眼力见。 他们知道伍德公爵和阿普俄市长的后续合作彻底泡汤，因为一条人鱼在他的地盘不明不白的死亡，伍德公爵的心情很糟糕。 听到护卫说的话，阿普俄市长万念俱灰，他失神地抱头蹲下：“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仕途到此为止了。 直到马车远去，护卫骑着马匹离去，那些被拦住的人们才慢慢敢靠近木箱。 箱子里已经不再冒出浓烟，应该算是安全，有个胆大的年轻人擅自将木箱打开，所有人往里一看，只有一具已经烧的焦黑只剩一层皮的人鱼尸体。 火焰在他身体中熄灭。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都凑上前再看一眼。 人鱼的死相太过惨烈。 双眼和嘴巴空洞，身体残缺不堪，原本粼粼的鳞片失去光泽，只能依稀看出他生前的大致模样，他遭受了天大的冤屈，想要诅咒一切他所憎恨的人下地狱。 两人皆是迅速闭上眼睛退出人群。 瑞文西斯继续说道：“李时雨，那个人鱼的魔法是一种高级魔法，能让某种事物迅速焚烧殆尽，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也说明人鱼有能力将这个魔法运用在任何人身上，但是他没有。” 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直到死亡都保持善良的人鱼。 李时雨只是叹气回应这段无可争议的事实。 阿普俄市长回神，他驱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怒气冲冲地朝着装着人鱼尸体的木箱走来，猛踹木箱，箱子在地上翻滚着，那具人鱼的尸体也散落了出来。 “原本我可以靠这次机会接触王室，都怪你！你本可以去王室享受新的生活，却非要以死明志！他们又不会杀了你！你坏了我的好事！” 接着阿普俄市长一直在用不堪入耳的脏话指着人鱼的尸体怒骂。 可是。 尸体怎么能听见声音呢。 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轰——！ 一大团黑雾从人鱼的尸体上里喷薄而出，就像火山爆发时产生的浓雾。 黑雾迅速升起，高高地遮住了两人的天空。 周围人的反应依旧：人们继续围观人鱼尸体，阿普俄市长还在漫骂。 李时雨瞬间意识到，这黑雾只有他和瑞文西斯才能看见，其他人是根本看不见的。 如果只有他们能看见，说明也只有他们能接触这团黑雾。 两秒后，瑞文西斯才想到这一步，但她的动作比李时雨更快，她调头就跑：“李时雨，跑！这家伙有问题，它一定不是出口，谁家出口长这样啊！” 李时雨反应过来跟着瑞文西斯一起跑。 果然，那团巨大的黑雾见两人离开，直直从空中奔袭而来。 黑雾的扩散速度比用力蹬的双腿快多了。 他们能听到，黑雾里始终有一道声音在说着什么，巨大的声音盖过了歌声。 “人类……人类……人类……” 除了“人类”一词，其他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懂。 那些听不懂的部分和之前人鱼向第一个人类寻求帮助时的发声习惯一样，他应该在说他们人鱼的独特语言，只是“人类”对于他们来说是外来词汇，所以长长的一句话中也只有“人类”一词能够听懂。 这应该是那条人鱼的怨念。 “它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人类不人类的，这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类，为什么只追我们啊！我不好吃啊！” 瑞文西斯痛苦大喊。 两人终究没能跑过这团黑雾。 黑云蔽日。 当脚下的影子彻底被一团更大的影子完全覆盖时，两人自知这种情况是跑不掉了，于是两人迅速转身抬头，看向黑雾。 他们准备迎击杀出一道出口。 两人战斗意识良好。 李时雨右手瞬间拔出狩猎刀，瑞文西斯打算用好不容易恢复的魔力使用一种火属性的爆炸魔法，或许这团黑雾内充满粉尘，一接触到明火就会爆炸。 黑雾“张嘴”，往下一盖，将两人吞咽进它的身体中。 下意识的，李时雨想要划破黑雾。 唰！ “嘶——” 李时雨挥空了。 他没有感受到自己砍到东西，而他却因为这道挥击拉扯到伤口，身体各处因为身体的运动产生强烈痛感。 他的眼前不是黑雾中心或者码头的天空，而是，破屋的天花板？ 周围没有嘈杂的人声和叙事诗一样的歌声。 手上没有狩猎刀，只是保持着一个空手拿刀的动作，李时雨尝试动一下右手胳膊，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体各处再次传来剧痛。 怎么回事？ 他忍痛慢慢将右手收回，想要坐起身观察四周，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使劲总是坐不起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绑着自己，弯着脖子朝自己身上看一眼。 自己被绳子捆起来固定在地上。 “哇啊！” 身边，瑞文西斯的声音大叫着。 李时雨侧着脑袋看去，发现瑞文西斯也被绑起来了，甚至比捆绑程度比他更夸张，自己好歹有一个右臂能自由活动，瑞文西斯则是完全被被子包裹着，捆成了一个粽子。 “这难道又是斯图汉姆的诡计吗，这次竟然还将我们绑起来了……嗷！好痛！” 和李时雨一样，瑞文西斯也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感，尤其是双手，更是痛的不像话，她想把手抽出来检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自己被绑的太紧，动不了一点，甚至会加剧痛感。 瑞文西斯像天鹅幼虫一样蛄蛹几下后放弃，她认清现实，绝望的向上看：“斯图汉姆，你要杀要剐就随便吧。其实我也会那个人鱼的火属性高级魔法，大不了我在你面前自焚，不要折磨我了……” 听上去她好心累。 瑞文西斯侧头看向右边，刚好和李时雨的视线对上，她苦笑道：“李时雨，你要不要也来一份。宁死都不要屈服于斯图汉姆。” 李时雨已经弄明白现在的情况：“瑞文西斯，我想我们已经回来了。这里不是斯图汉姆的空间，这里是现实。” 第263章 真伪 “真的吗？” 瑞文西斯有些不相信他们竟然真的回来了。 “是真的。你仔细听，这里已经没有歌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瑞文西斯静下心仔细听了听，还用风魔法汇聚周围的声音。 那些隐藏在空气中的歌声全部没了。 “真的诶！”她瞬间变脸，快乐地笑着，“我们终于回来了。” 摆脱了斯图汉姆的束缚，不用再去看那些奇怪的东西，当下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有个问题摆在面前，瑞文西斯疑惑：“但是为什么我们被捆起来了？” 李时雨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现状。 这个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第三个人在这里，想问别人也找不到人。 哒哒哒。 屋外。 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努力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季阿娜很快出现在门口。 她的额上还有汗水，扶着门框喘气，看来跑得很急。 “季阿娜！”瑞文西斯看到了救星，她不停蛄蛹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你是真的季阿娜对吧！季阿娜，快帮我解开，太闷热了，我要被热死了！谁会大夏天裹这么厚的被子啊！” 季阿娜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瑞文西斯，在调整好呼吸后，她神情冷漠地慢慢走到瑞文西斯身边。 “季阿娜……？” 瑞文西斯发现季阿娜状态的反常，试探性的再次呼唤一声她的名字。 这要是放在平时，季阿娜就算不开口回复她也会用一个微笑应付，她有求必应。 李时雨也察觉到季阿娜对待瑞文西斯态度的古怪。 两人惊恐的意识到，不会他们还在斯图汉姆的空间里没有出来吧？！只是斯图汉姆这次学精明了，将他们捆绑了起来，还隐藏了自己的歌声。 季阿娜面色凝重，将弓箭背在肩上，蹲到瑞文西斯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扳着她的脸看来看去，还撑开她的眼皮观察眼瞳的状态。 “怎么了？季阿娜，你别吓我啊，你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瑞文西斯快被一言不发的季阿娜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季阿娜将手收回，沉重地深深吸一口气，呼出。 她站起来，俯视着瑞文西斯。 “季阿娜……” 瑞文西斯的声音弱了下来。 “我现在还是不能确定你是否就是真的瑞文西斯。如果你是假的，我是绝对不会解开你的束缚让你伤害她；但如果你是真的，瑞文西斯，请听我说，还请你再忍耐一会儿，我去替换汪达回来，让他来判断李时雨是否是真的。” 说完，季阿娜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瑞文西斯被这句话说的脑袋懵掉，她看向李时雨：“季阿娜这是怎么了？什么真的假的，我当然是真的啊。” “事情不简单，瑞文西斯。” 李时雨皱眉，抬起自己唯一能活动的右手，放在自己眼前。 出现痛感的地方都有小小的划口，很多，很密，导致整个手臂红肿一片，李时雨根据状态判断是这两天出现的新伤口。 “我能肯定，这里一定不是斯图汉姆创造的空间。瑞文西斯，我们就是回来了。” 李时雨先是说结论稳定瑞文西斯的心。 “那为什么季阿娜刚才会是那种样子，嘴里还说什么真的假的。” “瑞文西斯，你感受一下，你身体是不是有些地方很痛。”李时雨提醒她。 “有啊，从我发现我被捆着躺在这里就感觉我的手钻心的痛，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痛。但我的手被捆起来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瑞文西斯略微思考了会儿，突然睁眼，“对对，这种痛感和我在森林里感受到的是同一种。” 和自己一样，身体也有些地方感受到了痛处。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李时雨尝试在被拘束的有限空间内艰难扭动身体。 后背与地面摩擦的部分就像火烧，同时腰部也传来剧痛。 这就对了。 “瑞文西斯，你的大腿是不是有一处地方也很痛，还有你的脖子。” “李时雨，你怎么知……” 话没说完，瑞文西斯立马就意识到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时雨。 李时雨却是对她点了一下头，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你想的没错。 这些都是当时他们在森林里感受到的痛。 瑞文西斯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吓得冷汗直冒：“怎么可能？当时痛了一段时间不就不痛了吗，怎么现在还在痛，难道这种疼痛有延后性……呃啊！我知道我说的肯定不对，但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些超出瑞文西斯的认知，理性思考的她怎么都无法想到背后的原因。 李时雨解释：“我想，我们应该只是意识或者灵魂进入了斯图汉姆的空间，而我们的肉体却被其他东西掌握，他们冒充我们做着其他事，导致我们一身伤。” 结合先前季阿娜嘴中说出的“真的、假的”区分瑞文西斯，更是验证了李时雨的猜想。 可能就是什么东西控制他们身体做出一系列反常行为，同伴们看出了两人行动的异常，为了不让假的他们继续伤害身体，就强行控制住。 李时雨将这个推测尽数告诉给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惊觉：“难怪我说我的魔力怎么这么充沛，我还以为是我被黑雾吞下去睡了一觉后魔力全恢复了。” 哒哒哒。 屋外，又有一道脚步声响起。 根据脚步的深浅程度，铁甲之间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季阿娜刚才说“我去替换汪达回来”，不难猜出来者是谁。 汪达出现在门口。 “时雨！” 汪达摘掉头盔，把剑盾靠在门口，迅速来到李时雨身边，着急地围着他观察一圈。 李时雨先开口问道：“是在确认我是否是真的李时雨，对吗？” 汪达点头。 “那你确认吧。” 还不知道假的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能让季阿娜还有汪达如此谨慎，李时雨想或许冒牌货的行为习惯与他本人非常相像，甚至在此前好几次都骗过了汪达。 汪达蹲下身，将狩猎刀连带着刀鞘整个塞进李时雨右手手中：“时雨，你挥动一下刀。” “怎么挥？” “随便你怎么挥舞。” 于是李时雨真的就随意挥了两三下，还在手上转了一圈就将刀连带刀鞘交给汪达。 “有看出什么破绽吗，汪达。” 汪达的眼中藏有兴奋，他的语气不再冰冷，他狠狠摇头：“没有，时雨。你是真的！” 这到底是根据什么判断真假的？ 难道是挥刀习惯吗。 李时雨感觉汪达不再多问他几个问题或者多观察一段时间就随意下定论，这样是不是太过草率，万一冒牌货这么做呢？ 汪达去解开捆绑李时雨的绳索。 “别忘了我，汪达！”瑞文西斯双腿抬起，使劲蛄蛹想引起汪达的注意，“稍后记得给我也松绑。我要被热死了。” 汪达问瑞文西斯：“刚才季阿娜有对你说什么吗，瑞文西斯？” 他在试探瑞文西斯的真伪。 “季阿娜没说什么，她就说如果我是假的就不能放开我，如果我是真的就让我再忍耐一会儿，让你来确认李时雨的真假。” 汪达松一口气：“那你也是真的了。” 这么草率就决定了？！ 瑞文西斯不知道汪达判断他们的真伪标准究竟是什么。 完全松开束缚。 李时雨缓缓站起来检查自己身体情况，瑞文西斯看着自己的双手异常红肿，甚至有些地方破皮残留着剐蹭的血痂。 汪达稍微站的离他们远些。 李时雨观察到汪达和平时有些异常，这和平时的他不一样。 那个假的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李时雨皱眉。 双手放在眼前，看着上面的伤痕，瑞文西斯一脸痛苦：“为什么我的手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干什么了手会伤成这样？” “汪达，现在距离教授的计划实行还有多久。” 李时雨想确认现实的时间。 汪达回答道：“教授已经向两国军队指挥官发出邀请，要于明天正式在村中进行军事会谈。现在我们都在村中安置明天会谈的一切，抽不开身。” “竟然过去了两天吗……” 但是在空间里时的体感时间完全没有两天，除去森林中的小憩，最多也就过去几小时。 在那个空间，相对于现实来说，时间是完全混乱的吗。 咕咕。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肚子叫起来。 在空间里的“失去饥饿感”消散，他们感受到了饥饿。 汪达好似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从小桌子上拿出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布包，拆开，里面赫然躺着几块蔬菜馅饼，还有两个苹果。 汪达将这些食物平均分给两人：“这两天你们一直都没吃东西，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李时雨拿着两块馅饼和苹果愣神：“竟然没吃东西……” 对自己身体情况的不重视。 看来冒牌货真的破绽百出。 瑞文西斯的手碰到东西本来就很痛了，一旦使力会更痛，她只能捧着这些食物，问汪达：“汪达。我和李时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的被什么邪恶的东西附体了？” 汪达思考，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在你们失踪后教授将你们从巴尔德瑞亚的军营里救了回来，当时你们作为擅闯者差点被士兵杀死。回来后你们的行为一开始我们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我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时雨有些不对劲，但没有细想，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季阿娜意识到你们不是本人，你们的身体被什么控制了。” 被什么控制很好猜，一定是斯图汉姆。 “我们竟然去了巴尔德瑞亚军营？” 这件事更令李时雨震惊。 这让李时雨瞬间联想到那两个被德兰西亚士兵送回来的两个年轻人尸体。 如果他和瑞文西斯在被控制后去了巴尔德瑞亚军营，是完全无意识的状态，那么那两个年轻人是否也是这样被斯图汉姆利用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呢。 藏得真深。 李时雨垂目，眼神阴鸷。 “你们先吃饭吧，好好休息。我先回去继续帮忙，有太多事等着我去做。” 汪达重新戴好头盔，手握剑与盾，站在门口与两人挥手。 “时雨，瑞文西斯，我们到点很快就会回来，你们身体受伤不要乱动。现在你们最好不要出门，因为涉及到明天的重要会谈，现在德兰西亚和巴尔德瑞亚都有驻军在村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蛮危险的。” 说完，汪达和季阿娜一样急匆匆离开了。 瑞文西斯因为不能用手拿着馅饼，于是她将馅饼捧在手中，一点点啃咬着。 她边吃边分析：“这件事肯定是斯图汉姆搞的鬼。无论我们的身体去往巴尔德瑞亚军营，操控我们的身体，包括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逃命。” 第264章 人鱼魔法 瑞文西斯很想生气，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生气。 两天没吃东西的空腹感让她对食物产生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超越她本人的情感宣泄，现在的她能用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已是平衡“欲望”和“自我”的良好产物。 李时雨则先啃着苹果让干燥的嘴巴湿润。 咔咔。 苹果脆脆的，很甜，浓郁的果香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整个嘴巴都甜滋滋的。 李时雨看着果身上的牙印，他从没觉得苹果竟然这么美味。 而后他说道：“斯图汉姆操控我们的身体去往巴尔德瑞亚军营就是想让我们送死。” “对对。”瑞文西斯赞成。 “如果我们没有教授救回来，那么我们的下场会和昨天上午那两个被德兰西亚送回来的年轻人一样。不过我们没有符合斯图汉姆的预期那般死掉，于是他开始随意操控我们的身体对周围人进行欺骗，而我们的精神始终被困在那个空间里。” “无论是那个空间还是他操纵我们的身体，这都是人鱼魔法吧。” 瑞文西斯狠狠咬了一口馅饼，觉得馅饼太干就去咬一口苹果。 将食物咽下，瑞文西斯接着说：“我们在最后看见的那个男性人鱼，那个白色大胡子不是说他是人鱼王室的一份子，会用人鱼魔法。斯图汉姆的母亲是人类，他说王后也是人类，斯图汉姆也会使用人鱼魔法，那么他就是人鱼王室的一份子。” 瑞文西斯站在使用魔法的人的角度分析：“除非是使用魔法阵或者自带高魔力的物品，否则无论是魔力驱动的魔法还是净化之力驱动的魔法，这些都需要进行咒语的吟唱才能发挥其效果。如果把这个套路套在人鱼魔法上，李时雨，我们在各个场景中听到的那些歌声，应该就是斯图汉姆使用人鱼魔法时在吟唱咒语。” 歌声即咒语。 不同旋律、不同音色的歌声，创造一个与之相对应的虚假空间，在这个空间内，所有的事物都尽在演唱者掌握之中。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些奇怪的诡异点似乎都能串联起来。 为什么每个场景的关联都如此诡异，为什么在那里一些感知能力会失效，为什么所有的事物都在针对他们…… 他们是外来者，斯图汉姆操控着空间内的一切，要将他们彻底抹杀。 李时雨感慨：“好强大的魔法。” “是的，至少在我看来这个魔法已经展现出很多效果。”瑞文西斯腾出一只手，艰难地掰着手指一个个细数，“用声音迷惑别人，读取他人的过去，创造一个空间，夺舍他人灵魂……可能还有更多，只是斯图汉姆没有展现出来，我们也无法发现。” 一切都是这个人鱼魔法。 每一个魔法效果都难以想象。 李时雨想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于是他问通晓魔法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如果斯图汉姆放在你们魔法界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怎样的存在啊……我想想。” 瑞文西斯嚼着嘴里的食物。 李时雨的一个苹果已经吃完，瑞文西斯才从思绪中回神。 她是这么类比的：“魔法界最强大的存在就是待在魔法协会总部、每天和协会会长开会决定魔法界大小事务走向的魔法使们，他们各代表某种魔法领域的权威，自然有对整个魔法界调整的权力。我的导师之前也是他们的其中一员，她属于魔法理论的权威，之前在瓦恩加德最后几天我们见过一面的诺克蒂卢森特老爷子，他有‘魔法师’头衔，就说明他是‘血肉魔法’的权威。” 那个操作骨龙从世界树飞过来的魔法使吗，这么一说，李时雨确实有点印象。 瑞文西斯咬一口苹果，边嚼边说：“光是斯图汉姆随便揪出一个魔法放在魔法界，就已经是会被魔法协会重点关注的存在，就像我一样。但现实情况是他的魔法效果远远不止如此，还有很多，尤其那个创造空间将人困在其中的魔法效果，更是难以想象，这种效果只有那些上古文明的遗迹才能做到，纵观整个魔法历史，没有人能无出其右……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李时雨。” 李时雨点头。 “魔法界会将拥有强大魔法和稀有魔法的人奉为座上宾，他们在魔法界会有较高的话语权，甚至有个别人会有绝对话语权，就像我的导师。这是魔法协会会长都无法管辖的。” 绝对话语权…… 多么可怕。 难怪当初普普卸任魔法学院教授能在魔法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他的魔法效果是无法想象的。尤其是创造空间困住我们，这完全超越了寻常魔法的范畴，除了我，世界上没有魔法使能掌握两种及以上不同属性的魔法，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怀疑斯图汉姆使用的是禁忌魔法。”瑞文西斯合理分析，“现在看来，似乎他的魔法属于他们人鱼种族的‘人鱼魔法’。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或者看到过这个概念，等导师回来我要问问她。” 或许普普深耕魔法领域这么多年，或许会知道瑞文西斯都不知道的魔法秘史。 总之，斯图汉姆很危险。 人鱼魔法也很危险。 两人很快吃完饭，李时雨发现瑞文西斯脖子上残留着红手印，瑞文西斯摸着脖子，面色痛苦：“原来当时我感受到的脖子的痛感竟然是有人掐我脖子，这下手要是再狠厉些我是不是就因为窒息死亡了。” 斯图汉姆就是想置他们于死地。 现在他还待在这个村庄里吗？ 如果再次见到他，他是否会惊诧于两人没有死亡而继续设计陷害他们。 两人心中都有一股对于斯图汉姆的火气。 不过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的身体有不同程度损伤，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身体去找斯图汉姆寻仇，只能暂时搁置，两人的意见无言中达成统一。 之后找机会，不能硬碰硬。 吃完饭总是很疲惫，再加上他俩从始至终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反正被汪达叮嘱最好不要出门，于是两人躺回去，皆打算好好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 他们实在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听见讨论声在脑子里环绕，且声音越来越大，李时雨意识到伙伴们都回来了，他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还是很痛，都是那些小而密的伤口引起的疼痛。 瑞文西斯明明已经醒来，但因为起床气，一直往旁边的季阿娜怀里拱，完全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坐在李时雨身边的汪达看见李时雨坐了起来，他捂嘴：“啊。时雨，我们的说话声把你吵醒了吗？” “没事，汪达。”李时雨摆手，“反正也要和你们说说这件事。” 他很自然地插入话题讨论。 青蛙骑士蹲在门口擦拭她的大剑，她对李时雨说道：“你们这两天的异常状态在我们看来就是被某个东西夺舍了。在此期间，瑞文西斯说什么都要去找巴尔德瑞亚士兵报仇，无论是季阿娜还是教授的话她都不听。本来光是这点我们是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因为这很符合她的日常作风，季阿娜和教授也没发现不对。” 瑞文西斯幽幽地转过脑袋：“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本人怎么可能会去做这么危险的行为。” 季阿娜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但是的确很符合你本人的行为啊，瑞文西斯。” “有仇必报，是你的风格。”普普赞同。 瑞文西斯“哼”一声，将头重新转回去。 被人猜中了行事作风有点不敢面对现实呢，瑞文西斯。 青蛙骑士继续说：“直到后来李时雨你和汪达爆发了一场矛盾，很严重的不可调解的矛盾，汪达当时没意识到你的反常，但季阿娜和麋鹿最先注意到你的不对劲。” 李时雨皱眉，看向汪达：“矛盾？” 和汪达产生矛盾，这的确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汪达当时竟然没有意识到？ 季阿娜补充更多的情况：“李时雨，当时的你因为生气就要离开，汪达想要拉住你的手想要继续好好谈一谈，你直接抽出狩猎刀在他手上划了一道伤口。” 伤口？！ 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李时雨立刻靠近汪达，随即拿起他的左手，将他的手指掰开。 没有。 另一只手呢。 “时雨，没事的。”汪达对惊慌的李时雨安慰道。 李时雨抓住另一只手，展开。 手心上的确有一道划痕，从手腕处到食指根部，看伤口大小，很深。汪达的恢复力很强，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一道新伤口。 李时雨的手指轻轻地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划痕。 眼中情绪翻涌。 不了解情况的青蛙骑士不知道为什么李时雨反应这么大，她下意识看向季阿娜，想要寻求答案，但季阿娜只是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过问。 普普同样因为感受到李时雨心中翻涌的情绪而感到好奇。 她是第一次在普通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猛烈的情绪，比前几日的瑞文西斯的情绪更加猛烈。 汪达的本意是想抽回手，但李时雨紧紧握着，他的手上也有新伤，他不想伤害李时雨就没有反抗：“我真的没事，时雨。再说了，当时和我发生矛盾的并不是你本人，这些不是你造成的。” 李时雨弯腰，将额头抵在了汪达的右手手心：“是因为什么，汪达。那个我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嗯……” 汪达托着李时雨的脑袋想了想，最后摇头笑道：“我也忘啦，时雨。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没必要因此过意不去。我们还是继续聊之前的话题吧。” “真的忘了吗。” “真的。” 李时雨抬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汪达：“你确定吗，汪达。” “嗯。” 汪达很快做出应答。 没有眼神逃避，没有心虚，看来他是真的忘了这件事的起因和过程，只有那道伤痕记录了他与李时雨之间曾爆发过一场激烈的矛盾。 汪达不会撒谎，也不擅长撒谎，李时雨相信他不是故意隐瞒自己。 李时雨长长地叹口气。 普普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情绪似乎就像海浪，迅速的来，又迅速的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原本普普还想着，如果李时雨不能及时转换情绪就去帮助他走出这个负面情绪，但似乎他恢复的速度出奇的快。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见李时雨的情况好转了些，季阿娜递交给青蛙骑士一个眼神。 明白当下情况的主次，青蛙骑士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总之在我们发现异常后，就将你们两人控制了起来。瑞文西斯一开始绑的和李时雨一样，没有那么拘束，但瑞文西斯，你的手总是去扯那些绳子想要挣脱，但这样你的手会被勒伤，我们只好把你包进被子里让你不伤害你自己。” 原来是这样。 瑞文西斯没说话，只是竖起一个大拇指，她在表示她的感激。 第265章 否认 刚才总是一言不发的麋鹿补充一个细节：“这两天你们都没有吃饭。你们身体被占据时是没有意识到人是要吃饭的。” “难怪我的肚子会这么饿。” 瑞文西斯终于熬过了磨人的起床气，她从季阿娜怀里“噌”的一下坐起来，开始控诉操控她身体的坏家伙：“为什么不吃饭啊！我醒来的时候眼睛都看不清东西，都要饿晕了。” 汪达拍拍李时雨脑袋，对他笑一下。 李时雨感到莫名其妙。 汪达小声说：“还好我提前给你们留了饭，不至于醒来肚子是空的。” 原来是这样。 真是细心的汪达。 李时雨小声笑道：“谢谢你，汪达。” 青蛙骑士询问他们：“这两天你们的意识都是不清醒的吗？比如你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控，但不能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自我意识，从昏迷开始一直到前不久才醒来？” 李时雨摇头：“都不是的，我和瑞文西斯的意识被斯图汉姆困在了另一个空间。经历了一场，嗯，怎么说……非常奇幻且无法用简单概括的冒险。” 斯图汉姆？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齐齐向李时雨看来。 李时雨将这两天他和瑞文西斯的所有经历告诉给在场的所有人：从昨天上午看见斯图汉姆开始，一直到今天下午醒来，所有的场景还有里面出现的所有事物都事无巨细地客观陈述一遍，期间瑞文西斯还补充从她的视角看到的东西。 其他人表情精彩纷呈。 尽管无法亲眼见到那些东西，但光是听着就足够惊心动魄。 海兽的喉道和胃、巨大森林文明和“装着宇宙”的人形生物、全是陆地生物头骨的墙壁、诡异行动的海骷髅和黑色石棺里的女人、超出生物范畴的三头蜥蜴兽人、码头上男性人鱼的自焚…… 汪达不住地感到害怕，背上一阵阵发凉。 其他人好不到哪儿去，与汪达的反应大同小异，季阿娜还不停地拍拍瑞文西斯表示安慰。 普普听着李时雨说的这些东西，在神识中分享给不在场的布布，有些神明在神识里听到斯图汉姆创造的空间后自然而然地参与讨论。 第四十七位神明“盘古”：“囚禁灵魂，置于死地。这做的太极端。” 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上次在宴会厅见到斯图汉姆第一眼我就觉得他有古怪，我感受不到一点他作为我们同类的气质，当时周围的人太多，我没有轻举妄动。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第四十三位神明“隐士”：“神明绝对不会这么做。他绝不可能是神明。” 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创造空间，将人的灵魂从肉体中剥夺并困在其中，占据他人身体冒充他人。他已经对无辜之人出手，绝没有‘爱人’的本质，哪怕是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你们俩做事都不会这么恶心。” 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我和布里涅会把目的直接说出来，并且当着他们的面去做这些事，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来反抗我们。” 第六十七位神明“工程师”：“那么现在可以排除斯图汉姆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可能性了。他就和世界上无数想要利用这个身份行骗的骗子一个样，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给自己谋利，只是他的性质比那些骗子性质更恶劣，已经牵扯到无辜之人的人命。” 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既然他不是我们的同类，之后我就把这个消息提供给‘终末诗篇’的总执行官，让他不要再在斯图汉姆身上白费工夫。” 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辛苦你了。尼莫菲尔斯特先生。” 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猫就知道！这个蓝色头发的人一定有问题，这些天明面上伪装的这么好。真是可恶的家伙！” 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斯图汉姆已经在众位神明的讨论下集体否认了他作为“第七十位神明怀疑者”的身份。 那么现在。 世界上最有嫌疑的也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只余下一人：穆顾雷。 李时雨顿了顿，接着在手中比划道：“最后时刻我一挥刀，是想砍向黑雾，但挥刀的瞬间我就回到了身体中，接着就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刺痛，这让我彻底清醒过来，我发现我终于解除束缚，回到现实。” 真是一场可怕的经历。 季阿娜摇头，低声道：“没想到你和瑞文西斯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斯图汉姆就是想要杀死我和李时雨，不只是肉体上，还有精神上的，他一直在变着法折磨我们！” 瑞文西斯假哭起来，她一把抱住身边的季阿娜，晃着她的肩膀：“季阿娜，如果我在那个空间死了，那个冒牌货就会彻底占据我的身体，到时候你就见不到我了。” “是的，是的，瑞文西斯。”季阿娜笑着拍打瑞文西斯后背，“还好你们没有放弃，一直寻找着逃离那个空间的方法，最后回来了。” 汪达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遭遇这些会是怎样的情况。 他能肯定他一定没有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做的这么好。 刚刚结束神识交谈的普普接着众人的话分析道：“刚才你们说你俩在森林里感受到痛处。我想这就是你们当时身体受到伤害反馈给你们精神的某种信号，但这个信号很快就被斯图汉姆掐断，让你们不再细究这疼痛背后的原因。之后你们遭遇这么多事情也根本没有时间往这方面想。” 李时雨点头：“教授你说得对。可能这就是斯图汉姆的真实意图。” 麋鹿摸着嘴边的绒毛，埋头自言自语道：“斯图汉姆的父亲是人鱼国王，母亲是人类，他会使用一种叫‘人鱼魔法’的魔法。” 麋鹿重复这句话的原因主要是他要在自己脑子里建立有关斯图汉姆的信息。 呆呆的他想要记住一件事情总是会这样。 但这句话也提醒了其他人。 如果斯图汉姆是为了被人类害死的同胞复仇，那么他会对所有人类包括他忠实的信徒产生恨意，这些奇怪的点一下就能说通了。 青蛙骑士放下擦拭完成的大剑，怒道：“身为人鱼世界的王子，为了给他的同胞复仇，做的事情就是报复陆地上的人类，只要不符合他心意的人都会被他杀害。他的思想和行动方式一样极端龌龊！” “斯图汉姆成立米迦勒教会的原因也是想要利用教会的便利报复人类吗。”汪达认真在脑中思考，“他之前默认自己是第七十位神明并且展现给外人的形象就像真正的神明那样，他这是想要更好利用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亲近他人以此达成自己的计划吗。” 汪达难得分析的如此有理，没有跑偏。 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人鱼魔法吗……” 普普的尾巴低垂，握紧手中的法杖。 瑞文西斯及时提问：“导师，你之前有听说过人鱼魔法这个东西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非要说我知道的和人鱼魔法有关联的东西，那就只有前缀的‘人鱼’是各国的‘幻想生物’，其他的一概不知。”普普摇头，“传说中人鱼族群隐居在深海，不会与陆地的人们建立联系。偶尔一两次的目击报告也令人们半信半疑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看来博学多识的普普也不知道更多有关人鱼魔法的事情。 瑞文西斯失望。 “不过就斯图汉姆目前所展现出的所有能力来看，这个所谓的人鱼魔法相当危险。” 普普立刻坐回小书桌前，拿出一张新的纸张立刻在上面写着什么：“我现在必须给魔法协会高层通知一声有这种东西存在，得让他们加强警戒，防备斯图汉姆或者派人去调查他。” 普普背对众人写着东西。 与现实脱节的瑞文西斯好奇这两天有关计划的进度：“明天就要邀请两个军队的领导人进行计划的最后一步了吗，那么魔法阵有布置完吗？” 这个问题，只能由普普回答。 普普却抬手示意：“我一会儿回答你，瑞文西斯。先让我写完。” “好的，导师。” 很快，普普将一整张纸都写满了。 她拿起她的法杖，嘴中吟唱一句魔法咒语后，法杖的顶部散发出灿烂的白光，这些白光迅速汇聚到纸张旁，将它包裹起来。 噌。 瞬间，光芒连同那张纸瞬间消失不见。 普普使用她的魔法将纸张传送给到了魔法协会总部，协会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并对此做好防备。 “魔法阵当然有全部布置完成。但是关于魔法阵去留问题，瑞文西斯，我已经将它交给他人代为保管。” “青蛙骑士吗？”瑞文西斯问。 为什么瑞文西斯第一反应是说出青蛙骑士的名字？ 这件事，屋内的三位男生都不知道，他们疑惑地看向普普还有青蛙骑士。 季阿娜表情依旧，那天在门外就偷听到了。 “除了青蛙骑士，还有个人。”普普严肃说道，“弗维坎纳茨的村长，赫伯特。” 这下不止三个男生不明情况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懵掉了。 青蛙骑士他们能理解。 但是。 赫伯特？ 瑞文西斯质问：“为什么要交给赫伯特村长，导师，难道你要让他明天与那两位领导人谈判吗？以弗维坎纳茨村长的立场。” 其他人心中同样也有这个疑问。 这个魔法阵的威力相当大，交到寻常人手中，如果一个保管不当将其遗失或者被有心之人盯上这个法阵，其后果都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青蛙骑士实力强劲，且在世界各地都有巨大的声望，在短暂的一个月相处中他们都摸清了青蛙骑士的脾性，大家都很相信她绝对不会用这个魔法阵做坏事。 但是。 赫伯特？ 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魔法阵交给一个普通人。 普普感受到剧烈的困惑，她说道：“我交给青蛙骑士的是完整魔法阵，而赫伯特手上的并不是完整魔法阵。他拿到的只是法阵的一部分。” “一部分？”汪达偏头。 “我布置在弗维坎纳茨的魔法阵故意缺少些内容，那缺少的一部分才是我交给赫伯特村长的东西，其他部分他不会知道。我的目的是如果两国在我离开后不听劝告仍要发动战争，那么赫伯特村长就会出面展示表示这个魔法阵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威慑两国不能开战。否则就同归于尽。” 神明的权利让渡给普通人。 大家明白，普普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保证自己走后两国不会出尔反尔，而将魔法阵交给赫伯特也是让他作为普通人拥有直接与两国谈判的权利。 伟大的神明。 她什么都考虑到了。 季阿娜多嘴一句：“为什么一定是村长呢，其他人不行吗。” 普普摇头：“其他人不行。我与赫伯特村长共事长达九个月，这九个月期间我一直在考察这个村庄里所有人的人品，最后发现还是赫伯特最适合实行这个计划，我能保证他心存正义且有足够的胆量，他也绝对不会拿着魔法阵为非作歹。他只会利用魔法阵为村庄谋利。” 普普都这么说，其他人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第266章 “铁匠” 后来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两人都想知道斯图汉姆现在在村庄做些什么。 没想到大家都说今天晚上斯图汉姆就要带着他的米迦勒教会撤离这个地区，与之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几位已经开始信仰米迦勒教会的村民。 斯图汉姆曾许诺这些村民只要成为他们教会的信徒，他就能带着村民们离开这里去过更美好的生活，有些人明知道村庄即将迎来解放，但也知道解放之后一定是漫长的重建，他们等不了了，于是明确向斯图汉姆表示自己想要成为信徒跟着斯图汉姆一同离开弗维坎纳茨。 赫伯特没有挽留这些村民。 “哥哥现在看着他们在巴尔德瑞亚军营外收拾行囊，等斯图汉姆彻底离开后哥哥才会回来。” 小猫布布长达十多天的监视任务终于结束。 瑞文西斯起身，怒气冲冲地挽起袖子就要出门。 看见表情不对劲的季阿娜立刻拉住她：“你干什么，瑞文西斯？” “这家伙就要走了！他把我们，把这个村庄搞的乌烟瘴气，难道就放任他什么代价都不留下就走了吗！？” 瑞文西斯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很生气。 普普赶忙拦住瑞文西斯：“就目前来看，瑞文西斯，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斯图汉姆今天离开，那就说明天他不会出现在会谈现场，我们不用再去提防这个危险因素。” “可是……” “下次吧，瑞文西斯。”普普微笑，“为什么你不把追击斯图汉姆的时间空出来多陪陪我和哥哥呢？” 是了。 明天就是事件的结束，后天她作为汪达小队的一员就要离开这里，之后普普和布布会作为神明选择死亡。 这是瑞文西斯能陪伴普普的最后一点时间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不说还好，一说，瑞文西斯的眼泪又哗哗流下。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她蹲下身抱着普普，脑袋埋在小狗毛茸茸的白毛上，一直在哭，一言不发，后来布布终于赶回来后瑞文西斯还将他抱着一起哭，布布屡次想挣扎出逃都被瑞文西斯按住。 这已经是瑞文西斯对两位神明最后的任性了。 众人没说什么，都退到室外，给三人留下一些私人空间，他们让瑞文西斯慢慢消化这件事。 看来今晚要晚一点才能睡觉了。 世界历5021年9月26日。 第二十八位物体神明“斗篷”的天灾“永昼”肆虐全世界。 天空被它照的透亮。 尽管农作物减产，人们的精神被无休无止的白日摧残，但全世界整体运行一切照旧，生活还是要继续这么过下去。 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从塞拉诺瓦的边境赶至世界树附近，接受各国驻军层层盘查后终于正式进入世界树下方的无政府地区。 经过长长的一段林间小路后，他终于来到“终末诗篇”的三层木屋前。 和一楼的接待人员打过招呼后，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的办公室，礼貌敲门。 “进来。” “铁匠”推开木门。 这里是“终末诗篇”总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的办公室，平时只有他与他的两名兽人保镖待在这个办公室。 不过今天，除了突然造访的“铁匠”，还有两位常客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那两位自称从亡灵之国归来的原阿尔德王国王子与公主：约书亚·博格丹·阿尔德和安迪·斯维特拉娜·阿尔德。 兄妹俩都是黑棕色头发，听到门被打开，两人齐齐向门口看来。 两人五官大致相似，气质出尘，能看出曾经身为王室的礼仪神态，是典型的恰万卡索地区长相，只是哥哥约书亚比妹妹安迪的五官更为锐利坚毅。 见到来人，安迪很快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与“铁匠”握手：“你好，第一次见面，尼莫菲尔斯特先生。我叫安迪·斯维特拉娜·阿尔德，叫我安迪就好。” “铁匠”点头：“你好，安迪。” 兄妹俩一直在为组织提供神明的情报线索，因此他们知道“铁匠”的真实姓氏没有什么。 而后，约书亚站起来，与“铁匠”握手：“你好。约书亚·博格丹·阿尔德。我是安迪的哥哥。” “你好，约书亚。” 克莱维恩始终坐在办公桌后面，牛兽人吉日和羊兽人奥敦立于他身侧，神情威严肃穆。 克莱维恩拿开手上的报告，抬手让“铁匠”随便坐。 “铁匠”坐在了安迪和约书亚对面的空沙发上。 克莱维恩问道：“阿斯托菲，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类兽人男性，本名“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祝福“武器与工具”，诅咒“本末倒置”。现是塞拉诺瓦家庭经营铁匠铺的一名普通铁匠。 他今天让自己的妹妹顶替自己的工作，特意来到世界树下找克莱维恩。 他家距离世界树是最近，因此他是所有神明的代表，与“终末诗篇”进行交涉。 他即代表所有神明的意志。 阿斯托菲撑着双腿，眼神认真地看着克莱维恩：“今天我来到这里是想说：斯图汉姆·米迦勒并非第七十位神明。” “嗯？” 克莱维恩挑眉，偏头。 “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们神明方面是得到了什么关键证据了吗？” 阿斯托菲将昨天他在神识中得到的消息和结论全部说给克莱维恩还有在场的人听。 吉日和奥敦处事不惊，倒是另外三个人对于这些难以想象的画面感到诧异。 克莱维恩早就知道他们神明之间会有某种特殊方式进行交流和信息之间的互通，但始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且神明不会说谎。 阿斯托菲说的就是事实。 说完后，阿斯托菲再次重复一遍：“斯图汉姆·米迦勒并非第七十位神明。这是我们所有神明的一致确认的事。” “谢谢你，阿斯托菲。辛苦你大老远跑这么一趟。” 克莱维恩站起来，对他鞠一躬。 “你作为神明向我说明的情况让我证实了这个结论。就在刚刚，安迪和约书亚回来也向我提出了这个质疑，并且他们帮我调查出实质性的证据。” 阿斯托菲看向对面的兄妹俩。 安迪微笑着对阿斯托菲点头，约书亚默默地点头。 “看来你们普通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方式得到这些信息。” 阿斯托菲笑起来。 作为类兽人的他，两颗向上凸起的犬齿牙根露了出来。 狰狞又可爱。 克莱维恩从办公桌后站起，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才翻看的文件。 他将这份文件交递给阿斯托菲。 阿斯托菲接过，翻开。 克莱维恩站在原地说道：“去年年底神圣祭坛教会主教不惜损耗教会名誉也要封城围剿米迦勒教会的情况来看，他们教会内部一定获得了什么证据才敢这么出手。我对背后的真相感到好奇，于是委托安迪和约书亚去调查米迦勒教会的内部情况，想以此了解这个新兴教会究竟是什么。” 阿斯托菲一眼就看见用红色墨水圈起来的一句话，它太过醒目。 他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世界是一片混沌。’” “是的。” 稳重又活泼的女声从对面响起，是安迪。 她解释道：“这句话是米迦勒教会的教义。斯图汉姆四处宣扬这个理论，他的教会信徒大力赞成他们的主教一切言行。教会里所有人都认为世界是混乱的，没有秩序可言，他们的行事目的是‘为世界带来秩序’。米迦勒教会的所有信徒曾经都是受过苦难的人，他们将生活的希望寄托于教会，因为斯图汉姆对他们说虽然世界很混乱但教会的兄弟姐妹们都会爱着你们。” 阿斯托菲皱眉。 一个宣传负面教义的教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约书亚开口，他的声音相比起他的妹妹更加沉稳，毕竟是曾做过国王的人：“米迦勒教会会去找在战争中、病痛中、苦难中、天灾中受苦受难的普通人，将他们发展成教会信徒。这些人受斯图汉姆感化，会自发帮忙到处宣扬斯图汉姆的各种理念，其中不乏狂热教徒，他们甚至愿意为了斯图汉姆所谓的‘大义’而付出生命。斯图汉姆的二把手休马利安就是其中之一。” 听完这一切，阿斯托菲鼻子里狠狠地出一口气。 他是神明，神明爱人。 当一位神明看见或听见，这些本应该受他庇护的人们，因为苦难而去盲目信仰能给他短期带来希望的力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斯托菲的脑中思考，是不是他们这些神明的存在导致了这一切。 神明总是会很自责。 约书亚：“这两年来，米迦勒教会规模日渐扩大，他的狂热信徒也两极分化。善良的信徒会在世界各地宣扬以‘斯图汉姆就是第七十位神明’为主的理念，并说神明爱人，说斯图汉姆终会引导世界走向秩序。邪恶的信徒会在世界各地引发规模不等恐怖袭击，有些袭击总是会牵扯到无辜之人，但这些事情被米迦勒教会自己人处理的很好，几乎没有让这种带来恐慌的消息扩散开来，所以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米迦勒教会的真面目。” 阿斯托菲皱眉：“如果他真是神明，就不会放任他的教徒不管。” 身为神明，阿斯托菲很了解同类。 哪怕“终末诗篇”是一个斩杀神明的无政府组织，阿斯托菲还是代表诸位神明来到这里，并带来他们商讨的结果，只是消除他们的迷茫并引导组织重视斯图汉姆。 神明都是好心的。 “这半年来，西方中部世界的巴尔德瑞亚帝国和德兰西亚王国因为要开战的缘故，导致周围新增了许多流民。”安迪惋惜说道，“前段时间，我们为了追查斯图汉姆的下落，调查到了那个区域。刚好见到他们教会将那些流民吸纳进入教会成为新教徒的全过程。那些人被眼前一时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但这怪不了他们。” 约书亚接着安迪的话继续说道：“这段时间，米迦勒教会仍在两国地界不停吸纳新的教徒，我们调查到他的那位附属休马利安昼夜不分的做着这件事，而斯图汉姆作为主教本人则抽空去了一趟被战争裹挟的村庄弗维坎纳茨。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做了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突然去一趟那里很反常。” “是很反常。”阿斯托菲点头。 将两个年轻人困在某个空间并让他们受尽折磨，仅仅是因为他无法将这两位有才华的年轻人吸纳进入教会，扭曲的心理使他想要毁掉两个人。 阿斯托菲手上这页就是记录安迪和约书亚在两个国家时的所见所闻，关于米迦勒教会在哪里，用什么方式招揽新教徒，所有事项都写得很清晰。 光是看着这些内容就令阿斯托菲就感到难受。 他赶紧翻到了下一页。 第267章 “城” “这是？” 这一页是一座城市的总体规划布局图。 这在一众调查米迦勒教会的文书报告中显得有些突兀。 克莱维恩在阿斯托菲身后瞥一眼：“这是米迦勒教会大本营的城市布局图。” 阿斯托菲问：“这是一座新兴城市吗？” “不，倒不如说原先这是一座被荒废的古城。后来斯图汉姆发现了这里，将它改造成米迦勒教会的大本营。” 约书亚很清楚那座城市。 “当时斯图汉姆进入弗维坎纳茨后我们就无法继续对其进行追踪，因为要进去需要经过军队的同意，不过军队怎么可能会同意闲杂人等进入战场中心呢？所以我和安迪转变思路，换个方向开始跟踪休马利安，期间他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将新教徒们全部带走，我和安迪运用亡灵之国的其中一个遗物能力追踪跟上，就发现了这座全是米迦勒教会教徒的城市。” 阿斯托菲仔细检查手上的布局图。 绘制得非常清楚，每个区域划分都很明了，大致地形也一目了然。 这是一座位于河谷中的城市，仅有一条挨着河流的主干道穿越整座城市与外界连通，两侧高耸的山地为城市建立了一道天然防护罩。 真是会选位置。 易守难攻。 克莱维恩拍拍阿斯托菲的肩膀：“阿斯托菲。你根本想不到，有关这座城市还有一件极其有趣的真相被安迪和约书亚调查了出来。” 阿斯托菲回头望去：“这座城市有什么秘密通道？” 克莱维恩摇头道：“并非如此，阿斯托菲。这座被荒废的城市，它的整体是第六十五位物体神明‘城’。” 安迪说道：“斯图汉姆在一个神明的身体上建立了属于他的大本营。” 真的吗！？ 阿斯托菲惊讶地重新看着这个城市布局图。 这座城市竟然就是第六十五位神明？！ 他立即在神识中将这件事告知给其他神明，并且甚至询问“城”是不是有人居住在它这里。 奇怪的是，这位神明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任何回复。 这不对！ 所有物体神明没有自主意识，有人问他们什么问题它们就会回答什么问题，因此所有物体神明的死亡方式相较于人形神明才会如此清晰了然。 它们绝不会出现不回答问题的情况。 物体神明“城”不回答问题，这件事可把神识中所有能交流的神明都炸了出来，所有人形神明对此事感到非常惊讶，纷纷开始讨论这位神明为什么闭口不言。 物体神明和动物神明因为意识有限，无法参与他们的讨论。 阿斯托菲将文件叠好，交给克莱维恩，随后就向后靠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头闭眼，然后一言不发——他在神识中与其他神明一起讨论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安迪和约书亚对视一眼，安迪眼中带着担忧，约书亚无所谓地耸耸肩。 约书亚和阿斯托菲一样向后靠坐在沙发上，他看向克莱维恩说道：“那么组织这边可以松懈对于斯图汉姆的追踪调查了。这种品行不端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神明？” “这件事就要问沃尔夫了，我是做不了主的。” 克莱维恩走到办公桌后面，吉日为他让了个身位，他随手将文件放在桌子上。 克莱维恩苦笑：“我把寻找第七十位神明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沃尔夫，还调配了一支由各国侦查志愿兵组成的精英队伍给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安排的。不过在很久之前她就有给我提过一嘴过她已经松懈了对于斯图汉姆的监视，并且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将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说服，让教会帮她监视米迦勒教会。去年那次海诺尔封城围剿就是她的手笔。” 咚咚。 办公室的木门再次响起。 克莱维恩坐到椅子上：“进来。” 木门打开。 进来的是一位褐色皮肤深金色短发的少年，他身上穿着战士的轻甲，手上却拿着一份信件。 来者就是沃尔夫·奥尔霍夫的儿子：海林·奥尔霍夫，同时也是沃尔夫小队的一员猛将。 克莱维恩笑道：“哦，是海林。你妈妈最近情况怎么样，她有没有确定第七十位神明究竟是谁？” “还没有，弗瑞先生。” 海林对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打一遍招呼，包括履行保镖任务的吉日和奥敦，然后在办公桌前将信件交递给克莱维恩：“队长说这是最近所有第七十位神明被怀疑者的行踪，短期内不会再进行汇报了。” 克莱维恩接过信件，一向公事公办的他想逗逗好友的孩子：“直接叫妈妈就好了，海林。叫你妈妈是‘队长’感觉你们也太生疏了，听上去你们母子关系并不好。” “我和队长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海林表情格外认真，“但现在我们在执行任务期间，我身上穿的也不是在家里的衣服，所以现在沃尔夫·奥尔霍夫是我的队长。” 真是一个较真的孩子。 吉日和奥敦看着海林，想到了他们俩远在苍狼伐的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的性格和海林完全不一样，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叫爸爸妈妈，黏人得紧。 克莱维恩笑出声。 他将信件拆开：“其实除了有关穆顾雷的情报，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为什么沃尔夫仍旧不会放过那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会是第七十位神明神明的骗子。” 海林诚实回答：“队长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家伙，不能因小失大’。” 真是谨慎啊，沃尔夫。 “对了，海林，你回去之后给你妈妈说一句，斯图汉姆现在已经完全排除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嫌疑，让她之后不要再在斯图汉姆身上浪费人力物力了，没必要。” 海林点头：“好的，弗瑞先生。请问还有什么消息需要我代为转达的吗？” 克莱维恩将信纸的折痕全部压平，方便他稍后查看：“没有其他事情了，海林，如果你的任务很着急就先回去吧。” “嗯。再见，弗瑞先生。” 说完，海林与房间内所有人一一道别，走到门口，正准备离开。 “等等。” 海林停下脚步，回头。 一直没说话的阿斯托菲突然睁开眼睛，平静说道：“刚刚又有个神明的诅咒发动了。” “刚刚？”吉日抖动几下他的牛耳。 这次又会是什么样天灾呢。 克莱维恩谨慎地问：“是谁的天灾？” “第四十位神明‘蝾螺’的‘高潮后永别’。” 克莱维恩即刻拿起手边那份有关所有神明的详细情报。 翻到第四十页。 第四十位神明“蝾螺”，蝾螺科动物，祝福“情谊”，诅咒“高潮后永别”，死亡方式“涂上荧光染料”。 “高潮后永别”后面备注了一段话：“在一个事件顶点结束时分开的两人永远不会相见，是一个长期且有效、伴随个人终身的天灾，无法被消除”。 “这种天灾，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克莱维恩皱眉道，“这就像一道没有解除方式的诅咒……” 奥敦眼神好，看了一眼资料，她小声感慨：“看来这段时间分别的人们会永不相见了。” 吉日摇头：“真是可怕的天灾。” 弗维坎纳茨。 在神识中的众位神明还在商讨有关“城”为什么不回复消息一事时，作为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的普普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白土松犬兽人普普将这几月以来总是灰扑扑的毛发清理干净，现在她浑身上下都毛茸茸的，衣服也整理的十分得体，难得穿上了她那件被誉为“魔法师”称号时为她量身定做的高级披风。 今天她要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形象上不能有一点纰漏。 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也就是抚养普普长大的三花猫兽人布布，他也将剑盾郑重别在身后，能随时随地拿出来。 汪达等人提前去村庄主干道维持现场秩序。 现在破屋里只剩兄妹俩。 布布站在门口问道：“妹妹准备好了吗。” “嗯。” 普普的尾巴反常地垂下。 同为神明的布布感受到了妹妹心中的焦虑。 神明自身所产生的焦虑本就比常人严重几倍，如果现场有另一位神明共感到这份焦虑，那么这份焦虑在他心中还要增幅几倍，是几乘几的高倍数，心理不强大的人根本承受不了这份异常的情感。 身为哥哥的布布努力压制着这份焦虑，走到普普身边，示意普普低头。 普普听话照做。 小猫布布舔了舔小狗普普头上的毛发，想要牵起普普的手，发现她戴着手套很放心地牵起来。 布布拍拍自己的胸膛：“妹妹不要害怕，猫一直都在！” “嗯！” 普普之所以焦虑，是因为这场会议将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 萨姆尔给她的信件中没有详细说明普普需要在这场会议中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她只告诉了普普这场会议最后需要做到的结果： “让德兰西亚王国和巴尔德瑞亚帝国撤军。” 如果做不到呢？ 普普之前的身份只是一位在学校和实验室研究魔法的学者，不是权谋家也不是政治家；她是神明，但他们这些神明并非神话传说中那样全知全能。 哪怕萨姆尔事先给她指明方向，哪怕她的魔法阵效果威力极大具有震慑效果，她还是有些焦虑。 真的能让两国撤军吗？ 临到头。 原本质疑这个问题的人不再质疑，之前没有质疑的人开始心存质疑。 布布牵着普普往村庄主干道走着，小小的三花猫兽人牵着小小的白土松犬兽人。 烈日高空，这和那年的天气完全不一样。 布布开口道：“猫记得妹妹是在一个雪天被猫捡到的。” 普普点头：“是的，哥哥。” “那天好冷好冷，猫的尾巴都变成了棍子。猫当时在路上想找一个可以保暖的树根下等待暴风雪的结束。”布布手上用力，紧紧捏住普普的手，“但是猫在路上看见了一辆侧翻的马车，车上所有人类和动物都死了，东西也全部被抢走了，猫猜测是他们遭遇了山匪。猫原本检查完没有活人想离开去找最近的城镇汇报这个情况，但在暴风雪的风声中猫听见了一道声音。” 普普安静地听着布布叙述她的来历。 “猫重新走了回去，听见一个大白狗的肚子下传来一道微弱的呻吟，猫翻开已经死亡的大白狗，看见了一个头上全是血液刚出生的小狗。小狗实在是太小了，干巴巴的脐带都没脱落，眼睛也没睁开，就这么趴在那里叫着。小狗的肚子一定是饿了，但猫是男孩子，没有奶水给小狗喝，于是猫将比自己小的小狗揣进怀里，带着小狗去找最近的农户。” “猫放心不下失去妈妈的小狗，于是把小狗始终带在身边。后来小狗长大了，眼睛睁开了，黑黑的，和猫不一样，但体型长得和猫一样大，总是和猫一起睡觉，后来有人说小狗是女孩子，猫就把小狗当成妹妹，给她取了一个和猫差不多的名字，叫‘普普’。” 普普的耳朵塌下去。 第268章 谈判 “妹妹长得越来越大，比猫大好多，每天都追着猫跑。有一天妹妹就和猫一样突然站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喊‘哥哥’，然后像人类那样拥抱猫，妹妹说和猫一样成为了神明。” “其实猫有点不太开心妹妹成为神明，因为成为神明就会感受周围人不好的情绪，这些东西很难受；但猫也很开心妹妹成为了神明，因为这样我们就能拥有更多的寿命，不会早早死去，猫能和妹妹相处更长时间啦。” 普普停下脚步。 布布感觉到布布的异常，于是回头看去。 杏仁大的黑色眼睛不停流着泪，因为普普空出的另一只手拿着法杖，她只能用手腕拭泪。 “哥哥不讨厌我吗。因为我害得哥哥没有了自由，总是惦记着我，我去哪儿哥哥放心不下我会跟着我一起去。如果哥哥那天没有捡到我，哥哥就能继续做行侠仗义的自由骑士，而不是每天都围着我转。” “怎么会呢。”布布走过来，踮起脚，小心给普普擦着眼泪，“猫最喜欢的就是妹妹了！” 普普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 布布拍拍自己：“再说了，猫一直都是自由骑士啊，是只属于妹妹的自由骑士。自由骑士遵从自己内心想法，猫的想法就是待在妹妹身边保护妹妹。这也很好啊。” “但是我在来弗维坎纳茨之前隐瞒了哥哥，我们最后会死在这里的事……” 这一直是普普心里过不去的坎。 “猫早就明白这件事了。猫是神明，不是普通小猫，猫当然知道我们的结局。这是属于神明的宿命，无法逃掉。不过最后猫还能与妹妹在一起，猫很开心。” 普普停止了哭泣。 她猛地抱着布布，舔着他的脑袋。 布布抱住普普。 “妹妹是造物主赐给猫最好的礼物。” 普普下巴抵在普普的脑袋上。 “感谢造物主让我与哥哥相遇。” 两国指挥官已经在弗维坎纳茨主干道上的桌子旁坐了很久。 穿着蓝红色军装的德兰西亚王国总指挥官马丁内斯将军坐在西面，穿着蓝黄色军装的巴尔德瑞亚帝国总指挥官费米恩克将军坐在西面。 此时。 两位死对头面对面坐着。 马丁内斯将双手靠在桌子上，手指轻点着手背；费米恩克将手放在膝上，沉下脸。 两人对视，虎视眈眈。 他们没有带亲卫兵，青蛙骑士只让他俩坐在这里。 在他们身后，才是他们的士兵。 汪达小队一行人和桌子有十米以上的距离，与和两国的士兵站在一起。今天他们所有人全副武装，哪怕天气燥热，汪达也将重甲穿上，就怕两位将军在会谈过程中出尔反尔，这样的他们能及时作出回应。 村民们都待在家中，怕他们来到现场出现意外。因此来到现场的弗维坎纳茨本地人只有赫伯特和他的爱人洛伊，塞尔库斯早早将他寄放在一位老人家中。 马丁内斯看上去很气场沉稳，但桌子下一直在抖脚。 对面的费米恩克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时不时就会捋一下他的胡子，胡尖被他揉搓得高高翘起。 “这还是两国宣战以来，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会面，费米恩克将军。” 马丁内斯先开口打破寂静。 所有人朝他看来，警戒情况。 费米恩克冷哼一声：“我只想在战场上与你见面，马丁内斯将军。现在坐在这里并非我所愿。” “是的，是的，我的想法也是在战场上直接砍下你的头颅，将它献给国王。” 马丁内斯终于将靠在桌子上的双手散开，单手撑桌站起来，从高处睥睨费米恩克。 这个被压迫感让费米恩克很不爽，他的胡子一直在耸动，处于生气的边缘。 马丁内斯居高临下地说道：“要不是这是神明亲自邀请我的一场军事会议，现在你的尸体早就被我丢到哈布里河里喂鱼了。” 砰！ 费米恩克拍桌而起，他吹胡瞪眼，指着马丁内斯怒道：“雅河！雅河！说了多少次了，这条河叫雅河！” 在他们身后，两国的士兵纷纷拔出武器，将矛头对准敌方。 见状不妙，汪达等人作为警戒团也纷纷掏出武器。 汪达拔出剑盾，李时雨掏出狩猎刀，拦在德兰西亚士兵面前，汪达对着蠢蠢欲动的士兵大喊：“回去！不要靠近！” 汪达平日里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其实他要是严肃起来放在常人中极具压迫感。 士兵们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侧。 季阿娜立刻将箭矢搭在弓上，蓄势待发，麋鹿拔出双剑，他没说话，沉下面色扫视巴尔德瑞亚的士兵。 士兵们皆被麋鹿的眼神吓得不寒而栗。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食草兽人周身所展现的气场和将军相当。 瑞文西斯站在距离木桌最近的屋顶上，她始终在观察两方局势，在这里她可以很快根据情况使用最佳魔法。 青蛙骑士站在普普要坐的空位旁，大剑始终都立于她的身前。 她冷漠地对两位将军说道：“两位指挥官，请坐好。我不介意我本人与你们其中任意一个国家为敌。” 青蛙骑士声名在外，她为了贯彻她的正义，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哪怕斩杀一国之君。 这件事她真的做过。 两国指挥官知晓她肯定不是说笑，纷纷泄气，他们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坐到椅子上。 士兵们跟着将武器收回。 站在房屋下的洛伊最先看见普普和布布的到来，她用胳膊肘碰碰赫伯特，赫伯特这才发现了姗姗来迟的他们。 他对普普打招呼：“教授。” “嗯。” 普普点头回应。 然后她走到桌子前，慢慢爬上座位，坐在两位将军中间的那个空位。 布布跳上桌子，蹲坐在普普的对面桌角。 现在，所有人到齐。 普普的法杖没有和平常似的放在桌上，而是握在手中。 她缓缓开口：“你们好，德兰西亚王国的马丁内斯将军，巴尔德瑞亚帝国的费米恩克将军。我就不过多自我介绍了，我的身份一定被你们查了个透彻。” 两位指挥官没有说话，他们将视线转移到了普普身上。 他们也是第一次真的见到普普的模样，情报上说普普是犬兽人，两人都以为至少她会和正常人类一般身高，但不是，比起普通人，她的体型更像是个小孩子。 从普普像孩子一样艰难爬上座位，他们就没将普普放在心上。 没有得到回应，普普继续说道：“现在我是以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的身份与你们进行谈判，而不是恰万卡索魔法学院的教授普普。” 马丁内斯问道：“神明，你把我和费米恩克将军叫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我们都因为你是神明才愿意来这里的。” 费米恩克质疑：“难道你想让我们两国重归于好？不可能的，神明。我们巴尔德瑞亚人永远不会和德兰西亚人和好。” 普普摇头：“不，我知道我个人哪怕是神明的力量也无法缓和你们两国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费米恩克抱胸，颇有种看好戏的意味，“不会是你想到了什么方法能让我国将矿产资源出口吗。” 他的语气和动作完全没有将普普放在眼里。 普普握紧法杖。 布布对着两位将军左看右看，躬身，随时准备抽出腰间的剑盾。 普普说道：“我想让你们两国撤军，不要发动战争。” 这就是普普进行谈判的主要目的。 所有人听着这句话，弗维坎纳茨的村长赫伯特钦佩普普的勇气。 “撤军？！” 费米恩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重复一遍后大笑起来：“神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仅凭你的一句话我就会让我们前几个月的驻军努力付之东流？！别开玩笑了。” 马丁内斯难得与对手保持意见统一，他摇头道：“神明，我尊重你的存在，因此我们在才没有在你待在这个村庄时贸然开战。可你现在却让我们撤军，这不是你作为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疾苦的神明该管的事情，这是我们两国之间难以停戈的矛盾。” 费米恩克还在笑着：“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神明。” 青蛙骑士想一剑劈在两个指挥官身上，但却被普普感受到她心中的愤怒，用法杖按住她的大剑。 普普对她摇头。 青蛙骑士只好狠狠地出一口闷气。 见普普好好提意见却被两国指挥官不当回事，身为哥哥的布布的猫毛炸起，他站起来，来到桌子中间，抽出他的剑盾，毫不客气地剑指两位指挥官。 “坐好！我妹妹话没说完！” 两位指挥官看向布布。 他们知道这只小猫兽人的真实身份，就像之前没有把普普放在眼里一样，也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马丁内斯冷哼一声，回看普普：“神明，这不是你一个学者该来的地方，这里是政治博弈的中心，我要在这里挽回国家的尊严。” 费米恩克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神明一定不会杀人，你们太善良。你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放弃吧。” 普普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两位指挥官对突然闭眼的普普感到莫名其妙。 汪达小队的五人密切关注着事件中心发生的事情。 “是的，作为神明的我是不会杀人的，哪怕伤害他人也做不到。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我们无条件爱着的人类。” 普普将眼睛睁开。 两位指挥官感受到普普身上的气质顷刻发生了转变，他们皆因为这种气场下意识坐直。 那股只有神话中的神明才会拥有的气场。 庄严、神圣、深邃。 拥有永恒的悲悯。 两位指挥官心中纷纷对此肃然起敬：原来她真的是神明。 “但我可以教会他人如何杀人的方法，这些不是我们神明能管得着的。” 马丁内斯皱眉，他注意到了这句话中体现的不对劲：“你究竟想说什么，神明。” 普普捏紧法杖，嘴中开始吟诵咒语。 白光在法杖上慢慢汇聚。 布布跳下木桌，离远一些。 费米恩克从椅子上站起身，退后两步，将腰上的佩剑拔出来。 对面的马丁内斯看上去没有这么焦急，他仅仅是后退两步与普普拉开距离。 咒语吟唱结束。 法杖顶部冒着白光。 原先空无一物的木桌上泛起白光，两位指挥官被这比太阳光更刺眼的白光吸引看去，白光转瞬即逝，木桌上留下一个白色图案的魔法阵。 “这是什么。” 马丁内斯没有贸然靠近，站在不远处观察这个突兀出现的魔法阵。 费米恩克想到刚才普普说的“可以教会他人如何杀人的方法”，他想到这或许是有杀伤力的魔法阵，他再次退后两步，警戒道：“神明，你想干什么。” 普普站在椅子上，用法杖的底部触摸木桌。 白光迅速倾泻而下，渗进魔法阵。 第269章 威胁 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木桌上传来。 马丁内斯和费米恩克立马意识到情况的不对，他们本能的想要远离木桌。 但那个魔法阵启动后竟带着一种诡谲的诱惑力，他们脑中皆出现“这个魔法阵究竟是什么，想近距离观察好好看清”的想法。 清醒且沉沦地靠近魔法阵。 脑子里既想着要远离魔法阵，又想着要靠近它。 青蛙骑士闭上眼睛，靠着坚定的意志没有被吸引撼动半分。 普普是施术者，不会受此影响。 这个魔法阵的效果仅针对半径五米以内的所有生物。 除了早就知道魔法阵范围和效果的汪达一行人，赫伯特夫妇和布布，两国士兵都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的长官会在桌子亮起白光后反常地靠近桌子，最后甚至不顾形象趴在上面。 这是在做什么？ 士兵们无法理解长官的做法。 他们都不了解魔法。 马丁内斯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和脸都贴上了木桌，嘴巴张开想说些什么，但脑子里空白一片，他脑子里充斥着“这个魔法阵是什么构成的”想法。 费米恩克这边也一样。 两人在桌子上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足足趴了半分钟。 普普将法杖抬起，两人解除束缚，猛地从桌子上站起。 哐当。 费米恩克往后退时没有站稳，那把椅子被他踢倒。 两人额上冷汗直冒，心有余悸地看向桌子上的魔法阵和普普。 刚才的半分钟他们身上全是破绽，只要身边人动手，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神明，你刚才对我们做了什么。”马丁内斯问道。 费米恩克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他还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脑中的想法，似乎他受到的影响更大。 普普收回法杖，耐心解释：“这是一个上古时期的魔法阵，其主要作用是‘吸引’。就像刚才你们两位那样，你们会清醒地被此魔法阵吸引，但被吸引期间不会感到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有魔法阵失效后才会后知后觉。” 马丁内斯猜测：“你是想要将这个法阵与我们交换，得到撤军的条件吗？” 他很清楚魔法界的魔法交易——所有的魔法都有属于它们的价值。 费米恩克终于回神。 他将刚才失手掉落的剑捡起，垂眼看向普普：“神明，我想这一个法阵没有这么大的价值能让我撤军。更何况，你只能交易给其中一方。” “不是与你们交易。” 普普摇头。 “我只是想给你们演示这个法阵的效果。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仅仅是这么小的一个法阵，它所蕴含的力量就这么强大。” 马丁内斯惊讶：“演示？” 普普跳下椅子，她示意青蛙骑士将木桌和椅子搬开，而后她站在原来木桌的位置，再次开始吟诵咒语。 这又是要干什么？ 这一次，马丁内斯也拔出了佩剑，谨慎后退几步。 “神明，你究竟想干什么！” 费米恩克声音有些慌张，他怕再次出现刚才反抗不能的情况。 见长官如此，巴尔德瑞亚的士兵再次举起武器。 麋鹿拦在他们身前，高高地睥睨他们：“别动！我不是神明，我能杀人！” 士兵们不自觉的战栗。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身体竟然对一只食草兽人感到恐惧。 很快。 普普咒语吟诵完毕。 她将法杖狠狠往下一戳。 法杖顶上的白光从上迅速流到下方，深深陷入大地，然后像流进大地脉络，四散蔓延开来。 大地与天空一个颜色。 马丁内斯和费米恩克仅凭肉眼就能看见这些魔力组成的白光在脚下向四周奔涌而去，两人皆被这一前所未见的景象惊讶地说不出话。 个别士兵也忍不住回身望向白光的去向。 这些奔涌的白光从外到内最终慢慢汇聚，填充成一个个有规律的符号，地上出现壮阔符号。 最后普普脚下的一点也溢满白光。 马丁内斯环顾四周：“这是……” 费米恩克将他的话接上：“大型魔法阵。” 从一开始，他们就位于一个大型魔法阵之上。 房顶上的瑞文西斯视野稍好一些，她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庞大的魔法阵，这完全将弗维坎纳茨的整个村庄地面全部填满。 身前，身后。 哪里都是魔法阵。 复杂且华丽的符号在脚下交织，青蛙骑士低头。 还是这么具有美感。 “这个魔法阵就是我与你们进行谈判的筹码。” 普普将法杖从地面中提起。 她面向两位指挥官。 “这个魔法阵一旦发动，会将以我为圆心半径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吸引到这里。除了‘吸引’效果，这里面当然囊括‘毁灭’效果，所有来到这里的生物会无意识下走向属于自己的死亡。” “什么！” 马丁内斯放弃观察魔法阵，他回头，震惊地看向普普。 明明刚才看上去还没有任何威胁的普普，只是和之前一样仅仅是拿着法杖，站在那里，但她嘴中说出的话竟如此冰凉。 忘了。 普普是神明，从未改变。 “恰万卡索联盟建国之初被两国夹击的历史想必两位都有听说过。历史上，那位国师的禁忌魔法并不存在，我效仿那位魔法使形容的禁忌魔法效果，亲手研制出这个真实存在的魔法阵。刚才有关‘吸引’的部分我只是将它缩小缩小再缩小，而这个魔法阵的‘吸引’效果范围就和我说的那么大。” 半径十公里…… 这个范围一定囊括了两国所有军队士兵。 两位指挥官这才意识到。 原来这个魔法阵才是普普能与他们平起平坐谈判的底气。 外侧的士兵并没有听清神明与他们长官的对话，只是长官们都神色紧张地看着普普。 “我为什么要相信神明你的话。”费米恩克质疑。 “因为我是神明。”普普认真说道，“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神明从不说谎，神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是的，这是全世界人都知道的真理。 神明无法说谎。 费米恩克心中有些动摇。 马丁内斯再次看向脚下的大型魔法阵。 白色华光在魔法阵的符号间像水一样流动，看似温柔无害，实际上一旦启动就会将范围内的所有人杀死。 真是残忍。 费米恩克还在挣扎：“你一定不会启动这个魔法阵，神明。因为你一旦启动这个魔法阵，这个村庄的所有人还有这个范围内所有无辜者都会被你强制牵扯其中，你一定对他们坐视不管。” 普普冷静回应：“看来费米恩克将军没有将我调查透彻。我的魔法类型属于‘光明空间魔法’，我有能力，且一定，能将所有不该牵扯其中的无辜者选中，然后传送到魔法阵的安全距离外。而且不是我本人启动这个魔法阵。我说过了，我作为神明不能杀人，但我可以教会他人。” “有能力，且一定……” 费米恩克恍惚。 关于普普的魔法类型，马丁内斯是非常了解的，他在此之前做过大量功课，这属于一种极稀有的魔法类型，甚至包含人人梦寐以求的“空间”属性。 就是说，如果普普想要启动魔法阵，只会将所有两国士兵算进去，而其他与之无关的人会被她用魔法带走。 她什么都算到了。 “可是，神明。”马丁内斯尝试问道，“既然你将如此高规模杀伤力的魔法阵设计出来，那么就不怕哪天落入他人手中吗。” “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你可以尽管试试看能不能抢到这个魔法阵。” 普普微笑。 被看穿内心的马丁内斯认为，这是他生平看过的最猜不透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 神明能够共感周围人的一切情绪。 那么普普一定感受到了自己那藏得极深的“贪心”。 在看到魔法阵的第一眼他就在想，如果德兰西亚王国得到这个魔法阵，国力会增强多大一截，是否可以凭此机会向外扩张，甚至有可能直接将所有环海拉尔海国家全部震慑住，将他们的土地全部吞没。 费米恩克完全不知道他身边这个对手在想什么，因为他现在已经想着是否接受普普的条件。 因为一旦军队所有人死亡，哪怕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也一定会被国家架在军事法庭。 李时雨听见里面的人迟迟没有进行更多对话，两位指挥官都各有想法，费米恩克认真皱眉考虑条件，而马丁内斯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贪婪”。 他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 嗯？ 汪达看向李时雨。 刚才那句是东方话，汪达没有听懂。 “你在说什么，时雨。” 李时雨看向汪达：“那位马丁内斯将军想要得到这个魔法阵。” 汪达看向那个埋头思考的马丁内斯将军：“真的假的？” “我猜测的，不一定对。” 可是汪达知道，李时雨的猜测往往最后验证时都会是正确答案。 他相信李时雨。 汪达摇头：“就算他得到魔法阵，他有能力保管好吗。他又不是公正公平的神明，他一定会用这个魔法阵为自己谋利。” “是的。人心就是这样。”李时雨表示赞同。 谈判中心。 普普和布布始终在感受他们的情绪，知道巴尔德瑞亚帝国的费米恩克已经搞定，他心中“疑惑”和“害怕”并存，但德兰西亚王国的马丁内斯心中的“贪婪”更甚，其中还夹杂着“兴奋”。 不用想都知道，马丁内斯盯上了魔法阵。 布布在远处龇牙小声道：“贪婪的人类。” 普普始终看向马丁内斯，没有说话。 青蛙骑士发现普普的眼神只看向马丁内斯，察觉到或许其中有什么不对，她俯下身小声询问：“教授，德兰西亚的将军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想得到这个魔法阵。” 普普的话砸进青蛙骑士的耳朵，她缓缓抬头，看向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马丁内斯。 被欲望驱使。 青蛙骑士站起身，走向马丁内斯。 普普这次不再阻拦。 “马丁内斯将军。” 青蛙骑士将大剑插进石砖里，严肃叫着他的名字。 马丁内斯抬头。 青蛙骑士平静说道：“听闻德兰西亚王国内部已经出现阶级压迫，许多工农人民得不到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德兰西亚王室为了贵族们继续有更多钱供养自己，将这些消息压了下去，放任那些工人农民卫生环境极其脏乱，很多人因此得了传染病，无药可医死掉，而王室和贵族都没有出手。对吗？” 费米恩科朝他看来。 马丁内斯是王室旁支的一员，这个消息本该是王室秘辛，按理说应该隐瞒的很好。 普普感受到了马丁内斯心中终于出现恐慌。 马丁内斯张嘴，但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你想问我是怎么得到这种隐蔽的消息的，对吧？” 青蛙骑士双手握住剑柄，威严地站着。 她的身高比马丁内斯稍矮一些，但现在却有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马丁内斯始终低着头。 “‘哪里有欺凌，青蛙骑士就会在哪里出现’。人们流传的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马丁内斯终于展现出慌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青蛙骑士。我听不懂。” 青蛙面罩下的女声冷哼一声：“你这可不像是听不懂的样子，马丁内斯将军。我劝你最好歇了这个心思，好好回头治理你们自己国家的矛盾。别到时候我出现在你们国家，那就说明连造物主亲临也救不了你们了。” 费米恩克听到全部对话。 面对政治对手吃瘪，他非常喜闻乐见：“马丁内斯将军，没想到你们国家已经烂透了。” “闭嘴！费米恩克！” 这回，轮到马丁内斯气急。 费米恩克倒是看了一场好戏，马丁内斯用这么差的态度对他，他无所谓。 在青蛙骑士说这些话前他就已经决定好了。 听从普普的劝告，巴尔德瑞亚帝国撤军。 第270章 创世之火 费米恩克比马丁内斯更加审时度势。 为了自己，他不想上军事法庭；为了国家，他不想更多家庭破碎。 而且从一开始，他的本意就不是发动战争，巴尔德瑞亚帝国国力比德兰西亚王国稍弱一些，而且事情的起因本是德兰西亚挑起的，巴尔德瑞亚只是不得不对上他们。 普普的提议让他有了充分的理由。 但显然，马丁内斯并不这么想。 他仍不肯放弃想将魔法阵占为己有的想法。 “神明，我可以撤军，但你要把魔法阵交予我作为交换。”马丁内斯提出了一个极为贪婪的条件，“只要将魔法阵交给我，我立刻撤军。” 普普没说话。 青蛙骑士怒道：“马丁内斯！” 费米恩克在旁边冷言嘲讽：“马丁内斯将军，你的欲望还真是大。” 布布以为普普被马丁内斯这句话说的慌了神，没有办法——他感受到普普的内心空空荡荡。 刚想上前给予帮助的布布想冲过来，却被普普在神识中制止。 普普用一个极其冷漠的语气对马丁内斯说道： “我可以将所有无辜之人和巴尔德瑞亚阵营的人全部撤离到安全距离，然后启动魔法阵。马丁内斯将军，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谈条件，只是在提前给你说明你要做的事。你在这个魔法阵上没有任何话语权可言。” 这下。 仅有马丁内斯看出了普普针对他的冷意。 和之前温柔、神圣的神明气场不一样。 冷漠、磅礴、肃杀。 她没说谎！ 她能做到！ 马丁内斯脑中这个想法瞬间被打散。 顶着青蛙骑士的警告对着普普提意见本就是刀尖舔血，更何况现在普普已经把话说得极其绝对，他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在这个魔法阵上没有任何话语权。 真理现在掌握在神明手中。 如果他想要抢夺这个魔法阵，其后果可想而知。 马丁内斯终究选择妥协。 普普恢复之前的状态，询问两位指挥官：“还需要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去思考答复吗？或者你们询问国家方面进行商讨。” 这本就没有商讨的余地。 费米恩克立刻摇头，摊手道：“不用了，神明。我接受你的提议，我早就受够这个破烂战争了。” “谢谢你，费米恩克将军。” 普普向费米恩克深深鞠了一躬。 青蛙骑士怒问马丁内斯：“你呢，马丁内斯。” 一番深思熟虑后，马丁内斯最终点头：“我也接受。” “谢谢你，马丁内斯将军。” 普普也向马丁内斯深深鞠了一躬。 于是普普示意让青蛙骑士将桌子和椅子再次搬来，普普拿出了几张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让两位指挥官在对应的位置签字。 无非就是“停战协议书”。 他们仔细看了看协议书上的所有内容条款。 普普并没有在协议书中运用她的名字，而是以弗维坎纳茨和魔法协会的名义进行文件签署。 协议书上明确说明，普普研制的这个法阵是不会随意使用的，其使用权力被魔法协会严格监控，但当两国想要再次发动战争时，这个魔法阵就会解除监控限制，它从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战争。 这是为村庄和两国之间不再爆发矛盾冲突设下的保障。 马丁内斯看一眼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的普普。 他没想到一个神明竟然如此有权力，能左右一个非政治性世界级组织监视两国之间的矛盾。 费米恩克从头到尾将协议书认认真真看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在最后部分签上他的名字，并印上巴尔德瑞亚帝帝国国印印章。 “一共要签四份一样的文件。”普普将另外两份拿了出来，“你们两国各一份，弗维坎纳茨保留一份，魔法协会本部一份。” 无所谓了，反正都签了一份，也不差这点。 费米恩克爽快地全部签好。 马丁内斯却迟迟不动笔。 签完所有协议书，费米恩克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担似的，用一种极为慵懒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对面的马丁内斯，用手指着他冷笑道：“马丁内斯将军，不用看了。无论是你想继续发动战争，还是想抢走这个魔法阵，你都改变不了你们国家腐败的事实。” “闭嘴，费米恩克！” 费米恩克挑眉，耸肩，看热闹似的抱胸看着他。 青蛙骑士怕马丁内斯会用出什么怪招，她谨慎地走到他身后，颇有压迫力地从后看着他。 半晌。 马丁内斯还是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他转头对着普普问道：“神明，你知道你亲手点燃了一团创世之火吗。” 费米恩克皱眉。 “嗯。”普普点头。 马丁内斯冷笑一声：“在我们地区的神话传说中，造物主曾为大地带来了创世之火，这团火在世界还是一片混沌时为世界带来了光明，造物主将这团火赠与给人类，让人类不再惧怕黑暗和野兽，死亡率减少。但后来，这团火就像发了疯似的开始向各地蔓延，所到之处无论什么东西，哪怕是水，它都让其烧起来。” 费米恩克也知道这个神话传说。 他想，或许马丁内斯此时提及这团“创世之火”是在内涵普普杀伤力极大的魔法阵。 “传说中，这团火烧毁了整个世界，世界陷入一片火海，任何东西都不能从火焰中存活。最后它把所有文明燃烧殆尽，人类在那场灾难中集体灭亡，没有幸存者。面对空无一物的大地，造物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想要挽回一切，于是这个星球才孕育了世界树，世界树的叶子落地成人，这些新生人类重新开始建设这个星球。” 马丁内斯最后说一句：“神明，你认为，你的这个魔法阵会是这团火焰吗？” 普普没有说话。 他嗤笑：“直到未来某天人类无法控制这个魔法阵，可你也无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是神明，为世人所不喜，你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死亡，你生前的行为会让无辜的后人为你现在的冲动行为买单吗？你将这个魔法阵创造出来，只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终究有瞒不住的那天。” “你！” 青蛙骑士怒极。 马丁内斯根本不知道内幕，他凭什么用自己的妄言随意揣测。 普普用法杖拦住青蛙骑士。 “马丁内斯将军。” 普普用极为平和的语气回答他。 “这团火的确是我亲手点燃，但我也亲手熄灭了它。这不用你过多费心。” 熄灭？ 费米恩克听不懂这个“熄灭”具体指的是什么，他问道：“神明，你的意思是我们脚下的魔法阵是虚假的吗。” 普普摇头：“费米恩克将军，请你明白，神明说的没有假话。我们脚下的这个魔法阵是真实存在并且威力就像我说的那样。但我说的‘熄灭’也的确做到了，我是神明，我当然会为全人类考虑。” “好吧，好吧。‘伟大的神明’。” 马丁内斯草率地在协议书上签字。 “那就看未来吧，人们会因为你无意创造出的魔法阵被迫离开故乡呢，还是为了抢夺这个魔法阵而大打出手吧。” “马丁内斯！” 这次，青蛙骑士再也忍不了了，她欲将大剑从地上拔起。 没想到她完全拔不动。 她往地面看去。 脚下的石砖异常的紧紧包裹住剑尖。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土属性魔法使。 青蛙骑士恼怒地朝屋顶看去，刚好对上瑞文西斯的视线。 “瑞文西斯！普普是你导师！” 青蛙骑士怒道。 “我知道，青蛙骑士。” 一向脾气用事的瑞文西斯现在很冷静，和昨晚她一直抱着普普布布哭是两个人。 这是她在魔法学院读书时常有的“生人勿近”状态。 “正因为普普是我的导师，我不是不维护她的名誉，而是相信她说的话。作为执火者的她已经将这团火熄灭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瑞文西斯对普普有无条件的信任。 这句话，作为她队友的其他四人也听见了。 季阿娜用复杂的眼神看向瑞文西斯，然后又看向普普，最后叹一口气。 普普作为瑞文西斯的人生导师，真的教会她很多很多。 普普微微对瑞文西斯点头，随后看向马丁内斯：“马丁内斯将军，就像我学生说的那样，时间会证明一切。” 马丁内斯甩开已经签完名、盖完章的协议书。 普普招呼赫伯特过来，让他在弗维坎纳茨代表一栏写他的名字，按下手印。 只有一只手的赫伯特写字，这些纸张会飘，写不好，于是洛伊帮他按住这些协议书，让他写的更方便一些。 最后，普普代表魔法协会签字，盖章，将其中一份协议书和协会印章用魔法让它们消失在了白光中。 “协议书条款生效。我已经将协议书送给魔法协会会长，他将代表魔法协会保管这份文件，剩下的文件各方一人一份。” 马丁内斯拿起文件，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回去了，神明。” 普普将第三份文件交到赫伯特手中：“马丁内斯将军，之后魔法协会依旧会派遣调查团彻查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魔法使。你回去给他们说一声，现在让他们自己站出来也不迟。” 马丁内斯沉默一瞬，带领护卫团离开了。 费米恩克也站起身，将文件整理好，对普普说道：“那么我也走了。神明，说实话，你和我印象中的神明不一样。” “不一样？” 普普歪头好奇。 事件结束，费米恩克不介意和这位神明多交谈一会儿。 “今天之前，我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认为你们给世界带来了无法躲避的天灾，哪怕你们为我们带来祝福也觉得你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见最大的隐患已经走了，瑞文西斯解除禁锢青蛙骑士大剑的魔法，从屋顶上下来。 季阿娜和麋鹿的工作结束，他们也朝这边围过来。 费米恩克如释重负的轻笑道：“但刚刚的事情让我认识到，你们神明除了自身祝福，你们也在切身实地的用自己身为常人的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抛却你们作为神明的身份，我也觉得这样的你们很伟大。” 普普微笑：“谢谢你，费米恩克将军。” “可是你们并不像神话传说中的神明那样会存活数千年、数万年，随意游戏人间，你们这些神明仅诞生在这个世界百年左右。你们就像普通人，甚至还会接受世人的质疑、猜忌和愤怒，但这样的你们仍旧为全世界奔走。” 瑞文西斯匆匆赶到青蛙骑士身边，关注着眼前的费米恩克和普普的交流。 “神明，我心中有个疑惑，我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普普抚胸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费米恩克皱眉问道：“神明，你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排除你们身为神明那部分，仅仅作为你个人本身，你们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等到季阿娜和麋鹿从西方慢慢走来，他们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活着本身没有意义。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活着。” 费米恩克是大笑着带着他的护卫团离开的。 汪达指着费米恩克的背影，问李时雨：“这个将军在笑什么？他是疯了吗，时雨。” “他没疯，汪达。” 李时雨看看费米恩克，又看看普普。 “刚才他一直与教授进行交流，我猜他可能从普普那里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吧。” 汪达疑惑：“教授是讲了一个笑话吗，这么好笑？一会儿我去问问瑞文西斯，她刚才一直都在那里，肯定有听到。” 汪达跑远。 他说到做到，真的去找瑞文西斯了。 这回李时雨没有立刻追上汪达，而是回头看向费米恩克远去的背影。 他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第271章 分别 世界历5021年9月27日。 弗维坎纳茨近一年的危机终于解除，神明运用智慧将还未开始的战争逼退，村民们都不知道究竟使用的什么方法。 但是笼罩在村庄上的战争阴影消失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沿岸两国士兵都在收拾他们的行装，村庄里的人们不再因为战争而终日发愁。 这是村民们今年最高兴的一天。 没有人喜欢战争。 赫伯特和洛伊已经积极参与到村庄重建计划中。 百废待兴。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休息，因此他们没有空闲来送别汪达小队一行人，不过前一晚赫伯特还是郑重与他们道了别，并说着让他们之后要是路过这里可以来这个村庄坐坐，到时候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 汪达小队一行人在普普居住的破屋内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一个月的休假时间结束，今天他们要动身前往星落森林的银色溪谷。普普说她可以用魔法送他们离开这里，她刚好在银色溪谷的广场中央有一个标记点。 青蛙骑士还在斟酌下一个地方要去哪，没有决定，因此没有收拾她的行李。 季阿娜将被褥卷起来捆好。 闲来无事，或者是转移瑞文西斯的注意力，她开始与一旁的普普搭话：“教授，你之前有去过银色溪谷吗？” 普普点头：“是的。曾经作为魔法学院的代表与精灵族的长老们进行过学术交流，因为当时我很想研究精灵魔法，为了更好的往来，在那里做了标记。” “这样啊。” 能从别人嘴中听到家乡的那些长老，季阿娜觉得蛮亲切的。 普普问她：“听瑞文西斯说，你的妈妈曾担任过几百年精灵族的族长？” “是的。” “真是一个伟大的精灵。竟然将大半人生都奉献给族群了。” 季阿娜摇头：“教授，我的妈妈寿命很长。没有渡过她的大半人生。” “很长？” 普普惊诧：“哪怕是黑暗精灵，过了几百年，也一定过了近一半的人生了吧。但你看上去是森林精灵的模样。” “教授，我妈妈身上有道诅咒，这道诅咒让她不会死亡，就像你们神明一样。但她没有独特的死亡方式，她会一直活下去，与星球的寿命相同。没有解开方式。” 坐在麋鹿头上的布布惊讶：“和星球的寿命一样长？！那得活多少岁啊！猫好奇你身上也有这种诅咒吗？” 普普偏头思考。 季阿娜摇头，将背包捆好：“我身上没有这个诅咒。” “好离谱的诅咒，猫认为一定是造物主的错！” 也就神明布布敢这么吐槽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了。 “季阿娜。”普普思考结束，对她说道，“我曾经研究过一个课题，是关于‘诅咒是否具有遗传性’。我调查过很多身负诅咒仍诞下后代的人，当时所有的调查结果论证出一个结论：‘带有诅咒的父体不会将诅咒遗传给子体，但带有诅咒的母体一定会将诅咒遗传给子体’。” 汪达懵了。 什么父体、子体、母体。 这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的新词？ 季阿娜收拾完属于自己的那份行李，转头看向普普。 普普继续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身为精灵却不会精灵魔法，我仅仅能看出你拥有魔力却无法使用，但我无法看出背后的原因。现在我能肯定了，你使用不出精灵魔法的原因可能就和你没有遗传你妈妈的诅咒有关联。” 青蛙骑士也对这个感到好奇，她插嘴一句：“季阿娜，冒昧问一个问题。你能确定你的妈妈是生育你的母亲吗。” “我能确定。因为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而且我妈妈是通过精灵圣地的试炼将我独自生下来的，我没有父亲。” 精灵圣地里单性生育的孩子与正常方式生育的孩子并无差别。 “是了。”普普的手指轻点着，“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季阿娜，如果你想找到问题的答案，我想之后你可以去问问你妈妈，或许她知道一点内幕。” 季阿娜眼神坚定地点头：“谢谢你，教授。为我指明了问题的方向。” 普普微笑：“能帮到你就最好了。” 笨拙的麋鹿已经思考出来普普和季阿娜之间话语间传递的意思，汪达却还在前一个问题上打转。 受不了了！ 汪达干脆小声问李时雨：“时雨，什么是‘父体’、‘子体’和‘母体’？” 李时雨无语地看着汪达。 “怎么了，时雨，你怎么这个表情？” 无语中还有些嫌弃。 李时雨的无语转换成了苦笑：“汪达，这些词就是字面意思。你可以把它们单纯的理解成‘爸爸’、‘孩子’和‘妈妈’。” 哦！ 这样一说汪达就明白了。 教授的意思就是一对夫妻生了一个孩子，如果丈夫带着诅咒，那么孩子不会遗传他的诅咒，如果妻子带着诅咒，那么孩子一定会遗传她的诅咒。 恍然大悟的汪达看向季阿娜。 似乎季阿娜离自己不会精灵魔法的问题进展又进了一步呢！ 汪达由衷地为季阿娜感到高兴。 只是。 汪达又看向瑞文西斯。 稍后，瑞文西斯要与普普、布布道别。 是永别。 汪达不喜欢人与人的离别，如果有能力，他会去尝试挽救。 但布布和普普没有办法。 他们是神明，这是属于他们的宿命。 瑞文西斯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和前天的心情异常激动、昨天的异常冷静完全不一样，这种感觉就像李时雨在杀完梦貘时的那种“没有活人感”一样。 作为队长，汪达担心瑞文西斯的状态。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行装，瑞文西斯也都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 小队其余四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所有的行李装配完成，普普带着他们来到村庄北边的空地上。 初来弗维坎纳茨第一天，就是在这里五人决定协助普普将村庄从战争中解放出来，现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却要在这里与普普、布布道别。 尽管只相处了短暂的一个月时间，但队伍里所有人都能看出，两个小动物兽人对瑞文西斯的照顾早就超越了师生之情，他们的情感属于亲情。 普普表示随时可以使用魔法将他们送走，让五个人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瑞文西斯？” 普普早就感受到瑞文西斯的情绪了，她在尝试引导瑞文西斯将这些说出来。 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就说了很多很多话，过去的趣事、当下的现状、未来的憧憬，这些他们都聊过，昨晚的庆功宴上普普和布布还拉着瑞文西斯单独离开，聊了很久很久。 说实话，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瑞文西斯努嘴，深吸一口气，摇头。 她在忍耐自己不要哭出来，她不想让普普和布布最后关头还为她担心。 “好吧。” 普普微笑，拿起法杖就要开始施展魔法。 “等等！” 布布突然窜到瑞文西斯面前，将自己的剑盾卸下。 “瑞文西斯，猫把这个给你。”布布将属于自己的小小剑盾高高举起，“以后你想猫了，就拿出来看看吧。说不定这还能在危急关头保护你！” 布布开心地笑。 瑞文西斯下巴剧烈颤动，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飞快地将自己的背包卸下，丢在地上，想要蹲到布布身前，却因双腿失力，跪了下去。 她没有力气，所以无法调整自己的姿势。 瑞文西斯终究还是哭了出来，但没有声音，她接过布布的剑盾。 布布最后一次跳上瑞文西斯的后脖颈，他用小猫肉垫轻轻拍着瑞文西斯：“猫觉得瑞文西斯是个好孩子，每次过节都会送猫最爱吃的大鱼，而且瑞文西斯和妹妹一样热爱魔法，这是非常宝贵的品质。瑞文西斯一定要坚持下去。” “嗯！” 瑞文西斯顾及着布布，没有点头，而是闷着声音在喉咙里作出回应。 普普也走过来，拍拍瑞文西斯的脑袋：“不要害怕，瑞文西斯。我亲爱的孩子。你已经很棒很棒了，跌跌撞撞独自撑过三十二年的时光，你一直都在路上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这难能可贵。孩子，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你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我亲爱的孩子”。 普普和布布在心里是真的把瑞文西斯当成他们的孩子看待了。 一个猛抱。 瑞文西斯狠狠地将普普抱进怀中，她的脑袋摁在普普的胸膛上，肩膀起伏。 尽管没有声音，李时雨和季阿娜还是从侧面看见了那落在地上连成线的银珠。 “好啦，好啦，瑞文西斯。”普普拍拍她的肩膀，无奈说道，“不要让你的同伴们等急了。” 汪达连忙摆手：“不急，教授。先等瑞文西斯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吧……” 而后，他立马背过身去，跑到堤坝旁装作无事地到处看，李时雨跟着跑了过去，季阿娜和麋鹿对视一眼，还是跟着他俩一起过去，还有青蛙骑士。 他们要给三人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可是，普普，布布，为什么你们会是神明……如果你们不是神明就好了……为什么世界要将你们赶尽杀绝，你们为什么不反抗，你们是神明，神话中怒触神威的人类，神明们不都是会给予他们神罚吗……为什么……为什么……” 越说到后面，瑞文西斯就只是单纯地重复着“为什么”。 她的意识已经被巨大的悲伤击溃。 其实这些话题瑞文西斯在这个月里提过好几次，每一次普普和布布都耐心为她解答，不过今天还是重新提了出来。 布布和普普感受着属于瑞文西斯的情感。 悲伤、质疑、无助、难受…… 身为神明的职责就是化解世间的一切苦难。 于是布布拍拍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不要哭啦。往好的一面想，正因为猫和妹妹是神明，你才能遇到猫和妹妹，不是吗，否则猫就只是一只普通小猫，妹妹也只是一只普通小狗。” 这是事实。 普普点头：“是的，瑞文西斯，哥哥说的没错。或许我们成为神明的意义就是为了与你相遇，你想，此前我和哥哥的人生多么无趣，每天都给世人献上神明的祝福，按部就班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生活没有一点刺激可言。是你的到来才让我们知道了原来人生能这么精彩。” 成为神明的意义就是与你相遇。 神明不会撒谎。 布布抱抱瑞文西斯：“我们很喜欢你，也很爱很爱你，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哽咽：“我也爱你们……普普，布布……” “所以，瑞文西斯，不要哭泣啦。我很抱歉我和哥哥之后不能再继续见证你灿烂辉煌的人生了，无法见到你的那本冒险传记写成的那刻。不过你的人生还在继续前进，瑞文西斯，你还很年轻，你还有漫长的未来等待着你。只是我们现在要道别了。” 瑞文西斯松开手，抬头，怔怔地看着普普。 布布从她脖颈上跳下。 普普凑过去，抱住瑞文西斯的脑袋，粉粉的小狗鼻子瑞文西斯在额头上蹭了蹭。 “瑞文西斯。”普普笑着，“所以，请继续坚强勇敢地活下去吧。我和哥哥会在亡灵之国一直守望着你，不用担心。” “可是亡灵之国不是神话传说吗……” 哪怕脑中有万千思绪，却还是汇成了这一句奇怪的话。 布布说道：“可是你们组织里不也有一对从亡灵之国归来的兄妹协助组织吗，既然他们都能从亡灵之国回来，那么猫认为亡灵之国一定存在。” 瑞文西斯沉默着。 她知道这是布布为了哄自己的玩笑。 “那么，你们会等我吗？等我也死了，我能不能去亡灵之国找你们……” 真是小孩子的发言。 普普微笑：“会的，瑞文西斯，我和哥哥会在亡灵之河边上一直等你。” 瑞文西斯使劲抹干脸上的泪水，用力抱了抱普普和布布，将他们抱在怀中，想要记住他们在自己怀中的温度和感觉。 很久很久，她才松开两人。 “我爱你们，布布，普普。你们会永远在我心中。” “我也爱你，我亲爱的孩子瑞文西斯。” “猫也爱你！今天哭完，以后就不要再因为猫和妹妹的事情伤心了哦，瑞文西斯。” “嗯。你们一定要等我去找你们。” 恢复状态的瑞文西斯将伙伴们叫回来，面对眼眶红红的瑞文西斯，大家默契地没有提醒什么。 瑞文西斯走过来时就已经跌跌撞撞，她哭的没有了力气，所以是季阿娜帮她拿着属于她的那份行李。 普普拿着法杖：“那么，我把你们传送到银色溪谷的中央广场了。” 汪达代表整个队伍向她鞠躬：“谢谢你，教授。” “不客气。”普普偏头微笑，“我也很感谢你们能与瑞文西斯成为朋友，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也请之后你们多多帮我和哥哥照顾她，我先提前说声谢。” 四人点头答应。 哪怕没有普普的嘱咐，这也是一定能做到的。 布布也说道：“你们的友谊会更加长久，猫祝福你们！” 来自神明的诚挚祝福。 分别的时刻终究来临。 普普嘴中开始吟唱咒语，五人身上开始散发点点白光，像白色萤火虫围绕他们飞舞。 温暖的，慈爱的。 这是其余四人第一次感受到普普的“光明空间魔法”，也是最后一次。 普普结束吟唱，她匆忙将自己的法杖伸到瑞文西斯面前。 “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惊慌地收下了这根法杖。 “再会了。” 这是普普留给众人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身体彻底化为白光向上飘散，像篝火的火星一样慢慢化在空气之中，最后消失不见。 第272章 兄妹 那五道光消失在眼前。 随着最后一点白光消散，瑞文西斯彻底离开了，布布松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普普。 没曾想刚才善解人意不停安慰瑞文西斯的普普也掉了泪。 原来刚才一直是故作坚强。 “妹妹。” 布布走过去，踮脚擦掉属于她的泪。 青蛙骑士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向来很有智慧的教授，也会为了孩子的离别而难受。 普普小声啜泣：“哥哥，我很害怕，害怕瑞文西斯未来找不到归处，哪里都没有她的家。她和伽普瑞卡不一样，伽普瑞卡有爱他的家人，但我们走后，瑞文西斯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一只手拭泪太麻烦，于是布布用两只手帮助普普拭泪。 “不是还把恰万卡索的房子留给她了嘛。她有家，妹妹，那里还有留给瑞文西斯的东西。而且瑞文西斯还有那么多信任她的伙伴，她有属于她未来的家人。没事的，妹妹，没事的。” 青蛙骑士在旁边听着，认为就算瑞文西斯得到了这个房子可能也会和自己一样不经常归家吧。 但至少有了个落脚点，这已经很好了。 普普的啜泣减缓了一些：“可我还是很担心……我刚才应该再留她多一点时间嘱咐更多的话，我怕我没有把话说全。” “没事的，妹妹。我们可以在亡灵之国守望瑞文西斯，我们会一直和她在一起，不是吗？” 布布是普普的哥哥。 现在普普哭了，布布认为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不能哭，哪怕自己心里也很难过，他也很担心瑞文西斯。 普普吸吸鼻子，停止啜泣。 布布将她的脑袋捧住，舔了舔。 缓了好一会儿时间，普普转身对青蛙骑士说：“青蛙骑士，我和哥哥马上就会接受属于我们自己的死亡。我想拜托你一些事情，很轻松，但做不做全凭你自己决定。” “我一定会做的，教授。你说吧。” 青蛙骑士承诺。 普普小声道：“我希望在我们死后，你能将我们埋在一起。哪里都可以，只要我和哥哥在一起就好。然后去冒险者公会分会向‘终末诗篇’汇报我们已经死亡的事实。” “我答应你，教授。” “还有一件事。如果未来，我只是说如果，你与瑞文西斯再次在某地相遇，请代我和哥哥观察她的近期生活情况，如果她生活的很好，就请不要打扰她，如果她过的并不好……” 青蛙骑士耐心听着。 因为只是普普在交代后事。 “瑞文西斯虽然看上去做事没有条理，其实她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撑不下去了，没有生活下去的希望，也请告诉她，至少为了我和哥哥在亡灵之国不那么难过，也请努力地活下去。所有事情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这是普普最担心的事情。 以往瑞文西斯生活上出了大小事一定会和普普布布汇报，她的心始终都有归处，这是她底气的来源之一。 但现在她要走了，普普担心瑞文西斯的心会漂泊无依，失去信仰。 “我答应你，教授。”青蛙骑士点头。 布布举手：“猫也有件事想拜托青蛙骑士你。” “嗯，布布，你说吧。” 布布跳着说：“如果到时候你与瑞文西斯相遇，但是她身边出现了不好的人，请代替猫把他们赶走，猫不想瑞文西斯因为这些人难受。” “我答应你，布布。” 普普埋头：“拜托你这么多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教授，布布，你们为这个村庄消除了战争的雾霾，仅凭我一人无法做的那么完美，为你们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青蛙骑士蹲下身，轻轻摇头，“不用担心，这点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麻烦。” “谢谢你，青蛙骑士。” 普普对青蛙骑士深深鞠躬。 布布见普普这么做，也对照着样子对青蛙骑士鞠躬。 “那么，哥哥。” 普普终于摘下了她的手套，向布布伸手。 布布最后看了一眼普普。 慢慢走过去，将小猫爪搭上去。 “亡灵之国见。” 普普的声音弱了许多。 “猫一定会找到你的……” 总是有精气神的布布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说话病恹恹的。 很快。 他俩同时倒了下去。 青蛙骑士的双手托住了他们，就和普通的小狗小猫一样轻。 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青蛙骑士深深地叹一口气，然后抱起两位小动物兽人神明的尸体，离开这里。 青蛙骑士想，暂且不考虑自己，先去一趟恰万卡索联盟境内吧。 第十九位神明“骑士小猫”死亡。 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死亡。 “骑士小猫”死亡方式：牵“法师小狗”的手。 “法师小狗”死亡方式：牵“骑士小猫”的手。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布布和普普生平第一次接触到对方手心上那软乎乎的肉垫。 那是温暖的，柔软的。 如果他们的死亡方式不是这种形式，或许他们早就可以牵着对方的手在恰万卡索街上闲逛。 西方世界东南方某个国家境内，一座大型都市中。 一位四五十岁的翼人男性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派头十分优雅，手上有一根手杖，是一位衣装得体的老绅士，白色头发与羽翼的相衬，但一点也不显得老态，反而精神十足。 “早上好，赫泽利特先生！” 街边面包坊内的售货员与他打着招呼，老绅士停下脚步，售货员急忙拿着手里新鲜出炉的面包端到老绅士面前。 “赫泽利特先生，请问你是否要尝一尝刚刚烤好的新鲜面包呢。” “谢谢你的慷慨，女士。” 老绅士用空闲的手将面包的气味往自己这边挥了挥，随即金色的眼睛迸发惊喜：“闻上去是一块非常美味的面包。不过谢谢你，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你可以把面包给更需要它的人。” 售货员很失望，她不满地噘嘴：“好吧，那请把肚子留给明天，赫泽利特先生。请你抽空来我们店里品尝最美味的面包。” “好的，我会的。” 老绅士与售货员挥手作别，继续悠闲地在街上走着。 “嘿！早啊，赫泽利特先生！” 一位石瓦工赶忙放下正在搬运的黑色石瓦，他连忙跑到老绅士面前，脱掉手套，手在牛仔背带裤上使劲擦了擦，伸出手：“赫泽利特先生，我仰慕您很久了。请问能与我握个手吗。” “当然可以。” 出于尊敬，老绅士同样脱下他的手套，手掌与石瓦工紧紧相握。 石瓦工很高兴，背带裤上的纽扣被他因过于激动而挺起的胸膛爆开，他笑得合不拢嘴：“赫泽利特先生，您总是能给这个城市提出完美的建设意见，使这个城市日渐完善。现在人人都有工作，人人都很快乐，我代表我和我的家人很感谢您。” “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能造福更多人就更好了。”老绅士回以一个善意的笑。 石瓦工的工友在屋顶上喊他搬运石瓦，石瓦工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老绅士的手：“很抱歉，赫泽利特先生，我现在要去工作了，希望我们下次再叙。” “好的，我随时都有空。” 老绅士与石瓦工道别，继续往前走着。 “怀恩！” 一位中年男性从街对面匆匆跑来，他来到老绅士身边，兴奋说道：“你知道吗，怀恩！你最喜欢的那个剧院今天会上演一部新戏剧，今天晚上首映！门票供不应求，才展出仅十分钟就全部抢完了。” “啊呀。”老绅士小小惊呼一声，“我没得到这个消息，看来今晚我是看不到首映了。” “哼哼！”中年人神秘地将手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将两张纸票拿出，“看！怀恩，我抢到了两张！” “哦！你真幸运。”老绅士笑道。 “要和我一起去看这个戏剧吗，怀恩。”中年人向老绅士发出邀请，“你作为这座城市最棒的鉴赏家，怎么能错过这场戏剧首映呢！所以，要去吗？” 老绅士点头：“乐意至极。” 中年人笑着带老绅士离开了这里，中年人说他家里还有刚从外国运来的两本最新诗集，想让老绅士鉴赏一番，老绅士欣然答应。 屋顶上，一个黑影躲在暗处。 “怀恩·赫泽利特。” 瞬间，黑影从房顶上直直跳了下去，身体轻快地在空中翻转好几圈，最后稳稳落地。 毛茸茸的手掌掏出本子和笔在上面记录着：“最棒的鉴赏家吗……” 老绅士仍在与中年人畅谈着，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 东方世界，九川。 九川是盛国东南方的山地地区，因其纵横在该地区九条主要山脉而得名“九川”。九川归属盛国仅有几十年，为了过渡，九川享有一定的自治权。 曾经，盛国和吉利达为这块地界常年发生争斗。 后一位神明在此诞生，它的存在为这片土地带来的不止神明的祝福，还有自身所带来的各种资源，人们因其存在不再流离失所，纷纷开始在此地安居，盛国立刻对这里的人们说出归化于盛国后交由他们自己治理的提议，吉利达见这里的人心已经完全归于盛国，于是主动放弃这场争斗，与盛国停战。 现在，“终末诗篇”的协助者——安迪和约书亚来到了这里。 两人站在某个山尖。 安迪望着一望无际的竹林，不禁感慨：“约书亚，这片竹林还真是大，竟然一眼望不到头。你说这位神明的本体究竟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过这片竹林同属于一个根系，所以本质上它们是同一根竹子。” 安迪蹲下身，晃了晃脚下的竹子顶端。 沙沙。 竹叶带动着周围的竹子晃动着。 “这种植物只有东方才有吧，在西方我都没见过。” “西方也有，安迪，只是生长规模远没有那么大。西方最适合种植竹子的地方就是星落森林那块区域，但那里已经有了很多本土植物，当地山神不愿意接纳它。” “山神？”安迪转头，“约书亚，你说的是喀苏恩山神吗。” 约书亚点头。 “我曾在母亲讲给我的故事里听过。说喀苏恩山神是精灵族的守护神，它们只生活在星落森林的原始森林中，它们不是神明，却祝福全世界所有植物的生长。”安迪还在晃动那根竹子，“好像现在它们族群中的其中一个个体成为了神明？” “嗯。” 安迪叹气：“真是悲哀啊……本就是慢慢走向灭亡的‘传奇生物’族群，现在又要消失一个。” 约书亚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向死而生。想开点，安迪。” “不过我们是例外，约书亚。” 安迪站起来，回头看向约书亚。 “我们俩不就是被造物主选中召唤到人间，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替他进行巡视任务吗。说不定万事万物终究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呢，约书亚。” 这说的没错。 约书亚无奈：“当初造物主选中你时的年龄还是小了。现在的你太会诡辩，就和小时候一样，没有逻辑可言。” “是了，是了，你特意使用你成为国王后的年龄回来的，而我是安德烈还没入赘王室、他在皇家骑士团还是普通骑士的年龄。” 安迪跳到约书亚背后。 约书亚跟随她的身影向后看去。 安迪望向身后，依旧是没有尽头的竹林。 “但无论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无论我们的年龄有多少差距，你依旧是我的哥哥，这是不争的事实。” 约书亚微笑：“是的，安迪。” 安迪转回身，皱眉问道：“那造物主为什么不亲自来到这个人间，是因为祂害怕面对属于祂的死亡吗？” 约书亚回答：“我想，造物主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 “比如在亡灵之国安顿死亡的神明？”约书亚笑，轻轻摇头，“我随便猜的。不过神明们都很伟大，当时造物主选中他们也一定看中了他们身上的某些潜质，比如坦然接受自己使命什么的。” 安迪却摇头否定约书亚：“但是第七十位神明到现在也没有下落，他没有像其他神明一样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份。约书亚，你说，为什么第七十位神明至今仍不肯现世，明明都诞生了十七年之久。” 约书亚认真思考：“其他神明除了履行身为神明自身赐予全世界祝福的职责，还要引导人类走向正确历史的话。我想，或许第七十位神明不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因为这是属于他独特的使命吧，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引导人类，只是有这个限制，不能说出来。” 安迪抱怨：“如果造物主亲自来到这个世界就好了，这样祂就能瞬间辨认出谁是真的神明了。而不是我们俩个分身。” “哈哈。”约书亚拍拍安迪的肩膀，“抱怨这么多也没用，造物主听不见的。安迪，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对，我们要去搬运北洋的水做个蓄水池才行。” “走吧，安迪。” “好的，约书亚。” 星落森林，银色溪谷。 瑞文西斯双脚接触大地，身上的白光飘散不见。 她手里仍旧抱着布布的小小剑盾和普普的小小法杖，手足无措地向四周望着，试图寻找普普和布布的身影。 但已经没有了。 这里不是弗维坎纳茨。 季阿娜没有回到故乡的喜悦，她赶紧走到瑞文西斯身边，拍拍她肩膀安抚她的情绪：“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噘嘴。 似乎又要哭了。 麋鹿很能理解这种感受，这种与自己最爱的亲人分别的难过和虚无…… 麋鹿站在瑞文西斯身边，默默地观察她的状态，如果她需要自己的帮助就能及时上前。 “瑞文西斯……” 李时雨神色焦急地走上前，但只说了个名字后就没有了下文。 他抬起的手也慢慢垂下。 瑞文西斯摇摇脑袋，埋着头：“没事的，我没事。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我知道的。我迟早要接受……” 心大的汪达平时总和瑞文西斯打打闹闹，但也知道现在绝不是用玩笑化解悲伤的时候，而且他知道自己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杵在原地，和其他队员一起耐心等待着。 不要悲伤啦，我亲爱的孩子。 请继续坚定地向前走到旅途尽头。 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请你照顾好那些如蜉蝣般却仍不肯离去的灵魂吧。 第273章 银色溪谷 “待毙的皮囊，韶年的芳冢。暴虐的秽物，愤激的骏骥。” - “请问，你就是瑞文西斯本人吗？” 一道女声呼唤瑞文西斯的名字。 听见有人叫自己，瑞文西斯及时调整情绪，空出一只手拍拍脸，回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一位金色头发的精灵女性在叫她，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箱。 瑞文西斯点头：“是的，我就是瑞文西斯。” “这个交给你。” 精灵将木箱捧至她身前。 “这是？” 瑞文西斯没有第一时间接下这个木箱。 而是看看箱子，又看看精灵，眼神似乎在说：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我？ 她很肯定，这个精灵她并不认识，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但为什么就偏偏能叫出她的名字呢。 精灵似乎是知道她的疑惑，她回答道：“这是几天前一位兽人客户寄放在我这里的，她说今天你会出现在广场，并嘱托必须要将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你。客户她交了高价的服务费和保险，并且临行前说了你的样貌特征，因此我才能一眼认出你。” 说到“兽人”和“她”，李时雨和季阿娜几乎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普普。 她早已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况，提前将要托付给瑞文西斯的东西寄存在这里，而不是亲手交给她。 是普普和布布的深意吧。 显然，瑞文西斯也意识到了这个木箱所含的意义。 她神情恍惚地接过那个木箱。 精灵拿出一张纸：“请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代表物品已经送到你手上。” “啊……” 瑞文西斯的手僵硬签字，签完后木木地抱着木箱，又看了看同样被她抱着的小木杖和小剑盾。 这就是普普和布布的全部。 怎么办。 怎么抑制眼泪不出来呢…… 麋鹿和汪达后知后觉，他们迟一拍意识到这对瑞文西斯意味着什么。 见瑞文西斯一直埋着头不说话，季阿娜安抚性揉揉瑞文西斯的脑袋：“瑞文西斯。要不要先去我家把行李放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三名男生扭头，注视着瑞文西斯的反应。 不愿给同伴们添麻烦的瑞文西斯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这回，瑞文西斯已经恢复了所有力气，总是麻烦别人帮自己提东西不好，即便季阿娜说着这些东西不重，瑞文西斯还是将自己的背包背上，手里还拿着普普和布布交给她的遗物。 是的。 现在这些东西已经算是遗物了。 季阿娜环顾四周，稍微辨认出大致方向，就带领大家朝一个方向走去。 众人很快离开银色溪谷的广场。 李时雨发现，离开广场后周围的生活气息少了许多，几乎看不见几家民居，似乎这个广场只是集会和商业的中心，精灵们都不会住在这里。 这和其他种族的人类不一样。 一边向前走着走，季阿娜一边对众人讲解这里的情况：“银色溪谷这一片是精灵族最大的聚居地。星落森林的精灵没有国家概念，因为大家崇尚自由，不愿意被规矩束缚。虽然这么说，明面上也是有官方统治者的，其统治者我们一般都称呼为‘族长’，族长之下就是各聚居地的长老，长老之下就是像我一样的普通精灵，族长和长老无非就是能代表星落森林的精灵族群与森林之外的人联系的媒介。” 这机构制度真松散。李时雨第一次听见这种制度。 看着路过的冒险者分会和魔法师之家，汪达顿觉亲切，至少这里生活会便利一些。 他跑到季阿娜身后，问道：“所以季阿娜，你说你的妈妈之前有做过几百年的族长，也是做这个的对吗。” “是的，我妈妈亲自告诉我的。” 众人走出中心地带，出来之后就完全没有任何建筑物了，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根汇聚而成的道路。 道路在一条溪谷旁，季阿娜指着这条溪水说道：“沿着这个溪流一直往上游走，就能走到郊外，到时候就会看见一片比这里生长得更旺盛更繁茂的巨树林，那里就是我家了。” 溪水在河谷中流淌，树荫的缝隙洒下斑纹状的阳光，照在流动的水面上就像银色的鳞片，溪水宛如一条银龙在森林中蜿蜒。 怪不得会叫“银色溪谷”。 李时雨顺着这条溪流往身后看去。 他发现在他们离开的溪谷之上，精灵们为了拓宽空间在上面用树木的树根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广场，他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这种建立在某种复杂地形上的城市，在其他地区难免会破坏地形强行建起，但在这里人工建筑却与环境融为一体，还能体现建筑学的美感，似乎这些广场和道路不是人为改造的，而是这些植物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 真的好神奇，精灵们的审美和建造能力真的很有水平。 看见李时雨这么做，一旁的汪达也跟着向后看去。 先前没有好好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站在高处倒是能全部能尽收眼底。 “我第一次来星落森林这片区域，这里的建筑和环境融为一体。真的好自然！” 汪达感慨。 他朝着头顶望去。 阳光透过缝隙照耀大地，看上去今天是个烈日，但巨大的树荫如同保护伞一般隔绝了外界炽热的高温。 好有安全感！ 李时雨忍不住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环境。” 季阿娜领着众人朝前走着，沿路全是各种各样稀奇的植物，汪达对某个植物感兴趣时都会提前问问季阿娜这个能不能碰，得到肯定后他才会好奇观察着。 好多植物都没见过，甚至长得就不像是普通植物的样子！ 麋鹿想到重要的事情，他询问季阿娜：“季阿娜，请问这附近有卖蔬菜的市场吗。” 这片森林看上去不像是会大规模生产牧草的地方，不如这段时间换换口味，吃点新鲜蔬菜或者水果也行。 这里看上去并不缺植物。 季阿娜微笑：“有的，麋鹿。其实精灵们的主食就是以各种植物为主，我家居住的那片森林附近就生长着很多野草野果，很多都是可以直接食用的，不用费钱去买。够你吃的。” “真好。”麋鹿点头。 就地取材。 看来这段时间他可以节省一笔钱了。 众人沿着这条“树根路”一直朝前走着。 慢慢的经过好几个分叉口后，道路开始变窄，只能一个人通过，鸟儿的啼鸣和昆虫的噪语越来越大，路边的植物变得更为茂密。 要不是脚下的道路还在持续延伸，这完全就像是进了原始丛林。 汪达走得燥热。 额头上直冒汗，这比盛夏的弗维坎纳茨还热，汪达不得不一直扯动衣领给自己扇风让自己凉快一些。 只穿了一件衣服，都这么热。 汪达侧头看向李时雨，李时雨穿的长袖，也出汗了，但汗水远没有他的多。 “季阿娜，这里好热。”汪达忍不住向前方的季阿娜抱怨，“你之前住在这里时不会感觉到这里的天气很热吗？” “会啊。” 季阿娜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额头上也都是汗水，她能感受到紧贴着背包的后背部分，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要不是她的头发提前捆扎起来，一定也会湿透。 李时雨观察周围。 这里的植物大多叶片都很大，说明阳光充足；植物的根系都浮于地表，看来这里降水充沛，植物不用深深扎根也能获得这么足够的水分。 那就很好猜了。 “季阿娜，银色溪谷属于热带吗？”李时雨问。 季阿娜回头，对李时雨笑道：“是的。整个星落森林横跨热带和温带，但我们所处的银色溪谷位于热带地区，所以这里常年高温。” “啊。”李时雨点头，“看来你们会有独属于你们自己的避暑措施呢。” 能长期在这种高温地带的种族，还是在各方面都优雅得体的精灵族，他们一定不会放任自己被汗水湿了衣衫。 他们一定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方式缓解这种高温。 季阿娜没有惊讶，因为她知道李时雨是能根据一两个细节推测出整体的人。 不愧是他。 汪达和麋鹿懵了，他们不知道李时雨是怎么根据一个热带信息推断出精灵有独属于他们的额避暑措施。 汪达认为李时雨之前一定有提前了解过这里。 但很快这个猜测就被自己否定了。 因为之前李时雨也亲口说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到底是怎么思考出来的？！ 季阿娜微笑：“是的。不过有关于这个问题稍后就需要拜托我妈妈了。我们会穿着某种特制衣服，是衣服的款式和它附带的微弱魔力能祛除高温带来的影响，之后我们都要一种属于这里的衣服，否则高温行动会很不方便。麋鹿你也是，你的绒毛在这里肯定不好受。” 是挺不好受的。 他作为鹿兽人，身体上的汗腺相较于其他四人来说较少，排汗能力弱，平时都是喘息和耳朵散热，实在不行就会尽量避免行动，待在阴凉处等待时机。 麋鹿的耳朵晃了晃，他问：“不会添麻烦吗。” 要给自己这种兽人做衣服，这和平常的人类种族不一样，除了尺寸问题，做衣服的人还要考虑他们的头和尾巴的位置，为了适应兽人的不同种族的特性，做工方面还颇有讲究。 世界上最尊崇时尚的国家艾尔维兰德帝国，他们很多服装设计师最不想碰的课题就是“如何给不同种族的兽人做相对应的衣服且能凸显出他们的种族特征”，这是一道难题呢。 为防止伙伴误解，季阿娜着急摆手：“不会，不会，用精灵魔法一会儿就好。我妈妈很擅长这件事，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是她给我做的。她只需要分别量一下你们各自的身材，并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进行修改就好。” 用魔法做衣服？ 汪达觉得这事稀奇：“是因为用精灵魔法做的，所以会有魔力，衣服效果才会这么好吗。” 季阿娜点头：“对的，大致就是这么一个原理。” “哦！”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呢。 汪达开心。 尽管小队的其他四人一直在路上聊各种话题活跃气氛，瑞文西斯仍旧一言不发，和普普布布聊天前的状态一样。 她自己心里在想着什么事情吧。 需要给她充足的时间。 众人对此闭口不谈。 走到一个小径的分岔口，季阿娜朝右继续沿着溪谷走，她对众人说目前已经走了路程的一半。 汪达惊，立马转头问李时雨：“时雨，我们走多久了。” “两个小时左右，汪达。” “这才走了一半？” 汪达估计他们至少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距离，至少六公里起步。 第274章 接应 季阿娜挥挥手，苦笑：“我们走得算快了，不着急，汪达，慢慢来，我家又不会长腿跑走，对吧。” “好吧。” 还要走两小时…… 说实话，从早上起床开始就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了，汪达在意的并不是路程的漫长，而是饥饿问题。 似乎是猜到汪达的心思，顾及汪达的颜面，于是季阿娜给所有人都分了一块糖果并鼓励道：“加油。” 补充点糖分也好。 汪达将糖纸拆开，将糖果压在舌头下，让它慢慢在嘴里化开。 兴许是糖果带来的甜味将燥热的情绪冲散，几人更有干劲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 绕过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季阿娜拍拍树干：“前面就是这种树组成的巨树林，我家就在巨树林深处。加油，各位。” 在第三次绕过一棵巨树后，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注意到了前方面对他们站着的两人，季阿娜惊喜的“哦”一声，高个的人冲她挥手，小个的人点头示意。 听到动静，汪达抬头朝前看去。 “杨天宇，二十四？！” 是他们一个月没见同属于一个组织的同事。 两人穿着一种款式轻薄的衣服站在小径前方，等待众人走在他们身边。 今天的杨天宇没有戴面具，除了面具和衣物的变化，气质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那么冷淡地背手站着。 二十四则是因为衣物的关系，露出了健壮的身体，看上去比穿冬装的她更可靠了。 汪达忍不住对比了一下自己与二十四的身材，发现二十四的体格比自己更适合站在前面为队友扛伤。 杨天宇和二十四的发型好像有较大变化，李时雨看出来了。 如果之前在“巨人”任务时他们的发型都是“方便就好”为理念随便扎的辫子，那么现在他们的发型就像是精心打理的艺术品，头上好多编发而且根据每个人的气质重新设计了一番。 排除杨天宇小队和傅尔哈小队所有人，只能是季阿娜妈妈做的。 真是刻板印象的精灵啊。 汪达看着他们身上穿着陌生的衣服，小声询问李时雨：“时雨，杨天宇和二十四现在穿的是东方制式的衣服吗？” “不是的，胡人。” 还是那沙哑的声音，没有改变。 是本人。 被听到悄悄话的汪达小声“噫”了一下，心虚看向杨天宇。 杨天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季阿娜走上前与两人打招呼。 仔细打量他们身上穿着的服饰，对汪达展示道：“他们俩穿的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那种衣服。汪达，你之后也会穿类似的服饰。不过我妈妈可能会给你重新设计，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季阿娜笑眯眯的。 其实她想用这种笑容和话语影响到沉默的瑞文西斯，她对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感兴趣。 可瑞文西斯毫无反应。 麋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见这个衣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制式。 但他都能一眼看出这样的衣服是属于森林的，简单的设计也不失美感，衣服边缘还有繁琐的图案符号，看上去极为清爽，适合夏天。 李时雨倒觉得如果其他地区的衣服只是为了适应当地气候诞生的，那么这种衣服不像是为了适应气候，倒更像是为了将每个人身上的优点特征衬托出来。 比如二十四能完美展现壮硕的身躯但不失她本身为女性的姿态。 杨天宇身上的衣服则是展现了他独到的威严，还有些许可爱夹杂其中…… 奇怪。 李时雨皱眉。 为什么他能从衣服上看出可爱，难道季阿娜的妈妈也…… 季阿娜看着两人身上熟悉的布料和纹路，有些怀念。 “看来我妈妈很喜欢你们。” 二十四笑着回答：“队长推测你们今天肯定会到，所以今天我们和傅尔哈小队休息一天，特意来接你们。现在我们两个队伍都借住在你家，乐伊思歌德女士在原先的房屋基础之上扩建了几层。” 说扩建就扩建。 真有她的风格。 季阿娜笑：“真好。我妈妈对人还是热情不减。” 汪达惊讶：“傅尔哈他们竟然也住在那里吗？” 他难以想象季阿娜的家到底有多大，竟然能让三米高的熊兽人也能住进去。 杨天宇解释：“在我们到来之前他们住在银色溪谷的旅馆内，后来我们到达，乐伊思歌德知道这件事后就说干脆让大家都住过来方便行动。当天就用魔法将屋子往上扩建了好几层，有一层是留给你们的。” 用魔法扩建房子。 李时雨猜测，季阿娜的妈妈的魔法类型属于“生长魔法”，难道她是操控植物的生长建造出来的吗？ 哦，或许是。 站在原地浪费时间，于是众人继续向前走。 尽管杨天宇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瑞文西斯的反常，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和二十四不问汪达一行人这个月经历了什么，而是自顾自说着目前的任务进程。 二十四向众人汇报：“傅尔哈小队三人来到银色溪谷后第一时间开始调查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但直到我们也到了之后，他们调查出的结果也只有‘山神’是‘传奇生物’，生活在西边的原始密林中。没有调查出其他更多的结果。” 只有这两条信息吗。 感觉随便问一个精灵路人都能知道。 汪达挠头：“傅尔哈队伍里不是有安图吗。安图飞在天上也看不见吗。” 李时雨无语，他敲敲汪达脑袋：“汪达，你要不要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安图要是真飞在天上能看见这么茂密的树叶下的东西吗。” 汪达抬头。 对哦。 这里的树都长得高大，茂密的树冠遮蔽了整个天空，从下都很难看到天空的残影，更别说安图从上往下看了。 这里的树木伸出的枝干也很密集，上方的空隙很小。 看来制霸天空的翼人也无法在这里完全施舒展开他的翅膀。 二十四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到了之后和他们一起参与调查。我们开始尝试深入西方的原始密林，但这一个月过去只找到了它们其中一个个体，那个个体并不是我们要找的神明。每个山神个体都会在森林中随意移动，森林实在太大，直到昨天我们也在努力尝试寻找。” 没有更多信息，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季阿娜询问：“你们没有去找属于每个山神的‘监视者’吗？” 每个喀苏恩山神身边都有两个精灵监视者。 “有。”杨天宇回答季阿娜，“监视者们都不在家，他们的家人无法与之联系，说是每次都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这样啊。” 的确，深入西部原始密林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他们还不能随意跟丢喀苏恩山神，只能待在山神附近盯着它。 目前看来他们队伍加入后的任务也是用这种方式寻找“山神”。 其实有一点汪达感到很好奇，反正已经很久没有在聊任务的事情了，于是汪达将这一点说出口：“杨天宇，二十四，你们等了我们多久？你们一定是提前来的吧。” 二十四看向杨天宇，等待他的回答。 杨天宇叹口气。 “我们刚到就看见你们从那棵树后面走过来了。” “哇！那可真巧。”汪达惊喜巧合的诞生。 “是的。” 杨天宇点头。 李时雨却认为不是这样。 除非是季阿娜妈妈给他们做的衣服效果实在太好，所以在将近两小时的路程中没有出汗，但这肯定不可能，因为有了行事果决的杨天宇那声叹气，或许是不想说出真相的证明。 他和二十四来得更早，在原地等了很久。 不说实话的原因可能是不想让他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在乎别人感受的人，或者是不想让别人有心理负担。 究竟是哪一种呢？ 李时雨觉得这样的杨天宇和初见时一样，蛮可爱的 众人在路上还闲聊了沿路的植物，季阿娜扯几根交到麋鹿手上，告诉他这些植物都是适合他吃的，麋鹿握在手里，努力记住它们的特征。 两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在道路尽头，他们终于看见一座位于溪谷另一侧的树屋。 这座树屋规模很大，它完全融入于好几棵巨树树根之中，树干上衍生出好几层。 李时雨觉得建造这个树屋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这座树屋完美利用周边的一切事物和环境，即使它很大，也完全不显得突兀，就像这座森林自然生长出的房子。 树屋门口。 一个体型巨大的熊兽人正在劈柴，而他身边一个体型瘦小的黑发人类在捡拾那些劈好的柴火靠着墙边码放整齐。 哦。 只能是熊兽人傅尔哈，和他们队伍中年龄最小的人类阿列克吉。 树屋在溪谷对岸，他们还需走过吊桥才能抵达目的地。 站在桥上，汪达就压抑不住自己的热情对前方大喊：“嘿！傅尔哈！阿列克吉！好久不见！” 一般见到他人第一时间打招呼是瑞文西斯会做的事情，但此时她的状态不好，只能由汪达来。 傅尔哈小小的熊耳朵抖了抖，放下斧头，朝他们看来。 “噢——！”傅尔哈举起他毛茸茸的熊掌，对他们挥手，笑得嘴巴里尖锐的兽牙露了出来，“好久不见，各位。” 汪达加急脚步，越过前面的人，赶紧来到两人身前。 阿列克吉码放完劈好的柴后，看向汪达，礼貌打招呼：“好久不见，汪达队长。” “你也是，好久不见，阿列克吉。” 本想揉揉阿列克吉的头发，却没想到阿列克吉把头发留长了，扎了个小辫子，和杨天宇、二十四的编发一样，他的发型也很有特色。 随便揉是会揉乱的，汪达放弃了这个想法。 傅尔哈杵着斧头歇息：“你们终于来了。在你们到达不久前，安图一个人飞去银色溪谷广场购买香料，你们路上没有到他吗？” 汪达偏头想了想。 “没有。” 傅尔哈大笑，这下全部的兽牙都露出来了：“看来他又找到一个新的道路飞过去了，待在这种地方不能飞真的把他难受死了。每天早上起床后都要去树顶上飞一圈才回来。” 安图是翼人。 如果不能使用翅膀飞行真的会把他憋屈死。 其他人走过吊桥，纷纷与傅尔哈和阿列克吉打招呼，阿列克吉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一一回应，傅尔哈则是笼统得一个招呼就带过。 李时雨观察到傅尔哈和阿列克吉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精心根据他们的性格特征设计过的，不过傅尔哈衣服上的图案纹路比其他人都多一圈。 应该是他和麋鹿一样都是兽人，自身的毛太厚不方便散热，所以加强了魔法效果，应该就是这些纹样内含有魔力。 第275章 归家 季阿娜抬头望向傅尔哈：“傅尔哈，请问我妈妈现在在家吗？” “她当然在呢！” 傅尔哈深绿色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他扭头，朝着头顶上一个窗户喊：“乐伊思歌德女士！你女儿回来了，现在她就在门口！” 很快，那扇窗户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都听到这个动静，朝上方看去。 一个身影从窗户探头。 “季阿娜？！” 只听到她兴奋的声音，汪达还没看清她的容貌，这个精灵竟然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这离地将近四五米，把汪达吓一跳，赶紧后退给她让位置。 砰。 精灵轻巧落地。 然后她走到季阿娜的身前，温柔地将季阿娜的脸捧在手心中揉弄几下：“多少年没回来了。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很精彩吧。” 说完，她还使劲搓了搓。 季阿娜努力从她手中挣扎开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傅尔哈自己也有个女儿，女儿现在鲁塞尔公国的大学念书，所以他很清楚身为长辈对长期不见的小辈心情会有多么怜爱。 二十四下意识往自己侧下方的杨天宇脸上看去，发现他的眼神正看着地面转移注意力。 从汪达这个角度看过去，季阿娜妈妈比季阿娜还高一个脑袋，估计比自己还高一点。 母女俩的侧面五官几乎一致，两人长得很像，只是季阿娜妈妈的头发没有季阿娜那么茂密，她的白色头发只达肩胛处，发型和杨天宇、二十四还有阿列克吉的风格类似。 繁琐且精致。 汪达想可能三人的发型都是出自她手吧。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 还好自己的头发浅，应该编不出什么花样。 “我回来啦，妈妈。” “欢迎回来。” 母女二人拥抱。 果然她就是季阿娜的妈妈：乐伊思歌德。 “唉呀！这是谁。” 还没松开怀抱，乐伊思歌德就看到季阿娜身后的瑞文西斯，她“无情”地甩开季阿娜。 一脸懵的季阿娜还没反应过来，乐伊思歌德就微微俯身凑到瑞文西斯面前，伸手整理一下她额头上的碎发，温柔开口：“好久不见啊，小瑞文西斯。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季阿娜。” “啊，啊……” 瑞文西斯似乎终于回神，她点头：“啊，好，好。你好，乐伊思歌德，好久不见。” 乐伊思歌德当然能看出瑞文西斯此时的局促，但她没有多说什么，整理完碎发后又安抚性地摸摸她的脑袋。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队伍的三个男生：“你们好，我是季阿娜的母亲，你们叫我乐伊思歌德就好。叫我‘阿姨’反而会把我叫年轻了，我实际年龄很大的。不要拘谨，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我家，有什么需求告诉我就好。” 好有趣的自我介绍。 汪达发现乐伊思歌德的性格与季阿娜完全相反呢，如果不是长得很像，或许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我认识你们，季阿娜的信里都介绍过你们。鹿兽人麋鹿，你是最好辨认的。不用担心，我家附近的食用植物有很多，如果实在不够我魔法帮你催生一些也是可以的。” “你好，乐伊思歌德。”麋鹿抚肩鞠躬，保留骑士时期的礼仪习惯与她打招呼，“谢谢你这段时间让我们住在你家。” “不客气。你们是我女儿的朋友，我作为她的妈妈当然会这么做。” 乐伊思歌德看向旁边的汪达，碧绿色的眼睛惊喜一瞬：“橘红色头发，我从来没见过人类会有这种鲜艳的头发。你也很好认，汪达·希尔达，谢谢你几年前建立的队伍接纳季阿娜。” 汪达笑着：“你好，乐伊思歌德女士。季阿娜也常常跟我们提及你，她经常说你是一位好母亲。” “那太好了。看来你们和季阿娜关系很好呢。” 最后。 乐伊思歌德看向李时雨。 与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或是说出李时雨的名讳，只是盯着他的面部一直看着。 不止其他人疑惑，季阿娜本人也很疑惑。 她明明在信中有写过他们队伍里只有一个东方人叫李时雨，难道是东方名字不好念吗…… 所有人都没想到，乐伊思歌德对李时雨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和她长得很像，尤其是下半张脸。果然是兄妹。” 啊！？ 除了瑞文西斯，所有人都看向李时雨，观察他的模样。 就连见多识广的杨天宇也不知道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会这么打招呼。 兄妹？ 李时雨思考。 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 “你认识我妹妹李星柯？” “是的。李星柯。她是叫这个名字。”乐伊思歌德重复一遍点头，而后把话拉回正题，“你好，李时雨，季阿娜经常跟我提到你，我对你的印象很深，队伍里唯一的东方人。” “虽然我是东方人长相，其实我和汪达一样都来自奎雷萨。我是西方出生长大的。”李时雨为自己解释。 “哦，这我知道。但你的行为举止不像是西方长大的孩子，和你的外表一样都是东方底色。” 乐伊思歌德笑着。 李时雨发现她似乎能很快察觉一个人的本色，所以这就是她可以在每个人的衣服上自带人物关键特征的原因吗。 但。 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会认得李星柯？ 李时雨非常困惑。 按理说他的妹妹李星柯直到现在连奎雷萨都没有出去过，又怎么可能认得一位远在星落森林的精灵？ 这不现实。 乐伊思歌德相当自来熟，她推着众人进房子：“好啦好啦，你们先去放下自己的行李，准备吃饭。安图很快就会把香料带回来。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季阿娜，你一楼的房间我有给你收拾好，不过二楼也有你的位置。” “哦，好。”季阿娜答应。 乐伊思歌德做事面面俱到，季阿娜身为她的女儿早已见怪不怪。 直到把行李全部卸下，李时雨脑袋都没回转过来：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会认识李星柯…… “时雨。” 汪达喊他名字。 没有反应。 啪！ 汪达在李时雨面前拍了下手，李时雨有被小小的吓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汪达：“怎么了，汪达？” “你不理人，时雨。”汪达担忧，“怎么了吗？” “哦。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乐伊思歌德认识我妹妹……”李时雨托着下巴，“你也认识，汪达，李星柯，身高是我们五兄妹中的小妹，前几年我们回家的时候她的个头比你都高。” 这么说，汪达就有印象了。 那个不是跟在李景云身后、就是跟在李时雨身后的小妹妹，因为喜欢海盗，但当海盗犯法，所以她总说自己要成为一位伟大的探险家。 汪达猜测：“说不定是乐伊思歌德和你小妹是笔友，所以认识她。” “不，汪达，乐伊思歌德说她说我和星柯长得像，说明她肯定见过星柯的样貌。笔友是肯定做不到看到彼此样貌的吧。” 李时雨从逻辑上否定汪达的想法。 他在猜测是不是乐伊思歌德前些年去过奎雷萨旅行，期间有和李星柯见过。 他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 “稍后去问问嘛，时雨。”汪达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乐伊思歌德一定会回答你的。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避讳的问题。” 也是。 李时雨叹气，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现在自己乱猜也没有用，之后去询问本人更加妥当。 一楼厨房。 季阿娜提前将东西全部放好，赶紧跑到厨房。 “妈妈。” 季阿娜的声音放低。 “我和你说下瑞文西斯现在的情况。我们今天早上刚从巴尔德瑞亚帝国和德兰西亚王国之间的弗维坎纳茨回来，瑞文西斯的老师还有老师的哥哥都是神明，他们阻止了两国之间一场还未爆发的战争，今早与我们匆匆道别后就把我们送到银色溪谷广场。道别的时候瑞文西斯哭得很难过，你知道的，他们既然是神明……我想瑞文西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听见和瑞文西斯有关，乐伊思歌德放下食材。 她转身看向季阿娜：“还有吗。” “你也知道，瑞文西斯从小就是孤儿。她在恰万卡索的魔法学校上学时就很亲近那两位神明，先前我们刚到达这里时那两位神明把自己的遗物委托他人亲手交给瑞文西斯，就是之前你看到的那个木箱，我想那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直到刚才你和她打招呼时，瑞文西斯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季阿娜皱眉，神情落寞。 “我就是怕她精神状态不好，所以给你提醒一声。” “嗯，我知道了。” 乐伊思歌德凑近季阿娜，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季阿娜早就习惯母亲的抚摸，她继续说道：“对了，妈妈，你能用魔法暂时封锁一下我们两人的区域不让任何人听见我们的谈话吗。” 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让自己这么做，但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于是乐伊思歌德低声吟诵一句咒语后，室外傅尔哈和阿列克吉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周围变的极为安静。 季阿娜解释：“杨天宇的听力太好，瑞文西斯的风魔法传话她也能听见。我怕我和你的对话她会听到。” “什么事呀？” 季阿娜抬头：“妈妈，杨天宇是女孩子，但她可能是迫于某种情况不得不伪装成男性。她现在沙哑的声音是因为某种诅咒变成这样的，甚至之前无法说话，她的过去似乎并不好，她亲口说过她所生活的环境是一个‘吃人的社会’。” 乐伊思歌德思考着。 她手上动作不停歇，摸上季阿娜的尖耳朵：“她是女孩子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她的声音竟然是因为诅咒……” 顿了顿。 “我知道了。除了我身上的诅咒，世间一切诅咒我都能解开。之后我找机会单独问问她，如果她想解开这个诅咒我就帮她。” 季阿娜很高兴：“谢谢你，妈妈。” “母女间还谈什么谢不谢的。”乐伊思歌德刮了刮季阿娜的鼻梁，轻点她的额头，“我的小季阿娜，快去找你的朋友吧。别忘了叫他们下来吃饭。” “好的，妈妈。” 季阿娜对乐伊思歌德挥手，离开厨房。 “真是小朋友。” 乐伊思歌德轻轻哼唱一声，晃了眼楼梯转角匆忙上楼的人，装作没发现，转身继续做着没有做完的事。 汪达小队在二楼，傅尔哈小队在三楼，杨天宇小队在四楼。 连接所有楼层的是一个围着树干的旋转楼梯式的路，就像上山的小径，季阿娜从一楼匆匆跑到了二楼，找到瑞文西斯。 和她刚才下楼前一样，瑞文西斯呆坐在床边，面前有一张桌子，木箱放在上面，旁边靠着小剑盾和小法杖。 她就一直这么坐着盯着那三个东西看，眼神涣散。 很难受吧，瑞文西斯。 季阿娜没有第一时间闯入瑞文西斯的个人空间和她打招呼，而是将这个空间特意留给她，她需要去找队伍其他三人商讨一些事情。 第276章 塌陷 两位女生的居住区域与三位男生的居住区域中间有一道厚实的帘布遮挡，轻易是拆不下来的，就像一堵可以移动的墙，但其实卸下来也很方便，乐伊思歌德用这种方式在家里隔出各个区域。 季阿娜卸下帘布，看向三个还在收拾东西的男生。 “嘿。” 季阿娜声音很小，她从这边跨过来。 “怎么样，感觉这里环境住着还行吧。如果不习惯我让我妈妈帮忙改一下。” 唯一空出手的汪达连忙摆手：“不用。够了，季阿娜，你妈妈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再去向她提要求反而显得我们不礼貌了。” 麋鹿和李时雨点头表示肯定汪达的说法。 季阿娜回头看看瑞文西斯，从这里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其他三人也朝那个方向晃了眼。 瑞文西斯呆呆地坐在那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已经把瑞文西斯的情况告诉我妈妈了。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走出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所以我向我妈妈求助，她比我更有智慧，如果瑞文西斯的状态始终恢复不了，我妈妈会介入。” 麋鹿将手上的养护双剑的牛皮挂在墙上。 他说：“很抱歉，虽然我很想用我过去的经验告诉瑞文西斯该怎么做，但我想每个人经历历程以及内心需求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的经验对瑞文西斯来说可能没有用。” 麋鹿曾经也失去过亲人。 但和瑞文西斯不一样的是，瑞文西斯听到了亲人对她最后的道别，而麋鹿没有。 麋鹿是迷茫的悲伤，而瑞文西斯是痛苦的悲伤，这不能相提并论。 汪达其实也想用之前异想天开的想法从另一个角度劝解瑞文西斯，或者就像之前陪伴李时雨那样一直陪在瑞文西斯身边跟她说一些垃圾话。 但瑞文西斯不是李时雨，她一定会嫌自己烦的。 总是都很有主意的李时雨此时也没招，他摊手：“现在我们只能等瑞文西斯自己慢慢调理，希望她能走出这段阴影。” 大家都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季阿娜叹气：“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在她恢复之前，我们就不让瑞文西斯参与任务。怎么样，汪达。” “嗯。”作为队长，在乎队员的汪达肯定同意，“她是得好好缓缓。” 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楼上下来。 二十四站在门口探一眼，从她这里也只能看到瑞文西斯孤寂的背影。 季阿娜注意到她，挥手示意。 二十四指指外面：“先去吃饭吧？乐伊思歌德女士刚才说要快点下去。” “嗯。我看能不能把瑞文西斯带下去，你们先去。”季阿娜对另外三位男生也说，“你们也去，不用管我们。” 三位男生放下手里的东西，随杨天宇和二十四一道下了楼。 季阿娜轻轻走到瑞文西斯身边，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瑞文西斯。” 还是没有反应。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瑞文西斯。 很可惜，关于这点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 季阿娜叹息。 之前李时雨身上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和瑞文西斯不一样，他在这种状态下是能与他人正常沟通，而且每次汪达都能及时发现并将他从这种情绪之中带离出来。 瑞文西斯不一样。 她不仅是内心塌陷成了虚空，整个人也是如此。 汪达是怎么做的呢，陪在李时雨身边是吧。 于是季阿娜尝试这种方法，她缓缓坐在瑞文西斯身边，见瑞文西斯没有排斥反应，放下心，也开始盯着对面桌子上的三个东西看。 两分钟后。 “季阿娜……” 瑞文西斯终于开口。 “嗯。我在，瑞文西斯。” 但瑞文西斯叫完她的名字就没了下文，继续呆坐着。 季阿娜想起了现在是吃饭时间，如果大家都在等自己和瑞文西斯感觉不太好，她站到瑞文西斯面前：“瑞文西斯，等我一会儿。我下楼将我们两人的饭端上来。你就先别下去了，我陪你一起待在上面。” 瑞文西斯没回答。 季阿娜很快下了楼。 一楼的大木桌上摆放了许多丰盛的菜肴：精灵们常吃的各类素食、色香味俱全的肉食、当然还有面包和蔬菜汤，为了照顾麋鹿的饮食习惯，乐伊思歌德还给他特意准备了一大盆的新鲜采摘的植物水果。 季阿娜很惋惜瑞文西斯现在不能坐在桌子旁吃饭，否则她一定对这里的所有食物感兴趣。 虽然在家里不陪着客人们吃饭会不礼貌，但季阿娜知道比起这些礼仪，还是让瑞文西斯恢复过来更重要。 安图先前就回来了，现在在和傅尔哈一起站在窗户边说些什么。 季阿娜只来得及匆匆与他打一声招呼，就去往门口摆放香料的乐伊思歌德身边给她说明瑞文西斯现在的情况，她表示自己要拿一些事物上楼陪瑞文西斯，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人。 “嗯，没问题。去吧，季阿娜，我来接待你的朋友们。” 乐伊思歌德将香料摆放完后，将桌子上属于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餐具单独挑出来，还把桌上的食物挨个给她们盛放一些放在盘子里。 季阿娜检查一遍。 没有青椒。 “吃不完的话就留着吧。”乐伊思歌德轻笑围着桌子转，“其实我更希望你和小瑞文西斯都能将这些食物全部吃光，觉得好吃，吃不够再下来添。” 季阿娜也想。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去我房间拿个东西。” 季阿娜跑回自己的房间，半分钟后拿出了一张毛毯。 这是乐伊思歌德给刚出生的季阿娜做的小被子，一直都留在家里，小被子上还有两块像是花纹的补丁。 这陪伴着季阿娜一起长大的小被子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季阿娜一只手端着两个餐盘，一只手抱着小被子：“那我先上去了，妈妈。你们慢慢吃，不用在意我们，瑞文西斯恢复一点了我们就下来。” “好。” 乐伊思歌德单手撑桌，望着季阿娜上楼的背影，发现季阿娜从回家到现在为止竟然连衣服都没换，后背肩胛处汗津津的也不在意。 季阿娜成长成一个在乎朋友的好孩子了。 乐伊思歌德招呼看似聊天实则也在关注这边情况的众人来到大桌子上吃饭。 汪达先小跑过来小声问道：“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我相信我的女儿，也相信小瑞文西斯。”乐伊思歌德笑着，“先吃饭吧，各位。” 二楼。 季阿娜将食物端上楼，放在另外一个空桌上。 她先将小被子铺在瑞文西斯的床上，然后环手抱抱瑞文西斯：“先吃饭，瑞文西斯，吃完饭你要不先好好睡一觉，今天的你太累了。” 瑞文西斯没搭话。 季阿娜带着瑞文西斯在桌子前的板凳上坐下，将勺子塞进她的手中。 “季阿娜……” 瑞文西斯第二次开口，但还是叫了她的名字后就没了下文。 “我在的，瑞文西斯，我一直都在这里。”季阿娜也坐下，“先吃饭吧，瑞文西斯。吃不完可以留着，没关系的。如果哪个菜你觉得好吃，我下楼帮你添。” 瑞文西斯开始机械地摆动手肘和手腕开始吃饭。 尽管季阿娜还是很担心，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伴瑞文西斯。 相信瑞文西斯的智慧吧。 季阿娜劝自己。 毕竟瑞文西斯可是从魔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呢。 一楼。 众人在轻轻的碰杯之后，乐伊思歌德喝下一口甘蔗酒后就坐了回去，而后她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她的笑容总是带着慈爱，所有人都倍感亲切。 “看着你们都是季阿娜出森林后结交的朋友，我就觉得她和小时候真的不一样了，在慢慢改变自己。真好啊。” 杨天宇客观的说：“其实我们是年初左右认识的。” 傅尔哈不好意思地挠挠手臂：“我们两个队伍第一次见面也是两年前，合作仅四个月就分开，现在才是第二次合作。” 大家都很诚实。 乐伊思歌德轻笑，摆手道：“没事，我曾经也有很多朋友，他们与我仅相识一小段时间就会与我分开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不过我也认为他们是我好朋友之一，我不会忘记与他们。” 对于这话，安图略微感到一些惊讶。 安图问道：“可我听说你们精灵族所有人寿命都很长，对于时间的观念比其他种族都模糊。很多事情你们是记不住的。” “在我出生的那个时代很多精灵确实都是这样。不过后来时代在改变，很多精灵都会尝试走出森林接触其他新鲜事物，现在你们看见的在其他国家生活的精灵基本都是那些移民者或移民者的后代。以前的精灵都只是生活在星落森林。” 移民者的后代。 杨天宇下意识晃了眼李时雨。 乐伊思歌德抬手对安图敬上一杯：“没想到你作为一个生活在天空岛屿的翼人，竟然这么了解地下种族的习性。” 安图回敬：“不，我的妻子是人类，她的工作就是编写史实，我平时难免会接触这些东西，所以跟着了解了一些。” 这是汪达他们第一次听见安图说自己有妻子这件事，他们还以为安图的妻子也会是翼人，之前在“野猪”任务合作时都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这种情报。 看来傅尔哈和安图都结婚了。 “那你妻子现在在干什么呢？”乐伊思歌德问。 “哦，她还在编写史实，已经参与这个项目近十年了，前段时间我回家了一趟，她说进程已经进行到一半，这算很快了。她说这是她所热爱的事业，还让我继续在外面瞎晃悠，不想让我回家给她添乱。” 说完，安图自嘲地笑了笑。 乐伊思歌德：“真是幽默风趣的女性。而且直到现在还在为事业努力拼搏。” 坐在旁边的傅尔哈用胳膊碰碰安图：“等我女儿毕业了，我就把她送到你妻子的项目里。” 他们俩都来自鲁塞尔公国。 “你女儿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她说是什么‘机械工程’。就是鼓捣那些齿轮零件让它们动起来，我完全看不懂。” 安图摆手：“得了吧，傅尔哈，你女儿这专业与我妻子的工作完全不沾边。你就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 然后安图晃了晃旁边正在默默吃东西的阿列克吉：“说不定阿列克吉到时候能进去。” “啊？”阿列克吉使劲将嘴里的菜咽下，指着自己，“我吗？” “你是吟游诗人啊，阿列。”安图对他说，“吟游诗人收集的民间传说歌谣对历史来说也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这些都能反映每个地区的风土人情。” “唔……” 阿列克吉埋头，继续吃东西。 他现在收集的民间歌谣还很少呢，而且他有时还会自己编写一些歌谣，怎么可能会参与这么重要的历史编写工作中去呢。 傅尔哈打趣安图两句后就开始啃自己盘子里一大块肉排。 傅尔哈吃得真香，满嘴流油，和旁边吃着清淡素食的麋鹿形成强烈反差。 坐在对面的二十四觉得这个画面好奇怪，但又出奇的和谐。 “乐伊思歌德。” 李时雨见众人都不说话，于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请问那你为什么认识我的妹妹李星柯？是之前你在奎雷萨旅行时认识的吗。” 第277章 考据 乐伊思歌德瞧了瞧李时雨，放下手中的酒杯严肃问道：“你真想听吗。” 嗯？ 这句话不对。 除了麋鹿和傅尔哈，所有人都对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产生好奇。 就连汪达也听出来了。 李时雨皱眉：“请问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吗？” “也不是没有不能说的理由……” 乐伊思歌德将盘子里的野菜一口塞进嘴巴里，嚼吧嚼吧。 “我想，这件事可能会对你现在已有的认知产生强烈冲击。” 对已有的认知产生冲击？ 一个事件的答案怎么会对三观产生冲击…… 众人不明白。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告诉你。”乐伊思歌德转头对所有人说，“这件事还和你们组织‘终末诗篇’这个名字有关。之后我让季阿娜带着小瑞文西斯下来一起听，毕竟你们都是组织的人。” 和“终末诗篇”有关？！ 别说李时雨问题的答案了，光是这个不经意的回答就足以给所有人产生冲击。 麋鹿猛然想起之前在暗沼赶路，他们与戴安蒙特小队有讨论过“终末诗篇”名字的来历，当时瑞文西斯解释过它的由来。 “请问，这和你们精灵族的内部神话有关吗？”麋鹿这么问道。 麋鹿这么一问，汪达和李时雨这终于想起来是有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是的。”乐伊思歌德点头，“如果在饭桌上讲的话会讲很久。反正你们几位今天休假不去执行任务，可以等吃完饭后我慢慢给你们说。” 杨天宇喃喃：“神话……叙事诗……” 关于组织全称的来源，他曾经也有了解过，但他并不知道其背后的真正含义。 这和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人类”可能源自巨人族神话“七十二个以太”一样。 “其实我想给你们讲一讲这个叙事诗，它挺长的，简单概括就是一位勇者从诞生起一直到打败，嗯，怎么说，神话里说他是‘无尽泥沼中诞生的黑暗之主’的所有故事。勇士身边有七位大贤者，八个人联手打败了那个黑暗之主。真的很长。”乐伊思歌德摇头，“我可不想再看第二遍。” 二十四问：“所以一会是要讲这段神话叙事诗吗？” 乐伊思歌德点头。 李时雨疑惑：“可是这和我妹妹李星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不通，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既然和“终末诗篇”本身的故事有关的话…… 李时雨心中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乐伊思歌德摆摆手：“所以我说会对你的认知产生冲击嘛。先吃饭，要是我在饭桌上说了你们都会因为震惊就吃不下饭。” 为了尽早听到此事的相关内容，众人抓紧吃饭，就连傅尔哈也抓紧啃肉排的速度。 收拾餐具时，季阿娜带着瑞文西斯下楼了。 季阿娜微笑：“瑞文西斯刚才说想下来和大家待一会儿。” 瑞文西斯在慢慢表达自己的需求，她在慢慢恢复。 “太好了！” 乐伊思歌德喜出望外，她上前抱抱瑞文西斯，安抚性的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小瑞文西斯。你先坐在那边的沙发上，一会儿听我讲故事。你不是最喜欢冒险故事了吗。” 瑞文西斯有了反应，点头。 杨天宇瞥见这一幕，眼神移到别处，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二十四想伸手对杨天宇说些什么，但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 她最后将手缩回。 乐伊思歌德吃个饭都吃出汗的汪达小队五人，将放在门口盒子中的量尺拿出来：“关于你们五个人的衣服，嗯，我想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做出来。” “妈妈，我不用了吧。” 季阿娜拒绝。 她本想回自己房间拿她之前留在箱子里的衣服，却被乐伊思歌德一把拉住衣领。 乐伊思歌德微笑：“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做一件衣服而已，也不费事，穿一件新的吧。” 强制的母爱。 在众人的注视下，季阿娜是被第一个抓去测量尺寸的。 “啊，比离开家的时候高了两厘米，看来还会再长。季阿娜，说不定之后你会和我一样高。”乐伊思歌德比划了一下季阿娜现在的身高，刚刚抵达她的下巴处。 季阿娜此时就是一个玩偶，被乐伊思歌德随意摆弄。 她对此无可奈何。 毕竟是她是自己的母亲。 很快，乐伊思歌德就将剩下四人的身体数据全部测量出。 她将之前吃饭剩下的甘蔗酒和好几种热带水果压榨的果汁端在空桌上：“我要讲的东西会很长，可能会有些无聊，喝点东西吧。” 然后她才前往仓库搬运布匹。 季阿娜则是轻车熟路去厨房的架子上拿出好几盒干果，还有好几个新鲜水果，她放在桌子上：“来吧，各位。不要客气。” 这母女俩太热情了，众人不好推脱，只好想着之后该怎么帮助乐伊思歌德做点事情当做回报。 那份对众人来说甜的恰到好处的果汁，对于味觉灵敏的汪达来说还是太甜了，相比起来甘蔗酒会稍微好一些，不是很甜。 所以他没有像李时雨一样选择果汁。 李时雨看着汪达已经开始发红的脸颊，犹疑道：“汪达，你继续喝酒不会醉吗。” 他刚才也尝过一点，这种甘蔗酒度数蛮大的，李时雨可不敢让自己多喝——尽管他喝不醉。 “不会的。”汪达很自信，“我慢慢喝就好！” 先前的饭桌上汪达就喝了两杯，李时雨不相信他喝完第三杯意识还会保持清醒。 一会儿注意点他的情况吧。 傅尔哈没有像众人那般坐沙发，而是坐在地毯上。 他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他担心自己的体型会把沙发压坏，尽管乐伊思歌德再三说明没有关系，要是坏了她可以立马修好，傅尔哈还是不愿给他人添麻烦。 上次他回家一个屁股把家里的沙发坐塌后，他的妻子就揪着他的耳朵连人带沙发一起丢到外面，让他不修好沙发就不要回家。 他对这件事感到后怕，回回想起来都能想到那耳朵传来的剧痛。 兽人的耳朵除了散热和接收声音的基础功能，也是兽人身体上下最为敏感的部位，因为上面分布着大量的毛细血管和神经。没有兽人愿意被人接触耳朵。 众人也都乖乖坐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除了瑞文西斯单独坐一个小沙发，傅尔哈坐地上，安图因为翅膀伸展不开的缘故还是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分别坐在两个大沙发上。 别说，这沙发真的很柔软，季阿娜说这些家具全都是乐伊思歌德自己做的。 李时雨按了按沙发的软垫，猜测乐伊思歌德家里可能经常来人，否则就乐伊思歌德和季阿娜两人也不需要这么多需要坐的位置。 乐伊思歌德抱着布匹走回来了，她直接将厚重的布匹往地上的毛毯上一甩，傅尔哈往旁边躲了一下。 然后，她拽起一条白色单薄的布匹说道：“这是之前一个来银色溪谷的盛国商人卖给我的，这价钱挺贵，我摸着手感不错，就买了一点。他说这叫‘丝绸’，用东方一种叫‘蚕’的虫子吐的丝纺织而成的布匹。” 丝绸？ 因为身材矮小所以被迫陷进沙发中的杨天宇朝那边看去。 丝绸在自然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光芒，像水一样，看上去就很光滑。 他又看看自己的衣服，同样在一些装饰的地方有看到丝绸。 丝绸在盛国本土卖的也很贵，只有达官显贵才会用，寻常百姓是买不起的，官员互赠礼物时也经常赠送丝绸，与他国外交也会赠送丝绸，丝绸属于硬通货。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的衣服是这样，在场所有人的衣服都是这样，他现在才意识到乐伊思歌德竟然将这种昂贵的丝绸用在他们这些客人身上，仅仅是和季阿娜认识。 这就是母亲吗…… 杨天宇埋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乐伊思歌德搬来一个椅子坐在上面，嘴中吟诵几句魔法咒语后，那些布匹就像有生命似的自己动了起来，摆在门口的针线还有剪刀也缓缓飞来，开始对其进行裁切和缝制。 这一幕简直把汪达看呆了。 精灵魔法竟然能做到这样的效果吗！？ 太震惊了！ “那么我就开始讲述有关‘终末诗篇’究竟讲了怎么一回事。”乐伊思歌德看到汪达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另一边正在自动缝制的衣服，多嘴一句，“不用在意另一边的情况。这对于能使用魔法的精灵来说是很基础的操作。” 哦哦。 对！ 汪达反应过来，现在听取故事更重要。 然而，乐伊思歌德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众人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精灵族内那本名为‘终末诗篇’的叙事诗并非遥不可及的神话传说，我用我的名誉作担保，它是一件真实在历史上发生过的史诗。我是少数亲历者之一，我的记忆从不出错。” 故事的开端起始于精灵族一位小精灵的出现。 千年前，星落森林生活的精灵们发现他们族群中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小精灵。 这个小精灵和所有精灵长得都不像，也与周围所有精灵有任何血缘。 精灵长老对她进行检查，发现小精灵就是一个普通精灵孩子，她就像是被造物主凭空制造出来的一样，没有人能说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没有固定的领养家庭，小精灵一直都是辗转于各个长老家中慢慢长大。 后来，一位类兽人男性受精灵长老的委托，千里迢迢来到森林为一位断牙的喀苏恩山神补牙，他自称自己是“补牙匠”，他说他能补齐所有生物的牙齿和骨头，当然，包括有角生物的角。 这位类兽人借住在长老家时见到了那个没有亲人的小精灵，小精灵当时也对这位外形和周围人不一样的家伙感兴趣，还对他所谓的“补牙”技术感兴趣，小精灵对类兽人说她要学习这项有趣的手艺。 类兽人思索良久后终究答应了她的请求。 但如果这位小精灵想要学习类兽人的技术，就要跟着他一起在全世界奔波，居无定所。 在此之前，所有精灵都不愿意尝试离开星落森林，精灵们认为森林之外的世界很糟糕，被各种各样的欲望侵蚀，他们自认为自己是高洁的种族，所以当时除了各长老，没人主动离开过森林。 这位小精灵自然就成为族群里第一个以非长老非族长身份外出的精灵。 一位担忧小精灵安危的长老对类兽人是否能照顾好小精灵感到担忧，于是类兽人与长老承诺，他将把小精灵当成他的亲生女儿看待，所以名义上这位类兽人成了小精灵的养父，实际上也是她的师傅。 小精灵跟着类兽人师傅学习补牙技巧，期间他们去了很多很多国家，结交了很多很多朋友，小精灵也学习了很多很多知识，同时她自己的精灵魔法也开始慢慢有了雏形，但比起使用魔法，小精灵更喜欢凭借肉体的力量制服他人。 第278章 泥沼 与此同时。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场危机正在慢慢降临。 在旅行期间，小精灵和类兽人发现世界各地都开始出现一种黑色裂缝，裂缝中会冒出一种黑色物质，黑色物质能一直附着所有它接触过的所有物体上，并将周围所有东西侵蚀殆尽，人们触碰到这种黑色物质就会得病，且致死率极高，这在各地产生了不小的风波。 危机出现后，世界各国联合起来彻查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小精灵与类兽人师傅分开了。 小精灵被类兽人委托交给他的朋友代为照顾，这位朋友就是当时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来的勇者，类兽人说他要代替他的姐姐去参与一场世界树附近召开的临时会议，就这场危机该如何解决展开讨论和研究。 与类兽人分开的这段时间，小精灵在勇者身上学到了很多实用的战斗技巧，让她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期间认识了更多朋友。 在此期间，魔王率领魔族从暗沼向外发动突袭。 小精灵本想跟着勇者的队伍一起深入暗沼讨伐魔族，但勇者阻止了小精灵，勇者说小精灵年龄太小了，虽然已经十几岁但体型就和人类七、八岁的孩童一样高。 小精灵不服气，她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直接将勇者队伍所有人揍晕，自己一个人去了魔王堡。 听到这儿，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汪达手上的甘蔗酒都忘了喝，一直拿在手上。 哪怕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汪达也觉得这太荒谬：一个十几岁身高也就一米二左右的看上去小孩儿样的精灵竟然能将勇者揍晕？！ 不可避免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勇者与他进行搏斗时，他完全没有反手的力量，还有宴会厅那次…… 衣服已经做完两件，乐伊思歌德边叠衣服边继续讲着。 小精灵独自来到魔王堡，因为没有勇者之剑不能彻底杀死魔王的缘故，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将魔王揍趴下，每次魔王刚刚恢复就又揍他，直到最后一次小精灵将魔王的角割下来，表示自己已经征服魔王。 结果小精灵的师傅，那位类兽人带着勇者队伍找到了她，为了表示歉意，类兽人把那个角给魔王重新补了回去，魔王因为小精灵的武力威胁表示不会带领魔族往外侵略了，当时魔族与神圣祭坛教会的矛盾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 类兽人带来会议上的消息。 一种强大且莫名的力量正在侵蚀这颗星球，全世界都出现类似的裂缝，裂缝无法关闭，而且出现的频率和速度越来越快，被黑暗物质侵蚀的土地越来越多，好多人被迫离开家园去寻求安全的生存地。 当时在会议上，一位女性带着当世的预言诗来到现场，她说预言诗里有提到，不久之后就在世界树附近位置，在那些裂缝之后、掌控黑暗的家伙便会冲破所有桎梏，来到这个星球，为整个星球带来灭顶的危机。 那本预言诗精准预言了那位“黑暗之主”降临的时间与地点。 预言诗从来不会出错，这是常识。 世界各国皆因为预言诗的内容更加焦头烂额，因为至今没有出现任何一种力量或方法能有效抵挡住黑暗物质的侵蚀，所有人能做的只能避开它们，“灭顶的危机”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这颗星球将走向怎样的未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小精灵发现自己的身体接触那些黑暗物质后发现自己竟然不受其侵蚀。 于是她将这件事告诉给自己的类兽人师傅兼养父，类兽人说小精灵或许就是身负某种特殊的使命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他说小精灵或许就是化解此次世界危机的关键枢纽。 世界各地的裂缝越来越多，除了黑色物质大量溢出，也渐渐开始有种人形生物也从中出现，这些生物疯狂袭击地上的生灵，所有东西被他们接触后都会坏死，世界变得更加混乱。 大地化为枯土，天空变得血红。 绝望的人类为了维护最后的生命尊严，纷纷开始反抗，哪怕知道自己会死也拼命与其对抗，小精灵还有类兽人也加入这场保卫战中，但他们能做的只有将延缓黑色物质和人形生物的侵袭，无法彻底杀死他们。 最终决战来临前，正义的勇者听闻小精灵拥有免疫黑色物质侵蚀的体质，特意邀请她和她的师傅一起加入最后决战的行列之中。 这支队伍是以勇者为主导，集合了数名来自世界各地最有智慧、力量与勇气的人组成的队伍。魔王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和他所率领的魔族，也在这个队伍之中。 总之，这支队伍是对抗黑暗之主最后的希望。 也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 但当那位黑暗之主真正在世界树树顶降临那天，队伍中每个人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哪怕世界上最锐利的“勇者之剑”和最强大的“魔王之杖”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那一天，世界上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黑暗之主亲手将那些裂缝扯得越来越大，裂缝另一边的黑暗物质全部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世间，一切生灵都被这些像泥浆的黑暗物质淹没。 在小精灵彻底被淹没前，她听见那位黑暗之主高傲地说他要将这颗星球所有旧生命将化为新世界的养料，他将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属于他的国度。 在泥沼中的侵蚀下，所有人都很痛苦，但同时，他们都看到这位黑暗之主的一生。 黑暗之主曾是古代遗迹文明的最后一位王。 他的手下曾预言，世界不久后将会遭遇一场劫难，这场劫难会毁灭整个星球，王为了保护他和他的族人，于是开辟一个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带领族人们前往通道另一端的世界避难。 但来到新世界的族人们发现这里十分危险，他们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通道早就关闭，所有人都回不去了，他们全部被黑暗侵蚀诅咒，漫长的痛苦后族人们纷纷化为无意识的黑暗怪物。 王因为自身是强大的王室血脉所以没有被黑暗侵蚀，但他眼看自己不能与同胞共同承担痛苦而倍感内疚，于是他主动与这个世界的黑暗融为一体，使得他可以随意操控一切黑暗，被困在那个世界他也始终寻找如何带领族人重新回到世界的方法。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很绝望。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故事，那么就说明一千年前这颗星球曾遭受过某种灭顶之灾。 安图询问：“如果这是现实，一定有化解的办法，对吧？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聊天，除非我们是那位黑暗之主的后代。” 人类一定从那次危机中挺过来了，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的确有办法化解危机。” 乐伊思歌德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甘蔗酒。 “我之前说过小精灵与她的类兽人师傅兼养父分开了一段时间嘛。” 众人点头。 “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类兽人有遇到一位老者，那位老者将一颗种子与一把骨质匕首交给类兽人，当时类兽人不明所以，老者将这些东西交予他后就消失了。” “哦哦！”汪达听出来了，他伸出食指轻点，“这就是一切故事的反转点，对吧？” “是的。绝望的历史在此反转。而且别忘了，我也提到过小精灵免疫一切黑色物质，她本人就是这场故事的转折点。” 衣服已经做完四件，就差最后一件了。 刚好故事也在这里进入尾声。 类兽人陷入泥沼之后，那枚老者给他的种子在怀里发光。 小精灵凭借自己免疫黑色物质的能力从眩晕中醒了过来，隔着厚厚的泥浆她也能看到前面的光，于是小精灵开始朝那里游过去，发现了类兽人。 她将那枚发光种子和骨质匕首从类兽人怀中取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种子开始在她手中生长，逐渐在泥沼中生长成一棵大树，大树成为了无尽泥沼中唯一一个落脚点。 小精灵和类兽人一起来到树冠上，她将类兽人放在一边，对那个黑暗之主发起反击。 类兽人中途醒了过来，他发现那把骨质匕首竟然能伤害到黑暗之主，但小精灵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于是类兽人冒着生命危险重回泥沼之中捞人，他想要给小精灵提供更多助力。 可能是在泥沼中泡过一段时间，类兽人没有受其影响，他得以在泥沼中摸索。 类兽人将勇者的队伍全部捞了起来，大家醒来后发现小精灵独自一人对抗黑暗之主，为了掩护小精灵，队伍里所有人纷纷干扰黑暗之主，期间小精灵也找准机会多次用匕首伤害到黑暗之主。 最后。 黑暗之主被小精灵重创，而小精灵也因重伤陷入昏迷，黑暗之主打算用最后的力量毁掉这棵树也就是落脚点，他甚至打算自己也化为新世界的养分。 大家都知道他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了。 但这时，那位给类兽人种子和匕首的老者凭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众人发现老者的一些样貌特征竟然和黑暗之主类似。 老者劝解黑暗之主放弃侵蚀这个世界的想法，黑暗之主没力气反驳他。 老者对其他人说他是黑暗之主在进入另一个世界前创造出的一个分身，黑暗之主让他留在这个世界见证那场灾难的降临，并嘱咐他如果自己回来前帮助他们重建新家园。 老者作为黑暗之主的分身，当然照做。 但在后来漫长的重建过程中，老者发现了在灾难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们纷纷回到地表，开始用他们微弱的力量建造新家园。 老者惊奇于竟然有人类在灾难中活了下来，对此感到新奇，于是凭借自身意志放弃重建计划开始观察，想知道他们这样脆弱的人到底拥有怎样的意志。 在此过程中，老者越来越喜欢这些弱小且坚强的人类，后来察觉到自己的本体似乎就要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他能感受到本体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他变得极为邪恶。 无法预料本体究竟会做些什么，老者为这个世界拥有反抗本体的力量，就将自己的肋骨抽出做成一把匕首，还有那枚本体离开前交予自己的“世界树种子”，本体说如果世界陷入一片荒芜就将这颗种子种下，它会为世界带来新的生机。 在漫长的观察中，老者将这枚种子和匕首交给自己最喜欢的人类，也就是小精灵的类兽人师傅兼养父，可最后决战间发现人类的力量实在有限，拼尽全力也只是重创黑暗之主。 为了世界的未来，老者只好站出来，但无论怎么劝说，黑暗之主就是不愿放弃自己的想法，在他使用最后力量时老者与重创的黑暗之主同归于尽了。 黑暗之主消失了，老者也消失了。 第279章 尾声 黑色泥沼失去了黑暗之主的控制，而且它们本就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了补全失去的质量，另一个世界的意志将所有泥沼全部从裂缝中收回，那些人形生物也被拖拽回去。 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消失了，裂缝关闭，世界恢复被泥沼吞没前的最后模样。 似乎这一切都结束了。 但在星落林地里，突然凭空冒出很多精灵族的小孩。 他们就和小精灵一样，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和小精灵有些不同，这些精灵小孩皮肤偏黑。 长老们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些黑皮肤精灵小孩的寿命竟然是寻常精灵的两倍，除此之外两者并无不同，都是尖耳朵的人类，会用精灵魔法，长老们商讨后决定接纳他们，为了和普通区分开来，他们被命名为“黑暗精灵”。 所有黑暗精灵的脑子里都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这个印象讲述的是“一位精灵族勇士和七位辅佐勇士的人拯救世界”的故事。 除了他们，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有世界上发生过这么这一回事。 人们对黑色物质、人形生物和黑暗之主全无记忆，那些因此死去的人，大家的记忆似乎都认为是得了某种不可治愈的顽疾病死的，所有有关这些东西的记忆都变成了某种疾病。 这件事很奇怪，只有黑暗精灵们记得。可当时所有的黑暗精灵们也都是孩子，没人把他们的这段集体印象放在心上，大人们都说这都是魔法对他们的影响。 黑暗精灵们日渐长大，也要变成大人了，但关于这个故事的印象逐渐在他们脑子里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不像小时候那样能记起这个故事的各种细节。 为了不被遗忘，一些黑暗精灵收集所有人关于这段故事的印象，整理收录，最后将这个只在他们脑中发生的故事编写成一本叙事诗。 “这本叙事诗被他们命名为‘终末诗篇’。最后在树冠上的决战则被称为‘终末战争’。” 故事讲完。 五件衣服全部裁剪缝制完毕。 乐伊思歌德很满意这五件衣服的款式，将衣服拿在手上，对着自己的做工不停点头。 除了她，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 杨天宇最先从这段余韵中回神，他询问：“如果这是历史上曾经真实发生的故事，为什么现在却被定义成了神话。” 乐伊思歌德回答：“我也说过，只有黑暗精灵们才有这个集体印象，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本就模糊的意识在他们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找很好的类比。 “这件事就像海拉尔王国的‘幻想生物’独角兽。大人们只能从孩子们口中得知这是一种生活在梦境中的生物，但因孩子们对它的形象描述的五花八门，不确定它的最终样貌，于是将独角兽定性为不存在的‘幻想生物’。” 乐伊思歌德拍落裤腿上残留的线头，站起身将酒杯放在桌上，把五件新衣服折叠好，依次分发到五人手中。 她说：“神话传说之所以是神话传说，也是因为其不确定性，没有人或没有事物能证明它们是否真实存在过，只有一段故事描述。后世的人们认为这些都是前人的想象罢了。” 这句话似乎在侧面说明什么。 李时雨察觉到乐伊思歌德真实想表达的深意，但不确定。 因为这句话听上去就像在说：所有的神话传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只是没人相信。 这句话本身就很荒谬。 或许乐伊思歌德并没有这方面的深意，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李时雨晃晃脑袋，在故事最后就产生的一个疑问问出：“但是你在故事一开始就说这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你是亲历者。” “是的，我是亲历者。我的记忆从不出错，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乐伊思歌德将属于李时雨的衣服递给他。 接过衣服的一瞬间，李时雨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绿绿的眼睛，急切问道：“所以你就是‘终末诗篇’里那位精灵族的勇士，那位贯穿故事始终的小精灵？！” 杨天宇、季阿娜还有安图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三人从不同角度看向乐伊思歌德。 真实存在的。 精灵族勇士。 “真的吗，妈妈。”季阿娜的语气夹杂着难以置信，“你在千年前拯救了全世界？” 分完衣服的乐伊思歌德拍拍手，无所谓地站在众人身前笑道：“也不能说我拯救了全世界吧。我当时拼尽全力也只是把那位黑暗之主重创了而已，是他的分身与他本人同归于尽，准确说是他自己引起了这个危机又自己化解了这个危机。” 她耸耸肩，无奈轻笑：“再说了，没有人记得这件事。除了我们八个亲历者没有被篡改记忆，没有人能证明其真实性。” 乐伊思歌德亲口承认自己就是“终末诗篇”的那位勇士。 这件事，身为女儿的季阿娜也是第一次知道。 对此，汪达的脑子彻底混乱。 他举手。 乐伊思歌德朝他扬扬下巴：“怎么了？” 汪达弱弱问一句：“所以，‘终末诗篇’对应的精灵族叙事诗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吗？它并不是虚假的神话故事。” “嗯。” 乐伊思歌德给予他肯定的答案。 汪达往后一靠，陷进软软的沙发靠垫之中。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可能是天气太多的缘故，也可能是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的缘故，汪达的脑袋上开始冒起白雾。 信息太多，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麋鹿努力理清故事发生的先后顺序。 傅尔哈放弃思考，他龇牙咧嘴地直接倒下去，躺在地毯上看着挂满干草的屋顶。 从乐伊思歌德开始叙述起，阿列克吉就一直在用小本子记录这些故事。 阿列克吉本就是吟游诗人，他会收集一切民间故事或神话传说，尝试将它们编写成能够随口吟唱的诗歌——吟游诗人很会讲故事。 乐伊思歌德不着急把剩下的布匹放回仓库，她在原位坐下，耐心等待迷茫的众人向她提问。 “终末诗篇”是真实发生过的神话传说。 而且整个故事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位勇士和七位大贤者将世界从无尽的泥沼中解救出来”，季阿娜之前一直以为那个“泥沼”是一种比喻方式，没想到是真的泥沼。 那位精灵族勇士，她的妈妈，也就是乐伊思歌德本人，现在就好好地坐在众人面前。 抛开身负诅咒的因素，这么看上去她只是一位普通的精灵女性，明明刚才还在给女儿和女儿的朋友缝制衣服，实在无法将她与拯救世界的调皮小孩儿形象联系起来…… “有点混乱。” 季阿娜撑着额头往后躺。 “妈妈在十几岁的时候和七个人拯救过世界，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件事有发生过，唯一有印象的是那些突然出现的黑暗精灵……” 她在脑子里梳理所有的情况。 杨天宇再次询问：“我有个疑问。” “你问吧。” “请问你和那些突然凭空出现的黑暗精灵是怎么回事？” 对哦！ 季阿娜和李时雨听到杨天宇的这个问题，脊背一下就坐直了。 他们之前就觉得这个故事好像在某个地方有矛盾点，但一直找不到这个矛盾点究竟是哪儿，杨天宇这么一说他们立刻就明白了。 总不可能真的是造物主将他们凭空创造出来的吧？！ 安图点着下巴，已经隐隐猜出来他们的来历。 乐伊思歌德：“还记得我说的那些人形生物吗。” “记得。” 众人点头。 “那些人形生物就是曾经黑暗之主的族人被另一个世界的黑暗侵蚀后的产物。被侵蚀后它们就失去了身为人的意识，只剩无主的躯壳。黑暗之主与黑暗融合，所以他能够操控一切那个世界的一切黑暗，无论是黑色物质还是人形生物，指使它们侵袭这个世界，黑暗之主已经在漫长的黑暗中迷失了自我。” 杨天宇偏头：“可是你的这个答案并没有明确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前情提要嘛。” 乐伊思歌德笑着，感觉嘴巴有些干涩，干脆给自己又接了一杯甘蔗酒。 她真的很喜欢甘蔗酒。 喝了这么多，都还没有醉。 “我和那些黑暗精灵就是这些人形生物的后代。从我们的样貌特征就能证明，那位黑暗之主曾经的国家和他的族人们可能就是上古时期精灵族的一个分支，我们的外貌和现在的精灵并无任何区别。” “没有意识的生物却能诞生出有意识的个体吗？” 杨天宇思索着。 “不是的。”乐伊思歌德摇头，喝一口甘蔗酒，“是我们的长辈，他们在被黑暗侵蚀时感受到了侵入骨髓的痛苦，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孩子不遭受这种苦痛，他们用尽最后的魔力将我们的时间冻结并保护起来，如果他们的魔力没有用在我们这些孩子身上，那么他们可以用魔法一直保护自己。” 天呐。 众人对此感到震撼。 为了保护孩子们，他们决定牺牲自己。 “我是最先从裂缝中出来的，所以没有黑色皮肤。而其他黑暗精灵和我不一样，他们在黑暗之主拼命使用黑暗力量时仍在处于那个世界中，高度活跃的黑暗力量还是穿破保护层侵蚀了他们，所幸只是皮肤变得多更黑而已，这是后遗症。” “那么寿命呢？”安图问，“黑暗精灵的寿命长于森林精灵两倍也是因为后遗症吗？” “不。上古时期的精灵就是平均两千年的寿命。这寿命在漫长的精灵进化过程中变短了。” 原来是这样。 这就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大家都说黑暗精灵能活两千年，但直到现在，世界上也没有出现一个比一千岁更长久的个体存在。 当世的黑暗精灵——或者说他们的本质是上古精灵——是在同一个时间段集体出现在世界上的，禁锢在他们身上的时间魔法解开，他们才得以继续成长。 安图曾经还以为年纪大的黑暗精灵都不愿意见人呢。 这个客观事实也佐证乐伊思歌德讲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没有撒谎。 这不是神话。 其实到这一步，大家都没有什么疑问了，所有人都接受了“终末诗篇”不止是叙事诗，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和组织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但也了解到了“终末诗篇”具体所含的意思。 第280章 跨越 但一开始的问题并没有解开。 李时雨不明白：“可是这个故事和我妹妹李星柯有什么关系。” 安图用一种带有深意的眼神看向李时雨。 季阿娜比李时雨反应更快一步：“李时雨，我妈妈说有七位在‘终末诗篇’里被称为‘大贤者’的人曾与她并肩作战过。” 她在侧面提醒李时雨的思考方向。 杨天宇偏头看向李时雨：他好奇李时雨联想到真相后的反应。 大贤者…… 七位大贤者，最有勇气、智慧和力量的人…… 难道！ 李时雨猛地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 他的眼神中带着惊惧：“难道我妹妹曾与你一起并肩作战过？！她就是神话中七位大贤者之一？！” 乐伊思歌德严肃点头。 乐伊思歌德说她的记忆从不会出错，所以她才能在看到李时雨的第一眼说他和他的妹妹长得像。 但是。 这怎么可能！？ 如果李星柯真的出现在一千年前，那么现在身处奎雷萨的她又算什么呢。 李时雨捂着嘴，瞳孔无助的四下飘散。 “会不会，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刚好这人又是我和我妹妹的祖先，所以在外貌上和我们长得一样。” 他不愿相信这个答案。 星落森林炎热潮湿，无数虫子和飞鸟在外鸣叫。 此时李时雨的内心却异常寒冷。 那并不是别人，那是他的亲人。 傅尔哈撑着身体从地毯上坐起来，他侧头看向李时雨小声道：“这件事比阿列的诗歌还要离谱。” 安图点头在远处赞成。 阿列克吉不着急继续记录故事，他放下本子，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乐伊思歌德这么说：“我还记得李星柯曾对我说的话。她说她家兄弟姐妹一共五个人，李时雨，你作为她的哥哥排行老三。而且比起其他兄弟姐妹，她经常和我提到你，她说你是她最憧憬的人。” 李时雨捂脸。 不是害羞。 只是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感到痛苦。 真是他的妹妹李星柯。 汪达从烧脑的思绪中回神，他替李时雨问乐伊思歌德：“那为什么时雨的妹妹会出现在一千年前？她现在又去哪儿了呢。” 乐伊思歌德看向无助的李时雨。 叹息一声。 “李星柯二十多岁时与她最小的哥哥李景云一起去往盛国求学问道，兄妹俩原本在盛国已经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准备回家的途中误入一处遗迹，遗迹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魔导具，其蕴含‘时间’属性，他们俩被这个魔导具牵扯其中，来到了我的那个时代。” 李景云？！ “我弟弟他也……” 李时雨震惊，没有说出下半句。 “是的，他们俩一起来到了那里。”乐伊思歌德神情哀婉，“很抱歉告诉你这个真相。” 原本单手捂面的手，现在变成双手。 李时雨的心很乱。 他是个恋家的孩子，自然也在乎所有的亲人。 所以在他人口中听到自己弟弟妹妹“出事”的消息时，他的脑子无法思考，只剩一片混沌。 看到李时雨的反应，汪达后悔刚才问出这个问题。 他揽住李时雨肩膀，在另一个肩头轻拍安慰他。 这是个悲伤的真相。 而且涉及李时雨的亲人。 乐伊思歌德继续说道：“李时雨，在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时就已经从你的弟弟妹妹那里了解了你。不止李星柯一个人，‘终末战争’结束后我经过她的介绍也认识了你的弟弟李景云，在谈及你时他们俩的话语中都是对你的崇拜。他们都说你是他们最钦佩的人，你对他们的影响比你想象的大。” 兄妹俩最崇拜的人是他们的哥哥李时雨，足以见得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瑞文西斯终于有了反应。 她木木地转头，略显僵硬的伸手拍拍李时雨肩膀。 瑞文西斯清楚失去亲人是什么感受。 难怪乐伊思歌德事先声明这件事会对已有的认知产生冲击。 这冲击太大了。 两个活在现代的人，被遗迹牵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要不是乐伊思歌德本身就是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其他人说出这件事一定没有信服力。 哪怕杨天宇和二十四两位都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也难以相信“时空穿越”，这件只会在神话传说里发生的故事，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你想知道他们在‘终末战争’后的下落吗，李时雨。” 乐伊思歌德没有擅自说出他们的去处。 她需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李时雨抬眼：“星柯和景云都留在了过去，没有回到现代，对吧。” 尽管很不乐意，乐伊思歌德还是缓缓点头。 “果然啊……” 李时雨惆怅。 他无神地看向沙发下的地垫。 情绪是会转移的——原本是瑞文西斯难受，现在变成李时雨难受。 乐伊思歌德还是对此作出解释，她让李时雨知晓真相。 “‘终末战争’结束后，我曾与他们生活过一段时间。李星柯和李景云凭借记忆回到了当初的那个遗迹，只是那个遗迹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再次发动了。他们俩知道自己被困在不属于他们的时代。接受这个现实后李星柯和李景云就安心留在那个时代，努力生活下去，直到死亡。” 永远回不去的家…… 身为东方人的杨天宇和二十四看向李时雨。 “家”。 是东方人终其一生寻求的避风港。 既然李时雨的内格是东方人性子，那么他的弟弟妹妹也一定都是东方人的内蕴。 被困在一个没有家的地方，得多难受。 李时雨问：“那，那星柯和景云，除了被牵扯进‘终末战争’，他们参与了什么事情？他们当时过得怎么样，最后不是遭遇什么意外丧生的吧。” 李时雨已经接受现实。 他现在只想关心那个时代的弟弟妹妹活得怎么样。 “放心吧，李时雨。李星柯和李景云最后都是因为太过年迈自然死亡的。现在他们二人的墓地就在东方世界九川那一块，我每隔二十年就会去给他们扫墓。” “谢谢你。” “他们是我朋友，我不会忘记他们的。” 乐伊思歌德继续回忆。 “在我还没成年之前，李星柯就已经成为一位强大的东方探险家，当时整个东方都流传着她的故事，李星柯晚年有把她的冒险经历编写成册，这些冒险传记太过经典，直到现在也有许多出版社译制售卖。而李景云呢，他成为了一名世界级锻造工匠，当时他锻造的武器千金难求，李景云活着时留下了许多作品，我教给季阿娜的冶炼锻造技术也是他教给我的。” 听到弟弟妹妹在过去过得不错，身为哥哥的李时雨复杂的松一口气。 他想。 如果之后有机会去九川的话，他一定要去看看弟弟妹妹的墓。 “我还有个问题。”李时雨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星柯和景云在那个时代有找属于他们的伴侣吗？” 作为他们的哥哥，李时雨当然会关心弟弟妹妹的感情情况。 乐伊思歌德摇头：“李星柯和李景云说他们是‘穿越时空的旅者’，如果留下后代可能会扰乱现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他们也不愿意耽误其他人，所以终其一生都没有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兄妹俩相互搀扶地度过了属于他们的一生，李星柯于87岁逝世，几个月后李景云也跟着逝世，享年90岁。” 哪怕放到现代，这个年龄也算长寿。 傅尔哈和安图作为在场两位唯一有伴侣的人，听完乐伊思歌德的叙述，都对李星柯和李景云二人的精神人格肃然起敬。 李时雨的弟弟妹妹竟然有这样惊人的伦理觉悟。 李时雨抿嘴不语。 他没想到他的弟弟妹妹竟然考虑到了这点…… 这不像现在他所了解的李景云和李星柯能干出来的事。 李景云一向泼皮无赖惯了，做事从来没有长远规划，哪怕已经成年，也整日无所事事地在镇上或隔壁镇闲逛，让他去做事情都需要周旋好半天才会极不情愿地去做，家里除了李时雨和大哥李青禾，没有人能使唤得动他。 李星柯热血活泼，总是充满理想和干劲，从小就憧憬海盗的生活，梦想有一天能和海盗一样在全世界到处游玩，但她知道当海盗犯法，于是换了个梦想，憧憬成为探险家，并且为此做出了许多努力，比起她哥哥李景云好太多了。 李时雨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两人竟然思考的这么长远。 难道是穿越回过去的年龄比较大。 还是期间经历了很多事情让他们被迫成长了吗？ 李时雨并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乐伊思歌德见李时雨迟迟不动，对他说道：“李时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是他们俩嘱咐我必须告诉你的。李星柯和李景云早就知道你会来到这片森林，他们特意在星落森林里留下了一座遗迹，那座遗迹只有身为哥哥的你才能进去。” 遗迹！？ 那里面应该是李星柯和李景云想要给自己传达的信息。 李时雨抬头，甚至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他焦急问道：“那座遗迹现在哪儿？”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 乐伊思歌德抱歉地摇头，她站起来，走上前拍了拍李时雨肩膀，回以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但是我能肯定的是，这座遗迹一定就存在于这个森林的某处。晚年他们修筑这座遗迹时，在这里曾借住了很长时间，李时雨，李星柯说比她聪明的哥哥一定能找到这个遗迹。” 他们很信任李时雨。 和今早瑞文西斯收到的那个木箱一样，李时雨也有亲人委托他人交给自己的东西。 只是和瑞文西斯的木箱不一样，交予李时雨的这个东西跨越了上千年时光，一直静待在森林中，等着专属于它的“钥匙”让它重见天日。 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到这片森林，看来是自己有给他们讲过这件事。 他很快就明白，这件事会发生在未来。 李时雨眨眨眼睛。 静默一段时间。 汪达认为李时雨可能又要难受了。 然而并没有。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李时雨点头，对乐伊思歌德微微鞠躬：“谢谢你，乐伊思歌德。是你让我知道了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谢谢你一直都记得他们。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乐伊思歌德与他握手：“不用谢，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还好我的记忆力总是不会出错。” 强大的记忆力陪伴乐伊思歌德经历千年时光，陪伴她从不谙世事却拯救世界的小孩子变成温柔知性且极为强大的女性。 这份记忆力还从前人那里接过需要传递到千年后送给亲人的信息。 伟大的乐伊思歌德。 第281章 春煦 乐伊思歌德的眼睛不经意间向下瞟去。 她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啊。” 她小小惊呼一声，指着李时雨腰间的狩猎刀：“这把刀的刀柄……我很熟悉，你不介意我看看吧？” 李时雨不知道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会对家传的狩猎刀刀柄熟悉，但还是把狩猎刀连同刀鞘一起卸下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中。 她旋转刀鞘仔细观察着。 “这刀鞘做的不错。看做工，貌似是近代的。” 乐伊思歌德能根据每个人的内在特质做出独属于他们个人风格的衣服，自然会对某些细节的观察同李时雨一样细致入微甚至更清楚。 李时雨对此表示信服。 他点头：“刀鞘是我的爷爷做的。大概在六七年前，我离家前刚刚做完。” “你的爷爷是位好工匠。” 活了数千年的精灵由衷夸赞着。 “谢谢。” “只是这把刀……” 乐伊思歌德将狩猎刀从刀鞘中抽出。 银色的刀背反射着金属光芒，刀身密密麻麻如同树轮的纹路，是一把千锤百炼后的好刀。 哪怕不懂刀剑的人看到这把狩猎刀也一定爱不释手。 “你介意我拆开它的刀柄吗？” 乐伊思歌德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什么？” 李时雨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其他人都这么认为。 季阿娜认为乐伊思歌德随意拆卸别人的武器很不礼貌，她站起来提醒道：“妈妈，你这样会给李时雨造成困扰的。” “唔。” 乐伊思歌德把刀收进刀鞘中。 给女儿的朋友带来麻烦，她当然是不愿意做的。 李时雨反而认为乐伊思歌德一定不会无缘无故想要拆卸一把刀，于是问道：“请问你拆开刀柄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确认它的制作者。” 杨天宇第一时间联想到先前乐伊思歌德有提到过，李时雨的弟弟李景云在过去的时代成为了一名世界级的锻造大师，留下许多作品。 锻造。 狩猎刀。 把这两者关联在一起，尽管很荒谬，杨天宇的第一想法是这把狩猎刀难道就是过去的李景云锻造的？！ “呃啊。” 杨天宇凝眉，轻声呜咽。 “怎么了，队长。” 二十四察觉到杨天宇的不对劲，第一时间询问。 “不，我只是在否定我自己荒唐的想法。”杨天宇摇头，“不用担心，二十四。我没事。” 什么想法呢？ 二十四很好奇，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那么拆开好后你能还原吗。”李时雨问。 “当然可以。我很清楚这个工艺。” 于是李时雨同意乐伊思歌德拆卸刀柄。 得到当事人许可，随即，乐伊思歌德就从箱子里拿来专业工具——看来平时她也经常自己锻造或组装东西。 她将狩猎刀放在桌子上，开始拆卸刀柄的握把。 众人都很好奇，包括心情稍微恢复一点的瑞文西斯，大家围在乐伊思歌德身边。傅尔哈和麋鹿身为兽人体型太大，他们来只能与众人分开，站在桌子对面用极好的兽人视力观察。 一边拆，乐伊思歌德一边解释道：“一把刀除了露出来的刀身，其实在锻造时会故意延伸一部分，这个部分为的是更好的固定刀柄。” 刀柄头尾各有一个金属圆环，乐伊思歌德小心把这些圆环先卸掉。 叮。 金属圆环落于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令杨天宇没想到的是，剩下的木制刀柄贴合的依旧牢靠。 它们之间的连接方式应该是某种榫卯工艺，不过只要找到一个隐秘点，轻轻一撬，就能很快卸除。 噼咔。 卸开了。 几块木制刀柄瞬间松懈，露出藏在下方的一段铁质材料，这段材料连接着刀身。 这还是李时雨第一次看到裸刀。 乐伊思歌德轻轻托住松散的刀柄，放在桌子上，然后放下手中的所有工具，聚精会神地开始翻转狩猎刀，似乎是在找什么。 “有看出什么吗？”李时雨问。 乐伊思歌德停住。 她将刀尖朝外，在最底部一个小小的平面上找到了她想要找的答案。 “这里。” 她手指着，将这个地方展示给李时雨。 李时雨凑近。 在这个不规则的小平面上竟然刻有一个东方字。 “云”。 认出这个字的瞬间，李时雨脑海中就想到乐伊思歌德先前说的那句话：“李景云成为了世界级锻造工匠，留下了很多作品”。 是这个云吗？！ “这把刀。”李时雨轻轻接过裸刀，捧在手上，“也是我弟弟曾留下的作品之一吗……” 乐伊思歌德点头：“李景云锻造完成后会在一件器物意想不到的位置留下属于他锻造的记号，都是这个‘云’字。我曾问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景云说他不像李星柯那样有头脑，能用文字留下她活过的证明。他想用这个字代表也曾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他留下的证明。刚才我看刀柄的做工方式很熟悉，在小时候见过。” 李时雨死死地盯着那个“云”。 小小的字还没有一个指甲盖大，字体也有所磨损，没有当年刚刻下的锐利。 这是一封跨越千年的家书。 李景云千年前留下的东西竟然一直都在家里，它见证了无数人跌宕起伏的人生，甚至见证了其锻造者本人的出生与成长…… 这把狩猎刀现在也是李时雨冒险生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情不自禁地用指腹去摩挲那个字。 是李景云的“云”。 杨天宇有些愕然。 刚才被他否定的荒唐想法竟然下一秒就得到了验证。 这个世界还是太小。 安图以为自己从妻子那里得知了那么多荒谬的史实就已算极限，没想到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都超出他已有的认知：真实的神话传说、时空穿越、跨越千年的信物…… 这位来自天空岛屿的翼人在众人后面转圈，试图消化这些东西。 小小的阿列克吉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可以编写成诗歌的素材，他想之后征求李时雨本人的意见。阿列克吉是一个尊重他人的好孩子。 “其实李景云打造出来的每个作品，李星柯都会为它取个专属名字。”乐伊思歌德撑着脑袋，闭眼回忆着，“这把刀铸成的时候，我刚好在场。李星柯当即想到了一个名字，并以此命名。” 这把刀竟然也有属于它的名字吗。 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遥远的曾经，这把刀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李时雨问：“什么名字？” “‘春煦’。” 乐伊思歌德是用东方话说出来的。 她的东方话极其标准，没有口音，是盛国官话。 “春煦。” 杨天宇低声重复一遍。 春天温暖的阳光。 李时雨缓缓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狩猎刀。 春煦…… 半晌。 他轻轻笑起来，脸上带着骄傲与释然：“星柯真会取名字，不愧是能写出冒险传记的人。春煦。这是个好名字。” 春煦是存在于过去与现实的一个锚点，它将千年前的李星柯、李景云和千年后的李时雨连接起来。 是亲人之间的羁绊。 或许千年前，当最后一锤落下，刀柄组装完成的那刻，李星柯和李景云惊奇发现这把刀竟然和他们家里那个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是一个模样。 虽然不知道当时他们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但为了给后来的家人留下更多讯息、想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境况，特意将这把刀命名为“春煦”。 他们在千年前过得很好…… 不过。 李时雨的眼神晦暗下去。 他想到未来的哥哥姐姐——李青禾和李清秋——两人很喜欢他们三个弟弟妹妹，甚至现在李景云在家里没有正事做，他们还说能养他一辈子。 如果哥哥姐姐得知家里最小的弟弟妹妹在返家途中失踪，会是怎么一种感受呢。 还有生育他们的爸爸妈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是否会去盛国寻找他们的孩子…… 会的吧，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他们爱着每一个孩子，爸爸妈妈一定不远万里去往盛国重走一遍他们返家的路。 李时雨能预见这件事的发生。 “如果我以后回家，见到他们，是否有将这件事告诉过景云和星柯？”尽管心系弟弟妹妹，李时雨仍不想引起时空悖论，“乐伊思歌德，他们俩曾经有告诉过你我有给他们讲述过他们可能穿越回过去这件事吗。” 乐伊思歌德仔细回忆。 摇头。 “李星柯和李景云从来没有给我说过这件事。照他们从始至终不明情况的态度来看，你应该是没有告诉给他们的。” “我知道了……” 甚至不能将这件事告知给他们。 李时雨低头。 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其他家人，因为他们一定狠不下心让李星柯和李景云外出遭遇这件事。 只能自己知道。 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最终会走向脱离时代的结局，一种无力感席卷李时雨全身。 就像他带着一个秘密藏进深井，这里有一个出口，只要从这个出口离开就能活下去，但李时雨无法离开这个深井，一旦出去，井外的人都会知道这个秘密，这个秘密会给所有人带来痛苦。 可是，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这是一个沉重的道德抉择。 良久。 李时雨沉重地叹口气。 乐伊思歌德将裸刀拿回，重新将它组装成原样，慢慢放进刀鞘，递交给李时雨。 汪达拍拍李时雨肩膀。 他已经知道李时雨现在面临着什么困境。 汪达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而且与父母的感情也不像李时雨与他的父母那样深厚，他无法用自己已知的经验劝慰现在的李时雨。 他们兄弟姐妹间的感情真好啊。杨天宇想。可惜自己无法给他提出意见。 除了杨天宇，在场有兄弟姐妹就只有麋鹿，但是他们双胞胎兄弟俩的遭遇没有李时雨的弟弟妹妹那样奇幻，他无措地挠挠嘴边绒毛。 怎么办呢。 傅尔哈呆呆挠头，看向他们队伍里最聪明的安图。 安图对他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嘿！李时雨。” 瑞文西斯一把推开汪达。 汪达被她的大力推搡震惊，他捂着疼痛的肩膀。 谁？ 瑞文西斯！ 本以为是季阿娜的力气，没想到是先前一直没有恢复过来的瑞文西斯。 她好了吗？！ 瑞文西斯一把揽住李时雨的肩膀，另一只手抱着普普布布交给她的箱子，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走！李时雨。陪我出去看看，我导师和布布究竟在这个木箱里装了什么。” 没等李时雨反应，瑞文西斯强制带他单独出门了。 砰。 门关。 “啊？” 汪达很懵。 “瑞文西斯她，不是，等等，怎么是瑞文西斯？”汪达的表情拧成一团，他对此表示非常不理解，“她不是也很难受吗。怎么一下子就，啊？” 汪达的语言表达能力已经崩溃，只能用手朝着门口的方向比划着。 有点好玩。 季阿娜拍拍汪达肩膀，好笑道：“汪达，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是瑞文西斯最后站出来吗？” “对的。” 汪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乐伊思歌德将桌子上的所有工具收起，还将空杯子拿去厨房，解释道：“他们现在是相同的人，没人能与他们共感心中的感受。” 杨天宇用东方话评价：“同病相怜。” 汪达痛苦看向杨天宇：“什么病什么？我听时雨说过，‘病’在东方话里是生病的意思。你说他们俩都生病了？” 听到汪达的解释，乐伊思歌德在厨房里大笑起来。 杨天宇瞥向她。 看来这位精灵听得懂东方话。 乐伊思歌德走过来，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汪达啊，这不是生病的意思。这是个东方词汇，意思是他们有经历了同样遭遇，所以很清楚对方的感受。” “哦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还以为他俩真生病了呢。 那确实了。 现在的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同病相怜”。 乐伊思歌德轻轻拍了拍汪达背部：“好了，你们几个去换衣服吧。如果要洗澡，一楼浴室一直都有热水，我给你们每层修建了一个浴室，你们可以提着热水上楼分开洗。缺什么给我说，这个家里什么都不缺。” 乐伊思歌德的热情好客感染屋子里的每个人。 所有人都开始动起来。 去做自己的事，或者帮乐伊思歌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第282章 母亲 天光大亮，密云不雨。 “永昼”持续，但乐伊思歌德给这个房子的遮光很好，只要窗帘拉上，一点光都不会透进来，仿佛真的身在夜晚，夜阑人静。 身边的二十四已经睡熟，杨天宇越过窗户，从高处一跃而下，像猫儿似的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握住门把手。 门并没有锁上，很轻易就能推开。 黑暗中，那盏暖黄色的光亮在黑暗中是那么显眼。 是乐伊思歌德。 她正靠在沙发上，手上翻阅着一本书。似乎等待已久。 杨天宇轻轻将门关上，慢慢来到乐伊思歌德身边。 “晚上好。” 乐伊思歌德用标准的东方话与杨天宇问好。 而后，她将书签夹在书中，将书合上，放在一边，充满母性温柔地看向杨天宇。 “晚上好。”杨天宇背手站在她身前，用沙哑没有声调的语气说话，“你会说东方话？” “当然会。” 杨天宇皱眉，似不能理解。 乐伊思歌德偏头：“我活了千年之久，为了打发这些无聊的时光，当然会学习一些新知识丰富自身。现在世界上只要有人说的语言，我都会。” “真厉害。”杨天宇点头感慨。 “坐吗？” 乐伊思歌德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杨天宇没有拒绝，坐过去，然后就和她平时的坐姿一样抱胸，神情肃穆。 烛光朦胧。 半晌。 杨天宇终于开口：“你就像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一样。” 乐伊思歌德微笑，她耐心回答：“下午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楼梯口听见了我和我女儿的对话。哪怕我用魔法封住了那个空间，也没有阻拦你能听见。” “抱歉。” 杨天宇道歉自己扰乱了母女俩的悄悄话。 “不用道歉，这说明你的力量很强大。既然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想解开你身上的诅咒吗？” 杨天宇缓缓点头：“嗯。” 诅咒就是诅咒，没有人喜欢。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乐伊思歌德侧头，从这里她刚好看见杨天宇右脸上的疤痕，“只是治疗期间为了治疗效果，会被迫失声并且感到一些痛苦。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的。”杨天宇低眉，“毕竟这个诅咒从附着在我身上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说话。” “好。” 室外的夏虫不停喧闹着，为这寂静的氛围增添生命的气息。 两人坐着。 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和他们坦白你的真实性别吗？”乐伊思歌德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诅咒解开，你的声音一定是你的本音。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其实是个女孩子。” 杨天宇沉默。 她艰难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从一开始我就是以男性的身份与他们接触。这件事目前只有你、季阿娜还有二十四知道。” “没有更多人知晓？” “或许有，那位李时雨。他心思灵敏，很会从细枝末节推演整件事的真相。我想他或许也知道了这件事。” 乐伊思歌德思考，还是提议道：“我觉得你有必要给他们提前解释一下，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今天晚饭后我女儿有找到我说，你们在斯托姆瑞奇时，瑞文西斯对你产生了误会。但你当时的做法给她们俩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可是，你当时并不舒服，对吧。” 说的是前往营地途中分帐篷睡的事情，杨天宇为了给质疑的瑞文西斯安全感，一直都在帐篷口对着冷风口睡。 “习惯了。” 杨天宇淡淡道。 看来她经历过无数这样的事情。 乐伊思歌德皱眉，坐的稍微靠近一些。 “这并不应该成为一个习惯。明明这件事对你自身内心也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别人误会你，让你感受到难受，只要是个有尊严人格的正常人都会对这些莫须有的误会感到难受。我说的对吗。” 似是心有所动，杨天宇的双臂垂下，交叠在一起。 这个小动作。 说明乐伊思歌德的话戳中了杨天宇内心。 “看来我说的是对的。” 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猜到正确答案后的喜悦，而是沉重的哀婉。 她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也就十九岁。 乐伊思歌德的十九岁还是个活蹦乱跳的调皮小孩儿，哪怕是放在寻常人类的种族来说，这也是慢慢摸索属于自己人生的阶段。 “如果你想向我寻求帮助，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乐伊思歌德这么说。 她想给这个眼前的女孩儿带来一点给予枯朽灵魂的激荡，哪怕一点也好，她想帮她。 “可你并不是神明。你帮助我没有任何回报。” 杨天宇很明白人心。 “为什么一个人做的所有事都要有回报呢。” 乐伊思歌德趁机靠的更近了些。 “就像我独自一人生下季阿娜，我需要她回报我什么吗？不需要吧。作为她的母亲，我只希望她活得开心，活得有意义，活得是她自己就好。我之于她来说只是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而已，而不是以亲情之名将她束缚在我身边要求她回报我。” 杨天宇的大拇指绕圈。 她的内心开始产生裂痕和动摇。 “您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乐伊思歌德。” 杨天宇垂下她骄傲的头颅。 她卸下心防。 “曾经，我也有一位这么伟大的母亲。她用她自己的生命将我托举到水面上，不让我在那种窒息的环境下溺毙，而目的仅仅是让我活下去。现在我背负着她的遗志，像个人一样，努力地活着。” 因为乐伊思歌德说她和季阿娜的关系，杨天宇开始讲述她和她的母亲。 她在慢慢敞开心扉。 这些一定是沉积在她心中的事情，如果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乐伊思歌德非常乐意担当这位倾听者。 但杨天宇的下一句话却让乐伊思歌德心惊。 “但我自己并不是……” 什么！？ 哪怕乐伊思歌德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精灵，见识过无数悲欢离合，也无法相信这句话背后的实际含义。 杨天宇曾经也有一个属于她的孩子？！ 可她才十九岁。 乐伊思歌德皱眉。 她按捺住心头的震颤，耐心听着杨天宇继续说。 杨天宇似乎知道身边人的想法：“我知道你很震惊，因为我也难以接受。时至今日，我每天都被这种窒息感裹挟，它让我喘不过气。我很想找一个除二十四以外的另一个人知道我的过往，但我本身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信任。尤其是男人……在遇到汪达他们之前，我恨透了这个性别的所有人，因为我的痛苦全是他们带来的。” 杨天宇用极其冷漠且沙哑的声音诉说着他的恨。 “但与汪达他们接触后，我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我想象的那样可恶。我想这可能是在长期的被伤害中，让我形成了自我保护意识，导致我下意识逃避与他们的接触。” 她用极其理性的头脑分析着成因，这让乐伊思歌德诧异。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杨天宇停止旋转大拇指。 “今年和他们队伍的合作，让我认识到我的狭隘会令我错失与这些真性情之人结交的机会。于是我开始尝试改变我自己，尽管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我克制着我的生理厌恶去与他们结识，我很佩服他们身上我所没有的特质。我在慢慢接受我自己。现在已经好转很多，否则现在我是不会来找你的。” 一切都对得上了。 难怪一开始，杨天宇与傅尔哈队伍进行任务合作时总是让二十四帮他陈述，直到后来渐渐变成她这个队长与他们进行交谈。 还有之前那个吓人的面具，这几天才渐渐过渡不戴，今天更是一天都没戴过。 这都是在努力改变的现状。 “你已经很棒了，孩子。”乐伊思歌德鼓励她，“你因为他人对你产生的正面影响而对自身产生改变。这才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该做的事情。” 杨天宇沉默。 乐伊思歌德实在不知道，杨天宇现在能对着自己说出这些话，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理智。 杨天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闭眼点了点头。 她说：“我十二岁时，来了初潮。我的亲生父亲为了巩固他在朝堂之上的地位，马不停蹄的就将我嫁给了他同盟的儿子。之后，我就怀孕了。” 她说这件事时，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十二岁？！ 乐伊思歌德扶着额头，默默咬牙。 “原本我应该就像普通女子一样，在后宅里守着自己夫君过完这一辈子。相夫教子，荣辱与共。但当时那个男的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速速将她纳为妾室，那个女子只比我年长三岁，当时我想着与她和谐共处，毕竟男人都这样。可是那位女子却仗着宠爱处处迫害我，所有人对此不闻不问，在那里，女人的生死权和决定权都不在自己手上，他们任由她欺负我，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有个人能给我依靠该多好。” “后来，我的孩子，他是在一个大寒天里降生的。没人给我接生，没人给我炭火，我一个人，很努力地将他生出来了，流了很多血，我认为我终于可以在这里得到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可是等我从疼痛中醒来，才发现他太小了，没有足够的营养，脸青紫一片，我不知道他是因为冻的、还是窒息，那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想救他，但我不知道怎么救，我只能将我所有的衣物都给了他。可他还是在出生当晚就夭折了。” 杨天宇陈述这件事没有任何语调婉转。 乐伊思歌德知道，她在此后岁月中一直沉浸在这件事中。 太过痛苦，已经麻木。 可你自己也只是一个孩子。 杨天宇将她肚子上的衣服毫不避讳地掀开，乐伊思歌德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雷劈般纵横的疤痕。 同为母亲，乐伊思歌德当然能认出来：是残留的妊娠纹。 是大地的裂痕。 是干涸的河床。 杨天宇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证明，她说的那些离奇故事绝非伪造的谎言。 “这是那个孩子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是他曾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墓冢都没有，他被人丢了，我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 杨天宇将衣服盖下去。 “我时常在想，那孩子一定恨透了我。我擅自将他带到这个任何人都不期待他降生的世界，我也没有将他救活，那个时候的我太弱小了，无法挽救他的生命……” 难怪刚才她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总是活在自责中。 “后来我还经历了很多事。被那男的和他的妾室栽赃陷害然后被休妻；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诬陷我、我的父亲对我下了不能发声的诅咒；我的母亲为保住我这条命与父亲做了交易、我被丢进斗技场每天都在拼命活着直到我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打手、但即使我强大起来了还是保护不了我的朋友；我被迫以我弟弟的身份去边塞给他争取军功、哪怕我成为将军、这些功绩都不会是我的……” 乐伊思歌德抿嘴。 杨天宇叹口气。 这口气包含太多。 悲恸、内疚、无助、迷茫…… “现在我在‘终末诗篇’，也是我父亲想给我弟弟争取名声的一种手段。等这些事情全部结束，我做的所有功绩都会算在我弟弟头上。而我终将藉藉无名。” 她用“藉藉无名”总结她目前为止的人生，对自己孩子和母亲的愧疚始终缠绕着她，她认为现在的自己对不起他们。 乐伊思歌德算是明白了。 杨天宇截止目前的十九年人生里尽是悲剧：对她好的亲人全都不在了，每一个人都在压迫她，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利用她，不停榨取仅存的价值。 烛火因为乐伊思歌德的大喘气而晃了晃。 她滑下沙发，蹲在杨天宇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切都不怪你，孩子。” 乐伊思歌德的宽大有力的双手将杨天宇的手完全包住。 杨天宇无神地抬头，她撞进了一双充满生命活力的绿色眼睛里。 所有鬼魂和魅影都会被这双眼睛吓走。 “‘父权’将你压得体无完肤，但你仍从中傲然盛放，你继承死者的意志努力顽强地活着，这并没有愧对他们的生命，孩子，你很了不起。不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能好好的坐在这里，与我交流，想为自己找一条出路，说明你很想好好活着，任何想要活下去的欲望都是伟大的。” “活着……”杨天宇重复一遍。 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遗言。 下一秒。 乐伊思歌德抱住杨天宇。 她在代替那位母亲拥抱自己的孩子。 杨天宇惊慌无措，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僵在半空。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 “我想那个早夭的孩子也不会怪你，那并不是你的错，是时代与环境的悲剧。你总是被这件事困在过去，说明你很爱他，比你想象的更爱他。你并不是只有恨，孩子，你也有爱，你当然有爱人的能力，这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精神。哪怕遭遇了这么多，你也爱着这个混乱的世界。” 杨天宇怔愣。 她从不相信自己有“爱”。 她本以为在那种环境下成长出来的她，只是一具空壳，身体里剩下的只有“活着”的诅咒。 “怎么可能呢，”杨天宇失神喃喃，“我这样的人……” “就是你这样的人！”乐伊思歌德及时打断杨天宇的自我否定，“你就是你，孩子。我认识的杨天宇是一位有主见、有担当、努力改变自我、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很糟糕也依旧拥抱生活的孩子。这样的你太优秀了，你的未来光辉灿烂。” 她的母亲也一定会对她说这些话。 “我的未来？我有未来吗……” 杨天宇低头。 “是的，你的未来。” 乐伊思歌德松开拥抱。 她轻轻抬手，抚上杨天宇那可爱的面庞，轻轻摩挲着右脸的疤痕。 坑坑洼洼。 不是人的齿痕。 “孩子，我在悠久的人生里见过无数的人，我记得所有人的人生。很多人在接受重创后会一蹶不振，却还是有一部分人凭借自身意志越过了这些苦难，涅盘重生，他们的未来绚丽多彩。” 杨天宇眼神飘忽。 她的内心产生疑云。 乐伊思歌德知道，杨天宇之前的人生就是缺少肯定和正确的引导，导致她现在总是在自我怀疑。 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一定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将你的深埋于内心的痛苦告诉我。”乐伊思歌德再次抱住了她，“我很抱歉，可能我现在说的并不完全，因为短短几句无法勾勒你此前十九年的所有人生。不过之后你想解决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松开。 杨天宇猫儿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圆溜溜的，似乎是心有触动。 是什么触动呢。 母亲，还是，孩子？ 杨天宇最后还是压下心中情感，克制地说道：“我也谢谢你，乐伊思歌德。听我说完这些，我从你这里知道了很多事情。” 真是太好了！ 乐伊思歌德站起来，她抖抖腿：“睡前要喝一杯蜂蜜水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 “当然不麻烦。” 你的存在从来不是负担。 乐伊思歌德走向厨房间，她瞬间明白了杨天宇的母亲用生命换取杨天宇活着的机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理。 只有母亲在孩子出现困难时才会如此奋不顾身，用自己的所有托举起孩子的人生。 第283章 精灵 时间来到十一月底。 位于热带的星落森林内依旧炽烈，高耸的树冠也阻挡不了这炎热的温度，每次下雨时也都是暴雨或雷暴，这里的天气总是这么极端。 这片森林永远被定格在了盛夏。 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傅尔哈小队无头苍蝇似的在这片森林里已经寻找了两个月。 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看见第四十六位神明的一点踪迹，仿佛它并不存在。 今天，汪达、李时雨和季阿娜是最后一个回家的队伍。 这几天他们三人的搜寻范围在更为繁密的北边森林，哪怕有熟悉这片土地的季阿娜带队，也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不过今天倒是有发现老虎的新鲜粪便，李时雨当时还感慨了一句这里的生态环境真好。 汪达这才明白，难怪这次任务需要三个队伍呢！ 光是找到这位神明前就要耗尽这么多精力，据傅尔哈他们说，之前有一个小队也在这里调查了很久，结果遇到了更重要的任务就将他们调走了。 李时雨很快就知道这个队伍是戴安蒙特他们，去年年底他们有说过他们在星落森林遇见“商贩”，“商贩”以预言他们的未来作为交换去往魔王堡。 只是。 有一点他们在返程途中并没有意识到。 刚推开门，武器还没放下呢，瑞文西斯就一个箭步窜到三人面前，她高兴地说道：“天灾‘永昼’今天结束啦！这段时间没有天灾了！” “‘永昼’结束了？！” 长达数月的天灾结束了？ 汪达对此有些难以置信。 为了印证这个说法，他倒退至屋门外，抬头望天。 树叶之间的空隙中，汪达看到了那一点点变得昏黄的天空——这是之前七个月以来从未见到的天光。 黑夜回归大地。 “永昼”真的结束了！ “好诶！” 汪达从屋外回来，这才卸下武器，放在乐伊思歌德给他们专门配置的武器架上。 剑盾放上去，刚好填满武器架。 杨天宇的长枪、二十四的雁翎刀、傅尔哈的长柄战斧、麋鹿的双剑、季阿娜的弓箭、汪达的剑盾，刚刚好，乐伊思歌德是有好好设计过的。 安图和瑞文西斯都没有武器。 瑞文西斯是吟唱魔法使，她体内的魔力就是武器。 安图非要算武器的话应该是他的翅膀，他是翼人，能够在天上高速飞行。但总不可能将他的翅膀卸下来放着吧，那可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诶！ 李时雨的武器就是狩猎刀。这并不占地方，可以随身携带。 阿列克吉是吟游诗人。 他本身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可是配有哨笛和手鼓，某种意义上说他算是治疗师，哨笛的音律具有治疗效果，无论外伤还是精神创伤，在听一段演奏后都能够被治好。 除此之外！ 阿列克吉的手鼓在敲击出节奏时具有增益效果——这和黑绍对大首使用的红色粉末一样——可以增幅听者身体机能，还有让人暂时忘记身体的痛苦的功能。 这放在整个组织也是一种极稀有的能力。 现在，阿列克吉正在大桌子上表情严肃地吹哨笛，吹出一段好听的旋律后，他就在随身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活泼悠扬的哨笛声断断续续，没有规律，没有连成一首完整的乐曲，但也很好听。 汪达忍不住凑到阿列克吉身后，看了看他在本子上记录的东西。 全是音律的节奏，汪达知道这些小点应该叫音符，但他一个莽夫怎么看得懂音符呢。 全屋子的人只有阿列克吉和乐伊思歌德才看得懂。 真厉害啊，汪达想着，这要是吹出来一定很好听。 “阿列！把本子收起来咯，一会儿食物要撒在你的本子上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乐伊思歌德将今天的晚饭端出来，季阿娜和二十四跑去帮忙。 阿列克吉匆忙答应，迅速收起桌子上所有东西。 “阿列”本是傅尔哈和安图对阿列克吉的简称，结果大家发现这么叫他更方便一些，开始都这么叫他，一开始阿列克吉还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慢慢就习惯了。 食物放在桌子上后，乐伊思歌德顺手摸摸阿列克吉的头顶：“乖孩子，去外面洗手准备吃饭了。” 除了傅尔哈和安图的强烈拒绝，基本上乐伊思歌德偶尔会叫其他人是“孩子”，毕竟在这里没有人比她的年龄大。 “嗯。” 阿列克吉和好几个人去往室外的石制水池洗手去了。 不管是室外的水池还是厨房的水池，都是乐伊思歌德引用高低差修筑的活水水池，都是溪谷上游的天然溪水，美中不足的是每次暴雨后这些活水里总会掺杂一些泥沙，这没有办法。 返回厨房的乐伊思歌德与端菜的二十四擦肩而过时，她非常自来熟地问：“觉得我今天做的饭怎么样，合你们口味吗？” 今天是水煮木薯配炖菜，还有两道肉菜，那块最大的烤肉是给傅尔哈特意做的。 哦，还有给麋鹿特意准备的新鲜蔬菜。 木薯、玉米、香蕉、面包果是星落森林精灵们的主食，它们的淀粉含量高，热带丛林没有大片耕地去种植水稻、小麦，擅自开垦耕地会导致水土流失，除此之外，森林里的各种蔬菜野果都是食物，精灵们喜欢清淡的素食，偶尔才会吃肉类。 “你做的饭总是很美味。”二十四夸赞着。 “还没吃呢，你就觉得美味了，哈哈。”乐伊思歌德高兴地拍拍二十四肩膀，“看来这段时间你们住在我家很开心。” “是的。” 说完，两人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季阿娜在厨房洗着水果。 看着她的背影，乐伊思歌德心中起了坏心思，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季阿娜，然后毫不费力地将她突然抱起来。 “嘿，妈妈！” 季阿娜没有挣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只是口头谴责。 “我在做正事，你快去做你的事。” “哎呀！我的小季阿娜长大了，怎么还学会反抗妈妈了？” 乐伊思歌德还是听季阿娜的话，将她放下。 季阿娜回头看去，不满道：“妈妈，我不是小孩子。” 乐伊思歌德刮刮她的鼻梁：“怎么不是小孩子？你才满六十一岁，还太小了，季阿娜。距离你的两百岁成年还有一百三十九年，你在整个精灵社会都是小孩子啊。” “一百岁就停止发育了。” 季阿娜小声嘟囔，她回头，继续洗着水果。 乐伊思歌德将所有的餐具全部抱在手上。 “妈妈。”季阿娜问，“精灵一百岁身体就已经发育成熟，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两百岁才算成年呢？” “嗯！好问题，我之前确实没有告诉过你。”乐伊思歌德没手，只能用胳膊肘碰碰季阿娜，“稍后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季阿娜，我先去桌子分发餐具。” “好。” 乐伊思歌德离开厨房。 那些在外面洗手洗脸的人们都回来了。 起初，乐伊思歌德并没有过多在意，大家的手洗的都很干净。 等等！ 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 她发现有两个精灵跟在人群最后，进了她家。 这个情况，只有杨天宇和两位高感知力的麋鹿、傅尔哈发现了他俩，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意想不到的访客。 杨天宇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丝毫敌意，因此没有做出警戒，只是皱眉，抬头看向这两个精灵。 看他们的身体特征，一位是男性，一位是女性。 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裸露的白皙皮肤上还残留着些伤痕，身上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像是刚从森林归来的猎人。 那位白色长发精灵男性察觉到了下方杨天宇的视线，那张冷漠的脸朝杨天宇看来，蓝色眼睛与杨天宇的黑色眼睛刚好对上。 “你好。” 白发精灵打招呼。 “你好。” 杨天宇沙哑回应。 听到杨天宇不寻常的声音，白发精灵挑眉，似乎对杨天宇的声音感到疑惑。 和他一同进屋的那位金发短发精灵女性，现在已经快活地凑到乐伊思歌德身边。 她的性格一定比白发精灵更热烈。 “嗨！好久不见，乐伊思歌德，有没有想我！”金发精灵笑着，随后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丰盛菜肴，灰绿色的眼睛就像看见猎物般亮起来，“今天你家吃得这么丰盛吗！我也要吃，有没有我的份！” “有，当然有。”乐伊思歌德也很开心，“当然有想你。好久不见，听潮。” “还有。” 乐伊思歌德探头，越过人群，对门口的白发精灵挥手。 “趴趴。要一起吃饭吗。” “好。” 那位叫趴趴的白发精灵点头。 有了这个动静，这下全屋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两位多出来的精灵。 李时雨惊住，因为刚才他一直都没有察觉到竟然多了两个人。 看来这两位精灵非常会隐匿自己的气息。 随即，他注意这两位精灵的名字，听上去不像是“季阿娜”、“乐伊思歌德”这种一听就能听出是西方的名字。 “听潮”像是一个东方名字；“趴趴”则是一种亲昵的称呼，就像他们叫‘阿列’一样。 奇怪的名字。 难道这也是精灵族内部的独特命名文化吗？ 显然，注意到名字这点的不止李时雨，杨天宇同样发现了这个异常。 安图了解精灵族的文化，所以对其感到不奇怪。 瑞文西斯下楼，刚好季阿娜也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她直接顺了一个苹果。 看着两位突然造访的精灵，她杵在了原地。 半晌。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感慨道：“你们精灵每个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可恶啊。” 这两位精灵的样貌和身材比例完全长在了瑞文西斯的审美点上，她那自称是“对美丽事物的欣赏”属性又被刺激了出来。 现在，她恨不得自己是一位优秀的画家，将眼前的两个人的模样画下来然后放在背包里，以后伤心难过了就拿出来看看开心一下，让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有美丽事物存在的。 晚饭时间，多了两个人。 不过餐桌没有因此变得更拥挤。 乐伊思歌德家里的餐桌很大，哪怕安图将他的翅膀展开，完全占据其中一边，剩下的人包括大体型的傅尔哈和麋鹿在内，都能全部坐下。 乐伊思歌德从厨房多拿了两副餐具，顺手将他俩的武器拿走放在门口。 听潮——那位金发精灵女性——她接过餐具的瞬间就看见了摆在傅尔哈面前的大烤肉，她将盘子递过去：“可以帮我挑一点那些烤肉吗，我几个月没吃肉了。” “哦哦。好的。” 傅尔哈巨大的熊掌轻轻捏住盘子，很小心地挑少量的肉出来，递回给听潮。 “谢谢。”听潮接过盘子，有些惊讶，“这么多肉啊！” “啊？” 傅尔哈不明白。 明明他已经尽量拣选的份量很少，这点也觉得多吗。 果然，兽人和小体型的人类之间的食量差距还是太大，就像麋鹿现在面前是一大盆蔬菜，比餐桌上所有蔬菜加起来的分量还多几倍。 第284章 监视者 水煮木薯在一个锅里，于是乐伊思歌德开始围绕着桌子给众人分发，还对所有人介绍道：“这两位精灵都是我的朋友。白色头发的精灵叫‘趴趴’，三百多岁了。那个金色头发的……” “‘听潮’！” 听潮撒胡椒时还有空抢答。 “对，正如她所说，名字叫‘听潮’。” 乐伊思歌德给麋鹿的盘子里也分发了几块木薯：“煮熟的木薯能吃吧，只放了一点糖。” “可以的。谢谢你。”麋鹿道谢。 “不客气。” 乐伊思歌德继续分发木薯。 “听潮两百岁出头，才成年没多久。成年之前的名字还是济娜伊达。” 这个“济娜伊达”听着就很像西方名字了。 听潮点头：“对，‘听潮’是我成年时我给自己命名的新名字。是个东方的名字。” 原来这些名字和精灵成年有关。 李时雨明白了。 有趣的精灵族文化。 乐伊思歌德分发完所有木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季阿娜，刚才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呢。你想问精灵明明一百岁身体就会停止发育，但为什么要在两百岁才能算成年，对吧。” 季阿娜嘴里含着一大口木薯，不能说话，只能点头。 “这就和我们精灵族成年文化有关了。” 乐伊思歌德给自己倒了一杯甘蔗酒。 “对于我们长寿种的精灵来说，我们的人生实在是太过于漫长，是其他种族的数十倍。精灵这一生会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也在不断重塑构建。很久很久之前，甚至比我出生前还要久远，精灵的祖辈认为肉体的成熟并不算是真正的成年，只有三观彻底定型才能称得上成年。而两百年这个时限，哪怕是再愚笨的精灵也会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懂了吧。” 餐桌上，除了安图，其他种族的人们都小小的“哦”一声。 这种对成年的定义，和其他种族完全不一样。 乐伊思歌德“吨吨吨”地就把一整杯甘蔗酒喝光了。 这甘蔗酒度数蛮高的，这让汪达对她心生敬佩。 乐伊思歌德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精灵成年时，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成长为是一个独立的精神个体。而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成年，每个人就可以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取一个新名字，继续沿用长辈为你取得名字也是可以的。我的名字，‘乐伊思歌德’，是我的养父给我的，所以哪怕现在我也没有改过。” “原来是这样。”季阿娜看向听潮，“所以听潮、趴趴，你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吗。” 听潮嘴里叼着肉，只能点头回应：“嗯嗯！” 趴趴也缓缓点头。 他木着一张脸，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从见面一开始，李时雨发现这位趴趴身上似乎透露着一种冷淡且不好惹的气质，和听潮活泼开朗的性格完全相反。 很少有人出生开始就性格冷淡，基本都是都是后天形成的。 性格中透露出的点点信息，令李时雨开始好奇：趴趴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对了，趴趴。”乐伊思歌德伸手，向众人介绍着，“除了是我的朋友这个身份外，他还是季阿娜的弓术老师。” 弓术？ 杨天宇看向趴趴。 见识过季阿娜厉害的弓射技巧，杨天宇好奇，她的老师会不会比她更强？ 趴趴摇头：“季阿娜很厉害，她的弓术没有什么需要我指导的地方，她自己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好几年没见，她的实力可能超过我了。” 季阿娜举起手中的果汁：“别这么说，趴趴，要不是你，我自己连弓都拉不开呢。” 她很感激自己的弓术老师。 趴趴见状，也举起自己的杯子，隔着一整张桌子与季阿娜碰杯。 见乐伊思歌德多余介绍了趴趴一句，认为自己一定不能落后于自己的搭档，于是听潮开始主动介绍自己：“我，还有我。我现在跟着乐伊思歌德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族长。所以乐伊思歌德也算是我的老师。” 乐伊思歌德：“对，听潮从小就很想成为精灵族族长。距离下一次族长竞选还有段时间，为了打败其他竞争对手，她总是向我这个前族长学习经验。” “族长？！”不知情的傅尔哈惊讶，小小的熊眼睛瞪得老大，“乐伊思歌德，你这么厉害吗！竟然可以引导一整个精灵族。” 乐伊思歌德摆手：“说白了族长这个身份只是能代表整个精灵族而已，又不是像其他国家一样的领导人。怎么说，嗯，其实族长这个职务更像是一个对外的精神图腾，并没有过多的实权，虽然在外交方面还是有一定决策权。” “那也很厉害。” 傅尔哈毛茸茸的大熊掌对她竖个大拇指。 勉强又可爱。 “谢谢。” 乐伊思歌德像自己女儿做的那样与傅尔哈隔空碰杯。 然后她转向听潮说道：“看来这段时间，你又要经常跑来我家待着了，对吧。” “对！”听潮笑嘻嘻的，“这段时间你家要多准备一套餐具，我会给你交餐费的。” “哈哈，不用交餐费，一点都不费钱。” 调侃完，乐伊思歌德将炖菜划分一些到自己盘子里，作为给没有本味的主食木薯的配菜，她特意加了一点香辛料做调味。 瑞文西斯见乐伊思歌德这么做，照着她的样子往自己的盘子里添了点炖菜。 只是。 仅仅是舌尖沾到炖菜，她就瞬间把勺子拿远。 “好辣！” 瑞文西斯的反应太夸张了，惹得所有人都朝她看来。 她伸着舌头，就像靠舌头散热的小狗。 “嗯？” 味觉灵敏的汪达觉得这味道刚刚好。 “不辣啊，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把舌头缩回去，生气反驳：“可恶的汪达，说了多少次了，辣不是味觉！是痛觉！” 乐伊思歌德被瑞文西斯的反应逗笑，她摆摆手：“吃不了就放那里吧，瑞文西斯。不用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 “不行，谁说我吃不了的！” 说完，瑞文西斯直接一口把那勺炖菜往嘴里塞。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好神奇。 坐在她身边的听潮认为这个人类女性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性格和她差不多呢。 有这么辣吗？ 傅尔哈好奇，干脆放下手中的烤肉，分了点炖菜到自己盘子里尝了尝。 嗯…… 傅尔哈咂咂嘴，回味着。 不算辛辣，甚至调味料很清淡。 “不辣啊。”傅尔哈说着，然后把盘子端到阿列克吉面前，“阿列，你尝尝看。” “好。” 阿列克吉将盘子里剩下那点炖菜盛走，也放在嘴里仔细尝了尝。 “怎么样？” 傅尔哈迫不及待地问。 阿列克吉是他们三人中最不能吃辣的，让他评判一个菜品的辣度最合适不过。 阿列克吉皱眉，舔舔嘴唇，摇头：“不辣。” 好了。 这下所有人都确定了。 瑞文西斯是一点辣都不能吃啊。 “明天给你做不放香辛料的，瑞文西斯。”乐伊思歌德善解人意道，“如果因为辣味而不去吃这道菜，那么我觉得这也太可惜了。” 瑞文西斯的脸已经红透，像一颗红辣椒，季阿娜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瑞文西斯喝下冰凉的甜味果汁才有所缓解。 “好。” 她吐字已经不清晰了。 接着，三个队伍的人在餐桌上开始例行互通今天有关探索森林的情报。 两位新来的精灵显然也从只言片语中知晓了他们的日常活动。 “你们为什么要探索森林，我记得最近族长和长老没有聘请其他种族来这里做事啊？”听潮插入他们的话题，“难道你们是在森林中找什么东西吗。” 精灵的直觉。 杨天宇作为代表回答她：“我们都隶属于冒险者公会管理下的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来到星落森林的目的为了找寻并击杀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 听潮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转头看向身边还在慢慢吃饭的趴趴。 “嘿。”听潮用胳膊肘碰碰他，“他们说的是喀苏恩山神诶。” 趴趴点头。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对众人道：“我认为你们不用再去辛苦寻找了。” “啊？” 众人疑惑。 汪达问：“为什么？你想阻止我们吗。” 趴趴摇头：“我不阻止你们。其实我和听潮就是其中一只喀苏恩山神的‘监视者’，而我们监视的那个个体就是你们说的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 “啊？！” 瑞文西斯诧异地看向两位，果汁都忘了从嘴里咽下。 汪达原本困惑的质疑变成了惊喜的质疑：“真的吗？！” 趴趴点头。 乐伊思歌德敲敲脑袋：“对了，我忘了向他们介绍你们也是喀苏恩山神的监视者了。” 差点错过关键信息。 听潮的勺子上叉着一块木薯，她举着木薯说道：“我们监视的那个喀苏恩山神昨天才到东面森林停驻，它一般会在一个地方待至少半个月才会离开。所以我和趴趴才得空回到溪谷整顿，本来我们一开始想回家的，刚好路过乐伊思歌德的家里，就顺便进来打了声招呼。” “好巧啊。”汪达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可是现在我们要杀它，你们作为监视者会阻止我们吗？” “为什么要阻止你们？”听潮不理解，她大方说出来，“你们‘终末诗篇’屠杀神明，为世人消除天灾，这是好事。我们一定不会阻拦的啊。” 还好。 所幸这次的“山神”是动物神明，众人只需要努力追杀它就好。不像之前的人形神明“巨人”一样，会面临道德困境。 众人松一口气。 现在已经得知神明的踪迹，之后只要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找就好。 趴趴却在旁边说道：“只是现在有个致命的问题。” 致命的问题？ 哪怕是聪明的杨天宇和李时雨也想不到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季阿娜问：“是山神待在一个很刁钻的地方吗？” “不是这样，是山神本身的问题。”趴趴说道，“山神个体非常大。我并不认为你们有能力将它杀死。” 哦。 大个体神明嘛。 汪达拍拍胸脯：“没事。我们进入组织前就是专门狩猎‘巨大生物’的队伍，对于怎么对付大个子家伙我们相当拿手。” 老本行了。 “不不不，你们理解错了。山神比‘巨大生物’还大！” 听潮激动地站起来，双手尽全力展开，这是她这个小个子尽量做的最大的动作了，她在用夸张的动作示意这个山神究竟有多么大。 “如果说喀苏恩山神有这么大的话。” 听潮将右手捏成拳头，晃了晃。 “那么‘巨大生物’也就这么小一点，更别说我们这些人了。它根本不会把你们当回事。” 这么大！？ 哪怕是曾经做这个行当的汪达小队五人，都对此感到震惊。 瑞文西斯在脑中对比，忍不住道：“这和维德蒙德的利维坦一样大了吧！” “不然它怎么会被归为‘传奇生物’呢。” 听潮坐下，勺子上的那块木薯终于塞进嘴里。 第285章 黑夜 听潮咀嚼着木薯说道：“用寻常方式杀死一个‘传奇生物’本就困难，更别说还是一个有专属死亡方式的神明。‘山神’的死亡方式是‘使用复苏魔法’。我觉得你们更不要想能杀死它了。” 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李时雨问：“为什么？” 听潮解释：“喀苏恩山神的别称是‘清理工’。传说中，它们被造物主留在这个世界清理世界的污秽，其实它们就只是在森林里逛来逛去修复破损的土地、检查外来物种的大家伙。喀苏恩山神之所以被认定为‘传奇生物’，就是因为它们自身带着修复能力，每个个体的存在就是一个‘复苏魔法’。如果这个神明个体是这种方式死亡的话，那么它早就死了。但到现在它都能修复土地，显然不是。” 让一个自带复苏魔法的生物单独使用复苏魔法，就像淹死一条鱼一样离谱。 听潮顿了顿，摇头，“我觉得这不现实。” 她解释的很清楚。 听潮和趴趴是神明“山神”的监视者，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它的习性。 好艰巨的任务。 汪达想。 会不会是这个任务太难完成，所以组织才调配了三个队伍呢。 他实在难以想象，身为“传奇生物”的“山神”这么大，它随便一个喷嚏就能把人吹到森林以外，更别说靠近它斩杀它了。 二十四奇怪：“那这么一来，这个神明不就不会被杀死了吗。” 目前已有的情报来说，的确是这样。 以卵击石。 “如果我们给它重创，它用复苏魔法治疗自己呢？”汪达说出自己想到的方法，但又觉得不现实，“但它那么大，我们给它造成的任何攻击就像是蚊虫叮咬吧。” “虽然蚊虫叮咬也很烦，但它肯定不会对自己使用复苏魔法的。”瑞文西斯说道。 瑞文西斯仔细梳理了一遍自己会的魔法，现有的任何一个大型魔法对上“山神”都没用。 一股淡淡的惆怅笼罩在众人头顶。 组织完全分给了他们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啊。 “所以咯。”听潮无奈耸肩，“这就是我说你们可能做不到的原因。身为‘监视者’的我们，监视山神也不是要预防它会遭遇某种危险情况，而是预判它的行动轨迹，一旦发现它有要前往聚落的征兆，我们要做的也只是需要立刻让人们紧急避险而已。” 原来“监视者”是做这些的啊。 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和保护动物的“监视者”性质是一回事。 李时雨问：“那么身为神明的‘山神’个体，这段时间都会待在东面森林，不会擅自移动，对吗？” “是的。”趴趴回答，“按照它的行动规律就是这样。” 那么。 现在三个队伍的目的很明了。 无论怎么样，总得自己先去亲自看一眼吧。 杨天宇询问：“明天能请你们给我们带个路吗。” “当然可以！”听潮爽快答应，“那今晚我可要好好在家里睡一觉。已经三个月没有碰过床了，天天睡在树枝上，我整个人都要变成树皮了。” 听潮朝着她的搭档趴趴挑眉：“那你呢，趴趴。明天要不要一起来？” “我认为你会迷路。”趴趴喝着热汤，嘴里却说着冷漠的话，“东面森林你不太熟，我担心你把他们带进沟渠或者裂谷里。” “嘿，我会这么带路吗？！”听潮愤愤。 “或许会。” 见两人互呛，作为他们共同好友的乐伊思歌德及时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明天我也跟着一起去。我也很久没有去森林外围了，跟着去逛逛也好。” 乐伊思歌德发话了，两人也就不再继续争论。 李时雨算是看出来了。 趴趴的实际性格和他的脸展现的完全不一样。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只是总是一张臭脸，很容易被人误解。 明天行程定下。 原本还以为还要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乐伊思歌德的朋友他们所监视的那个喀苏恩山神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神明个体。 众人在大致行程安排过程中吃完了饭。 乐伊思歌德还没起身，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被其他人争前恐后地收拾完了——他们都想用劳动回报这段时间乐伊思歌德给他们提供吃住的慷慨。 这让乐伊思歌德清闲的，得空将趴趴和听潮送到家门口。 听潮抬头望向眼前昏暗的森林，有些震惊：“诶，怎么天黑了？” 明明之前天空会一直亮着的。 “当然会天黑啊，‘永昼’天灾今天已经结束。”乐伊思歌德指指身后还在厨房收拾餐具的人们，“那些小家伙告诉我的，这段时间没有天灾了。” “啊——” 没想到听潮哀嚎一声，她抱怨道：“天灾结束了，之后我晚上监视山神时睡觉就还要提高警惕。我不希望会被爬树的丛林豹和巨蜥抓走吃掉。” “哈哈，不会的。你的魔法那么厉害，足够你自保。” 乐伊思歌德拍拍听潮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过于担心。 听潮很快振奋精神。 “那么我就回去啦，乐伊思歌德。”她快活地跑到桥上，转身朝乐伊思歌德努力挥手，“几个月不见，我家人一定很想我。明天见！” “好。明天见。” 乐伊思歌德挥手道别。 望着听潮轻快跳过溪谷上的吊桥，在岔路口拐向西边森林深处，很快就看不见她的背影。 乐伊思歌德扭头，看向面上始终冷漠的趴趴。 这位白发精灵看上去有很多心事。 “你呢，趴趴。还想在我这里坐会儿吗？这段时间在我家的人挺多的，你多待会儿，说不定能调动一下你那死水般的心绪。” 趴趴没有任何动作，淡淡道：“他走之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影响我的心了。乐伊思歌德，你不是不知道。” 乐伊思歌德呼出一口气，点头。 她有着近千年的寿命，当然有见证趴趴这三百多年的全部人生，她很了解趴趴的生平。 趴趴看着那座吊桥，本是漂亮灵动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生命力，宛如死亡的深渊。 两人在门口站着。 天越来越黑。 趴趴说：“前段时间我又去了圣地一趟。” “结果怎么样。” 乐伊思歌德看向趴趴的小腹。 很平整。 看来结果并不好。 “和之前一样，在最后一个试炼败下阵来。”趴趴的左手拍向自己的脸，慢慢拉下来，他的声音充满疲惫，“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那样。我总是过不去。” 乐伊思歌德安慰性的拍拍他后背。 “你执念太深了，趴趴。”乐伊思歌德惋惜道，“如果他知道你这么做，一定不会让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可是，乐伊思歌德，没有执念，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支撑着我站在这里。有时候，一个人必须要靠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执念才能勉强活下去。” 趴趴重重地叹息一声。 “而我的执念，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我爱他，我只想生育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而已。” 乐伊思歌德什么都没说。 哪怕经历了上百年岁月，好友的执念从未改变。 最可惜的是，乐伊思歌德通过圣地的经验无法传递给趴趴。因为圣地最后一道考验便是人心中最难以逾越的心魔，只有突破了它，圣地才会赐予它的祝福。 一个战胜自己的人，当然可以生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每个人最后一道考验是不一样的。 这么多年，趴趴始终败在最后一道考验。 他无法战胜自己。 “没事的，趴趴。慢慢来吧。”乐伊思歌德安慰道，“你要是一直活下去，那就还能再活七百年。七百年，哪怕每年去一次，总有一次能过去。” “好不切实际的妄想。” 趴趴自嘲。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夏虫的鸣叫放低，树丛深处出现了点点萤火虫的光芒，生命交替呈现完整的世界。 “乐伊思歌德。”趴趴问，“你说亡灵之国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说，只要去了亡灵之国，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故人。”趴趴说道，“可能他现在就在亡灵之国，如果我见了他一面的话，说不定我的执念就能化解了。” 乐伊思歌德摇头：“我也不清楚亡灵之国是否真的存在，不过如果你愿意相信，那么它就存在。” “是啊。一个神话传说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趴趴准备离开，乐伊思歌德借给他一盏煤油灯让他照亮回去的路。 趴趴提着煤油灯，独自一人在黑夜中沿着小径往没有人的家走去。 “妈妈。”季阿娜从后探出，刚才她有注意到这边的所有情况，“趴趴还是放不下他的伴侣吗。”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乐伊思歌德叹息，“他的名字还是当年他的伴侣对他的昵称，在趴趴还没成年前，他的伴侣就因为过短的寿命离开了他。” 季阿娜看着远处的那个小光点，看着自己的老师这样，心里怪难受的，也叹了口气。 乐伊思歌德还是忍不住，对着那个小光点喊着：“走慢点！趴趴！” 被困在时间里的灵魂。 远处，小光点的光芒忽明忽暗，应该是趴趴晃动煤油灯在回应乐伊思歌德的叮嘱。 直到转角后，他消失不见。 “走吧，季阿娜。”乐伊思歌德揽过季阿娜的肩膀，推着她往屋子里走去，“快去洗漱，准备睡觉。明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东边森林，我不放心你们对上那个大家伙。” “妈妈。”季阿娜扭头问，“趴趴的伴侣是个怎样的人，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啊。”乐伊思歌德微笑，“趴趴的伴侣是个寻常人类，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善良的孩子，那孩子对趴趴太好了。只可惜和我们长生种对比来说，寿命太短了。” “唔……” 进入屋子，季阿娜快速跑开：“我去提点热水上楼洗澡。今晚我和你一起睡觉，妈妈。” “好。” 乐伊思歌德很乐意季阿娜和自己睡觉。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傅尔哈直接扛着一大盆水上了楼——这是他们小队三人洗澡的份额，安图和阿列克吉走在他身后，似乎是在交流今天编写的乐谱问题。 安图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但都不精通。 汪达、麋鹿、李时雨还有瑞文西斯在商量明天是否要带食物。 不过目前的讨论情况是应该不用带，因为这个森林的自然资源太多了，走两步都是浆果野菜的，在外面走一圈都不会空着手回来。 二十四去道后院照顾重型挽马阿尔泰，在吃饭过程中趴趴说东边森林只是低矮灌木多，地形并不崎岖坑洼，基本都是平地，二十四在考虑要不要带着阿尔泰一起去。 第286章 爱情观 个子矮小的杨天宇突然窜到乐伊思歌德身前。 还是和以往一样，背着手站着。 像个小大人。 “嗯？”乐伊思歌德挑眉，像逗小孩子的语气一样，“杨天宇，怎么啦？” 杨天宇已经在两个月前的夜晚与乐伊思歌德袒露过自己的内心，现在无论乐伊思歌德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他都不会对此感到恼怒。 “我有个问题。”杨天宇问。 “什么问题呢？” 杨天宇抬头，盯着乐伊思歌德的眼睛，非常诚恳地问道：“你们精灵对同性之间的爱情不避讳吗？” “哦，当然不啊。” 看来刚才他有听见乐伊思歌德与趴趴之间的交流。 真是强大的听力。 尽管杨天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在问：为什么？ 乐伊思歌德很能理解杨天宇为什么对此感到好奇和困惑。 结合他自身生长的环境，想到他所接受的文化可能较为传统。 乐伊思歌德耐心解释着：“在这个世界上，我所了解的有两个人类种族对同性的爱情不会避讳。一个是我们精灵，一个就是兽人。” 精灵和兽人吗？ 这是杨天宇之前从未了解过的。 “我们精灵尊崇天性，活得自由，所以对我们来说遵循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爱情方面我们也算是开放。就拿我来说吧，我就是对爱情不感兴趣但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毕竟星落森林里有一片被我们奉为圣地的地方，只要通过圣地给予你的所有试炼就能生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季阿娜就是这么来的。” “哦。” 杨天宇明白了。 生育权从性别中解放，文化基础决定了精灵的爱情观。 “至于兽人为什么也不避讳同性爱情嘛，我猜测可能是他们的人口基数很大，很多兽人都是多胞胎，他们生育能力很强。不过这并不是主导因素。” 乐伊思歌德晃晃手指。 “最主要的是兽人们追求爱情的自主权，比如一位虎兽人可以和一位狼兽人在一起，而他们的孩子不一定会继承他们任意一位的外貌特征，孩子可能会和血脉之上任意一位前辈的外貌相同，比如他们可能会诞生一位鹰兽人。这种血脉的随机性也让他们也并不在乎伴侣的性别是否能生育后代，遵从自己的喜好就好。” 汪达和李时雨离开，瑞文西斯帮季阿娜去提水，麋鹿走过来，站在两人身前。 杨天宇和乐伊思歌德望向他。 “我母亲的原型是驯鹿，我父亲的原型是驼鹿，他们的鹿角都很大，但我和我双胞胎弟弟的原型是狍。”麋鹿指了指自己的小小鹿角，“所以我和弟弟的鹿角很小。狍的鹿角本来就小。” 原来是来验证乐伊思歌德说的话属实啊。 “哦。” 杨天宇又明白了。 血脉随机决定爱情自主，自身因素决定了兽人的爱情观。 这个世界真是玄妙，竟然还有这么多自己都不曾了解的他族文化。 “好了，去洗漱睡觉吧。听潮那家伙明天会很早过来，趴趴稍微会晚一点，不过也晚不到哪儿去，我们很早就要出发。”乐伊思歌德顺手摸摸杨天宇脑袋，“走吧？” “我去后院看看二十四。” 杨天宇很快走向浴室旁的后门。 拉门出去。 身处黑暗，他朝着不远处的光点走去。 杨天宇摸摸自己的脑袋顶。 今天从外面回来时，乐伊思歌德悄悄找到自己，说所有药材和魔导具收集完毕，只要他随时准备好随时可以进行诅咒的破除，只是要一个月时间不能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杨天宇自己都已经忘记原本属于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加快脚步，快速朝着二十四走去。 该在什么时候向其他人坦白性别，这成了杨天宇目前为止最困扰的一件事，他迫切想找二十四单独商量一下。 是嘛。 这才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该担心的事情。 正如乐伊思歌德所说，第二天听潮来的相当早。 早到，这个屋子里起床时间最早的李时雨在睡梦中就听见了楼下的敲门声。 敲门声持续很久。 后面声音逐渐变小，还有一长段时间始终敲门声，最后又突然响了两声，李时雨推测没有人开门，于是下楼给听潮开了门。 “嗨！” 听潮热情地打招呼，但发现李时雨一直眨着眼睛，似乎在适应光亮。 “没睡醒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听潮惊觉他这是没睡醒的表现。 自己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没有。” 李时雨摇头。 此时天蒙蒙亮，屋外森林内的雾气还没消散，每个植物上挂着露水，这是“永昼”结束第一个黑夜过渡到白天的早上。 乐伊思歌德从一楼的房间里出来，看到是李时雨给听潮开的门，她示意李时雨上楼继续睡会儿，李时雨却是摇头，有气无力道：“刚好醒了，我一会儿换好衣服就下来。” 李时雨迷迷糊糊地往楼梯上走去，只是上楼还要扶着墙，是真的没睡醒。 乐伊思歌德将听潮迎到沙发上：“坐会儿吧，听潮，他们一会儿都会醒。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一会儿一起吃点。” “虽然吃了，但我也可以再吃一点。” “那我先去换衣服，今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东边森林。山神太大了，虽然它很温顺，但我还是担心这个成为神明的个体会做出一些出格举动。” “有你在，安心多了。” 听潮很清楚乐伊思歌德的战力。 乐伊思歌德给她倒了杯水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将门掩上，不让外界的声音打扰到还在睡觉的季阿娜。 听潮一口气就把水喝光，把玩了一会儿空杯子，还是感觉无聊，就在一楼会客厅随便走走，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看上去很有年份的古书。 “啊……” 她轻轻感叹一声。 方正的字，乍一眼以为是东方字，可是东方字听潮认识——毕竟她给自己命名的名字就是东方名字——反观这本书的所有文字她全都不认识。这是一种类似于东方字的文字。 看不懂。 听潮继续往后翻看。 整本书没有一张插图，全是文字。 上面用铅笔写了很多注解，应该是乐伊思歌德写的，她连这种非大通用语的语言也是熟练掌握。 听潮重新将书放回去。 她看着这个屋子的结构。 整个一楼是一个围绕着巨树树干为中心的房间，周围的木制墙体是乐伊思歌德用“生长魔法”催生植物长成的自然墙体，整个屋子都布置着各种各样的干草或装饰物，很多，很杂，但一点都不乱，乐伊思歌德给它们每个东西都放在最适配它们的位置上，充满生活气息。 乐伊思歌德真厉害啊。 听潮重新坐回沙发上。 听说乐伊思歌德在一百岁的时候就成为了精灵族族长，直到九百岁才卸任族长职务，期间八百年的岁月时光全部奉献给精灵族在外面与各种族各国外交结盟，听长辈们说，正因为乐伊思歌德存在，原本以为精灵族是个神秘种族的其他种族都愿意来到森林与精灵族交好，为森林增添新的活力。 据说，她本人特别喜欢这个职务，或许这是属于她的“自由”吧。 要不是得知自己身负诅咒，听潮想乐伊思歌德一定会在族长之位待到她自然离世吧。 她惊觉，乐伊思歌德简直要成为当代精灵族的精神领导人物了。 许多新生精灵都被她的情感价值所感染，包括听潮自己也是众多新生精灵的一员，好多精灵愿意离开森林去看看外面更加广阔的世界，愿意去尝试接触其他文化。 不过更重要的是，乐伊思歌德遭受类似于永生的诅咒这件事在这片森林传开了，只要是生活在森林的精灵都知道，她将见证这片森林的过去、现在、未来的沧海沉浮。 永生的人…… 渐渐的，众人都从睡梦中醒来，穿好属于自己的衣服来到楼下整顿装备。 有些人在整理装备，有的人在做早饭。 中途，趴趴提着昨晚借走的煤油灯来了，乐伊思歌德让他放在门口就好，之后她要带着这盏煤油灯一起走。 吃早饭时，二十四再次询问阿尔泰真的能前往森林深处吗，她担心阿尔泰在不平坦的地形上行走不便，会对它的关节造成损伤。 乐伊思歌德给予她肯定的答案：“不用担心。我看阿尔泰的骨骼和肌肉很健壮，丛林只是看上去很复杂，其实就是植物多，地面很平坦的。只要蹄铁装好，就不算问题。相信阿尔泰吧，二十四。” “嗯。” 二十四点头。 她是最先吃完早饭，跑出去将阿尔泰牵到吊桥旁，给它喂食、装马鞍和缰绳。 听潮没怎么见过马，也跟着跑出去看一眼。 阿尔泰的毛色和她想象的棕色、黑色不一样，它拥有灰白色的毛发，面对这么大体型的马，听潮甚至还要仰头才能看见它的下巴。 “好高啊。” 二十四正在给阿尔泰喂食水果，她介绍着：“它叫阿尔泰，是体型最大的挽马。” “它性格好吗，我能不能摸摸它。” “当然可以。” 听潮走到阿尔泰前腿边，抬手摸了摸阿尔泰斑点状的毛发。 阿尔泰很乖，并不排斥外人摸它。 诶？ 她本以为能清晰看到肌肉线条的马腿毛一定是短而硬的，会很不好摸，但没想到这个手感就像摸到了一层厚厚柔软绒毛，和羊毛地毯一样。 好神奇。 这层毛打破了她对马毛的刻板印象。 “好好摸，好软。”她忍不住使劲多揉搓好了下，“跟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会像剑麻叶子上的小刺一样硬。” 阿尔泰似乎能听懂听潮的话，它朝着听潮回了头，抬抬马蹄，打了个响鼻。 “而且它能听懂我说话诶。”听潮把它的毛捋顺，“好聪明的阿尔泰。” 阿尔泰晃了晃脑袋，回头继续吃着二十四手上的水果。 二十四很开心有人夸阿尔泰，总是笑着。 听潮将当做早饭的苹果派全部塞进嘴里，尝试抬手去触碰阿尔泰的下巴。 可它的下巴太高，哪怕听潮垫着脚也碰不到。 阿尔泰故意将下巴扬得更高，这下更碰不到了。 “果然很聪明。”听潮放弃，叉着腰，看着阿尔泰，“一会儿我们返程回来的路上，不用我们指路它也能很快靠自己走回来吧。” 傅尔哈和安图吃完早饭出来。 傅尔哈觉得屋子内的空间太逼仄，将他斧头一起拿出来——哪怕对普通人来说是长柄战斧，在傅尔哈手上也只是一个小斧头；安图在门口热身，一会儿他就要飞到树冠之上，为了不抽筋，得做做伸展运动。 听潮很快被展开翅膀的安图吸引走了，她第一次要看一位翼人飞向天空的全过程。 为了给安图让开足够的空间，傅尔哈不得不走到阿尔泰面前。 “哎呀，小马。” 傅尔哈三米高，哪怕两米六的阿尔泰在他面前也算矮的，他冲阿尔泰笑了笑，摸摸它的马头：“一会儿我给你开路，你跟着我一起走啊。”就像哄孩子的语气。 这里只有傅尔哈才能摸到阿尔泰的脑袋了。 哦。 飞起来的安图也可以。 所有人都吃完早饭，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出门，进行着最后的整备。 安图在头顶的树冠周围飞了好几圈，翅膀已经完全活动开了。 第287章 无箭之弓 “那么各位，请跟我来吧。”趴趴背着弓，准备带路，“我带你们去‘山神’附近，不太远，你们跟上我就好。” 众人点头。 随后，十多人的队伍分别走过吊桥，朝着东部森林进发。 前往东部森林没有专门的路径，但有大体型的傅尔哈将路上的灌木和杂草压实，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走在他身后的人就像走在正常小路上一样。 后面傅尔哈嫌趴趴走在前面实在太挡路，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他，直接将趴趴揽到自己肩膀上，让他坐在高处指路。 视野变得更开阔，有挡路的树枝傅尔哈还会用斧头劈开。 太可靠了。 汪达都想坐在傅尔哈肩膀上了。 阿列克吉在后面说道：“大哥平时嫌弃我走在他前面挡路，也会将我放在他肩膀上带着走。” 热心肠的傅尔哈。 不知道为什么，好几个人看着傅尔哈驼载着趴趴，就像阿尔泰驼载着二十四。 蛮怪的。 杨天宇这次没有跟着二十四一起坐在阿尔泰背上，他担心出现意外情况时阿尔泰和二十四协同作战会更默契，自己在旁边也能辅助他们。 周边的景色始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也不知道到达目的地前会走多久。 植物太多，不用分辨谁是谁了。 汪达实在没事做，他只好观察起昨天才认识的听潮和趴趴。 他其实有看到，昨天两人到达乐伊思歌德家里时都佩戴着武器，只是没有好好观察。 走在前面的听潮后腰处别着铁质剑盾，剑鞘和盾牌上都有繁复的纹饰。 哦！ 汪达很高兴。 听潮和自己一样是使用剑盾型武器的。 汪达喜欢一切剑型武器，之后空闲下来后想仔细研究听潮的那把剑。既然剑鞘上的纹饰都这么精致，那么剑身的做工一定会更好！ 坐在傅尔哈肩膀上的趴趴，汪达需要眯起眼睛才能透过阳光看清。 和季阿娜一样，他将弓半挂在肩上。 奇怪。 怎么空有弓柄和弓弦，没有箭袋。 汪达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重新仔细观察一番。 的确。 没有看见趴趴腰背上有任何弓箭箭袋的影子，刚才出门前他的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 “趴趴！” 汪达对他喊着。 趴趴回头。 他看向汪达，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其他人也被汪达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走在他身边的李时雨不知道汪达怎么突然叫趴趴的名字。 “你是不是忘记拿你的箭袋了！”汪达喊着。 嗯？ 其他人看过去，这才发现趴趴作为弓箭手竟然没有箭袋。 不会真的忘带了吧。 趴趴却对他们摇头：“我射箭不用箭矢。” 不用箭矢，那怎么射箭！ 像弹弓那样发射石头吗？ 除了四位精灵，其他人都不知道趴趴这句话具体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算了。 趴趴知道光是口头给他们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他只好将弓从肩上取下，朝四周望了望，看到远处的丛林中有棵独立的芭蕉树。 趴趴指着它：“你们看到那棵芭蕉树了吗。” 傅尔哈停下脚步，众人跟着停下。二十四牵住缰绳让阿尔泰留在原地。 所有人看过去。 怎么了，那棵芭蕉树。 难道趴趴的箭矢藏在那里面吗？ “看到了，然后呢？”汪达问。 趴趴拉动没有搭着任何箭矢的弓弦，嘴里轻声念着一段咒语。 几乎所有人都被那棵芭蕉树吸引了注意力。 唯有李时雨和杨天宇去观察趴趴。 在他嘴中的咒语结束时，弓弦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箭矢影子，而且趴趴那白色长发极其不自然的像是被卷进一场小型风暴里地飘动着。 嘣。 他松开弓弦，发出了清脆响声。 杨天宇看到趴趴有让箭，说明那个箭矢影子是真的箭矢。 噼咔。 远处，那棵芭蕉树中间莫名出现一个大裂口，就像被某个无形的炮弹贯穿，整棵树倒下。 发生了什么！ 那棵树怎么就倒了？ 汪达迅速抬头看向趴趴：“你用的是魔法吗？！” 咦。 他的头发怎么变乱了？ “是的，是魔法。” 趴趴用手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梳理好：“我的魔法属于风属性魔法，刚才将看不见的风化为有形体的箭矢。就像刚刚那样，所以我不需要箭矢。” 精灵魔法是操控身边的自然属性，不像其他种族需要寻找和刻意精进魔法，精灵们仿佛天生就知道自己的魔法怎么使用最有效。 风属性的精灵魔法？！ 拥有同一种属性魔法的瑞文西斯感到惊奇。 将无形的物体化为有形的东西，不愧是被自然元素宠爱的精灵呢。 她望向趴趴手上的弓。 难道这就是趴趴释放魔法时的介质吗？将风属性魔法与武器配合着使用，和将“冷焰魔法”附着在大剑上的青蛙骑士一样。 汪达从没见过这样使用魔法的方式，他由衷感叹：“好厉害啊！” 杨天宇想到之前斯托姆瑞奇季阿娜在他面前演示她的弓术，几乎是和趴趴一样的流程。 该说不愧是师徒呢。 众人继续在趴趴的引导下往前方走着。 季阿娜小小声说道：“我因为不像趴趴那样能使用精灵魔法，所以只能在弓箭的拉力上下功夫。” 用过高的拉力匹敌魔法所带来的优势。 这句话被所有人的耳朵捕捉到了。 趴趴将弓重新挂在肩上，鼓励道：“季阿娜，你的弓术很厉害。仅用肉身能力就匹敌我使用魔法后的效果。这很厉害。” 乐伊思歌德看向季阿娜，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对啊，季阿娜，趴趴都这么说了。”瑞文西斯不知从哪儿瞬间凑到季阿娜身边，手上比划着，“你根本不知道你一箭一个敌人的脑袋、他们脑浆四溅的时候，那场面有多帅。” 知道这是一句夸人的话，但怎么说的怪恶心的？ 脑浆四溅…… 实在不敢恭维瑞文西斯的夸人方式。 季阿娜苦笑：“瑞文西斯，我主要遗憾的是我不能像趴趴那样拥有无限多的箭矢。我的箭袋最多只能装三十只箭。” 好吧。 这倒的确算是一种遗憾呢。 果然，乐伊思歌德很欣慰，当时让她离开森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正确的。 瑞文西斯干脆提议：“干脆我也学习趴趴那样的魔法，反正我也会风属性魔法，我用我的魔法来给你做箭矢吧！” 听到同一种属性的魔法，趴趴好奇回头：“你也是风属性魔法使？” “不是哦，我是风火雷土四属性的魔法使！”瑞文西斯骄傲叉腰说道，“而且我使用魔法时完全不需要依靠介质，是当今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 “哇哦！”走在前面的听潮转身倒着走，她面向后面的人，指着瑞文西斯，“难怪我没看到你身上带着任何东西。这听上去好厉害！你怎么能掌握四种属性魔法的？后天训练出来的吗。” 无论是精灵还是其他种族的魔法使，天生只会精通其中一个魔法，其他魔法不是学不会，只是能力会相较于这种魔法能力会很弱。 “天生的。”瑞文西斯高兴解释，“从我意识到自己能使用魔法就这样了。所以我是魔法使中的异类嘛。” “哇！好棒！” 听潮忍不住赞叹，随后，她指了指自己。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魔法的异类。我的魔法和其他精灵不一样——哦，乐伊思歌德的魔法也是异类——我不能操控任何自然元素，每次使用魔法就会发动类似于强化身体的效果。让自身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并且让我的行动更加敏捷、力气更大之类的，这种魔法只能在我自己身上生效，所以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介质。我不知道这究竟属于什么魔法。” 傅尔哈的熊耳朵抖了抖，他扭头说道：“听上去你的魔法就是阿列的哨笛加上手鼓的效果。” “哨笛和手鼓？” 听潮没反应过来。 刚好走在听潮旁边的阿列克吉小声解释道：“傅尔哈大哥说的是我。我是吟游诗人，哨笛的旋律能够治疗他人，手鼓的节奏能够激励他人。” “哇！那比我厉害啊！”听潮转身看向他，“那你演奏时需要耗费魔力吗？” “并不需要。我并不是魔法使。” “好厉害！感觉只要你精力足够充沛，完全可以持续发挥乐器的功效。”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阿列克吉不好意思笑笑，“所以无论哪里，大家都很喜欢吟游诗人。酒馆、宴会还是军队，人们都很欢迎吟游诗人演奏一曲。” 这是之前合作时阿列克吉没有说出来的秘密，汪达他们只知道阿列克吉的乐器旋律有神奇效果，在战斗时总是起大作用。 现在汪达恍然大悟。 原来人们喜爱吟游诗人的原因，不止是他们能给人们带来美妙动听的音乐和跌宕起伏的故事，还有那潜藏在旋律之下的隐藏效果。 一边喝酒一边治疗，会不会就不会喝醉呢？ 汪达异想天开的想着。 “那么阿列，你平时断断续续的演奏也有效果吗？”乐伊思歌德问他。 昨天阿列克吉在吃饭前就断断续续的演奏，但当时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效果。 “哦，那个没有，那是我在创作而已。”阿列克吉挠头，“刚创作出来的乐谱和演奏的乐谱是不一样的。” “你创作完成后就有特殊效果了吗。”听潮问道。 “不是的，一首歌创作完成，需要有一定的传唱度才有效果。” 阿列克吉乐意给大家分享吟游诗人的基础原理。 “比如我现在创作出一个新的乐谱，但只有我一个人在演奏，那么它所呈现的效果几乎没有。但如果有其他吟游诗人、音乐家甚至是听到这首歌的普通人，他们认为这个乐谱很好听，这段旋律开始在第二个人那里演奏或哼唱后，就会慢慢产生效果。” 李时雨分析：“所以一首歌的传唱度越广，它所蕴含的效果就越强？” “是的。所以我们很乐意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原创乐曲也和这个有关。我们都很希望自己创作的旋律得到大家认可。不止用乐器演奏，用声音歌唱也有效果，就看每个人用什么方式适合自己了。我就喜欢哨笛，手鼓是从我父母那里学来的。” “好神奇的原理。” 汪达不明白其背后的原理究竟是什么，而且他也不想深究，只要有效果就好了。 李时雨却在认真思考着。 他认为这背后就像是有一位掌管世间所有乐谱的无形神明，这位神明将每首歌曲的传唱度转化为可以量化的一种能量，这种能量给予每个旋律独特的效果。 蛮神奇的。 他想起来有一位七十位神明中就有一位祝福是“音律”的神明，它的排名太靠前，现在肯定死亡了。 第十四位神明“蝙蝠”，翼手目动物，祝福“音律”，诅咒“失声”，死亡方式“折断并割掉翅膀”。已经在此前被组织的人在山洞里找到后死亡。 第288章 烤香蕉 乐伊思歌德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她问道：“歌唱出来的旋律也可以治疗他人……所以神圣祭坛教会他们自己组建的唱诗班也是这个原理吗。” “应该是吧。”阿列克吉歪头，表情似有困惑，“其实我从没有去过教堂听唱诗班演唱，他们只在节日时才会演唱。但据说很多人都说唱诗班的歌声具有净化心灵的效果，我猜可能有吧。” “这种能力有限制吗？”杨天宇提出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如果人人都可以演唱，那么所有人都会拥有治愈能力。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阿列克吉点头：“是的，这种能力的确有限制。如果想要自己演奏和演唱的声音有效果，那么那个人只要有一定的音乐能力，至少不能断开吧。这种演奏能力决定了一个乐谱效果的上下限，好的音乐家能让简单的乐曲拥有顶级的效果，五音不全的人能让顶级的乐曲蒙尘。” 果然有限制。 汪达认为自己肯定无法成为吟游诗人，他对音律一窍不通，虽然平时可以哼唱简单的旋律和歌词，但现在想一想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呢。 也是。 如果没有限制，那么人人都会抢着去做吟游诗人了。 世界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缺少治疗师。 乐伊思歌德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长长的“哦”一声。 她笑道：“那么这么说，阿列，你的音乐天赋很高哦。你还这么年轻，演奏的乐曲就有这么厉害的效果。” 阿列克吉不好意思挠头。 确实。 他就是很有天赋。 这点不是他自己吹嘘的，是那些音乐家给他评价的，已经不止有一个人想要把阿列克吉收为学徒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了。 傅尔哈回忆道：“当时我和安图第一次见到阿列时，他才十五岁，一个人站在街角演奏赚取路费。你们不知道，当时一整条街的人都被他的音乐吸引过去围着他，就连店里的人都出来听了。真的，超好听！有种能让人陷进去的魔力！” 安图缓降在前方一棵大树枝头。 他在上面对下面的人说：“赞同。阿列的音乐天赋很高。” 阿列克吉为自己解释：“因为我父母就是马戏团的随行音乐家嘛，我从小就是听他们演奏的音乐长大，耳濡目染下渐渐就会了。” 太谦虚了，阿列克吉。 乐伊思歌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真是可爱的孩子。 半天时间过去，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丛林内变得又热又湿。 大家只好原地休整一段时间，等最热的时间过去再继续赶路，只是晚上如果要回去就只能走夜路了，所幸乐伊思歌德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提前将昨晚借给趴趴的煤油灯拿了出来。 乐伊思歌德清理出来一片空地，生火做了烤香蕉，随手在旁边的野生芒果树上摘野芒果当做饭后水果。 汪达看着盛放在芭蕉叶上的烤香蕉。 “为什么水果能当饭吃？” 诶。 这正巧问到李时雨知道的点上了。 李时雨回答汪达：“汪达，一般能当做主食的食物都是饱腹感强、淀粉含量多、种植成本低的食物，就像大米、小麦、红薯、土豆、鹰嘴豆等作物。包括昨晚乐伊思歌德给我们吃的木薯，它也是淀粉含量高的经济食物，淀粉能供给我们人体所需的能量。” 乐伊思歌德瞥了眼李时雨。 没想到这个孩子对农业的知识懂得还挺多。 “这样啊。”汪达小心抓起一截烤香蕉，看着它被烤的焦褐色的皮，“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把香蕉当主食吃了？” “不是这样的，汪达。”乐伊思歌德给他分了几个核大肉少的野芒果，“只有我们这个地方生长的香蕉才能当主食吃，它们不适合当水果。其他地方你遇到的香蕉还是把他们当水果吧。” “啊，不能当主食啊。” 汪达有些失落。 还以为之后没饭吃了可以找香蕉吃。 他将这块烤香蕉塞进嘴里。 果然。 比起水果香蕉，这种被当做主食的香蕉它味道寡淡，没有甜味，只有作为香蕉原本的味道。 “听说你味觉灵敏，我就没有给你撒香辛料，汪达。”乐伊思歌德晃晃手中的小布包，“如果你想加点调料可以自己拿去自己加，不过这个香辛料的咸味有点大。” 汪达摇头拒绝：“不用了，这样就好。” 听潮很好奇，她看向汪达：“你的味觉灵敏到什么程度？” 她第一次遇见味觉灵敏的人。 “嗯……” 汪达看着面前盛放食物的芭蕉叶，认真思考了会儿。 他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例子。 “昨晚的木薯，乐伊思歌德不是往里加了点糖吗。” “对啊。”听潮摇头，“可是那对我来说一点味儿都没有，还要加炖菜配着吃。” 汪达点头，肯定听潮的说法：“对，就是这种对于你们来说一点味儿都没有的食物，对我来说味道刚刚好。” “这么夸张？！”听潮有些难以置信。 那么现在这种只有加了香辛料才能吃下去的烤香蕉，在汪达嘴里会是什么味道呢？ “所以一顿饭如果要加很多调味料的话，我都需要提前把我那份分出来，否则那些味道浓重的食物会直冲我的大脑，哪怕勉强吃完，很久很久之后我的嘴巴里都会是这种味道。这对我来说可太难受了。” 汪达摇了摇头。 “所以在时雨强迫我喝他熬的中药时，我都很痛苦，但又不得不喝。” 李时雨直接把汪达手里一直拿着的香蕉直直往他嘴里塞去。 “汪达。好好吃饭，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唔……” 汪达勉强咬把整块香蕉吃了去，咀嚼，吞咽。 虽说嘴巴已经空出来了，但没有继续说话。 汪达总是很听李时雨的话。 坐在他们对面的趴趴看了眼对面的两人，大大的呼出一口气。 乐伊思歌德注意到这道呼气，关心问道：“怎么了，趴趴。” “没什么。”趴趴摆手，“想起故人而已。” 趴趴嘴里的故人，从来都是他那个早逝的伴侣。 睹物思人吧。 乐伊思歌德很清楚。 她转头看向默默吃饭的李时雨和不再说话也在默默吃饭的汪达。 哦。 她挑了挑眉。 吃完饭后，在汪达被野芒果的酸涩痛苦到面目狰狞时，乐伊思歌德灭掉所有的火，瑞文西斯干脆使用水魔法和土魔法帮她。 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温度不再那么炽烈后，趴趴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到达。 众人继续跟着他往前走着。 乐伊思歌德背着包殿后，季阿娜跟在她身边。 见与汪达和李时雨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乐伊思歌德拉住季阿娜。 “怎么了，妈妈？” “季阿娜，我问你啊。”乐伊思歌德尽量放低声音，指了指前面的汪达和李时雨，“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嗯……” 季阿娜一时也想不到最适合他们的词语形容汪达和李时雨现在的关系。 “挚友！” 走在前面的瑞文西斯蹦过来，用风魔法传话给两人——这样她就完全不用压低声音也能让别人听出她的语气。 “挚友？”季阿娜不懂。 瑞文西斯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是的，就是挚友。我之前问李时雨，李时雨说这是汪达给他的答案。” “汪达？”季阿娜更不懂了。 他真的知道吗？ 乐伊思歌德抬头，越过人群，望向前面的汪达和李时雨。 “挚友啊。” “当然肯定不单单是挚友！”瑞文西斯的语气还是那么激烈，她用力跺脚，把脚下被傅尔哈压塌的植物踩得噼啪作响，“汪达那家伙狡猾得很，有时候可以很聪明地敷衍任何事情。” “有吗？” 季阿娜认为汪达不是这样的人。 “哦，我说的‘任何事情’，指的是对待李时雨的态度上。当然不是其他事情了，其他事情上他就笨得很。” 反正她现在用的是风魔法说话，汪达听不见，瑞文西斯非常大胆的说着汪达的“坏话”。 这两个月以来所有人的表现都在乐伊思歌德眼里，她看人一向很准，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汪达从来没有敷衍李时雨，反而一直都很热情。对了，季阿娜，你不是说他们都是来自奎雷萨一个叫醋栗镇的地方对吧。” 季阿娜点头。 乐伊思歌德分析：“或许这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挚情谊。” 杨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脚步窜到了三人身前，一开始众人还没有注意到他，都被他吓了一跳。 杨天宇：“我不认为他们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啊？” 瑞文西斯知道，自己的风魔法传话又被杨天宇听去了。 没事。 反正这次不是背后偷偷说他的坏话，汪达和李时雨又不像他那样那么厉害，瑞文西斯一点都不心虚。 “怎么看出来的。”乐伊思歌德问。 季阿娜也很想知道。 “李时雨给我说过，虽然他是西方出生西方长大，但从小接受的都是东方教育。和他相处这么久，我能感受到，他的骨子里和我一样，始终都是一名纯正的东方人。” 杨天宇看向前面李时雨的背影。 “东方人多为含蓄内敛，情感不会外宣。我发现他在汪达之外的事情上虽然一直都很上心，在其他事情上他也在约束自己，但我能感觉出他对汪达的感情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汪达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对，这点我也察觉出来了。”季阿娜赞成杨天宇的说法，“他在其他事情上总是想着‘如何完美做好这件事’，他不允许自己出错。但面对汪达，他似乎总是有更多的情绪和精力去对待。” “嗯……” 听两个小家伙这么一说，乐伊思歌德开始仔细回忆这两个月汪达和李时雨的相处态度。 似乎就像他俩说的那样，李时雨会用温柔的态度对待所有人，可能是他对于所有人都这样；而面对汪达时，他往往会展现更多的情绪，恼怒、狡黠、质疑、腹黑…… 平常的李时雨近乎是一个完美的人，别人认为该是什么样他就会是什么样。 但汪达之于李时雨来说，就像他的专属情绪开关，让李时雨拥有更多普通人的糟糕心思。 人只有不完美才能称作是人。 太完美了，那不就和传说中的神明一样了吗。 只对一个人特殊。 “真是奇怪的孩子。” 望着正在和汪达讨论“还有什么食物可以作为主食”的李时雨，乐伊思歌德喃喃道。 瑞文西斯无奈，她用风魔法给三人传话：“我之前有次找到机会和李时雨聊过，因为汪达送过李时雨一个怀表，我们都知道嘛，那个怀表现在都是恋人之间互送的礼物，所以我在试探李时雨，而且在平日的相处中，我总觉得李时雨对汪达的态度已经到达了相恋的那种状态。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不相信汪达能意识到这点。” 第289章 迟钝 “恋人。” 杨天宇点头赞成瑞文西斯的总结。 在杨天宇眼中，汪达和李时雨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像“恋人”。 如果李时雨仅仅只想和汪达发展成朋友关系，身为东方人的他，大可不必在汪达对他做出超越距离的亲昵行为时纵容他，而是及时对他做出拒绝。 但他没有拒绝。 可能李时雨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啊？ 他享受这种感觉……？ 杨天宇感觉这个想法太过荒谬，摇头否定自己。 李时雨是东方人，一向严于律己，绝不是随意挑起他人的恋心又不负责的人。 季阿娜看向一点都不争气的汪达：“我反而觉得汪达是真的没有察觉出来李时雨对他方式和感情的特殊，或者说，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行为对于李时雨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大的汪达，长点心吧。 “我也觉得。” 乐伊思歌德赞成女儿的话。 她分析道：“这两个月以来，我能感受到汪达这孩子思虑单纯，行为举止也能证明这一点，守规矩但又有点笨笨的。举个例子。汪达知道自己是队长，会刻意提醒自己是队长这一身份，他很清楚自己在整个队伍的地位。这点就能知道他是个自我认知清晰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想和李时雨进一步发展关系的话，肯定早就坦白了。绝不会拖到现在都不说。” 诶！ 瑞文西斯觉得这个分析真的很有道理诶！ 汪达这么认真，心里想到什么都会当场说出来，他才不会憋在心里让自己不愉快呢。 “我还记得，上次我们在瑟尔德海港滞留，回旅馆时，汪达对我们说他绝对不会结婚的宣言。” 瑞文西斯想到那天的场景还是想笑。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东西的啊！ “如果现在告知他，他的结婚对象是李时雨的话，汪达这个死脑筋说不定还会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大脑发晕，最后听李时雨的劝告。” 两个男人结婚？ 那是不是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利益会捆绑在一起。 这就有点超出杨天宇的理解范畴了。 先不说他俩都是寻常人类，不是爱情观开放的精灵和兽人，如果真在一起，究竟会遭遇多少世俗的眼光和他人的背后议论。 更别说李时雨作为一个在传统东方家庭长大的孩子，说不定他自己也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他自己“说不清楚”的原因极有可能是他也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这份感情，在揣摩自己是否要坦然接受。 东方人呐，思维方面终归是和西方人不一样的。 不过，这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外人无权干涉他人的感情生活。 杨天宇只好以客观角度而非东方人角度分析：“我反而觉得他们俩应该或多或少一定是有些感情的。只是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而已。” “对。” 乐伊思歌德赞同。 身为精灵的她看得很开，只在“爱情”方面分析两人现在的感情阶段。 “照他们这种相处方式来说，或许想让关系的突破需要某个契机。这个契机让他们俩意识到彼此的特殊性和不可替代性，寻常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习惯。”乐伊思歌德解析的头头是道，“我觉得这种能成为契机的事情最好要超越生死、超越日常。” 超越生死…… 瑞文西斯挠头：“李时雨这一年以来好几次都受伤濒死。每次汪达看见他这样都很心惊，非常关心他，甚至哭过、出头过。这算是能超越生死吗？” “那在这种时候，他们的关系有任何进展吗？”乐伊思歌德问。 “没有。” 瑞文西斯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么我说的‘超越生死’比这还严重。” 季阿娜指出这句话的漏点：“妈妈，比这严重的话，那就真的会有一方死去了。” “啊……” 乐伊思歌德顿住。 确实，比濒死更严重的只有真正的死亡。 “‘超越日常’是什么意思？”杨天宇问。 乐伊思歌德想了想：“就是在日常相处里加入平时他们不会做超越朋友情谊的事情。比如关心对方的身体情况、会给对方准备惊喜之类的，甚至是过近的肢体接触，也会使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亲昵。” 杨天宇回忆：“我上次看到汪达有捧起李时雨的脸，他们贴的很近很近，两人之间的鼻子只隔着一指的距离让他回神。这点算吗。” 季阿娜补充：“汪达和李时雨都无条件相信对方，他们俩之间不会有任何矛盾冲突。日常也非常在意对方，会把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李时雨只会对汪达记仇，他对所有人都不会记仇。这点和瑞文西斯不一样，她记所有人的仇。”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愤愤，指着季阿娜，“怎么岔题拐到我身上了？” “你看，记仇了。” 季阿娜笑道。 瑞文西斯看似恼怒地捶了捶她的胳膊。 不重的力道，一点都不痛。 “啊……” 乐伊思歌德再次顿住。 这么看来，汪达和李时雨的关系的确“超越生死、超越日常”。 这反应，光是“挚友”能做出来吗？ 肯定不能吧。 这完全超越了友情范畴！ 而后，乐伊思歌德这么说道：“他俩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在一起？！也不小了，一个二十七，一个二十六。” 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自家孩子不争气”的意味。 “对啊！他俩怎么还没在一起！” 瑞文西斯跟着附和乐伊思歌德的话。 乐伊思歌德还记得，当年趴趴和他的伴侣正式在一起后，两人的相处方式也绝没有汪达和李时雨这么亲昵，甚至两人之间还会因为一些小事产生矛盾冲突，虽然说很快就能化解吧，但绝非汪达和李时雨这种“没有任何矛盾冲突”的关系。 太和谐了。 乐伊思歌德开始好奇，他们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其他人都要把他们俩分析透了！ 真是迟钝的俩小孩儿。 汪达和李时雨对后面几人对他俩关系的讨论一点都不知情，仍在讨论有关“浦索利夫的主食为什么是小麦”这个问题，李时雨正在从天气气候和土壤成分理性给汪达分析着。 不过他俩的性格互补。 乐伊思歌德看着汪达困惑的样子把李时雨逗笑。 一个外向一个内敛，饮食、生活习惯、思维方式等都不一样，但都尊重对方，说不在意对方肯定是假的。 乐伊思歌德想不通。 恰好，在汪达和李时雨结束讨论时，趴趴轻快地从傅尔哈身上跳下。 “我们到了。”他说。 “到了？” 瑞文西斯四下看看。 这周围还是普通的丛林环境啊，各种各样的树木，除了眼前的小山坡，不过这个山丘上也长着各种热带植物。 “哪里？” 瑞文西斯发誓，她绝对没有看到任何和“山神”有关的东西。 趴趴伸手指着：“这个就是喀苏恩山神。” 他指的方向，空无一物，只有山丘。 难道其中一棵树就是“山神”？ 虽然昨天趴趴说听潮有可能带错路的可能，但现在瑞文西斯反倒觉得是趴趴带错路了。 这里根本没有“山神”！ 傅尔哈挠挠耳朵，说道：“我在之前有远远看见过一个喀苏恩山神个体，当时它的面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面具，身体部分也是由树叶构成，它的监视者告诉我们所有山神面上都有一个红色面具。可是我们前面现在一点红色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说的特征是山神正面。” 说完这句话，听潮就跑到趴趴前面去了。 “看好吧。” 她登上山丘，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山丘最高处，晃了晃一棵树。 下一秒，山丘开始躁动。 起初，汪达以为这是地震。 但奇怪的是，只有山丘在动，自己脚下的大地没有传来任何震感。 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地震。 就是山丘自己在动！ 听潮在“山丘”动的更剧烈前就赶紧跳下，站在趴趴身边，抬头望着眼前的场景。 哗啦哗啦。 “山丘”的声音就像树叶摩擦的声音，动静极大。 那些驻足在“山丘”上的小动物们纷纷逃离：巨嘴鸟、鹦鹉、鬣蜥、树蛙、蜘蛛猴…… 它们四下散开，远离“山丘”。 “山丘”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它的最高处竟然突破了巨树树冠。 汪达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山丘”是个伪装起来的生命体，是他们多日寻找的“山神”！ 被“山神”遮掩的土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片被雷劈过后引发大火的土地，黑色是这片大地的主色调，许多树木黑瘦干枯，完全没有了生命力。 乐伊思歌德知道那是前段时间暴雨来临前被雷劈中的地界，当时这里引发了很大一场森林大火，还好紧接着的暴雨将其熄灭，所以精灵们并没有来调查这里。 显然，喀苏恩山神是来“修复”这片土地的。 趴趴和听潮立在众人身前。 突然，众人感觉到上方有东西遮蔽了天空，抬头，一片红色悬于众人头顶之上。 遮天蔽日。 那红色越靠越近。 直到长长的类似于食蚁兽般的尖吻在趴趴、听潮两人三米远外停下。 “好大……” 汪达忍不住在心中惊叹。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面具。 在此之前，汪达一直以为傅尔哈说的红色面具是红色枫叶做的面具，结果现在一看是木质的面具，那些红色也不似杨天宇面具的涂料，而是自然从木头里透发出来的。 这简直比乐伊思歌德的屋子还大。 “山神说你们不用害怕。” 趴趴扭头，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它说它感受到了你们其中有人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如果还是很害怕，它会很为难。” “啊？” 汪达一时不知道该说“山神”为什么知道他们的情绪，还是趴趴竟然能和它交流。 这位被判定为动物神明的‘传奇生物’竟然有自主意识？ 兴许是看见了汪达面上的困惑，李时雨对他说：“汪达，‘山神’是神明。神明能共感到周围一切事物的情绪。” “对哦。” 差点忘了。 尽管‘山神’很大，也它改变不了它是神明的事实。 无论是物体神明、动物神明还是人形神明，所有神明因为神性都能共感到周围人的一切情绪。 这件事还是从戈拉克那里知道的。 “山神”歪头。 趴趴继续传达它的意思：“山神问你们来找它干什么。” 汪达看看另外两位队长——傅尔哈和杨天宇——他们俩似乎都在思考该怎么将他们是来讨伐它的事情告诉“山神”。 哎呀。 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汪达直接说出来：“‘山神’。我们隶属于‘终末诗篇’，‘终末诗篇’是为了给世界消除所有神明天灾的组织。所以我们是来杀你的。” 整片森林安静了下来。 乐伊思歌德从后望向汪达的后脑勺。 用东方话说，好像这孩子有点缺心眼？ 杨天宇和傅尔哈诧异于汪达的“坦率”。 李时雨皱眉，认为汪达做的不妥。 “山神”并不恼怒。 它将面具从趴趴面前移到他的身后，尖吻伸到汪达身前。 那两个类似眼部的黑洞，在汪达眼里被无限放大，带来一种侵入灵魂的恐惧。 汪达紧张到吞咽一口唾沫。 一道威严而苍老的声音传到汪达脑海中。 “你们就是‘终末诗篇’的家伙？” 第290章 拒绝 野芒果的酸涩在汪达的舌根处重返口腔，在他嘴巴里打转。 汪达看向周围的人。 从他们的脸上他并没有看到类似惊讶的神情，都只是在看着“山神”的红色面具。 汪达面向“山神”的面具，问道：“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李时雨看向汪达。 刚才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在李时雨眼里，汪达似乎只是在对“山神”的红色面具自言自语。 “是的。”那道声音再次在汪达脑中响起，“吾现在只在和你一个人说话。你刚才说，你们是‘终末诗篇’的家伙。对吗？” “吾”？ 好庄重的称呼，汪达只在李时雨给他讲述的君王故事里有听到过，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汪达点头。 李时雨又看到了汪达莫名其妙的动作。 他到底怎么了？ “看来已经轮到吾了。” “山神”的面具往后缩了一截，悬在高处，它的身体就像是用无数树叶堆砌起来，一直延伸到它的它的面具下方。 接着。 那道声音不只在两位监视者和汪达脑中响起。 它在所有人的脑袋中响起。 “吾拒绝死亡。” 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回响。 震耳欲聋。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说话者，但大家就是知道这道声音是“山神”在说话。 所有人皆因为脑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而反应各异。 李时雨明白了。 难怪刚才汪达会莫名其妙对“山神”说话和点头——汪达刚才被“山神”单独问话了。 杨天宇凝眉：“你有自我意识？” “山神”并未理会杨天宇，而是这么说道： “吾并非你们人类的专属神明，吾是属于整个世界的神明。吾生于自然，吾是自然的产物，你们无权审判吾的生死。” 接着，“山神”那类似食蚁兽般的尖吻最顶端的黑洞中冒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 这股雾气肯定不是自然的气体，它直直朝着众人袭来。 来者不善！ 瑞文西斯反应迅猛，立刻吟唱一段咒语，召唤了一阵风将这股雾气吹散。 “山神”面具上，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睛状黑洞下，竟突然冒出了如灯火般的红色亮光，它们缓缓转向瑞文西斯，盯着瑞文西斯看。 “噫。” 瑞文西斯被这双红色发光眼睛盯得发怵，生怕下一秒这个山神就要朝她发射火焰。 尽管她也是红色眼睛，但她只是普通人类，肯定不会发光啊！ 下一秒，“山神”的声音传到了瑞文西斯脑子中。 “受吾祝福而降生的孩子，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什么？ 谁？ 瑞文西斯四下看看，大家都没有反应。 于是，瑞文西斯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说我？” 离她最近的季阿娜和乐伊思歌德侧目，看向瑞文西斯。 她们刚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看来这位“山神”单独给瑞文西斯传达了什么话。 “山神”的面具往后撤，后退到树冠之上，树叶遮挡了最上方的景象，只有最上方的安图才能看见它的红色面具。 那双诡异的红色眼睛只是瞥了一眼安图，随后就如同烛火般快速熄灭。 声音再次传递到众人脑中。 “吾拒绝死亡，唯有这颗星球的意志才有资格审判吾的生死。” 说完这句话，“山神”重新匍匐在那片焦土上，继续它的修复工作。 众人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神，听潮转身，耸肩道：“山神说它拒绝死亡。它刚才还给我和趴趴单独说了一句话，说如果你们执意要让它死亡，随意你们，反正任何伤害对它来说都没有任何用。” 是的。 “山神”体型那么大，自带修复能力，如果还想让它使用出它的复苏魔法，更是难上加难。 这完全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汪达愣神。 一般，动物神明都会本能的逃避死亡。 无论是之前的“野猪”、“石龙”还是“海骷髅”，它们在一开始得知自己即将被讨伐时第一反应都是反抗和逃跑——作为神明的它们，反抗是极其柔和的，绝不会给周围造成任何困扰——所以一旦被逮住，它们就会坦然接受自己必死的命运，选择死亡。 除了“野猪”的死亡方式有点残忍，因为是“挖出心脏”，只有它从一开始反抗到了死亡的前一刻。 “山神”说拒绝死亡。 这比当时的“海骷髅”还更有神智，竟然在与他们进行理性交流，当初的“海骷髅”也只是不停说着“不想死亡”的本能意识而已。 再加上众人亲眼见到“山神”的本体，真的是超出想象规模的巨大。 “巨大生物”和它这种量级的“传奇生物”一比，简直不够看。 汪达小队一行人，哪怕再有对“巨大生物”的讨伐经验，现在也毫无用武之地，他们此前从未对付过这么大的家伙。 到底该怎么做…… 傅尔哈挠头，他转身面向众人：“那现在怎么办？向组织总部申请额外援助吗。” 杨天宇摇头否定傅尔哈的想法：“组织应该不会给我们更多援助。现在我们有三个队伍，并且各个定位的人都有。组织本就缺人，一直都在招募新人，可也招不到更多人。” 自从“终末诗篇”成立后，招募新人的速度变缓，哪怕提高薪酬，得知了高死亡率后那些雇佣兵也怕有命挣没命花，更不敢进入组织。 人手紧缺，三个队伍合作已是极限。 二十四骑在阿尔泰背上，从众人身边路过，提议道：“我先骑着阿尔泰去围着‘山神’转一圈。我看看到底有多大。” 刚才所有人也只是看见“山神”站起来的样子，光是这样就已经把头顶上的天空遮盖完毕，更别说其藏在身后的躯体更是难以想象，不过刚才完全被遮挡住了，根本看不见。 杨天宇点头同意。 于是二十四让阿尔泰开始围绕“山神”站起身后明显脱离的泥土层外围转着，安图表示自己会在天上透过树冠的缝隙看二十四究竟会转多大一圈。 剩下的人继续留在商讨着解决方案。 汪达提议：“我们可以不停破坏它的身体结构，让它不得不使用复苏魔法修复它的身体。” 杨天宇再次摇头否定：“如果是‘巨大生物’，哪怕数量很多我也可以尝试一下。但是这完全超出了我所能击溃的极限。‘山神’实在太大，哪怕是一棵巨树都要砍伐一段时间才会彻底倒下，它拥有复苏能力，说不定我们前脚刚把这片身体击溃，下一秒它的身体就会自己恢复了。” 实力最强的杨天宇都这么说了，除了傅尔哈和阿列克吉，其他人面面相觑。 杨天宇没把握，那他们就更没有把握。 尽管这不是他们的事情，但事关全世界，乐伊思歌德、趴趴还有听潮三位精灵也在思考。 傅尔哈扭头询问趴趴他们一个关键问题：“刚才我们所看到的哪些地方才是‘山神’的身体部分。我看它的背部似乎还长着很多树木，这些树也是吗。” 趴趴点头：“你们刚才看到的所有被牵动的部分，全部都是‘山神’的身体。包括那些长在它背上的树木。” 傅尔哈惊讶。 听潮解释：“所以一开始我就是晃动树木，让‘山神’醒起来的。它对这些都有知觉。” 傅尔哈回头，朝着“山神”的背部望去。 好嘛。 它身上长着更多粗壮的树木。 这些全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到底该怎么击杀它。” 傅尔哈回头，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已经能想象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被这个任务留在星落森林，他已经预见自己不能拿到任务完成时的多余津贴了。 可能兽人的思维是有趋同性的。 麋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他觉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叨扰乐伊思歌德了。他已经想好如何去帮乐伊思歌德做更多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出一些吃住行上的补偿。 听潮扁嘴：“所以一开始我就说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嘛。” 她说的果然没错。 就在三位队长思考下一步对策时，李时雨注意到瑞文西斯的不寻常。 按照瑞文西斯的性子，一向都会在这种需要主意时表达自己一些荒唐意见，但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一直托着下巴思考着，神情局促，应该不是在思考有关如何讨伐“山神”的问题。 但万一呢。 万一她思考的就是和“山神”有关的问题呢。 一番心理挣扎后，李时雨放弃询问瑞文西斯，说不定自己擅自问出口还会打断瑞文西斯的思考。 但下一秒，瑞文西斯就对众人说：“刚才‘山神’有单独对我说了句话。” 所有的眼睛都朝她看来。 每个人都在用眼神问道：它对你说了什么。 李时雨总算知道，原来瑞文西斯纠结的是这个啊。 果然。 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瑞文西斯抬头，很认真地对所有人说着：“它的原话是：‘受我祝福而降生的孩子，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受我祝福而降生的孩子’。” 乐伊思歌德对这句话的这个部分感兴趣。 这让她想到了精灵族圣地。 杨天宇率先发现这句话的疑点：“‘山神’的祝福是‘魔法’。它说‘受它祝福降生’，难道这并不是对全人类的祝福吗？” 作为监视者的趴趴很清楚：“‘山神’在赶路闲暇时，有给我和听潮提过，它说它的祝福是仅对于某些人或某些事的祝福。这并不是一种给全人类的祝福，如果给全人类，那就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了。” 第一次听说效果只给部分群体的祝福。 汪达偏头：“原来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将祝福给全世界吗。” 之前他们接触的神明祝福都是给予全世界的。 这次的“山神”并非如此。 “真是个异类。”汪达评价。 “但那也是祝福，不是吗。汪达，至少还是有些人受它祝福影响。”李时雨说道。 汪达点头。 “所以我就是受它的祝福出生的吗。”瑞文西斯仔揣度一下，后背散发丝丝寒意，“难道我的吟唱魔法也是因为祝福变成这样的，还是说我的四属性魔法是它的祝福赐予我的？” 无论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还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多属性魔法使用者，无论哪个角度，瑞文西斯的能力实在是太超标。 听潮眨眨眼。 而后，她惊呼道：“诶！” 诶？ 众人被听潮的这声惊呼惹得纷纷看来，包括瑞文西斯在内。 听潮指着瑞文西斯的眼睛：“我才发现，你的眼睛也是红色！” “也是？” 乐伊思歌德一开始以为听潮说的意思是她和瑞文西斯都是红色眼睛，但仔细看看，听潮的瞳孔是灰绿色，和红色完全不沾边。 听潮：“你的眼睛和山神眼睛颜色一样。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吧，它眼睛亮起来时，就像两个红红的火焰发光。” 那还真是它的眼睛。 李时雨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一种类似眼睛的红色发光物，在它施展某些特殊能力时就会生效，毕竟“传奇生物”都蛮奇特的，利维坦发动魔法时皮肤还会泛起蓝光呢。 第291章 红眼 “我的红色眼睛和‘山神’有关联？” 瑞文西斯有些恍惚。 如果非要类比，这对她来说，就像有人说雄狮的鬃毛和牦牛的鬃毛有密切联系一样。 但它们除了都是动物外，根本八竿子都打不到关系啊。 瑞文西斯和“山神”都是生活在星球上的生灵，如果不是任务，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接触。 “有的。” 听潮点头。 “‘山神’使用祝福后，那些受它祝福的个体都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一棵树，受它祝福影响下会自带魔力，树芯中会长出一些红色木头；一些动物，受它祝福后会变成含有魔力的个体，身体某些特征也会变成红色，比如鸟的羽毛、马的鬃毛之类的；而人类受它祝福影响后，则眼睛就会变成鲜艳的红色。” 汪达仔细瞧瞧。 的确。 瑞文西斯的眼睛很红，他曾经以为这是个别魔法使的特征呢。 听潮再次指着瑞文西斯的红色眼睛：“除了动物，人类就算拥有红色眼睛的个体也只会是暗红色。你不一样，瑞文西斯，你拥有宛如最纯粹红宝石颜色的眼睛。这足够证明你就是受山神祝福下诞生的孩子。” 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瑞文西斯闭眼。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隔着眼皮轻轻触碰两个眼球的形状。 瑞文西斯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在教堂时，同龄的孩子嘲笑她，说她红色的眼睛就是吃过人后才会变成这样，当时小小的瑞文西斯会当场用他们身上最显眼的特征，外带着难听的话反驳回去。 三人成虎。 儿时不谙世事的瑞文西斯渐渐也受这些话影响自己的思维，默认真的是自己吃了太多人，因为是个坏小孩，所以她的爸爸妈妈才不要她了。 遇到普普和布布以前，她总是不喜欢照镜子，因为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这双红色眼睛。 直到普普说她的眼睛是“最明亮的红珊瑚”，布布说她的眼睛是“最勇猛的战士都羡慕的眼睛颜色”，她才慢慢脱离小时候谣言的影响。 原来。 这并不是吃过人的眼睛。 这是接受过神明祝福的象征。 瑞文西斯睁眼，她点头道：“那么刚才‘山神’只对我说快走，难道是它从我的眼睛知晓了我是受它祝福诞生的孩子，不忍心对我说重话吗？” 李时雨挠挠下巴：“我倒是觉得后面那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更重要。” 杨天宇点头表示赞成。 神明不会说谎，但是会隐瞒。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句话背后一定含有什么深意，只是现在想问“山神”肯定也是问不出来一点东西了。 它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季阿娜猜测：“难道瑞文西斯的魔法就是对付‘山神’最有用的手段吗？说不定受它祝福降生的孩子魔法效果就是针对‘山神’，让它无法使用修复魔法。” 众人觉得季阿娜的猜测有道理。 乐伊思歌德拍拍瑞文西斯后背，鼓励道：“试试看，瑞文西斯。” “现在吗？” 瑞文西斯担心自己要是没有控制好魔法，造成森林大火怎么办。 周围的树木都很茂密，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纵火犯了。 “嗯。”乐伊思歌德指向“山神”，“没事，瑞文西斯，你用火把它烧了都行，这儿还有我。别忘了我的魔法是生长魔法。” 生长魔法能让一切东西生长。 尽管有乐伊思歌德兜底，瑞文西斯还是会担心，于是只释放了一个小小的火焰魔法。 远处，一棵小树苗开始自燃。 是火属性魔法。 瑞文西斯远程控制火势的大小，让焰火只去烧这棵树苗。 诡异的是，原本只需要片刻就能燃烧殆尽的树苗，竟持续燃烧了十几分钟都未曾熄灭，二十四都骑着阿尔泰归队。 火焰烧灼没用。 瑞文西斯收起魔法。 那棵树苗很快恢复成之前还没被火烧前的模样。 汪达看着树苗顶上抽出的新生嫩叶，明白“山神”的修复能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自己说的一直破坏它的身体这个方案被否决了。 “瑞文西斯。” 李时雨的声音有些急切，汪达朝他看来，发现李时雨皱眉。 李时雨指着瑞文西斯的眼睛：“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它怎么了？ 周围的人朝她看来。 经李时雨这么一说，季阿娜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轻轻撑起瑞文西斯的眼皮：“似乎变亮了一点。” “诶？！” 瑞文西斯现在看不见自己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能无措地看向周围的人。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异常。 “真的。你的眼睛变亮了。” 麋鹿作为兽人，视觉分辨能力超越常人，他点头肯定。 傅尔哈弯腰俯首，凑到瑞文西斯面前。 瑞文西斯怔怔地看向他，傅尔哈沉重地点头：“是的，我也看出来了。小姑娘，你眼睛变亮了一点，不明显，但就是有。” 杨天宇严肃点头。 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一定不会骗自己，瑞文西斯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变得更亮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是否得了某种急性病！ 坏了。 瑞文西斯的面色怔愣，瞳孔因为害怕涣散。 乐伊思歌德一眼就能看出瑞文西斯的紧张，拍拍瑞文西斯肩膀，瑞文西斯回头抬起眼睛看着她。 她安慰道：“没事的，瑞文西斯。现在你的身体有没有其他地方感受到了不对劲或者不舒服。” 瑞文西斯摇头。 “那可能是你盯着那团火焰太长时间了吧。再说了，魔法使长期使用某种元素魔法会对身体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后果吗。”乐伊思歌德俯身，揉揉她的脸，“不用担心，小瑞文西斯，要是身体感受到不舒服随时找我，这世界上没有我不能治的病。” “唔……” 再次排查一遍身体各处，没有异常。 瑞文西斯觉得乐伊思歌德说的有道理，索性摇头不再纠结自己眼睛发光的事情。 李时雨看向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山神”。 “山神”的身体没有任何起伏，他推测“山神”没有肺，因此不用呼吸，他身体又是由树叶构成，可能和植物一样是接受光合作用。 “山神”的祝福是魔法、瑞文西斯是受它祝福出生的小孩儿、那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瑞文西斯使用魔法后眼睛像烛火般发光…… 李时雨现在只能大致推测是瑞文西斯靠近“山神”，她距离体内魔法来源太近，所以使用魔法后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 这个影响就是让她的眼睛开始发光。 不过瑞文西斯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这应该和她拥有的红眼睛一样，算是良性影响，没有大碍。 二十四见众人对瑞文西斯的眼睛讨论结束，于是给大家汇报刚才大致估算的“山神”尺寸：“我骑着阿尔泰沿着‘山神’外围转了三圈。推算其直径有一百二十米至一百五十米左右，不是很准确。” 就算不是很准确，但这么大的范围，也还是太大了！ 杨天宇听见这个数据后摇头，表示自己这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家伙。 汪达小声道：“如果组织里有巨人族的雇佣兵，说不定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可不久前汪达自己去过胡尔德拉卡，他亲眼看见过最高的巨人也不过九米，这身高，连这片森林的一棵巨树高度的四分之一不到，更别说刚才“山神”直立起来时，最高处已经突破树冠。 连它的头顶都碰不到。 安图飞下来。 他的羽翼太大，众人给他腾出足够的空间。 白色的羽翼折叠在身后，安图走过来对众人说：“刚才‘山神’站起来时，我有一直在天上看。当时身体至少还有一半在接触土地。” 阿列克吉问：“我们真的能斩杀这位神明吗？” 或许吧。 现在众人的心里没有一点底。 趴趴和听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阻止这些人为了消除天灾斩杀“山神”。 但前提是“山神”愿意自愿赴死，或者这些家伙中真的有超强实力把一个大家伙逼得他不得不使用复苏魔法。否则一切免谈。 在这里继续想下去没有用。 汪达是第一个抛弃复杂思绪的人，他对众人说：“总之，我们已经知道了‘山神’的位置，就先对它展开调查吧。说不定我们查着查着，就能找到它的弱点。你们说是吧。” 这个时候，只有汪达能说出这种话了。 乐伊思歌德颇有兴趣地看向汪达，觉得这小孩蛮有意思。 众人弱弱点头。 “哎呀，反正任务又没有时间限制，组织又不会派人来到我们面前说我们。”汪达很豁达，他笑道，“大不了我们见实在完成不了任务就放弃嘛，组织一定能派更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 汪达说的没错。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乐伊思歌德抬头望天。 太阳已经朝着西边落下，它走了近一半距离。 “先回家吧。”乐伊思歌德提议，“回去再商量你们调查任务怎么安排人。无人区的森林天黑下来，会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出现。” “不好的东西？” 季阿娜疑惑。 此前她从没有从乐伊思歌德这里听到过有关天黑后森林中的逸闻。 她之前有单独在靠近恰万卡索联盟的森林里独居住过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有“不好的东西”，她的母亲乐伊思歌德一定不会那么放心让她在那边一个人吧。 乐伊思歌德看向各位，故作神秘说道：“在黑暗中，那种东西，会吃落单的人。” “啊！？”刚刚还很豁达的汪达一下就紧张起来，“这么夸张吗？！那我们快走吧。” 安图倒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家伙长什么样。” 傅尔哈点头附和：“对对，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嘴里长了几千颗牙齿的怪物，把我们咬住后就能拦腰截断，而且唾液能腐蚀一切事物。” 麋鹿抖抖耳朵，他客观评价傅尔哈的猜测：“好可怕。” “是啊，是什么。”瑞文西斯也很想知道。 乐伊思歌德释然地笑起来：“是老虎。因为在来的路上我看到老虎新鲜的粪便，说明这是一只老虎的领地。” 老虎？ 老虎…… 虽然老虎作为食肉猛兽，对普通人的安全威胁很大，但现在他们其实这么多人是不怕的。更何况这里还有体型庞大的傅尔哈和麋鹿，那更是毫无威胁。 季阿娜眯起眼睛。 “乐伊思歌德女士。”季阿娜淡淡评价，“你好幼稚。” 听潮抹抹鼻子，看见季阿娜怪异的表情，忍住想笑的冲动。 既然别人没笑，她一个人笑的话怪不礼貌的。 杨天宇认真的表情一下被打散，眉毛恢复日常的状态，他背过手就往回走，什么都没说。 二十四见状，骑着阿尔泰跟上。 “走吧，走吧，快回家吧。我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尴尬的乐伊思歌德推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跟上杨天宇的脚步。 “其实我说‘不好的东西’指的是我没有带多余的食物，如果我们要在森林里待一晚，一定会饿肚子。走吧，走吧，快回家吧。” 第292章 泄密 原来是这样。 汪达认为乐伊思歌德说的很有道理，跟上她的步伐想要快点回去吃饭。 大多数时候，李时雨真的感觉季阿娜和乐伊思歌德的相反性格真不像母女。 不过这种母女关系也很健康呢。 麋鹿愣神，还没有理清乐伊思歌德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路过的傅尔哈拍拍他的肩膀，麋鹿这才反应过来乐伊思歌德的第一句话说有老虎是在故意吓人，不是认真的。 听潮跑到队伍前方，凑到季阿娜身边说刚才她的表情究竟有多好笑这件事了。 趴趴殿后。 他回头看一眼“山神”。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跟“山神”道别。 “替吾转告那个红眼睛的孩子。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让她不要靠近吾。” 这是“山神”单独给趴趴的传话。 趴趴回复：“明白了。” 然后他疾步走到队伍前方，靠近瑞文西斯，将刚才“山神”让他转达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为什么？” 瑞文西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神”。 “山神”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道。”趴趴摇头，“或许这是‘山神’对你的提醒。” 瑞文西斯抬手，但又很快忘记了自己是因为想做什么才抬手的，干脆摸摸自己的耳垂：“‘山神’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我讨厌说话只说一半让别人自己去猜其中深意的家伙。” 在他们身后的李时雨听到了“山神”委托趴趴转达的话。 一句话重复两遍，说明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让瑞文西斯靠近“山神”。 和刚才瑞文西斯眼睛发光有必要联系吗。 可是瑞文西斯刚才也说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汪达见李时雨埋头专心思考，知道他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了。 为了不让李时雨因为出神跌倒，汪达拉起李时雨的衣角，引导着他跟着队伍往前走。 事实证明，乐伊思歌德带出那盏煤油灯十分具有先见之明。 周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众人还没有到达家中，她就把背包里的煤油灯拿出，用打火石点燃。 暖黄的灯光照亮很大一片范围。 乐伊思歌德提醒：“咱们得快点回去，夜晚森林会降温，温差太大的话容易感冒。” 坏了。 汪达看向李时雨。 如果温差太大李时雨就会发烧感冒。 加快脚步。 不能让李时雨感冒！ 在乐伊思歌德把煤油灯拿出来时，瑞文西斯就说可以用她的火魔法照明更亮一些。 但这个提议还没说完，小队的四个人全部拒绝了她。 汪达：“瑞文西斯，你要好好恢复自己的状态。如果继续使用火魔法，眼睛着火了怎么办！” 瑞文西斯认为汪达说的太夸张。 季阿娜：“好好休息，瑞文西斯，先尽量不要耗费魔力。除了紧急情况随便你怎么用。” 季阿娜一直都这么关心自己。 李时雨：“瑞文西斯，暂且不要在这里使用魔法，我很担心‘山神’对你说的那些话。” 李时雨说的话，让瑞文西斯又担心起来。 麋鹿：“不要轻易使用魔法。” 瑞文西斯无语。 就连平时话少稳重的麋鹿都来劝导她。 不就是眼睛发光吗，身体方面又没有问题，怎么都跟自己“一旦使用魔法就会自燃”一样严重。 瑞文西斯不服气，开始像河豚一样鼓着气，决定不搭理任何人。 这种随意使用魔法不用在乎魔力储量、有人给自己兜底的感觉，凭什么不让她使用魔法。 这不公平。 于是她气鼓鼓地到家，气鼓鼓地吃饭，气鼓鼓地洗漱，气鼓鼓地看着杨天宇和季阿娜到门外说了些什么。 最后，当然也是气鼓鼓地准备睡觉。 这晚，季阿娜邀请瑞文西斯到自己房间与她一起睡觉。 前两个月瑞文西斯一直都在楼上睡觉，季阿娜不放心她，陪着她一起在楼上睡觉。 这还是瑞文西斯第一次在季阿娜房间过夜。 和之前第一次遇见季阿娜的森林小屋的风格一样，她的个人空间永远简洁、丰富，和房间外乐伊思歌德在每个角落都摆放一些东西不一样，季阿娜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完。 瑞文西斯盯着季阿娜举着蜡烛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是在整理刚刚晒干的衣服，她只能盘腿坐在床上气鼓鼓地看着季阿娜。 等到季阿娜终于停下来，她好笑地走到床边，俯视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没有抬眼看她。 这个视角看过去，眼睛很生气，像生气的小狗。 “瑞文西斯，你又在扮演河豚吗？” 瑞文西斯不说话，把头一扭，不理季阿娜。 如果真的不想理自己，就不会接受邀请来这里睡觉了。 哈。 小孩子。 季阿娜将那张从小陪伴她长大的毛毯从床头拿起，展开，两只手各抓住毯子两角，上前一个猛扑，将瑞文西斯裹在其中。 “哈哈。” 季阿娜四肢紧紧圈锢着瑞文西斯，让她不能乱动。 她的力气可比瑞文西斯大多了。 瑞文西斯的挣扎一点都不够看。 “季阿娜，你干什么。” 现在很多人都睡觉了，瑞文西斯不方便大声说话，只能装作生气的问季阿娜。 季阿娜在她背后回复：“感觉你回来的路上都不高兴呢，瑞文西斯。而且你那样鼓气，脸颊不会痛吗？” “不会的啦。” 瑞文西斯努力反抗，但她的四肢无法行动，身为魔法使的她，力气肯定没有身为弓箭手的季阿娜那么大。 她的身体力量太孱弱了。 瑞文西斯停止无谓的反抗。 感受到毯子下的瑞文西斯停止挣扎，季阿娜也就松开了手，顺势滚到床的另一侧。 两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上面什么都没挂，空荡荡的，和房间外到处挂满了东西完全不一样。 “瑞文西斯。” “嗯。怎么了。” “你用风魔法把蜡烛吹灭吧。” “好。” 简单的咒语念过，放在桌子上的蜡烛顷刻熄灭。 房间变得昏暗。 呼吸声在黑暗中放大，还有室外的蟾蜍在低鸣，此起彼伏，所幸屋子的外墙很厚实，隔音好。 季阿娜淡淡开口：“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将毛毯展开，裹着她实在是太热了。 她问：“什么事。” “先说好，我说完你不要惊讶。” “嗯？今天还有什么事情能令我惊讶吗。” 瑞文西斯从“山神”那里知道了自己是接受它祝福诞生的孩子，自己的红眼睛就是“山神”赐予祝福的证明。 这件事就已经够令自己惊讶的了。 回来的路上她还一直在思考如果“山神”死亡，她身上的祝福效果是不是会消失，是否丧失使用魔法的能力，眼睛是否会变成其他颜色。 季阿娜伸手，拍拍瑞文西斯的小肚子。 “季阿娜，你拍我肚子干什么？” 瑞文西斯故作惊讶。 “不会是今晚吃饭的时候你给我下毒了吧！然后心里非常不安，所以现在告诉我。我告诉你，晚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瑞文西斯都笑了起来。 季阿娜怎么可能会给她下毒呢。 “你真会开玩笑，瑞文西斯。”季阿娜跟着干笑两声，“我要告诉你的事情非常严肃。” 非常严肃？！ 瑞文西斯收起玩笑的态度。 季阿娜说：“是关于杨天宇的事情。” “啊？他怎么了吗？” 瑞文西斯甚至猜测是不是杨天宇在私下里跟季阿娜说喜欢她这种性格的人了。 对嘛，不然季阿娜为什么今晚要把自己邀请进房间，不就是为了有一个单独的空间说说女孩子的心事呢。 就在瑞文西斯开始想着明天怎么给杨天宇一个下马威时，季阿娜这时候说道： “杨天宇其实是女孩子。” 诶？！ 什么？ 谁？ 大脑宕机。 瑞文西斯现在非常想立刻朝着天花板丢一个火球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又克制自己不要乱使用魔法。 什么？ 谁？ 怎么了？！ “啊！？” 这句话她忘记压制声音，在整个房间回荡。 坏了。 忘了压低声音了。 下一秒，瑞文西斯“噌”的坐起来。 她再次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她的震惊：“你说什么，季阿娜？真的假的，杨天宇和我们一样都是女孩子？！” 季阿娜察觉到黑暗中瑞文西斯坐起来，于是她也坐起来。 “是的，瑞文西斯。杨天宇以男性的身份和我们相处，其实她和我们一样。” “不是，啊？” 黑暗中很多都说不清。 瑞文西斯赶紧念诵了一个火魔法咒语，桌子上的蜡烛重新亮起。 然后，她抓挠自己的头发，看似有些懵。 “他……不对，她，她是女孩子？”瑞文西斯的手滑下来，拉着脸，“季阿娜，我觉得你说李时雨是女孩子，可能都比杨天宇是女孩子更有说服力。” “李时雨是真的男孩子。不过杨天宇也真的是女孩子。”季阿娜回答。 瑞文西斯偏头，看向季阿娜。 微弱烛火的映衬下，季阿娜的表情格外认真。 虽说季阿娜平时都会这么认真，但现在的样子绝对和平时不一样。 瑞文西斯明白了：季阿娜说的都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季阿娜，既然杨天宇是女孩子，为什么她一开始不和我们说？要用男性的身份和我们相处。”瑞文西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不停晃着手指，“对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瑞文西斯。” 季阿娜像瑞文西斯的坐姿一样，盘腿坐着。 季阿娜慢慢说道：“首先，她一开始不和我们说她的真实性别，因为她都是被逼的。杨天宇说，她的家人不允许让她以女性的身份在外人面前露面，戴面具的原因也是因为不能让别人从面部特征发现她其实是个女性。” 瑞文西斯皱眉。 这都是些什么家人啊。 她怒道：“她的家人怎么这样做？！” 季阿娜继续回答：“其次，她用男性的身份和我们相处，是因为这也是她家人要求的。瑞文西斯，杨天宇今晚明确对我说，她其实很讨厌这样。她自己很讨厌男性。所以当时我们初遇时，只和我们两人联系就是因为这个。” “难怪她一开始那么讨厌汪达……” 见到李时雨都可以和杨天宇正常聊天，汪达还总是以为自己哪儿做得不对惹别人讨厌了。 瑞文西斯回忆着。 突然。 她猛的抬头：“不对啊，季阿娜，既然杨天宇这么讨厌男性。为什么她只讨厌汪达，却不讨厌麋鹿和李时雨呢。” 这说不通。 “关于这点，我也有问过她，她也回答了我。她说她不讨厌李时雨，是因为李时雨男生女相，性别特征不像是其他男性那样明显；麋鹿是因为他是兽人，不像其他人种性别特征明显，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对他的性别意识也无法从声音区别。” 啊。 麋鹿不怎么说话竟然还有好处？！ 第293章 后悔 “这样啊……” 那的确只有汪达才会被杨天宇讨厌了。 只有他长得最像刻板印象中的男人。 瑞文西斯接着问：“那后面遇见的男性怎么回事呢。傅尔哈就不说了，他和麋鹿一样都是兽人，那现在安图、阿列他们，杨天宇不讨厌的原因是什么呢？别告诉我安图是因为身后的翅膀，阿列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但他也成年了。” 季阿娜摇头：“我也有和你一样的问题，瑞文西斯，我也问了杨天宇，她回答了我。” “答案是什么。” “比傅尔哈小队更久之前，我们在胡尔德拉卡不也认识的戈拉克、伽普瑞卡他们吗。杨天宇说她那时在尝试与他们接触，她说这是受到了我们队伍的影响，尤其是汪达，她说如果总是以之前狭隘的思维去设想一个人，那她就会错过很多值得可以结交的朋友。她现在正在改变自己的态度。” 瑞文西斯认真思忖其中的深意。 的确。 杨天宇说的对。 虽然汪达笨笨的，没心没肺，有些事情还总是做不好。 但可贵的就是他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会认下并做出改变，会去努力做所有属于他的事或者与他不相干但仍可以做的事情，他的做法在这个世界可以称得上“清醒的有点过分”。 汪达就是这样。 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很糟糕，也愿意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改变世界，尽管也不会有任何回馈。 长期待在汪达身边是挺容易受到他为人的影响，不知不觉就会被他身上的特质吸引。 否则这支队伍也不会这么长久的维持着——大多数队伍在成立的第二、三年就会因为内部矛盾或人员伤亡而被迫解散，能坚持长达五年以上的队伍很少很少。 “最后，瑞文西斯，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季阿娜顿了顿，她在仔细回忆当天的情况。 “你还记得我们在斯托姆瑞奇，就我们第一次看到杨天宇面容那天，分帐篷睡前的人员安排吗。” “记得。” “是的，就那天。杨天宇愿意接纳，但只能是我们两个，那个时候她没有暴露自己的性别，但你担心杨天宇是男性，单独待在一起影响不好，杨天宇为了给我们安全感，会在帐篷门口坐着睡觉。” 是有这回事…… “你是从这种细节发现的吗，季阿娜！” 瑞文西斯惊呼。 天呐。 不愧是季阿娜。 “是的，就在那天，我推测杨天宇可能是个女孩子。但也只是推测，无法确定。之后她和汪达、李时雨一起从外面回来那天，天上正下着雨，他们三个不全湿掉了嘛，当时我有听到她只想随便擦擦换件外套，可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总是不好的，那么冷的天，肯定会生病，所以我凑上前劝她，并提出我和二十四帮她，她并没有否认。那件事才让我确认杨天宇是个女性。” 那天。 当时瑞文西斯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倒不如说她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去注意这个细节，当时她在给戈拉克检查身体。 “那你怎么不告诉，季阿娜。你瞒了我这么久。” 瑞文西斯有些生气，季阿娜竟然不把这些告诉她，她又不会到处乱说。 瑞文西斯的脸颊又像河豚一样鼓起气。 季阿娜伸手，轻轻捏住瑞文西斯的脸。 “是杨天宇让我不能告诉你们。” 她的手轻轻一捏。 噗。 泄气了。 趁此机会，季阿娜开始随意揉搓瑞文西斯的脸。 “她说她实在没想好该怎么跟你们坦白这一切。瑞文西斯。理解她吧。男性这个身份强加在她身上太久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彻底与其切割。” 不合身的伪装。 既然季阿娜这么说。 “好吧。” 瑞文西斯原谅了季阿娜。 季阿娜：“今晚吃完晚饭杨天宇就找我出去单独谈话，说她今晚就要接受我妈妈的治疗消除失声的诅咒。不过治疗期间，她会被迫失声一个月左右，时间到了她的声音就会恢复。不再是沙哑的声音，她会恢复原来的声音，她给我说她从十三岁开始声音就哑了。” 十三岁到十九岁。 整整六年。 瑞文西斯认真听着季阿娜的解释，没功夫去管她的手还在自己脸上随意揉捏着。 瑞文西斯的脸软软的，很好搓。 “她今晚让我先把这件事只告诉你一个人。至于其他人什么时候再告诉，她现在暂时没想好。” 瑞文西斯点头。 可能瑞文西斯和杨天宇是同一性别，所以对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季阿娜偏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瑞文西斯，其实李时雨已经在斯托姆瑞奇靠自己就猜出来这件事。恰好当时我有在他身边，我告诉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所以现在李时雨也是知道的。” 瑞文西斯噘着嘴：“李时雨好聪明。” “是的，他一直都这么聪明。” 季阿娜松开手。 瑞文西斯自己搓搓脸。 “好了，瑞文西斯，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季阿娜安抚性拍拍瑞文西斯的手背，“这就是今晚我让你来我房间睡的原因，就是不能让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对了，瑞文西斯，之后也别在外面展现你知道这件事，在杨天宇和其他人坦白前，之前你是怎么对待她的之后就怎么对待她。知道了吗？” “嗯，我明白了，季阿娜。” 杨天宇竟然是女孩子啊。 这的确是一件严肃且重要的事，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瑞文西斯想起，去年年底她有在杨天宇眼皮子底下悄悄议论她“好色”的事情了。 怎么会好色嘛…… 人家就是女孩子，和同性的二十四一起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瑞文西斯好想回到去年年底，给妄议别人的自己来一巴掌。 好后悔…… 造物主啊。 瘫在床上的瑞文西斯这么想着。 您能不能让我短暂的拥有掌握时间的能力，让我回到过去撤销自己说的那句话。 当然不可能啦，瑞文西斯。 地下仓库。 这里阴暗潮湿，是乐伊思歌德为了应对旱季时修造的水库，用过一两次，但更多时候乐伊思歌德会在炎热天气时把桌椅搬下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避暑。 此刻，这里站着三个人，最中央还用白色的某种粉末绘制出一个魔法阵。 乐伊思歌德让杨天宇站在魔法阵正中央。 二十四担忧地望向杨天宇。 杨天宇在中央站立后望向她，摇头，示意二十四不用担心。 二十四询问乐伊思歌德：“真的没问题吗，除了无法言语和喉咙会传来的痛感，真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吧。” 她担心杨天宇连仅剩的说话权利也会被剥夺。 乐伊思歌德摇头：“不用太过担心啦，二十四。之后每天让我检查一下恢复状态就好，大约持续一个月左右。绝对会治好的，相信我。” 二十四抿嘴，瞧向杨天宇。 “不用担心，二十四。”杨天宇背着手站在那里，这是他最后一次用如此沙哑的声音说话，“有问题我会提醒你，我还能写字。” 二十四面色自带委屈，看上去很不放心。 但杨天宇都这么说，并且这是最好的方法能够解除诅咒。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乐伊思歌德。 二十四最终点头：“嗯。” 乐伊思歌德将手上的一瓶药水瓶塞拉开，将里面盛放的浅绿色液体尽数倒在魔法阵上。 液体并非液态水那样在地面四散流开，而是有生命般精准找到纹样，依附上去，然后沿着地上的线条覆盖整个魔法阵。 全部覆盖完成的那刻，魔法阵发出微微绿光。 杨天宇感到自己的喉咙就像被火灼烧似的。 不痛，但很热。 很不舒服，想要喝水。 事先乐伊思歌德就解释过，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是能精确找到受诅咒的地方。 但功能仅限于此。 治疗效果主要靠“生长魔法”。 乐伊思歌德举起左手，对着杨天宇。 嘴里开始吟唱魔法咒语。 渐渐的，她左手手腕上好几个手串开始发光——手串是乐伊思歌德释放魔法的介质——它们溢满了最耀眼的白。 太刺眼了。 二十四下意识挡住眼睛。 咒语结束，那些白光钻出，瞬间冲向杨天宇的脖颈处。 眼睁睁看着白光钻进身体中。 杨天宇抚上脖颈。 没有任何感受。 就这么结束了吗？ 喉道还是只有脚下魔法阵带给他的灼烧感。 可是下一秒，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喉道内部开始发痒，很想抓挠，可终归是无用功，并且细微密集的疼痛感逐渐浮现，就像无数银针正在扎。 又痒又痛。 杨天宇抿嘴，闭眼静心，忘记不适感。 魔法结束，脚下的魔法阵同时失去光芒。 乐伊思歌德对杨天宇招招手：“孩子，可以出来了。” 杨天宇走出来。 他刚想本能的对乐伊思歌德道谢，却发现自己只是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失声了。 “从现在开始，诅咒就在进行破除。我在你喉咙处施展的是可以慢慢恢复成原样的生长魔法，它会自动找出有问题的部分并且打破重组，所以你会感受到痒和痛。为了更好的恢复，我强制封印了你的发声，这段时间你一点声音发不出来，哪怕是喘息。” 原理说出来，让杨天宇放心一些。 杨天宇点头表示感谢。 二十四靠近杨天宇：“没事吧，队长。” 可刚说完，二十四就后悔了。 杨天宇已经不能说话，他无法回答自己。 杨天宇看向她，摇头。 但是还能做动作。 “这个给你。” 乐伊思歌德将一个手串递到他身前。 杨天宇皱眉表达疑惑。 “这是含有我魔力的普通手工艺品，你就当它是一个拥有治疗功能的魔导具吧。它能在你恢复期间持续为我的魔法提供魔力。” 杨天宇抬头，望向乐伊思歌德眼睛。 仿佛在说：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真的可以吗？ 乐伊思歌德微笑，轻轻拉起了他的手臂，塞到手上：“戴上吧，孩子。我不能每时每刻都给你补充魔力，不是吗？这样我还能省点力气。” 杨天宇无法拒绝，将手串戴到手上。 “如果你们还没想好解释的说辞，当那些男生问起你无法说话时，你就给他们说我在给你进行治疗，让他们来找我就好。” 就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二十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能不停道谢。 “我做的事情不值一提，这对我来说不耗费任何魔力。我也很乐意做这种事情。” 乐伊思歌德下意识去抚摸杨天宇脑袋，温柔的将漏出来的几根头发给他捋到耳后，对杨天宇微笑：“你们能和我女儿做朋友，我也很感谢你们。这都是我身为她的妈妈该做的。” 杨天宇再次望向乐伊思歌德。 嗯？ 乐伊思歌德这次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湿漉漉的。 脸蛋也有点红。 是感动。 对啊，杨天宇说过，他的母亲为了救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很久没感受到母亲的关爱。 可能是从自己身上联想到母亲了吧。 这样也好。 “好了，快去睡觉吧。”乐伊思歌德拿起桌上的烛火，回望两人，“你们今天晚饭时间不是安排好了所有的计划安排吗。明早要很早出门，快点休息吧，孩子们。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来找我。” 二十四：“嗯。” 杨天宇点头。 第294章 搭讪 调查持续推进一个月。 时间来到了5021年12月底。 三个队伍有查到“山神”的什么有用信息吗？ 答案是没有。 一无所获。 所幸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天灾降临，相对来说比较安定，他们不用费力去在意天灾对他们造成的麻烦。 不过在此期间，“山神”从东边森林转移到了溪谷上游。 东边森林已经修复完成，植物重新生长，现在它要修复上游因暴雨而决堤的河岸。 住在那里的好几户精灵暂时撤离到安全区域，他们都担心体型庞大的“山神”会一个不注意将他们压在身下。 漫长的调查阶段期间，无论其他人员怎么变动，有两个人是一定要参加的：二十四、安图。 二十四骑着阿尔泰脚程比一般人更快一些，也适合长途赶路，安图身为翼人长着翅膀，是唯一一个拥有俯瞰视角的人，而且他飞的快，如果有什么特殊情报方便与其他人及时沟通。 剩下的人则分为两组，人员随时变动。 一组会跟着乐伊思歌德去长老家或者其他精灵家查阅古籍，试图寻找是否有古籍记录“山神”弱点的史料；另一组人跟着二十四和安图一起调查“山神”。 除了固定的两个人，就李时雨去的最是频繁。 他的定位本就是斥候，此前他总是做类似工作，回回都见微知着，找到调查对象的弱点。 可是这次他也犯了难。 目前为止，他们的调查记录只有“山神”的习性和外貌特征，甚至它身上每种植物有多少株都已经调查透彻，就是不知道它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随着调查推进，三个队伍的气氛一天比一天郁闷，仿佛“你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的烙印已经深刻在每个人脑中。 今天，李时雨和汪达被安排了除调查以外的另一个任务。 他们要去银色溪谷中心广场的冒险者公会询问近期是否有天灾降临，因为好几个人发现他们说出来的话与心里想的不一致，这不是个例，人们猜测这或许是天灾的影响。 顺便乐伊思歌德给他们一份采买清单，让两人按照清单买点东西回来。 汪达看着清单上的精灵语，有点懵：“可是我们不会精灵语啊，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摆手：“没事的，你就用西方话和那些精灵正常交流就好。生活在银色溪谷附近、两百岁以上的精灵都会西方话。只是我写的这个东西用西方话无法准确翻译，你拿给他看就知道了。” 李时雨询问关键问题：“这个东西在哪儿买呢？杂货店还是……” “路边。”乐伊思歌德回答他，“现在路边有很多精灵，他们的摊位上会摆放各种瓶瓶罐罐，他们会给你黑色和褐色的液体。对了，卖这些东西的精灵脸上会画着蓝色和黄色的图案，这很好辨认。” 可是前几次去银色溪谷广场时，李时雨并没有看到所谓的“路边很多的精灵”。 难道这些天是类似于精灵集市的日子吗？ 李时雨想。 乐伊思歌德说的确实很好辨认，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特征。 汪达和李时雨最后离开屋子，他们今天的午饭要在银色溪谷广场随便一个餐厅里解决，他们的计划打算是到达广场后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做其他事情。 光是从乐伊思歌德家里走到广场就要四小时，再加上天会黑下来，他们要做完所有事赶紧回来。 四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广场。 李时雨已经来过这里好几回，有一次是跟着季阿娜、傅尔哈一起来搬运长老借给他们的书籍，两次是跟着瑞文西斯、乐伊思歌德来魔法师之家采买魔法道具。 而汪达却是继三个月后第二次来这里。 两人站在远离广场的高处，远远的望过去。 很多人。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精灵聚集在一起，他们都在采买，广场中央还有杂耍师表演杂技，许多其他种族的商人都沿街摆摊售卖森林以外的东西。 有吃的、有玩的、有看的。 好热闹，真像集市。 见此，汪达眼睛亮起来：“今天好多人啊，时雨。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李时雨点头。 这和前几次他来这里办事时冷清的广场完全不一样。 李时雨思索：“现在是十二月底，我想应该是‘伊斯特拉救世日’要到了吧，巨人族都会过这个节日，难道精灵们也过这个节日？” “伊斯特拉救世日”准确的说是由宗教节日演变而来的世界性传统节日，可也仅限于信仰神圣祭坛教会的地区才会和这个节日有牵扯。 汪达疑惑：“时雨，我们在奎雷萨的时候不也过这个节日吗。” “那不一样，汪达。奎雷萨的地界上有很多神圣祭坛教会的信徒和教堂，所以这才演变成奎雷萨的一个节日。”李时雨挠脸，“难道大多数精灵也信仰神圣祭坛教会？” 而后，他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不对，精灵们尊崇自由，更注重自己当下的体验，他们不会信教。难道是将伊斯特拉救世日演变成了自己本土的节日……” 李时雨站在原地，陷入思考。 汪达没有急着催促他，安静的同李时雨一起留在原地。 好几个精灵从他们身边路过，两人给他们让路站在边上。 李时雨在思维进行到某个阶段时才注意到身边望着树干发呆的汪达。 呆呆的。 如果放任自己想下去会麻烦汪达。 李时雨放弃思考。 “走吧，汪达。我们先去吃饭。” “好哦。”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的广场，他们有看到乐伊思歌德说的精灵和他们卖的东西。 还有很多。 等回去的时候再买吧。 两人达成无言的默契。 广场附近好多餐厅都满人了，如果需要就餐需要等上一段时间，他们只好继续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位的餐厅，推门进去。 “你们好。” 门口的侍者将两人引导至座位上坐下。 侍者将菜单递给李时雨，李时雨查看着菜单，汪达没有事情做，趁此观察这个餐厅的环境。 座位都坐满了，他们运气好，捡到了最后一个空位。汪达从常人的思维想着，大概是今天来广场的人本来就多，这些精灵离家都很远，就近来这里吃饭。 看来无论什么人种都在寻求做事的便捷方法。 汪达还看到好多精灵面上都有浅浅的蓝色和黄色图案，和那些在外面贩卖商品的精灵一样，只是每个人脸上的图案都不相同。 这个图案难道有什么说法吗。 李时雨将菜单交递给侍者：“好的，麻烦了。” 侍者退下，表示食物很快就会上来。 转头，李时雨就看见汪达望着其他顾客发呆，坐在对面的他敲敲汪达面前的桌子。 “嘿，汪达。” 余光瞥见李时雨没有再看菜单，汪达扭头：“嗯？怎么了，时雨。” “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发现好多精灵脸上都有乐伊思歌德说的蓝色和黄色的图案，我在想这是不是包含着什么寓意。” 李时雨侧头看去。 汪达说的没错，哪怕在餐厅里，也有好多精灵脸上有图案。 他撑着下巴，微笑面向汪达：“你没发现吗，汪达，这些颜色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是有生命的极光。 “啊，对哦。” 汪达这才想起自己眼睛也是双色混合。 “之后我要去趟邮局，汪达，给家里寄信还有钱。” “你有给自己留点钱吗？” “当然留了啊，汪达，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啊。”李时雨好笑的大方靠椅子，双腿交叠，偏头问道，“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汪达。”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乐伊思歌德家里，花销很小，我就以为时雨你会把钱全部寄回去嘛。” “当然不会啦。我还是要自己买点东西的。” 两人交谈时，一位好看的精灵男性端着杯子站在了他们桌子旁。 没有要走的意思。 汪达和李时雨瞬间结束交谈，纷纷看向他。 精灵穿的并不是侍者的衣服。 难道是找他们有事情吗？ 汪达也知道刚才他们没有说什么坏话吧，就只是正常交流日常行程安排而已。 精灵对两人鞠一躬，然后面向李时雨。 李时雨知道他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精灵用西方语问道：“请问，你现在有伴侣吗？” 啊？ 李时雨皱眉。 汪达则是当场懵了，他没明白精灵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李时雨缓缓摇头：“没有。怎么了吗。” 精灵微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 精灵将手上的杯子轻轻放在李时雨身前的桌子上，俯身问道：“那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这下，汪达反应过来了。 李时雨这是被搭讪了！ 他瞬间坐直。 不知道为什么，汪达感觉自己心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 他现在很想站起来替李时雨拒绝这个请求，但汪达很快意识到自己只是李时雨的同乡和发小，没有任何立场能替他做决定。 如果随意干涉李时雨的想法，李时雨一定会讨厌自己。 他不想被李时雨讨厌。 坏东西…… 桌下放在腿上的双拳捏紧。 李时雨望着桌上的饮料，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而是看向精灵。 僵持一瞬。 “这是酒？” “是的，葡萄酒。” “不好意思，我没有喝酒的安排。” 李时雨用手背将杯子轻轻朝着精灵推一点。 意思很明确了，他现在没有寻找伴侣的安排。 精灵重新拿起那杯酒，还是那个好看的微笑：“我明白了。作为一名东方人男性，你长得确实很好看，尤其是你刚才笑起来时，我简直看呆了。你很有魅力。” 李时雨闭眼点头：“谢谢你的夸奖。” 精灵很快就走开。 插曲结束。 汪达的手摸摸鼻子。 悬着的心放下来。 太好了，他被拒绝。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汪达想不通。 他回头看向那个精灵坐下的位置，从他那里正好能看见李时雨。 汪达转头，明知故问：“时雨你刚才是被搭讪了？” “对啊。”李时雨一改刚才的冷漠，对汪达坏笑，“怎么了，汪达。” “不，就是，我有些震惊。” 汪达撑着半张脸，盯着李时雨看。 和精灵说的一样，很好看。 李时雨挑起右边的眉毛。 汪达又明知故问：“时雨，这应该是你这辈子第一次被搭讪对吧。” “是。” 李时雨并不否认。 但刚才他的气场极其冷静，仿佛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人。 “也是。”汪达轻轻点头，桌下的腿不停在抖，“时雨你长得好看，任何人都会喜欢你。不过竟然刚才和你说话的竟然是男性吗，我还以为女性会更喜欢你呢。” 汪达干笑两声，尝试用玩笑结束这个聊天。 他的心情反而更怪了。 对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李时雨。 这是汪达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可刚才说出来为什么自己很是心颤呢。 难道我生病了？ 第295章 轻浮 李时雨听出汪达语气中自带的不自然和生硬，他收起玩笑：“你怎么了，汪达？” 汪达眼睛望向其他地方，摇头：“不。什么都没有，时雨。” 这点慌张，在李时雨眼中无所遁形。 他肯定有事。 正好这时，侍者将他们的菜肴端上桌，李时雨就不着急问。 是一盘纯肉香肠、焖烤土豆上面淋了层猪肉汤、蛤蜊南瓜汤和一篮圆面包。 是奎雷萨最传统家庭饭食样式。 李时雨点菜时有心了。 “我让他们不要在土豆和汤里加太多香辛料。汪达，我认为你应该可以吃。” 时雨将他面前的焖烤土豆递给汪达：“你尝尝。” “好。” 汪达将土豆划出一大半到自己盘子中，他知道李时雨吃不了多少，剩下的都递回去。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猪肉汤裹满了整个土豆，虽然不是奎雷萨那边会将芝士放在土豆中焖烤，不过风味也相当不错，软糯适中，还能吃出土豆的本味。 很好吃，味道刚好在汪达的承受范围之内。 汪达点头：“刚刚好，时雨。” “那就好。” 李时雨叉起一根肉肠开始吃起来。 他开始思考汪达刚才究竟在慌张什么。 李时雨知道汪达对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尤其最后那双眼睛望向其他方向，不像以往会看着自己眼睛。 这是心虚的表现。 肯定和前来搭讪的精灵有关。 可是这对汪达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之前在海拉尔宴会时季阿娜同样被同族的男性搭讪，当时他也没有这么大反应，只是说季阿娜穿的实在是太好看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而已。 李时雨实在想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还是问问吧。 “汪达。” 李时雨给他倒一杯水，放在汪达手边。 “谢谢时雨。” 明明嘴里还有其他食物，汪达就直接拿起水喝起来。 咕咚咕咚。 喝的很快。 看来他的脑子现在完全没在思考。 李时雨问道：“汪达。说实话，你现在究竟想什么。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刚才我被搭讪有关。” 一针见血。 唔！ 汪达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他放下水杯，心虚看向李时雨。 这反应。 李时雨知道自己猜对了。 汪达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弱弱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时雨。” “你很好猜，汪达。” 李时雨拿起篮筐中的面包，蘸着蛤蜊南瓜汤的浓稠汤汁：“所以是什么呢，如果你想和我说的话。” 汪达叉了根香肠，放到自己盘子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用刀子切开它，而是横着叉子，用并不锐利的侧边去尝试分开香肠。 “时雨，我的心情一直都很怪。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就索性不想这件事，像你一样，思考引起这个莫名心情的诱因是什么。” “嗯。” “我看见你被搭讪，但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替你拒绝他。但我最后没有这么做。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感觉心里怪怪的。我分析了很久，时雨，站在你朋友的角度，再加上认识了你这么久，我自认为以你的性格是不喜欢这个轻浮的精灵。” 原来是这样。 分析的也有理有据。 “哦，简单来说，汪达你就是在想为什么心中会有想帮我拒绝他人的原因。是吧。” “是的。” “那你最后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汪达切开了肉肠。 切口很不平整，漏出很多碎肉。 “因为我想，你不喜欢别人随意干涉你的私事。这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而且，我不想被时雨你讨厌。” 李时雨吃完了一整个面包，嘴里咸咸的，喝水缓冲。 他是这么回复汪达的。 “你不是‘别人’，汪达。” “嗯？” 汪达抬头，对上李时雨的眼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雨。” 李时雨坏笑：“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你直觉不对，你想帮我拒绝就拒绝吧，我不会说什么。你说得对没错，我不喜欢轻浮的人。” 李时雨又拿了一个面包——他喜欢吃主食。 汪达恍然大悟：“啊，果然如此，我猜对了。” 心中的怪异感消失，汪达没有继续细究这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两人很快吃完了这顿饭，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们去做，把钱付了直接朝着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去。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时雨，我有个问题。” “嗯？” “刚才搭讪你的是个男人。”汪达扭头，看向李时雨的眼睛，“你是会接受和你同性别的人对你的示爱吗？” 周围的喧闹声在李时雨耳中寂静下来。 李时雨久久没有回答，好像没听见这个问题似的，汪达认为自己的问题触及到李时雨的底线。 现在不就是干涉李时雨的私事吗。 “不回答吧，时雨。”汪达心虚的望向旁边摊贩贩卖的商品，心不在焉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才会这么说。” 汪达不想被李时雨讨厌。 两人默默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去。 不过脚步慢了许多。 穿过最拥挤的广场中央，两人现在需要朝着广场后的一排房屋走去，冒险者公会不在最中心这圈。 走到后巷，这里没有店铺，周围的人几乎没有。 李时雨突然开口回答汪达给他的问题：“汪达，我要这么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汪达停下脚步。 回望站在路口的李时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雨？” 李时雨叹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准确答案。当同一个性别的人对我产生好感，我到底是因为对方是和我同一性别的人而感到自傲，还是会因为对方喜欢我这个人本身而感到得意。我并不想被我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牵着鼻子走。其实对我来说，无论对方是什么性别都无所谓，我并不在乎这个问题。但说实话，我本人还是会有点抗拒同性的爱意。” “为什么？” “可能我的思想比较守旧。” 李时雨摇头，快速否定。 “不，不。准确的说，我是害怕我的家人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一定难以接受，我不想让他们伤心。因为你知道的，我们东方人对‘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这件事比较看重，受世俗和家庭的束缚。我无法轻易接受，我要为我的家人考虑。” 这的确。 李时雨作为东方人，家庭观念都很浓厚，不像汪达这样根本不眷家。 从小接受的家庭文化不一样，自然顾虑的东西也不一样。 李时雨可以支持他人跨越性别和种族的爱情，但同一种情况放在他自己身上，一定会受到方方面面的自我约束。 他总是想得很多。 汪达抿嘴。 李时雨摆手，继续向前走，打跳过这个话题：“走吧，汪达。我们还得去询问现在是否有天灾。” 李时雨从自己身边擦过的一瞬间，汪达心中有句话，他想说出来。 “可是时雨，你根本不用在乎你家里人的看法，他们根本不重要。” 坏了！ 汪达迅速捂嘴。 失控了！ 怎么想的和说的不是同一句话！ “嗯？” 李时雨皱眉，回头。 眉宇间带着怒气。 “你说什么，汪达？” 汪达的这句话否定了李时雨的价值观。 “不！不！时雨，我说错了！我知道你很在乎你的家人，我刚才说的和心里想的不是同一句话。” 汪达着急追上李时雨，小心在他身边停下。 他委屈看着李时雨。 他解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不受控制。我知道你在乎你的家人，时雨，这我当然知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在乎家里人的前提下，还是尊重一下自己的想法更好。你可以尝试摆脱从小到大那些观念带给你的枷锁，遇到喜欢的人，无论男女，你都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帮你。” “帮我？” “异性我就帮不到了。但如果你喜欢的是和你同一性别的家伙，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你可以把我推到你家人面前，我帮他挡下那些谩骂。怎么样？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你家人一定不会对我说重话的，对吧。” 能帮到李时雨就最好了！ 汪达笑的，像一只不知道自己被卖了的小狗。 “对……” 李时雨叹气。 不知道该打他一顿呢，还是丢到水里淹一阵呢。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自己不是不知道。 “谢谢你啊，汪达。”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李时雨倒是注意到了更应该注意的情况。 汪达说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和他们此次来冒险者公会询问当前天灾也有很大关系。 之后。 精灵族的冒险者公会会长对他们点头道：“是的，雇佣兵们。十几天前世界出现了新一轮天灾。” 他们没有感应错。 汪达问道：“这次是什么天灾。” “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的‘控制欲’，第五十四位神明‘邮差’的‘虚假’。” “‘控制欲’，‘虚假’……” 李时雨低声重复。 汪达：“‘控制欲’我知道，就是想对某个东西的控制嘛。‘虚假’具体指什么？” 会长：“‘虚假’的具体表现为知行不一，一个人想的和做的不一样。这段时间我身边也经常发生这个情况，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这种情况在日常生活发生还好，要是发生在紧急时刻可能会要人命。” 天灾就是天灾。 这下明白了，汪达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还有其他人之前出现的情况，就是天灾“虚假”给他们的效果。 李时雨：“这次天灾是否有具体时间限制？” “有。‘虚假’会持续到明年四月或五月，而‘控制欲’暂时未知。” 未知？ 李时雨对此感到奇怪。 要么两个天灾时间一起知晓，要么两个天灾时间一起未知。 怎么一个知道一个不知道呢？ 这不对劲。 汪达也很奇怪这个点：“两个天灾的时间信息怎么不对等。” 会长摇头：“不好意思，关于这件事，身为传递情报的我们也不知道。或许你们要找到总部的人问问才能知道。” “好吧。” 汪达不打算麻烦他人。 再三确认没有其他事情了，两人离开了冒险者公会。 来到室外，李时雨打算前往邮局。 “所以刚才我说的和我心里想的不一样，就是因为天灾‘虚假’的影响。对吧，时雨。” “是的。” 太好了，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两人朝着街道另一边走去。 “啊！” 汪达大呼一声，突然停在原地。 李时雨担心回头，仔细打量着汪达究竟是身体的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 汪达惊喜：“我知道了！时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刚才为什么我特别想帮你拒绝那个精灵的请求了！” 李时雨像麋鹿一样偏头表示疑惑。 “因为我刚才还天灾‘控制欲’影响了！时雨！‘控制欲’不就是想对一个人的控制吗，就是我想干涉你私事的表现！” 李时雨噘嘴无语。 有时候真的想拆开汪达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构成。 汪达仿佛得到了绝对答案一样高兴，他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李时雨身边，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孩子似的说道：“对！一定是这样。难怪我的心情这么奇怪，一切都能说通了！好诶！” 可是，心大的汪达。 你忽略了一件事。 “控制欲”只是会让你在心里产生对他人生活的干涉和对细节的过度要求，它是不会给你带来那种面对李时雨被搭讪时的怪异心情啊。 算了。 任他去吧。 第296章 鹿肉 最后半小时的路程，汪达和李时雨是摸着黑回来的。 原本这段路程只需要几分钟，但因为没有照明，只能借着头顶上树木缝隙透出的月光勉强认出地上的道路，他们只能慢慢走回乐伊思歌德家中。 刚一推门，众人就听到动静朝他们看来。 季阿娜和麋鹿正拿着刚点亮的煤油灯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他俩。 季阿娜面上那一瞬的担心，李时雨有看到。 看来他俩想要出去找他们。 “你们终于回来了！” 季阿娜随手将煤油灯放在桌子。 跟在后面的麋鹿将两盏煤油灯拿到手上，手背推开玻璃罩，吹灭里面的火焰。 季阿娜走到汪达和李时雨身边，注意力没有放在两人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上，而是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将他们检查一遍。 她担心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除了几个飞虫叮咬的包，没有其他大碍。 还好。 没有问题。 季阿娜长舒一口气，指着他们手上的东西：“这些是？” “哦，乐伊思歌德委托我们买的。”汪达将手里的两个纸袋举到脑袋边上，“东西还挺多的。” 李时雨手上也有两个纸袋。 季阿娜认为妈妈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和麋鹿原本还商量着出去找你们。幸好你们及时回来了。” “哎呀，不用，一会儿就能回来。” 麋鹿将两盏煤油灯按照乐伊思歌德平时的习惯放在门口柜子上。 他们带进来的风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转头道：“闻上去你们有磕碰到。” 汪达将纸袋放在另一边桌子上，撩起袖子，露出剐蹭的痕迹：“没事，我走得太急，蹭到了树皮上，已经结痂了。明天就能好。” 季阿娜还是不放心地走过来，捞起汪达的胳膊看一眼。 小伤，不严重。 她点头：“先吃饭吧。你们先去桌子旁坐着。” 从前几天开始，趴趴和听潮都表示这段时间会在家里吃饭，要下个月才能继续在乐伊思歌德家蹭饭，因此今天的晚饭少了两个精灵。 汪达和李时雨绕到室外洗了手，坐在餐桌上。 汪达对面刚好是杨天宇，今天他没有跟着二十四一起去后院喂阿尔泰。 汪达问：“杨天宇，你的病还没好吗？” 杨天宇摇头。 “一个月了，难道你的喉咙是被割掉现在正慢慢生长吗？”汪达疑惑。 这是什么话？ 坐在他旁边的李时雨感到无语。 杨天宇本来就低垂的眼睛更加低垂，不是阴沉，而是和李时雨一样无语。 汪达好奇，偏头：“你什么时候能说话啊，杨天宇。这段时间一直没听到你的声音，感觉好不习惯。而且你总是突然冒出来，也不出声，每次都要被你吓到。” 这是事实。 这个月以来，好多人都被杨天宇吓住，他的个头本来就矮，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走路也像猫儿似的轻便，没有脚步声，随时出没在任何地方。 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要不是有二十四在，其他人都快发现不了他了。 可是汪达这么说的一点也不尊重杨天宇。 李时雨照着汪达脑袋上来了一下：“汪达，杨天宇现在不能说话，他不能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唔……” 汪达捂着脑袋。 李时雨说得对，他没有考虑杨天宇的现状。 杨天宇则坐在对面，眼神状似无意地在他俩之间来回看，最后做了个叹气的动作。 交谈间，饭菜全部上齐。 今天晚饭是蔬菜浓汤和烤鹿肉，主食是家庭版精致的烤香蕉。 汪达看着满满两大锅的鹿肉，感叹分量好大。 瑞文西斯坐在自己座位上，擦着手上的水渍，兴奋对众人说道：“今天下午我跟着乐伊思歌德回来，她带着我走近路发现了这头鹿。乐伊思歌德当场用魔法做了一根长矛，‘唰’！就像捕食的鹰隼一样，一下就贯穿了鹿的心脏，一击毙命。我们当场放血带回来当晚饭了。” “鹿？！” 说到鹿，汪达下意识去看身边的麋鹿。 麋鹿是鹿兽人，原型狍也是鹿科动物。 麋鹿听了会难受吗。 麋鹿似乎是知道汪达心里在想什么，他将嘴中的一棵野菜吃掉后说：“我是兽人，不是动物。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他在撇清兽人和动物的区别。 瑞文西斯指着他笑着：“瞧你那样子，汪达。我们当然提前问过麋鹿能不能吃，他说不介意我们才做的。不然麋鹿现在就要抱着他的饭跑到楼上去吃了！” 汪达：“这样啊……” 乐伊思歌德询问正在抱着鹿排啃的傅尔哈：“听说你们食肉兽人绝对不会吃动物的头和尾巴。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麋鹿是肯定问不出来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吃素。 傅尔哈又放下鹿排，用手帕擦擦嘴上和手上的油污，看上去很郑重。 “很久之前，兽人还被其他人种当成奴隶时，有些奸诈的奴隶主为了尽可能的节约喂养奴隶兽人的成本，会专门买便宜的食草兽人杀了然后用他们的肉喂养食肉兽人。而兽人的身体都带着显眼的人形特征，所以那些食肉兽人看到同胞的躯干和四肢都能辨认出来，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吃掉同胞的尸骸。” 这打破了汪达一贯的认知。 在他的潜意识里，食肉兽人和食草兽人的关系，就像大自然的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一样，是捕猎者和被捕猎者、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 对哦。 兽人首先是有独立人格的人，然后才是有野兽特征的兽。 坏了，自己的思维似乎和那些无耻的奴隶主一样了。 “但头和尾巴就分不出来。我们兽人的头和尾巴与动物一模一样，这些也有少量的肉。” 李时雨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奴隶主找到了这个规律，就将食草兽人的头和尾巴丢给食肉兽人吃。一开始谁都没看出来，后来有兽人无意撞见这个现象，从那时候开始食肉兽人内部就有个规定，哪怕饿死也不能吃动物的头和尾巴，因为分不清到底是同胞的脑袋还是野兽的脑袋。” 乐伊思歌德点头：“原来这背后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在奴隶时期为了保住身为人最后的尊严。 麋鹿也是第一次知道在食肉兽人间有这么一个传统。 “所以这个习惯沿用至今，影响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食肉兽人。现在这种情况，仅在艾尔卡索尼亚那边地下市场才会有出现。对了！” 傅尔哈看向麋鹿，毫不客气问道：“你们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到现在都没有进行王权的反抗吗？” 好尖锐的政治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兽人在西方世界遭受歧视，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不会放在明面上罢了，主要发生在人种歧视最严重艾尔卡索尼亚地区，他们认为兽人只是会说话的野兽，不能算是人。 众人看向麋鹿。 麋鹿愣住了，半截野菜吊在嘴边。 半晌。 他摇头。 傅尔哈疑惑他们的行为：“我听说你们国家北境的兽人都有较为自由的人权，为什么你们住在王城附近的反而没有。难道你们就没想过离开那个国家，像我们的祖先一样迁居到其他地方吗。” 和麋鹿不一样，傅尔哈来自鲁塞尔公国。 历史上，鲁塞尔公国成立之前的那片土地是继艾尔卡索尼亚外最大的西方兽人聚居地，现鲁塞尔公国的兽人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左右，是国家重要的人口组成，享有基本人权。 就像傅尔哈的女儿，她也是身强力壮的熊兽人，却凭借聪慧的脑子考进大学学习“机械工程”专业。 可这些在艾尔卡索尼亚并不是这样，兽人们连基本教育都无法落实，很多兽人都是文盲，还会被强制带去各地骑士团服兵役。 麋鹿摇头。 “奇怪。” 傅尔哈重新拿起肉排。 他分析着：“你们国家兽人人口占比超过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远比东方的苍狼伐占比只有百分之七十多很多，那个国家是以兽人为领导者。我记得我们组织的老大，他的保镖就是雇佣来自苍狼伐的一对兽人夫妻，哦，麋鹿，和你一样，他们俩也是食草兽人。” 麋鹿嘴里的野菜嚼吧嚼吧吃进嘴里。 他摇头道：“我从没想过这件事。不过之前当我还在骑士团时，总有一些兽人私下找到我，让我加入非国家组织，说是和他们一起反抗王权。” “那你的选择是？” “我没有加入他们，也没有揭发他们。因为我只想保住我身边的人，如果我加入他们的组织，我身边的人一定都会被王室抓走。我没有退路。” 麋鹿很聪明，至少比汪达来说。 哪怕曾经身为王国第一骑士，哪怕被誉为“圣角守护者”，他也深知王权对一个国家和一个种族的侵蚀，尽管他很讨厌王权，很想反抗，但他后方也有他在乎的人。 除非他只剩他这条命，否则他根本赌不起。 “果然还是有隐藏的反王权力量嘛。” 傅尔哈摆摆手，继续啃着鹿排，麋鹿也继续吃着他面前一大盆野菜。 兽人用生硬的方式将话题结束。 被迫听了一个国家内幕的众人尴尬地环视一圈。 如果没记错，季阿娜还记得，麋鹿的未婚妻奥芮希尔现在成为了骑士团团长，正为王室效力，所以她的服役期相比于麋鹿兄弟俩延长了一些。 如果她在任期间反王权的兽人力量开始反击，奥芮希尔一定会陷入两难境地。 这时，乐伊思歌德问道：“汪达，李时雨，你们俩今天不是去了一趟冒险者公会嘛。有打听到最近是否发生什么天灾吗？” “啊啊。有的，有的。” 汪达很感激乐伊思歌德及时问出问题打破沉闷的气氛。 “会长告诉我们，现在的天灾是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的‘控制欲’，还有，哪位神明的，是叫‘虚假’来着……” “第五十四位神明‘邮差’的‘虚假’。”李时雨补充。 “对对，第五十四位神明。就是这家伙的‘虚假’天灾，让我们这段时间总是说错话。” 二十四：“听这两位的代号，好像都是人形神明。” 她和杨天宇是斩杀最多人形神明的队伍，因此对人形神明的代号辨认力更强一些。 安图问：“‘控制欲’……是不是想要控制一个人的想法？这怎么会是天灾。” 他并觉得这个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危害。 瑞文西斯倒是持有不同意见：“‘控制欲’肯定是天灾。我想这种往往出现在长辈对小辈的掌控上——啊，虽然我没有家庭就是了，没有说服力——但是，你们想，要是一个孩子从小时候起就是在身边大人极端操控下长大，小孩子做的所有事情都要顺着大人来做，做得不对就要受到贬低斥责，那肯定会给小孩带来一辈子的心理阴影，永远逃不开。安图，你说，这严不严重。” “这倒是蛮严重的。”安图严肃点头。 甚至这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第297章 暴起 傅尔哈再次放下肉排，故作惊恐地看向正乖乖吃饭的阿列克吉：“坏了，安图。我们都是阿列的长辈，是不是我们也要受这个天灾影响，然后对阿列的生活指指点点。” “你能这么想很好，傅尔哈。”安图无奈，“那你就把握好自己的‘控制欲’，别干涉阿列就好。就像你对你女儿做的那样。” 傅尔哈从不干涉女儿的选择。 阿列克吉默默吃饭。 季阿娜却提出不同观点：“我倒是觉得，这种控制欲可能会出现在精神极端的人身上。” 竟然有人反驳自己！ 瑞文西斯猛地回头：“为什么这么说，季阿娜？” “你想，瑞文西斯。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极度贪恋，比如某些见不得人的变态，他们平时不会显现他们本性，可天灾的出现加强了他们心中的欲望，他们就会将观察已久的对象囚禁起来。这是病态的占有欲。” 噫！ 好危险！ 瑞文西斯觉得季阿娜说很对，拼命点头。 二十四总结：“两种都是天灾的某种影响方式。无论哪种都很危险。” 杨天宇心里赞同。 原本汪达还想把今天他被“控制欲”影响的事情说出来给大家听，结果季阿娜这么一说，汪达就把话吞了下去。 既然今天他对李时雨也产生了“控制欲”，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再次被天灾“控制欲”影响。 李时雨瞧见汪达的小动作，似乎正在给自己打气。 真不知道他又做出了一个怎样荒唐的决定。 众人吃到一半，汪达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站起来说道：“对了！”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对了，汪达，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瑞文西斯指着他谴责道，“难道是你忘记做什么重要事情了吗。” “不，我只是刚想起来一件事。” 等等！ 这件事和李时雨有关有关。 汪达朝他右下方看去。 正在吃饭的李时雨感受到头顶传来剧烈视线，抬头，正好对上汪达的眼睛。 汪达在对李时雨祈求。 李时雨知道是什么事，今天他被同性精灵搭讪的事，汪达在征求对方的同意。 “你随便说。” 李时雨事不关己，低头继续用勺子吃着蔬菜浓汤。 汪达坐下，淡定说道：“中午我们在广场旁一家餐厅吃饭时，时雨他被一个同性精灵搭讪了。那人上来就问时雨有没有伴侣，还拿来一杯酒想认识他。” “哈！？” 嗙！ 瑞文西斯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离她最近的季阿娜有被这一举动吓到。 这反应，比汪达还激烈。 傅尔哈小队三人莫名其妙，不明白瑞文西斯为什么对李时雨被搭讪的反应这么大。 乐伊思歌德下意识是去观察汪达说完这句话后的反应。 似乎。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乐伊思歌德预想的“嫉妒”与“醋意”，刚才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这小子…… 瑞文西斯指着李时雨，急切问道：“你答应了，李时雨？” “我当然是拒绝了。” “那就好。” 瑞文西斯坐下。 那就好？ 李时雨皱眉。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还身在弗维坎纳茨时，瑞文西斯和他的那场对话。 她是真的很在乎自己和汪达的关系。 乐伊思歌德笑道：“我想那个精灵应该是瞧见李时雨长得好看吧，毕竟他的长相符合精灵们一贯审美。而且我们精灵并不在乎对方是否是同性，只要是一眼就喜欢的模样，其他都无所谓。” “诶？” 精灵示爱不在乎性别这事，汪达第一次知道。 虽然他并不歧视，但也觉得他们好开放。 季阿娜问汪达：“那你呢，汪达，李时雨被搭讪时，你在干嘛。” “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啊。” 汪达回答的理所应当。 杨天宇挑眉。 瑞文西斯惊呼：“你就看着？！” 汪达疑惑瑞文西斯的反应：“不然呢，瑞文西斯，难道我要出手干涉李时雨的情感生活吗？” 傅尔哈他们觉得汪达做的没问题。 瑞文西斯却从座位上跳起来，狠狠在座椅后跑几个圈，喉咙里还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看上去是疯了。 “他怎么了。”汪达小声问李时雨。 李时雨当然知道原因。 他轻笑道：“因为你，汪达。” “我？” 汪达懵了。 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啊，怎么就触及到瑞文西斯的敏感神经了？ 杨天宇坐在对面，吃着鹿肉，无声且剧烈地叹一口气；二十四给杨天宇的碗里分来一点蔬菜浓汤，也摇头。 李时雨看到了。 周围人的态度都很古怪，除了冷静的麋鹿和不在状况内的傅尔哈小队，其他人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李时雨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为了让不停转圈的瑞文西斯停下，李时雨善意补充：“其实事后汪达有给我说，他当时很想帮我拒绝，但想着这是我的私事，而且他是我的朋友，觉得没有立场帮我拒绝。” “朋友！？” 嗙！ 瑞文西斯又拍了下桌子，又把季阿娜吓一跳。 季阿娜埋怨地盯着瑞文西斯，看来今天得去厨房找个柠檬或者辣椒塞进她嘴里了。 瑞文西斯死死盯着汪达，毫不客气地指着他。 “汪达，你告诉我，你和李时雨只是朋友？” “朋友”一词被她着重强调。 李时雨察觉出来瑞文西斯的这句话问的意图太明显了。 他本想暗示瑞文西斯不要这么意气用事，没想到汪达抢先一步回答。 “也不是，瑞文西斯。当然不止朋友，我和时雨一起长大，还是发小。用东方话来说是‘青梅竹马’。就算我们关系很好，我也没有权利干涉李时雨的私事吧，我要尊重他的想法。” 汪达挠头，指出他觉得奇怪的点。 “而且你好奇怪，瑞文西斯，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反应就这么大。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对啊。 汪达什么都没说错。 他就是笨了点。 瑞文西斯绝望的拉着脸坐下：“我要收回之前我在李时雨面前说你聪明的话，汪达。你太笨了！笨蛋！大笨蛋！” 瑞文西斯直接用手抓起一根鹿排肋骨，狠狠撕咬上面的肉，饿狼般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汪达。 嘶啦。 一条肉撕扯下来。 汪达总感觉瑞文字手里拿的是自己的肋骨。 好瘆人。 他侧过头，不与她对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有问题李时雨一定会指出来的，可他也什么都没说啊。 乐伊思歌德给汪达盘子里分了一根烤香蕉：“不要在意小瑞文西斯的发言，汪达，她总是这样，我好多年前认识她时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了。” 汪达当然不会在意瑞文西斯对他的评价。 他们是队友。 瑞文西斯的性格一直这样，这点他当然知道。 乐伊思歌德回忆着：“我认识瑞文西斯的时候好像她才二十五岁吧，刚辞去魔法协会的工作。季阿娜当时独居在恰万卡索靠近星落森林的一个小镇附近，因为怕人，她就把屋子修在森林里，靠打猎为生，偶尔进镇子贩卖各种动物的毛皮和制品获得基本的经济来源。” 乐伊思歌德这是在用当年的故事让瑞文西斯从刚才的事件中脱离出来。 “季阿娜这孩子和我不一样，她比我敏感且多思，小时候开始就不喜欢与人交流。不过是个人就要保持他的社交属性嘛，至少要保证能正常沟通嘛，于是我建议她去使用精灵语的国家居住一段时间锻炼一下。我会偶尔去看她，见她能靠自己的努力与人交流，我很高兴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后来有天，季阿娜遇到了不会精灵语且独自一个人出来冒险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无法和当地人交流，季阿娜当时不会主动与人接触，所以就忽略了她。” 这件事是季阿娜告诉乐伊思歌德的。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质问，“所以我在街上与当地人交流时你就在现场？” “因为当时我就在你经常买药水的商人身边，我卖的是鞣制兽皮。你根本不理我就走了。” 瑞文西斯回想起来了：“啊！原来当时那个兽皮商人是你！不过当时我确实没有购买兽皮的需求。” 乐伊思歌德轻笑，继续讲：“瑞文西斯在探索那个镇子周边的一处遗迹，之后季阿娜在一次打猎时遇到了昏迷的瑞文西斯，她好像是因为遗迹的某个机关导致了昏迷。季阿娜无法见死不救，就带着她去了镇上的教堂，找修士花高价治好了她，瑞文西斯醒来发现季阿娜竟然会说西方话和精灵语，所以就聘请她当她的向导。她们两人就这么认识的。” 和她们一个小队的汪达从来没听过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相识的经历，只知道她俩在队伍招募期间一起来的。 她们的初遇就像童话开头。 “后来我就拜托小瑞文西斯带着我女儿一同出去旅行。季阿娜一直都很想走出森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又恐惧与人交流，瑞文西斯的性格完全与她相反。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难怪回来第一天，乐伊思歌德就说谢谢瑞文西斯照顾季阿娜。 瑞文西斯说着后面发生的事情：“然后我就带着季阿娜去了奎雷萨，因为钱不够，我们就想加入一个能在全世界到处跑的队伍，找来找去只有汪达你的队伍符合我们的要求。其他队伍都是只在本地或者邻国活动。” 哦。 这样啊！ 难怪那么强的吟唱魔法使和森林猎人会加入自己的队伍。 当时汪达作为队长面试她们时都被她们超强的战斗力惊住，还想着自己这半吊子功夫是否有资格成为她们的队长。 众人在故事中结束晚饭，大家帮着乐伊思歌德收拾桌子和厨房。 杨天宇照例走到乐伊思歌德身边，乐伊思歌德开始使用魔法检查他诅咒的恢复情况。 “最近有感觉到喉咙痛或者痒吗？” 杨天宇摇头。 “有没有干涩感？” 杨天宇点头。 “嗯。” 乐伊思歌德收回魔法。 二十四问道：“怎么样。” “差不多了，大概一周后就能完成解咒。” “太好了。” 二十四小声庆祝，眼睛充满神采。 乐伊思歌德见大家都不在附近，放下心小声问：“有想好怎么告诉他们这件事了吗？” 杨天宇低眉。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自己的不自信。 乐伊思歌德揉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孩子，如果你实在无法开口，我可以替你说。” 杨天宇看向她，摇头。 “你要自己说？” 点头。 可爱的孩子。 “好吧，这终归是你自己的事情。搞不好我刚才也被天灾‘控制欲’影响了。”乐伊思歌德打趣。 她目送二十四带着杨天宇上楼。 慢慢斜眼瞥向状似擦着桌子，实际是在偷听的李时雨。 “你早就知道了？” 李时雨点头。 “那孩子经历了太多，你大概都猜出来了。对吧？” 李时雨再次点头。 “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孩子。” 乐伊思歌德慢慢走过来。 站在桌子对面，用东方话低声道：“我身上的诅咒是我与造物主达成交易的痹症，但造物主也很仁慈，有舍就有得，与造物主做过交易的人都会从祂那里获得一些传说中的神明才会有的特质。孩子，我通晓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一切事情。过去、现在和未来。” 李时雨手上动作停滞。 他缓缓抬头，隔着一张桌子望向乐伊思歌德。 瞳孔剧震。 乐伊思歌德笑着摇头，转回西方话回复：“不要惊慌。这并不重要。” “你……” 李时雨颤声。 乐伊思歌德看到从厨房洗完盘子的汪达，他正在朝着李时雨走来。 “不早了，做完事情就去洗漱睡觉吧，孩子。晚安。” 乐伊思歌德转身离开。 李时雨盯着她的背影。 久久不能回神。 第298章 不被禁锢者 尽管人人皆知，精灵族崇尚自由。 其实他们也和海拉尔王国以及胡尔德拉卡的巨人族一样，拥有属于本族的神话体系。 当然。 神话顶点依旧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真是无处不在，造物主。 没人了解祂，也没人见过祂。 奇怪的是，人们就是知道这个世界是由祂创造的，而非比祂诞生更早、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世界树。 无论哪个种族哪个国家的人，在外地与人交谈时，只要谈及造物主，人们都会惊呼：“对！我们国家地区的神话中的至高无上者是造物主！你们也是吗，好巧！” 虽然造物主的形容在各神话体系各有不同，但人们总是能围绕“造物主”展开许许多多的讨论，拥有共同话题，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们热衷于交谈在他们的神话中造物主是怎样的存在。 造物主的讨论某种意义上也促进了世界文化交流。 在海拉尔王国即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体系中，造物主总是以小孩子的形象现于人世间。 神话中描述祂是世界上最纯净、最圣洁、最无所不知的存在，世界树“伊斯特拉”最顶上最接近天空的那片叶子就是造物主，七位随从神是造物主的孩子，虽然祂最小的孩子“古”丢失了性别。 在巨人国胡尔德拉卡的巨人族神话体系中，造物主别名为“以太”。 世界上所有的物质都是由不同数量的以太构成，七十个以太构成了人类本身，“以太”之下有两位男性巨人分别掌管物质和精神，他们帮“以太”巡视和坚守整个世界。 而在星落森林的精灵族内，造物主就叫造物主，祂没有其他名字，是一个没有形体的存在，神话传说中祂创造了世界的万事万物。 因为没有身体，造物主为了更好的感受和守护这个世界，于是创造了三个分身。 祂们没有诞生的先后顺序之分，也没有性别，祂们是平等的存在。 从腐尸的污血中诞生，为世界带来苦难的黑暗根基。 特玛。 祂意为“黑暗，深渊”。 从千万棵树木上诞生，在世界体验生活的人间混沌。 切洛维克。 祂意为“流浪者，人”。 从无数个未来里诞生，为世界带来希望的光明裂隙。 斯维特。 祂意为“光明，希望”。 三位一体。 祂们三个都是造物主身体的一部分，祂们替造物主的本体现于世间，巡视着造物主本体所创造出来的星球。 祂们三个没有发展出任何故事，只有属于自己的单独人生。 祂们的生命没有任何交集。 祂们有自己的使命。 特玛注定禁锢一切生命，但永远会充满迷茫和焦虑。 祂总是存在。 切洛维克注定成为那唯一一个不被禁锢者，但永远都在流浪。 祂消失不见。 斯维特注定带来希望，但永远身处观测之外。 祂偶尔现身。 祂们三个从诞生起就注定无法相见。 祂们是被造物主诅咒的存在，传说正是因为祂们存在，世界上才会出现诅咒，这些诅咒就像菌丝，不停扩散、蔓延、寄生，直到遍布整个世界。 不过，这是真的吗。 为什么是三个不存在的神话人物带来诅咒呢？ 好奇怪。 要是让祂们三个相见，也不是没有办法。 在星落森林深处各遗迹中，只要是记载了神话传说故事，最后都会记载这么一个事件。 “一场天大的灾难会让三位造物主分身重新聚在一起，届时，造物主会亲临世界，从灾难中将世间万物拯救出来。” 这场天大的灾难会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人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将这句话写在这些遗迹中的，到处都有，它本身就像一个诅咒，有人猜或许是某些精灵族的神学家吧，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说自己找到了真理。 精灵族的神话故事大多过于严肃悲恸，除了“终末诗篇”，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没有好结局。 绝大多数精灵并不相信这些不真实的神话，他们相信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因此精灵们信仰“崇高的自由”和“伟大的生命”。 他们专门规定了特定的时间用来庆祝他们的信仰。 这天，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继续去跟进调查有关“山神”的线索，而是从早到晚都在家里。 早上，其他人出门时她就待在厨房里。 晚上，其他人回来时她还待在厨房里。 难道是在制作一道特别费时费力的菜肴吗？ 当然不是。 刚好，乐伊思歌德从厨房出来，将两锅水端到厨房外晾凉。 众人凑上前。 想知道这锅里到底是什么。 诶？ 汪达发现了。 其中一锅水是蓝色的，另一锅是黄色的。 这和他跟着李时雨昨天在银色溪谷中央广场见到的那些精灵族脸上的涂料颜色是一样的。 当然。 这和他的眼睛颜色也是一样的。 从季阿娜看到这两锅水的第一眼就恍然大悟，她兴奋道：“妈妈，是不是‘沃尔德吉德’到了！” 乐伊思歌德点头。 汪达问：“谁是‘沃尔德吉德’？” 而且怎么一个人到了，还要给他煮两锅不一样颜色的水？ 难道这个人只喝水，好神奇。 “哈哈，汪达，‘沃尔德吉德’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我们精灵族的一个重要传统节日。你们倒是赶上了，这个节日每十年举行一次，每次举行都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那就是12月31日。 傅尔哈的耳朵抽动几下：“这日子和‘伊斯特拉救世日’接近。它是在每年的一月一日。” “是的，两者时间差不多。” 李时雨问：“这个节日有什么意义吗。” 每个节日都是为了纪念某个特殊事件或纪念特殊日子。 乐伊思歌德点头，肯定李时雨的猜测：“节日主要是庆祝自己的生命循环了十年。当然，也祝福祈祷自己下一个十年生命能继续循环，为了自己而活。” “为了自己而活”。 这和精灵族向来尊崇的“自由”理念符合，而且还庆祝“生命”。 真有意义。 乐伊思歌德指着地上的两锅水解释：“这是我们星落森林独有的一种叫‘沃尔德’的树流出的汁液熬出的水。就是昨天我拜托你们俩去买的黑色和褐色的液体，高温加工后就会变成这样。” 安图蹲下身，凑近两锅水仔细闻了闻。 的确。 两锅水都是同一种清新的嫩草味道，并无不同。 他回头望向头上的乐伊思歌德：“既然来自同一棵植物，为什么颜色不同？” “平时，‘沃尔德’产出的树汁是褐色的，熬煮后会变成黄色。但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太阳照射赤道，森林温度最高的时候，它流出的汁液就是黑色的，熬煮后会变成蓝色。” 乐伊思歌德侧头笑着。 “它们的树汁带有微毒，不过真的想靠这种方式中毒的话，至少需要喝下十锅水才会呕吐腹泻。少喝其实是解暑的，我经常给你们喝。” 啊！ 汪达想起来，这三个月里每次轮到酷暑难耐的热天时，乐伊思歌德都会给他们熬煮一些黄色的糖水给他们喝。 看来就是这个“沃尔德”的树汁熬成的水。 精灵的智慧。 瑞文西斯看着这两锅水，痛苦皱眉：“难道是节日到了，我们现在要不停地喝这个水，不能吃饭吗？” 好有趣的想法。 乐伊思歌德摸摸她的头：“当然不是啦，小瑞文西斯。这两锅水我是拿来做颜料的。” “颜料？”瑞文西斯接着猜，“难道节日是要用这两种颜色画画？” 乐伊思歌德摇头。 阿列克吉说道：“是不是用这两种颜色在脸上画图案。” 这几天他之前有在其他精灵脸上见过。 “诶！就是这个！”乐伊思歌德点头肯定。 “嘿！你真聪明，阿列！” 傅尔哈拍拍阿列克吉的背，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节日将在星期五举行，今天星期二，你们星期五就休息一段时间吧，刚好接上后一天的伊斯特拉救世日有很多其他种族的人在广场演出，节日就要好好过。” 总是找不到“山神”的弱点，这些天三个队伍的气氛都很沉闷。 磨刀不误砍柴工。 以汪达和傅尔哈为首，他们俩同意乐伊思歌德的建议。 杨天宇思索片刻后也同意了。 “太好了！” 乐伊思歌德很高兴，她“得寸进尺”地提议：“要不你们星期四就开始休息吧，那天晚上我想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习俗就是这样，节日前一天要吃的丰盛，好好犒劳自己，白天你们帮我去准备食材，晚上开个宴会。怎么样？” 这里是乐伊思歌德的家，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众人同意。 晚饭上，乐伊思歌德还对他们说着星期五庆祝节日的流程。 脸上要用蓝色和黄色的颜料画图案，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随便画，自己满意就好。 李时雨已经想象到汪达那天顶着和他眼睛颜色一样的面妆的样子了。 挺期待的。 乐伊思歌德说大家要去往精灵圣地外的一个小广场上，因为精灵圣地是诞生生命的场所，人们也会祝福孩子和未诞生的孩子未来能顺利成长。到时候会将剩余的颜料涂抹在圣地外三棵古树任意一棵上，涂抹时可以在心中许愿，祈祷造物主和祂的三个分身能听到这些愿望。 季阿娜知道精灵圣地，毕竟她就是圣地带给乐伊思歌德的孩子。 但她小时候才去过圣地一两次，后来都没去了，对从家到圣地的距离并没有概念。 “妈妈，圣地离我们这里远吗？” “不远，走路两小时就能到。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是银色溪谷被定为星落森林的中心呢，就是因为它靠近圣地。不过有些住在其他地方的精灵也会远距离来到圣地，他们需要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感觉这几天传送法阵的魔法使一定忙不过来了吧。” 节日嘛，当然人很多啦。 没有人不喜欢节日。 晚饭过后，众人照例洗漱准备睡觉，明天不是休假，还要继续跟进“山神”。 李时雨趁众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时，找到了书房内还在看书的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坐在一个东方藤椅上，一晃一晃，看着手上的书。 之前她都会在自己睡觉的房间和客厅看书，这次特意到没人的房间，就是专门等李时雨。 李时雨关上门，站在乐伊思歌德面前。 乐伊思歌德抬眼。 李时雨第一句话是：“能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我知道，萨姆尔有给我说过。”乐伊思歌德将书轻轻合上，从藤椅上坐起，“她也是我朋友，之前总是来找我倾诉一些事情，当然有给我说过一个东方孩子的故事。” “萨姆尔？” “我想换个名字你们更熟悉。她就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萨姆尔是她的本名。” 萨姆尔…… 李时雨想到之前还在弗维坎纳茨时，布布有说就是萨姆尔让他和普普待在那里避免战争爆发，当时李时雨还以为萨姆尔是某个国家的政客。 无论是汪达遇见她，还是她让戴安蒙特救他们，普普和布布拯救弗维坎纳茨，包括现在的情况…… 原来是“商贩”在暗中操纵一切。 或许组织提前知晓天灾和人员安排也是她的手笔…… 两人面对面沉默着。 “孩子，其实我早在千年前，从李星柯和李景云的嘴中得知了你的过去、你的全部人生。”乐伊思歌德面露惋惜，“可我并不能主动给你说，萨姆尔嘱咐过我，一切都看你的抉择。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或者想知道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李时雨摇头：“谢谢你们。你的女儿季阿娜年初时也对我说过相同的话。” “毕竟她是我的女儿。” “但我想现在我什么都不需要。暂时……真的很谢谢你们。” 李时雨鞠一躬。 “嗯。” 李时雨给出自己的回答，转身出了书房。 门关。 乐伊思歌德重新躺回藤椅上，继续翻看手上的书。 第299章 艾森塔尔 南方世界。 这是一片除西方世界和东方世界外的文明开化大陆。 这里的主要居住人口是矮人和普通人类，其中混居着其他人种。 翼人居住的天空岛屿位于南方世界的东方地区，岛屿悬于南洋之上。高傲的翼人们为了区分自己与生活在地表上的“未开化人类”，连天空都轻易下来，更不会承认自己生活的天空岛屿是属于南方世界——安图是少数愿意来到地面的翼人之一，他的妻子是普通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天空之上了。 南方世界的陆地主要构成是两块大陆和一个岛屿群。 相较于西方世界混乱的国家分布和纷争，西方世界由矮人主导的国家米斯隆德和普通人类主导的浦索利夫组成，其他小国和地区依附于两国之下。所幸，两国世代交好，没有发生过较大规模的冲突，因此南方世界相较于西方世界和东方世界来说较为和平，很多移民也愿意迁往这个地方。 当然。 神圣祭坛教会作为世界第一宗教，除了教义和信仰，他们还能够使用“净化之力”的力量提供援助治疗，拥有最为关键的医疗资源，范围自然辐射到了南方世界。 浦索利夫首都的艾森塔尔以及米斯隆德的中心城市锻堡，都有神圣祭坛教会大教堂，各村庄城镇也都有教堂，足以见得神圣祭坛教会在本地的影响力。 世界有三分之一的人口信仰神圣祭坛教会。 不过，这段时间，无论西方、东方还是南方，有个消息在神圣祭坛教会内部修士之间流传开来。 浦索利夫的首都，艾森塔尔郊外大批教会信徒集体自杀，死亡人数粗略估计至少有千人以上。这个小道消息在南方世界各教堂内流传的数据更为准确，至少有一千五百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据说当天是两个正要去检查冬季蔬菜生长情况的兄弟俩在经过他人农田时，发现这里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他们看到这个现象后撒腿就跑，刚好距艾森塔尔很近，于是兄弟俩不嫌累直接向国家卫队汇报这个情况。 当天卫队的士兵们就将那片农田封锁了起来，方圆一千米内都不许闲人靠近。 士兵们到场后发现所有人脖子上都挂着代表神圣祭坛教会象征的“世界树树叶”吊坠，于是他们传唤了艾森塔尔大教堂的修士们，教会法庭的修士们也从未面临这么重大的问题，所以直接将此情况上报给了远在西方世界的海拉尔大教堂的主教和中枢。 数千名信徒自杀。 事情相当严重，必须严肃立刻处理，而且必须彻查整件事的真相。 这个消息被艾森塔尔大教堂和锻堡大教堂全力压了下来，没有让这个可怕的消息往外扩散造成不良影响，只有修士和极少的信徒们知道这件事。 两天后。 一阵白光从艾森塔尔大教堂演讲台上的教会专属传送法阵上亮起。 圣里亚娜带着维和桑尼出现在法阵之上，一直等在传送阵旁的高级修士皱眉。 似有不满。 但还是迎上去向他们搭话：“原主护佑你们。我是艾森塔尔大教堂的管理者，也是浦索利夫的大修士，西蒙·拉塔亚。各位叫我西蒙就好。圣里亚娜主教，桑尼中枢，维中枢。感谢你们能够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造物主的旨意。” 大修士都是管理一个国家或地区所有教徒和修士的职称，位置仅次于主教和中枢。 圣里亚娜走出传送阵，神情严肃。 她望向西蒙，问道：“西蒙大修士，我们现在先去现场吗。” “是的，主教大人。先去现场，之后我们再返回教堂地下室检查死者的尸体。” 于是西蒙带路引导三人前往等待在大教堂外的马车上，还不停复述着两天前的现场具体情况。 西蒙一边讲，维一边拿着本子做着笔记。 直到马车出了城市，来到郊区，西蒙才将冗长的详细情况说完。 不过这些已经在报告里看过一遍，也没有什么具体想问的问题。 “一共一千五百零二个死者。”维翻看着前面记录的关键信息，淡然询问西蒙，“西蒙大修士，没有包含尸体不完整者吧。” “所有尸体都很完整，维中枢。他们所有人的身体经教会法庭的修士们认真检查，都是服用某种毒药中毒而死，身体上没有更多致命损伤，初步鉴定就是服毒自杀。” “毒药……” 圣里亚娜喃喃。 维在死亡人数上画圈着重强调：“看来是准确消息。” 圣里亚娜：“西蒙大修士，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问吧，主教大人。” “现在你们有调查出这上千人是因为什么死的吗，是否有人怂恿他们。” 西蒙惭愧摇头：“很抱歉，主教大人。我们的人已经调查整整两天，联合国家卫队的士兵一起彻查，目前仍旧一无所获。” “嗯。我了解了。” 说完，圣里亚娜就向后靠着，闭目，不再说话。 除了马车的颠簸传来木头碰撞的声音，没有更多声音。 从十五岁正式成为修士，现在已经五十三岁的西蒙，生平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日理万机的主教本人。 据说教会主教职责相当繁重，不仅要治理海拉尔王国全国的政务，还要治理整个世界所有地区教会的事务，是世界上权力最大的人，随便一句话就能定他国存亡。 早在四五年前西蒙就听说当选的新任主教不是众望所归的所罗门中枢，而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新主教一上任就说明她将会对教会进行大力改革，但她并没有说要对哪些方面进行改革，几年过去了，至今都没有听说做出了哪些改革政绩。 所有修士都认为她说的只是空话。 和世界上大多数高位修士一样，其实西蒙也对面前的主教嗤之以鼻。西蒙坚信是所罗门中枢为了更好在看不见的地方做事情，而将圣里亚娜推出来当背锅的傀儡吧。 为什么西蒙会这么认为呢。 原本这件事的轻重程度，只需要派中枢职位的人来处理就好，现在身为主教的圣里亚娜却跟着来到了这里。 所罗门没有来，说明现在的圣里亚娜远离教会权力中心，她只能在这种事情上找存在感。 西蒙可不相信圣里亚娜去到现场能看出什么门道，那些见过那么多尸体的教会法庭的修士们都没有看出来。 西蒙开始在车上环顾。 窗外的风景早已看腻，于是他隐藏自己的视线打量起两位中枢。 跟着圣里亚娜一起来的，有唯一一位女性中枢，维。 现在她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梳理细节——这种能力还能成为中枢吗。 不过是了。 西蒙想。 所罗门需要好用的棋子，有能力的家伙可不听使唤。 不过，坐在他身边的桑尼。 西蒙当然知道他的身份。 据说桑尼曾是所罗门最得意的学生，年纪轻轻就被所罗门安排至艾尔卡索尼亚大教堂任大修士一职，可以说，几乎是把桑尼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但后来，桑尼似乎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所罗门，现在也被所罗门安插到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中枢一职上当花瓶，没有给他实际权力。 西蒙朝他左边的人看去。 撞进眼睛里的是紧皱又松散的皮肤，就像被紧紧拉扯的融化了的树皮。 西蒙被吓得心脏停止一瞬。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容貌！ 是桑尼的右脸。 感受到身边剧烈的视线，桑尼扭头朝西蒙看去。 “怎么了吗，西蒙大修士？” 西蒙这才看清，桑尼右半边脸全是那种恐怖伤痕，惨白的皮肤与左脸区分开来，一道雷劈般的红色疤痕贯穿右脸，整个右边的脑袋都没有一点毛发。 就像被剥皮的人。 “这是烧伤。”桑尼似乎读到了西蒙的心里话，他将头扭回去，“爆炸的高温将我的皮肤全部烧毁。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治疗的后果，暂且恢复成这样。” 太恐怖了。 西蒙摇头，闭了嘴。 圣里亚娜睁眼，瞥向桑尼。 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重新把眼合上。 一段时间后，众人抵达了那片出事的农田。 农田内，仍旧有几位修士和士兵在这里进行调查。 西蒙叫人去了。 圣里亚娜站在田边小路上，望着被压倒的农田，看着被踩坏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白菜，已经没有几颗完好的，这片农田的农民今年无法收获了。 她将手伸出，吟唱短暂的咒语，应该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赶紧收回了手。 所有死者的轮廓都有用面粉描边。 一眼望不到头。 西蒙带着一位修士和士兵向着圣里亚娜走来，修士和士兵向她汇报现场情况。 汇报过程中，圣里亚娜用眼神示意桑尼和维自己去调查，两人走后，原本西蒙是想跟上去的，但想着圣里亚娜的地位比他们俩更高，他还是选择继续待在这里，还避免了之后他们会不停问问题的情况。 西蒙不想被两个没有实权的中枢麻烦。 桑尼和维绕过正在捡拾遗物的修士和士兵，两人顺着田边小路走到远处，这里的地面上依旧有面粉勾勒的人体轮廓，只是远没有他们在那边看到的那么细致。 泥土里有一个反射光的金属物体，桑尼看到了，用同样和他右脸难看的右手捡起。 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世界树树叶”吊坠。 “维，你看。”桑尼举到维面前，“他们说的没错，这个地方的确和我们教会有关。” 维也发现了脚边有一个吊坠。 不过已经陷进了泥土里，她蹲下身，将它从泥里抠出。 她说：“不排除是有人有预谋的策划了这场集体自杀事件，幕后之人想把罪责甩在我们身上，让现在的教会尤其是圣里亚娜大人背负骂名。” 桑尼将吊坠捏在手里。 沉思片刻后，他轻声问道：“你觉得会是所罗门吗？” 他在试探。 “当然不是。” “为什么？” 哪怕是新加入教会的修士，所有人都神圣祭坛教会教会现在被划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圣里亚娜为主导的革新派，另一派是以所罗门为主导的守旧派。 革新派想改革治疗体系，将政治权力还给海拉尔王室，让神圣祭坛教会只是作为教会而存在；而守旧派仍旧维持教会现有的权力，不愿做出任何改变。 两派极为不对付，会找机会给对方添乱——去年的国家宴会厅袭击事件就是所罗门一手策划。 维将吊坠上的泥土拨开，搓干净缝隙里残留的泥土。 这种吊坠，还有很多。 维站起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桑尼：“我知道所罗门和圣里亚娜大人在策划着什么。桑尼，我知道。” 淡绿色的眼睛里充满坚定。 桑尼抿嘴，缓缓点头：“谢谢你，维。谢谢你能理解老师。现在就马克那小子还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了。” 维小心将吊坠放在包里：“是的，但他也是所罗门给圣里亚娜大人的保险之一，就像我们两个一样。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桑尼摇头：“希望马克他能聪明点。” 第300章 异常 排除是所罗门故意做事的可能性。 维说着她的猜测：“我还是坚持我刚才的猜测。如果仔细往下想，与我们教会对立的只有两个势力，海拉尔王室和米迦勒教会。但海拉尔王室的国王绝对不会蠢到要在其他国家谋划这么大的自杀事件，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能给这件事收场，这会如果真的是他做的，对海拉尔本国也会造成国际影响和信誉危机。” 桑尼把维没说完的话说完：“所以只有米迦勒教会。” “是的，我想这只能是米迦勒教会干的。” “但他们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证据，我们也无权向他们直接质问。” 是的。 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地方。 维看向桑尼。 莫名的，她想起了刚才在马车上西蒙对桑尼外貌的惊讶。 “桑尼，你为什么不治好你的烧伤。你知道只要圣里亚娜大人随便用一下她的净化之力，你就……” “维，主教大人多用一秒净化之力都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你知道的。”桑尼打断了她的发言，装作没事的走过维，“她的力量只属于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我个人。” 维自知无法劝动桑尼分毫，只好跟上他继续调查的脚步，继续尝试在这附近找出一些米迦勒教会遗留在此的细节。 另一边。 听着士兵和修士陈述冗长的调查细节，这是圣里亚娜第三遍听这些东西，连连犯困。这里没有床，也没有椅子，她只能站着。 好累。 为了不让自己站着睡着，她不是眨眼睛就是揉眼睛，都是她那个白色的左眼——这个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主教大人？” 站在圣里亚娜右侧的西蒙看着她昏昏欲睡，用声音提醒她注意场合。 但无济于事。 圣里亚娜似乎更累了。 桑尼和维及时赶回，维总是很关心圣里亚娜，见圣里亚娜这种情况，她赶紧收起手上的所有东西，从后扶住了她。 “主教大人。”维在她左耳小声提醒，“你现在还在室外，不要睡着。” “啊。啊！” 圣里亚娜努力摇头，脑袋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你说得对。维。谢谢。” “这是我的职责，主教大人。” 那两人说的对实际情况没有任何帮助，只是简单走个流程，为了保持意识清醒，圣里亚娜只好在脑子里想着其他事情。 她回想今天出发前，所罗门在守旧派的几个人簇拥下，从她身边经过时对她说的呛人的话。 “主教大人，听说这次集体自杀事件极为蹊跷，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出国前往，希望你不要在此次调查中丢了命。否则主教的位置就轮到我替补上去了。” 外人听来这是一句极为挑衅的话，甚至巴不得让圣里亚娜死在这次调查中。 当时圣里亚娜一句话都没说，那些守旧派的人都在小声讨论她的反应。 直到所罗门从她视线中消失，圣里亚娜才带着桑尼和维继续前往大教堂。 现在想来，那句“希望你不要在此次调查中丢了命”极为重要，应该是所罗门在提醒圣里亚娜不要用平常的心态对待这次调查。 终于。 冗长的汇报听完，尽管没有从他们嘴里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 西蒙带着圣里亚娜等人离开这里，重新乘上马车，回到教会。 尽管再不喜这位轻浮的圣里亚娜，西蒙也要做到身为大修士的职责。 教会的地下室从来都是用来存储一些枉死之人无人认领的尸体，或者将人装在厚重的棺椁中等待第二天举行的丧葬仪式。 地下室阴暗潮湿，冰冷刺骨，尤其是现在还是冬天，夏天流水的地方已然结冰，连老鼠都不愿光顾这里。 是个天然的冰室。 维给圣里亚娜披了一层厚披风，而后才穿上自己的衣服，随着西蒙一起前往地下室更深处。 死者实在是太多，正常停放尸体的位置根本不够用，教会只能临时寻求城中魔法协会的帮助，让土属性魔法使在地下室更深处扩展了一个超大的空间。 西蒙举着给手上的小木刻雕像，源源不断向内输入净化之力，用以照明。 四个人在长廊上慢慢走着。 愈发寒冷。 进入一个一看就是临时挖出的拱形门内，到达停放一千五百零二人的停尸房。 所有人面上都盖着一层白布，整齐排列在地上。 全是尸体。 创造的空间较为低矮，仅两米不到，是防止空间坍塌，压迫感十足，不到两米的桑尼也被这种压迫感逼得弯腰。 西蒙回头：“主教大人，我们到了。” 圣里亚娜点头：“西蒙大修士，他们的亲人有来过吗？” “有的。其中几百位死者的亲人都来过这里，但我们暂时没让他们领走尸体。都在等你来。等你调查完后我们才会将他们祈祷下葬。” “辛苦你们了。” 圣里亚娜呆呆地注视着眼前望不见尽头的尸体。 从刚来到这里时，她就能感受到这里的温度异常寒冷。 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圣里亚娜对维说：“维，稍后你跟着我一起行动。我会乱动，看不见脚下的路。” “没问题，主教大人，你尽管去做，我给你辅助。” “桑尼。” “主教大人。” 桑尼上前一步。 “我需要你阻拦任何家伙进入这个房间。任何家伙。” “明白了，主教大人。” 西蒙对后一句叮嘱桑尼的话感到不解。 这里本就是不会来人的地方，人们对地下室避之不及，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圣里亚娜深深吸入一口冷气，冻得她喉咙冰凉。 她闭眼，抬起右手，嘴里开始吟诵驱动净化之力的咒语。 掌中，金色的铭文开始显现，但没有立刻被释放出来。 西蒙看见圣里亚娜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往前走着，脚下并没有避开那些尸体，维始终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绕过这些尸体。 这到底在干什么。 西蒙不理解圣里亚娜的行为。 与此同时。 这个空间的正上方，许多家畜开始不要命的吠叫、嘶吼，想要挣脱束缚离开原地。 家里的狗开始大叫，主人吼道：“叫什么叫！” 那条狗还是对着空气叫着。 停歇在屋顶的鸟儿全部惊慌飞走；流浪猫们从下水道钻出来喵喵叫逃离这个地方；路过马和驼兽都在尽力嘶鸣、完全不受控制。 面对这一怪象，居民们慌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谁来帮帮我让它冷静下来！” 有人拉住失控的马匹大喊。 “他们是疯了吗！再不停下来，我就要先疯了！” 有人受不了这里的现象，赶紧跑走。 “该死！谁能让它们停下来！我的鹅全跑了！” 有人追着自己的鹅不停地跑。 没人能制止这荒唐的混乱。 除此之外，孩童们都朝艾森塔尔大教堂看来。 他们眼里有光。 玩闹的孩童们纷纷停下，抬起手，指着大教堂兴奋说道：“那里发光了诶。好亮！” “哪里？哪里发光了？”照顾他们的大人们不解。 “就在那里，那个尖尖的屋顶。我想去看看。” 说完，孩童们都想往那边走，大人们及时发现并拉住他们。他们没看到那所谓的光。 真奇怪。 动物在叫唤，孩童出现幻觉。 而大人们却毫无感知。 地下室。 借由净化之力的力量，圣里亚娜暂时连通了现实世界与亡灵之国，看到了许多滞留于此的亡灵。 亡灵们或哀伤、或迷茫、或愤怒、或不甘……他们无一皆站在自己的尸体旁久久不肯离去。 看来他们也无法接受死亡。 是枉死。 但圣里亚娜对此无可奈何。 圣里亚娜不属于亡灵之国的一份子，亡灵们看不到她，她只能作为无形的观察者观测这个世界，感受到这些亡灵的情绪。 但这些亡灵不是她要找的个体，他们都是正常的个体。 这个不对。 这个也不对。 他们都有枉死之后的反应，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死有蹊跷，但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已经死了。 越走到后面，亡灵越来越少。 近千位亡灵都是枉死的吗？ 米迦勒教会真的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吗…… 圣里亚娜疲惫地喘息着，继续向前走。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有十几个亡灵没有守在自己的尸体身边，而是簇拥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光是这点异常就引起了圣里亚娜的注意。 她走过去。 “小心，主教大人。” 维拦住圣里亚娜直直撞向墙体的身体。 圣里亚娜感受到了自己的脚步无法再前进半步。 过不去。 圣里亚娜停在原地，远远看向那边扎堆的亡灵。 那十几个亡灵究竟说些什么她也无法听清，圣里亚娜本来就有一只耳朵失聪，隔远了更是听不清声音，能做的只有感受他们产生的情绪。 开心、兴奋、得意、自满…… 圣里亚娜观测的是在地下室躺着的一千五百零二个人的亡灵，绝对不会出现其他人。 就是他们了，圣里亚娜想。 她开始努力记住几个长相有记忆点的人，稍后要在这么多具尸体中找到他们。 一个下颚包住了上颚的男性，一个额头较为宽大的男性，一个颧骨较高眼窝较浅的女性…… 就记这三个吧。 多的也记不住了。 与此同时，镇守在拱形门的桑尼看到长廊另一边跑过来好几个动物，它们都有脏乱的毛发，是流浪的猫狗。 桑尼没有纠结它们究竟从哪里来的，一直驱赶它们：“不准来。你们回去吧。” 呜呜。 那几个动物嘴里呜咽着，一直在他脚边徘徊，不肯离去。 桑尼对几个小动物耐心解释：“快回去，这里有人在做重要的事，你们不准来。” 这让西蒙认为桑尼已经魔怔了。 地下室深处。 “维。” 圣里亚娜结束魔法，睁开眼睛，转头说道。 “我在，主教大人。” 圣里亚娜的声音更加疲惫了，有气无力：“你们赶紧从这些人中找三个人。一个下巴突出盖住了上嘴唇的矮小男性，一个发际线靠后的中年男性，他不是秃顶，还有一个颧骨高但眼睛小眉眼不明显的女性。赶紧找，我快记不住了。” 维赶紧在本子上记下。 桑尼看着这些动物似乎一下恢复了神智，花了一两秒停留在原地反应现况，感受到身边有人，都“嗷呜嗷呜”的跑走了。 西蒙问桑尼：“桑尼中枢，刚才出现在这里的动物是怎么一回事。” “它们是不愿离开现世之人的灵魂。” “灵魂？死亡与灵魂神？和她有关吗。” 说到灵魂，西蒙第一时间当然会想到造物主手下七位随从神之一的伊柳瑟罗玛尼亚。 “或许有吧。” 地下室正上方街道上，那些动物终于停止嘶鸣，孩子们也说教堂上方的光消失了。 大人们始终在状况之外。 怎么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算了。 反正也没造成任何损失，就当今天教堂的唱诗班在唱新的诗歌带来的反应吧。 维扶着圣里亚娜慢慢走回，她示意圣里亚娜先在这里休息，自己则带着桑尼和西蒙去找刚才圣里亚娜让她去找的那三个人。 第301章 亡灵之国 这又是在搞哪出？ 西蒙不满圣里亚娜无理的做法：“这么多人里面找出三个人？这不是在玩闹吗。这根本不可能！” 维冷声反驳：“主教大人从来不会出错。西蒙大修士，请你放端正你的态度。” 西蒙只是年龄比维大，职位没有比维高，甚至没有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任意一人高，他只是一名管理层的大修士，所以只能乖乖闭嘴。 桑尼没有多问，他早就知道这么做的目的。 圣里亚娜靠在拱门上休息。 吱。 吱吱。 一只小老鼠出现在她的脚下。 这么冷的地下室，这里不会有老鼠。 听见动静，圣里亚娜低头，她瞧见小老鼠想要往里面窜。 “不要进去，你已经死亡了。” 圣里亚娜撑着墙艰难蹲下，毫不嫌弃地按住小老鼠尾巴，小老鼠没有动物被逮住后的本能挣扎反抗，而是还想往里面走。 “听我说，你现在应该去找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一条河流，乘上木船。而不是回到这个世界。留在这里，你的灵魂只会腐烂。” 小老鼠停下一切动作，回头看向圣里亚娜。 黑豆大小的眼睛充满迷茫。 这不是一只老鼠会做的动作。 圣里亚娜左手伸出，掌心对着小老鼠，吟诵咒语，一道微弱的金光迅速从小老鼠身上飘出，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小老鼠的眼神不再迷茫，它开始惊慌，猛烈挣扎。 圣里亚娜提起它的尾巴，将它丢在长廊上。 很快，小老鼠就沿着墙壁边角跑远。 圣里亚娜站起来，望向长廊另一头无边的黑暗，闭眼祈祷。 “愿主护佑你。” 圣里亚娜继续靠着拱门，打算站着小憩一会儿。 她总是很累。 要在一千五百多人中准确找到三个人真的是相当艰难，多数人都符合圣里亚娜所说的样貌特征，三人只能将疑似的人脑袋露出，等待圣里亚娜挨个辨认。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蒙不明白圣里亚娜要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为什么她莫名其妙的在地下室走了一圈，过了段时间就说出了三个人的样貌特征，这三个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西蒙实在不明白。 身边与他一起寻找的桑尼和维年龄都比他小很多，这俩家伙职位比西蒙高，碍于面子，西蒙实在无法问出口。 一旦问了，不就是变相承认他的能力不如这三个家伙了吗。 他并不想认输。 终于。 两小时后，三人辨认出所有疑似的面貌。 圣里亚娜十分钟就从小憩中清醒过来，开始挨个检查那些脑袋被露出的尸体，和印象里一样，其中两具就是她在亡灵之国看到的家伙。 她将其他人的面部全部重新掩上，嘴里还念“愿主护佑你”。 圣里亚娜站在最后一个女性的身边，看着她的脸，和记忆中的样貌对上，她点头：“对，我刚才看到的就是她。辛苦你们。” 三个人都找到了。 他们是这场自杀事件的关键人物。 “西蒙。”临走前，圣里亚娜嘱咐道，“可以开放尸体认领了。不过这三个人的家属来时就将他们留下，通知我，我亲自来问他们一些事情。” “好的，主教大人。” 这就。 破案了？ 但是为什么是这三个人…… 顺着楼梯回到楼上，西蒙还是很懵，站在原地目送圣里亚娜在两位中枢的护送下前往大教堂后的寝房。 西蒙想，圣里亚娜到底是根据什么原理知道这三位是关键人物，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的嘴里能说出真相吗？ 即使这样，西蒙还是固执地不愿承认这是圣里亚娜自身努力的成果，而是认为是所罗门看中了她的这个能力认为有大用处才将她留在身边。 无论如何，只要能洗清神圣祭坛教会的污名都是好的。 不能让艾森塔尔大教堂在他的管理期间有任何污名，否则他在教会的权力地位将会下降一大截，手下的人不会再信服他的威名。 西蒙将安排通知下去，他将亲自跟进后续真相的调查。 现在是冬天，艾森塔尔大教堂后院的草木花草都已经枯萎，没有生机。 三人走在长廊上。 下雪了。 雪花从屋檐旁飘落，吹过阵阵寒风。 今年浦索利夫的冬天是近十年来最冷的一次，许多人已经死在了这个冬天的起始，甚至这还没有进入深冬。 明明南方世界属于南半球，但浦索利夫的天气竟和北半球一样的，据说这是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大地震后这片土地就遭受诅咒，明明隔壁的米斯隆德现在正处于夏天，这里却身处凛冬。幸亏这个诅咒相较于终无天日的暗沼来说，真的算是仁慈至极。 桑尼加快脚步，上前关切问道：“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您没事吧。使用长时间的魔法，我很担心您的身体。” 圣里亚娜摆手：“没事，桑尼。只是使用一个禁忌魔法而已。” 禁忌魔法！？ 维面上不显，却心中惊呼一声。 她从没听说过。 不知道圣里亚娜究竟使用的是用什么方法知晓三人样貌的，但光是提到禁忌魔法，就已经是不能提及的内容，更别说使用它了。 反观桑尼，他好像早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似的，点点头表示了解。 到达寝房，维将疲惫至极的圣里亚娜扶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圣里亚娜沾床就睡，维反复确认她睡熟后才悄悄退到室外。 合上房门。 维用不算好的态度开口问道：“桑尼，圣里亚娜大人说的禁忌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桑尼眨眼：“维，你从没有见过吗？” 他从没想过平日里距离圣里亚娜最近的维竟然不知情。 难道圣里亚娜忘记将此事告诉给维了吗？ 维摇头：“没有。” 反正所有中枢都应该有知情权，于是桑尼替圣里亚娜解释：“主教大人使用的禁忌魔法能以她自身为锚点，短暂连通亡灵之国，见到已经死去的人，但也仅限于观测，不能干涉。而主教大人，你知道的，她拥有神明的共感，她能感受那些人的情绪，找到其中有异常的人。那三个应该就是她在亡灵之国发现的情绪异常者。” 连通亡灵之国！？ 维明白了。 难怪这次圣里亚娜使用完魔法后比以往更显疲惫。 她一直在用生命施展魔法。 维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些她不知情的事。 桑尼望向枯黄的后院。 枯草摇曳。 “现在你想去干什么，维。” 维收起笔记本，放进包中：“我打算去等待那三位死者的家属，第一时间问到情报。我不想让圣里亚娜大人这么劳累。” 桑尼扭头：“所罗门老师当年选中你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你能成为主教大人最棒的助力。” “我向来如此。” 不像圣里亚娜，他们的精力还有很多。 他们是圣里亚娜的直属手下，当然要为她解决一切烦恼。 海拉尔王国，海拉尔大教堂。 身为中枢的所罗门正在花园内接待海拉尔国王国的王后奥莉西娅。 他们的身边没有任何守卫和修士，他们全被所罗门和奥莉西娅遣到百米外的花圃外。 不能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所罗门中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国王的侄子接到城堡内，过继到国王名下？这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迟迟没有进展。” 所罗门冷漠道：“很抱歉，奥莉西娅女士。一年前，瑞德暴露，亚伯利安公爵为了大义牺牲，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可靠的盟友，不能再如此激进。圣里亚娜已经察觉此事并做出了防范，否则我们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亚伯利安公爵残留的亲兵。” 几千名亲兵，现在全在圣里亚娜手里握着。 奥莉西娅紧张喝一口茶水。 所罗门声音放缓：“我现在圣里亚娜眼睛下行动，小心地处处找合适的机会，不能再被暴露，否则一定被教会法庭发现并审判我的渎职。奥莉西娅女士，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还请让那位大人再等等，我一定会在日后安排他的去处。” 奥莉西娅缓缓放下杯子。 思索片刻。 望着杯中没有茶叶的茶水，一点也不浑浊，清亮透彻，是杯好茶。 点头。 “我明白了，所罗门中枢。我不会用王后的身份强迫你赶紧去做这件事，我深知你的不易。只是这太漫长，我们想要把圣里亚娜完全从主教位置拉下来真的很不容易，革新派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就盯上我们。时隔一年我们找到机会在她不在王城时单独见面。” 所罗门微笑：“感谢你能赴约，奥莉西娅女士。” “所罗门中枢，你不奇怪吗。”奥莉西娅看向远处站岗的士兵和修士，“难道我们这一派别没有叛徒吗？为什么我们所有的行动皆被圣里亚娜知晓的那么透彻。” 所以这一年来他们基本没有任何进展。 “我也注意到了，我早已派人彻查我们派别的所有人。”所罗门轻笑，“你也知道我的手段，奥莉西娅女士。哪怕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只要他背叛了我，我也能立刻毁了他。只可惜，去年亚伯利安公爵没有炸死他，否则我就能重新选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所有人都知道，所罗门最棒的学生是桑尼。 一想到夏天在城堡中见到桑尼右半边身体的惨状，奥莉西娅忍不住颤抖。 所罗门实在太狠。 连自己专心培养的学生都能亲手毁灭。 甚至在威慑身为王后的奥莉西娅。 奥莉西娅低头：“是的，所罗门中枢。您的手段从来都这么厉害，坐上主教之位的人只能是你，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两人继续静坐了会儿。 “没什么好聊的了，奥莉西娅女士。”所罗门站起，整理衣袍，“等待我的通知。在此之前，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否则我们会被圣里亚娜全部抓到把柄。” “没问题。” 所罗门先行离开了花园，那些修士想跟上，却被他遣散，他独自一人前往自己的寝房。 一个身影跳到他的身边。 是马克。 他的个头相较于去年向上窜了一大截，原本只能勉强达所罗门肩膀的个头，现在头顶已经到达所罗门眼睛处，肌肉也更结实，隐隐比桑尼更加强壮，十八岁的他还在持续生长。 他丝毫不掩饰对所罗门的厌恶，语气不善道：“所罗门，我之后一定会将你单独与王后会面这件事告诉主教大人。” 所罗门甩给他一个“随你”的眼神，继续往前走着。 完全没有把马克当一回事。 马克被这态度气的跳脚：“别以为主教大人不在王城，你就能为所欲为！所罗门！你到底预谋着什么，我已经知道去年宴会厅那起突袭事件就是你策划的！你到底还不满足什么，权力、地位、金钱？” 所罗门停下。 回身。 所罗门仅仅比马克高半头，气势上却碾压马克。 不屑的睥睨。 “你有什么证据吗，马克。” “什么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去年的袭击事件是我策划的？诬陷他人会被押到教会法庭进行审判。” 马克慌了，他确实没有证据。 但依旧理直气壮：“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一定是你！” “哼。” 所罗门冷哼一声，不再继续理会马克。 马克还是跟上，警告道：“无论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行动，我都会坚定站在主教大人这边。所罗门，我告诉你，你已经完全不能用你所谓的提拔情谊束缚我了，现在我的灵魂只会属于造物主和神圣祭坛教会，而不是你这个人。” 所罗门冷漠道：“很高兴你这么说，马克中枢。相较于去年，现在的你至少有了信仰，这是身为中枢最基本的素养。” 他就是在嘲笑自己！ 马克生气。 “你等着，所罗门！别让我逮到你的尾巴，否则你就完了。你现在不能打过我，全教会的人都打不过我。” “乐意奉陪，马克中枢。” 第302章 小西比安 五岁的圣里亚娜还不叫圣里亚娜，教堂的修士用一个称谓称呼她：西比安。 那时的西比安是教堂里最活泼最聪明的孩子。 她能在爬到任何地方，跑得比任何大孩子都还快，跳的比大人还高很多，只要看到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小姑娘，那一定是西比安。 小小的西比安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和教堂其他孩子一样：被一个家庭认领回家，过上新生活。 但是没有。 前来认领孩子的家庭都不喜欢西比安。 因为她是一个非常不服管教的姑娘，总是有自己奇妙的想法，这不是他们认为的听话孩子。 尽管修士们让西比安收敛自己的性格就会有家庭带走她，但她不愿意改变。 西比安很独立。 五岁的她很快就明白她其实不需要家庭的爱意，她能自己爱自己。 如果当年她和瑞文西斯在同一个教堂，或许她俩会成为好朋友呢。 后来，教堂的一位修士被调到其他地方去了，为了替补这个空缺，上面调来了一位已经三十八岁的修士，这很反常，因为一般调来这种乡下教堂的多是年轻修士前来历练。 好奇怪啊。 西比安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大年龄修士感到好奇，反正现在没有家庭想要领养西比安，于是她更不会做一个“乖小孩”，她开始跟着这位修士一起行动。 一起泡在藏书馆，一起在神像前祷告，一起在厨房做饭…… 这位修士与西比安的第一场对话在西比安跟着他行动两周后。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西比安。” “你好，小西比安。”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所罗门。” “你好，所罗门。” 之后三年，西比安依旧没有被任何家庭领养，她八岁了，已经是大孩子，基本上没有再被领养的可能性，这期间教堂的修士也被调离好几个，有一个年轻修士只待了两年就走了，所罗门理所应当成为了管理这个教堂里的修士。 有一天，教堂所在的村庄爆发了一场瘟疫，这场瘟疫来的迅猛，不知源头究竟在哪儿，感染瘟疫的人腹泻、呕吐、发烧，被感染者的亲人带着他们来到教堂，希望修士们能够使用圣洁的净化之力给人们进行治疗。 可是治疗费用昂贵，修士们不愿在没有任何报酬的前提下去免费给伤者治疗，他们闭门不开，反正他们不怕自己被感染，他们可以自己治疗自己。 对瘟疫感到害怕的只有村民。 趴在窗边的西比安看着楼下推着平板车前来寻求治疗的村民们。 他们将教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回家变卖家中值钱的物品用以支付高昂的治疗费用，有人一直跪在教堂门前不断哀求修士们开门祈求他们发善心，有人在重病的亲人旁不停祷告妄求修士们看他们对信仰的虔诚能够进行治疗…… 只要有一个修士能够进行治疗，那么就不会看到这人间炼狱。 西比安面色平稳，脑中思考着什么。 所罗门同西比安一起站在窗户边，只是所罗门作为修士，他不能被发现，需要隐藏在黑暗中。 “所罗门。”西比安回头，小脸上尽是严肃，“为什么你们不给门外的人进行治疗呢，他们都是教会的信徒，得了病，看上去很痛苦。” 阴影中的所罗门轻轻摇头：“我也想出去给他们治疗，小西比安。但我不能，也不允许。” “为什么？你给他们治疗他们就会吃了你？” “小西比安，你还小，你不明白。” 西比安扭头，继续看向窗外的人群。 “是因为他们付不起治疗费用。对吗，所罗门。” 西比安再次回头。 这次她的眼神没有孩童般那么纯粹，带着质疑和试探。 她什么都知道。 是了。 她是极为聪明的孩子。 所罗门了解西比安，也就没有再惊诧八岁的孩子是怎么发现其中的内幕。 西比安来到他面前：“会花很多钱，所以人们无法得到治疗，修士们不会对他们使用一点净化之力，因为他们深知无法从中捞到任何好处，修士们宁愿人们因为疾病痛苦死去也不愿意救助他们。对吗，所罗门。” 她道出了教会真相。 所罗门蹲下身，与西比安平视。 他不再把她当孩子对待。 “是的，小西比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像你说的，教会无法从贫困的人手上捞到一点好处，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可是净化之力是我们身体中一种可再生的力量，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即使这样，为什么修士们也不愿意去救人呢？所罗门，你知道吗。” 所罗门沉默。 所罗门点头。 “是的，小西比安，净化之力和魔力一样，它能重新在我们的身体中恢复完全，只要好好休息，就是可再生资源。” 所罗门抬手，摸摸西比安的脑袋。 他不介意给西比安说出残酷的真相。 “小西比安，可这是我们神圣祭坛教会从古至今的规矩。教会将所有能够净化之力的人全部收在教会名下，将他们培养成拥有治疗能力的修士，就像我，教会垄断了整个世界享有的治疗权利，攥在他们手中。只要从小成为修士，那么一辈子都只会是修士，我们只不过是教会的一种随意调配的资源。而我们能做的只有人们将钱财交给教会，修士们使用净化之力给他们治疗。” 西比安噘嘴。 “那，所罗门。那些交给教会的钱财呢？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它们，它们都去哪儿了。” “都到海拉尔大教堂那边去了。” “为什么？这么多钱，他们要拿来干什么。” “为了敛财。小西比安，我要告诉你，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拥有一点，那么他的野心就会膨胀，让人类异化，变得不再像自己。” 西比安尽管知道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事，但不知道所罗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罗门摸摸西比安的脑袋就离开了。 傍晚时分，所罗门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他用净化之力给所有在寒风中等待救援的村民们进行治疗，并让接受完治疗的村民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响动，赶紧离开。 黑暗中，村民们想询问这位修士的名字，所罗门什么都不能回答，只压低声音他们快走。 所有感染的村民都接受了治疗，尽管身体还是很虚弱，至少已经好多了。 等所罗门从后门回到教堂，发现西比安就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她在等所罗门。 所罗门叹息，他来到西比安身前：“小西比安，你是起来上厕所的吗。” “不，所罗门，我看到了。你悄悄一个人出去治疗村民。你是好修士。” 所罗门自嘲摇头：“不，我不是。如果我是的话，我白天就会出去给他们治疗了。” “你就是，所罗门！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净化之力，年龄这么大了还被调职在这个根本没有晋升空间的教堂，说明你一定得罪了上面的哪位大人物，他为了报复你就把你调到了这里。” 所罗门沉默。 西比安说的是事实。 “所罗门，你很伟大，你的行为就像传说中的造物主一样无私。” 月光下，西比安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希冀。 所罗门给她明确了正确的价值观。 她靠近所罗门。 所罗门蹲下。 “所罗门，我也想成为一名像你这样的修士，我能够凭自己的意志去给所有人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不收取任何回报。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谢谢你，小西比安。但，你要成为修士，得证明自己能否使用净化之力。空有理想是填不饱肚子的，而且会像我一样得罪很多人。先为自己考虑，小西比安，一步一步慢慢来。” “我能做到，所罗门。我就是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 小小的孩子说着狂妄的宣言。 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蔚蓝的眼睛漂亮极了，其下所含的精神简直比世界上最为昂贵的“群青”还要珍贵。 “我想让所有人都不会因高昂的治疗费用而失去他们的亲人。” 有理想的小姑娘。 所罗门笑了笑。 他竟然从一个小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梦想，真令人恍惚。 “那么加油吧，小西比安。” 可是两年后，在西比安十岁时，经过一系列测试，发现她无法使用净化之力，甚至无法使用魔力，这令十岁的西比安第一次质疑自己的人生。 所罗门看着似乎陷入自我怀疑的西比安，西比安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蹲下：“不用担心，小西比安。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方法能够给他人治疗。比如我知道在东方盛国，有一种不需要魔力和净化之力的方法，如果你……” “不，所罗门！” 西比安打断所罗门的谈话：“我一定能成功使用净化之力，成为一名修士。只有这样我才能坐上神圣祭坛教会高层参与决策，我不会放弃让所有人接受治疗的愿望。” 偏执型的理想主义者。 “那你想成为什么呢，小西比安。大修士，中枢，还是教会法庭的裁决官……” “主教！”西比安手上比划着，“我想成为教会主教，成为神圣祭坛教会最厉害的那个人，这样所有人都能够听我的话，我就能让所有修士去治疗所有人。” 多么大的野心啊，小西比安。 所罗门不愿嘲笑孩童天真的梦想，因为曾经的自己也想过成为教会主教改变现在迂腐的世界。 孩子的梦想不能因为现实而被打败。 于是所罗门没有说“可是你连净化之力都无法使用，怎么能成为修士，甚至成为主教呢”。 他是这么说的：“你可以的，小西比安。我期待那一天到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所罗门。” 西比安知道其他修士长期接受教会的价值观已经被荼毒，肯定不愿放弃他们安逸的生活现况。 她需要一个坚定的盟友，一个绝对会坚持这个愿望的盟友。 最好的人选就是赋予她这个价值观的所罗门。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如果我成为了主教，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治理教会。所罗门，可以吗。” “我的荣幸。” 所罗门捞起西比安的右手，亲吻她的手背。 可能是小小的西比安鼓励了所罗门黯淡多年的梦想，于是所罗门主动向上面申请调岗并承诺做到一些事情，书信很快寄回，上面同意了所罗门的申请，他将重新回到海拉尔大教堂教会权力中心任职。 只是回去后，他就必须做一些违背初心的事情才能继续爬上去。 离开那天，西比安站在门口，望着收拾好行装的所罗门。 “你要走了吗，所罗门？” “是的，小西比安。我要去中央工作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了吧。 西比安无法使用净化之力，她仅仅是一个头脑活跃的普通孩子，连修士都无法成为，这辈子都只能成为信徒。 不过所罗门还是不愿摧毁西比安的梦想。 他蹲下，将西比安抱进怀里：“我先去中央给你铺路，小西比安，等你成为主教就能与我见面了。” “真的吗？！” “是真的，小西比安。到时候我会成为你最可靠的助力，我等着那一天到来。” “好的，所罗门！” 西比安挣脱了他的拥抱，兴奋跑开。 所罗门站起来，好笑地问：“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吗。小西比安，我就要走了。” “没有了，所罗门。反正我们以后还要再见，可以等到下次再说！” 西比安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她说从现在开始就去藏书馆寻找无法使用净化之力的人该怎么使用净化之力的方法。 即使没有力量，也要创造力量；即使无人同行，也要独自前行。 “再见了，小西比安。” 所罗门做最后道别，离开这所困他五年的教堂。 他再也没回来过。 第303章 智慧与慈悲 所罗门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再次见到西比安。 但现在的西比安已经不叫西比安了，她已改名，与一位海拉尔神话中的神只相同：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是智慧与慈悲神，她是大地与农业神古的随从神之一。 在神话传说中，圣里亚娜以凡人之躯时就已经奔走各地，为世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人人都爱戴她，将她奉为“仁爱的女神”。 她终生未婚未嫁，致力于自己的事业。 后来年迈的圣里亚娜感染了某种疾病，命不久矣，善良的古降临到她身边询问她是否有继续济世的愿望，圣里亚娜无法言语，但是古已经从她眼神中知道了答案，于是古出手，将她赋予神格成为自己的随从神之一，让她掌管“智慧与慈悲”的力量。 成为神只后，圣里亚娜就有更多精力为投身于事业之中。 关于圣里亚娜的故事流传较为广泛，海拉尔本国有众多信徒都给家中的女儿取名叫“圣里亚娜”，是一个较为常见的名字。 所以身为中枢的所罗门听见另外三个中枢不停讨论一个叫“圣里亚娜”的女性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积极为主教选举做准备。 当时，所有人都认定下任主教一定是所罗门。 那天，在海拉尔大教堂内，在众多信徒的目光下，那位圣里亚娜掌中冒着金光，展现她能赐予众人的“神迹”，竟将几位长期卧病在床连高级修士都无法治好的重患治好，他们几人当众站了起来。 所罗门也相当佩服圣里亚娜那纯粹的净化之力。 “天呐！我认识中间那个人，他已经瘫痪十年了，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他再站起来！” “神迹！简直是神迹！有生之年竟能见到此等奇迹，感谢主！” “你们没有发现吗，她使用净化之力时，双手发着金光！多么耀眼！她一定是造物主的化身！” 所有信徒和修士都知道，金色从来都是造物主的象征。 另外三位中枢站在旁边一直笑着，好像受到信徒褒奖的不是圣里亚娜，而是他们，他们戏谑地看向所罗门，仿佛胜券在握。 其中一位老中枢嗤笑：“所罗门中枢，这次主教的位置轮不到你坐了。这有一个比你更好的人选。” 这三位中枢一直看所罗门不顺眼，他们只想扶持一个傀儡坐上主教之位，所罗门太有事业心了，坐上主教位置一定会对他们不利。 所罗门抿唇不语。 “看，他认输了，说不了话了！” 一个胖中枢大笑，下巴上的褶子笑的一颤一颤。 所罗门只是看着那位戴着面纱的圣里亚娜，望着她如瀑般的白色长发，为她此时的处境感到惋惜。 “神迹”展示结束，三位中枢带着圣里亚娜离开了。 这只是一场面对所有人的作秀。 晚上，正在处理政务的所罗门因为勇者魔王联手一事连带着教会也出现信任危机而被忙得焦头烂额，正在想该怎么压制这波舆论，维护教会的声誉。 咚咚。 门被人从外敲响。 所罗门认为是工作完汇报桑尼。 “进来。” 吱呀。 门开。 所罗门没有抬头，还在仔细斟酌手上的文件。 砰。 门关。 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了十几下。 脚步很轻。 人影盖上整个桌子。 桑尼的影子是比这还要长，他长得高，至少要延伸到桌子边上才对，而这道影子只延伸到四分之三张桌子那么长。 不是桑尼。 所罗门抬头。 是白天在海拉尔大教堂展示“神迹”的圣里亚娜。 “你来这里干什么。” 所罗门撞进她的眼睛。 她是异瞳，左眼白色，右眼蔚蓝色。 高洁的蔚蓝…… 所罗门想起远在乡下教堂的西比安，她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只是远比圣里亚娜更有生机，而眼前的这位圣里亚娜完全没有灵动的生命力，有的只有身为神职者的淡漠与疏远。 圣里亚娜叹口气，揭下了掩盖下半张脸的面纱。 长得也很好看。 她到底来做什么…… “好久不见，所罗门。” 圣里亚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疲惫，仿佛没睡醒。 “你认识我？” 所罗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将手中的文件全部放下，严肃看着桌子旁站着的女人。 “这才过去十年而已，你就不认识我了，所罗门？” “你到底是谁！” 所罗门站起，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的眼里完全没有恐惧和惊慌，反而露出笑意：“我说过，我会成为主教。” 这句话，所罗门五十三年里只听到一个人说过。 脖子微微后仰。 “小西比安？！” “是的，曾经我的确叫这个名字。只是我已唤作‘圣里亚娜’，与那位智慧与慈悲神同名。” 所罗门有些恍惚和难以置信。 除了理想，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西比安的模样。 他绕到桌子后，走到圣里亚娜身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 长高了…… 所罗门没有重见故人的欣喜。 “你怎么变成这样……而且今天，在大教堂展现所谓‘神迹’的时候，也是你？” “是我。” “不，小西比安。那不会是你，你不是不能使用净化之力吗。” “所罗门，我说过，我会找到能够使用净化之力的方法，然后成为主教。我说过，我能做到。” 所罗门看向圣里亚娜洁净的头发。 明明是红棕色的头发，怎么变得这么白，就连发根也是白色的，这违背常理。 “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小西比安，你以前不是这样。” “所罗门，很抱歉，我不能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我唯一能给你说的是，我与造物主进行了交易，祂赐予我世上最强大的净化之力，还有一些神的特质，不过这需要相对应的筹码，祂从我这里剥夺了一些东西。就像你看见的那样。” 听完，所罗门想骂些什么。 骂神圣的造物主。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做出这些行为，只是眼前的是西比安，是他最为关心和爱护的孩子，他不愿意在她面前做出这些行为。 最后，所有的话语变成长长的叹息。 “你单独来见我，那三个家伙知道吗，小西比安。” “那三个家伙庆祝他们的计划成功，刚才喝酒喝醉了，神志不清，我才能借机来到这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几年前我来到海诺尔时就想和你见一面了，所罗门，但我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 竟然来几年了…… 所罗门给她搬了个椅子，自己则回到了座位上，表示他先处理公务，等之后再叙。 圣里亚娜费劲地将椅子搬到了所罗门身边，眼睛看他处理公务。 所罗门并不避讳她能看到纸上的内容。 但圣里亚娜实在太累，完全撑不住，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所罗门悄悄看向她。 头发变白、左眼失明、体力完全跟不上。 这些只是所罗门能看见的。 肯定还有一些看不见的…… 造物主究竟从你身上夺取了些什么啊，你为什么要为了难以实现的理想这么拼命，甚至完全不在乎自己？ 原本仅需一小时就能处理完的公务，今天的所罗门整整耗费了三个小时，他总是在思索圣里亚娜究竟遭遇了什么，这期间，桑尼将自己的处理教会政务带给所罗门复查。 桑尼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圣里亚娜，用眼神表达了不解，因为她的立场应该与他的老师所罗门背道而驰，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毫无敌意的在此休息。 “所罗门老师，她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故友。桑尼，她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我在乡村教堂遇见的西比安。” “西比安？！” 从桑尼有记忆起他就跟着所罗门学习，中间有五年所罗门因为教会权力斗争失败，被竞争对手赶到了乡下，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有提到带给他希望的小姑娘西比安。 “所罗门老师，你不是说西比安无法使用净化之力吗。可她今天在所有人眼前使用的力量，毫无疑问就是净化之力，甚至是最为纯洁最为强大的净化之力。那简直只有造物主才能施展出来。” 所罗门捏捏眉头：“这也是我很焦急的一个点。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我想一个人静静。” 桑尼沉默的站了会儿，没有继续与所罗门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处理完所有公务后，所罗门将文件整理到门口的桌子上，明天修士们将把这批处理完的文件拿走，然后拿上一批新的待处理文件。 每天如此。 光是海拉尔王国的国家政务就足够麻烦，还要从中斡旋做些违心的事情，就连教会内部的政务都是由桑尼代为处理。 那三位中枢完全尸位素餐。 所罗门将码放好的文件整理了数遍，心中已经决定不能将圣里亚娜卷入这场纷争中，反正现在的自己已经坐上高位，拥有多种的方法护送圣里亚娜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所罗门。” 身后，圣里亚娜冷不丁说道。 声音里还是带着疲惫。 所罗门缓缓转身，看向刚刚睡醒的圣里亚娜。 “刚才的你无措、焦虑、愤怒和自责。现在的你坚定、理智和担心。你一定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吧，所罗门。” 圣里亚娜从小就聪明。 现在能察觉到他人的情绪，更是能从这些情绪中分析出她想要的信息。 所罗门不否认：“我必须把你送出去，小西比安。这里不是书本上寥寥几句勾勒的地方，这里随时都在流血和牺牲，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我当然知道，所罗门。” 圣里亚娜艰难撑着桌子站起。 “正因为我知道这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才更应该坚定自己的初心。这个教会从骨子里就已经烂透，所罗门，这十年间，我亲眼见证教会对于世界医疗的垄断，修士们明明有能力却都不肯救人，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灵魂的空壳，无数人因他们而死。我无法对此不管。” 她缓缓走到所罗门面前，一如儿时抬头看着他。 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她还是那个西比安。 从未改变。 仿佛见到了她坐上主教之位后必死的结局…… 所罗门逃避她的眼神。 “你留在这里随时会死掉，小西比安。那三个家伙想要的只是你的力量，而不是这份力量带给你的地位和权力，一旦你对他们来说没有用，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他们总是以自己的利益至上。” “我也在利用他们，所罗门。你知道的，他们想把我推选至主教之位，前任主教已于两月前死亡，现在教会迟迟没有选出新主教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在和他们三个人抗衡，所以我来了，只要我坐上主教的位置，我也是有一定发言能力的人，我能帮你。” “这不一样……” 所罗门内心挣扎。 于公，如果圣里亚娜坐上那个职位，一定会被教会架空，她到时除了有一定的公众影响力而外，根本没有任何权力。 于私，他不愿一个孩子的梦想白白落空。 圣里亚娜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慢慢来，所罗门，现在的我必须坐上那个位置。” 圣里亚娜走到门口，手放上门把手，准备离开。 她留下一句极为震撼的言论。 “等我成为主教的那一刻，我会将那三个中枢当着全教会的面杀掉。” 所罗门回神，脸色苍白：“你要杀了他们？！” 圣里亚娜拧开门把手：“这只是开端。人类的历史如果想要发生根本性变革，一定会伴随着流血和牺牲。想要彻底改变整个教会，必须用暴力手段，不见血，无法建立威望。” “哪怕你被人谩骂？” “哪怕我被人谩骂。” 门开。 砰。 圣里亚娜离开了。 她会为了儿时的理想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她已彻底将自己钉在殉道者的位置上。 第304章 分道扬镳 圣里亚娜表露了她的决心。 所罗门没有回到寝房，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愣神。 这晚。 所罗门在房间里不停踱步。 彻夜未眠。 他知道，圣里亚娜绝对不是说说。 她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也和自己不一样，光是与造物主做交易得到净化之力这点就知道，她是一个狠人，能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哪怕会成为历史罪人。 三天内，所罗门都没有处理公务，全部交给了桑尼，桑尼奇怪，但还是照做。 第四天，所罗门宣布主动弃权竞选主教一事。 这件事给在拥护他的人里面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放弃竞选了？ 即使那个圣里亚娜能使用出“神迹”，也只是底层民声较高，而底层的呼声根本不用在意，实际上她从未参加过任意一种教会高层权力的角逐，她根本没有任何政治能力，纯粹就是另外三位中枢带来恶心所罗门的虫子罢了。 这个主教位置只能属于所罗门。 修士们纷纷找到所罗门，让他收回自己的话，重新参加竞选，而他们将会不遗余力拥戴他。 当着桑尼和众位修士的面，所罗门是这么回复的。 “圣里亚娜没有任何权谋能力，坐上主教又能怎样，只要我不把治理国家和教会的权力过渡给她，她就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不如顺着那三位中枢的意思，让她成为主教，让他们认为自己赢了。明面上，有些事情需要主教来承担，那位置背负的东西太多，每个人都会盯着她，远不如我将权力始终捏在自己手中。主教又如何，中枢又如何，只是个虚名罢了，我当然可以反过来利用她。” 不愧是所罗门。 众位修士纷纷被所罗门说动，多数人都认为这也是个极好的方法，其中也有几个人因为他的“没野心”而愤愤离去。 桑尼始终一言不发。 等到所有修士们走后，这个房间只剩下所罗门和桑尼。 “所罗门老师，现在周围没有其他人。能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桑尼比任何人都理解所罗门。 所罗门坐在椅子上，向后疲惫地靠着：“桑尼，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我现在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你尽管说。”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尽全力辅佐圣里亚娜。” 桑尼皱眉。 “所罗门老师，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她志向高远，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她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有些事情，不能让她来做，她必须得成为人人都崇拜和信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主教。” 桑尼似乎明白了。 所罗门要替圣里亚娜成为那个殉道者。 “之后我要与你站在对立面吗？所罗门老师。” “是的，桑尼，之后无论我做出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我。你从小跟着我学习，和我一样，想必你也清楚这个教会什么样，你也有意向让腐败不堪的教会重新焕发生机。对吧。” “是的。” “跟着圣里亚娜吧，桑尼。她拥有革新精神，必将创造教会全新的未来。” 桑尼点头。 他总是很听老师的话。 这场对话不久后，桑尼对外宣称“所罗门已经失去初心，他只是一个不敢现身的缩头乌龟”，与所罗门对着干，被所罗门扫地出门，宣称自己三十多年就当是养了一只白眼狼，“走投无路”的桑尼只好投奔到圣里亚娜名下，表面与所罗门彻底分道扬镳。 现实中，桑尼把所罗门的决意私下转告给圣里亚娜。 “所以所罗门将他的理想还有你都托付给了我？” “是的，圣里亚娜大人。我的老师说为了更好的辅佐之后成为主教的你，会在中枢一职上竭尽所能帮助你。” “所罗门有告诉你他具体会干些什么吗？” “很抱歉，关于这点他什么都没说。就连我也不曾得知。他只是告诉我，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就好，不要管他会做什么。” 圣里亚娜沉默。 可惜所罗门不在她身边，最近他太忙，总是看不见人影，圣里亚娜无法得知他的真实想法。 经历长达三年前主教的国丧期后，圣里亚娜毫无悬念的成功当选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正式更名为“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坎维茨是神圣祭坛教会第一任主教的姓氏，每任主教都会将其作为中间名彰显自己身为主教的权能；海拉尔是海拉尔王国的国姓，只有主教和中枢才能拥有。王室只是王室，没有任何实质的参政权。 竞选成功当晚，原三位大力推举圣里亚娜的老中枢集体遭遇暗杀死亡。 暗杀一事在教会高层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猜测是圣里亚娜卸磨杀驴，就当教会法庭要对圣里亚娜进行弹劾搜查时，很快教会内部又流传出另一种声音，这种声音都说其实是所罗门一派的人干的，他们想栽赃陷害给圣里亚娜罢了。 尽管圣里亚娜有在所罗门面前说过她要杀掉三位中枢，但这真的不是她做的。 原本的计划是用慢性死亡的方法让三位老中枢在一年内死去，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圣里亚娜知道直接杀死他们一定会动摇教会内部。 很快，圣里亚娜就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第二周的某天，圣里亚娜抓到了所罗门单独一个人的空档，装作不经意地靠近。 “所罗门，那老中枢的死亡是你的手笔。对吧。” 身边陆陆续续有很多路过的修士，哪怕圣里亚娜再想将心中的困惑全部问出，也不能让人发现。 等着修士们走了很远，所罗门直视前方，小声回复。 “小西比安，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我要让你成为最伟大的主教，你尽管去做你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这些琐事绊住手脚背负道德困境，我将成为你在黑暗世界最锐利的一把利刃，为你斩断一切看不见的荆棘。我们明面上将会分道扬镳，但放心，我永远是你最坚定的盟友，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治理教会，我会给你铺路。” 神圣的堕落。 圣里亚娜哪还不知道。 所罗门这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托付给了自己。 为了她，所罗门完全放弃了先前所有在教会的一切布局，重新开始铺设一切。 “所罗门中枢。你就等着看吧，最后我一定会成功的。” 面前一个修士路过。 所罗门变换语气，冷声道：“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自信，主教大人。” 所罗门加快脚步离开了。 圣里亚娜沉默，头也不回地与他走向相反的方向。 路过的修士见证了这一幕，认为所罗门与圣里亚娜极其不对付，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所有人，一传十，十传百，这下所有人都预见了教会将会被他们俩分裂的命运。 三位中枢死亡后，为填补这个空缺，所罗门直接将两个年轻人越级提拔上了这个位置。 一个是他曾经的学生桑尼。 一个是直接从乡村教堂破格提拔上来的维。 乡下出生成长、初来乍到的维来到海诺尔还是有些惶恐，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名不经传的修士竟然能直接被一纸告示选为中枢。 没有任何竞选，没有任何预兆。 和他同为中枢的桑尼亲自接待了她，引导刚换上中枢服饰的维前往谒见圣里亚娜。 他们在长长的大教堂门廊下走着。 走在前面的桑尼开口道：“维，之后你将成为圣里亚娜主教大人的助力之一。我会作为你的同伴，与你一起。” 维有些惶恐。 桑尼说的西方话太标准了，浑厚的声音直击灵魂，她用略带着口音的西方话小心问道：“请问我成为中枢是圣里亚娜主教大人的旨意吗。” “不。是所罗门中枢，他将你从那个教堂直接提拔上来的。” 维之前有听说过这个心狠手辣的所罗门中枢，据说主教竞选成功当晚就派人杀了三位老中枢，不仅对圣里亚娜起到了威慑作用，甚至还把这件事间接栽赃陷害给圣里亚娜。 好狠厉的手段。 维还是懂教会权力的人情世故：“既然是所罗门中枢将我提拔到这个位置，为什么我不给他效力，反而是给主教效力。难道是想让我当卧底吗。” 桑尼回复：“我们身为中枢，本就是主教大人的助手，协助她管理整个教会和海拉尔王国，没有谁效力谁的说法。如果一定要说效力于谁，那么就是造物主和整个神圣祭坛教会，我们是为世界服务的。” 这句话，给维的价值观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对啊。 他们是中枢，是属于教会的，不是属于某个人的。 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将其记录下来。 等到了谒见室，维终于看到了神圣祭坛教会成立以来最年轻也是第一个女性主教：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 圣洁、神圣。 少见的白色长发，太过于美丽。 这是维见到圣里亚娜的初印象。 她从未见过如此样貌的人，维认为圣里亚娜天生属于造物主和整个世界。 听到门边传来的动静，一直等待的圣里亚娜撑着桌子缓缓起身，想要亲自上前与维对话，可维见圣里亚娜摇摇欲坠的身形，在一番纠结这是否逾矩时，最终还是忍不住冲上去扶住了她。 桑尼没有动，只站在门边看着。 “谢谢你，维中枢。” “这是我应该做的，主教大人。” 圣里亚娜整理一下行装，对维说道：“你好，维，我是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是神圣祭坛教会第一百四十一任主教。” “初次见面，主教大人，我叫维，昨日刚被教会赐姓，现在名为维·海拉尔。” 圣里亚娜点头表示肯定，而后虚弱地坐下。 维面色担忧地看向桑尼，用眼神询问他现在圣里亚娜的状态是否安康，桑尼回复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维站在圣里亚娜身边，观察她一直想睡的模样，终究还是擅作主张把她搀扶起身，让圣里亚娜借力靠着自己的肩膀：“主教大人，休息也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你现在必须休息。” 路过门口的桑尼时，维后知后觉说了句：“不好意思，桑尼中枢，我对我的逾矩行为感到抱歉。可现在的主教大人必须休息，请问她的寝房在哪里。” 略带乡下口音，但语气里很是坚定，没有刚开始的畏缩。 桑尼没说话，引导她走到寝房门口。 “谢谢。” 道谢完，维就将圣里亚娜扶进房间，并将门关上。 这下，桑尼总算知道为什么所罗门要将维调到中央。 没有能力，没有成绩。 但她本人的确能对圣里亚娜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然后等所罗门将第三个中枢选上来，已经是圣里亚娜当选主教的两年以后。 在圣里亚娜二十五岁时，一个明显营养不良的混小子被所罗门亲自带回海拉尔大教堂，托人将他交给桑尼进行管教。 桑尼看着被饿的骨瘦如柴的小家伙，实在不能理解这家伙又有些什么特质。 没想到这个小子毫不畏惧高他一头的桑尼，直接介绍自己：“我叫马克，之前是街道打手。带我回来的家伙说这里也能让我继续打架，还管吃住，我就跟着他来了。” 桑尼有些诧异。 马克竟然连神圣祭坛教会还有基础常识都很匮乏吗，如果是常人，来到这个大教堂的时候就应该开始紧张，就像两年前的维一样。 桑尼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用。 等到测试他的净化之力时，桑尼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被所罗门带回来了。 马克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在整个教会中仅次于圣里亚娜。 同时他相当正直，知道自己的不足会立刻改正，学东西也很快，很难想象，但凡他从小接受正常教育，恐怕最年轻的主教就会是他了。 桑尼、维、马克。 他们三人是所罗门交付给圣里亚娜的最后权柄。 第305章 剥夺 所罗门离开教堂两年后，西比安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句隐藏在古籍中的话。 “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能实现世界上任何人的愿望。”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这只是神话而已，造物主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 十二岁的西比安却，或许这是她能得到净化之力的最好办法。 但是她根本找不到造物主，和世界上所有人一样不知道造物主是否真的存在。难道造物主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信仰而已吗，这句话是不是骗人的？ 西比安不愿放弃，之后她一边收集更多有关造物主的确切信息，一边抽出时间去教堂内祷告，毕竟是教会的信仰，或许自己衷心的祈祷能让她见到造物主。 或许是西比安虔诚的愿望被造物主感知到了。 某天夜里，西比安睡着后，她的梦里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将白天看见的所有事物打乱编织成一个混乱的梦。 这晚，她身处一片烟雾缭绕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小孩。 小孩的具体容貌西比安始终无法看清，始终有种莫名的力量干扰着她，她无法得知这个小孩的面容是否是正常人类。 小孩慢慢走到西比安面前。 在两米外站定。 “这段时间我能感受到你心底的祈祷。西比安，你想拥有什么？” 童真的声音，难以分辨其真实性别。 西比安立刻意识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你是造物主？” “是的，我就是你们说的造物主。” “可为什么造物主你看上去比我还小？” 西比安感觉眼前的这位自称为“造物主”的小孩并不靠谱，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诅咒。 小孩轻笑一声。 “可能对于我的母亲而言，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孩子吧。” 神圣祭坛教会的神话中，造物主是世界树伊斯特拉的孩子，而伊斯特拉即为这个星球本身，这个星球已经存在几十亿年之久，在她面前，所有人都是孩子。 西比安没有继续追问，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我想拥有净化之力，请问你能给我吗？” 小孩想了想。 点头。 “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西比安。但是现在能请你告诉我，你如此渴望得到净化之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造物主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既然祂能感受到西比安的祈祷，为什么不能知晓西比安的渴求之物。 西比安对小孩产生质疑，沉默不语。 小孩知道西比安在想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西比安。我想亲眼见证你的决心。” 原来是这样。 “我想拥有净化之力是想成为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我想改革现有的整个教会体系，让世界上所有人们都能拥有治疗的权利，人们不再因为疾病而分崩离析。” 多么伟大的愿望。 小孩静默。 良久。 “西比安，你拥有崇高的愿望。它必将改变整个世界。但你要知道，这远远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容易。你还只是个孩子，根本不懂这背后蕴藏怎样的危机，你会在这条路上失去所有东西，甚至是你的生命。” “你不也是个孩子吗？” 西比安反驳。 “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却自称自己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聪明的西比安。 小孩绕着西比安转了个几圈，西比安不解。 “你才十二岁，却和那个九岁孩子一样。你们尚且是三观还未开化的幼童，我把弊端全部告诉你们了，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改变世界，为整个世界付出自己的全部。明明你们都还这么小，却有勇气替未来的自己做出决定……” 九岁的孩子？ 西比安不知道造物主说的这个人是谁。 “好的，我了解你的决心了，西比安。作为造物主，我将实现你的愿望，我会赐予你世界上最强大的净化之力，并且赋予你神明的特性，让你能够更好的造福全人类。” “我听说与你交易是有代价的。” “是的。你很聪明，有舍就有得。得到好处的同时，你也会被我剥夺你所拥有的东西。” “但我现在只剩我自己了，你还能从我身上夺走什么呢？” 小孩靠近西比安，伸出一只右手。 看上去是让西比安握上去。 难道要砍断自己的一只手吗？ 西比安犹豫着，但想想这个筹码对她来说并不严重，思索一番后还是握了上去。 “我要剥夺你的健康。西比安。” “健康？” “健康是现在你身上最大的筹码。西比安，我先给你演示一遍，你再决定是否达成交易。” 小孩说完话的下一秒，西比安的脊背一下佝偻下去，顿觉自己累极了，想睡觉，身体似有千斤重物压着，四肢动弹不得，想仔细看看现况，眼前却什么都看不清。 原来健康是这个东西。 小孩用洪亮的声音说着代价。 “西比安，如果达成交易，你的左眼将会失明、右耳失聪、运动能力失调、健忘、永远充满疲惫，以及。” 小孩顿住，他先将西比安恢复正常。 西比安的脊背一下又能挺直了，刚才确实让她极为难受，但都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以及什么？” “以及你使用净化之力，就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力。西比安，我先告诉你，如果你不与我交易，你能活到一百多岁，健康长寿，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但如果你与我达成交易，这些正常生活将完全不复存在。取决于你的选择，西比安。” 西比安认真思考。 小孩耐心等待。 其实对她来说，以后幸福不幸福对现在的自己没有那么重要，她也不懂得幸福的真正含义。 西比安点头。 “我可以接受！这些并不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小孩注视着她，再次确认。 “你真的想好了吗？西比安。今后无论你怎么后悔选择这条路，我都不会将这些东西收回，这些痛苦将贯穿你的一生。” “确认了。这是我从一开始决定好的东西。” 小孩缓缓靠近，张开双臂，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谢谢你，我亲爱的孩子。感谢你能降临到这个世界，我以造物主的名义，还有我母亲的名义向你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感谢你们对这个世界最真诚的奉献。无论最后你最终的愿望是否得以实现，我都会支持你的选择，西比安。” 明明这个小孩比她矮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西比安感受到了包裹她的巨大爱意。 她有点想哭。 但坚强的西比安还是忍住了哭意，将眼泪憋了回去。 小孩松开怀抱。 西比安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要从这个场景里离开了。 最后，小孩留给西比安一句话。 “既然你做出了这个选择，西比安，我最后为你指明一条道路吧。请前往海拉尔王国的首都海诺尔，用你的方式吸引教会中枢的注意，这是你能成为主教的捷径。” 西比安无法回答，她已经从这个梦境中迷迷糊糊醒来。 不。 她已经不是西比安了。 是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睁开眼睛，望着床顶，回想十二岁那年的交易。 那个小孩真的是传说中的造物主。 也正是从那晚起，圣里亚娜的各项身体机能逐渐下降，身体越来越疲惫，头发开始从发根开始变白——小孩并没有把头发变白一事告诉给她——与之对应的，她真的能使用净化之力了。 且她的净化之力不像其他人一样是纯净的白色，而是耀眼的金色。 金色代表造物主，这是造物主赐予她世间最强大的净化之力。 圣里亚娜没有了困意，她慢慢坐起来，呆呆看着周围的一切。 昏暗的环境。 什么都看不清。 我在哪里？ 圣里亚娜深吸一口气，脑中回想着。 哦。 和维、桑尼一起来到了浦索利夫的什么教堂，调查信徒自杀事件。 圣里亚娜揉揉额头。 早知道当初就让造物主将健忘这个条件换成其他事，现在每天都会忘记许多事情，这对圣里亚娜聪明的头脑来说真的很困扰。 关于与造物主交易得到力量这事，她也仅仅告诉了所罗门，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情。 寝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是维。 “早上好，圣里亚娜大人。” “早上好，小维。” 维关上门，来到圣里亚娜床边，将衣服搭到椅子上，将被子掀开，牵着圣里亚娜坐到床边，开始给她穿衣服。 “你不觉得我很麻烦吗，小维。” 两个女孩子独处时，圣里亚娜总是叫她是“小维”，维会叫她“圣里亚娜大人”而不是“主教大人”。 维让圣里亚娜的双手抬起，给她套上衣服。 “怎么会呢，圣里亚娜大人，能够帮助你是我的荣幸。你的运动能力差，如果独自一人做这些事我不放心。” 曾经有次圣里亚娜自己穿衣服，结果双臂使不上力且服饰穿着繁琐，竟被衣服缠住，门外的维迟迟等不到圣里亚娜出门，才逾矩冲进房间，看见被衣服缠住的圣里亚娜——如果不及时进去，当时圣里亚娜就会被憋死了。 此后，圣里亚娜的饮食起居几乎都被维严加看管。 与三年前刚刚成为中枢的自己相比，维在这期间见过了多位国家政要，经历了许多的重要场合，她个人得到了飞速成长，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与人搭话都带着口音的乡下姑娘。 维将象征着主教的纯白带金边法袍给圣里亚娜穿好后，将她扶起来，又给她披上了一层披风：“今天外面会很冷，圣里亚娜大人，请注意保暖。” “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小维。” “这些只是我的职责。” 维将床铺整理好后，跟着圣里亚娜出了寝房的门。 长廊上的桑尼早已恭候多时。 “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桑尼微微躬身，“早上好。愿主护佑您。” 整个教会里，只有桑尼才会将一个称呼叫的如此繁琐，不过他也只是偶尔这么叫，更多时候和其他人一样会称呼“主教大人”。 “早上好，桑尼。愿主护佑你。” 圣里亚娜注意到桑尼手上拿着一些纸，当即询问是什么。 “是那三位死者家属的证词，主教大人。” 桑尼将文件递给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接过，翻看报告：“他们在我睡觉时已经来了？” “是的，主教大人，就在昨晚。”身后的维解释，“很抱歉，我们实在不愿打搅你的睡眠，擅作主张替你接待了那三位死者的家属，并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比如死者生前最后的接触者是谁、死者的日常活动、品行为人等等问题。” “没事，维，不用道歉。谢谢你们。” 报告巨细靡遗。 这全是圣里亚娜想知道的事情。 第306章 木屋 圣里亚娜朝着外面走着，她打算前往艾森塔尔大教堂。 眯着眼睛能看的清晰一些，她不停翻看证词。 她问：“从你们昨天得知的来说，这三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维回答：“有的，主教大人。我们发现这三人家庭贫寒潦倒，生活过得并不好，家中并无健全劳动力，他们养家压力大，都是教会信徒，信仰教会是想要得到精神上的救赎和逃避。” 信徒大都这样。 圣里亚娜深知这点。 她不能让迫使所有人的信仰都纯粹无瑕。 走在另一边的桑尼补充：“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主教大人。据他们家人还有邻居所说，三人生前最后三个月内总是频繁前往郊外的一处木屋，但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圣里亚娜合上所有文件，转头问桑尼：“那个屋子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桑尼点头：“是的，主教大人。那些家属告诉了我们它的具体位置。” 穿过大教堂，一辆马车停驻在教堂门口。 是桑尼和维的安排。 看来今天的行程已经非常明确了。 前往目的地的马车上，圣里亚娜久违的没有感到困倦，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的缘故，她自己估计一小时后自己会再次感到疲惫。 今天西蒙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来，他说他要和其他修士一起在艾森塔尔大教堂接待认领尸体的亲属，给他们提供祝祷和葬礼。 窗外疾驰而过的枯黄破败风景。 马车上没人说话。 望着窗外的风景，圣里亚娜的思绪神游。 她想到自己现用的名字，是后来在海拉尔大教堂里与造物主对话时祂给出的建议。 那天，圣里亚娜就站在烛台前，站在神圣祭坛教会圣地中心，望向头顶的天顶画。 那上面有造物主在人间的形象——雌雄未辨但怜悯世间的造物主。和梦里看见的一样，是个孩子的模样，只是这孩子的面容被具象化，但圣里亚娜知道，这个模样绝对不是造物主。 曾经在梦境里听到的声音在圣里亚娜脑中出现。 童真、沧桑。 “西比安，今后你可以用‘圣里亚娜’这个名字作为你的标志。” “为什么要我使用这个名字，造物主。我继续用‘西比安’不好吗？” “西比安，神圣祭坛教会只会告诉你天使、恶魔、造物主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但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的神话故事也是真实发生的。” “造物主，这和你让我使用‘圣里亚娜’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西比安，目前留存于世的神话故事没有一个是凭空捏造的。那些神话人物都是真实存在过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思维和行动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具有超前性，人们将这些拥有超乎众人想象的人物记录下来，并进行艺术加工，自然就成为了难以信服的神话故事。现世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圣里亚娜’这个名字。” “那为什么一定要叫‘圣里亚娜’。如果我没记错，她是神话中的‘智慧与慈悲神’，对吧？” “是的。我见证了真正的圣里亚娜的一生。她的一生与现在的你一样，都在为了改变世界而积极奔走，一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情况。在神话中，大地与农业神古发现了她善良圣洁的品格，赋予她神格，使她成为神明。而在现实中，真正的圣里亚娜其实是得了某种不知名疾病，没有得到有效治疗病死的，她离开时很痛苦。人们为纪念她，于是将她奉为神明，希望她的精神与意志能继续引导世界。所有神话皆是如此。” “好残酷。造物主，难道你让我用这个名字，是在暗示我的结局会和现实的圣里亚娜一样吗。” “这就要靠你自己做出选择了，西比安。不过我的本意是你能继承这个名字以及它的含义，成为真实存在的‘智慧与慈悲神’。” 圣里亚娜感受到造物主离开了。 这是祂留下的启示。 如果只是让自己更改名字，又为什么多余告诉自己世界上所有神话都是真的呢。 似乎心有所感，圣里亚娜向背后望去，她看到了那扇“此处有狮”的琉璃窗，狮子的口中叼着剑。 是勇者之剑。 世人皆知，勇者之剑能斩尽世间一切阴霾，带给众生希望。 “真正的圣里亚娜吗……” 她喃喃道。 “你是谁？” 一位中枢发现了独自站在烛台前的圣洁少女，他曾经从未见过大教堂里这个模样的信徒。 那一刻，圣里亚娜决定听从造物主的建议。 “我叫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回头，看向那名中枢。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刚才在与造物主进行交流。祂一路指引我来到海拉尔大教堂，让我为世人带来‘神迹’。” 然后，圣里亚娜就与除所罗门以外的三位中枢相识。 回忆到此为止。 窗外已经从枯黄的草地进入一片白桦林。 白桦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地面上是一层薄薄的雪，路面不太平整，马车开始颠簸起来。 圣里亚娜思考。 造物主不会说谎，祂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所有的神话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人，那为什么当时的人们没有以纪实题材将他们的事迹留存下来，就像所有历史那样，反而让他们成为了神话中的一份子…… 圣里亚娜开始费解。 为什么呢？ 明明都是这颗星球上发生过的事，为什么有些人成为了历史，而有些人成为了神话。 难道这是历史的选择性和必然性吗？ 由此，圣里亚娜联想到自己名字之下所代表的那位真实女性，按照造物主的转述来说，真正的圣里亚娜的确配得上“智慧与慈悲”这一高尚品格。 将自己的一生都奉入事业之上。 这已经超出普通人类的范畴，完全就是神明。 古因为性别丢失，是造物主七大随从神中唯一一位没有自己后代神的，同时也是随从神最少的一位。 与圣里亚娜并列为古的随从神有三个。 智慧与慈悲神，圣里亚娜。 力量与权柄神，瑟诺勒斯。 圣里亚娜陷入沉思。 第三位随从神是谁。 圣里亚娜确信这点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故意遗忘的。 这位神明就像古的性别那样，人们曾经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神明存在过，只是他的所有信息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消失了，只有仅对教会高层开放的书库内有关他曾经存在过有相应记载，与天使、恶魔的资料排列在一起。 这位神明究竟是谁？ 为什么他和古的性别一样被人遗忘了？ 从来只关心教会的圣里亚娜突然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吁—— 马夫停下马车。 到达目的地。 这比预想中的还要快，圣里亚娜的思绪回神，她没有让任何人搀扶，自己跳下马车，虽然这样的动作差点把维吓出病来，桑尼也心惊了一下。 与三人一同来到这里的只有车夫，而他无法跟着三人一同前往树林深处，他要等在这里照顾马匹不让它们乱跑。 圣里亚娜望向满地落叶和薄雪的白桦林。 寒风瑟瑟，萧条破败。 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桑尼：“主教大人，就在昨晚我已经和维来过这里，你不用担心会迷路。走上一段距离我们就能看到那个小屋。” 他们做事从来都这么靠谱。 圣里亚娜点头。 桑尼在前方引导，维跟在圣里亚娜身后，三人齐齐向着白桦林深处进发。 沙沙。 沙沙。 三道脚步声踩在薄雪上，踩碎，宣告他们的到来。 白桦树皮上类似眼睛一样的花纹朝不同角度看去，就像被谁监视着所有行动。 这里的确是一个隐蔽的地方。 圣里亚娜朝后看去。 这才走了一百米，就完全看到不到那个车夫了，密集的白桦将他完全遮挡。 如果想要做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事情，来到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冬天这些白桦没有树叶，但那些杂乱无序、光秃秃的树枝也能有效阻拦关键信息。 也就十分钟的时间，圣里亚娜看见了远处树木的缝隙处藏着一个深色的东西，朝前走，树木间的缝隙越大，越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一座橡木搭建的木屋。 深色的橡木出现在白桦林里太突兀，吸引着所有靠近它的人。 是谁搭建的。 桑尼适时开口：“主教大人，昨日我和维仅仅在这座木屋旁转了一圈，没有进去。就是等待您前来检查。” 圣里亚娜点头，然后向着木屋看去。 目前为止，她没有感受到桑尼和维之外的第三个人的情绪。 能确定里面没有人，暂时安全。 圣里亚娜慢慢来到木屋门口，木门没有上锁，翕着一道缝，圣里亚娜小心谨慎地推开木门。 吱咔。 声音并不平滑，似乎多年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圣里亚娜没有着急进去，她站在门口从外打量整个小屋。 就只是普通的猎人小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木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桌子、一堆木炭灰和堆靠在墙边的木柴堆。 往屋顶上望。 除了繁厚的蛛网，什么都没有。 奇怪。 圣里亚娜抬脚打算进去，却被桑尼拦住，他递交给圣里亚娜一个眼神，先于一步走进去——他在帮圣里亚娜试探这里是否藏有机关。 圣里亚娜和维都在心中祈祷桑尼的安全。 还好。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个普通屋子。 桑尼在屋内转了一大圈，反复确认没有任何机关后，对门口说道：“主教大人，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您和维可以放心进来。” “谢谢你，桑尼。” 圣里亚娜和维进屋，同桑尼一起检查木屋的一切。 似乎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桑尼还将那些堆积的木柴从一个墙角捡拾到另一个墙角，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长时间走路加上之前脑中总是思考东西，圣里亚娜已经开始感到疲乏，她撑在桌子上：“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三个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难道他们只是进行某种不能见人的交易后就走了吗。” 但是那一刻他们的情绪圣里亚娜还记得。 开心和得意绝对不会出现在莫名其妙死亡的人身上，而且亲人的证词也证明他们有共通之处。 问题绝对就在这里。 桑尼检查起木炭灰是否藏有端倪，维检查木墙的花纹排列是否有猫腻。 圣里亚娜闭目养神，打算恢复点精力后继续寻找。 她在脑中回忆着昨天看到的那批人一共有一二十个人，具体她也没数，依稀记得他们占了很大一块空间，如果他们所有人都来到这个木屋，是完全容纳不下的，就算勉强都塞进来，也会极其拥挤。 难道说他们其实是将这个木屋当做集合点，实际并没有进来，是在外面进行会面的吗。 线索是否留在了外面？ 圣里亚娜猛地睁眼，不管自己是否已经休息得当，她着急来到室外，维见状跟她一起出来。 两人围着这个屋子绕了好几圈，也将周围地面都检查了一圈，也还是没有发现到任何有异常的地方，甚至都没有残存的脚印！ 难道就只是一个很正常的木屋？ 不对。 很不对。 那他们在这里集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三个月间一直来这里，甚至把脚印的痕迹都消除，不就是更加证明所有的东西就在这里吗。 第307章 衔尾蛇母神像 圣里亚娜抬头。 线索会在屋顶吗？ 圣里亚娜推开窗户，向内探头，寻找桑尼。 此时，桑尼正蹲在木屋内的墙角处检查他可能认为会有的细节。 “桑尼。” 桑尼扭头看向她：“主教大人。” “你去房顶检查一下，我猜房顶可能会有什么东西。” “好的，我这就出来。” 桑尼来到室外，攀着窗户翻上屋顶。 屋顶上残留着很多积雪，他手脚并用的扫掉这些积雪，确认好站位，慢慢在上面走来走去。 看着桑尼在房顶上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圣里亚娜才问：“桑尼，你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桑尼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主教大人。” 整栋房屋都是由橡木搭建，每根木头都很正常，踩上去也都是实心的，并非中空。 “竟然什么都没有吗……” 圣里亚娜陷入沉思。 他们不可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她不经意地朝右看去——那是木屋的后方。 等等。 好像有个地方不对！ 圣里亚娜猛然惊觉，刚才发现桑尼蹲的地方，似乎看到的墙体空间并没有外面的那么大。 是错觉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圣里亚娜再次趴在窗边，身体一缩一回的，不停对比观察着墙体的长度。 是的！ 就是这里！ 圣里亚娜的语气不似往日疲倦，带着找到真相的小小兴奋：“找到了！” “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桑尼赶紧从屋顶上跳下。 明显维也被这句话惊住，她和桑尼一起靠近圣里亚娜。 桑尼问：“主教大人，你发现的问题在哪里？” 圣里亚娜指着窗户右侧的木墙：“就在这里。桑尼，维，你们看。现在我们站在外面，这面墙的向后延伸的长度比木屋内墙体的长度更长一些。你们可以像我刚才一样翻窗户仔细对比一下两者的差距。屋内的空间会更拥挤一些，光凭肉眼无法看出来的。” 这样么？！ 两人开始各自的方法进行验证。 手边没有准确的测量工具，维开始以自己的手掌为参照物开始大致进行数据测量；桑尼照着圣里亚娜说的那样做，趴在窗户上不停伸进缩出，用肉眼对比墙面的长度。 桑尼最先确认圣里亚娜说的话是对的。 维测量出木屋外窗户到墙边的距离一共是十四个手掌的长度，她返回木屋中，再次用自己的手掌测量。 而屋内窗户到墙角的距离仅仅十个手掌的长度。 少了四个手掌的距离。 维的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长。 也就是说，是真的！ 维大致估算了自己手掌的长度：“主教大人，屋外墙体的长度的确比屋内更长一些，大概有六十厘米左右。” 圣里亚娜和桑尼走进来。 维拍拍木门正对的这片墙，并没有听出什么特别声音。 圣里亚娜示意桑尼去拍一拍，可能是桑尼使用的力气更大一些，他拍出的声音较为空阔，就能听出墙后没有东西。 就是这面墙有问题。 刚才他们拍这面墙的力气还是太小了，所以并没有立刻发现。 三人对着这面看上去正常的墙，都知道它的背后有一个被藏起来的空间。 但是该如何进入这个空间呢，它是否有入口？ 圣里亚娜靠近木墙，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一遍，并没有找到类似门的缝隙或启动机关之类的东西。 “要不，我们把这个墙摧毁吧。” 桑尼取下脖子上的吊坠，缠在健全的左手上——他的右手因为烧伤有些地方粘黏在了一起，不太方便进行正常活动——只要圣里亚娜一声令下，他就可以释放具有破坏力的的魔法。 圣里亚娜摇头：“一定有什么不用破坏墙体的方法，桑尼。否则那些人想要到墙后，每次都要破坏一堵墙，岂不是天天都要新建一面墙吗。而且强行破坏会触发其他未知机关就不好了。” 说的也是。 桑尼放下吊坠。 刚才在外面巡视时，也没有看到进入的途径，维问：“那还有什么方法呢，主教大人。” 来到这里的死者也只是普通人，他们没有特殊能力，说明进入后面空间的方式并不复杂，圣里亚娜再次抬头，既然这面墙是一个整体，或许这面墙就是一扇门。 她提议：“要不试着推它看看？” 即使不能明白圣里亚娜这么做的深意是什么，但身为中枢的桑尼和维还是来到木墙边。 三人靠在墙上，合力一起朝里推着。 一开始推木墙纹丝不动，桑尼已经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所有人都在心中都以为这个方法不对时，或许是力量已经足够，木墙开始缓缓挪动。 哦！ 圣里亚娜猜对了。 这面墙就是一整扇门。 呲啦。 整面木墙都朝后退着。 突然！ 往前踏出一步的圣里亚娜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况，脚下一空，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倾。 她踩空了！ 身边两人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主教大人！” 维有些惊慌，生怕体弱的圣里亚娜因此受伤。 圣里亚娜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脚底出现的黑洞，洞口没有完全展露出来，但宽度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她心中没有差点要掉下去的惊慌，反而是找到答案的兴奋。 果然在这里。 桑尼和维将圣里亚娜扶到后面，维检查圣里亚娜的状态，桑尼则一个人推着木墙——当然，他尝试像马克那样使用净化之力强化自己的身体，这样他的身体就能使出更大力气。 一圈检查下来，除了刚刚受惊过度，圣里亚娜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我没事，维。” “没事就好。主永远护佑你，主教大人。” 另一边，桑尼发现自己已经推不动了，看来已经推到头。 那个洞口完全呈现在地面之上，是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洞口大小。 如果通道之下连通着另一个房间，那就能说明为什么这么小的屋子却能容纳这么多人了。 三人凑到黑洞前，向下观察。 墙面有梯子，但黑色深不见底。 桑尼问：“主教大人，您能感受到下方是否有人吗。” 圣里亚娜摇头：“如果有的话，从一开始来到这里我就能感受到。除非是能将自己的情绪剥离的怪物，否则是个生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下面没人。 保险起见，桑尼还是召唤一个临时光团向下进行照明，光团到达底部，高度不是很高，而且有个梯子，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到达地面。 “我先下去探路，主教大人。” “注意安全，桑尼。” “好。” 桑尼翻身进入黑洞，顺着楼梯一直向下爬，圣里亚娜和维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很快，桑尼到达了地面。 他用操作刚才的光团照亮周围的一切，环看四周，确认周围一切安全，他抬头对圣里亚娜和维说道：“下面暂时安全。” 三个人都要下去吗？ 维询问：“主教大人，是否需要我在上面等待你们，如果有人靠近这里我也能驱赶他们。” 圣里亚娜摇头：“维，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下来更好。你在上面我怕你会遭遇不测，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维的净化之力是四名中枢中最弱小的，甚至其能力远不如普通的修士，勉强能使用出净化之力的魔法，她的自保能力很差。 维明白：“好的，主教大人。我听你的。” 接着下来的是圣里亚娜。 双脚接触地面，圣里亚娜松开双手，转身看向这个地下空间。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下来的楼梯口连接的只是冗长通道的一端，通道向前延伸着，连接无尽的黑暗，两侧是人工夯实的土墙。 地面还有滴落的蜡油痕迹，说明这些人都是把蜡烛拿在手上进行照明的。 维在最后也顺着楼梯爬下来了。 圣里亚娜困意全无，她指着眼前的黑暗：“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桑尼和维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在桑尼操作光团照明打头走在前方，圣里亚娜和维跟在他身后。 三人继续向里走着。 两侧的土墙没有任何变化，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类似矿洞里用木头作支撑的结构，支撑通道防止坍塌。 这里除了三道脚步声，地面的蜡油，还有更为阴冷潮湿的空气，每一口呼进的空气是如此寒冷，冻得鼻子都要结出冰来。 明明是很正常的地道，圣里亚娜心中却隐隐产生不适感。 通道并不长，但三人第一次来到这里，心中对此地警惕，因此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心理作用让他们误以为这个通道很长，在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两侧的墙体终于出现变化。 它不再是平整的土墙，而是用泥土捏造的各种生物的脑袋，惟妙惟肖，镶嵌在墙体之中。 看到第一个牛头时，维以为是真的牛头，吓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越往前走，脑袋越密集。 每一个生物泥像脑袋上，都用红色和蓝色的颜料交汇绘制了什么铭文，三个人看不懂这些铭文的含义，因为这本身就是无意义的铭文。 但红色和蓝色向前延伸，就像生物的动脉血管和静脉血管。 “这些到底是什么……” 圣里亚娜呢喃，不自觉想要靠近这些脑袋，想要知道每个脑袋下面是不是藏有东西。 “主教大人。”维及时拉住了她，“万一这些是陷阱。” “是的，主教大人，维说得对。在我们弄明白这些东西前，您还是不要擅自靠近这些东西更好。以防触动布置在这里的机关。”桑尼也劝说道。 “好吧。” 圣里亚娜听从了桑尼和维的劝告，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三人继续往里走着。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大，两侧的土墙消失了，除了背后，身前身旁全是黑暗。 他们到达目的地。 于是桑尼吟诵咒语，吊坠中涌出更多光团，它们分散，发出的亮光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看到眼前的景象，维不自觉后退一步：“这里是……” 桑尼皱眉，加强心中的警惕。 这是一个方形的密室，墙上和刚才通道一样，密密麻麻的全是泥像脑袋，而这些泥像的方向都集中于最中间的一个石制雕像。 简略的石制雕像闭着眼，抽象丰腴的外形能看出是一个人的模样，下半身零散全分布着鳞片，石像上缠绕着两条蛇，它俩在人像上弯弯绕绕，最后环绕在一起，头部咬着对方的尾巴。 看似慈祥悲悯，实际却带着说不明的诡异感。 圣里亚娜开口：“‘衔尾蛇母神像’。这是米迦勒教会的东西。” 神圣祭坛教会所有修士手上都有一个小木刻雕像，那个木刻雕像是刚刚成为修士时教会发给它们的身份认证，是由世界树脱落的树枝雕刻而成，也是大多修士用来释放净化之力的介质，木刻雕像的形象是世界树“圣母”的人形形象设计。 眼前的母神像就像小木刻雕像被放大，原本监视一切的眼睛闭上，下半身增加鳞片，并附着了“缠绕、束缚、循环”的衔尾蛇，还是两条，它们彼此头尾相接。 原本的木刻雕像圣洁、美好，那么这座母神像就是邪恶、污秽。 世界树的雕像被异化成这样，圣里亚娜不忍闭眼。 真相摆在眼前。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切都十分明了。 信徒的大型自杀事件由米迦勒教会一手策划实施，圣里亚娜在亡灵之国看到的那群人，身份很有可能是米迦勒教会的极端信徒，他们为了米迦勒教会所谓的“大义”甚至能将自己的生命亲手葬送，而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损坏神圣祭坛教会的声誉。 但他牵扯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那些死者的不甘和遗憾，圣里亚娜历历在目，不敢忘记。 数千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圣里亚娜咬牙：“斯图汉姆……” 第308章 挑衅 几年前，当选主教的圣里亚娜认为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能享受治疗的权利，她要解决的只有教会内部的阶级矛盾、千年来王室与宗教的历史残留问题、魔族与其他种族的冲突矛盾就好。 但她实在没想到，她这个新生主教竟然会面临历代主教都不会面对的一个问题。 一股宗教势力正在暗地悄然生长。 起先，教会的所有人都不在意这个新生宗教，认为它会和其他新生宗教迅速生长一段时间然后停滞，面对世界第一宗教神圣祭坛教会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直到某天，当世界各地都有人开始讨论“米迦勒教会”，并且说它的主教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不愿揭示身份的第七十位神明，他和神话中的神明一样拥有超然的神性。 可每当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愿承认自己的神明身份时，那位主教总是说这么一句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神明只是某种职称，即使我不使用祝福，我也能给世人带来希望和新生。” 多么伟大的发言，而且他知行合一，所有人都信服他真的是那位神秘的第七十位神明，不承认自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身份也只是某种诅咒而已。 之后，这个教会就像雨后春笋般，开始在世界各地兴起，建立分部，增长势力，俨然成为世界第二大宗教势力。 某天，圣里亚娜在海拉尔大教堂进行主教的例行个人祷告时，造物主再次降下神谕。 那道童声再次与圣里亚娜攀谈。 “圣里亚娜，那位米迦勒教会的斯图汉姆·米迦勒并非第七十位神明。” “造物主，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在提醒你，圣里亚娜。日后这个人还有他的整个教会会对神圣祭坛教会还有整个世界造成威胁。面对残酷的未来，我无法坐视不理。” “残酷的未来？究竟会有什么。” “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圣里亚娜，未来某天你总会知道的。这个人还有他的整个教会之后会做出一系列极端行为，策划死亡、制造灾祸、引起动乱……” “我明白了，造物主。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去干涉他，是吗？” “是的，圣里亚娜。但你不能将他并非神明一事告知给任何人，这一定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让他提高警惕，然后行动将更加极端，就连我亲自降临这个世界也无法挽救。” “造物主，你说我告知任何一个人都会被他知晓，难道我身边有叛徒吗。” “并非如此，圣里亚娜。是他拥有特殊手段，但我无法告知你具体情况，这个问题你只能在心中想想，千万不能亲口说出。” “我明白了。” “抱歉，你需要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直到他自己露出马脚被众神将真实身份宣告于众。在此期间，你针对他的一切行动都将会背负骂名。你可以自己做选择，我不会强求你。” “如果他的行动终将造成残酷的未来，那么我干涉他的一切行为远比我因此背负骂名更为高尚，我的利益得失无足轻重。造物主，我会继承你的意志，不惜一切代价。” 之后，圣里亚娜就私下对米迦勒教会进行渗透调查。 调查结果正如造物主所说，这位由斯图汉姆·米迦勒一手创建的米迦勒教会，在明面上它的教义以及斯图汉姆本人的所有行为都没有任何问题，教会总是积极援助世界各地的危机灾难，但斯图汉姆也由此吸纳身陷囹圄的普通人，将他们扩展成自己教会的信徒。 如此迫不及待发展信徒，肯定有猫腻。 这不能怪那些信徒，他们在危难时刻急需某种精神力量能支撑、鼓励他们，无论什么都可以，斯图汉姆深知这点于是得以趁虚而入。 引导信徒，是一个教会的主要责任。 可这点，斯图汉姆做的已经违背正常宗教该有的范畴。 仅有几十万信徒的米迦勒教会，它的狂热信徒比世界上所有宗教加起来都多出许多，这些信徒时常在人多的地区大肆宣扬米迦勒教会教义，给当地社会以及青少年之间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之后，圣里亚娜将这件事派给桑尼前去调查，桑尼在米迦勒教会整整卧底一年，最后冒死逃出，得到了所有关键情报。 看着眼前米迦勒教会的象征物“衔尾蛇母神像”，和当年桑尼交给自己的一幅图画慢慢重叠。 当年桑尼带回来的那份报告明确说明，米迦勒教会的信徒会在衔尾蛇母神像周围进行祷告，祷告的内容并非对外宣称的教义，而是祈求“圣战”的来临，让人类之外的力量重新洗刷腐朽的文明。 他们的教义对外只有一句话：“世界是一片混沌”，往往他们自己的信徒会在后面跟着一句：“米迦勒教会将为世界带来秩序”。 这和神圣祭坛教会的教义“追求光明、心灵纯洁、互助共生”完全不一样。 身边，桑尼客观分析：“这里是米迦勒教会的地盘。他们已经在艾森塔尔周边发展起属于自己的势力，甚至他们的势力还渗透进了我们教会之中。” 圣里亚娜思索：“斯图汉姆到底想做什么……桑尼，维，先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东西。” 三人开始在这个密室中开始寻找。 可是绕了好几圈下来，除了密室中间那渗人的母神像，什么都没有了。 毫无踪迹。 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兜兜转转，桑尼和圣里亚娜看向了那座母神像，维还在旁边观察着。 桑尼只好开始询问之后的安排：“主教大人，是否把这个东西搬出去，向所有人告发此事背后是米迦勒教会所为。” “当然要，除了将这件事公告出去，我们也要解决死者的善后工作。” 圣里亚娜死死盯着那座母神像。 明明是神圣祭坛教会的木刻雕像改造的产物，身下的鳞片、紧闭的双眼、缠绕的衔尾蛇，这些到底有什么含义…… “主教大人！” 一直在观察那些土墙上的泥像脑袋的维似乎有了新发现，她指着墙面说道：“这些脑袋上的铭文，在某个角度看能组成一个类似魔法阵的图案。” 魔法阵？！ 圣里亚娜和桑尼惊觉，他们纷纷凑过来，站在维的角度观察。 的确，从正面看这些泥像，那些铭文红色与蓝色的铭文毫无规律可言，根本构不成一句完整的魔法咒语，但从侧面斜着看过去，会发现这些铭文竟然能连接在一起。 从左侧看红色的，从右侧看蓝色的，各能组成一个魔法阵。 光是一眼，圣里亚娜就确认了：“这属于禁忌魔法的范畴。” “禁忌魔法？！”维有些震惊。 昨天听桑尼说圣里亚娜使用的是禁忌魔法就让维吃惊，在她的认知里，禁忌魔法都会严加看管，没有得到认可是不能使用的，教会内一旦有人使用禁忌魔法都会被交给教会法庭审判，维在经历一天的道德抉择后决定隐瞒圣里亚娜使用禁忌魔法一事。 但面对米迦勒教会在这里残留的禁忌魔法，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维怒然分析：“禁忌魔法的存在本就会影响世界万物运行规律，是魔法界的大忌！” 桑尼默默瞥了生气的维一眼，然后继续去看两个禁忌魔法阵。 圣里亚娜仔细辨认上面的铭文：“我只能看懂它们相同的部分涉及到了空间魔法，其他的我看不懂。这是一种关于空间的魔法阵吗……” 桑尼提议：“主教大人，要不要试试注入净化之力启动魔法阵。” 维立刻否决：“当然不行，桑尼。这是禁忌魔法，不是一般的魔法阵，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完整效果，草率启动我们会没命的。” “是的，桑尼，维说得对，我们不能冒险。维，你将这两个魔法阵都复刻下来，之后带回去研究到底是什么。” “明白，主教大人。” 维掏出纸笔开始描摹。 圣里亚娜继续在密室里转着，打算检查其他泥像的铭文是否也是禁忌魔法阵。 一圈检查下来，可以肯定所有对应颜色的魔法阵都和第一个看见的魔法阵一致，密室内只有蓝色、红色两个魔法阵，它们整齐、均匀分布在密室四周。 含有空间属性的禁忌魔法，圣里亚娜想，它到底是什么效果。 不能使用法阵，也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于是桑尼将目光转向房间中心的那座母神像。 从刚进来他就发现了，密室里所有的泥像都面向这座母神像。 这其中是否包含了其他信息呢。 桑尼走过去，想要靠近仔细检查母神像是否有猫腻，却他的右手轻轻碰到母神像，这座用石头制成的母神像就往前倒。 砰！ 这声音把圣里亚娜和维吓一跳。 桑尼看见了吓得差点跳起来的维，他赶紧道歉：“抱歉，抱歉，主教大人，维，我只是在检查这座石像，我也没想到它这么轻，很快就被我推倒了。” 轻？ 推倒？ 可刚才厚重的声音能知道这座母神像绝对不轻。 圣里亚娜察觉异样，她不再纠结禁忌魔法的效果问题，赶紧来到桑尼身边。 走过来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母神像上，一瞬间，她发现母神像最下方的底座钉着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极其突兀，就好像特意在这里等着谁发现它。 圣里亚娜叹一口气。 她弯腰将这张纸条从母神像底座扯下，纸条被撕碎了一点，但大致完好，她展开纸条，里面的文字没有遭受任何损坏。 “向北九百公里。斯托克小镇。我等你，圣里亚娜主教。” 笔迹很新，写信的人也不言而喻。 斯图汉姆。 圣里亚娜闭眼，叹气。 目的已经相当明显了。 维放下手上的事情，和桑尼一起凑过来，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纷纷皱起了眉。 桑尼：“这样看来，米迦勒教会早就知道我们会调查到这里，故意留下了这一句挑衅的信息。藏在了这个石像下面，石像被动了手脚，很容易就能发现。” 维：“这些信息看上去就像是在对我们宣战。” 反正不是一条好消息，甚至有种被米迦勒教会猜到所有举动的无力感。 桑尼摇头，他劝说道：“主教大人，我觉得不要去赴约比较好。我们无法确认他们的实际目的，相当危险。” 维赞同桑尼：“是的，主教大人，桑尼说得对。现在的我们已经获得了自杀事件的实质性证据，只需要向外面宣称这一切都是米迦勒教会做的就好。这完全没必要。” 两人看向闭着眼睛的圣里亚娜，等待她做出决断。 “桑尼，维。就在几个月前，‘终末诗篇’就已经对外宣称斯图汉姆并非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所以前几年他一直利用这个身份给予他的便利做着谋害他人的勾当，还无数次间接诋毁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威望和声誉。” 圣里亚娜睁眼，异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点点神圣的金光。 嘶啦，嘶啦。 她将纸条撕毁，纸屑散落一地。 “正好这次我们难得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既然斯图汉姆邀请了我，那就说明他料想到了我一定会来，他对自己计划相当有自信，可往往自负过头的家伙在摔下马时是最能感受到痛苦的。总得有人去向那枉死的千名信徒讨回公道。” 圣里亚娜要去与斯图汉姆见一面。 “但……” 桑尼刚想说如果接受邀约也是斯图汉姆计划的一环，那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人算计之内了，恐怕哪有胜算，维及时从后拍拍桑尼，桑尼朝她看去，她递交给桑尼一个肯定的眼神。 维在劝桑尼相信圣里亚娜。 好吧…… 桑尼仅仅犹豫一瞬，也赞同了圣里亚娜赴约的决定。 第309章 稚拙 5021年12月31日。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天具有特殊含义，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习俗中，很多种族和国家都会选择在这一天过节，但在不同地区节日的庆祝含义不尽相同。不过本质上都是过节，只需要庆祝就好。 无论往日的生活再怎么贫苦、难捱，这天所有人都会是快乐的。 沃尔德吉德。 它并非一个人名，而是精灵族的传统节日。“沃尔德”，它是一种生长在星落森林的独特树种，它的树汁既可以药用，也可以经过一系列加工做成颜料。那么“沃尔德吉德”呢，它又有什么含义？ 沃尔德吉德，意为“命运和人生的诗歌”。 将命运与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精灵们会在这天尽情讴歌“生命”与“自由”，人们都会汇集在精灵圣地入口前的小广场处，为代表三位造物主分身特玛、切洛维克、斯洛特的三棵树上抹上沃尔德支撑的颜料，祈祷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之后也能自由快乐的生活。 这天，李时雨竟然是被汪达叫醒的。 真是稀奇。 往常李时雨总是醒的最早的那个，可汪达眼见着都要七点了，李时雨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于是晃了晃他。 “嗯……” 李时雨醒来了，但眼睛无法立马睁开，他勉强撑开左眼，朦朦胧胧地看着天花板，又因为窗户透出的光被迫闭上了眼睛。 闭眼前，他看到了床边那团橘红色。 只能是一个人。 李时雨揉揉眼睛，迷糊说着：“怎么了，汪达。有什么事情吗，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汪达蹲在李时雨床头，将下巴搁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今天过节啊，时雨。我想着已经七点，你应该快醒了，干脆就直接把你摇醒了。” “已经七点了吗……” 李时雨闭着眼睛，转身去拿床边桌子上放着的怀表，摸索了好半天都没碰到。 “嗯？掉下去了吗。” 李时雨睁开右眼。 眼前还是看不清，汪达知道李时雨的意思，直接将桌子边上的怀表塞进他手里。 “谢谢。” “不客气。” 打开怀表，凑到眼前。 的确。 已经七点，该起床了。 将怀表重新放在桌子上，心里倒数十个数，李时雨躺在床上伸个懒腰，这才慢慢坐起。 他拍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待一段时间，精神来了，眼睛也能适应光亮，李时雨两只眼睛都睁开。他第一时间看向左手边蹲在自己床边的汪达，他正在将半掉在床边的被子捞起来，重新放回去。 这么看一点都不像小熊，倒像是小狗。 出于对小动物的难以抵抗力，李时雨不禁伸手去搓了搓他的脑袋，汪达前晚被瑞文西斯剪坏了头发，季阿娜给他修短，现在毛毛躁躁的，像个刺猬，很扎手。 汪达指着被子问：“时雨，这么热的天，你睡觉盖被子不觉得热吗？” 天气炎热时，汪达从来都不会盖被子，即使都这样了他都觉得热，如果盖上被子，那整张床不就变成锅了吗！ 李时雨摇头：“可能这是我家的习惯，汪达，从我小时候开始，哪怕是再热的夏天，我家都会给我的肚子盖点什么东西才能行，不然感觉不安全，担心肚子会着凉。” “肚子着凉？” 汪达不明白。 肚子着凉怎么了，那不更好一点吗，那么热的天冷一点没有坏处。 “汪达，你忘了吗，我只要有温差变化就会感冒发烧。” “啊……” 汪达恍惚。 “对哦，我怎么把这个忘了。这么一说，时雨你的确要好好盖被子才行，不能着凉。” “是的。” 李时雨下床，没有看到隔壁床的麋鹿，于是问汪达：“汪达，麋鹿呢。” “他说他要去给他的未婚妻寄信，乐伊思歌德说他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大概中午就能回来。” 乐伊思歌德安排的是下午去圣地，以麋鹿的脚程，一整个上午足够一个来回。 两人走出房间，准备下楼，正好撞见也要下楼的阿列克吉和傅尔哈。 李时雨：“早上好。” 汪达：“早上好，傅尔哈，阿列。” 傅尔哈笑嘻嘻的点头，阿列克吉有礼貌的和他们打了招呼。 四人结伴往楼下走去，傅尔哈脚步小心，因为还有人在休息，他要是不控制自己走路的力度，整个屋子都会颤抖。 李时雨寒暄：“昨晚睡得好吗？” 傅尔哈拍拍肚子：“挺好的。就是昨天的晚饭我吃了太多肉，有点消化不良，躺在床上怎么都没睡着，后半夜才睡着的。” 阿列克吉说道：“我听大哥一直在床上翻来翻去，后面我跟着这声音迷迷糊糊睡着的。” “傅尔哈翻身的声音很像摇篮曲吗。”汪达问。 “其实不算的，但是他翻身有规律，于是我就在心中想起了相同节奏的诗歌，自己在心中悄悄跟着唱，很快就把自己哄睡着了。” 竟然还能这样？ 汪达感慨吟游诗人一定不会有失眠症状，毕竟他们能哄自己。 傅尔哈躬身，拍拍阿列克吉：“阿列，昨晚你该唱出来，说不定我也能更早睡着，对吧。” “啊……”阿列克吉挠头，“如果大哥你今晚还睡不着，我就唱出来哄你睡觉吧。” 傅尔哈笑着：“今晚我可不会吃那么多了！你没有机会啦。” 四人来到楼下。 乐伊思歌德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有其他人在。 李时雨注意到厨房里咕噜噜的熬煮什么，不是早饭，昨晚乐伊思歌德说了今天的早饭是各种水果、饼干和牛奶，按照前面几个月的用餐习惯来看，牛奶是不会加热的。 乐伊思歌德注意到四人，放下书，挥手，指向身后的门：“一小时前安图就出门了，他说要去看一眼‘山神’的情况。” 其实就是想出去飞一圈。 他是翼人，不飞他难受。 傅尔哈走到桌子边，随手扯了根香蕉开始吃起来：“乐伊思歌德女士，今天上午我们要做些什么吗？话说今天不是‘沃尔德吉德’吗。” “是的，节日快乐，各位。祝你们的生命能继续自由生长。” 四人照着乐伊思歌德这样回应她。 乐伊思歌德认真想了想：“其实节日这天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情，主要是为了下午出门做准备。每个人要在出门前将黄色、蓝色的颜料绘制在自己脸上。放心吧，我的颜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用普通的水清洗是不会消失的，需要用特殊的水来清洗。喏，就是厨房里正在熬制的。” 原来那是清洗颜料的水。 “竟然还要特殊的水清洗吗！” 汪达震惊，想着自己是否会画好。 傅尔哈思考着，他看向另外一张桌子上的颜料：“我要不要现在就画呢，毕竟我脸比较大，会好很耗费时间。” “哈哈，当然可以啊。你需要画笔吗，傅尔哈。” 乐伊思歌德站起来，从门口的柜台中拿出几支笔，看上去就像画家们专门使用的画笔，她特意挑出最大的一根笔递给傅尔哈：“这个拿去用吧。如果手上沾上了颜料，那就要等上一段时间，因为那锅水还很烫。” 傅尔哈接过，歪头道：“那我还是先去吃早饭吧，现在画的话，我手上一定会沾上颜料的。” 傅尔哈抬手，他的两个大熊掌一捏一捏的。 除了黑黑的肉垫，全是棕色的熊毛。 肯定会沾上！ 乐伊思歌德赞同他的想法，然后告知众人牛奶在厨房中，水果和饼干就在桌上，随便吃，不要客气。 李时雨看到桌子上还有两个完整的西瓜，西瓜水分含量足，想着早上吃西瓜的话会很快就饿了吧。 众人洗漱后坐到位置上开始吃早饭，傅尔哈在李时雨的注视下，把那两个西瓜全部掰开吃了。 真吃啊……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下楼了，打完招呼后，瑞文西斯跑到桌前，看着那两盒从水变成的颜料，乐伊思歌德刚站起来说自己这里有画笔，结果瑞文西斯的手指就沾上了。 “啊……” 瑞文西斯顿时僵在原地，将手指拿起来。 乐伊思歌德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告诉她有画笔的最好时机。 瑞文西斯本以为有一个玻璃罩在上面的，她想把颜料拿起来好好看，没想到是自己看错了，将颜料的反光错以为是玻璃的反光。 这下好了，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都是蓝色的了。 “呜哇。” 瑞文西斯迅速转身，迅速跑到乐伊思歌德身边：“乐伊思歌德，这个用水能洗掉吗？” 乐伊思歌德摇头。 “呜哇！啊嗷——” 瑞文西斯口中不停怪叫。 看到从屋外刚洗完手回来的季阿娜，她没有去问手上颜料的处理问题，而是凑到季阿娜身前，问道：“季阿娜，你喜欢蓝色吗。” “不算讨厌，怎么了？” “伸手。” 季阿娜不理解瑞文西斯的做法，但还是照做。 瑞文西斯直接将没有干透的蓝色颜料往她手心一划。 诶！ 现在季阿娜手心多了一道蓝色的痕迹。 “哈哈！季阿娜，你也洗不掉了！” 瑞文西斯大笑着跑到桌子前，顺走一个苹果，头也不回地直接从季阿娜身边跑到了室外。 季阿娜怎么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看看手中两道蓝色颜料，又回头看看早就跑没影的瑞文西斯。 最后，她只是轻笑：“一天到晚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季阿娜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冷静地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坐到桌前开始吃早饭。 汪达有些担心：“季阿娜，你手上的颜料不去洗掉吗。” 季阿娜摆手：“没事，汪达，这点不算多，如果不小心误食是不会中毒的。” 这样就好。 似乎是见季阿娜迟迟都没有跟着自己跑出来，瑞文西斯的苹果都啃完了，探个脑袋在门口张望，发现季阿娜竟然已经坐在桌子旁好端端地吃起了早餐。 瑞文西斯惊呼：“季阿娜，你洗掉了颜料吗？！” 季阿娜还在喝着牛奶，只能把左手摊开展示给瑞文西斯看。 颜料还在上面。 “那你怎么不追我。你不应该感到愤怒、生气吗。”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瑞文西斯。”季阿娜放下牛奶，舔舔上嘴唇残留的奶渍，拿起一根香蕉，“我追出去，岂不是和你一样幼稚了吗。我还要吃早饭。” “啊呀！早知道你要这么做，我就不跑了。可恶的季阿娜。” 这不显得自己很像个傻子吗。 瑞文西斯跑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恰好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楼上下来，经过瑞文西斯身边时，杨天宇一直盯着瑞文西斯右手蓝色的手指看，不能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要画在脸上吗。 瑞文西斯换了只手拿牛奶，用右手比了个剪刀手展示给二十四还有杨天宇看：“好看吧，新造型。” 两个蓝色的手指还勾了勾。 杨天宇没有动作。 二十四点头附和：“很有个性。” “是吧！”瑞文西斯笑嘻嘻的，“恬不知耻”地坐在了季阿娜身边，一把抢过她已经剥好的香蕉直接吃了起来。 季阿娜都懒得说她了，她早就对这种不按常理的情况适应了。 该说不说，瑞文西斯相当幼稚。 如果没记错，她和季阿娜都是十一月份的生日，已经年满三十三。 她真的三十三吗？ 第310章 绘制 眼前上演的闹剧，令乐伊思歌德有些恍惚。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活泼的孩子们，揉揉眼睛。 果然。 家里还是热闹些比较好。 平时总是一个人待着，见证了太多相遇与离别，虽然习惯了吧，但还是更喜欢人们在自己面前有说有笑、蹦来蹦去，彰显最原始的生命力。 揉眼睛的手放在额头边，轻点着，看上去是在为书上的问题发愁。 杨天宇和二十四洗漱完坐到桌子旁开始吃起早饭。 瑞文西斯还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蓝色手指，她的右手就像长着蓝色耳朵的小兔子，季阿娜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炫耀的价值，倒是傅尔哈一直在笑，说瑞文西斯和他女儿年龄差不多大，但性格完全不一样，他就说他女儿虽然个头大，但性格内敛，是个文静的孩子。 傅尔哈在看到某个事物时就会联想到自己的妻女。 瑞文西斯好奇：“傅尔哈，你的女儿个头和你一样大吗？” 傅尔哈双手放在桌子上，想了想：“我和我妻子身高差不多，不过我比她更壮一点。我们女儿和我们一样，只是身高会矮一点点。” “矮一点点，具体矮多少。” “我女儿有两米八左右。” “啊——！”瑞文西斯将饼干全部塞进嘴里，赶紧捂住耳朵，“好高！可恶，下辈子我要成为兽人，我也要这么高的身高！” 她还是那么在意身高。 全场身高最矮的杨天宇无动于衷，似乎已经习惯。 傅尔哈早就吃完了所有的早饭，光是牛奶他就喝了好几大碗，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给屋内的所有人讲述今年经过他家时他女儿带他在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逛了一天，说着那里面的风景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学科。 鲁塞尔公国有很多所高等学校，但国立大学是世界上最高学府之一，令无数学子趋之若鹜，能在里面进行学习，都是顶尖的人才。 乐伊思歌德夸赞傅尔哈女儿的聪慧，还说以为他的女儿会和他一样成为雇佣兵，傅尔哈笑着说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很聪明，妻子是教堂学校的老师，说女儿的高智都随了她。 体型接近三米的熊兽人是老师，李时雨在脑海中想象着，这个画面对比性太强，不过反差感也很有趣。 出神之际，汪达碰碰李时雨。 李时雨侧头，看见汪达在朝自己招手，他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汪达。” 汪达也小声道：“时雨，一会儿要在脸上画图案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画？” 李时雨挑眉。 为什么？ 汪达继续说：“我怕我自己画的难看，会被瑞文西斯嘲笑。” 嗯？ 李时雨有些惊讶。 因为以他对汪达了解来说他是不怕被瑞文西斯嘲笑的性子，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李时雨看向瑞文西斯，她正在咔吧咔吧地嚼着饼干。 他想到或许瑞文西斯的审美眼光高，她与汪达两人日常的很多争论都没有辩出个高低，汪达是担心瑞文西斯会借题发挥压汪达一头，汪达不想认输。 哦。 小孩子的胜负心。 李时雨很懂。 他点头：“没问题，汪达。如果你相信我的手不会在你脸上乱画的话。” 得到肯定答复的汪达笑起来：“当然相信。时雨，你会画画，又会写字，这些交给你我当然放心。” 杨天宇抬眼看一眼对面两人，继而默默喝牛奶。 多喝牛奶能长高。 吃饭期间，安图回来了。 他带回情报说“山神”还待在溪谷上游，他看到有些前往圣地路过的精灵都会在山神的身体上涂抹颜料，山神树叶一样的身体下面全是蓝色和黄色连成一片，特别有意思。 瑞文西斯表示之后经过的时候自己也要去给山神涂抹颜料，她说她要报复这个无法让他们完成任务的家伙。 真是记仇。 时间差不多了，乐伊思歌德戴着手套将那锅水端到一旁，特意用一个小碗盛上一点，混着冷水交给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让她们洗手。 果然。 清水无法洗净的颜料，用特制的水轻松就能洗净。 对此，瑞文西斯感到惊奇，身为魔法使她本能询问乐伊思歌德这水是否还有其他作用，乐伊思歌德说它魔法界没有更多作用，但是如果拿来洗衣服，衣服能洗的更干净。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众人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开始尝试在自己脸上绘制图案。 乐伊思歌德表示如果不知道该怎么画的或者认为自己画的不好看的，她可以代劳。 杨天宇和二十四站在了她面前。 杨天宇似有期待地盯着乐伊思歌德；二十四说道：“我不会写字画画，就麻烦你了。” 乐伊思歌德很高兴，其实看到他们两人的一瞬间脑中就知道要画什么了。 终于开始正事了！ 瑞文西斯相当高兴，她大刀阔斧在自己脸上绘制起来，不停调整细节设计。 季阿娜不会画得复杂，晚上回来洗脸会很麻烦，按照小时候画的那样简洁美观就好。 阿列克吉想到乐谱，想画乐谱线的交叉——其实是他也怕自己画得不好看——但是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这些线，想到今天的节日，脑中迸现新的灵感，赶紧放下所有工具跑到一边开始编写脑中新出现的旋律。 安图画的很简单，就几条斜线在脸上，简单的狰狞，他是最快完工的一个。 傅尔哈原本设想让自己本就狠厉的面容看上去更像野兽，但无论怎么画都不符合自己心意，下意识想像写字一样用颜料进行涂改，反而变成了大小不一的色块。 安图说他这样让人看不懂的样子，很有特点。 李时雨让汪达闭好眼睛和嘴巴，汪达照做，轻轻捏着下巴，转来转去，李时雨仔细端详他的脸，思索着什么样的图案最适合汪达。 无论脑中怎么想，都没有最好的。 算了。 先上手画了再说，之后慢慢添改。 李时雨一支笔蘸取蓝色颜料一支笔蘸取黄色颜料，开始在汪达脸上进行涂画。 汪达看不见李时雨凑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因为此刻他紧紧闭着眼睛，抿着嘴巴，心里相当紧张，生怕自己随便动一下，李时雨就会画偏。 所以李时雨面对的是全脸肌肉紧绷的汪达。 这样不好画啊。 李时雨轻轻拍拍汪达的脸：“放松点，汪达。你这样我不方便。” 诶！ 汪达尝试将脸放松一些，可这在李时雨眼中没有任何变化。 他真的能听见吗？ 李时雨无奈，将两支笔拿在左手，右手捏捏汪达的脸颊：“汪达，我说放松，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感受到笔尖自己脸上游走，之前李时雨让他闭嘴，所以汪达不敢言语只是点头。 李时雨很快明白，可能汪达已经放松但效果不明显。 他上手揉了揉，迫使汪达的脸部肌肉放松，感觉状态达标就赶紧说道：“就这样，汪达。让你的脸别再动了。保持这个状态。” 汪达点头。 李时雨再次上手给汪达绘制。 因为他已经想好画什么了。 带着颜料的笔在自己脸上划过来划过去。 痒痒的，有点冰。 想挠。 汪达克制住想要捣乱的双手。 杨天宇脸上的图案画完。 乐伊思歌德看看自己的杰作，表示相当满意，她结合了盛国的云纹重新设计了一个新图案，不仅端庄沉稳，还显得清新可爱。 非常适合杨天宇。 二十四一直在笑。 “好了，杨天宇，你自己看看喜不喜欢。” 杨天宇站起，从乐伊思歌德递过来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图案：它们围绕着自己右脸的那道齿痕，乐伊思歌德没有因为这道齿痕丑陋就随意覆盖掉它，而是用图案将它完美融入成一个整体。 杨天宇接过镜子，乐伊思歌德立马就给二十四画起来。 面对镜子中陌生的自己，说实话，杨天宇属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原来自己长这样子…… 他垂目。 正在蘸取颜料的李时雨抽空瞥一眼愣神的杨天宇，似乎有些欣慰地呼一口气。 汪达脸上的绘制工作仍在继续，他的脸上的图案有些繁琐。 因为李时雨想到了维德蒙德那边海盗们的纹身，那种纹身一眼看上去就给人所向披靡的感觉，是能把所有东西抢走的勇猛海盗，再加上汪达本身就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长得较为粗犷，很容易绘制出想要的效果。 这很适合他。 李时雨收起笔：“画完了，汪达，你自己看看吧。” 等汪达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图案时，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哇”。 太帅了！ 交给李时雨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汪达高兴极了。 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就是一个能和所有人干架都不会输的样子。 瑞文西斯也画好了，当然，她绘制的是某种自创的图案，类似菱形长条交叠，这是她编织手绳时有用到的纹样，以及她加上了圆的元素。 很好！ 瑞文西斯很满意自己的审美。 她转头，看向汪达时，眼睛登时亮起来。 “汪达！” 她大喊一声。 汪达疑惑看向她。 “你脸上的图案！” 瑞文西斯直直朝他走来，抬手一把拍住他的脸，拉下来，左看右看，最后赞扬道：“太帅了吧！你这家伙！不是你自己画的，对吧！” 汪达嘿嘿笑着：“你猜的真准，瑞文西斯。是时雨画的。” “李时雨！” 瑞文西斯侧头看向李时雨，李时雨正笑眯眯地看向她，似乎在说：“没错，正是我”。 “真厉害啊，李时雨，你的审美果然和你这个人一样，汪达这么个石头都能被你画出花样！”瑞文西斯对他竖个大拇指，再左右仔细端详一下汪达的脸，最后放下他去看杨天宇和傅尔哈的情况。 李时雨侧过头去。 他要给自己画了。 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画，李时雨想着要不随便画几笔对付过去。 汪达坐到李时雨身边。 李时雨偏头：“你怎么坐回来了，不是画完了吗。” “因为想看时雨你要给自己画什么样的图案。” 确实是汪达会说的话。 但李时雨还是没想好，要不先尝试画一个圆圈，然后以它作延伸吧。 对着镜子，汪达看着李时雨犹犹豫豫的下笔，就只是画了个圈。 这和刚才李时雨在自己脸上迅速的动作完全不一样。 带着犹豫。 不过李时雨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和方法，汪达认为不要擅自干涉比较好。 阿列克吉将自己的灵感全部记录了下来，心中念唱一遍，满意合上本子，重新坐回来打算继续绘制，却看见傅尔哈脸上奇怪分布的色块。 “傅尔哈大哥，你这样就算是画完了吗。” “我不知道画什么。”傅尔哈面向阿列克吉，指着自己的脸，“你看，阿列，这像不像是蜥蜴的鳞片。” 安图笑出声。 阿列克吉眯眼：“嗯……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也有点像吧。” 真的强人所难了。 阿列克吉看到了傅尔哈脸上闪过的失落，他于心不忍地站起来：“傅尔哈大哥，我来给你改一下。” 阿列克吉上手，几下就给傅尔哈脸上的色块改的自然过渡，最后一眼看过去，好像这些颜料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傅尔哈的毛发天然就是这个颜色。 安图看见，忍不住夸赞几句。 嘿！ 傅尔哈的心情又好过来了。 第311章 奥芮希尔 汪达呆呆的在旁边坐着，看着李时雨由一个圈逐渐向外拓展，蓝色与黄色完美交织，在他眼里，这个纹饰像是向日葵又像太阳。 其实什么都不是，但又什么都是。 汪达惊奇于李时雨丰富的联想能力和动手能力。 该说不说，毕竟他是李时雨，能轻而易举做出这些事本就是应该的。 真厉害啊。 汪达想着，能和李时雨成为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汪达托着脸，小声唤了声：“时雨。” “嗯？” 李时雨的手没有停下，还在画着。 “我已经把我写的故事全部攥抄了一遍下来。” 李时雨轻笑：“这么快？” 汪达的目光始终跟着笔尖。 “因为没有编写故事时费脑子，只需要照着写下来，注意字迹工整就好。第二部分的后半截故事我把有关普普布布的故事创作改编了一下，还给瑞文西斯检查一遍，她很满意，给我提了几个建议，比如她让我给第二个故事取个标题叫‘永昼纪元’。” 永昼纪元。 仔细想想，有关戈拉克和普普布布的故事都是在天灾“永昼”时发生的。 不愧是瑞文西斯，竟能想出这个名字，不像是汪达能想出来的。 李时雨停手，转头正正好面向汪达：“是不是这部分我没有看过？” 嘿嘿。 李时雨真好看。 汪达点头：“嗯，这部分我写得快，白天执行任务时我就一直在想故事剧情编排，晚上就回来写作。中间没有什么变化，故事结局是普普和布布化解了弗维坎纳茨危机，回到魔法学院继续教书去了。” “我记得汪达尼写戈拉克的结局是他找到了遗迹并进入遗迹深处。对吧？” “嗯。我写遗迹的尽头是一片花海，我写伊莉娜和法特是被困在了遗迹里所以才找不到人，但是最后我们陪戈拉克一起进入遗迹找到他们，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 “好美满的结局。汪达，我发现你总是喜欢写皆大欢喜的故事。” 又是一个东方词汇。 汪达像小动物一样歪头：“时雨，‘皆大欢喜’是什么意思？” “嗯，如果放在你的故事里，就是指所有人都高兴满意，是一个好结局。没有像现实那样不堪。” 哦！ 原来这就是“皆大欢喜”啊。 汪达点头，他也认为自己写的故事里结局很好。 现实本就苦痛，人们总会在故事里找到一些精神慰藉想要脱离现实，如果创作时就和平时一样，对汪达来说就太糟糕了。 “时雨，你之前说要把这个故事寄到出版社的事情……” “我当然没有忘记，汪达。” 李时雨微笑，继续在脸上画最后部分：“我想我们可以把你的故事寄到我们家乡附近的出版社。” “那里有出版社？！” 汪达对于家附近的印象就是小镇子，人们大多从事畜牧和农业。 “有啊，汪达。就在我们醋栗镇的隔壁镇，当地印刷业非常发达，所以出版社分社也很集中。我寄回家，让我哥哥姐姐代为投稿。” 是大李时雨三岁的双胞胎哥哥姐姐：李青禾、李清秋。 “这不麻烦吗。” “一点都不麻烦，汪达。说不定我的哥哥姐姐比你更希望这个故事出版发售。” 不过，隔壁镇竟然是印刷业发达，关于这点汪达从来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隔壁镇也和他们镇子一样住着很多东方人，但他们不像醋栗镇的东方人主要以耕地为生，当地人会把自己的地租出去，而他们以什么为谋生手段在此之前汪达从来都没搞明白。 原来是印刷啊！ 怪不得每次去隔壁镇总能看到那些人都身着工装，衣服上满是黑色的污渍，当时汪达还以为他们是矿工，竟然是油墨的黑色。 不过。 汪达听说刚刚写作的作家作品会被多家出版社反复退稿，不会幸运到很快有出版社认可你的作品，他们都不想赌。 汪达有点蔫蔫的，趴在桌上：“时雨，除了你，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写的故事吗。” “嗯？”李时雨再次停手，“你很担心没人看你的故事吗，汪达？” “不，我不担心。我想我刚才又被天灾影响了，我实际想说的是我害怕这会麻烦你的哥哥姐姐。时雨，如果一个出版社不接受的话，就要麻烦他们跑来跑去，还需要和别人客套。”汪达挠头，“我自己都觉得总是这样会很麻烦。” 原来是这样。 李时雨摇头，让汪达放心：“不会的，汪达，你不用担心。我哥哥姐姐也很喜欢你，你的故事能出版，他们会很高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就不纠结了！ 汪达眼睛笑成两条缝：“那就麻烦你的哥哥姐姐了，时雨。到时候帮我给他们道声谢。” “嗯。” 李时雨心里想着，干脆等明天去中央广场庆祝伊斯特拉救世日时刚好可以顺道去一趟邮局，说不定那里还有家里人寄回给他的信。 另一边。 二十四的面妆也好了——是黄色和蓝色交织的闪电状图案。 二十四非常欣喜，她也能看出是雷电的图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画这个，于是问道：“请问，这个是有什么寓意吗。” 乐伊思歌德点头，点了点二十四的肩膀：“因为二十四你做事就像雷电般迅猛狠厉。而且这里，有着是你健康生长的证明。” 二十四低头朝着自己胳膊看去。 什么都没有。 除了。 因为小时候快速成长而撑裂皮肤的生长纹。 它们如一道道生命的小小溪流分布在二十四的皮肤上。 其实在她身上，这种生长纹不计其数，腿上更是泛滥，乐伊思歌德给她的衣服不会遮挡这些生长纹，一开始因为这些纹路被暴露出来还有些局促，后来见周围的人没有像曾经的人一样借题发挥，她才慢慢放开心。 曾经二十四总是想要遮挡这些难看的疤痕。 可是，这些乐伊思歌德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二十四缓缓抬头：“你是怎么……” 乐伊思歌德微笑。 什么都没说。 但又什么都说了。 二十四张嘴，心想乐伊思歌德竟然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杨天宇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胳膊。 “队长……” 二十四低头看去，杨天宇对她点头。 他在对二十四表示肯定。 生长纹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隐藏的事情，它们都是你健康成长的证明，二十四。 二十四埋头，双手扶着杨天宇肩膀，躲到他的身后。 害羞了。 “啊，就是这里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在屋外响起，声音嘹亮，推断位置她在桥上。 大家以为是乐伊思歌德的朋友来看望她了。 但乐伊思歌德本人都没有认出这道声音究竟是谁，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过。 反正手上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她走出屋门。 只见两个大大的“树杈”在吊桥上一晃一晃的。 是鹿兽人。 但。 不是麋鹿。 麋鹿的鹿角没有这么大。 而且，今早麋鹿出门时没有穿着铠甲，走在前面的这位鹿兽人身上穿着非常华丽的轻铠。 是两个鹿兽人，麋鹿在后面，前面的那个人乐伊思歌德并不认识，可以证明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麋鹿发出的，就是说，走在麋鹿前面的是一位鹿兽人女性。 从鹿角的形状判断，这位鹿兽人的原型是驯鹿——大自然中，所有雌性鹿类中只有驯鹿才会长角。 “啊！” 鹿兽人显然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乐伊思歌德，她在桥上大方挥手：“你好！” 声音很有力气，还笑着。 她还挺自来熟的。 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谁，但给人感觉很好，乐伊思歌德也挥手：“你好。” 瑞文西斯从乐伊思歌德身边钻出来。 她的眼睛突然放光，跑过去。 “奥芮希尔！” 瑞文西斯“噌”一下跳起来，径直跳到高大的鹿兽人怀中，鹿兽人也稳稳地接住了她。 “好久不见，瑞文西斯。” 鹿兽人丝毫不费力地捞着她来到门口。 等到走近，乐伊思歌德发现她的身高和麋鹿相当，也有两米一左右，体魄和麋鹿也差不多。 和二十四一样，都是强壮的女性！ 这样一比，麋鹿倒显得娇弱起来了。 “在路上时麋鹿就已经给我讲过了，他执行‘山神’任务期间暂住在你家。谢谢你，乐伊思歌德女士。”鹿兽人将瑞文西斯放下来，“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麋鹿的未婚妻，名为‘奥芮希尔’，现在担任艾尔卡索尼亚王国骑士团团长一职。” 她敬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傅尔哈从门中钻出来了，看看这个大角的奥芮希尔，又看看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奥芮希尔身上的麋鹿。 他俩还挺像的。 好像麋鹿的脸更圆一点？ 奥芮希尔很快放松笑道：“我是因为国家公务前天才抵达银色溪谷，早上进行护卫工作时刚好看到了麋鹿，就想着过来和你们都打个招呼。” 傅尔哈察觉出来，奥芮希尔和麋鹿性格完全不相象，这和傅尔哈和他的妻子完全不同。 季阿娜钻出来了，看到奥芮希尔非常意外：“好久不见，奥芮希尔。” “好久不见，季阿娜。” “你到这里来不耽误你的公务吗。” “我是陪着以王子为代表的使节团一起来到星落森林与精灵族进行文化上的交流。他们是来感受十年一次的‘沃尔德吉德’文化，但临行前我也没想到竟然会被分到这个使节团中一同过来。我已经将护卫工作被其他骑士替代了。明天归队就好，现在他们不需要我。” 安图费解：“你说你是王国骑士团团长，责任重大。你出来，那些使节真的放心吗？” 奥芮希尔无奈耸肩：“嗯，使节团除了骑士就是贵族，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身边始终都有兽人。贵族们巴不得我从他们身边消失，除我之外，此次陪同出行的骑士都是人类，所以我感到意外为什么我会被选中一起来。那些骑士都是些贵族子嗣，出来只是给他们丰富他们的经验，来这里根本不需要护卫。” 安图翅膀上的羽毛都被吓得竖起来了。 坏了。 差点忘了。 光听奥芮希尔的身份，忘了她生活的国家是艾尔卡索尼亚了。 这么问太冒犯别人了。 安图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奥芮希尔摆手：“没事，这不能怪你。也感谢你将我当真正的骑士团长看待，按理说，这的确是我的职责。” 麋鹿凑上前，曾经他也在骑士团服役，所以很明白这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样你的功绩就会被那些人抢走。” “抢呗，反正又打不过我。”奥芮希尔一把勾住麋鹿脖子，乐呵道，“这不刚好能来陪你嘛，我的未婚夫！” 身为兽人，麋鹿脸红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他的脸上都是鹿毛。 但他的头低下，小小的鹿尾摇得比蜂鸟振翅的频率还快。 哟哟哟。 瑞文西斯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麋鹿”看向他。 汪达和李时雨好不容易从傅尔哈身后挤出来，傅尔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躯太大完全挡住了大门。 看见奥芮希尔，汪达热情与她打招呼：“奥芮希尔！好久不见。” “哦，汪达！” 看到汪达，奥芮希尔让另一个空手朝他挥手：“谢谢这段时间带着麋鹿一起冒险。等我退役了，我也要加入你们的队伍，到时候带着我一起啊。” “哈哈，一定！”汪达大笑点头。 李时雨抿嘴，挠挠后脑勺。 第312章 占有欲 “对了！”奥芮希尔看向众人，指指自己的脸，“我看见你们脸上都用颜料画了图案。这是‘沃尔德吉德’的习俗之一，对吗？” 她猜得没错。 乐伊思歌德点头，然后盛情邀请奥芮希尔和他们一起过节，反正她明天才归队，在其他人的“撺掇”下，奥芮希尔欣然接受。 乐伊思歌德将她带到自己房间，用自己还未穿过的衣服当场进行改制，并说把这个衣服送给她当做礼物，中途还给奥芮希尔说明节日的习俗和麋鹿这些天的趣事。 房间门是关上的，所以外面没有人听见两人在屋内的交谈。 麋鹿呆呆站在房间门口。 和他同队几人都在劝他到旁边椅子上坐着等奥芮希尔，他都像没听见似的。 “这下好了。本来麋鹿就木讷，现在奥芮希尔一来就更呆了。” 瑞文西斯表面上是在嫌弃，其实也在跟着笑，她拿了香蕉和季阿娜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和雕像一样杵在原地不动的麋鹿。 杨天宇对麋鹿和奥芮希尔的相处关系感到好奇，从见到奥芮希尔开始就一直关注他们的相处状态。 麋鹿是男性。 和曾经杨天宇所见到的任何一个男性都不一样，麋鹿对待伴侣的方式超出了他已有的认知，心中开始分析两者的性格以及能力。 麋鹿的尾巴都没停下来过。 奥芮希尔的造访完全在意料之外，麋鹿从未设想过会有这么美好的一天，幸福感溢出头脑，两人竟能在国家之外的地方相见甚至一起过节。 这个概率极低，低到就像随便读出书中的一个词语就是眼前陌生人的名字。 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奥芮希尔只能待一天就要回到任务去，不过这对麋鹿来说已经足够。 近两年没有见到她，从见到奥芮希尔开始麋鹿的视线一直黏在对方身上。 所以，等奥芮希尔换上乐伊思歌德的备用衣服出来时，麋鹿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震惊到尾巴都停下。 李时雨还记得。 几年前，奥芮希尔请假突然花大价钱通过传送法阵找到正在执行任务的麋鹿，相处几天最后要离开时她直接拉着麋鹿到室外，在窗边偷看的汪达和瑞文西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两个人压低声音“哇哦”一声后就激动跑来坐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眼底的兴奋是藏不住的，没过多久，麋鹿一个人回来后说奥芮希尔回去了，但他们俩也确认情侣关系了。 后来麋鹿在“石龙”任务时请假脱队一个月回家，返回时就向队伍里所有人说他已经订婚了，能让麋鹿主动开口，他的未婚妻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今年十月份，麋鹿也满四十一岁了，同样的年龄，傅尔哈的女儿都已经学会走路了，麋鹿才刚刚订婚，而且还要等奥芮希尔服役期满才能正式在一起，真的属于晚婚。 但这些麋鹿都不在意。 傅尔哈和安图都是有家室的人。 他们看着麋鹿那不值钱的样子，就以过来人的身份频频对麋鹿摇头，还在小声嘀咕当年的自己可不是这种没出息的样子，至少还会夸对方一句“漂亮”吧。 哼哼。 现场没人比他们更懂怎么哄妻子开心。 看见呆傻的麋鹿，奥芮希尔笑出声：“你怎么了，麋鹿？” 杨天宇不禁怀疑麋鹿体内是不是有犬兽人的血统。 虽然自己什么话都不说，但一听到奥芮希尔说话，麋鹿的尾巴都快摇掉了。 他实在是太高兴。 其他人坐在沙发上，看似吃着水果或者做着其他事情，其实都在默默关注麋鹿和奥芮希尔的情况。 瑞文西斯和汪达倒是完全一点都不掩饰，就像当年他们趴在窗户边一样，简直比麋鹿的家人更在乎麋鹿的情感状况发展。 见麋鹿没有任何反应，奥芮希尔抬手尝试摸摸他的小鹿角，麋鹿害羞地捂住鹿角倒退一步。 从房间出来的乐伊思歌德路过他们身边，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太纯情了。” 是在评价麋鹿。 对对对！ 所有人，包括奥芮希尔在内纷纷在心里表示赞同。 汪达都感受到了！ 现场只有麋鹿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傅尔哈小声和旁边的安图交谈：“当年我认识你时，你和你夫人也这样。” “有吗？！” 安图难以置信。 “有，但是你还是会挤出几句话的。”然后他指着麋鹿，恨铁不成钢道，“不像现在这个麋鹿，完全被钉在原地。” “那不一样啊。”安图笑道。 傅尔哈摸摸黑黑的熊鼻子，惊觉：“说不定当年我也这样，只是我也没意识到。”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人们乐意展现自己笨拙的一面。 “麋鹿？” 奥芮希尔呼唤了好几遍他的名字。 麋鹿就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奥芮希尔。 然后。 麋鹿在众目睽睽之下。 拉起奥芮希尔的手。 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啊？！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哇哦！”瑞文西斯一拍大腿，“这是麋鹿第一次主动诶！” 太罕见了！ “麋鹿怎么就一声不吭拉着奥芮希尔跑掉了？”汪达不明白，他指着门口，“害羞？” 李时雨却分析着麋鹿的想法：“我认为麋鹿是觉得这里人太多，不方便他对奥芮希尔倾诉感情……吧？” 等等！ 说到后面，李时雨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现在持续的天灾可是有一个“占有欲”的存在啊！ 刚才是麋鹿是被天灾影响了？！ 很有这个可能。 没想到向来单纯朴实的麋鹿都能被天灾影响。 想到天灾的可不止李时雨一人，除了汪达，哪怕是傅尔哈都想到了。 汪达却还在傻傻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他也太害羞了。” 瑞文西斯却托着下巴，诡异笑起来：“没想到麋鹿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笑的像恶魔。 “什么没想到？”汪达有些懵，“倾诉思念之情不好吗。” 这样一说就知道汪达还没领悟到这点。 瑞文西斯跳起来，指着汪达：“哈哈，汪达！你就继续想下去吧，我是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答案的！” “啊？！” 所以。 到底发生什么了？ 大家决定不去关注麋鹿和奥芮希尔。 李时雨也不主动给汪达解释，他觉得蛮好玩的。 大家开始帮乐伊思歌德做午饭，随便做一点，因为吃完饭就要启程前往圣地了。 麋鹿拉着奥芮希尔一直走到距离树屋有一段距离的巨树林里，然后放开她的手，转身，沉默的看向奥芮希尔。 不擅长表达感情的麋鹿。 “你怎么了吗，麋鹿。是心里有事，还是害羞？” 奥芮希尔也知道她和麋鹿之间的关系中，她才是主导方，所以关注未婚夫的情感问题是很有必要的。 麋鹿摇头。 他张嘴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都难以发出声音，最后又闭上。 奥芮希尔挑眉。 麋鹿挠挠嘴边的绒毛，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下定决心，他突然张开双手，给奥芮希尔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毛茸茸的脑袋在奥芮希尔脖颈上蹭来蹭去。 奥芮希尔一下就释然。 麋鹿从来都是这样，不然自己也不会喜欢他。 “麋鹿，原来你是想要拥抱吗。” “嗯。好久不见了，很想念。” “好。” 相拥好一会儿，麋鹿担心奥芮希尔太热才不舍的松开怀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看向别处，生怕奥芮希尔看出他心里深处的欲望。 和屋内的人猜想一样，麋鹿就是想一个人独占奥芮希尔的时间。 当他看到奥芮希尔换上铠甲以外的衣服，心中顿时萌生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奥芮希尔”的想法，在心里盘算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果断行事，拉着奥芮希尔出来了。 麋鹿不是圣人，这是正常的情感需求，只是天灾加强了他心中的欲望而已。 他想独占自己的爱人。 之后，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站在树边。 奥芮希尔在树上靠会儿。 她和麋鹿都来自艾尔卡索尼亚，麋鹿常年在外，她打算聊点那边的情况。 “麋鹿。我们国家这两年内部局势一直岌岌可危。各地的兽人都在爆发不同规模的起义。” 这或许对奥芮希尔来说只是一个寻常事件。 但对早就脱离政治漩涡的麋鹿来说却宛如一道惊雷。 他缓缓转头，看向奥芮希尔。 身为骑士团团长的奥芮希尔是会被夹在立场与种族之间，难以抉择。 他很担心。 “这两年主要是北部地区最严重，他们今年夏天已经反抗过一波了。但是很快被驻守在北境的贵族镇压下去，消息被封锁，除了王族高层，其他地区没人知道当时有几千兽人死在暴力镇压下。” 麋鹿默默听着。 奥芮希尔掰着自己的指头。 “前几个月，天灾‘永昼’降临，对艾尔卡索尼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中部地区遭遇大旱，拖延十多年水利工程时至今日都没修完，没有水去灌溉，粮食严重减产，将固定份额的税收交给王室后大家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兽人们无法吃饱，王室不愿分粮，有的地方贵族在分粮，但也被他手下的贵族克扣。” 麋鹿捏紧拳头。 “今年死了很多人，只是贵族不统计就当没有这回事，我手下的人说，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路边全是兽人的脑袋和尾巴。这个消息被王室强行封锁，根本没有传出去，这个消息就连我们的邻国奎雷萨都不知道。” 岁大饥，人相食。 那些同胞的脑袋和尾巴，是兽人最后的尊严…… 自己不在国家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麋鹿看着脚下湿润的泥土，吹着嘴边的绒毛。 “国内兽人族群的怒意已到达顶峰，各地多处有反抗军崛起，只是他们是独立的组织，彼此之间没有进行联系，所以很容易被镇压了下去，还有很多王室被遭遇了暗杀。这次王子出国，也是因为他收到可靠消息会被暗杀，于是匆忙逃到了这里，毕竟星落森林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提前报备的地区。” 麋鹿问：“是骑士团镇压的吗。” “是。但不是我手下的，你以前也在王国骑士团待过，我们骑士团只给国王这一脉王室效命，而且贵族子嗣较多。其他贵族手下的骑士团，几乎全是兽人。” 驱使兽人去杀害兽人，而自己坐享其成，能在事后将一切问题归咎于种族内部之间的矛盾，将矛盾转移到兽人之间。 也就艾尔卡索尼亚的王室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了。 服役的兽人说不清；反抗的兽人难下手；无辜的兽人在等死。 横竖都是死。 在艾尔卡索尼亚，你是兽人，这就是你的不对。 麋鹿捏捏眉头。 第313章 前兆 “不过还是有好事发生的。”奥芮希尔碰碰麋鹿胳膊，“前段时间我有收到国外寄来的秘密信件，给我寄信的人让我将国内的情况如实转告给她，并说过不久就要来我们国家着手处理这个问题。” 几乎是一瞬间，一向脑袋不灵光的麋鹿就知道这个神秘的寄信人是谁。 “青蛙骑士？” 奥芮希尔惊讶：“麋鹿，你怎么知道？” 于是麋鹿将之前他们队伍在弗维坎纳茨的经历全部告诉说给了奥芮希尔。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种经历。” 青蛙骑士和传言中一样，为了达成心中的正义，不计后果的使用所有有效手段。 “是的，给我寄信的就是她。青蛙骑士为弱者发声。我了解之前她参与的事件，甚至还杀过国王。但艾尔卡索尼亚的非兽人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只是杀掉当前的王室贵族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国家的种族歧视自古就存在，无法完全消除。” 一片竹林，想要砍掉几根竹子，这很容易。 但如果想要将它们连根拔起，不让它们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地下根系远比人们想象中的大，根本除不尽。 比起奥芮希尔说的种族问题，麋鹿更担心奥芮希尔现在的处境。 他轻轻捞起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你想要帮助青蛙骑士吗。” “当然了。我也是兽人。” “可这会……” 骑士团的人一旦有反抗王室的念头，被发现一律处以死刑。 位置越高，就越容易被关住。 “不用担心，麋鹿。没人能打过我。”奥芮希尔笑着紧紧反握住他的手，“你别忘了，现在王国第一骑士是我。你自己也在这个位置上待过，这不是虚名。” 王国第一骑士，并非职称，而是实力最强的骑士。 曾经是麋鹿，现在是奥芮希尔。 而后，奥芮希尔揽过麋鹿，按着他狠狠揉他的脑袋：“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们现在就打一场。看看是你更厉害还是我更强。” 麋鹿笑道：“你肯定更厉害。” 奥芮希尔蹭了蹭麋鹿的脑袋顶。 “等我四年后退役，就跟你一起出来冒险。三年前内部测试时我就应该装病，不然我就可以和你一起退役了。现在好了，打败了所有对手，突然就被选为骑士团团长了。” 麋鹿夸赞：“是第一个兽人骑士团团长。这很好。” “一点也不好！麋鹿，最麻烦的事情全是我去做，现在的副团长是贵族，根本看不到人，什么事情都让我去做，我能使唤的也就是手下那几个兽人，其他人类我完全使唤不动。这个团长有名无实，和当年的你一样。” “你很厉害，奥芮希尔。我当时连队长一职都没捞到，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普通骑士。” 两人静默一段时间。 远处，隐隐传来老虎的咆哮声，这森林里栖息着老虎。 奥芮希尔让麋鹿站直，借力靠在他肩上，全身的体重都压上去，麋鹿并不觉得是负担，他稳稳地站着。 “麋鹿。” “嗯。” “前几个月我被一个贵族污蔑，被关进死牢里。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奥芮希尔没有将具体情况告诉给麋鹿，她不想让麋鹿因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担心，让他知晓这件事就好。 麋鹿没说话。 他将下巴抵在奥芮希尔的鼻尖上。 半晌。 他憋出一句：“活着就好。” 麋鹿实在不会安慰人，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奥芮希尔知道他的脾性。 “是的。说不定就是这段经历连造物主不忍心看下去，所以才让我来到这里与你见一面。”奥芮希尔拿她的大角蹭蹭麋鹿的小角，“活着就好。” 在艾尔卡索尼亚，“活着”，是所有兽人的共同难题。 可能今天上午还打招呼的朋友，下午就会在断头台上看到没有脑袋的尸体。 麋鹿不会阻止奥芮希尔以王国骑士团团长的职位去帮助青蛙骑士，这个职位拥有一定的便利，但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因为是在王室手下做事，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不过这是奥芮希尔的选择。 作为她的未婚夫，麋鹿能做的只是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并给予恰当帮助。 当年从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离开时，麋鹿几乎将国内所有社会关系全部切断，除了家里的父亲和弟弟，还有奥芮希尔一家，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它很烂，但那毕竟是自己的故乡。 麋鹿下定决心。 从现在开始，麋鹿会时刻关注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的情况，他虽反应迟缓，但对政治和战争的嗅觉灵敏，一旦发现不对，他会果断脱队回家进行援助。 为了奥芮希尔，也为了兽人族群。 中午吃饭时，傅尔哈发现同为鹿兽人，奥芮希尔竟然不像麋鹿一样吃蔬菜，而是吃着正常人吃的餐食：面包、火腿、炖菜。 看见奥芮希尔将火腿往自己嘴里塞时，傅尔哈的脖子都要伸到半张桌子那么长了。 她竟然在吃肉！？ “你们食草兽人竟然不是只吃素食吗。”傅尔哈问。 奥芮希尔料到了会有人这么说，她解释道：“所有吃饭都是给身体补充所需要的能量。因为是食草兽人，所以我们多以素食为主，偶尔吃肉补充更多营养。” 李时雨在旁边轻轻点头。 “你们也能能吃肉？！” 傅尔哈整个人向后仰着，似乎不相信。 “我们本质是人类，不是野兽，当然会吃肉。”奥芮希尔笑着，又吃了一块肉，“不是不吃，只是我们食草兽人不经常吃罢了。” 奥芮希尔拍拍旁边麋鹿肩膀，用下巴点点他。 麋鹿啃着萝卜看向她。 奥芮希尔笑道：“麋鹿是所有兽人的例外。他不喜欢熟食，觉得牧草和蔬菜更合他胃口，就像真正的鹿一样。他家里吃饭时还要额外单独给他准备一份，明明他的双胞胎弟弟饮食就很正常。” 汪达曾经总是默认麋鹿一家都这样吃饭。 竟然只有麋鹿吗。 麋鹿小小声反驳：“我也勉强能吃面包、米饭……” 除了杨天宇，没人听见。 他得知麋鹿和奥芮希尔也是从小认识，情感深厚。 是多年的积累。 傅尔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因为我从来没长时间接触过食草兽人，此前都不知道这点。两年前我们一起执行‘野猪’任务，我看麋鹿每天都在吃牧草、蔬菜，真的误会你们食草兽人都这样。” 等下次回去，傅尔哈就能在自己妻子和女儿面前炫耀他比他们多了一份新知识。 比两个有学问的人更有学问。 嘿嘿。 吃完饭，入乡随俗，奥芮希尔给麋鹿和自己用蓝色和黄色颜料在脸上随意涂抹了些面纹，甚至还在两人鹿角上也画了点。 尤其是奥芮希尔。 错综的驯鹿鹿角就已相当华丽，涂上其他颜色装饰显得迷彩缤纷。 角爱好者麋鹿看呆了。 瑞文西斯眯着眼睛，盯着彩色的鹿角，脑中灵感乍现。 她一垂手。 “诶！我知道了！” 瑞文西斯迅速冲到楼上，下来时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经过奥芮希尔同意后，她将两根红绳有秩序地缠绕在她的鹿角上。 抬头那一刻，好多人都轻轻“哇哦”一声。 红绳的装饰一点都不喧宾夺主，反而刚刚好。红、蓝、黄三色在奥芮希尔的角上构成了和谐而完美的搭配，再加上身上穿着的天然属于森林且适配的服饰。 简直完美！ 她就是生于森林长于森林的、强大神秘的森林祭司。 瑞文西斯很会搭配。 听到大家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她的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好了。 这样下来，麋鹿的眼睛就没从奥芮希尔的角上挪开过。 众人出门，向圣地进发。 沿着溪谷旁的小径继续向前走，今天安图没有在空中飞翔，而是和大家一起在地面走着。二十四今天也没有骑乘阿尔泰，她说阿尔泰太累了，让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准备了充足的牧草、水果和蔬菜，马厩也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阿尔泰也要过节。 路上众人无言，喜好热闹的乐伊思歌德给大家说着精灵圣地。 “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了，只要通过圣地的试炼，无论男女，都可以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这个地方能获得孩子，但不知道是什么形式。” 汪达诚实地举起他的手。 诶？ 汪达没听说过吗？ 仔细想想，好像之前好几次提到精灵族圣地时汪达都不在场。 第一次来星落森林的奥芮希尔也说道：“我曾经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但从来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功能。” “好吧。”乐伊思歌德很乐意多说一些，“关于精灵圣地呢，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一个人想要得到孩子就可以进去，没有性别限制。我就是通过了圣地试炼，独自生育了季阿娜。” “季阿娜是这么来的。” 奥芮希尔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之前她只简单的从季阿娜口中知道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原来是根本用不上爸爸啊。 这件事倒是蛮稀奇的。 汪达却好奇话中的另一个关键点：“男性也能怀孕吗。” “对啊，当然可以。”乐伊思歌德指着汪达，“所以前些天，汪达，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有精灵族男性想要追求李时雨这件事。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圣地试炼得到属于自己的孩子，因此我们精灵族尊重每一种爱情。” 男性也能生孩子…… 汪达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全是中午吃的饭。 好神奇！ 李时雨见到这个动作，打趣道：“汪达，你说你不结婚。难道你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没想到汪达认真点头：“我在认真考虑，时雨。” 诶？ 李时雨都有些惊讶。 果然无法猜到汪达心中的真实想法。 下一秒，汪达就垂头丧气：“但是教育孩子很麻烦，我没有那个耐心，能把我自己照顾好就已经很好了。我怕我会变成我得爸爸妈妈那样的人，对孩子的成长情况不上心。而且我小时候太讨厌了，万一孩子和我一样讨厌怎么办。” 走在前面的杨天宇微微侧头，晃了眼汪达，然后又转了回去。 背着手继续向前走着。 视线从杨天宇身上收回，乐伊思歌德在最前面笑：“汪达，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恰恰证明你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相信我，我还没生下季阿娜前也这么想过，我当时可是九百多岁的人，没想到这些问题和你一样。” 李时雨又问一遍：“汪达，你有这个想法吗？” “诶，算了，我只是胡乱想想。”汪达摆手，“再说了，这也根本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中。” “等你有计划了，随时来我们圣地。”乐伊思歌德笑道。 汪达倒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乐伊思歌德说的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像肯定他会来似的。 第314章 拦截 乐伊思歌德很熟悉路况，她侧着身子走着：“其实关于圣地，还有个关于它的神话传说。是从海拉尔王国流传过来的，不过这也在我们星落森林很有名。” 季阿娜看着乐伊思歌德这样走路，认为冒失的妈妈可能会摔倒，快步赶到她身边，方便随时进行搀扶。 二十四好奇：“海拉尔的？是什么神话。” “神话是这么说的。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他们管理的地界有很多重叠交叉的部分，分布在世界各地，而因为无法划分重叠的部分归属权属于谁，所以引发空间混乱，这些交叠的部分竟然都连通着伊柳瑟罗玛尼亚管理的正常人都看不见的亡灵之国。精灵圣地也是其中一个空间交叠的地方，不过因为圣地和孩子有关，这里的连通点只能看见孩子的灵魂。” 孩子的灵魂！？ 杨天宇看向乐伊思歌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乐伊思歌德也向他这边瞥了一眼，但也可能不是，因为她的眼神始终都在到处看。 只是巧合。 说这些也是巧合。 但如果真的连接亡灵之国的话…… “传说中，想要连通亡灵之国，见到想见之人，就要抱着对故人的强烈思念，通过圣地严苛的所有试炼，最后在圣地的意志前说出自己想见的人就好。” 每一步都如此清晰。 听上去就像是真的。 真的吗？！ 杨天宇心脏的跳动加速。 如果可以的话…… 汪达挠头，他不明白：“乐伊思歌德，你说这是神话传说。神话传说只是人们编造的故事，所以这些只是假的，对吧？” 乐伊思歌德转身，故作摊手道：“是啊。亡灵之国是各国和各民族都有的神话传说。在西方其他叫做‘地狱’、‘冥界’，在东方叫做‘地府’、‘酆都’。不尽相同，但都是人死后的去处。” 众人路过“山神”时，它正在修复河岸。 没有趴着，它高高的站着，类似手臂的结构覆盖地面。 一动不动。 它的身下全是路过的人们涂抹的颜料。 记仇的瑞文西斯说到做到，她和傅尔哈商量了一番，在傅尔哈的帮助下站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特意在空白位置上画着大大的图案。 麋鹿给奥芮希尔介绍这就是他们当前的目标神明。 奥芮希尔抬头望着。 看见它的最高点竟然突破巨树树冠，感叹道：“这位神明真的好高！” 乐伊思歌德在旁边解释：“毕竟喀苏恩山神属于‘传奇生物’的范畴，这么大体型很正常。”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身上被谁画着图案，“山神”缓缓扭头，奥芮希尔这才看见了正面的红色面具。 “那是它的脸吗？”奥芮希尔问。 “是的。”麋鹿回答。 “它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感……” “山神”看着正在自己身体上乱涂乱画的瑞文西斯，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灼热视线，瑞文西斯抬头。 四目相对。 唰！ “山神”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呜哇！” 这把瑞文西斯吓得差点跌落下去，幸好傅尔哈稳住身形，眼疾手快扶住她。 “山神”的眼睛灭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扭头继续专注修复河岸。 它没有对阻止瑞文西斯的行为，也没有评价。 走在路上，瑞文西斯越想越不对劲，小声嘀咕：“刚才‘山神’眼睛亮那一下，是不是专门吓我的？” 但“山神”是神明，自称为“吾”，给人的印象是传统神明形象，即使长寿，但和乐伊思歌德不一样，一点都不像是会逗小孩玩的家伙。 这怎么可能呢。 它本质上还是具有高智的动物而已。 分析完，瑞文西斯莫名松一口气。 可能“山神”就是想吓走自己，不让自己在它身体上乱涂乱画。 就如乐伊思歌德所说，她家距离精灵圣地比去往中央广场的路程都还近。 还没完全到达，就已经看到从其他路径前去圣地的人，除了精灵族，还有好多种族。 汪达看到了有好多普通人类。 应该是“沃尔德吉德”已经声名远扬，恰好它还与伊斯特拉救世日紧靠在一起，一些人过来旅游，刚好能把两个节日一起过了。 过节是快乐的，那么就可以开心两天！ 太好了！ 麋鹿看到远处另一条小路上走着的那批人，向来没有情绪的脸上眉头紧皱。 他习惯性摸上自己的腰侧。 空的。 对。 今天过节，他没有随身佩戴双剑。 奥芮希尔同样注意到了那群人，她握紧麋鹿的手说道：“没事，麋鹿。你已经退役，他们管不到你的，而且我也按照流程合理合规请假，他们没有理由把我抓回去。” 在场唯一一个能听到他们小声对话的杨天宇回头。 两个鹿兽人都面色沉重。 然后，杨天宇根据他俩眼睛看向的方向看去。 是一队穿着华贵的人。 即使在这么热的森林里，他们也不愿意脱下长长的外袍，还戴着象征着财富的首饰。 王公贵族。 得亏这里是星落森林，是崇拜“自由”的精灵族地界，这里的人们都不会关注他们怎么穿、身上穿了什么，只有少数几个非精灵族群的人在议论他们的愚蠢，说他们天热也不知道脱些衣服降温。 结合奥芮希尔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落森林的原因，杨天宇很快猜到了那群人来自哪里。 他将舌头之下的哨子顶到嘴边，没有露出，但随时可以吹出响动。 麋鹿和奥芮希尔装若无事跟着所有人继续朝前走着，但目光随时盯着那队人不敢松懈。 那队人领头的年轻人听着身边的老妪讲述，心不在焉地四下乱瞟，当他的脑袋转向这边时，眼睛登时亮起来。 他举手示意老妪停止陈述，然后他加快脚步绕过来。 二十四和杨天宇跟着季阿娜和乐伊思歌德走在最前面，当他们看见乌泱泱的一队人不继续顺着人群往前走，而是在交叉口直直朝着他们走来时，心中就直觉不好。 傅尔哈体型大，长得高，即使走的较为靠后，也能清楚看到这些家伙。 他们来了。 麋鹿和奥芮希尔停下脚步，神情严肃。 汪达没及时刹住车，差点撞到麋鹿背上，幸好李时雨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 汪达倒退好几步，不理解麋鹿怎么突然停下了。 难道前面有人摔倒了？ 那位年轻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挡路的二十四，杨天宇的眼睛死死盯着年轻人推开二十四的右手。 没礼貌的家伙！ 为了不让这家伙推开阿列克吉和安图，傅尔哈带着他俩让到路边。 年轻人在麋鹿和奥芮希尔面前停下。 李时雨意识到情况不对，沉眉警惕：“坏了。” 虽然汪达还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但他能清楚感觉麋鹿周身冷了几分。 麋鹿很少这样。 “好久不见，前王国第一骑士，还有现王国第一骑士。”年轻人戏谑地笑着，抬头，看着比他高大的两位兽人，“我就说，一向为我国恪尽职守的王国骑士团团长怎么会突然提出请假离开职位呢。原来是知道你在这里啊，麋鹿。” 麋鹿点头。 奥芮希尔敬个骑士礼：“阿拉里克王子。” 站在奥芮希尔身边的瑞文西斯立马意识到这就是之前奥芮希尔说的那位，“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王子”。 不过，瑞文西斯也没想到。 她微微低头。 身为王室的一份子，竟比她还矮。 瑞文西斯赢过了王室！ 阿拉里克望望四周的人，大家都没有动，他却笑道：“这就是出国后结识的同伴，麋鹿？我看和你一样也不怎么样嘛。” 麋鹿没说话。 “你说什么！” 作为队长，汪达忍不了了，他从后站出来，站在麋鹿身前，沉下脸看着阿拉里克。 “麋鹿现在是我的人，他是自由的公民身份。我希望你的嘴巴说些人话！” 面对满脸海盗面纹的家伙，阿拉里克心中莫名感到了恐惧。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殿下！” 他的护卫团从后方冲来，几人将阿拉里克围住，将佩刀抽出，警惕着周围所有人，正对汪达的那个人怒喊：“注意你的态度，异乡人！这位可是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第一王子殿下！” 中间的阿拉里克见自己已经安全，挑衅地冲汪达笑起来。 汪达咬紧牙关。 今天所有人都没带武器出来。 汪达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在这些人的刀朝自己挥下之前，自己能不能用单纯的力气将这些人揍晕。 瑞文西斯准备好了随时吟唱咒语的准备。 他们没有武器，对方还拔刀威胁所有人，说着自己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身份。 傅尔哈实在忍不了了，龇牙凑上前：“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听到傅尔哈的声音竟然这么浑厚有力、穿透肉体，他平常交流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和现在一比，以往都太憨厚了。 傅尔哈是熊兽人。 这是一个食肉兽人该有的气魄！ 阿拉里克抬头看去，是一个想要威胁他的熊兽人。 哪怕是面对身高是他两倍的兽人，阿拉里克也根本不害怕。 他不屑笑道：“熊兽人？我记得艾尔卡索尼亚数十年内，只有麋鹿一个人获得了自由出入境的许可。你是偷渡出来的。” “我来自鲁塞尔公国。” “鲁塞尔公国？”阿拉里克更不屑了，“懦夫的后代。” “你说什么！” 傅尔哈身上的熊毛全部竖起，后槽牙完全显露出来，他双手的肌肉一用力，总是隐藏的尖锐熊爪顷刻露出。 安图知道，傅尔哈这是完全被惹怒的表现。 “你在干什么。” 一个老妪手持法杖，嘴里念着咒语，走到人群中。 不知道为什么，傅尔哈的心脏和腹部突然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他无力的跪倒下去，将中午的午饭全部吐了出来。 “大哥！” “傅尔哈！” 阿列克吉和安图见状，赶紧上前，查看傅尔哈的状态。 老妪走过傅尔哈时，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样扫他一眼。 “你……” 傅尔哈刚说出一个字，心脏传来更剧烈的疼痛。 他痛苦地捂住心脏，缩成一团。 奥芮希尔和麋鹿见到傅尔哈如此痛苦，他们捏紧拳头。 杨天宇沉默地捡起路边的几个石子，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对准阿拉里克的两个膝盖窝还有右手狠狠一射。 “啊——！” 阿拉里克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忍不住朝前跪去。 刚好是朝着傅尔哈的方向跪下。 “殿下！” 老妪停止咒语吟唱，面色紧张，三步并作两步朝阿拉里克走去，检查他的情况。 那股刺痛感消失，傅尔哈趴在原地粗重地喘气。 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太痛了！ 他已经五十八岁，身体不像年轻时经得起折腾，刚才脑中已经开始在闪现他这一生的经历。 还好，活下来了。 第315章 老妪 阿拉里克右手流血、手骨断裂，捂着手凄厉干嚎。 汪达只觉得聒噪。 “是谁！” 老妪怒视周围的人。 无一人回答。 “现在自己站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杨天宇已经抬脚，他刚想站出去认下这件事——反正他不怕，能在老妪对再次下手前就能阻止她——但被乐伊思歌德拦住了。 乐伊思歌德低头小声道：“刚才谢谢你。只是这是星落森林，你是客人，不应该由你参与。我来就好。” 然后。 乐伊思歌德代替杨天宇走出去，不紧不慢走到老妪和阿拉里克身边。 阿拉里克被身边的护卫一左一右搀扶起来，他痛的面色苍白，完全失去交流能力。 乐伊思歌德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使节团？” 老妪气急，用法杖指着乐伊思歌德：“刚才是你干的！？” 不分青红皂白。 李时雨见清醒过来的阿拉里克一直愤怒地盯着奥芮希尔，便和汪达一样站在他们身前，阿拉里克自然就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还朝地上吐一口唾沫。 “你！” 汪达冲上前，被李时雨拦住。 “时雨！那家伙！” 李时雨小声提醒：“不要冲动，汪达，他就是故意想挑事。你别忘了现在奥芮希尔的处境，我们不能对他出手。” 李时雨说的没错，如果打了他，他到时候一定会变本加厉的在奥芮希尔身上报复回来。 汪达一甩拳头，退回去。 眼中满是怒气。 这个使节团领头人的态度令乐伊思歌德很不爽。 既然这样，她也没有必要给他们好脸色。 她抬头，身高优势能让他傲视眼下的所有人：“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怎么敢在精灵族的地界闹事。” 汪达刚好瞧见乐伊思歌德的神情。 总是和好声好气的精灵相处，他都快忘了，精灵与生俱来就是自然宠儿，他们的种族血脉里自带矜贵与高傲，不容他人侵犯。 乐伊思歌德的眼中仿佛是造物主才会拥有的碧绿。 蔑视所有。 老妪沉声：“这三个兽人是你的人？” “是，他们都是我朋友。” “你知不知道，你的个人行为是在代表国家和我们国家作对？你这是在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乐伊思歌德轻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猜猜，你们闹出了这种事，还能全须全尾回到你们国家吗。” 她慢慢踱步走到老妪身后。 扫了一眼阿拉里克。 那一眼，阿拉里克感受到那股直击人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他想逃。 乐伊思歌德站在阿拉里克面前，缓缓开口：“这里是精灵族生活的地界，从来都不是一个国家。你们要想挑起字面意义上的两国战争，恐怕得先一路南下，攻下奎雷萨、卡斯特兰德、鲁塞尔公国、恰万卡索联盟，最后才轮到这里。为了逃避国家内乱，借口来此。这里不是你们的国家，注意自己的态度。” 老妪沉默。 她说的没错。 他们才是没有道理的那一方。 那就不讲道理了！ 老妪嘴中再次吟唱咒语，后面剩下的护卫冲上前——只剩下几个贵族还在远处——将老妪保护起来。 同一时刻，乐伊思歌德也开始吟唱咒语。 一些护卫开始冲向背对他们的乐伊思歌德。 众所周知，吟唱咒语的就是魔法使，除了将武器当做的魔法使，其他人没有任何近战自保能力。 乐伊思歌德手里什么都没有，因此护卫们先下手为强。 在魔法生效前，他们想要杀死乐伊思歌德。 安图“噌”的一下展开羽翼飞到半空，他打算俯冲进行一个飞踢；杨天宇捡起更多石子，不想保留手上的力气；李时雨和二十四观察局势，做好及时冲过去帮助乐伊思歌德的打算。 麋鹿和奥芮希尔反抗不能，他们知道老妪念的是什么咒语。 没想到，手无寸铁的乐伊思歌德竟轻松躲过直直劈向她的刀剑，然后她拳头直直往他们铠甲上挥去。 砰！ 护卫们被打中的地方痛苦异常，倒地不起。 关键的是。 她嘴上的咒语就没停过！ 魔法使竟然可以近战！ 这点让护卫慌张，架着阿拉里克的两人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和这个精灵族女人对上。 天上的安图现在半空，观察场下局势，不给乐伊思歌德添乱。 哪怕三个护卫同时包围她，乐伊思歌德也能轻松化解，她把所有冲上来的护卫都打倒。 老妪身边已无护卫。 最后，乐伊思歌德走到老妪面前，两人嘴里都念着咒语，老妪的神态却越来越慌张，乐伊思歌德则是抽空冲着她笑一下。 老妪停止吟唱。 她的眼中全是惊惧。 “怎么会……” 这个咒语能让在场的三个兽人都会感到内脏的痛苦并且能将他们慢慢折磨至死。 但没有。 没有生效！ 他们都没事！ 麋鹿和奥芮希尔没有感受到疼痛，他们紧绷的肌肉松下；傅尔哈慢慢站起来，抹抹嘴上的污渍，红着眼睛对老妪龇牙，恨不得将她吃掉。 “你这是只针对兽人种族的临时诅咒。” 乐伊思歌德一把夺过老妪手中的法杖。 咔。 法杖被折成两截，随意丢在一边。 她拍拍手，还在旁边的灌木上蹭蹭，仿佛摸到了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你这低劣的手段在我眼里简直糟糕透顶。” 同为魔法使，瑞文西斯简直看呆了。 刚才她还没听出老妪嘴里念的是什么，乐伊思歌德就已经化解了，甚至刚才她还能一边吟唱咒语，一边用拳头揍那些穿了铠甲的敌人也不落下风。 能徒手搏斗的强大魔法使！ 这实在是太强了！ 老妪的魔法轻易被人破解，法杖还被折断，她气的浑身颤抖，指着乐伊思歌德：“你，你……” “我？我怎么了。” 乐伊思歌德上前，抓住那根手指。 往后一折。 咔。 “啊——！” 手指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小声点。”乐伊思歌德微笑，将手指继续往下压，“我可没欺负老人，毕竟我已经一千多岁，比你大太多了。小东西。” 甩开。 温柔可怖。 这打破了三个队伍对乐伊思歌德的初印象，他们都以为乐伊思歌德只是个博学多识、温柔知性的精灵而已。 原来她也骁勇善战。 李时雨明白，乐伊思歌德向来秉持“随机应变、审时度势、因人而异”的处事观念在世界上生活了上千年之久。 之前被打趴的护卫们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他们颤巍巍地拿着刀，心里后怕。 溃不成军。 没有法杖，哪怕老妪拥有顶级治愈能力也无济于事。 她捂着断指，死死盯着乐伊思歌德，抛下狠话：“白头发的精灵！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等我回国，你就等着接受艾尔卡索尼亚的怒火！” 已经演化成了国家矛盾。 乐伊思歌德蹙眉：“先前我看你叫那个王子为‘殿下’，还担心他受伤情况，说明你并非王室成员，甚至地位并非最重要的那个。对吧。” 她分析这个干什么？ 老妪心中感到不妙，如同无数蜈蚣在身上爬行的紧张感席卷全身。 “你想干什么……” 乐伊思歌德叹气：“从我十几岁时，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觊觎我性命的家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排除这个隐患。” 汪达觉得这句话真帅啊！ 随后，乐伊思歌德开始吟诵咒语，左手的手串开始爆发出耀眼的光。 杨天宇、季阿娜还有天上的安图瞬间明白乐伊思歌德想要干什么。 老妪也知道了。 冷汗直冒。 她慌张指挥周围的护卫：“快！快！快阻止这个疯女人，别让她施法！” 几个还能行动的护卫不敢违抗命令，拖着身体冲向乐伊思歌德。 晚了。 咒语结束瞬间，路边几棵巨树宛如活过来一般，粗壮的枝干宛如巨蟒的身体，柔软垂下，茂密的树冠迅速向下一盖，将所有人笼盖其中。 所有人被树冠挡住视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汪达不慌张，他知道这是乐伊思歌德的魔法，她的魔法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汪达想，难道是要用树冠挡住那些人的视线，然后在他们看不见的情况下将他们揍倒？ 只有老妪和那些几位护卫有看见，那树冠中心的木头从中裂开，没有牙齿，但观感上就像野兽的大嘴。 “大嘴”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啊——” 有人发出最后的尖叫。 声音很快消失。 汪达只能听见“咔咔咔”的声音，就像是傅尔哈想要吸食骨髓前咬断骨头的声音，而后，他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树冠在地上待了一段时间后，提起撤离。 巨树缓缓恢复成树木的模样。 汪达发现好多人都不见了，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他和其他人一样抬头朝着巨树看去。 只见靠近树冠的木头中慢慢析出血红色的“树汁”，它们顺着树干缓缓向下流着。 巨树将他们“吃”掉了。 死无全尸。 阿拉里克被这一举动吓得面色苍白，他颤颤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你，你，你……都干了些什么。” “杀人。”乐伊思歌德疑惑，“你看不明白吗？” 怎么看不明白！ 那些人，包括老妪全部都死了，尸体被巨树包裹其中。 悄无声息的杀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拉里克大声怒吼，眼里流下或许是恐惧的泪水，“那是我的奶妈！你把她杀了！” 麋鹿第一次知道。 原来王族也是会哭泣的。 只为了自己。 “那是你奶妈，不是我奶妈。” 乐伊思歌德走到阿拉里克面前。 搀扶阿拉里克的两个护卫已经吓得尿裤子，乐伊思歌德捏着鼻子，摆摆手：“如果我之前不阻止，我的三位兽人朋友因为她的诅咒而死，她也是在杀人。怎么，你奶妈的命是命，我朋友的命不是命？” 阿拉里克恐惧又害怕，哭的难看，他颤声道：“你会，后悔的……” 毫无气势的宣言。 乐伊思歌德不屑道：“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身为王子，不好好直面国内的种族矛盾问题，为了保住自己的命逃到这里。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懦夫。” 乐伊思歌德挥拳将吓得没有反抗之力的三人全部打晕。 她转身。 那里还站着好几个艾尔卡索尼亚人，全是贵族，见乐伊思歌德的目光直视他们，以为要把他们也杀了，转身就往后逃去。 “救命啊！” “杀人了！” 乐伊思歌德伸出左手，嘴里吟唱咒语，手串再次发光。 那几人面前的灌木丛中冒出浓烟，哪怕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异常，迅速捂住口鼻，也架不住身体一致晕眩、身体发软，最后也一个个倒下去。 乐伊思歌德使用生长魔法催生某种蘑菇快速生长，而这种蘑菇的孢子吸入过多就能使一个成年人眩晕。 乐伊思歌德看向地下三人，踢踢嘴角流血的阿拉里克。 “这下都解决了。”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怎样的一件事。 季阿娜还是第一次见妈妈出手这么果断，曾经只在狩猎时才见过类似的状态。 乐伊思歌德拖着阿拉里克和两位护卫的身体，去找前面被晕倒的几个贵族，麋鹿和奥芮希尔身为和他们一个国家的人，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其他人也都慢慢跟过去想知道乐伊思歌德要怎么处理他们。 第316章 记忆 李时雨和汪达还留在原地。 身边的人走光了，笨拙的汪达才慢慢说出一句： “啊？” 他还以为乐伊思歌德站出来，是想和这些人进行谈判，没想到手段比在场所有人都狠，知道对方会对未来的自己造成不可评估的威胁，连给对方说遗言的机会都没留下。 从掰折老妪的手指开始，乐伊思歌德的每一步行事都在汪达的预想之外。 “时雨……” 汪达想问李时雨这是什么情况。 转头却看见李时雨捂着心脏，眼神涣散，头上不停冒汗，还“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他这是怎么了？！ 傅尔哈中了魔法才这样，难道李时雨也被施加了魔法吗。 汪达着急上前：“时雨。你怎么了。” 李时雨没有任何反应。 汪达慌了。 到底怎么了！ 他晃晃李时雨胳膊：“时雨？你别吓我。你是不是也遭到刚才的诅咒了，是不是内脏很痛。” 李时雨有了反应。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汪达。 缓缓摇头。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呢。 不是诅咒，也不是其他的东西。 汪达站在李时雨身边，看见他又将头低了下去，闭上眼睛，在深呼吸。 难道因为身体虚弱，所以连带着精神也稍弱一些，无法接受乐伊思歌德那样残忍的杀人方式吗？ 汪达不知道，这也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我没事，汪达。” 李时雨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捂住心脏的手慢慢放下。 像是缓过来了。 哪怕是为了应付汪达不要过分担心挤出一个微笑，汪达也能看清楚李时雨的眼睛没有聚焦。 无神的双眼，仿佛黑夜中迷失方向、无法归家的战士。 汪达没有拆穿。 或许李时雨需要时间好好消化刚才的事情。 李时雨没有其他动作，于是汪达牵起李时雨的左手：“虽然我不清楚时雨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话，时雨你随时可以找我。” 李时雨的脑子一向灵光，自己又是那么迟钝笨拙。 自己好像说了句废话。 汪达羞愧地挠头：“虽然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李时雨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被汪达牵着的左手手心开始冒汗。 汪达朝他俩牵着的手看了看，想干脆就这么不放下了，然后拉着李时雨朝前面的人走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乐伊思歌德将这些人全部“码放”排列在路边，不挡着主路，杨天宇冷冷地看着这一排人，他们全部陷入了昏迷。 二十四挨个探了他们的鼻息。 呼吸缓慢且绵长，是深度昏迷，不用担心他们很快就会醒来。 傅尔哈踢踢阿拉里克软蛆一样的身体，忍住想把他的脸抓花的冲动，只能不停骂人。 很难听，夹杂着很多脏话。 安图捂住阿列克吉的耳朵，却没有阻止傅尔哈。 整理完所有人，乐伊思歌德看向奥芮希尔：“奥芮希尔，我的朋友。这件事让你来决定，我是杀了他们，还是？” 奥芮希尔立刻否定：“如果把这家伙也杀了，只有我一个人回国无法复命。到时候我的部下还有他们的家人皆会因此遭受牵连。他不能死，我得带着他一起回去。” 光是带一个王子，他的奶妈没了，不也说不通吗。 瑞文西斯替奥芮希尔着急：“那你就这么回去，一定也会被问起那些死掉的人下落！那你怎么办，奥芮希尔。” 麋鹿看向奥芮希尔。 她是这次使节团唯一一位兽人，是最好的罪人。 奥芮希尔深深呼吸几下，看着半边脸肿起来的阿拉里克。 “没事，我会认下这个罪，我死不了的。大不了再去死牢里再坐一段时间。” “再”。 杨天宇抬头，从下看向奥芮希尔。 她是鹿兽人，杨天宇看见她下巴上都是毛茸茸的白毛，在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奥芮希尔的眼睛。她的眼睛和麋鹿不太一样，更黑一点，仿若因命运而悲春伤秋的黑色礁岩。 她不想连累无辜者。 麋鹿拉住她的手，声音焦急：“你不能再进去了。” 兽人能从死牢里侥幸活着出来就已足够幸运，如果奥芮希尔再去一次，很难保证她会和上一次一样能活着。 奥芮希尔将手抽出。 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她已做好决定，哪怕是麋鹿，也不能劝动她分毫。 乐伊思歌德突然笑道：“我还没说完我的话，奥芮希尔。其实在你面前还有一个选择，你完全不需要这么担心。因为我可以篡改他们的记忆。” 事情在此发生转机。 奥芮希尔还没回神，麋鹿却比她更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方法：“请问怎么篡改他们记忆，能不能让他们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汪达拉着李时雨走近，刚好听到“篡改记忆”这段。 不知道怎么的，他立马想到他们在斯托姆瑞奇时，李时雨丢失的记忆。 乐伊思歌德解释：“我会能修改所有人的记忆，改成我想要的样子。而当事人无论怎么回忆，都不会想起事情原本的真相。” 关于这点，身为女儿的季阿娜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为什么之前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呢？ 乐伊思歌德蹲在阿拉里克前方，指着他的脑袋：“我打算把刚才那段经过改成他们碰见一位山神从这里路过——当然，是非神明的个体——它行进迅速，没有看路，庞大的身躯瞬间将几人全部卷到身下被压成肉泥，他们见到肉泥吓得逃窜到这里，最后因为回想起那些随尸产生恐惧晕过去。” 完全不会将他们相遇的事情改进去，也合理解释了那些人死亡的方式和这些人晕倒的动机。 汪达提出自己的疑问：“既然能修改记忆，是不是就是说你能对记忆进行加工，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他们的记忆全部消除？这样不是更省事吗。就像李时雨之前失忆那样，他什么都记不住。” 提到了李时雨的“失忆”，但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杨天宇看到被拉着手的李时雨。 黯淡的仿佛失去生命的光泽。 他皱眉。 李时雨的精神状态似乎和之前斯托姆瑞奇那天一样不对了。 乐伊思歌德点头：“是的，汪达，你没说错，我的确能消除记忆。但如果消除他们刚才的所有记忆，那么这些人一定对消失的人去了哪里感到怀疑，你也听到了，刚才那个老婆婆，我杀死后这家伙说那是他的奶妈，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一旦他想要追查到底，那么肯定会将目光放在奥芮希尔身上。奥芮希尔是兽人，汪达。” 乐伊思歌德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最后一句是在提醒汪达，年龄最小的阿列克吉都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了。 这里面的城府太深，汪达刚才的思考没有这么长远。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一个客观事实：在艾尔卡索尼亚，兽人几乎没有人权。哪怕奥芮希尔没有做过这件事，那也会把罪名安在她身上。 他缓缓点头。 坏东西！ “没问题吧，奥芮希尔，麋鹿。”乐伊思歌德最后一遍确认，“如果你们没意见，我就按照这个记忆给他们进行修改。” 从来不擅长做决定的麋鹿狠狠点头，奥芮希尔思索一番，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然后乐伊思歌德就当场给他们修改记忆。 现场只有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才敏锐的察觉到，在修改记忆时，乐伊思歌德没有吟诵任何咒语，只是将手轻轻在每个人的额头点几下。 这绝非魔法，也没有魔法阵…… 难道是内力？ 瑞文西斯好奇。 曾经李时雨为了限制“巨大生物”的行动，也是像乐伊思歌德这样在其身体上点几下，然后“巨大生物”会轰然倒下、浑身抽搐，李时雨说这是点穴加上内力，内力能加强其效果。 不对啊。 瑞文西斯突然想到。 之前她的猜想结果是“世界上没有一人能同时拥有魔力、净化之力还有内力其中两种”。 乐伊思歌德是精灵，精灵是天生的魔法使，不用经过学习从小就能使用魔法。可她现在干的事情却是内力才能干的事情，肯定不是将魔力当内力使用，想要将魔力转输到对方体内，也是要吟唱咒语的。 瑞文西斯干脆直接问出口：“乐伊思歌德，你拥有内力吗。” 乐伊思歌德没有回答，挨个进行记忆修改。 她在忙。 瑞文西斯噘嘴。 说不定使用这个能力时就像使用魔法似的需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现在打扰对方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瑞文西斯打算之后抽空问问。 记忆修改完毕。 见一切都结束了，奥芮希尔上前：“乐伊思歌德。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乐伊思歌德站起身，点头：“你说吧。” “我请求你将我脑子里有关刚才事情的所有记忆全部消除，可以吗。” 傅尔哈抬头，看看那几棵“吃人”的巨树，上面不再渗出更多血液。 他转回来：“你没有必要忘记这些事。他们都已经死了，而且这些人也修改了记忆。” 乐伊思歌德严肃提醒：“我消除记忆是一点都不会留的。奥芮希尔，未来你不会记得任何一点事关于这件事的经过。” “这样更好。我无法保证他们有共同记忆的前提下还会将罪名强按在我头上，如果回去，他们执意对我进行审判，我怕我昏迷时会将心中隐藏的秘密说出口，万一有那种能让人吐出心里话的魔法，我想这会很危险。你们所有人也会被我无意暴露，之后肯定会不方便行事。” 奥芮希尔眼神坚定。 为了不出卖伙伴，它对自己非常狠。 瑞文西斯上前：“其实我们也……唔！” 季阿娜从后捂住她的嘴，小声道：“瑞文西斯，奥芮希尔想到的不止有我们。艾尔卡索尼亚还有她和麋鹿的家人，我们可以在国外逃避追捕，但他们不能。” 对哦！ 习惯性忽略艾尔卡索尼亚了。 乐伊思歌德：“好。我明白了你的决意。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麋鹿上前，悄悄道：“要不我也……” 奥芮希尔冲他摇头：“你没有删除记忆的必要，麋鹿。你和我不一样，你现在是自由的，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等之后事情结束，你还能把这段经历讲给我听，不是吗。” 奥芮希尔在用她的方法安慰着她的未婚夫。 尽管还是不舍，但麋鹿点头。 奥芮希尔最后道：“稍后我要是问起你们为什么这些人在这里时，你们什么都不要回答。我问阿拉里克的奶妈在哪里，怎么没有跟着他时，你们也不要回答。” 汪达：“无论你问什么问题，我们都不回答就行。对吧？” “是的。我自己会察觉不对，放弃深究。”奥芮希尔对乐伊思歌德道，“我准备好了。” 第317章 积重难返 乐伊思歌德抬手，让奥芮希尔闭上眼睛，随后，在她额头上点了几下。 “好了。” 刚才的记忆全部消失。 真快啊。 奥芮希尔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她的关注点果然转到脚下的阿拉里克和几个护卫身上。她挑眉，费解：“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效果很显着。 乐伊思歌德对记忆的修改能力是真实有效的。 面对奥芮希尔的问题，大家做到了半分钟前的约定，谁都没有回答她。 奥芮希尔蹲下，翻来翻去给这些人仔细检查伤势：“我看他们都受伤了。不会是从山崖上滚下来，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吧。” 汪达本能的想和以往那样开玩笑，但想到之前的约定，立刻把想要说出的话全部咽下去。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奥芮希尔环视所有人。 麋鹿不说话她还能理解，因为他向来如此。 但从来闲不下来的瑞文西斯竟然捂住自己永不停歇的嘴，瞧见奥芮希尔的视线和她对上，甚至还背过身去不看奥芮希尔。 人们的态度令奥芮希尔感到奇怪。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在路上好好的走着，但是就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这些人躺在地上。 乐伊思歌德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吧，奥芮希尔，他们又没死，不要因为这些家伙烦心，今天是‘沃尔德吉德’！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转移话题。 奥芮希尔知道大家都有事瞒着她。 虽然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大家都是好人，奥芮希尔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害自己，所以她就决定不追寻其中的缘由到底是什么了。 反正阿拉里克没死，他在哪里干什么，这都不重要。 众人继续向圣地前进。 这次杨天宇故意落后，和二十四一同走在队伍最末尾的汪达和李时雨前面。 二十四用东方话小声问道：“主子，这次为什么我们要走这么靠后。” 杨天宇背着手，脑袋轻点一下身后的方向。 身后？ 二十四稍稍偏头，看到了汪达拉着李时雨的手引导他慢慢朝前走。 哦！ 原来是因为他俩！ 自从杨天宇被迫不能说话后，二十四反而察觉自己竟然越来越能理解杨天宇的真实想法了。有时只需杨天宇的一个眼神，她就能完全猜出他的心思。 现在亦是如此。 几月前杨天宇和二十四刚来到乐伊思歌德家时，杨天宇有和她单独说过他所观察到汪达和李时雨的关系相处模式，那时杨天宇的声音依旧沙哑，没有任何语调，但二十四就是知道杨天宇是在羡慕。 否则也不会刻意说出来。 一个月后，等汪达他们小队假期结束，到达星落森林后的时间里，杨天宇也总是抽空偷偷观察他俩，二十四偶尔也会跟着一起观察。 现在杨天宇走这么近，就是装作不经意的刻意去关注两人而已。 是啊。 毕竟他刚刚年满二十岁，桃李年华。 他理应自由支配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以自己的视角观察世间的纷纷扰扰；而不是被困在小小一方，曲意逢迎、仰人鼻息，照着男性所认为的“三从四德”被规训思维，永远就像笼中鸟雀。 还好。 她们逃出来了。 虽不在故乡，但遇到了各种稀奇事情，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经历了一段又一段难忘时光。 哪里都是人间，哪里都能活着。 树杈上鹦鹉“嘎”的大叫一声，然后展开鲜艳的翅膀飞走了。 来的突然，去的突然。 李时雨呼吸一滞。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人们。 前方的人们都在交流稍后去广场的行程安排，除了傅尔哈走得稍微慢了点，没有人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感到闹心。 “汪达。” 李时雨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弱不可闻。 汪达当然捕捉到了。 “时雨！” 汪达高兴，发现李时雨正看着他，忙不迭地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点？” 李时雨笑：“我不是说过我没事吗，汪达。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可你刚才那样子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汪达撇嘴，有点委屈。 凶猛的“海盗”也有自己的小情绪。 “刚才的你看上去就像是得了一个很严重很严重的病。时雨，光是今年我就看到了两次这种情况，上次是在斯托姆瑞奇，可是这两次你都说你没事。你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李时雨没有说话。 看来，汪达察觉到了。 汪达捏捏牵着李时雨的手：“时雨。我想知道，你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难安心。” 李时雨重重叹气。 “你真想知道吗，汪达。” “嗯。” 这次汪达并没有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吧”，因为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李时雨看向走在前方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杨天宇也能听到。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忌讳的。 汪达想知道，那就告诉他。 李时雨回握汪达的手，没有抽出。 汪达手上的茧子挺多的，尤其是手掌和指腹，这是他长期握剑的证明。 “或许这就是病，虽然我也不清楚。汪达，我和除我之外的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 “你没发现吗，汪达。无论是斯托姆瑞奇，还是刚才，这发生的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 发生事情的地方都不一样，能有什么共同点呢？ 汪达摇头。 李时雨也预料到汪达的情况，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汪达，你知道，我喜欢所有故事，我也很乐意去猜测故事的深度。对我来说，每个故事都有属于它的独特深度。” “嗯，这我知道。” 这点汪达不会忘。 李时雨没有压低声音，所以走在前面的二十四也能听见。 她心里犯嘀咕。 喜欢故事和他状态失常有什么关系？ 李时雨随手摘了路边灌木丛的一片叶子，摸着叶脉，是植物的血管。 “一个人，或者一个生物，他们一生会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总有几件事刻骨铭心。嗯……刻骨铭心就是记忆很深刻、不会轻易忘记。这些大事件发生时，每个生物总是会带着强烈情感和复杂思绪。不可避免的，我总是喜欢从细节上去揣度他们当时的思绪，但这往往比凭借少量线索推测整个事件发展脉络更耗费精力。” 这是李时雨第一次告诉汪达这件事。 这回，汪达脑子转过来了：“所以刚才时雨你是在揣度谁的思绪吗！” “嗯。” 李时雨叹气，他将叶子捏在手里。 “死亡。不出意外，这件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只会经历一次，而这件事发生时生物的情感思绪比我之前说的大事件更加复杂。每次遇到死亡，我会尽力避免。汪达，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野猪’、‘石龙’还有‘海骷髅’接受死亡时，其实我都不在场。” 诶？！ 真的吗？ 汪达开始在脑中回忆。 距离最近的“海骷髅”死亡那天他还有印象，李时雨因为前一天追击“海骷髅”出了很多汗发烧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大家都让他在帐篷休息，不让他拖着身体去现场。 可“野猪”和“石龙”死亡时过去太久，汪达已经记不得了。 李时雨好像知晓汪达的一切思绪，他说：“‘野猪’死亡那天，就是你和麋鹿挖出它心脏前一小时，我看见‘野猪’开始慌不择路朝人群撤离点的方向冲过去，我担心它真的会无意伤害人们，所以我和你打了招呼提前离开疏散民众去了；‘石龙’死亡那天，翼人们从天空岛屿下来，说要回收‘石龙’的尸体，然后我和季阿娜前去交涉，你们三个留在原地看守‘石龙’死亡。” 哦！ 这么一说，汪达全想起来了。 这些事情发生时，李时雨真的不在那里。 诶？ 等等！ 不对啊。 汪达着急道：“可是时雨，你都不是因为自己想离开才不在现场，都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想说‘不可抗力’和‘外界因素’，对吧。” “对对！时雨！不可抗力！外界因素！反正都不是你想这么做的！” “汪达，我想你误会了一点。” 李时雨抿嘴，没有立刻接话。 走了很长一截路，叶子在他手中揉碎，他才继续道：“从知道它们会死亡的那刻开始，我一直都在寻找各种机会逃离，哪怕不是这些事情，我也会抓住其他事情离开现场。一开始，我甚至还想过用‘拉肚子’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像话题逐渐偏离一开始的预定轨道。 汪达也不想李时雨到底说了些什么，干脆直接问道：“时雨，所以你是因为会思考和代入生物死亡时的情感，这种行为让你脑子想得太多，无法短时间回神，就导致了你异常状态的出现吗？” “对，汪达，你总结的没错。就是因为我接受和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才会变成那样。” 杨天宇却注意到一个盲点。 如果李时雨是思考人类死亡前的思维和情绪，因为太过复杂和难以揣摩才变成这样，那很正常。 毕竟人就是复杂的集合体。 但是。 为什么李时雨还会去思考和代入生物死亡那一刻的情绪？ 人类拥有高智，是复杂的生物。 但那些‘野猪’、‘石龙’、‘海骷髅’以及梦貘，又是因为什么。它们不就是最简单的动物吗，除了正常的生物欲望，它们不会更复杂。 杨天宇感觉李时雨并没有解释完全，其中包含着许多看不见的漏洞。 联想到这点的不止杨天宇一人，汪达也凭借自己思考到了这个关系，只是他相信李时雨，并不觉得他对自己有任何隐瞒，于是他问了出来。 李时雨回答：“每个生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习性。比如熊在冬天会冬眠、松鼠会在秋天存储过冬的食物、鲑鱼到了繁殖期就会逆流回到出生地产卵……这些事情不胜枚举。” “生活在这个星球的每个生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习性，它们的生命绝非我们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完全的，我们生活在同一星球上，我从来没有认为我作为人类就比它们高等。在我心中，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自然会代入思考它们死亡时会感受到什么。” 候鸟无法抗拒迁徙，李时雨无法避免思考。 杨天宇觉得李时雨这个人太复杂，无法看透本质。 二十四小声轻叹：“这像是圣人。” 汪达听懂了。 他心里开始由衷敬佩李时雨对生命的尊重，猜想李时雨的想象力极为丰富，所以他才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些都是他与常人不同的特点。 “时雨，这是属于你的习性。” “啊？” 不止李时雨，就连杨天宇和二十四也觉得汪达这句话莫名其妙。 怎么有人会用“习性”形容人？ 但不过脑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是汪达的风格，此前的认真思考才是少数。 汪达见李时雨愣住，以为是他没听懂自己说的话：“你看，时雨。你善于联想，总是这样，就像生物的本能，所以这是你的习性。” 李时雨丢下那片叶子，让它落于地面，重回生命循环。 “汪达，那这也不应该用习性形容。” “那应该用什么形容？” “嗯……也不应该说习惯，我觉得习惯不太准确。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不好的事，我很想避免……” 聪明的李时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前面，杨天宇在二十四手心里写下一个词。 二十四恍然大悟，她扭头道：“队长说用‘积重难返’更恰当。” 长期养成的不良习惯，难以改变。 李时雨赞同：“对。” 就是这个。 汪达不去管这个他听不懂的东方词汇，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前面两人一直在听他和李时雨的“悄悄话”。 “你们怎么能偷听。”汪达假意恼怒，“偷听别人说话不礼貌。” 回应他的，是杨天宇“你才知道”无语略带挑衅的神情。 汪达真是一点心眼都没有。 第318章 沃尔德吉德 不再有人因为之前发生的小插曲而分散精力，除了不知情的奥芮希尔，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沃尔德吉德上。 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过节，无论它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祝福、纪念、重视……大家都知道，这一天是可以尽情寻乐。 好热闹！ 圣地前熙熙攘攘的广场全是人，不止精灵族，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种族也在这里。广场比银色溪谷中央广场小一点，但也足够容纳今天来此的所有访客。 汪达一眼就知道圣地具体在哪儿了。 因为广场周围一圈都是树，只有北面类似入口的标识。那里有门，可乍一看那并不是门，而是某种藤条植物交织形成的产物，汪达认为这比银色溪谷的中央广场更为惊艳，这是将一个人工造物完全融入自然，又不会让人完全不会注意到它。 精灵的审美是一流的。 只是越过大门，里面变得灰蒙蒙的，看不清。 圣地嘛。 保持神秘感也也很重要。 乐伊思歌德指着广场外围最大的三棵树：“这三棵大树就是我们精灵族认为的造物主的三个分身的栖身树。祂们会偶尔回到树上，听取世人的祝祷和愿望。哦，对了，这三棵树就是‘沃尔德’，它们是整个森林最大的沃尔德，从我出生前它们就这么大了，正常的沃尔德没那么粗壮，只是普通的树。” 三棵树的树皮都是黑棕色，原本高壮的巨树在它们三棵树面前也显得那样较小，三棵树下方无一例外都被访客们涂上颜料，黄黄蓝蓝的晕染成一大片，就像孩子绘制的土地与天空交织的水平线。 那就去过节吧！ 大家两三个为一组与乐伊思歌德分别，它们要自己去过节。 瑞文西斯扯着季阿娜去玩投壶游戏；傅尔哈、安图和阿列克吉要去涂颜料进行祈祷；奥芮希尔牵着麋鹿打算看看这里售卖的手工艺品，打算买点给家人带回去；汪达拉着李时雨去看瑞文西斯投壶去了，汪达说瑞文西斯肯定一个都投不进去。 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过节，和精灵们向来尊崇的“自由”理念相符。 乐伊思歌德站在原地，满意地笑笑，之后向斜下方看去：“你不去吗？” 是杨天宇。 二十四当然站在他旁边。 杨天宇指着圣地入口，看向乐伊思歌德。 二十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乐伊思歌德知道，她微笑：“你果然很在意我刚才讲的东西。” 杨天宇点头。 乐伊思歌德抬头看向圣地入口：“我当时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我无法向你保证这个神话就一定属实，因为我也说了，这是神话传说，没有人能判断它的真伪性。” 杨天宇沉默。 他也看着圣地大门。 尽管今天是“沃尔德吉德”，但圣地依旧对外开放，只是没人会在节日里选择进去接受试炼。 二十四问道：“三月前你给我们讲有关‘终末诗篇’的神话故事就是真实的，只是没人记得，也没有证据，所以才被定义为神话。而且你之前说进入圣地后该如何见到故人的流程都如此详细，不像是神话故事，它会不会是真实的？” 杨天宇侧头看着二十四。 方才二十四表达心中所想时，那自带委屈和淳朴的面容透着坚定，眼神就像面妆的黄蓝色闪电，自带巨大的能量。 这才好。 乐伊思歌德笑，朝他们挥挥手离开：“说不定是真的呢。” 模棱两可的回答。 杨天宇看着圣地入口后的迷雾认真思索。 今天的广场热闹极了。 以往圣地前的广场特别冷清，门可罗雀，除了要来圣地参加试炼和路过这里的人，鲜少有人特意造访，广场边上的苔藓厚度都很厚了。 现在苔藓已经消失，边上成人们聚集的场所。 不是他们在这里休息，而是他们需要将颜料抹在树上需要站在这里。傅尔哈先举着阿列克吉让他先把颜料涂在高处，之后才轮到自己，安图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飞行，他的翅膀展开需要很大空间，所以他老老实实和所有人一样老实将颜料抹在下方。 傅尔哈嘲笑：“哈哈，安图，我和阿列涂的颜料比你高多了！” “是是是，你涂得高。要不是这里不能飞，傅尔哈，你能在最高的那片叶子上看到我的作品。” 阿列克吉被钻进人群看不见了，傅尔哈辨认了好半天才找到他，然后干脆将他捞到了后颈上，让他坐着，这样就不会再不见了。 阿列克吉捂着脸，被人盯着的他感到害羞：“傅尔哈大哥，我已经成年了，不会走丢。” 傅尔哈摆手：“哪能是啊，阿列。我女儿无论体型还是年龄都比你大，我不也同样担心她会走丢吗。没事，你不重。” “啊……” 阿列克吉朝安图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想到安图根本不理他，默认傅尔哈的做法。 这下是真没招了。 就像被迫挤进人群，阿列克吉被迫接受现实。 可能第二天就是伊斯特拉救世日，许多非精灵种族的商贩也选择在周围摆摊，摊位上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产，精灵族也很乐意去购买这些东西。 一家精灵族摊位前，麋鹿看到了熟人——听潮——她一个人坐着，面前摆放的是五颜六色具有显着精灵特色的手工艺品：手帕、花瓶、手工花、小木雕、梳子…… 种类还挺多。 听潮虽坐在这里，其实目光始终看着隔壁的隔壁由苍狼伐的兽人们贩卖的肉干，她的眼珠子都要落到别人的摊位上了。 恰好，奥芮希尔路过时还对一个小木雕感兴趣，她蹲下打算仔细看看。 “呜哇。” 眼前突然窜出两只大鹿角，听潮被吓回神，见到是客人，赶紧接待道：“这个小木雕是我哥哥雕刻的，用几个月被雷劈过的树上的树枝刻的。据说这在东方，它能给人带来庇护、化解厄运，还……” 诶？ 听潮侧身，朝奥芮希尔身后看去。 “麋鹿？” 麋鹿点头。 奥芮希尔抬头：“你们认识吗？” “哦，我和乐伊思歌德是朋友，而且是麋鹿他们队伍任务目标神明‘山神’的监视者，因为他们要问我神明的一些事情，所以就认识了。”听潮偏头，“请问你是。” 奥芮希尔热情握手：“你好，奥芮希尔。我是麋鹿的未婚妻。” “啊！”听潮有些惊讶，“麋鹿竟然有未婚妻。我和他认识一个月了，他从来没给我说过。” 奥芮希尔笑道：“或许是他认为说这个没必要吧。” 她知晓麋鹿的秉性。 “麋鹿帮过我很多忙，还帮我搬过东西。你喜欢这个木雕吗，这个我就送给你吧。”听潮毫不客气地将小木雕往奥芮希尔手里推，“我喜欢你的角，很好看。” “是吗？谢谢。”奥芮希尔摸摸自己的角，上面还有瑞文西斯缠绕的红线。 “不客气。诶！你在干什么！” 奥芮希尔在说话时竟然将小木雕又重新放在摊位上，听潮眼疾手快的将小木雕重新塞到她手中：“我已经送给你了，收下。” “这太贵重。” 如此精美，奥芮希尔认为这肯定能卖高价。 “我哥哥刻的东西，根本不值钱，一点都卖不出去。就当是支持他的事业，你就收下吧。” 推脱不能，奥芮希尔只好将木雕收起，然后听潮又给她塞给她一个，两人推脱半天，最后以麋鹿付给听潮买一个木雕的钱结束。 广场一角。 有个人类很有商业头脑，他将酒馆内很多人会在闲暇时玩两局的投壶游戏搬到节日上，游戏简单，投的多还有礼品，引得路过的人都愿意尝试。 老板会提供十支箭，站在五米开外往壶里投入七支，能获得小礼品，十支全中更是有神秘大礼品，这让很多人都想试试。但多数人只能投中一两支，十支简直天方夜谭。 有人尝试用魔法作弊，却被老板当场捉住。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板也是一位魔法使，他会用火烫一下屁股就当对那个作弊人的惩罚。从上午到现在，连投入七支箭的也只有两人。 是的。 瑞文西斯就是看中那个“神秘大礼品”才拖着季阿娜来的。 看到游戏的瞬间，季阿娜就知道瑞文西斯起的是什么心思了——她想依靠季阿娜的弓射技术参与这个游戏。 “季阿娜，你试试！我给你付钱。” 瑞文西斯支付费用后，季阿娜手上多出十支箭。 汪达带着李时雨姗姗来迟，看到不是瑞文西斯投壶，汪达失落：“啧，我还以为瑞文西斯会亲自来。” 瑞文西斯毫不客气将手指怼在汪达面前：“不是我，你很失望吗，汪达。” 汪达诚实点头。 此时，季阿娜抽出三支箭，挨个扔出去。 连中！ 之前挑战了好几次的人都惊叹于季阿娜的手稳，箭无虚发。 瑞文西斯却被汪达的回答气的跳脚：“你小子！汪达，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谁输了谁是小狗！” “如果是比试魔法，那我先认输。”汪达很有自知之明。 李时雨知道他俩又要进行无意义的争斗和无休止的对话，干脆来到季阿娜身边，观察季阿娜投壶。 五支全中，手上还有五支。 已经成功了一半。 “好厉害啊，季阿娜。”李时雨忍不住赞美，他觉得自己能投中一支都是运气好。 季阿娜全神贯注，心中平稳，根本没有在意李时雨说话。 第六支。 也中了。 围观的人渐渐凑过来，想要亲眼见证这个精灵族女孩儿神乎其神的投壶技术，顺便取取经。 瑞文西斯带着汪达来到老板面前，付钱表示再来两组箭，老板很爽快，赶紧给了他们充足的箭矢，汪达看着从瑞文西斯手里分给他的十支箭，知道他和瑞文西斯之间的争斗已经开始！ 汪达不想输。 八支箭全中！ 周围有人已经开始小声欢呼，就连老板也站过来观察这边的情况。 季阿娜站直身体，喘气，缓解紧张情绪。 乐伊思歌德也逛到了这里，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汪达投出的第一支箭落入壶中，随后他就转身嘲笑连投三支箭连壶边都没碰到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这次我赢定了。” “说不准，汪达。说大话是小孩子的行为，小心闪了舌头。” 季阿娜已经调整稳好心态，全神贯注地盯着壶口。 这次，她将把剩余两支箭矢一起捏在右手。 角度合适。 摆动合适。 力道合适。 放手！ 两支箭矢以最完美的角度在空中画了个圆弧，两支箭矢都很轻松的进了壶中。 人群开始欢呼雀跃，有些人迫不及待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认为感觉找到了方法和感觉，继续投壶。 乐伊思歌德很高兴，打算给季阿娜买点什么作纪念，然后就继续去逛了。 十支箭，瑞文西斯好不容易也才投入两支，她认为自己已经输定了，转头看到汪达也已经投完，朝他的壶看去。 好家伙。 只有一支箭，剩下九支箭全部躺在地上。 这次轮到瑞文西斯嘲笑汪达了：“哈哈哈，汪达这次是我赢了！说好了谁输了谁是小狗。” 汪达摆出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你等着，瑞文西斯。没有下次了！下次我不会输的。” 两个小孩儿。 季阿娜得到了神秘大礼品——就是个老板特制的艺术品箭矢，能当普通箭矢用，只是它的艺术性大于实用性。 季阿娜想将这个奖品交给瑞文西斯，和李时雨走过去时发现她和汪达又在争辩了，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可以争辩的理由。 为了那点胜负欲吗？ “节日里他俩都不能消停点吗。”季阿娜无奈。 “除非造物主亲自阻止他们。”李时雨开玩笑。 管他呢。 节日嘛，就要好好玩啦！ 第319章 斯托克小镇 5022年1月1日。 伊斯特拉救世日。 它是盛国春节而外知名度最广的节日，这天，全世界的神圣祭坛教会信徒以及海拉尔本国会用最盛大的仪式欢庆节日。 这天，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应该在圣地海拉尔大教堂内为世界进行祷告。 但今年，是所罗门这位中枢替圣里亚娜主教在教堂进行这个仪式，没人知道圣里亚娜究竟去了哪里，对此，守旧派的人十分嚣张，说是所罗门已经完全取代了圣里亚娜。 很少有人知道，圣里亚娜本人还在浦索利夫。 浦索利夫，斯托克小镇。 浦索利夫海，这是一片被星洋和大洋夹在中间的小片海域。 它的东面被樱流与星洋切割，西面则是被吉利达半岛与大洋切割，地理学家研究浦索利夫海究竟归属于它们其中的哪片海域，最后发现在西南角有一处和南洋连接的海峡，它的海水循环从这里进入南洋体系。在世界地理上，浦索利夫海归属于南洋。 相较于浦索利夫中央土地，斯托克小镇位于浦索利夫的最北边，它是一个临海城镇，受诅咒影响明显较小，再加上这里处于热带边缘，因此全年炎热，站在小镇里还能感受到因浦索利夫海的高气压而带来的季风。 季风很大，这里的土地多以平原为主。 因此斯托克小镇除了发展临海渔业，农产品加工业也很发达，小镇附近到处都是风车，风力驱动风车塔内的磨盘给谷物脱壳、磨制面粉，提供动能用来拖拽重物和提取海水灌在盐田内。 鼎盛时期，住在斯托克小镇的家家户户都有一架属于自己家的风车，风车和渔业带动了整个小镇经济的兴旺。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居民们因地制宜发展当地产业。 可是十年前，居住在斯托克小镇的居民一晚上集体消失不见，在镇外居住的行商第二天就发现什么踪迹都没有留下，就连那些牲畜也全部消失，只有无人照看的风车依旧转着。 行商把人们消失的原因归咎于土地被诅咒，他不想消失，于是逃离这里，还把这个消息带出去，这个消息在整个国家传开，人们因此惶恐不安。 国家上面派来调查的人听到“诅咒”一事感到害怕没有仔细深入调查，只是站在山坡上远远看一眼斯托克小镇，确认真的没有一个活物后就离开草率进行了汇报。 当年魔法协会也派人调查过这里。 因为“诅咒”和魔法沾边，如果这里真的遭到了诅咒，或许他们能看出点门道。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整个小镇没有一丁点魔力残留的痕迹，所以不是“诅咒”，所有人都推测是斯托克小镇的镇民自己走出小镇离开的。 但是。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近千人在一个晚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走，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了呢。那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直到现在，斯托克小镇居民集体失踪这件事仍旧是世界悬案，无数侦探和推理爱好者都会来到这里，想要破解这桩密案，但最后也是无功而返。 季风从北方吹来，热风里是海洋的潮湿气息。 站在小镇入口，圣里亚娜看着路边被藤条植物攀附而上的小镇欢迎牌，上面写着一句话。 “浦索利夫拥有最多风车的镇子。斯托克小镇”。 她向小镇内看去。 一条主路贯穿整个小镇，房屋多沿着主路建造，北方是海滩，南方较远的小山坡上则是高低错落的风车群。 因为年久失修，上百架风车之中仅有一两个还在转动。 不。 不能说转动。 那只是因为强风扭动几下，所有的风车都不转了。 腐朽的巨人依旧在眺望大海，它们见证了曾经斯托克小镇的繁荣兴盛。 海边很晒，每次遇到烈日，桑尼裸露的右边身体都会感到火烧的疼痛，但他已经习惯。 桑尼看着风车群：“十多年前，斯托克小镇全体居民一夜之间蒸发这件事我曾听说过。当时所有的调查没有任何结果，就连当时魔法协会会长亲自过来进行搜寻也没有任何发现。” 维在旁边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传播范围很广，当时就连我身处乡下教会也听到从城市里来的修士检查时给我们谈及这件事，所有人都在猜测其原因。” 圣里亚娜疲惫地叹一口气：“斯图汉姆选的地方异常诡异，他将我约到这里，说不定当年这件事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十多年前让近千人失踪，十年后让数千人死亡。 斯图汉姆究竟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圣里亚娜想起之前沃尔夫·奥尔霍夫给她说的话：“放眼整个世界，我再也没见过有第二个人比斯图汉姆更加邪恶，他对外总是说些好听话将世人糊弄过去，等到人们发现他的真面目时已经晚了，很有可能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会看清一个人。” “桑尼，维。” 圣里亚娜回头，看向身后两人。 “你们带好所有的东西了。对吧。” 桑尼看向自己腰间——那里用腰带挂着各种药水和几瓶对魔族有效的圣水，一个吊坠挂在脖子上的，另一个死死缠在手上，桑尼总是这样，因为他认为只把吊坠握在手上会容易脱落。 维，她的净化之力偏弱，所以准备了很多高昂的高级魔力回复药剂，来到这里之前圣里亚娜就示意她可以不用跟着来，但维固执己见，最后圣里亚娜拗不过她，还是让她跟来了。 两人检查一遍所有东西，然后面向圣里亚娜，点头。 “那走吧。” 之后见到斯图汉姆，他们之间必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三人正式进入斯托克小镇。 越往里走，三人才见这里究竟是多么萧条。 到处都荒废了，没有一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这里到处都是杂草和爬藤植物，要不是主路铺设了石砖，或许会和旁边的房子一样全都隐没在草丛之中。 房屋的门全部敞开，屋内乱作一团，这十年间一定被小偷光顾过，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搜走了。 但诡异的是，太安静了。 除了季风将杂草吹的沙沙作响，没有更多声音传出。 斯图汉姆真的在这里吗？ 桑尼警惕环顾四周，还有屋顶：“斯图汉姆不是说在斯托克小镇等我们吗。” 可到现在都没看到他。 每路过一个房屋，维都会费力去窗户或者门缝看一眼，反复确认周围的空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维走过来：“斯图汉姆或许会在一个房屋内。但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奇怪了。 那他会在哪里？ 圣里亚娜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她感受到了、蜥蜴、松鼠和爬虫的情绪，这些都是正常栖息于此的本地生物，但她并没有感受到人类的情绪。 人类的情绪是世界上最为丰富的生物，因此很容易就能找到。 感受的范围有限，或许还要再往前走一走。 圣里亚娜继续沿着主干道走着。 三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着这里，没有放松警惕，不排除斯图汉姆突然出现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终于。 在走到小镇正中间时，圣里亚娜感受到从北边传来的强烈情绪：愉悦、绝望、虚无、轻蔑、悲愤、惋惜、疏离。 诸多本不应该共存的情绪全部蹂躏在一团，竟形成了诡异巧妙的融合。 圣里亚娜朝左手处看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远处的海，但那里没有斯图汉姆。 圣里亚娜再深入感受斯图汉姆的情绪具体位置，那是比海滩更靠近主干道的地方。 见圣里亚娜突然停下来，总是朝着一个方向看，桑尼和维知道这是找到了斯图汉姆，于是他们凑过去，顺着圣里亚娜的目光看向北边。 只有海，没有看见斯图汉姆的影子。 圣里亚娜缓缓抬手，指着最外围也是最高的那个建筑：“那是废弃的神圣祭坛教会教堂。我能感受到斯图汉姆就在那里面。” 高耸的塔尖屋顶，蓝色和白色的墙体，是教会的一概装修风格。 将会面地点选在废弃教堂内，以前那里是属于神圣祭坛教会的地盘，现在早就已经荒废，是斯图汉姆会干出来的事。 就像他将神像改成衔尾蛇母神像，他总是能找到最能让对手感到难受的方法恶心他人。 圣里亚娜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一改往日疲惫的模样，朝着北边走去。 桑尼和维对视一眼，点头，跟着圣里亚娜。 这个废弃教堂很小，只有祈祷室，没有更多其他房间，就连杂物间都是修筑在室外的。 绕过拐角，来到教堂门口，圣里亚娜一眼就看见了负手而立背对着大门的斯图汉姆。 他抬着头，似乎是在研究墙上绘制着世界树的图样。绘制图案的颜料早就脱落褪色，现在只能隐约看出当年的模样。 只有他一个人。 圣里亚娜没有贸然进入教。 她站在外面，喊出屋内人的名字：“斯图汉姆·米迦勒。” 斯图汉姆耳朵动了一下，侧身，见到圣里亚娜，偏头微笑：“好久不见，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我们多久没见了呢，一年了吗。” “一年多几天。” “是了！没想到你的记忆力这么好，圣里亚娜主教，我真羡慕你。” 斯图汉姆彻底转过身，他的身前什么都没有，这让圣里亚娜感到一丝不安。 斯图汉姆的声音依旧那样动听：“去年你们教会把我们米迦勒教会围堵在海诺尔，不惜背负骂名都要追杀我们。但很可惜，我们还是从你重重防备下逃走了，很抱歉让你的计划落空。” 这句话任谁听了都会感到不舒服。 这就是斯图汉姆的说话方式。 他的声音又是那样好听，外貌又是那样具有诱惑性，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真的会因此怀疑自己是否是自己的过错了。 三位神职人员不为所动。 圣里亚娜直接问出目的：“艾森塔尔郊外上千人自杀事件，是你策划的吗，斯图汉姆。” 斯图汉姆摇头：“怎么可能呢，圣里亚娜主教。你也去现场看到了，那些自杀的人都是你们神圣祭坛教会的信徒，他们与我们米迦勒教会毫无干系。你怎么能随便将根本不属于我们的罪责推卸给我们，难道不是你们的信徒信仰出了问题吗。” 听斯图汉姆说话都很火大。 还好马克不在这里，否则现在就已经沉不住气冲过去和斯图汉姆打起来了。 这是斯图汉姆的挑衅。 圣里亚娜冷声：“我们发现二十几位米迦勒教会的信徒混迹到神圣祭坛教会之中，死前三个月去郊外一个木屋下方的密室里对你们教会的神像做祈祷，他们这次也都死在了自杀事件中，这件事你又怎么解释。” 第320章 伪善 斯图汉姆叹息，似乎是在为死者感到哀恸。 “他们都已经死了，圣里亚娜主教，你为什么还要去追究死者的过错呢。在东方有个理念很有趣，‘死者为大’。死者是最尊贵最有话语权的人，你为什么要用诋毁一个无法为自己反驳的人而为自己的无能开脱呢？” “谬论。”桑尼忍不住反驳，“你根本不想解释。” 斯图汉姆微笑，很满意桑尼的说辞。 “我为什么会不解释，难道不是因为我也对此不知情吗。我的信徒想信仰谁就去信仰谁，他们是自由个体的人，我没有资格干涉他们的思想，他们同时信仰两个教会，就像一个人做事会想到两种方法，这很正常，不是吗。” 斯图汉姆站在废弃教堂内，屋顶缺失瓦片的光束照在他身上，镀上伪善的金光。 圣里亚娜知道，继续这么干巴巴的问下去毫无意义，斯图汉姆会用各种歪理反驳，让他好好说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圣里亚娜仔细感受周围，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里只有斯图汉姆。 得往他设置的陷阱往里跳才能问出事情真相。 圣里亚娜对桑尼和维小声道：“你们等在门外，桑尼，维，我进去和斯图汉姆当面谈谈。” 维担心：“主教大人，要不……” 桑尼拦住维：“维，教堂内的空间太狭小，我们进去也是拖主教大人的后腿。不如就等在外面等待，发现事情不对我们再冲进去也来得及。” “是的，维。在这里等我。” 维犹豫。 点头。 圣里亚娜转身，单独进了废弃教堂。 斯图汉姆脸上始终挂着笑。 哒。 哒。 空旷的脚步声在废弃教堂内回荡，固定地板的钉子早就腐朽脱落，每一步都带着嘶哑难听的“吱嘎吱嘎”声。 最后，圣里亚娜站定在教堂正中间。 距斯图汉姆仅有五米。 “斯图汉姆，你把我叫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圣里亚娜淡淡道。 “我想要向您确认一件事，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斯图汉姆将背着的手垂下，威严感更甚，“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回答我。” 您…… 圣里亚娜不说话。 “我就当你默认了。” 哒。 哒。 斯图汉姆朝前走两步，圣里亚娜心中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圣里亚娜一米的距离停下。 圣里亚娜确认他的黑色外袍下没有任何异常，还有脚底的木板也没有提前布置的陷阱装置。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后，斯图汉姆用仅让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并且愿意将世人从负面情绪中脱身的家伙，在这个时代被人称作‘神明’。而你，圣里亚娜，你也拥有这一特质。” 圣里亚娜冷眼不语。 斯图汉姆穿过旁边座椅的走道，来到窗户下，抬头望向室外蔚蓝的天空。 “第七十位神明。所有神明还有你在内，大家都说这最后一位诞生的神明拥有最强大祝福与最强大诅咒。” 天空外面，一只海鸟疾驰而过。 它飞的很快，似乎不愿在斯托克小镇上方过多停留。 斯图汉姆一直盯着那只海鸟。 从出现，到飞过，最后消失。 什么都没留下。 圣里亚娜蹙眉，转向斯图汉姆：“你到底想说什么，斯图汉姆。我说过，不要打哑谜。”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呢，圣里亚娜主教大人，明明这件事只有神明们才会知道的独家信息。” 斯图汉姆侧头，金色的眼睛睥睨着。 “你的净化之力释放出来是金色的，那是造物主的颜色，我的眼睛颜色也是金色，会不会代表我也是和造物主有关呢。” 哒。 哒。 斯图汉姆从另一条走道转到圣里亚娜身后。 此时距离圣里亚娜距离极近，彼此之间能听到呼吸声。 “你就是第七十位神明吧，圣里亚娜·坎维茨·海拉尔，又或者说曾经被称作‘西比安’的你。第七十位神明是造物主的宠儿，所以造物主对她不使用祝福的情况装作不知情，因为她已经拥有足够的能力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桑尼和维只能听见里面有说话的鼓囊声传出，可太小了，根本听不清。 在他们这个角度，斯图汉姆将圣里亚娜遮挡完全，现在两人眼中只有他的淡蓝色长发，披在黑袍上是如此突兀。 里面的对话声戛然而止，斯图汉姆还是一动不动。 维担心圣里亚娜此时的处境，刚想上前一步，却立马想到圣里亚娜的嘱托，退回。 “桑尼，主教大人不会有事吧。”维担心。 “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主教大人，如果遇到麻烦她一定会告知我们。”桑尼相信圣里亚娜。 空气中的尘絮在光束之中是如此明显，它们匆匆走过，又匆匆埋没到没有光芒照耀的地方。 圣里亚娜没有转头，她冷静道：“斯图汉姆，我要强调一点，我并非第七十位神明。我希望你明白，你任何想要试探我的行为都没有用。我没有祝福，也没有诅咒，我只是个普通人。” 在来到这里之前，圣里亚娜就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不寻常。 斯图汉姆特意利用教会信徒制造这起大型自杀案件，目的就是想要引起教会高层高度的重视。 如果死亡人数仅有几人，日理万机的圣里亚娜根本不会亲自来到这里。 只有把事情闹得足够大，大到全世界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震颤，教会高层不得不封锁消息，身为主教的圣里亚娜才会来到这里。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圣里亚娜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猜测之上。 可惜，斯图汉姆赌错了。 如果圣里亚娜是神明，那么她就不会撒谎，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如果圣里亚娜不是神明，那么刚才就是撒谎，但神明是不会撒谎的。 所有推测推测证明圣里亚娜从来都不是传说的那位第七十位神明。 斯图汉姆静默。 苦苦制造一起大事件想要引起圣里亚娜注意，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圣里亚娜能感受到斯图汉姆的情绪中多了一份“懊悔”。 但她并非第七十位神明，所以没有义务化解他的负面情绪。 斯图汉姆原路返回，重新走到刚才他观察世界树图像的位置。 侧头，看向世界树。 那份“懊悔”变成了“释然”。 斯图汉姆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圣里亚娜主教大人，原本我想如果你当真是第七十位神明，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将你拉到我们阵营，我们一起合作，而我给你的条件则是在‘圣战’中我能保住你想保住所保之人的性命。” 圣战…… 这是米迦勒教会内部的一个自创词语。 他们的教徒反复提及，可是就连米迦勒教会高层信徒也不知道“圣战”究竟指的是什么，它会以什么方式开始、会发生什么、先兆是什么……这些都是未知数。 圣里亚娜和桑尼查过很多神圣祭坛教会内部封禁的资料，也没有更多记录，现在只有米迦勒教会才有关于此类记录： 圣战降临时，第三方力量将强制介入然后改变整个世界。 斯图汉姆提到了“圣战”，圣里亚娜呼吸加重。 “可惜，圣里亚娜主教，你并非那位厉害的神明，你的力量无法为我所用。哪怕你现在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净化之力，可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斯图汉姆转身。 眼里不再拥有笑意，而是冷漠，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圣里亚娜主教，我承认，你是一个善良、伟大的人类。但我无法容忍像你这样的人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就和所有神明一样，你们会用你们那可笑的怜悯心为了整个世界而到处奔走，那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你也好，神明也好，你们的存在都会成为我的阻碍。”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斯图汉姆想要杀掉圣里亚娜。 反应迅速的圣里亚娜当即开始吟唱咒语，但嘴巴张开，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空张嘴，什么都说不出。 这一定是受到了斯图汉姆的影响，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迫使圣里亚娜无法使用净化之力。 没有办法对付斯图汉姆，圣里亚娜没有料想到这个情况，没有魔法阵。 该怎么办。 现在转身逃出去一定是死路一条，圣里亚娜冷静分析，不如趁斯图汉姆自大的没有对自己下手前好好想想是否有其他办法。 见圣里亚娜没有如愿施展魔法，斯图汉姆轻笑点头。 哒。 哒。 斯图汉姆再次走到圣里亚娜面前，这次与她的距离仅有一个手掌宽。 他抬头，睥睨着个头比他稍矮的圣里亚娜。 如此近距离，圣里亚娜能清晰看见身为西方人的斯图汉姆，脸上竟然诡异的没有一点绒毛，整张脸就像东方人那样整洁光滑的不像话。 西方人中没有脸上没有绒毛的人种。 伪人感。 “圣里亚娜主教，不要试图反抗，你在我面前所有的手段都是只是个学步的孩童。” 斯图汉姆的声音还是那样具有诱惑力，但现在，他的声音没有那种亲近柔和，而是冷漠肃杀。 “不过，我很仁慈，圣里亚娜主教，就像外界说的那样，我就像真正的神明具有悲悯心。我会让你死的明白。我们已经对抗三年之久，虽然直接交手的机会很少，但你也给我下了不少绊子，让我的教会扩张计划进展缓慢。你是一个伟大的对手，年仅二十多岁就已经能与我抗衡，我其实是非常敬佩你的，如果你与我的立场并非绝对对立，那么我一定会将你招募至我的麾下。” 斯图汉姆一甩衣袖。 “但这一切也是美好的幻想。现在，我要给你说明一些真相，让你在亡灵之国面对枉死的信徒也拥有解释的余地。” 斯图汉姆毫不嫌脏，直接坐在旁边腐朽的长椅上。 圣里亚娜猜对了。 斯图汉姆和绝大多数策划专业犯罪的人一样，拥有病态的自恋倾向和追求不必要的仪式化，现在不会立刻杀了她。 可以趁现在好好想想该用什么办法。 斯图汉姆点头：“是，我建立米迦勒教会的目的不像外界传的那么单纯。” 他终于承认。 “此前我有接触过你们人类哲学家的一个哲学学说，哲学家说人类之所以是星球的第一原住民，就是因为人类是这个星球最有智慧最会讲故事的生物，只有他们才能记录整个星球的历史……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圣里亚娜，说这话的人究竟有多么自大、狂妄，竟然凭一己之见认为一个仅生活了几千万年的种族能代表存在几十亿年星球上的意志，甚至对她随意进行支配？” 斯图汉姆轻轻靠在椅背上。 他抬眼。 金色的眼睛看向那残缺的世界树。 世界树深深扎根在土壤之中，她向上蓬勃生长，树顶上是象征造物主的光芒，光芒普照大地，给予世间万物所有恩惠：飞鸟、走兽、虫蚁、鱼贝。 但恩惠都给予了陆地，并非海洋。 第321章 欲望 自私的造物主。 斯图汉姆继续道：“鲁塞尔公国的某处遗迹里详细记载了这么一件事：所有生命追溯其本源都源自远古的海洋，海洋孕育了一切生命。遗迹和神明一样，除了明确记载的神话故事，它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所以它记载的事情是对的。圣里亚娜，所有生命都源于海洋。” 自私的世界树。 “可陆地上的人类不再思虑单纯，你们变得贪婪、傲慢，你们漠视除你们以外的所有生命，以强烈的支配欲妄称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你们自认为有权规划这个星球上的一切，并且因为资源分配不公引起战争、种族灭绝、阶级矛盾……你们人类将这颗星球折磨的千疮百孔而不自知。这是人类的原罪。” 实际上，斯图汉姆总结的很有道理。 圣里亚娜也很想承认这一切，但承认了就是变相否定了自己。 不过也能从斯图汉姆的这些语言中能听出他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甚至是对整个人类这个族群的种族主义者。 圣里亚娜侧头，正好对上斯图汉姆耀眼的金瞳。 神圣的人造太阳。 他笑了起来。 温柔且和煦，渗透进骨髓。 “后来经历了种种事件后我才终于明白，人类这个愚蠢的种族永远不会改变他们现在的秉性，他们对自己劣根性毫不自知，所有人类充其量都只是一坨肮脏的会说话的血泥。人类不该成为生物继续向前进化的答案。而我将要将这一切拨乱反正，将世界推回正轨上。‘圣战’是我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这样就很好理解了。 斯图汉姆口中总是念叨的‘圣战’，就是要借助第三方力量进行一场对于人类的种族灭绝计划，而他目前做的所有事件已经证明他一直都在做这件事情的路上。 难道这样做的他不也是“种族灭绝”的罪魁祸首吗。 不，相较于人类灭绝的物种来说，他只是想要灭绝一个物种…… 圣里亚娜沉声说道：“所以斯图汉姆，你的观念和你所创建的教会观念一致，认为世界是一片混沌，而你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所谓的秩序？” 后知后觉的，圣里亚娜发现自己竟然能正常说话。她赶紧吟诵咒语，却发现还是什么都念诵不出来。 看来斯图汉姆只是不让使用魔法，没有阻止她说话。 “不是‘所谓’。圣里亚娜主教。” 斯图汉姆站起。 他立于圣里亚娜身侧，纠正定语的错误。 “而是‘绝对’。我会彻底消灭人类这个族群，抹杀他们存在的一切证据，就像曾经留下‘遗迹’的文明，以及这个小镇的人一样，让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后世的新物种不会追溯到你们身上。” “这个小镇变成这样，是你干的？”圣里亚娜愤怒道。 一夜之间，整个斯托克小镇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群没有留存价值的家伙，我只是引导他们回到了生命诞生的地方。”斯图汉姆无所谓地回复，“他们的尸首已经被鱼儿们啃食完毕，进入了新一轮的自然循环。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做点更有价值的事情。” 斯图汉姆承认了斯托克小镇居民的消失和他有关。 “你也是人类，斯图汉姆。” “谁说的我是人类？” 斯图汉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格外开心。 “我身上从没有如此肮脏的血脉。” 斯图汉姆不是人？ 尽管他的一些细节特征不寻常，但大致外貌就是人类。 那他到底是什么…… “圣里亚娜主教，倒是你，你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当年你被亲生父母遗弃在教会前，哪怕他们未来生活富裕也自认为没有愧对你，因为他们给予了你珍贵的生命，他们从来不反省自己，甚至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补。我承认，圣里亚娜，虽然你拥有博爱，但那有什么用，你想要保护的，从来都是那些根本不在乎你保护的人。” 圣里亚娜惊住。 他为什么会知道连自己也不知晓的过去…… 圣里亚娜很聪明，她知道斯图汉姆这是在用现实的不堪击溃她心中的道德防线。 斯图汉姆走到圣里亚娜面前。 这次，两人挨得更近了。 圣里亚娜死死从下盯着他，没有因为刚才的话动摇自己从一而终的内心。 教堂外的桑尼和维朝内看去，只能看到斯图汉姆的发顶，以及圣里亚娜的白色长发。 斯图汉姆龇牙。 露出他嘴里的兽齿。 圣里亚娜愣住。 这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牙齿模样。 兽人？！ 可斯图汉姆拥有普通人类的外貌，哪怕外形最接近人类的猿猴兽人的皮肤也不会长成这种模样。 斯图汉姆上下牙使劲咬了咬，发出‘咔咔’的声音，听上去能轻松咬断骨头。 “你看到了。圣里亚娜，我并非人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斯图汉姆。” 斯图汉姆闭嘴微笑。 “我是生活在海洋里最为原始的高智慧生命，圣里亚娜。我的种族在你们人类社会中有个别称：‘塞壬’。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唱歌就能迷惑水手使船触礁的人鱼。不过这能怪的了我们吗，是那些水手利欲熏心，抵挡不住诱惑，丝毫不关心船只行驶，还把一切怪罪在我们头上。” “幻想生物”。 人鱼。 难怪斯图汉姆会说自己并非人类，甚至之前的对话中一直在说与“海洋”有关的话题。 圣里亚娜相信他并没有说谎，斯图汉姆是人鱼。 如果他代表的是海洋生命，那么他憎恶一切人类立场上显得那样合理。 圣里亚娜深吸一口气。 “我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圣里亚娜。”斯图汉姆居高临下戏谑道，“从你们踏入小镇时，藏在海风中的魔法就让你们无法使用任何魔法。此时的你们现在毫无反抗的余地。” 无法使用净化之力，圣里亚娜也没有在这段时间内想到办法逃脱。 她知道现在的他们必死无疑。 但桑尼和维现在还不知道。 “斯图汉姆。”圣里亚娜疲惫道，“如果我想让放桑尼和维离开这里，你会提出什么条件。” 斯图汉姆笑道：“任何条件吗，你都会答应？” “是。哪怕你想让我为你做事，哪怕你利用我的尸体。” 他们本不应该牵扯其中。 越过圣里亚娜的肩膀，斯图汉姆看向外面的两位中枢。 见斯图汉姆盯着自己，桑尼和维感受到了灵魂的震颤，他们四肢发麻，做好了他一出手就能释放魔法的准备。 斯图汉姆冷哼一声。 “圣里亚娜，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人类都是群被欲望驱使的动物，傲慢、自大，不愿被任何物种踩在脚下。这样的你们毫无留存价值。你、你的两位中枢、这个小镇的居民、自杀的信徒，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别以为你是教会主教就觉得比其他人更有价值，你们都该死。” 斯图汉姆仰头。 得意狞笑着。 尖锐的兽齿是那样的可怕，时刻彰显着他并非人类的身份。 簌簌！ 一阵穿堂风从教堂北面的窗户吹来，它将圣里亚娜的头发打散，同为长发，但斯图汉姆没有受到风吹的任何影响，他的头发和法袍还垂于地面。 斯托克小镇南面的山坡，那些老旧的风车竟因为这场暴风开始剧烈转动。 吱嘎——！ 吱嘎吱嘎——！ 沉睡的野兽从冬眠中醒来，它们的喉咙中发出凄厉悲惋的咆哮。 这是一阵极为不寻常的风。 圣里亚娜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朝北面窗户看去。 原本平静的海上竟诡异地出现了一道高达二十米以上的海浪，它正在高速行进着，朝着斯托克小镇直直袭来。 用不了多久，整个斯托克小镇就会被淹没。 圣里亚娜转身大喊：“快跑！” 下一秒，圣里亚娜就被斯图汉姆从后擒住。 斯图汉姆右臂勒着她的脖颈，左手钳制住她的两只手腕，无法移动半分。 “主教大人！” 桑尼和维注意到圣里亚娜的异常，他们想要冲进教堂，跑动过程中他们嘴中想吟唱咒语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但他们仍旧不肯放弃，握紧双拳，打算徒手与斯图汉姆搏斗救下圣里亚娜。 突然！ 圣里亚娜感受到了外面的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人的情绪：愤怒、戏谑和玩世不恭。 她能感受这个情绪载体正朝着桑尼和维冲去。 “后面！” 圣里亚娜大喊提醒，但因为喉咙被斯图汉姆狠狠卡住，说完就立马咳嗽起来。 后面？！ 桑尼反应更快，他转身，就看到空中一个朝他们高速冲来的身影。 黑白色的头发，黑色的羽翼。 斯图汉姆的附属之一。 休马利安。 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感受到了痛处，桑尼和维闷哼一声就已经被放倒。 砰。 腰上的药水瓶子磕在地上破碎，玻璃渣碎裂一地。 圣里亚娜看到休马利安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两人一脚踹去，瞄准的还是脑袋。 “桑尼！维！” 圣里亚娜愤怒。 此时，斯图汉姆在她耳边小声道：“圣里亚娜主教，希望你到了亡灵之国也不要忘记，这两位年轻人皆是因为你的傲慢与无礼而死。” 桑尼还有最后一点意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眼前黑蒙蒙一片，应该是大脑收到了损伤。 而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反扣在背后，然后用绳子狠狠系在一起。 等眼睛能模糊视物后，桑尼看见休马利安正在给彻底晕倒的维用绳子系上她的双手。 “维！你醒醒！维！能听到我说话吗？” 桑尼呼唤着同伴。 休马利安嫌他吵闹，一脚朝他脸部踢来。 那一瞬间，桑尼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要散架。 鼻梁骨扭曲、下颌骨眉骨折断、颌骨碎裂。 桑尼的鼻子和嘴巴流出污血。 海浪逐渐逼近，没有停歇下来的架势。 “闭嘴！” 休马利安将桑尼踹到更远的地方，让他无法接近维。 “幸好这次来的不是那个混小子，否则我不可能这么轻松将你们放倒。” 休马利安拍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教堂内。 圣里亚娜还在斯图汉姆手中挣扎。 但她的体能就比正常人弱，这些挣扎对于斯图汉姆来说甚至非常可笑。 就像鱼儿在陆地上挣扎。 无济于事。 甚至还因为被卡住喉咙导致缺氧，面色又紫又红。 斯图汉姆不紧不慢道：“没想到一向矜持的主教大人也被情绪牵着走的一面。我以前总是认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休马利安走到教堂内，看着挣扎的圣里亚娜，眼神询问斯图汉姆是否可以由他动手将圣里亚娜放倒。 “不用，休马利安。” 随后，斯图汉姆嘴中吟唱了一句咒语。 很好听，不像是正常魔法使吟唱咒语，更像是唱了一句好听的旋律。 咒语结束瞬间，圣里亚娜的动作被定格，无法动弹。 斯图汉姆松手，绕到圣里亚娜面前。 圣里亚娜的眼睛始终跟随着斯图汉姆的位置移动。 斯图汉姆让她身体不能动，但眼睛还可以。 “圣里亚娜主教，我觉得立刻杀了你实在太浪费。不如就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和你的中枢们一起被淹没，感受冰凉的海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还不能自救的绝望吧。”斯图汉姆冷笑摇头，“如果你们不到陆地上，或许还可以和我一样在水里自由呼吸。但这是你们人类的选择，不能怪罪在我身上。” 第322章 加里里 哗！ 哗——！ 汹涌的海浪声巨大，滔天的怒意几乎贯穿圣里亚娜的耳朵。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它会将整个斯托克小镇吞没。 休马利安生有羽翼，无法像斯图汉姆一样能在水里自由游泳，海水会打湿他的翅膀让他行动不便，他打算先一步离开这里。 斯图汉姆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他朝着圣里亚娜挥手：“再见，圣里亚娜主教大人。之后我会帮你见证所罗门替代你坐上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位置，到时候我会在你的坟墓前好好给你说明情况。” 两人朝着门外走去。 斯图汉姆！ 圣里亚娜心中呐喊着，右眼的眼白几乎红透。 桑尼没有放弃挣扎，他用手指夹着玻璃碎片，一直在尝试划开绳子，可是玻璃碎片极为脆弱，绳子也很粗，桑尼还给自己手上划了好几道伤口，黏腻的血液混杂着绳子的碎屑粘在手上，鲜血长流。 海浪已经靠近岸边。 这是一场斯图汉姆制造的海啸，人为制造的天灾。 无力感席卷圣里亚娜全身，临死前的绝望使她慌张的内心突然在某刻平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向末路。 圣里亚娜的一切力量都依靠强大的净化之力，她的身体机能非常贫弱，如果斯图汉姆连吟唱咒语的资格都将它剥夺，那么圣里亚娜能做的只有等死。 造物主能赐予圣里亚娜强大的力量，却无法直接出手干涉这个世界，否则当年就不会借圣里亚娜之手去对付米迦勒教会了。 造物主无法拯救信仰祂的神圣祭坛教会主教。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圣里亚娜看着挣扎的桑尼，昏迷的维，她的眼睛朝着北面的窗户瞥去。 汹涌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和法袍吹的凌乱。 这辈子就要结束了，明明自己的梦想还没有实现，造物主交给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拯救自己…… 所罗门…… 如果他坐上主教位置，马克一定会跳脚…… 圣里亚娜已经坦然接受即将属于她的死亡，但最懊悔的还是不甘心将桑尼和维牵扯了进来，明明他们是前途大好的年轻人，他们却为了自己的一意孤行付出了生命。 来之前，自己就应该再好好劝他们留在艾森塔尔大教堂等自己。 主啊。 圣里亚娜内心衷心祈祷着。 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信任，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心中所想，就请在日后对斯图汉姆实行严厉的神罚，他不应该存在于陆地上，也不应该将人命视为玩物。 就在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即将跨出教堂前，他们面前，一个黑洞突然出现在地面上。 黑洞就像混沌的深渊，仿佛走进去就会堕入地狱。 黑暗魔法！ 两人脚步一滞。 随后，一个黑白色的巨大身影从黑洞中窜出。 砰！ 身影结实落在地面上，就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高大的身影缓缓站直，高壮的他睥睨着眼下的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 是一个三米高的虎鲸兽人。 “你们俩做了这种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管了？” 巨大的虎鲸脑袋在说话，雄武威严的声音震动着在场人的耳膜，他的双手横握着一把巨大的长柄长刀，比他整个人都还要大，身上的甲胄穿的并不完全，只有关节和致命部位被保护了起来，剩余部分都是裸露的黑白色皮肤。 圣里亚娜曾见过他。 是沃尔夫小队的虎鲸兽人加里里。 斯图汉姆皱眉。 休马利安二话不说，朝着加里里一拳挥来。 面对这能将普通人打到吐血的一拳，加里里并没有躲开，而是直挺挺接下休马利安这一击，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白肚皮上。 砰——！ 撞击的声音巨大，和刚才加里里跳到陆地的声音不相上下。 加里里面色如常，肚子的肉只是颤抖几下，就没了下文。看上去是浑圆的肚皮内是多余脂肪，但只有休马利安知道，眼前这个兽人肚皮下的肌肉竟比金属更为坚硬。 光是力气上的攻击对他无效。 加里里后脑勺的出气孔狠狠喷出一口水汽：“打完了吗？打完了就该我了。” 他要干嘛！？ 加里里握紧手中巨刀，将它侧在身边，然后猛地横向一挥。 为躲避这一击，斯图汉姆向后一跃，休马利安直接原地飞起。 唰——！ 巨刀将废弃教堂劈出一道巨大的裂口，承重柱也被劈断，然后整个教堂开始从门口开始向内慢慢坍塌。 “坏了！” 加里里脑子里只想着对付两人，完全忽略了教堂内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他刚想冲进去营救，但教堂大门已经完全崩塌，堵住了所有去路。 天上，休马利安正在从空中飞下来对他展开猛烈攻势，加里里还要兼顾这边的情况。 算了。 加里里的巨刀挥向天空。 队长会去救她的。 刚才躲避加里里攻击时，斯图汉姆后跃进了教堂内。 他没明白为什么一个虎鲸兽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他所有的情报中从来没有这个兽人的存在，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范畴。 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身后看去。 除了被定住的圣里亚娜，那里还站着一个背着大剑的女人。 那是一个褐色皮肤深金发的浑身重甲的女人，她将圣里亚娜扛在肩上，看了一眼斯图汉姆。 头顶的屋顶开始塌陷，但斯图汉姆完全不在意，他只在意这个女人的身份。 和那个虎鲸兽人一样，这个女人的出现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范畴。 “你是谁。”斯图汉姆对破坏他计划的家伙质问，“你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女人没有义务回答斯图汉姆，她转身就带着圣里亚娜跳进身后的黑洞。 下一秒，黑洞消失不见。 簌簌。 瓦片开始下落。 斯图汉姆眼前景象逐渐被坍塌的房屋取代。 突然出现的虎鲸兽人、救走圣里亚娜的女人，斯图汉姆哪里还不明白，他们是专门来进行营救的。 有人知道他的计划并向其他人透露出去。 会是谁…… 这个计划除了他，只有两个人知道。 休马利安？ 还是。 赛琳娜？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教堂最大的房梁开始下落，眼看就要接触到斯图汉姆头顶。 一股水流将房梁托起，阻止它伤害斯图汉姆。 哪儿来的水流。 如果顺着这股水流往它的来源处看去，发现它竟然穿过窗户，跨越沙滩，尾部连接着大海。 这并非斯图汉姆的魔法。 它是海洋的意志。 它在保护斯图汉姆不受伤害。 在水流的保护下，在教堂完全坍塌前，斯图汉姆就出来了。 海浪已经到达岸边。 遮天蔽日。 只需几秒就会淹没这里。 废墟之上，加里里正和休马利安打的起劲，加里里根本不在乎所有招呼到他身上的攻击，他在用巨刀尝试劈砍天上乱窜的休马利安，但休马利安飞的实在太快，完全追不上。 那两位中枢是否也被救走？ 斯图汉姆朝原教堂门口的位置看去。 桑尼和维不见了。 应该是在斯图汉姆被困在教堂前就被人救走。 哗——！ 海浪冲向沙滩，咸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斯图汉姆让休马利安撤退：“不要恋战，休马利安！” 最后揍一拳加里里，休马利安立刻脱离战斗，朝着南边飞去。 手下空出来的加里里朝斯图汉姆看来。 加里里根本不需要逃。 它本就是以虎鲸为原型的虎鲸兽人，背上长着鳍、后有鱼尾、手上有蹼，虽说他的体型比熊兽人傅尔哈还壮，其实他在水里比陆地上更为灵活，倒不如水里才是他这个水生兽人的主场。 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斯图汉姆，斯图汉姆也看着他。 巨大的海浪近在咫尺。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直到。 滔天巨浪将两人彻底淹没。 水浪混杂着珊瑚、贝壳、泥沙冲击着整个斯托克小镇，所有脆弱的房屋都被冲垮，南边山坡上的木制风车更加脆弱，在海浪拍击下彻底垮掉，化成碎木。 这下，不仅是镇上的居民，就连整个斯托克小镇也化为乌有。 加里里体重很重，这点水流冲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潮水淹没整个小镇，水的流动趋向平稳，眼前的垃圾也慢慢沉底，透过浑浊的海水，加里里看清斯图汉姆仍旧站在原地。 没有动过。 握紧巨刀，加里里双腿一蹬，高速朝他游来。 斯图汉姆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瞬间化为人鱼的模样——这样他在水中行动更方便——快速搅动鱼尾躲开了加里里的致命一击。 加里里水性极好，发现斯图汉姆躲过去后，紧急调弯。 看向化为人鱼的斯图汉姆，心中有些震惊。 “我以前总是以为人鱼是神话传说。”加里里在水中也能说话，声音顺着水流传到斯图汉姆耳中，“没想到你是真的人鱼。” 斯图汉姆冷眼：“你身为水生兽人，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什么叫我帮助人类？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兽人，理所应当也是人类的一份子。”加里里握紧手中巨刀，对斯图汉姆产生更强烈的敌意，“而且人类这么可爱，我不能不管他们。” 可爱？ 斯图汉姆认为这个虎鲸兽人一定是疯了。 但他自己也清楚，虎鲸遇到人类就像人类遇到小猫小狗，只会认为将对方视作可爱生物的存在，看来加里里身为虎鲸兽人也有这种动物意识。 加里里也不愿意和他多废话，再次直接朝着斯图汉姆游来，想要将他拦腰斩断。 斯图汉姆灵活闪躲着。 就在斯图汉姆一个后跃躲过加里里，一只巨型章鱼从他身后朝着加里里袭来。 那是一只身长将近十米的章鱼！ 加里里下意识举刀将巨型章鱼砍成两段。 可巨型章鱼没有因此丧命，被砍成两半的身体分别化身为体型相同的章鱼，然后再次向加里里冲来。 这不是寻常的章鱼！ 加里里明白这一定是斯图汉姆的把戏。 加里里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打算先不理会章鱼，而是朝着斯图汉姆游去，想要先拿下他。 但章鱼游的比他更快，一只章鱼很快追上加里里，将腕足全部贴在加里里身上。 黏腻的吸盘触感使加里里浑身难受。 这些腕足将加里里的双腿紧紧缠绕在一起，限制其移动，加里里无法游动，开始慢慢沉下，双手想要将这只章鱼扯下来，此时，另一只章鱼也贴上了加里里，将他的双手也紧紧缠住。 这个角度，加里里无法使力挥刀砍向章鱼。 这下，加里里是完全被困住。 斯图汉姆游到他的头顶上方。 他的背部是波涛起伏的海面，日光剧烈，海面波光粼粼，加里里眯着眼睛看向他。 “你们为什么要救圣里亚娜，以及刚才救走她的金发女人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 加里里继续尝试扯掉该死的章鱼，甚至已经动嘴开始撕咬。 斯图汉姆静静地看着。 刚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不是休马利安和赛琳娜背叛了他，而是有人预先用某种方式得知了他的所有计划，并提前告知他人。 究竟是谁…… 第323章 七鳃鳗 远处，数千条七鳃鳗从远处游来，它们张着圆形锯齿的嘴，一条又一条吸附在加里里皮肤之上。 粘黏的感觉更甚，加里里感觉自己被无数个吸盘纠缠。 该死！ 本以为这些七鳃鳗和章鱼一样是给他造成困扰的家伙，但马上，那些七鳃鳗的尖齿开始向内挖掘啃咬，加里里瞬间感觉到了异样的疼痛，如同数只箭矢开始缓缓刺进他的皮肉。 缓慢，折磨，有效。 是那些七鳃鳗！ 它们比章鱼的腕足更加危险！ 加里里开始竭尽全力挣脱章鱼的桎梏，他扭动手腕去拉扯能触碰到的七鳃鳗。 但一批被扯开，另一批就会补上它们的空缺。 无穷无尽。 就算加里里皮肉再怎么厚实，也禁不住这源源不断的进攻。 再这么放任下去，他一定会被七鳃鳗啃食殆尽。 斯图汉姆冷眼旁观这一切，他冷漠开口：“刚才的黑洞是定向传送魔法，使用传送魔法的人提前知晓了今天所有事情的发生，将你们精准传送到这个地方。这里明明是无人小镇，不会有人光顾，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加里里正在和海洋生物激烈搏斗着，没工夫、也根本不想搭理他。 “叛徒。既然如此，你就等死吧。” 说完，斯图汉姆打算朝着南方游去，独留加里里一人在这里接受死亡。 呼—— 一个小石子高速朝他冲来，斯图汉姆感受到附近水流波动的异常，在小石子砸过来前就闪身躲过。 他顺着小石子过来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了，是之前救走圣里亚娜的那个金发女人。 她的身上冒着丝丝黑雾，是魔法让她在水中正常呼吸。 此时金发女人正悬在水中，背后还背着刚才看到的大剑，身为普通人类，哪怕在水中她也极其冷静地盯着斯图汉姆，手中拿着弹弓。 是弹弓发射的小石子。 没有受到水中阻力的影响，足以见得女人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问题的答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到底是谁。” 斯图汉姆呲牙，鱼鳍高高立起，脖颈上的鳃被撑开，露出皮下红色的过滤组织。 他生气了。 “沃尔夫·奥尔霍夫。”沃尔夫将弹弓收到腰侧，抽出身后大剑，“斯图汉姆·米迦勒。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我现在效力于冒险者公会下的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 “‘终末诗篇’……” 的确。 即使斯图汉姆没听说过沃尔夫的名姓，但肯定知道“终末诗篇”，后来他伪装第七十位神明的计划也总是与这个组织牵扯。 几月前，他还试图拉拢汪达小队的瑞文西斯和李时雨，被拒绝后认为他们不识好歹将他们的精神困在另一个空间中，操控他们的身体前去军营送死。 他再熟悉不过。 沃尔夫·奥尔霍夫…… 斯图汉姆盯着她。 沃尔夫双手握住剑柄，做好蓄势待发的样子。 “和其他进行弑神任务的队伍不同，我加入组织后有且仅有一个任务，斯图汉姆。我带领我的队伍调查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身份，之前，你也在我们的观察范围内，但九月底时组织掌握了你并非神明的关键证据，将你从嫌疑者中排除，今天看来的确如此。你根本不会是‘爱人’的神明。” 斯图汉姆这才知道原来九月底身份暴露是由“终末诗篇”主导的。 当时还引发了米迦勒教会底层信徒的一阵怀疑风波，但最后被赛琳娜用强制手段压下去了。 斯图汉姆轻笑：“所以呢，你们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拯救圣里亚娜和她的两位中枢？” 两人隔着数十米，遥遥对视。 大海的水流时常夹杂着泥沙拂来，遮挡两人本就浑浊的视野。 “既然你们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拯救十几天前自杀的上千位信徒？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意外离世，为什么你们不去拯救他们，是因为你们觉得圣里亚娜和两位中枢的人身价值远超于其他人吗。这就是你们人类口口声声说的‘平等’、‘公正’吗？” 斯图汉姆极其擅长诡辩。 将假大空的事情强加在别人身上为自己开脱。 但沃尔夫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此前五十三年的人生里又不是没见过和斯图汉姆类似的人，他们往往转移话题为自己辩解，转移注意力。 面对这种人，沃尔夫的应对方法从来都是不予理会。 任他怎么说，只要知道他是错误的就好。 下一秒，她朝着斯图汉姆游来。 明明是普通人类，穿着重甲甚至身负大剑，但她的游速极快，与加里里不相上下。 斯图汉姆这才对眼前的人类加强警惕。 原本斯图汉姆打算和刚才一样闪身躲过这一击，可他刚翻滚完，发现沃尔夫进攻的方向竟然是朝着他闪躲的路径攻来的。 她预判了斯图汉姆的行动吗？！ 这一击，斯图汉姆无法再次躲过，他的腰部被大剑破开鱼鳞划开一道大裂口。 红色的血液在水中蔓延开来。 斯图汉姆怔愣地将手捂在伤口上，又挪开，血液继续从伤口流出。 受伤了。 在此之前，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真的伤害到斯图汉姆，甚至他现在身处海洋意志的包围中，海洋意志也没有料想到这一击，它没来得及保护斯图汉姆。 这个人类很可怕。 斯图汉姆再次加强脑中对沃尔夫不寻常的认知。 抬头寻找沃尔夫，没想到她已经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再次来到他的面前。 呼——！ 大剑斜劈而来。 如此近距离，斯图汉姆无法闪躲。 剑刃即将接触到他的耳鳍时，一股不可抗力阻挡着大剑的继续行进。 沃尔夫虎口一震，感觉这一剑劈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下一秒，她就将大剑向上转动四十五度，向下顺着墙体劈下，在斯图汉姆的尾巴处感觉不到墙体的阻拦后，将大剑转动回来，斜角向上一挥。 这次斯图汉姆自己反应过来了，他晃动尾巴迅速向上游上去。 沃尔夫砍空了。 斯图汉姆处于她的上方，背对天光，人影笼罩着沃尔夫。 沃尔夫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举剑朝他攻来。 之前，在沃尔夫使用弹弓吸引斯图汉姆的注意时，一个黑洞出现在加里里身边。 一个和沃尔夫五官长得很像的褐色皮肤浅金色头发的少年从黑洞中出现，他的身上同样冒着黑雾，环顾一圈锁定加里里位置后，朝他游来。 在少年彻底离开黑洞后，黑洞消失。 来到加里里身边，少年抽出腰间砍刀，帮加里里切断章鱼腕足和七鳃鳗。 加里里右手得到解放，他立刻使用巨刀砍向那些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海洋生物，两人合作，效率得到提高。 七鳃鳗和章鱼不一样，它们被砍掉后就会死掉，直接沉入海底，而那章鱼被砍断后依旧在不停分化。 不过这些分化的章鱼个头越来越小，对加里里来说没有了任何威胁。 沃尔夫和斯图汉姆在不远处持续打斗，斯图汉姆根本没空去在意海里多了一个人。 少年对加里里说：“我和队长不一样，我不擅长海战，和伽普瑞卡一样，我在海里游不快，会拖你们后腿。加里里，一会儿就拜托你支援她了。” 加里里点头：“没问题，海林。” 这个和沃尔夫样貌相似的少年正是沃尔夫的儿子：海林·奥尔霍夫。 数千条七鳃鳗几乎全部死掉，加里里四肢完全能够活动，虽然仍有几只小章鱼吸附在他的身上，不过完全不碍事，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加里里立刻赶去支援沃尔夫。 海林水性不太好，且伽普瑞卡附加在他身上的呼吸魔法能持续几分钟，事前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伽普瑞卡会在几分钟后才会开启传送通道。 为了不给沃尔夫和加里里添乱，海林看向脚下的小镇废墟，看见一个房板下空间充足，躲进去，探个脑袋观察战况。 加里里操控巨刀砍向斯图汉姆，见状，沃尔夫立刻调整攻势，从另一边砍向斯图汉姆。 将斯图汉姆夹在中间。 如果向上逃，会砍到尾巴；如果向下逃，会砍到脑袋。 斯图汉姆无法确保海洋意志这次是否能及时保住他，不得已，他开始吟唱。 是歌唱旋律的人鱼魔法。 听到歌声的一瞬间，沃尔夫和加里里同时感觉到脑子一股刺痛和晕眩，手上动作有明显停滞，这让斯图汉姆有了可乘之机，向上一游。 当！ 两把武器刃口撞击在一起，这全力一击让两人虎口发麻。 斯图汉姆瞬间转变歌唱的音律，变成另一首歌。 等着沃尔夫和加里里从晕眩中回神时，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竟从海洋来到了一个巨大沉船房间内。 腐朽、破败、空无一物，是一艘萧条的沉船。 沃尔夫本以为周围是斯图汉姆使出的幻觉魔法，一剑朝着沉船边砍去，想要打破这个幻境。 嗙！ 是实体。 沃尔夫迅速收回大剑，环顾四周寻找斯图汉姆的身影。 没有。 除了加里里和沉船。 哪里都没有。 加里里在这逼仄的沉船空间内连转身都费劲，无法观察，他佝偻着身子问道：“怎么办，队长。” 沃尔夫再次观察，确认没有看到斯图汉姆，也没有看到这个房间存在破洞缺漏后，她迅速游到一个看上去是门的地方，然后一脚踹向门锁。 咔！ 门被她暴力踢开，沃尔夫挥手示意加里里跟上。 穿过门，加里里和沃尔夫来到一个看上去明显是沉船中心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比刚才的房间大很多，甚至还有腐朽的钢琴和吧台，吧台上堆积着许多空酒瓶，沃尔夫推测这艘沉船曾经是专门载客的大型商业船。 沃尔夫一眼就看到了侧边更大的门，她想从这里离开。 呼——！ 一个空酒瓶朝着沃尔夫砸来，和之前她发射的小石子速度不相上下。 沃尔夫一个抬手，大剑就砍碎了酒瓶。 这种偷袭对她来说太小儿科。 紧接着，吧台上更多酒瓶开始晃动，之后都朝着沃尔夫砸来。 而那架腐朽的钢琴也突然悬空，砸向加里里。 一定是斯图汉姆！ 沃尔夫轻松招架着这些酒瓶，随时注意着身边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 加里里不打算躲开，他握紧拳头，空手砸向那架钢琴。 嗙！ 一阵沉闷的琴音后，钢琴四分五裂。 加里里的手毫无伤害。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一条大白鲨竟然藏在钢琴后，它张着大嘴朝着加里里咬来。 “加里里！” 沃尔夫在旁边提醒，加里里这个角度是看不见那条大白鲨的。 等着眼前最后一个木头残渣下沉，加里里才看到那条大白鲨，但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大白鲨一口咬住加里里的脑袋和嘴巴。 它的牙齿深深嵌进加里里皮肤中，疼的加里里想大叫都因为被咬住无法张嘴。 感受着皮肉被撕裂拉扯的痛苦，加里里本能拿着巨刀砍向大白鲨的身体。 顷刻间，大白鲨被一刀两断。 大白鲨的内脏在水中散开，血液和骨肉残渣在水中飘散，即使身体已经被砍断，大白鲨的嘴巴仍旧死死咬住加里里不放。 加里里将巨刀拿到眼前，斜向挥砍，将大白鲨的脑袋削掉一半，它的嘴巴才有松动迹象。 将大白鲨的嘴掰开，丢掉。 “该死的家伙！”加里里大骂，“塔拉沙都没这么亲过我！” 加里里不耐烦地挥开碍眼的血雾。 如果说大白鲨的撕咬对普通人来说会直接造成致命伤，可对拥有厚实皮囊的加里里来说它再怎么努力都是皮外伤。 第324章 沉船 加里里真的气急了。 不是因为大白鲨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而是他那拘谨的爱人从未对他做过这般动作，却被一个鲨鱼抢了先。 心里极不平衡，加里里拿着刀朝早就死透的大白鲨身上多砍一刀泄愤。 水中碎肉和内脏弥漫。 吧台上的酒瓶全部砸完，沃尔夫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本以为会和加里里刚才的情况一样，在这之后会跟上更加猛烈的攻势。 没有。 只有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这让沃尔夫心中警铃大作，她眼睛瞟向四周。 果然，斯图汉姆终于从吧台旁的小门游出。 还是人身鱼尾的模样。 “我刚才已经知道了，你就是解放了弗里斯卡联邦的将军，沃尔夫·奥尔霍夫。” 沃尔夫皱眉。 斯图汉姆看向加里里。 “而你，是她手下的一员猛将，带有陆地兽人基因的虎鲸兽人，加里里。和其他水生兽人不一样，你可以在陆地上长时间停留而不需要补给水分。没想到你身上也带着劣等血脉。” 这里的空间对体型庞大的加里里来说太小，他实在无法行动，否则现在他早摆动鱼尾朝着斯图汉姆砍过去了。 能把他们折腾到一个全新空间内，隔空操纵物体攻击，这些都是斯图汉姆的手段。 对他的了解还处于未知状态，无法确定还有什么招式，只能见招拆招，为不触怒斯图汉姆，沃尔夫没有任何动作。 斯图汉姆的金色眼睛看向沃尔夫。 “原来如此。之前那些干扰我计划的小虫子，还有神圣祭坛教会突然对我展开追杀都是你的手笔。‘钢铁的狼王’。你终于坐不住，从幕后现身了吗？” 沃尔夫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 言多必失。 但她心中也感到奇怪。 为什么刚开始见面时斯图汉姆还不认识她，一段时间后就知道她来自弗里斯卡联邦，甚至知道加里里曾经是她的副将和自己的称号这件事。 这不对劲。 加里里在旁边控诉斯图汉姆：“刚才那只大白鲨是你操控的，对吧！” “是我，怎么了。” “你这家伙，可恶啊！我的爱人都没有对我那样做过！你让它咬我就是想要恶心我对吧！” “你的爱人？” 斯图汉姆无法理解加里里这无理由的怒意。 静默几秒，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轻笑起来。 “原来你的爱人是雕鸮兽人男性。”斯图汉姆瞬间面露鄙夷，变脸极快，“死同性恋。” 什么叫“死同性恋”！ 加里里感到灵魂遭到了冒犯。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处一个对他来说多么无利的空间，举着巨刀想要砍向斯图汉姆。 该死的家伙！ “加里里。”沃尔夫抬剑阻止加里里，“他是故意惹怒你的。不要忘了，这家伙最会用言语蛊惑人心。” 显然，除了斯图汉姆此前从未展现过的能力，沃尔夫知晓他的一切情报。 而且从刚开始还不知道加里里爱人的反应来看，沃尔夫猜测斯图汉姆就在那几秒之间靠某种方式得到了加里里爱人的情报。 但刚才的他什么都没做。 难道斯图汉姆有独特的情况获取方式？ 斯图汉姆见沃尔夫竟然没有被他的言语激发心中动荡感到有趣，明明连圣里亚娜都会在听到这些话后对他提出质疑或者说些什么，而不是像沃尔夫这样什么都不做。 可是人心都会受到外界影响。 斯图汉姆再清楚不过。 他继续尝试：“奥尔霍夫将军，你一生未找伴侣，却因为喜欢孩子去往精灵圣地两次通过试炼孕育了两个孩子。大儿子是海林·奥尔霍夫，小女儿是都尼娅·奥尔霍夫。你的儿子现在在你的队伍里，哦，我说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现身在我面前，原来是你怕给你的孩子带来不好影响。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孩子的成长。” 沃尔夫没有回答，表情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斯图汉姆都开始怀疑这些是否真的是沃尔夫真实内心。 斯图汉姆是第一次遇到沃尔夫这样的人。 绝对的冷静和客观。 “奥尔霍夫将军，看来你对孩子的成长真的很上心。你是一个好母亲。” 沃尔夫最后说了句：“谢谢。” 还是没有动摇。 那就从另一个人下手。 斯图汉姆看向刚刚冷静下来的加里里：“加里里，你是一个被普通人类养大的水生兽人，因为体内带有陆地兽人的基因，因此能长期适应地面环境。你从十岁起就跟着沃尔夫四处征战，庞大的体型让你在战场上无攻不破，却没想到你竟然喜欢上了为你打造盔甲的锻造工坊里同为兽人的学徒。” 加里里沉下脸，看着斯图汉姆。 虽然不知道斯图汉姆究竟怎么知道这些他都很难记清的细节，但他说的都是事实。 斯图汉姆见加里里生气了，很满意。 那就从他开刀。 “相比起你，你的伴侣显然更加内向，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真心，即使他也对你一见钟情，但就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使得你们的关系进展缓慢。哪怕你们现在在一起了，你也对此事耿耿于怀，心里始终有道坎，但你无法在他面前开口说这件事。” 虽然没有说话，斯图汉姆已经看见加里里捏着巨刀的手攥紧，力气之大感觉要把刀把握断。 果然。 普通人面对自己的内心是会有反应的。 斯图汉姆知道该用什么话能彻底暴怒加里里让他失控。 “死同性恋。你们是精神失常还是精神变态才会去爱上一个与你同一性别的人？”斯图汉姆轻蔑笑道，“而且你的伴侣曾冷落了你这么久，你还恬不知耻地始终跟在他身后想让他看你一眼。明明你的力量完全能够碾压他，却把自己放在如此卑微的地位。你令人感到恶心。” “斯图汉姆——！” 这下，加里里彻底被激怒了。 他脑中完全没有沃尔夫再三叮嘱他的冷静。 他已经克制不住怒气了。 斯图汉姆说的话句句命中加里里的心中防线：之前还只是他个人的灵魂遭受冒犯，现在是他的爱人连带着被斯图汉姆一起侮辱。 这谁能坐得住？！ 他要挽回他和他爱人的尊严。 这回沃尔夫这次没有制止冲动的加里里，而是拿出弹弓，做好辅助的准备。 斯图汉姆见加里里上钩，朝他冲来。 两人之间的这点距离无法避开，但斯图汉姆是人鱼，被海洋意志所保护，没人比他更通晓水性，于是他向侧方一游，从加里里的正面避开。 加里里没有砍到斯图汉姆，尾巴紧急刹停。 噼咔！ 一个巨大船锚从加里里正前方破开木制吧台，沉重的铁钩朝加里里砸来。 加里里无法躲开！ 加里里已经想象到自己被铁钩砸开脑袋、脑浆四溅的画面了。 当！ 一个小石子高速射向船锚，船锚向侧一偏，动能减小，角度偏移，因此只是在加里里身上划开了一个口子。 受伤比丧命好。 又是沃尔夫的弹弓！ 斯图汉姆朝她看去，没想到沃尔夫将弹弓瞄准了他，射出三枚小石子。 瞄准的是脑袋、心脏、脾肺。 这完全是要他命。 小石子速度比加里里快多了，斯图汉姆无法躲开，硬生生吃下三个石子。 除了额头被砸出伤口，另外两枚石子力度大到竟然直接嵌进斯图汉姆的皮肉之中。 还没等斯图汉姆从痛苦中回神，沃尔夫抽出大剑，朝着斯图汉姆冲来。 从和她交手开始，沃尔夫的一切攻击都那么无法预测，招招直逼要害，变幻多端，斯图汉姆知道这个沃尔夫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该死！” 斯图汉姆嘴里吟唱新的旋律。 下一秒，周围的沉船消失，斯图汉姆被沙丁鱼群层层包裹。 沃尔夫在沙丁鱼群外围停下，没有深入追击斯图汉姆。 她无法确定这里面有什么。 “我记住你了，沃尔夫·奥尔霍夫。下次见面，你就不会如此轻松从我手下溜走了。” 沙丁鱼群形成的龙卷原地旋转一会儿，很快就离开了原地。 斯图汉姆消失在了沙丁鱼群中。 和斯图汉姆一样，沃尔夫这边也没想到斯图汉姆实力这么强劲，但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只是受到一点伤害就逃走了？她原本设想好了进行持久战的打算。 明明具有优势的人是他，沃尔夫和加里里只是在有限的条件下进行激烈的反抗而已，无论怎么样，他的赢面都很大。 难道他受到伤害会和常人有什么不同吗，比如受到伤害会承受更剧烈的疼痛无法行动之类的？沃尔夫想着，否则实在没有理由能支撑斯图汉姆逃走的事实。 加里里看着沙丁鱼群离开，凶狠对它们吼道：“别让我下次再遇见他，见一次我就杀他一次！” 仇怨得不到消除，心里憋着一股气。 沃尔夫观察周围。 刚才的沉船还有船锚全都不见了，唯独剩下那条大白鲨的尸块还在往下沉。 沉船和船锚是假的，是斯图汉姆创造出来的一种实体幻象，而那条大白鲨是真实存在的。斯图汉姆是人鱼，之前的七鳃鳗、章鱼加上刚才的沙丁鱼群，沃尔夫合理猜测斯图汉姆是不是能操控所有海洋生物。 所有海洋生物…… 利维坦属于“传奇生物”，但它也是生活在海洋的，它是否也算是海洋生物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斯图汉姆操控它，后果将不堪设想。 见周围变得安全，一直躲在角落观战的海林钻了出来，他来到沃尔夫和加里里身边，检查两人伤势，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根据不停出气的出气孔不停吐出大量泡泡，说明加里里很生气。 距离伽普瑞卡约定的传送通道出现还有一段时间，他们现在需要原地等待。 沃尔夫询问海林：“海林，刚才你看我们有从原地消失吗？” 海林摇头：“没有，队长。我从远处看见你和加里里劈砍向斯图汉姆后，两把武器碰到一起，中间一段时间明显处于茫然的感觉，然后你朝着什么方向踢去，随后就看见你们挥舞武器招架着什么，然后加里里就被大白鲨咬住了……” 海林将刚才他的视角陈述一遍。 沃尔夫托着下巴听着。 根据双方的信息差，得知斯图汉姆制造的幻觉仅针对他想要针对的对象才会有效果，那些幻象的确是实体的，但在外人眼里并非如此。 空间魔法吗…… 但怎么可能有不损失任何质量就能创造实体的空间魔法，除非是禁忌魔法。 禁忌魔法…… 沃尔夫叹一口气。 斯图汉姆太棘手，完全超出她之前的预料，更何况这还只是他一人的力量，更别说他手下两位附属：休马利安和赛琳娜，现在对他俩的情报比斯图汉姆还少。 “真正和斯图汉姆交手，我才发现我们对他的信息还是相当匮乏。光是他向我展现出的能力就有好几样之前我并不知道的，哪怕克莱维恩让我们不用对他继续进行追踪任务，我也认为盯着他是很有必要的。” 加里里摆动着尾巴，游到沃尔夫身边：“他刚才那种能读心的能力太奇怪了！我感觉完全被他看穿了。” “是的。” 沃尔夫点头。 哪怕面上不显，斯图汉姆说的没错，沃尔夫的确对孩子的成长很上心。 沃尔夫看向情况外的海林，心中感慨之前没让海林接触斯图汉姆是多么正确的行为。 第325章 脱困 伽普瑞卡的传送黑洞如期出现在附近，为防止伽普瑞卡长时间保持传送魔法损失过多魔力，三人赶紧通往黑洞游去。 沃尔夫殿后。 在穿越黑洞前，她最后检查四周，确认这附近没有斯图汉姆安排的一切，这才放心钻进黑洞。 唰。 看到最后沃尔夫回来的一瞬间，伽普瑞卡将传送通道关闭。 魔力因频繁打开传送通道几近耗尽，身体很累，他赶紧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是个石头屋，室内的空气也很干燥，隐隐约约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黄沙尘埃。 这是一所由石头堆砌出的房子，墙面，地砖，都是石头，屋顶则用黄泥修筑，房屋较为方正，屋内陈设简单：四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空书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整个屋子空空荡荡的。 可现在待在这里的人有很多： 沃尔夫小队四人、刚刚营救过来的圣里亚娜、桑尼和维。 以及。 穆顾雷。 是的。 那位世界上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被怀疑者也在这里。 他将一盆只覆盖了盆底的水端给桑尼，让他治疗完后用水将脸上和手上残留的血迹清洗一下。 维还在昏迷中，圣里亚娜早就被伽普瑞卡解开了不能行动的魔法，此时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木桌上的木头纹路，一言不发。 加里里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他要是站起来脑袋刚好碰到天花板，并且会占据屋子四分之一的空间，让整个空间显得局促，将巨刀放在墙角，他就在屋子内部一屁股坐下去。 砰！ 整个屋子颤抖几下，就像地震，天花板的黄土碎屑掉落，所有人朝他看来。 “抱歉抱歉，我太重了。下次我坐下前我会告知你们的。”加里里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桑尼、圣里亚娜和伽普瑞卡坐在椅子上，穆顾雷刚抽出桌下的最后一把椅子，就被沃尔夫夺走，她自己坐了上去。 “嘿，沃尔夫，你在干什么？”穆顾雷控诉着。 沃尔夫没有理会他，而是伸手敲敲圣里亚娜面前的桌子：“圣里亚娜主教，你怎么样了。没有其他情况吧？” 见沃尔夫不理他，穆顾雷走到室外去了。 圣里亚娜回神。 抬眼看向沃尔夫，木木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然后，她看向身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维：“只是我很担心维中枢。你们在和斯图汉姆缠斗时，她一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不用担心，我给维中枢全面检查过了，她是因为脑袋遭受冲击陷入了深度昏迷。”旁边的伽普瑞卡虚弱摆手，“而且我刚才稍微给她治疗了一下，预计今晚就能醒来。现在她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你。”圣里亚娜向这位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魔族道谢，“没想到你身为魔族，竟然能用黑暗魔法进行治疗。” “这都多亏我导师，她和我一起研制开发出来的。” “你的导师很伟大。” “是的，她很伟大。” 客套完，圣里亚娜看见桌子对面的桑尼已经开始用净化之力给自己进行治疗，左手的吊坠始终散发着白光，手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恢复。 “桑尼中枢，我可以帮助你。” 桑尼立刻中断吟唱，看向圣里亚娜：“圣里亚娜主教大人，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进行治疗，不用担心我。都能治好的，只是会耗费时间。” 既然桑尼都这么说，圣里亚娜也不好继续坚持。 桑尼继续给自己治疗，嘴中一直在慢慢吟诵着咒语。 最后，圣里亚娜转头看向沃尔夫：“奥尔霍夫将军。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斯托克小镇，甚至知道我们被斯图汉姆困在了那里。” 他们来的太准确，就像事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一样。 终于问到自己了。 沃尔夫正色说道：“因为新的预言诗，圣里亚娜主教。你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预言诗，对吧？” 预言诗。 曾经几千年，预言诗精准预测了世界上会发生的重大灾难，让人们提前做出应对措施，拯救了数以万计的生灵。但百年前神明诞生于世后预言诗就已断代，百年间沧海桑田，世界上的人已经换了一轮，新生代的人们早就不知道这伟大的预言诗，只有一些历史资料有着记载。 沃尔夫这么一说，圣里亚娜很快就明白过来，来了精神：“预言诗现世了？” “是的，就在去年……” 站在沃尔夫身边的海林纠正时间错误：“队长，是前年。今天是伊斯特拉救世日，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年，现在是5022年。” “对，不好意思，说错了，是前年。” 沃尔夫伸手拍拍海林的后背，表示对他的赞扬。 “就在前年年底，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死亡，临死前，她将一本预言诗交给组织，上面记录了所有能够延续人类文明的关键节点。” 听到这里，桑尼感到有些奇怪。 圣里亚娜问：“所以去斯托克小镇拯救我们，也是延续人类文明的关键节点被记录在了预言诗里？” “是的。你们不能死在斯图汉姆手下。” 圣里亚娜呼吸变得急促。 天呐。 “上面具体记载了什么？” 沃尔夫抱胸摇头：“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是克莱维恩几天前通过信件转述给我的，他只说要在今天去斯托克小镇救你们。刚好，伽普瑞卡在上学期间有去斯托克小镇做过研究，因为他往返于魔法学院和小镇，所以他记住了教堂的模样，我们这才能及时出现。” 定向传送魔法。 圣里亚娜看向侧方疲惫的伽普瑞卡，再次道谢，伽普瑞卡疲惫的摆手让她不要在意。 不过。 桑尼治疗完了所有手上的伤，他抽空问：“奥尔霍夫将军，你刚才说‘延续人类文明’？以前的预言诗不都是预言将要出现的灾难事件，让人们尽量避免灾难吗。怎么这次预言诗精确到某件事上？” 沃尔夫：“是的，内容确实就是精准一件事上。包括前年将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定为‘人类’，也是预言诗记载的内容。但具体情况我们组织所有人也不清楚，‘商贩’离世前没有做过多交代。” 圣里亚娜思索着。 的确。 这和以往的预言诗完全不一样。 目的性太明确。 延续人类文明…… 沃尔夫察觉她的异样：“你在思考什么，圣里亚娜主教。” 圣里亚娜重回疲惫的状态：“我在想，如果那位‘商贩’没有渡过亡灵之河的话，或许能去亡灵之国找到她，询问为什么是‘延续人类文明’，这就像是，人类要面临一场无法预测的天灾。” 加里里奇怪：“天灾？现在的世界不也有天灾吗。” 圣里亚娜回答他：“或许是比现在的天灾程度更狠厉的天灾，足以毁灭世界。” “那真可怕。” 穆顾雷在屋外拍打衣服上的泥块，他停手向屋内探头：“亡灵之国？那不是传说中人死后会去的世界吗，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尽管圣里亚娜很想告诉他亡灵之国是真实存在的，但想到这个真相或许对普通人的三观冲击较大，并且别人也不一定会相信，就没解释。 在场的人除了她和桑尼，没人相信亡灵之国是真实存在的。 圣里亚娜摆手找补：“我只是随便说说。只是想到如果能找到‘商贩’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你就当我开玩笑吧。” 穆顾雷点头，又回到室外敲打那满是泥块的衣服。 啪。 啪。 啪。 黄沙顺着门窗飘进来，空间变得污浊，好几个人都捂住口鼻，沃尔夫直接来到门口喊道：“穆顾雷，你给我停手。” 穆顾雷握着木棍的手一顿：“怎么了？” 沃尔夫指着远处：“你把衣服拿到那道围栏那儿去，我们在讨论事情，你拍下来的沙子全部飘进屋子里了。这里面还有病人。” “啊。” 穆顾雷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拿着衣服跑到远了。 确认尘土不会再飘进来，沃尔夫走回来重新坐下。 之前圣里亚娜和桑尼都陷入斯图汉姆想要杀掉他们这件事中，对穆顾雷的存在并没有过多在意，现在劫后余生的紧张感散去，桑尼才发出疑问：“那位东方人就是现在最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人吗？” 沃尔夫点头。 桑尼站起来，走到窗边。 隔着破损的木窗，他看见那个东方人在做最朴素的工作。 因为泥土在衣服上结块，就只是用木棍将泥块敲下来，乌尔森这个地方缺乏水资源，所以从刚见面起穆顾雷身上就灰扑扑的，面上全是黄沙和太阳灼烧的痕迹，一开始桑尼还以为他是这里的原住民。 没想到他就是…… 桑尼摇头：“不像。” 加里里附和：“我也觉得这个东方人不像神明。他从来都没有肯定过他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身份。” 海林：“也没否定过。” 神明不会说谎，说出来的话都是真话。 但他们会隐瞒。 沃尔夫无奈叹气：“不过这家伙的行为举止很像神明。无论是‘爱人’的神性，还是察觉他人的负面情绪不愿他们因此受困而引导他们走出来，无条件尽力满足世人的欲望……这些品质绝对不会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综合来看确实符合神明的所有特性。 圣里亚娜也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但她并非神明，她和神明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不用去引导他人走出负面情绪。 “那他为什么不承认。”桑尼转头，鼻梁骨还是歪的，但他没有进行治疗，而是对穆顾雷感到好奇，“难道承认自己就是第七十位神明就是独属于他的死亡方式吗？” 沃尔夫：“目前我们也是这么猜的，或者他的死亡方式是使用祝福。” 使用祝福？ 圣里亚娜提出质问：“如果使用祝福会死，那造物主选中他成为神明是因为什么呢？” 沃尔夫后靠在椅子上，无力感慨：“是的，这样就否认了他身为神明的意义。所以我们内部也倾向于他的死亡方式是承认自己是第七十位神明。” 承认自己是神明就会死。 是一个从诞生开始就充满悲剧的神明。 桑尼重新坐回来：“听说第七十位神明从诞生起至今都未使用过祝福，他的祝福和天灾未知。这是怎么回事？” 沃尔夫：“穆顾雷告诉我，就算他不用使用祝福也能给世人带去实质性的帮助，使用祝福可能会有释放天灾的风险，那还不如在一开始就不使用祝福。” 天呐。 桑尼和圣里亚娜都被这一理念震惊。 多么无私，多么大爱。 和其他神明完全不一样，仅仅是因为使用祝福也有可能会引发天灾，穆顾雷就把一切能给世界造成危险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没有一个神明比他更爱这个世界。 之后，沃尔夫邀请圣里亚娜三人在这里休整两天，反正这个村庄内有教堂，教堂内有传送法阵，之后可以通过法阵返回海拉尔王国，圣里亚娜接受。 虽然她的时间不能浪费，但考虑到维，她得好好休息。 远处。 穆顾雷拍着泥土，还被这些尘土呛得直咳嗽，不得不捂住口鼻。 一位红头发姑娘抱着一篮什么东西跑到穆顾雷身边，头上全是汗水，喘着粗气说道：“老师。这是我们村庄能收集的所有大个头红薯，你看看行吗？” 穆顾雷停手，拿起一个红薯。 太小了。 小到婴儿握拳都比这还大。 穆顾雷翻了翻篮筐，摇头：“这个个头可不行。奥罗拉，找不到更好的品种了吗。” “没有了，老师。”红头发姑娘气馁，“就连这些红薯都是我们这片土地能栽出来最大的。” “嗯……” 那没办法了。 穆顾雷放下红薯，叹气：“看来我又要给我外甥写信了。” 第326章 说话 伊斯特拉救世日。 事实证明，乐伊思歌德的记忆修改非常有效。 她将阿拉里克的养母和护卫们的死都栽赃到喀苏恩山神身上，清醒过来的阿拉里克想要从精灵族族长和长老那里讨要说法，但现任族长和长老们本就对他们国家及其使节团没有什么好印象，之后就带着他们来到某个山神面前给他们展示山神究竟有多么庞大，还说每年因此死亡的精灵族也有很多人，要怪就怪他们没有注意路况。 阿拉里克嘴里嚷嚷着什么，一直在反抗，却被那些贵族好说歹说劝走了。 这里还是精灵族管辖的地界，他们比阿拉里克这个废物王族清醒多了，不能引起两地之间的矛盾。 怒气无法宣泄的阿拉里克将这件事怪在请假的奥芮希尔身上，他说奥芮希尔如果不请假，她就能保护这些人，并且死的人会是她。他说这话时汪达就在旁边，他想上前为奥芮希尔讨个说法却被麋鹿拉住。 汪达生气地看向麋鹿，麋鹿对他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这件事。 麋鹿的做法是正确的。 奥芮希尔本就被非兽人的王权贵胄处处针对，如果此时汪达还火上浇油的话，会让阿拉里克心里更加不平衡，回国后会更加针对奥芮希尔。 麋鹿也很想帮，但他做不到。 这就是长久的种族压迫问题，无法瞬间转变。 汪达气的在后面跳脚，李时雨都劝不住他。 送别奥芮希尔时，她换上了常穿的轻铠，手里抱着乐伊思歌德送给她的衣服和她昨天在集市上买的礼物。 麋鹿站在她面前，尾巴一动不动。 见未婚夫的物种从鹿兽人变成犬兽人了，奥芮希尔感到好笑，她抱抱麋鹿，亲吻他的黑色鼻子。 “下次见，麋鹿。愿主护佑你。” “愿主护佑你，奥芮希尔。” 他们并非神圣祭坛教会信徒，但这句话却是他们艾尔卡索尼亚兽人之间最真挚的祝福。 因为国内绝大多数兽人都信仰神圣祭坛教会，他们需要一个情绪出口来引导和合理化他们的苦难，宗教信仰就是最好的方法。 愿主护佑你。 这句话包含太多。 祝愿造物主能够护佑你，让我们下次见面还能见你平安无事。 奥芮希尔依依不舍与众人挥手，转身就跟着使节团离开了，他们要前往星落森林的另一处地方继续使节团的任务。 麋鹿在原地站了很久。 无数行人从他身边匆匆路过，他深深扎根在原地。 这确实像木头了。 奥芮希尔都离开将近十分钟了，他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身边的同伴早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李时雨带着汪达去往邮局准备将汪达的稿件寄回故乡；乐伊思歌德带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去临时集市采购；傅尔哈、安图和阿列克吉打算去一家他们发现的由鲁塞尔公国的厨师开的餐厅吃饭；杨天宇和二十四在广场闲逛。 没有奥芮希尔，麋鹿一时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感到不习惯。 如果奥芮希尔没走就好了。 他活动身体，压压胳膊，决定去找点什么事情做。 他想，如果是奥芮希尔，她一定会带着他在市场逛起来，然后买点什么有特色的东西寄回家当纪念。 试试这么做吧！ 等众人晚上回到树屋，手里提着最多东西的竟然是麋鹿。 汪达从没见过麋鹿这样消费，明明之前他都是只购买满足个人温饱和生活所需的必需品，是个实用主义者，没想到这次还买了很多有纪念意义却中看不中用的物件。 汪达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问道：“麋鹿，这是你买回来打算寄给家里的吗？” 麋鹿点头。 “那为什么刚才你买完后不直接在旁边邮局寄回去，而是全拿回来了？” 麋鹿怔住。 邮局就在广场边上。 “忘了。” 麋鹿光顾着买东西却没想到这件事。 不懂得变通的麋鹿。 见状，季阿娜安慰他不要这么消沉，等下次去广场时寄回去也不急，反正这些又不是食物，不会变质坏掉。 还好。 麋鹿松一口气。 吃完晚饭，没有事情的人们早早睡下，休假结束，他们要继续调查“山神”。 人们被安眠神拽入梦乡。 除了。 杨天宇。 以及。 瑞文西斯。 他们并非夜猫子，而是今天在节日集市上，瑞文西斯悄悄找到杨天宇，说晚上想单独找他谈话。 瑞文西斯本以为杨天宇当时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声音回应，以为他对此不感兴趣不会赴约，可当瑞文西斯悄悄摸到楼下，从屋内就透过窗户看见屋外一团暖黄色时，瑞文西斯就知道那是杨天宇。 他来了，甚至比自己更早。 太好了！ 悄悄开门，背过身退出去，朝屋内看看，确认没有人跟上来，又悄悄地合上门。 等瑞文西斯转过身，发现杨天宇面无表情地提着煤油灯站在她身后，煤油灯的光自下而上打在他脸上，上半张脸全是阴影，看上去不像是个活人。 “呱！” 瑞文西斯被吓一跳，她跳起来，扶着身后的墙，捂着心脏大喘气。 杨天宇这才把煤油灯拿到面前。 瑞文西斯控诉：“杨天宇，你会吓死人，你不知道吗。刚才我以为我看到了谁的鬼魂。” 杨天宇没有道歉，而是笑起来。 好乖的笑。 瑞文西斯基本见不到杨天宇在笑，他从来都是木着一张脸，所以看到他这样，本能想要去揉揉他的脸，认为一定很好摸。 但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简直被吓一跳，瑞文西斯赶紧克制住这个想法。 她和杨天宇不是那么熟，如果是季阿娜或许会容忍自己这么做。 瑞文西斯明白杨天宇笑容背后的深意，指着他：“你还笑，看来你知道。是故意吓我的，对吧！” 杨天宇无法回答，只是看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撇撇嘴，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只是之后要锻炼一下自己胆量了。 她带着杨天宇来到堆放木柴的地方，搬来两个没有劈砍的木墩子，领着他坐下，重新拿一个木墩子，将煤油灯放在上面。 杨天宇抱胸偏头。 似是在问：你找我干什么。 瑞文西斯将声音尽量放低：“一个多月前我听季阿娜说你是女孩子，你让她把这件事告诉我。后面季阿娜给我说你的家人对你多么坏，让你无法坦率的做自己，今天我和乐伊思歌德她们母女俩逛集市时无意透露你的前半生很苦。我就想，杨天宇，我得帮你。” 杨天宇坐着，默默垂下眼睛。 “你家人对你不好，我想你以后可能不会回家，那你就没有地方住。我有一套房子，是的，我有一套房子，在恰万卡索联盟，如果以后你不知道去哪儿定居，我让你去我家住。那个房子挺大的，我导师和导师的哥哥生前留给我的一整套，上下共三层，和戈拉克的家差不多大小，但我的房子三楼不是阁楼，而是正常的房间，房间很多！” 瑞文西斯伸手，拍拍杨天宇肩膀。 乐呵呵地笑着。 “未来我可能不经常回去，我还要去世界各地冒险，如果你想在西方找个地方住，我随时欢迎你。那个房子附近交通方便，是大都市，房子地段很好。你和李时雨不都是东方人嘛，李时雨之前说过，东方人对‘家’的概念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和地区的人都更加看重，所有人都是这样。” 杨天宇皱眉。 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瑞文西斯自顾自说着：“你此前十九年过得太苦了，我也就比你大十多岁，连我都无法想象你之前的人生是怎么过来的。太沉稳了。” 说完，瑞文西斯重重地叹一口气。 而杨天宇拂开她的手。 瑞文西斯因为这个行为心惊，以为自己的建议被杨天宇拒绝。 是啊。 之前还当着他的面说他“好色”被听见，自己给杨天宇留下的第一印象很懂很差，所以他拒绝是合理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轻易接受他人帮助，谁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夹杂着什么代价补偿呢。 但瑞文西斯不是坏人，她的确就是想弥补之前说错话的过错，以及她真觉得杨天宇还那么小，想要尽自己所能去尝试帮助她。 “谢谢你，瑞文西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可爱的声音，却又带着难以忽略的沉稳，听上去就很可靠，和普普说话的感觉大致相似。 诶？ 等等！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抬头。 刚才谁在说话？！ 鬼吗？！ 而且怎么还说的是自己名字？！ 瑞文西斯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望向周围。 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夏虫的聒噪和植物因为摇晃树叶摩擦的声音。瑞文西斯甚至认为是她幻听了普普在说话。 可普普早就作为神明死亡了。 等等？！ 自己面前还有个活人。 瑞文西斯缓缓转向杨天宇，他还是好端端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看着她。 对嘛！ 那么乖巧的声音，怎么可能是杨天宇嘴中发出来的呢，而且她现在不能说话不是吗。 好像是知道瑞文西斯心中在想什么，杨天宇再次开口：“就是我，瑞文西斯。纠正一点，我上个月二十日刚刚满了二十岁。” “呜哇！” 瑞文西斯瞬间站起，惊恐看向杨天宇，她的下巴颤抖着，好像看见了一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嘴巴张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真的是杨天宇！ 真的是他的声音！ “你，你，你……”瑞文西斯向后倒退好几步，“你的声音。” “今天晚上，乐伊思歌德给我解开了封印，我的诅咒被消除，所以能说话。” “不，不。”瑞文西斯晃晃脑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啊——” 天呐！ 杨天宇的声音不再是那么沙哑的音色了！ 这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瑞文西斯重新坐下，撑着双腿，郑重问他：“杨天宇，没人告诉你，你的声音很可爱吗！？我认为你的声音比玄凤鹦鹉学人说话还讨人欣喜。” 杨天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我成年后的声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和十三岁被下诅咒前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十三岁就被下了诅咒，二十岁重新找回声音，过去了七年…… 之前的沙哑音色据伽普瑞卡说是她凭借自己意志打破的诅咒的枷锁拼命发出的声音。 瑞文西斯无法想象这么瘦小的身体、这么可爱的面孔、这么乖巧的声音背后，竟然是一名少年将军，而且他的实力极为强劲，队伍里的麋鹿都无法赶超。 不过，说实话，这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声音嘛，而不是含着沙子说话。 “恭喜你，杨天宇。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 等等。 瑞文西斯反应过来了，她又指着杨天宇：“既然你能说话，那为什么你出来时你不和我说话，而是要故意吓我？！” 面对这个问题，杨天宇只是笑笑。 好了。 不要自取其辱了，瑞文西斯。 杨天宇这个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想逗逗你。 瑞文西斯撇嘴，嘴角向下弯曲不自然的角度，装作不高兴道：“瑞文西斯就这么好逗吗。你也是，季阿娜也是。” “或许是吧。” 啊。 更伤心了。 瑞文西斯欲哭无泪。 第327章 非正式招认 回到正题。 瑞文西斯有些担心：“杨天宇，既然你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我听季阿娜说，你还没给其他人说你的真实性别。打算什么时候说？如果你不说的话，总是不说话憋着也很难受，反正我做不到。” 一天不说话都会让瑞文西斯发疯。 “明天。”杨天宇冷静道，“明天我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明我的情况。” 他已经下定决心。 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被人欺骗一年的情况。 尤其是汪达。 杨天宇已经预料到明天他的反应是最大的那个。 汪达或许会认为自己没有被杨天宇真诚相待而对杨天宇不再理睬。以汪达的思维来说，哪怕有苦衷，也应该提前说明，杨天宇都知道汪达是一个喜欢人与人真挚交往的家伙，他可能无法接受被他人欺骗。 不过汪达的确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和杨天宇那位还待在盛国的朋友一样。 这一年相处下来，汪达的精神影响了杨天宇还有二十四很多，而且他活得通透，杨天宇想与这样的人多多交流成为朋友，了解他的更多思想。 出了那个环境，杨天宇才发现世界原来这么广阔，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 瑞文西斯挠头，摊手：“那，杨天宇，你就考虑考虑之前我说的那些建议吧。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这一年的相处下来发现你是个精神内核极强的人，我已经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了。” 真好。 朋友。 杨天宇点头：“嗯。瑞文西斯，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悄悄摸回屋子的。 今夜，除了纽托菲利亚，没人知道这场深夜对话。 第二天。 休息了两天，今天要继续跟进“山神”任务。 这天，大家起得都很早。 乐伊思歌德打算留在家里查阅古籍，三个队伍都要去森林里调查“山神”，趴趴和听潮这段时间的监视力度降低，偶尔才会在“山神”附近遇见他们，毕竟这离他们家很近，之后“山神”乱跑，又要离家很远很远，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今天的早饭是昨天在集市买的恰万卡索圆面包，卖面包的人是恰万卡索本地人，说不来西方话，当时瑞文西斯跟在乐伊思歌德身后时听见她用精灵语吆喝售卖，闻到浓郁小麦味，仿佛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 安图刚刚从外面飞了好几圈回来。 汪达将番石榴果酱均匀抹在面包上：“上回吃这个面包还是前年年底，那天时雨和杨天宇出门在一家酒馆买的。一年都没吃过了，没想到现在又吃上了。” 抹完果酱，汪达将果酱递给李时雨。 刚想咬下，汪达突然想到什么，侧头询问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乐伊思歌德：“乐伊思歌德，这个果酱会不会很甜。” 汪达味觉灵敏，太甜的果酱会让他的整个嘴巴就像灌满了蜂蜜一样黏腻，那感觉并不好受。 乐伊思歌德翻页说道：“我女儿季阿娜喜欢甜品，为了照顾她的口味，平时我做的甜品基本都会偏甜一些。” “啊。” 汪达视死如归地看向已经涂抹完果酱的圆面包。先前觉得这个玫红色的果酱会很美味，就忍不住多涂了一些。 汪达伸手，准备再拿一个面包来分摊果酱。 季阿娜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分给瑞文西斯一杯牛奶：“汪达，你别被我妈妈说的话骗了。她这批果酱是上周做的，为了照顾你，没有放很多糖，你放心吃就好了。” 诶？！ 这样么。 汪达回头，求证似的看向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这才笑道：“是的是的，汪达。这番石榴果酱我放了只放了一点柠檬和糖熬煮的，如果想吃甜的可以另加蜂蜜。” 李时雨按照汪达的用量复刻了一个面包，咬一口细细咀嚼后拍拍汪达：“没事，汪达，这个酸甜度刚好，不重，你能吃。” 汪达撇嘴：“乐伊思歌德，难道你刚才是在逗我玩吗？” 汪达反应过来。 他的脑袋越来越聪明了。 乐伊思歌德点头：“是的，汪达。不过我说的是真的，陈述客观事实，听上去和你问的问题有关，但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引导你往不正确的答案思考。” “哦，这样啊。” 汪达咬一口面包。 嚼嚼。 很好吃。 嘴里是浓郁的小麦和炭火烘烤的味道，乐伊思歌德早上重新放回烤炉里加热了一下，微微酸甜的番石榴果酱没有抢过面包的本味，但又刚刚好能让人注意它的存在。 自己抹果酱是一把好手嘛，汪达想。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个词，于是他说出来：“所以刚才乐伊思歌德的说话方式就是时雨提过的‘说话的艺术’？” 李时雨喝牛奶的手一顿，偏头道：“这算吗？” 说话的艺术是和人进行有效沟通的话术，李时雨觉得汪达只想到了“艺术”一词罢了。 汪达被李时雨这句说的不自信了，他挠挠后脑勺：“算吧？应该算吧。” 算了。 管汪达怎么说。 李时雨继续喝着牛奶。 反正汪达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积极运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值得鼓励。 傅尔哈又把满满一盆牛奶喝光，篮筐里一半的面包都进了他的肚子，甚至还没有吃饱。他打算再去厨房盛一盆牛奶吃点水果就好。 进入厨房前，他看见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楼梯处下楼了。 “早上好。”傅尔哈和他们打招呼。 “早上好。” 嗯？ 傅尔哈感觉这声音怪怪的，像小孩子但能听出是成年人，而且语气淡淡的。 难道二十四感冒了？ 管他的呢。 傅尔哈进入厨房盛牛奶锅里的牛奶，二十四走进厨房将桌子上的两杯牛奶拿走，傅尔哈还是提醒她：“小姑娘，感冒了要赶紧治疗。我刚才听你声音都坏了。” 二十四看向傅尔哈：“我没有感冒。” 是成熟女性的声音，和刚才听见的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傅尔哈开始怀疑自己，他抖抖耳朵确认耳朵没有堵塞。 对啊，自己没听错啊。 傅尔哈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难道我年纪大了，听错声音了？” 来到餐桌前，杨天宇抽出两个盘子，从篮子里拿出他和二十四分量的面包放在盘子里，绕着桌子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汪达扭头，挥手打招呼：“早上好，杨天宇。” 汪达当然不期望杨天宇能回答他，他知道杨天宇现在无法说话，这个月他向杨天宇打招呼杨天宇都会点头示意。 没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有些不习惯了。 “早上好。” 是一个好听偏稚嫩的声音，可也能听出话中的冷漠。 嗯？ 正在挥动的手臂僵在半空。 等等！ 汪达很确定刚才的确看到杨天宇在张嘴说话，但是，那不是沙哑的声音，而是正常的声音，声音也不粗壮，和他、李时雨还有麋鹿都不一样，这不像是男人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女人？ 啊？！ 整个屋子，所有人都听到了杨天宇说的那句“早上好”，包括端着一大盆牛奶出来的傅尔哈和二十四。 大家都听到了。 所有人坐回自己位置，整个屋子安静到听不见任何食物咀嚼和餐具碰撞的声音。唯有乐伊思歌德在翻动书页。 唰。 唰唰。 短时间内乐伊思歌德翻动了好几页，看来这几页的内容并不重要。 喝牛奶的李时雨看见汪达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臂，满脸怀疑人生地看着手上的圆面包，坐在李时雨身边的麋鹿也是如此，嘴里的苜蓿草没有继续嚼，挂在嘴边。 杨天宇和二十四神情自若地开始吃着早饭。 他们没有配果酱。 瑞文西斯碰碰季阿娜胳膊，指指汪达，让她看看汪达的呆样，然后故意模仿，季阿娜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刚才，应该没听错吧。” 半晌，汪达终于有了动静，他看向杨天宇。 “杨天宇，刚才那句‘早上好’是你在说话。对吧？” 就着牛奶咽下面包，杨天宇抬眼，眼神淡淡：“是我。” 如此冷漠，如此清脆。 发音时，嘴巴跟着一起在动，所有证据都证明就是杨天宇在说话。 安图很快意识到原来之前一个月杨天宇不能说话就是在消除喉咙的诅咒。 汪达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属于杨天宇的：“杨天宇，难道你在治疗时，嗓音被治坏了吗。因为听上去不像个男人。” 太柔和了。 杨天宇放下面包：“很抱歉，一直以来都在隐瞒你们。我之所以不是你们想象的声音，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是男性，我和瑞文西斯、季阿娜的性别一样，是女性。” 女性？！ 嘴巴里残存的番石榴果酱的味道在汪达嘴中扩散，酸味和甜味异常浓郁。 所以说，杨天宇一直都是女生？！ 那她为什么要用男性的身份与大家相处…… 屋子里，只有汪达、麋鹿、傅尔哈、安图和阿列克吉对杨天宇并非男性这事感到震惊。 阿列克吉看杨天宇长得矮，起先总是以为她是一名天赋异禀的战士，年龄还比他小。 不过令阿列克吉震惊的是另一件事：世界上那么多叙事诗里，一个女性对外宣称自己是男性的真实原因往往是被迫的。 难道她遭受到了什么不可抗力必须隐瞒自己的性别吗。 面对好几道探究怀疑的目光，杨天宇没有显得多么慌乱，倒是身边的二十四看上去更为着急。 二十四比杨天宇本人更在乎她的风评。 傅尔哈不理解，他的手撑在桌子上：“小姑娘，为什么你在组织里登记的资料显示你是男人？我们之前以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男人。” 杨天宇抿嘴。 这是李时雨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为难。 看来是个难以说出口的原因。 见状，搞得好像自己人家欺负了小姑娘一样，傅尔哈赶紧挥手：“不用了，小姑娘，如果不想说就不说吧。没事，之后我们就当你是小女孩了，如果之前我对你有什么冒犯，我先给你说声对不起。” 杨天宇缓缓摇头：“没事，你们几位比我之前认识的男性更像个正常人。傅尔哈，其实我的父亲和你年龄差不多，但他和你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在乎自己的女儿。” 坏了！ 自己让杨天宇想到曾经的伤心事了。 傅尔哈无措地看向安图，试图寻求他的帮助。可他忽略了，安图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能给傅尔哈提供经验，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麋鹿逐渐接受现实，点点头，更新他脑中对杨天宇的认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事。 思考了很久的汪达提问：“所以，杨天宇。前年我们在海拉尔的旅馆见面时，你就向我们隐瞒真实性别，一直到现在吗。” 李时雨没听出汪达这句话的任何语气转折，词句的组成有刻薄质问的感觉，让他敏锐察觉这不是汪达平时说话习惯。 意识到这点的还有乐伊思歌德。 她终于合上书，观察饭桌这边的情况。 杨天宇点头：“是的。我一直在隐瞒你们。” 果然。 昨晚预料最坏情况还是出现了。 汪达厌恶那些与人交往时不真诚的人，现在他对杨天宇产生了信任危机。 汪达放下了手中的面包，捏紧，又松开，面包被压了好几个褶。 坐在他右手边的瑞文西斯感受到汪达周身散发着不能轻易靠近的气场，他埋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汪达？”季阿娜举杯提醒他，“记得喝牛奶，一会儿就凉了。” 这句话是事实，引导汪达往其他方面思考。 第328章 生气 这次，李时雨没有出言干涉汪达的想法，他让汪达独立思考，如何接受杨天宇是女孩子的事实。 李时雨已经做好准备。 如果汪达认为杨天宇欺骗他的行为难以接受，他会私下找汪达帮杨天宇说话，告诉他一些杨天宇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的真相。 哪怕让汪达是因为同情而和她做朋友，想来是可以的。 不过令李时雨也没想到，杨天宇的本音竟和她的外貌如此相配。 她的声音不像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非搞怪状态下那样元气明亮，音色也没有乐伊思歌德、二十四那样成熟知性，而是更像是十四五岁女性的声音。 音色清脆可爱，语气却如此从容内敛。 一听就知道充满了故事感。 杨天宇的说话方式与她的本音完全脱离，和她的身高倒是相匹配，如果她的声音和二十四一样，说这些话时说不定更有威慑力。 其他四人已经接受杨天宇是女性的事实，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之后他们要注意与杨天宇的相处方式而已。 众人陆陆续续开始慢慢吃饭，只是还是朝杨天宇这边看一两眼。 只有汪达没有吃饭。 以及杨天宇。 李时雨知道杨天宇很在乎汪达对她的看法。 见汪达迟迟未动，杨天宇打算将那些难以言述的真相告诉他：“其实，我一直没有在你们面前承认自己性别，主要是……” “打住。” 汪达抬手阻止杨天宇的发言，杨天宇当真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只伸出的手紧紧握拳，往桌上一捶。 哐！ 力度之大，桌上的所有物品都震了一下。桌子边上的人都吓一跳。 杨天宇皱眉，叹气。 这下，瑞文西斯感觉汪达是真的生气了。 坏了！ 怎么办！ 怎么给汪达解释杨天宇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欺骗汪达也并非杨天宇本意啊！ 汪达抬头，看向杨天宇。 抿了抿嘴，吐出一口气，蹙在一起的眉毛很快分散开来。 他是这么说的：“杨天宇，很抱歉。之前我一直没有看出来你是女生。我没有因为你没有向我说出这个真相生气，真的。我只是在梳理这一年以来你作为女生被迫与我们相处的证明，发现我似乎做了很多冒犯你的事，在这里我感到抱歉。” 多好的孩子。 乐伊思歌德重新翻开书，接着看起来。 看来那边的情况不用自己出手了。 汪达慢慢缩回手：“我生气的原因是你曾经对我们说过你生活在一个‘吃人的社会’，当时的我并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我明白了，是你曾经生活的环境，逼得你被迫成为现在的样子。我无法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环境竟然想要让你无法开口说话，不得不以男性的身份伪装自己被迫与我们相处。” 李时雨对此感到意外，原来汪达是因为认清杨天宇隐瞒性别背后的真相而大动肝火吗。 他的思维竟想得如此长远。 李时雨努嘴。 真好。 他状似无意环顾四周，恰好和桌子另一边的季阿娜对上视线，两人一副“他终于长大”的神情，都无奈地笑笑。 这也是汪达。 他认真计较，也善虑单纯。 身为当事人的杨天宇也没想到一向头脑简单的汪达竟然能凭自己想到这点感到意外。她眨眨眼，难以置信。 二十四紧张的面色瞬间缓和，她悄悄看向身下的杨天宇。 杨天宇看人看事从来不会出错。 汪达继续道：“你周围的人，周围的事，究竟多么窒息，你究竟如何从那里逃出来。我无法站在你的角度去全面思考，因为我从没经历过……” 说完，他埋着头。 一直没有去拿那个面包，似乎还在替杨天宇生着闷气。 傅尔哈和安图从未意识到会有汪达这样的人，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 没有人能预料到汪达的想法，他总是那么不可预测。 就连思虑周全的杨天宇也只想到了汪达只有两种情况在他身上发生：接受现实，或者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而恼怒。 都不是。 他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本质，并对真相而生气。 为什么生气呢，这又不是他的经历。 其实这很好猜。 现在的汪达看上去是一个脾气好、懂得思考的家伙，但其实他的本质是雇佣兵这件事从未改变，他擅于战斗，绝不是什么善茬。 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别人对他不好，他是会回击的。 他又不是真的笨。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还看不出来吗？ 结合前几次他脾气突然火爆的时刻：见到伤害李时雨的黑绍大首、保护麋鹿和奥芮希尔不被阿拉里克贬低…… 似乎，汪达从来都是因为自己在乎的人的利益受到损害而生气。 他从来都是这样。 所以面对杨天宇隐瞒自己真实性别的真相也是如此。 杨天宇曾说她在战场上待过，甚至被封为了骠骑将军，刀剑无眼，战场绝对不是好地方，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这还是汪达能看见的。 究竟经历了多少，杨天宇才会好端端站在他们面前，忍受着多少来自过去的折磨，现在才能和他们一起吃饭说笑聊天。 这一切的一切，汪达都难以想象。 杨天宇想了想，还是对汪达说：“汪达，这一切已经过去。我们不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而陷入苦恼情绪，一切都要向前看。” 汪达重重地叹一口气。 可是。 “只有过去的一切才会凝结成现在的你。”汪达问她，“杨天宇，你真的摆脱过去了吗。” 这个问题…… 李时雨觉得汪达问的就很冒犯了。 杨天宇果断摇头。 过去是无法被遗忘的，如果否定自己过去的经历，那么就是否定自己现在这个人本身。 过往塑造现在。 汪达没说话了，他重新拿起面包开始吃。 圆面包内的果酱没有之前那种酸甜，味道寡淡许多。 杨天宇自身的坦白就在这顿早饭中不知不觉结束，至少比预想的效果好一些，大家都接受了杨天宇是女生的事实，默契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乐伊思歌德一人被留在家里，安图朝着“山神”方向提前飞去。 汪达跟着队伍前行时，脑子一直在思考，走的就慢，落在队伍末尾都没有察觉。 李时雨见状感到无奈，只好拉着汪达的衣角带着他朝前走，不让他有磕绊。 “你在想什么呢，汪达。”李时雨无意问道，“和杨天宇有关？” “时雨，之前杨天宇无意提到了一点，她对傅尔哈说她的父亲不像傅尔哈这样在乎自己的女儿。”汪达似乎在纠结这点，“为什么。难道是她的父母对她一点都不好吗？” 李时雨想了想。 如果和汪达说东方家庭一定不会理解，因为他对东方家庭的了解途径就是李时雨的家庭。 李时雨的家庭很幸福。 但这只是特例，不能代表大多数。 “汪达，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杨天宇曾和我讨论过名字的寓意，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为什么。” “她问我，我就把我名字的寓意告诉她，然后我问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天宇’，意思是‘天空和宇宙’。我认为这个名字很阔达，说她的名字一定被她的父母赋予厚望，但她说并非如此，然后就没有跟我继续解释，她不想继续讨论。” 李时雨拉着汪达继续向前面一直走着。 今天天气还是很热，不过有点闷闷的，李时雨推测可能这几天要下雨。 “天空和宇宙……” 杨天宇的名字含有这个意思，汪达觉得给他命名的长辈一定对她充满爱意或者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 但李时雨也确认，杨天宇说这个名字并非带有厚望。 不被父母期待…… “所以我就猜想，杨天宇和她的家庭有非常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个矛盾很深很深，深到就像你说的那样，汪达，这些来自过去的矛盾就是造成杨天宇痛苦根源的本身。” 和家庭的矛盾是杨天宇痛苦的本身！ 关于这点，汪达从未想过。 因为汪达并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的父母再怎么不靠谱，也的的确确将自己生下来并顺利养大，对他们的爱超过了恨，尽管现在长大了不怎么联系，但偶尔也会想起父母并担心的生活近况。 汪达之前打断杨天宇的解释就是不想让一个人再次去揭开伤疤，因为这很痛苦。 心情复杂的烦躁。 队伍前方。 傅尔哈装作无意走到杨天宇身后：“小姑娘，之前认为你是男孩子真的很抱歉。没想到你竟然比我女儿的年龄还小。你这么小，又不像阿列一样是男孩子，在外面做事一定很不方便吧，你的父母不担心你吗？” 杨天宇知道傅尔哈在和自己说话。 她摇头。 阿列克吉拍拍傅尔哈，示意他弯腰。 阿列克吉小声在傅尔哈耳边说道：“大哥，杨天宇刚才说了，她的父亲和你不一样。她的父亲不在乎她。” 傅尔哈的耳朵立起来。 坏了！ 忘了这茬。 傅尔哈起身，把话改了一下：“不不不，小姑娘，我说错话了。你的母亲不担心你吗？” 杨天宇将刚才两人的话全听进去了，但没有拆穿。 “我的母亲在我十三岁时就已经去世了。” 更坏了！ 傅尔哈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这都问的什么问题啊，全指着对方的痛处问了。 不过这个事实让傅尔哈对杨天宇感到怜惜。 傅尔哈本身就是一名父亲，她的女儿在杨天宇这个年龄时都没有这么成熟，哪怕现在在大学读书遇到一些非学术的问题都会寻求父母的帮助。 无法想象，没有父母关爱的杨天宇是怎么变的如此理智的。 傅尔哈搓了搓发烫的熊耳朵，转换成他哄自家女儿的语气轻声道：“没事，小姑娘，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就找我，我好歹是成功养大一个女儿的父亲，这些我还是有经验的。” 杨天宇浅浅一笑：“谢谢你，傅尔哈。” 队伍末尾。 后知后觉，汪达终于意识到，情感丰富的李时雨在听完杨天宇坦白性别的事情后情绪看上去几乎没有起伏。 怎么回事？ 碰到这种事不是他的反应更大吗。 “时雨。”汪达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以往你遇到这种事情不都是比我更在意吗。” 你终于想到了啊。 李时雨轻笑：“汪达，我早就知道杨天宇是女孩子，惊讶劲早就过了。” “你早就知道了？！” “嗯。我根据她透露出的所有细节猜到了这件事，季阿娜比我提前知道，我猜出来时季阿娜在旁边提醒我，说杨天宇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们瞒住了你们。” 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季阿娜和李时雨，竟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好羡慕！ 汪达撇嘴：“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时雨你一样敏锐的观察力就好了，这样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从细节推演出整个事情的真相了。” 我不希望你拥有这种能力。 做好自己就好，汪达。 李时雨没有说出心中所想：“你也有这个能力，汪达。之前你不也靠自己推理出‘神明的祝福是人类长久美好的愿望’吗。” 汪达兴奋：“哇！时雨，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当然记得。” 被这句话感动得忘记了刚才的愤怒，汪达心情转变迅速，他假意抹泪水：“时雨，你对我真好。” 知道你很感动。 但这就有点恶心了。 李时雨满脸嫌弃地看了眼汪达，果断放下汪达的衣角，甩掉他加快脚步独自走到前面去了。 第329章 藜麦 距伊斯特拉救世日已经过去一周。 调查“山神”的任务实际上没有任何进展，众人又回到了惆怅的状态中。 上游的河堤即将修复完毕，“山神”好心告知趴趴和听潮之后它即将去往南边两百公里的地方去修复因为暴雨而造成泥石流的山坡，趴趴和听潮将“山神”即将转移一事告诉给三个队伍。 经三个队伍的队长商讨后决定，他们也要跟着“山神”去往南边，和趴趴听潮一样待在“山神”身边监视它。 只是这样的话，就要辞别乐伊思歌德家久居在外了。 今天，乐伊思歌德要带着杨天宇前往森林深处一家的藏书馆借阅图书；麋鹿和李时雨要去往银色溪谷中央广场帮乐伊思歌德去魔法师之家拿取订购的草药以及买点必需品；剩下的人继续调查“山神”——尽管大概率还是做无用功。 麋鹿和李时雨早早就出了门，汪达还在床上睡觉时两人就已经整理好所有行装匆匆吃完早饭离开树屋。 天刚蒙蒙亮，前晚刚下过一场大雨，周围空气并没有那么燥热，还透着丝丝凉气。 今天的天气适合远行，至少不会出那么多汗。 两人沿着溪谷旁的小道一直朝南走。 麋鹿的走速其实是很快的，但为照顾李时雨，他刻意放慢一些，没有让李时雨察觉出来。 等着两人来到中央广场，麋鹿表示他想先去邮局将上周买的纪念品全部寄回家，李时雨跟他一起前往邮局。 前来邮局办理业务的多是非精灵族的种族，且他们之中多是商人。商人们将大包小包的货物堆满了邮局等候大厅角落。 不用担心邮差们无法将如此多的货物运不出去，因为邮局的主要业务实行依靠的也是传送魔法阵。 邮局运行的魔法阵原理和魔法师之家的魔法阵运行原理不一样。 它更为高效，消耗的魔力也很少。 但只能传送非生命物体，哪怕动物植物的邮寄服务都需要去往魔法师之家，且邮局是先将各地的信件包裹汇集送往总部，由总部进行货品检查和地区划分，再传送至世界各地分局。 跨国业务需要的手续费会更多，往往时间也会更长一些，往往需要半个月至一个月左右。 当然。 如果有钱加急信件的话，至多一星期就能到收件人手上，只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几乎没人这么选择。 等待麋鹿在前台进行信息登记，李时雨坐在大厅另一侧，因为无聊观察商人们收购的货物：除了一些特色手工艺品，更多的是一些晒干水果干或者加工好的植物。 李时雨想，这些应该是寄往星落森林之外贩卖的，那些水果干或许会被制作甜品的甜品师收购，而植物会被魔法使收购吧。 “请问。”一位金色头发的精灵女性站在李时雨面前，“你就是李时雨吗？” 他对精灵能叫出他的名字并不意外。李时雨看向精灵，发现她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极为飘逸的东方字，不过这个东方字被寄信人划掉，在旁边写了歪歪扭扭的西方字。 李时雨瞬间知道是谁给他寄信了。 “是的，是我。”李时雨站起来，指着信封，“这是寄给我的，对吧？” “没错，是昨天刚寄到我们邮局的。在冒险者公会打听到最近你和你的队伍借宿在乐伊思歌德家中，本想今天造访她家将这封信送到你手上的。这是一封加急信件。” 这个精灵在几个月前就是将箱子交给瑞文西斯的人，当时她有见到过李时雨。 不用确认身份了。 李时雨在确认件上签字后，精灵就匆匆离开了，邮局内还有更多事情要办。 还没拆开信封，李时雨就闻到信封上有太阳灼晒后干燥的沙土气息，整个信封极为随意，没有用蜡封，随便折了几下，这样做只能确保整个信封不会散架，但一点都不美观。 李时雨拆开信，将信纸取出。 整封信是用东方字书写的，李时雨耐心看着。 今天办理跨国业务的人少，麋鹿很快做完一切，他见李时雨在长椅上坐着，走过来，见他正在读着一封信。 信上全是东方字，是专门寄给李时雨的。 麋鹿默默在李时雨身边等着。 中途，李时雨时不时就会咂咂嘴，皱眉犯难。 看完后抬头想了会儿，余光这才发现身边的麋鹿，此时正在环顾整个大厅，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 李时雨意识到刚才的自己完全想信里的问题，忽略了麋鹿。 李时雨站起来，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麋鹿，我需要现在写封信寄出去。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去外面逛逛吧。” “不用。外面太热了。”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现在室外的温度比室内高一些，麋鹿更愿意待在室内避避暑。 “好，你等我一会儿。” 找到前台，李时雨借了纸笔，拿到旁边的桌子上伏案开始写着。 他写的是方方正正的字。 东方字。 麋鹿根本看不懂，所以就算一直盯着看也无所谓，根本泄露不出什么秘密。 只见李时雨在上面很快写了很多字，还在旁边的空位画了幅插图，这个插图是麋鹿唯一能看懂的内容。光秃秃的一根像是树干的木棍，只有最顶上长着的叶片，下面连接着很多大块茎。 麋鹿凭借记忆寻找脑子中与之相匹配的事物，像是栽种在乐伊思歌德家后院的木薯。 麋鹿忍不住问：“是你的家人给你寄的信吗？” “嗯。是我舅舅。” 果然是家人。 麋鹿指指那个插图：“这是木薯？” “是的，是木薯。画的不太像，我凭记忆画的，我得赶紧把这封信寄出去。” 麋鹿知道李时雨家里以务农为主，家里的主要经济收入就是农业，木薯产量高，栽种成本低，麋鹿猜想或许是李时雨家里想要额外提供家庭收入吧。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李时雨又要说赶紧把这封信寄出去…… 麋鹿不知道。 麋鹿还看李时雨在第二张信纸上画了鹰嘴豆的植株和一个看上去像某个路边杂草的植物，那个植物麋鹿不认得，问李时雨，李时雨说这是“藜麦”。 没听说过。 “藜麦？能吃吗。” 木薯和鹰嘴豆都能吃，这个叫“藜麦”的植物应该也能吃吧，总不可能是观赏植物吧？ 李时雨轻笑：“当然能吃，麋鹿。只是这种作物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常见而已。” 麋鹿点头表示理解。 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自己还不知道的事情。 一封信很快写完，李时雨找到前台说要把这封信寄出去，加了不少钱把它变成加急信件，登记完所有信息，李时雨拿出口袋里折好的信件，照着信封上留下的地址开始写着。 奇怪。 麋鹿发现了一点。 他记得李时雨的家和汪达一样都在奎雷萨，为什么这封信要却要寄往星落森林外围的一个叫做乌尔森的国家？ 乌尔森和星落森林同属于热带地区，但这个国家降雨量很少，以沙漠、草原和高原山地地形为主，那里的植物很少，和星落森林这边茂密的森林完全不一样。 麋鹿挠挠嘴边的绒毛，或许是李时雨舅舅到那边旅游了吧。 可是旅游为什么要选择加急信件呢？ 越想越糊涂，麋鹿干脆放弃思考，反正这和他没有关系，往深处想是没用的。 信件很快寄出，李时雨和麋鹿走出邮局，准备前往魔法师之家取乐伊思歌德订购的药材。 等看到堆放在门口整整好几大口袋的药材，就明白乐伊思歌德为什么特意嘱咐要让两个人去拿了，麋鹿刚好有事去中央广场，李时雨跟着一起来的。 这太多了，一个人根本拿不完。 李时雨拿了其中两个较小的袋子，剩下三个大包裹被麋鹿包圆，随意吃过午饭后，他们不打算多逗留直接往树屋赶去，毕竟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就要耗费不少功夫。 精灵圣地，广场上。 相较于一周前沃尔德吉德那天热闹的场景，如今的精灵圣地广场上只有零星一两个人，更多都还只是匆匆路过。 两人站在精灵圣地门口：乐伊思歌德和杨天宇。 她们俩已经从藏书馆借到书籍走在返程路上了，只是这条路必经精灵圣地。去时，杨天宇的眼睛就始终放在精灵圣地上，心里想着什么，返回时，抱着书的她又朝着精灵圣地看去。 乐伊思歌德清楚她的想法，于是停下来。 “你想进去吗？”乐伊思歌德问。 杨天宇抱着书，回头看向乐伊思歌德：“上周，在沃尔德吉德那天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圣地连接亡灵之国，通过试炼可以看见孩子的灵魂。 从杨天宇那天悄悄找到自己说不为人知的经历时，乐伊思歌德就知道，她始终对自己那个夭折的孩子耿耿于怀。 尽管那时杨天宇也只是个孩子，但那成为了她的一生之痛，无法轻易释怀。 有些事情需要一个答案才能化解心中哀思。 乐伊思歌德当时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笑道：“我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真的，孩子。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只进入过一次圣地，通过所有试炼后，我对圣地意志许下的愿望是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杨天宇认真思考着。 “不过，孩子，你可以尝试一下。或许这些事情是真的，否则也不可能被记载下来成为一则神话传说，对吧？” 只有人们之间口口相传的故事才会成为神话。 良久后，杨天宇点头，她决定试试。 杨天宇：“整个试炼流程需要多久？” “不久。我想前面几道试炼对你来说很简单，难就难在最后一道试炼，需要突破自己内心最大的障碍，这个试炼拦下了无数人，当年我也是勉强才过去的。如果快的话，就几分钟，如果不快，可能要好几天才能认清楚事实然后放弃。” 杨天宇望向圣地入口。 那里雾蒙蒙的，根本看不清前路。里面会遇到什么试炼，自己是否能平安从那里面出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内心最大的障碍吗…… 杨天宇似乎猜到会是什么了。 “我现在想去试试。”杨天宇将手上的书全部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上，“如果最后一道试炼我突破不过去，会在天黑之前出来。” “好。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你可以先回去。” “你出来时总得看到有人在等你吧。”乐伊思歌德温柔的笑着，推推杨天宇，“快去吧。” 杨天宇感激地点头：“谢谢你。一会儿见，乐伊思歌德。” 转身，杨天宇毅然走进精灵圣地。 小小的她，在偌大的圣地大门对比下竟如此瘦小。 命运的洪流对她的摧残在其身体上形成难以磨灭的疤痕。 不过，杨天宇早就挣脱了命运的缰绳，除生死外，已经没有任何什么事情能对杨天宇造成实质性伤害了。 乐伊思歌德将书本搬到广场边，用生长魔法给自己制造出一个椅子，坐在上面开始翻看书籍。 她现在要开始学习如何绘制具有传送效果的魔法阵。 第330章 试炼 杨天宇穿过圣地大门。 一个意识突然在她脑中浮现，意识告知她一共有五道试炼。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说的“圣地的意识”。 第一个试炼就是这片能在外面也能看见的圣地迷雾，意识告诉杨天宇她要穿过这片迷雾才能进入第二个试炼。 穿过迷雾，这很好办。 一开始，杨天宇只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心中默数了三百个数后感觉自己似乎还在原地，没有过多行动。 她明白不能靠蛮力，这周围都是有规律的。 杨天宇观察周围环境，心细的她发现脚下的植物似乎有微小的区别：脚下的草地和旁边的草地有点点区别。 乍一看，两者相似。 实际上只有她脚下的草边缘没有锯齿状结构，这些没有锯齿的草组成一条细细的路径，一直向前延伸，杨天宇顺着路径往前走，不到三分钟就到达迷雾边缘。 意识告知她通过了第一个试炼，第二个试炼是渡过一条河。 眼前的河很宽，但水流流速并不快，但也不排除有暗流。 杨天宇看到她这边附近有很多树木被砍伐，对面岸上还有很多独木舟，可惜杨天宇没带任何武器工具，她徒手只能将木头打碎根本做不了木舟。 蹲身检查水质，只要是被她触碰到的水瞬间变成泥土沼泽的结构，收回后又变成水。 这无法游过去。 杨天宇想着能不能调转体内内力凭借轻功蜻蜓点水般越过整个河面。 她提气收腹，背着手，向河中跳去。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很管用。 尽管在脚尖接触水面的一瞬间，水面变成泥沼，但杨天宇是不会过多停留的，没几下就越过了整条河。 目前看来，这个试炼真的很简单。 但乐伊思歌德也说，最后一道试炼无法通过的人有很多，不能放松警惕。 意识告诉她第三道试炼是登上面前的山坡。 望着面前光秃秃的空无一物的山坡，杨天宇不知道这为什么会成为一道试炼。如果前面两道试炼还需要想办法通过的话，这道试炼完全没有值得考验的部分。 但很快，杨天宇就知道这为什么也是试炼了。 一开始还好，但随着她越往山顶上攀登，身上的压力就越甚。 仅仅来到半山腰，杨天宇就感觉自己就像扛起了一整个傅尔哈那样大的压力。 杨天宇中途休息一会儿，回头看去，刚刚作为第二道试炼的河就在山脚，它是那样渺小。 朝前方看，目测还有一半距离，杨天宇推测就这点距离她要承受的压力会呈几倍数增长，最后可能会让她承受一整个山坡这么大的压力。 没事。 杨天宇并不慌乱。 内力还没使用出来，这点试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正好她也想看看自己肉体的极限在哪里。 一步又一步，杨天宇顶着压力继续向上攀登。 她的脚步越来越重，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陷入泥石之中，天气炎热，汗水浸湿了整件衣服。 直到来到山坡四分之三的距离，杨天宇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被这压力彻底击垮。 已经有半个山坡那么重了。 杨天宇深知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继续下去，身体一定会彻底崩溃。 不过光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爬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杨天宇开始调整呼吸，调转身体里的内力，使它充盈全身，下一刻，杨天宇顿感身体上的重压消失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她抹掉脸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 压力真的消失了吗？ 没有。 只是相对杨天宇来说消失了而已。这股压力一直存在，并未离开。 杨天宇继续朝上攀登着，直到登上山顶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非常轻松。 第三道试炼通过。 转身望向来时的路，那条河在她眼中变得更小了，甚至站在这里还能看到圣地入口处的迷雾，从这里才能看到那片迷雾中竟然有那么多树，看来她之前五分钟的奔跑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意识告诉杨天宇，第四道试炼是摘下山谷中长得最高的那棵树上最顶上的一片树叶，将它放在树底根部的石盘中。 山谷？ 杨天宇回头朝前看去。 山坡的另一面竟然连接着一条长长的山谷，她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山谷中长得最高的那棵树。它是如此高大，周围的树在它的衬托下是那样矮小，从深谷中窜出的它竟比脚下这个山顶还高，比乐伊思歌德家附近的巨树长得更高大，杨天宇目测这棵树仅仅比世界树稍小一点。 这个试炼似乎也很简单。 锁定好那棵树的位置，杨天宇从山坡的草坪滑下去，瞬间来到山谷谷底。 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她朝前走着。这附近有着丰富的生态系统，杨天宇看到好多小动物的栖息场所，还看到了野猪的新鲜粪便。 看来这处精灵圣地并非单独划分出来的区域，而是一处隐匿在森林的地界罢了。 没一会儿，杨天宇来到那棵巨树之下，果然看到了石盘。 这里就是试炼找的那棵树。 抬头朝上一看，杨天宇知道了为什么这也是一道试炼了。 这棵树上竟然盘踞着一条和她腰一样粗的一条巨蛇，巨蛇的身体在树上缠绕多圈。 所幸它没有任何动作，应该是在休息。 杨天宇没有带她的长枪出门，出门前她也没意料到自己会进入圣地接受试炼。 根据巨蛇的外貌判断，它是一条蟒，蟒没有毒素，它们一般都长得比普通的蛇更粗壮，它们捕猎时会收紧身体让猎物窒息而死。 虽目测可以和它缠斗，但杨天宇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招惹它就好。 巨蛇盘绕的这棵树树皮很粗糙，树皮斑驳突出，有很多着力和落脚点，对杨天宇来说不需要借助其他辅助工具也能轻松攀登。 杨天宇摸着树皮。 只是去到巨蛇身下后需要更大力气跳高一点过去，但对杨天宇来说也并没有什么难点。 巨人族的会议桌她都能一下从地面跳到顶，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在不惊扰巨蛇的前提下，杨天宇很轻松就登顶，窜到树冠之上，寻找这棵树上那片生长最高的树叶。 找了一整圈，每片叶子似乎都是最高的。 究竟是哪一片？ 在特定角度时，一片树叶异常地反射着阳光，刺的杨天宇眼睛生疼。 她看过去，瞧见一片金色树叶在无风环境下摇摆着，仿佛诉说着它就是最终答案。 金色树叶？ 杨天宇把它和周围的树叶进行对比。 的确。 那片特殊的金色树叶就是这棵树上生长在最高的那片叶子，其他新生树叶都没长得比它高。 杨天宇靠近，那片树叶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摘下来才发现这并非金子做的树叶，它就只是一片普通树叶。 虽没有散发金光，可拿在手上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暖意从它传到手心。 难道是被太阳晒得太久，所以有太阳的余温吗。 也只能这么想了。 杨天宇顺着树干的分叉挨个跳下去，经过那条巨蛇时竟然发现那条巨蛇的蛇眼一直盯着她，但是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一直落到地面，那条巨蛇仍旧看着杨天宇。 蛇眼之中没有觊觎猎物的兽性，而是一种通晓世间万物的神性。 是守护圣地的守护神吗？ 杨天宇不明白。 既然它没有攻击意图，杨天宇也没有要杀它的理由。 弯腰，将树叶放进石盘内。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杨天宇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 簌簌。 巨蛇从树上滑落，它来到地面。 杨天宇向后退几步。 没想到巨蛇并不是朝着她来的，它的脑袋伸进石盘里，将那片树叶吃掉。 蛇吃树叶？ 看来这并非一条普通的蛇。 “小家伙，你就是来参加试炼的人吗？” 巨蛇口出人言，声音像一位中年妇女，温柔又有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杨天宇点头。 巨蛇游走来到杨天宇身边，它在杨天宇身边嗅了嗅，退后挺直蛇身：“看来你是因为想要实现愿望才来这地方的。我明白了。坐到我身上，我带你去第五道试炼的所在地。” 之前每完成一道试炼脑中都会响起意识告诉她试炼完成的提示，可这次第四次试炼完成却迟迟没有提示，杨天宇也知道在西方世界都说蛇是蛊惑人心的动物，它们在故事中往往代表着“谎言、欺骗”。 杨天宇无法信任这巨蛇说的话。 或许这亲近他人的声音是它的伪装也说不定。 嘶—— 巨蛇吐吐鲜红的信子。 “看来你是一个谨慎的小家伙。但你放心，我已经收受了你的好处，自然不会骗你。” 那片树叶吗。 那片树叶就是好处？ 很快，巨蛇开始的体型开始膨胀，仅仅十几秒后巨蛇就已经变得和旁边普通树一样粗壮。 嘶—— “小家伙，我要是想吃掉你的话，你早就被我一口吞下了。上来吧，你刚才给我的树叶之中蕴含着造物主的能量，我替祂看守这里的地界，也会做祂交代给我的任务，吃了你远远不如刚才一片树叶带给我的力量更多。” 杨天宇知道传说中世界树最顶上的那片树叶就是造物主，刚才她去树上也是摘取树顶上最高的那片叶子。 这些的确说得过去。 反正那个意识一直都没提醒下一步该怎么办，杨天宇点头，翻身跳上巨蛇脑袋。 “抓好我的鳞片，小家伙。别被甩下去了。” 抓住巨蛇脑袋上的鳞片，巨蛇像弹簧一样腾空而起。 它一直朝更前方飞去，在各个树冠上跳跃穿梭，就像一条龙，但龙能一直飞在天上，而它需要落在树冠上然后再借助落脚点往前跳。 不过这种体验是前所未有的。 这下杨天宇算是知道为什么安图总是想在天上飞了。 这感觉真的很不错，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己身下，心中油然生起一种傲视万事万物的高傲和快感。 久居高位者每天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色吗…… 长达十多分钟的“飞行”后，巨蛇终于落地。 它匍匐在地，杨天宇从跳到地面。 沙沙。 脚底下尽是腐败枯黄的树叶，这一片都是，外围和圣地入口一样都是迷雾，目之所及没有一棵鲜活的植物。 除了。 最中心有一棵小小的树苗。 “这里是这个地方的最中心，小家伙，去触碰那棵小树，第五道试炼就会在你眼前展开。” 杨天宇问巨蛇：“那你呢，你要回去了？” 巨蛇缩小成一开始看到的正常体型：“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试炼成功，我会转达这个地方的意识；如果试炼失败，我会带着你返回圣地入口，这里距离入口很远。” 的确。 前面四道试炼就已经走了相当长的一大段路，更别说巨蛇还带着她走了更长的路，光靠杨天宇自己会需要耗费更长时间才能回去。 杨天宇来到那棵树苗前。 面前这棵树苗的树叶竟然和圣地外那三棵巨大的沃尔德树叶纹路一致，这个树种在星落森林竟然如此重要。 呼——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杨天宇的手轻轻摸向沃尔德树苗的树叶。 第331章 肉羹 沃尔德树苗最顶端迸发耀眼的白光。 这白光相当刺眼，杨天宇下意识用手遮住双眼，白光还是从下方溢出，她被迫闭上双眼。 白光消失。 杨天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双眼还是渗出生理性泪水，杨天宇抹去那些眼泪，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冰冷。 她观察周围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个牢笼。 单独置于室外的冰冷牢笼，这是一个专门关押猛兽的特制牢笼，做围栏的铁杆很粗，有一个人手腕那么粗壮，就算是“巨大生物”也无法逃脱。 冰冷的原因是外面飘着鹅毛大雪。 这雪下的很慢，如果是文人，一定会感慨这雪下的柔，可下雪就意味着天气变得更加寒冷，人们需要烧火取暖，否则就会冻死在这个雪天。 这个场景，杨天宇再熟悉不过。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乐伊思歌德给她做的那件衣服，这和她记忆里不一致。 看来她没有融入这里变成这个场景的一员。 旁观者视角吗？ 杨天宇看向牢笼角落。 这个牢笼什么都没有，只有枯草杆。 如她所料，枯草杆下有个小小的身影，衣衫单薄，正因为寒冷被冻得瑟瑟发抖，尽管她尽可能将所有枯草全部盖在身上，可还是无法抵御寒风从缝隙深入骨髓的侵蚀。 这个圣地的意识真会挑选。 这时的杨天宇被全世界所有人抛弃，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杨天宇走过去，尝试是否能触碰曾经的自己。 枯草杆是能触碰到的，将枯草拨开，杨天宇看见十三岁的自己蜷缩在枯草下像刚出生的小狗，面上、四肢末端是不正常的冻红，她紧闭眼睛抿嘴。 杨天宇抚上小小的她的脸，尽管很红，但冷的要命。 身体已经逐渐失温，很快就会冻死。 “唉。” 杨天宇深知这个场景所有的一切尽是虚假，是圣地的意识提取自己的记忆伪造出来的空间而已。 这是杨天宇心中最痛苦、最不愿意和人提起的记忆。 就连她自己也从来没有回想过。 目前尚不知如何突破试炼的方法，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杨天宇还是不忍心，她想给小小的自己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现在杨天宇身上的衣服单薄，不能再脱下来给小杨天宇取暖，她自己靠着内力的运转才不至于失温。 杨天宇将手放在小杨天宇的脸上，通过手掌的连接，使内力能够传输到小杨天宇身上，让她的身体也能好受一点。 渐渐的，小杨天宇不再发抖，呼吸趋于平稳，竟慢慢的睡着了。 睡吧，睡吧。 杨天宇就坐在她身边，默默帮她保持体温。 哐！ 巨大的踹门声从远处传来，杨天宇朝声音处看去。 一个男孩被一群下人簇拥着兴高采烈朝这边走来，他身上披着鹅毛大氅，头上戴着鹿皮帽，身上的棉服厚实保暖，他的脸上同样也是红红的。 但是那是健康的红，是热出来的，不是小杨天宇脸上这种冻出来的红。 这个男孩的眉毛鼻子都和杨天宇相似，因为他们的眉毛鼻子都像他们共同的父亲杨文凯。 杨天宇死了都当然认得这个被下人簇拥的男孩是谁——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杨瑞泽——他的母亲是杨家的正房，而杨天宇的母亲只是个侍妾，连名分都没有。 杨天宇只有之后的记忆，记不得此前发生的事，等她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杨瑞泽在自己面前了。 杨天宇看向小杨天宇。 她没有对那声踹门产生任何反应，也没有醒来，或许当时自己已经冷的昏死过去，根本不在意这些犬吠吧。 杨天宇也不怕现在的杨瑞泽能看见她。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身经百战的杨天宇。 可当杨瑞泽来到牢房前，他没有发现牢笼中的任何异样，他并没有看见杨天宇。面对那张与自己四五分相似的脸，尽管杨天宇现在就把杨瑞泽按在地上，但她无法离开，她怕自己离开了小小的自己就冻死了。 虽然知道她意志坚定仅凭毅力就能撑过去，但此时的她是那么无助，总得有人站在她身边吧。 杨瑞泽站在牢房前，身后的下人卑躬屈膝地跟在身后，下人们手上端着手炉、手套、热水、热乎糕点等物品，生怕杨瑞泽冻到半点。 杨瑞泽嬉笑道：“我的好姐姐，刚才我去看了你生母的行刑。刽子手手上的刀极其锋利，然后，‘嚓’的一下，血从脖子里像瀑布流水一样喷射出来，我告诉你，差点溅到我衣服上了，在地上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你母亲的头滚到一边，血和头发缠在一起，真恶心！” 杨瑞泽短暂的嫌弃后就开始笑。 杨天宇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会被任何言语行动激怒，但当听到自己母亲在杨瑞泽的嘴巴里也得不到任何尊重，早已干涸的内心重新燃烧。 杨瑞泽抱手，无所谓地站着：“我提议父亲把你生母塞进竹笼里，用竹竿悬在河上，将她浸在河水里，你说要是反反复复提起又放下，你的生母会不会变成一个人形冰块？可惜父亲没同意，说你生母毕竟是他发妻。姐姐，你生母一瞬间就死了，太便宜她了。” 几乎是现在，杨天宇想杀了杨瑞泽。 丧心病狂的恶鬼！ 彻头彻尾的坏种！ 蛇蝎心肠的人渣！ 从小到大，杨瑞泽仗着自己是嫡生子就随意欺辱府上所有人，除了他的母亲和父亲，府上所有人都是他的“玩物”，包括手足。他害死了其他姨母生的三个同父异母的孩子，那些孩子不是被他推到井里用石头绑着脚腕溺死就是制造所谓的“意外”让他们在玩闹中去世。 包括给杨天宇夫君介绍一个私心极重的妓女，也是他的手笔。 这还只是杨天宇知道的。 将人命视为草芥，不把人当人看。 杨天宇一拳朝着杨瑞泽挥来，可拳头穿过牢笼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感到无力和恼怒。 杨瑞泽见小杨天宇一直都不理他，当即命令下人将杨天宇架在院子里用冷水将她泼醒。 杨天宇这才知道在这个场景里她只能触碰自己。 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自己被下人们像待宰的牲畜一样架着，自己却无法阻止。 圣地的意识到底想让她怎么突破自己，救自己吗，可除了自己谁也无法接触，怎么救？！ 可恶！ 小杨天宇很快就从难得的好梦中醒来，看见自己被人架住，意识到周围的一切都不是牢笼时，小杨天宇愤恨地看着杨瑞泽。 小杨天宇被杨文凯下了无法发声的诅咒，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关节几乎都是断的，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废人。 眼神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杨瑞泽不把小杨天宇的眼神看在眼里，他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拍拍她的脸。 “我的好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的生母已经为了让你活下来死掉了，一命换一命，你的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你究竟还有什么脸活着。” 听见母亲的死亡，小杨天宇更加愤怒，眼白全红了，眼里溢出的也是血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几天我的那个好外甥也死了，对吧？啧啧，才出生多久啊，你流了多少血啊，好不容易生下来，怎么就死了呢。” 小杨天宇不顾关节传来的剧痛，拼了命想要反抗，她挣扎着想要用牙撕咬杨瑞泽，却被护卫一把按在了雪地里。 砰！ 脑袋死死磕在雪地上，她的嘴里渗出血丝。 “我看那还是个男孩，多好，给你夫君家传宗接代。” 杨瑞泽蹲在她面前，抱着膝盖，笑嘻嘻的。 “都怪你，姐姐，他死了。你不能得到夫君的宠爱，得不到夫家的重视，作为一个女人，你活的没有一个女人样，你实在是太失败了。短短几天接连失去两个亲人的感觉是什么，不好受吧？” 被按着脑袋的小杨天宇无法使力，一双眼睛瞪着杨瑞泽。 就是想让他死的眼神。 每一声“姐姐”都是嘲讽。 杨瑞泽起身，用脚底碾着她的手。 咕嗞喀啦。 左右反复碾压着。 “你应该感谢我，姐姐。是我给了你一条活下去的生路。只是你还能撑下去吗，现在的你全凭最后一口气活着，让我猜猜，之后你去了斗兽场还能活着吗，会不会和所有新人一样几天不到就会被猛兽吃的渣都不剩？” 杨瑞泽恶狠狠地笑着。 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 权力将人异化。 “哦！我记得那里的斗士也和猛兽一样喜欢吃人，尤其是女人。听说女人的肉更为细嫩，味道也更好。” 杨瑞泽伸手，下人呈上一把小刀。 这把小刀和街道上杀泥鳅的人手里握着的刀类似，也和剃胡刀类似，总之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杨瑞泽眼神示意几名护卫，然后他们就将小杨天宇按在地上，死死按住她的四肢。 看到这里，杨天宇就已经知道杨瑞泽要做什么了。 心中的怨念不停翻涌，杨天宇捏紧拳头，呼吸已经失常。 杨瑞泽来到小杨天宇左手处，护卫掀开她的衣服，露出左手臂，皮肤因为寒冷失去血色。 杨瑞泽面无表情，将小刀刺进小杨天宇手臂的皮肤里。 幸好现在是冬天，小杨天宇的手臂早就冻得没有了知觉，她的鼻子里只能闻到浓重的土腥味。 就算是上过战场斩杀无数敌人的杨天宇都无法接受眼前的场景，她波澜无惊的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情——杨瑞泽就像杀鱼匠那样将肉片了下来。 血液汩汩流出。 浸入身下的雪里。 鲜血染红大地，和那天母亲在雪地里磕头是一样的。 “姐姐，你看。” 杨瑞泽将手上的东西提起，在小杨天宇面前晃来晃去，知道是什么的小杨天宇脖子上青筋爆起，她无声地呐喊着，可因为诅咒，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挣扎起身，几名护卫却更加用力按住她。 护卫们面上惊惧，似是没想到断掉关节的小姑娘力气竟然这么大。 或者。 他们也没想到亲弟弟对亲姐姐这么残忍。 不杀，纯折磨。 一个下人端来一口锅子，杨瑞泽笑笑，将那片肉丢进锅里。 血红肉片进入锅中很快熟透，血沫被沸水挤到锅边。 杨瑞泽嫌弃这点太少，继续剜着：左手臂、右手臂、左小腿、右小腿，背部的肩胛骨，直到杨瑞泽看着锅里的肉片，终于满意停手。 这个角度，小杨天宇只能看到在锅底燃烧的火苗，完全看不见锅里。杨天宇能看见，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肉在锅里上下翻舞，水在沸腾呐喊。 咕咚咕咚。 少许油花在水面上炸开又聚合，那是难得的脂肪里挤出的油。 噼里啪啦。 一眼都不想多看，杨天宇别过头，下巴颤抖。 没有人性的蛇蝎！ “让我想想，做饭需要加些什么调料呢。” 杨瑞泽走到锅前，下人适时端来一盘调味料，他一边往锅里放一边说：“花椒、八角、桂皮。对，这是肉，一定有腥味，必须加上黄酒。为了颜色好看，要放酱油。” 咕咚咕咚。 杨瑞泽欣赏地看着锅里的“食物”，他让下人将这锅肉羹盛出，撒上葱花，亲自端到小杨天宇面前。 小杨天宇的眼皮耷拉着。 四肢的伤口失血过多，意识逐渐昏沉，仅凭一丝力气撑着。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现在睡着，我还以为你会死呢。快，我亲自做了这碗肉羹，你快吃了它，好好给自己的身体补补，告诉我这是不是很嫩。” 下人很有眼力见的递给杨瑞泽一个汤匙，杨瑞泽盛了一勺递到小杨天宇嘴边。 押住小杨天宇的侍卫别过头，离得远的下人开始不停干呕，但他们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下一个进锅的就是他们。 哪怕知道自己无法干涉这里，哪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杨天宇还是看不下去这畜生的行为，她一脚对着那个碗踹过去。 啪啦。 肉羹撒了一地，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在雪地里。 热水化开雪，烫出洞。 不是杨天宇突然能干涉这里了。 是小杨天宇一头撞向那个碗，她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重新抬头，小杨天宇还是那个眼神。 想让杨瑞泽死。 啪！ “贱人！” 杨瑞泽甩甩手腕，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院子。 离开时，他嘱咐下人：“把那些肉捡起来，塞到她嘴里。她不吃就用烫烂她的嘴。别给她任何吃的，谁都不能去帮她，死了就死了，她活该这个命！” 第332章 黄豆炖牛肉 杨天宇想要跟上杨瑞泽，但发现自己仅仅走了几步就无法继续向前，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被困在了这里。 即使主子不在，下人们也要听从杨瑞泽的命令。 护卫们擒住小杨天宇的身体让她不准乱动，婆子钳住她的下巴，将地上捡拾起来的肉片往她嘴里使劲塞。 杨天宇回头看向这个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这该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小杨天宇憋着一口气，用舌头将它们顶出去。 婆子见她不服输，就用直接拿棍子往里戳。 空有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 婆子用暴力手段将这些肉全部怼进她的喉咙里，用水灌进嘴里迫使她咽下去，小杨天宇反抗着，但无济于事，水呛进了气管，她不停咳嗽干呕。 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杨天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肉是什么味道。 感同身受，那些感受瞬间涌上心头，现在的她光是站在这里胃里就止不住地翻涌，更别说现在正在经历一切的小杨天宇究竟有多么痛苦。 杨天宇不是不想帮曾经的自己，只是现在的她四肢僵硬无法正常行动。 她也想帮啊。 但她动不了，她帮不了自己…… 这些都是圣地的意识想让她看的，刨除它是试炼的一部分，刨除杨天宇本就就已经挺过了这次苦难，即使是站在第三者的视角重温曾经，她也无法重新救助自己。 那种“失去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感知和连接”的感受又席卷全身，只有纯粹的“恨意”和母亲生前最后一句“活着”支撑她延续着不堪与苦难的生命。 杨天宇当时就不懂了，为什么世间对她如此不公，她并不认为自己拥有任何活着的价值，她认为如果死了一切不该她承受的就能结束了。 尽管杨天宇的精神早就在一遍遍摧残中溃散，但她的肉体仍在坚强的拉扯着她。 它不允许杨天宇死亡，它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顽强。它能在极寒的环境下活下去，它能在失血过多时继续保持生命力，它能在蛆虫啃咬她的血肉时仍旧抵抗这些外来者。 肉体告诉杨天宇，她要继续活着。 她需要活着。 她必须活着。 杨天宇就要活给那些盼她死的家伙看，她是无法被打倒的。 小杨天宇被下人们扔进牢笼中就匆匆赶回杨瑞泽身边复命了。 他们可不会管小杨天宇的生死，他们只求自己完成杨瑞泽的任务，这样就不会变成下一个被丢进牢笼里的人。 杨天宇终于找回自己的心跳，她返回牢笼。 看着浑身早就止血的小杨天宇蜷在地上，虚弱地抠着嗓子眼，想要把自己被迫吃下的东西吐出来。 她在维护身为人的最后尊严。 尝试了好几次，长长的唾液往下滴垂着，拖着地面，她的身体很坚强，无论多少次反胃，酸液已经充斥整个嘴巴，还是没有如愿吐出来。 杨天宇闭目，面色痛苦，她上前，挥出一掌，用内力帮助自己吐出来。 呜呲—— 那些碎肉全被吐出。 小杨天宇完成使命般，虚弱朝后一倒，昏死过去。 杨天宇对这段记忆很模糊。 她忘记当年的自己是否不靠外力吐出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吐出…… 杨天宇无法往下细想。 这些碎肉很快吸引了找食的爬虫与老鼠，它们从角落和其他地方过来，啃食着这堆秽物，一些食腐虫子在小杨天宇的伤口附近飞来飞去，杨天宇想驱散都驱散不了，她也明白，原来那些生在伤口上的蛆虫是在这时候被种在自己伤口中的。 尽管知道了真相，可这些对杨天宇来说并不重要了。 她开始思考该如何通过这道试炼。 乐伊思歌德提示这道试炼是要战胜自己，可究竟是怎么一种什么“战胜”法，她并不知道。 难道是要对这些已经经过的事情感到释怀，不再追究吗？ 但是。 怎么可能会释怀？ 就像前几天杨天宇亲自承认的，她无法忘记过去，汪达也说“只有过去的种种才会塑造成现在的你”，这些痛苦的回忆杨天宇永远也忘不了。 也不敢忘。 根据之前无法跟着杨瑞泽离开一事，杨天宇察觉这道试炼似乎是围绕小杨天宇展开的，小杨天宇才是这里的主体，自己也只能影响小杨天宇一人。 杨天宇坐在小杨天宇身边，继续用内力保持她的体温，顺便思考离开这里的法子。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牢笼外积攒了厚厚一层雪，如果这些雪是同样厚的棉被该多好，都是白色的，盖在身上一定很暖和。 天黑了。 吱呀。 院门再次被人打开，只是声音很轻，杨天宇听见了。 有人踏雪而来。 这里没有侍卫看守，也没有灯光照明，那人正大光明地用钥匙开了锁走进牢笼，老鼠和虫子被吓得从秽物上四散开来，仓皇而逃。 黑漆漆的一片，借着微弱的光只能观察出这个人长得高壮，脑袋竟然能顶着牢笼顶部，手里提着食盒。 那么香甜，那么有诱惑力。 彼时杨天宇还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自己送饭，当时她以为这是自己的断头饭，饭里下了杨瑞泽的毒药，一吃就死。 但根据佩刀的位置，体型轮廓，还有周身气质，这下杨天宇哪儿还不明白？ 原来她和二十四的第一次会面竟在这里！ 二十四是杨文凯手下三十六名暗卫中的一员，其手下的每名暗卫都有异于常人的特点。 二十四是三十六位暗卫中生的最高大强壮的那个。 每名暗卫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排序的数字作为他们的代号，他们从小就被秘密养在杨家，是千名孤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生来就是为杨文凯赴汤蹈火，帮杨文凯处理见不得光的事，一个暗卫死了就会有新的暗卫顶上。 新人常换，旧人不在。 暗卫们直接听命于杨文凯，哪怕是他最心爱的儿子杨瑞泽也没有直接指挥权。 身为暗卫的二十四正好比杨天宇年长十岁，给杨天宇送饭时也才二十三岁。 不知道为什么，杨天宇心安了不少，她退后几步，给二十四和小杨天宇腾出位置。 或许是心中有了明确的归处吧。 应该是饿极了，小杨天宇闻到饭香，从昏迷中迷糊地醒来，精神还没彻底清醒就本能的冲向那些食物。 只有吃了东西才有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蒙面的二十四叹气，她坐在地上，用一只手环抱住小杨天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将食盒打开，那是热气腾腾的猪杂粥和黄豆炖牛肉，她将猪杂粥端到小杨天宇手上，还递给她木勺，手里端着那碗黄豆炖牛肉。 都是肉。 最适合身体亏虚的小杨天宇。 小杨天宇没有在意给她食物的这个人是谁，只知道这个人抱着自己，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哪怕这里面放着能让她立刻毙命的毒药她也认了，没有人能拒绝在绝境中的温柔和食物，不管食物的滚烫，她开始吃起来。 杨天宇站在旁边，看着小小的自己像小狗幼崽一样不停吃着，二十四就这么把她抱在怀里，什么都不说。 当年给她送食物让她延续生命的是二十四啊…… 杨天宇尝试去触碰二十四，可还是和触碰其他人一样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果然。 杨天宇看看自己的手，握了握。 自己只能碰到自己。 猪杂粥没有异味，熬的鲜香软烂，哪怕是难处理的猪杂也入口即化，白粥也有肉味；黄豆炖牛肉明明没放多少香料，可也美味无比，黄豆轻轻一抿全部碎开，皮实的牛肉也软糯鲜香。 这绝对是小杨天宇这段时间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小杨天宇很快就把所有食物一扫而空，应该是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开始观察究竟是谁把自己抱在怀里的，过了会儿就知道这是杨文凯的暗卫，小杨天宇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询问二十四为什么会来这里甚至给她雪中送炭。 二十四明白她的意思，但只是摇头。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哪个暗卫会在别人面前抛头露面啊，这些都已经违反身为暗卫的规矩了。 在小杨天宇眼里，二十四背着光，脸上黑漆漆一片，而且现在是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小杨天宇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二十四不过多逗留。 她收起所有餐具，从怀里掏出一张焐热的草席交给小杨天宇，然后就匆忙离去。 小杨天宇将能用来取暖的草席裹紧自己，刚才二十四抱着她时，就将体温渡过来，草席不漏风，刚好可以抵御呼啸的寒风。 杨天宇看向二十四离开的方向。 暗卫不得私自行动，如果被发现二十四是会被处死的。 为什么二十四要这么做，明明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价值…… 杨天宇打算离开圣地后亲自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得到了食物和保暖物品，小杨天宇得以能在这能死人的冬天多撑一段时间了。 天亮了。 杨天宇没有感受到任何饥饿感，甚至精神气也很好，她猜测这里的时间或许就是那种“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吧，这里的时间流逝对她本身没有任何影响，也能安心思考该如何突破这道试炼。 之后几天，再也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院中。 没有食物，小杨天宇只能将手伸到牢笼外，捞那些雪放在口中化成水充饥，之前被杨瑞泽割下的伤口上长出蛆虫啃食腐肉，尽管恶心，小杨天宇也挑着那些蛆虫嚼碎咽进肚里。 杨天宇看着这些，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为了求生，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 那些伤口一天天溃烂，不可避免的，小杨天宇身上散发着腥臭的腐烂味，杨天宇想用内力给她治疗，但无济于事。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自己也无法干涉了？ 终于在第七天，小杨天宇都要坚持不下去时，他的弟弟杨瑞泽再次踹开大门，他的身后跟着更多护卫。 杨天宇知道她要被送往斗兽场了。 杨瑞泽来到牢笼外，瞧见小杨天宇还保持着呼吸，生气道：“没想到你还活着。我是不是该说你的命像老狗一样？！” 护卫打开牢门，杨瑞泽来到牢笼中对着小杨天宇踹几下，指挥护卫们将她抬到院外一架牛车上，护卫将那张草席从牢笼中拿出，盖在小杨天宇身上防止他人发现。 “嗯？” 杨瑞泽发现了不对劲。 他走过来，捏着草席一角抬起看了看。 “草席？我没有放草席，难道是这个才让她多活了几天？” 越想越生气，他立刻指着草席对护卫怒道：“去查，查出究竟是谁把这个草席拿到这里来的。” 护卫领旨，很快就去进行调查。 杨天宇心中感到不安。 这个草席是几天前二十四留给她的，而二十四现在还是一名暗卫，如果做出任何暴露身份逾越规矩的事情二十四面临的都是死亡。 杨天宇知道二十四一定没有在这次调查事件中死亡，她还活着，否则现在跟着她一起在组织的盛国人是谁。 不过杨天宇至今也没搞明白一点。 为什么她之后会在斗兽场遇到二十四，并且之后她的所有行程安排都与杨天宇深度捆绑在一起——无论是去往戍边作战，还是来到异国他乡的“终末诗篇”一起斩杀神明。 二十四始终跟着自己，寸步不离。 二十四人很好，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这点杨天宇能肯定。 只是她为什么会一直会待在自己身边，并且用“主子”呼唤她，似乎杨天宇从来没有细究过这些问题，一开始她想或许是杨文凯派来监视她的，但事实证明不是，因为在斗兽场一起活着出去后她和二十四就是跨越过生死的战友，杨天宇也就觉得这些问题不重要了。 牛车朝前走着，杨天宇跟在旁边。 其实放眼现在，这些问题其实也不重要了。 二十四就是二十四，她没有被任何人利用，光是之前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悄悄给杨天宇送饭并且留下草席，都证明她绝对是靠着她的个人意志做着这些事。 杨瑞泽已经派人去查草席来源一事，以杨天宇对他手段的了解，最后一定能查到二十四头上。 瞬间，杨天宇脑中一切都明了了。 情况是二十四被杨瑞泽查出，因为做了坏规矩的事，原本是要处死的，但或许杨瑞泽有了更高明的“玩法”，他将半死不残的二十四也送到了斗兽场，为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杨瑞泽也想看她在猛兽的撕咬下作为一个女人屈辱而死。 对杨瑞泽来说，所有生命都可以成为他取悦的一种手段而已。 第333章 苹果 日暮西沉。 天渐渐开始黑了下来。 二十四一直站在门口，眼睛始终向桥的另一端眺望着，眼里满是担忧。 傅尔哈和安图在外面劈柴，其他人都在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洗完菜的瑞文西斯突然没有事要干，走出厨房，来到餐桌前，拿起一个顺眼的苹果准备吃掉。 她随意四下看去，发现高大的二十四像伪装成木头的林鸮一样站在那里，堵住了整个门口，瑞文西斯还是找厨房正在切菜的季阿娜，让她将苹果一分两半。 “你吃不完一整个苹果吗，瑞文西斯？”季阿娜问。 “我给二十四一半。” “难得你有这么好心。” “我一直都这么好心吧，季阿娜，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瑞文西斯不理会偷笑的季阿娜，她来到门口，费力举起一半苹果凑到二十四面前：“二十四，吃吗？” 二十四摇头。 “嘿，拿着吧！”瑞文西斯碰碰她的胳膊，“吃一半苹果不会吃饱的，一会儿还是能继续吃饭的。” 汪达抱着几块刚刚劈好的木头准备给厨房添柴，路过门口时不可避免地听见瑞文西斯的话，他疑惑：“难道吃一个苹果就会吃饱，一会儿就不能吃饭了吗，瑞文西斯？”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汪达！” 瑞文西斯强行将这一半苹果塞到二十四手里，匆匆追上汪达，开始和以往一样一字一句反驳他。 要是放在以往，二十四绝对不会拒绝他人好意的，她从不会让任何人的期待值落空。 只是现在二十四的确没有心情去吃这个苹果。 半个苹果拿在手上，裸露的果肉部分慢慢氧化变成焦褐色。 终于！ 桥那头出现了两个身影。 二十四心被提了起来。 一大一小。 当两个人影越来越近后，二十四分辨出来那并非乐伊思歌德和杨天宇。 果然。 等人影走过吊桥，能肯定是从中央广场回来的麋鹿和李时雨。 两人手上和背上是乐伊思歌德委托给他们去取的草药，二十四自觉给他们让出一条路，两人和外面的人打声招呼后就进了树屋。 “时雨！你回来了！” 汪达满脸灰的跑到李时雨身边，帮他将背上的包裹卸下。 李时雨看着面上脏兮兮的汪达，忍不住轻笑：“汪达，你是泥坑里滚过的小猪吗？” “对对对！李时雨，你说得太对了！”不肯放弃的瑞文西斯从厨房追出来，指着汪达，“汪达脏得很，真的就是滚泥坑的小猪！” 汪达和阿列克吉合力将麋鹿身上的包裹费力卸下，麋鹿身上的包裹比李时雨身上的重多了。 卸完包裹，汪达不明白为什么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会这么形容他，站在原地皱眉。 这一皱眉，挤压在一起的褶皱让他看上去更黑，这更好笑了。 对此，李时雨感到无奈，拉着汪达去了水房。 李时雨打湿自己的手帕，拧干水，给汪达仔细擦着脸。 “汪达，你刚才是不是在生火？”李时雨问。 “是啊。” “为了火燃得更旺，你还往里吹气。” “是啊！” 汪达没有追问李时雨为什么在给自己擦脸，言语和动作里全是对李时雨猜出他一举一动的惊羡。 不愧是李时雨！ 瑞文西斯追到了水房，她靠在门口乐呵道：“李时雨，刚才汪达生火时季阿娜就让他用风箱。你说，季阿娜家里又不是没有风箱，这家伙死活不愿意，非要自己吹气。怎么说都不听。” 有这事？ 李时雨挑眉，擦着他的眼睛：“怎么不用风箱？” 汪达紧闭双眼，嘟囔道：“风箱吹的气没我吹得多。” 哈哈。 真是个小朋友。 正常人怎么会和一个风箱较劲呢？ 李时雨抬起汪达的下巴，想要把他下巴到脖颈那部分的灰尘全部擦净，但手帕因为擦他的脸就已经很脏了，继续擦下去效果会适得其反，于是李时雨转身在水里清洗手帕。 “瑞文西斯！”厨房那边传来季阿娜在呼唤瑞文西斯的声音，“来帮忙！” 尽管麋鹿和阿列克吉也加入了做饭行列，但人手还是不够用，需要帮忙。 乐伊思歌德是怎么能一个人做出十一人份的饭的？！ “来了！” 瑞文西斯一溜烟就跑走了。 汪达这时才提出疑惑：“时雨你怎么知道我在生火，而且你为什么要给我洗脸。” 李时雨让到旁边，向汪达展示木盆里的水。 浑浊不堪。 嗯？ 汪达挑眉：“我脸上被瑞文西斯施加了魔法吗？” 瑞文西斯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有时候汪达惹到她了她就会用火魔法生成烟熏后的煤灰扑在他脸上，每次瑞文西斯做这件事时汪达都没感觉，直到别人发现才知道。 他刚才也和瑞文西斯也在和瑞文西斯争辩。 “汪达，你听到瑞文西斯吟诵咒语了吗。” “当时我在生火，周围人说话基本都听不清。” “对啊，汪达。” 李时雨拧干手帕，将它托在手上，折好，转身来到汪达面前，让他抬起下巴，使劲给他擦拭。 “你在生火啊，而且还往里吹气。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异常？ 汪达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水房上面的储水箱底部，那里装着乐伊思歌德用来烧热水的水。 能有什么异常呢，难道吹气时我听不见瑞文西斯吟唱咒语吗。 脸上和脖子上的煤灰全部擦完，肩膀的衣服上还残留着一些，李时雨顺便用手帕拍了拍，掸掉这些灰。 见汪达傻傻地抬头看着上面。 这是丧失生活常识了吗？ 李时雨无奈道：“汪达，你吹气时，之前燃烧完剩下的灰尘就会飘在你脸上啊。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啊！ 汪达茅塞顿开。 汪达低头，看向李时雨：“因为我当时闭着眼睛，想更用力的吹气。”汪达全部想起来了，“所以当时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时雨。” 李时雨无语。 他推推汪达：“好了，去帮季阿娜她们吧。汪达，你刚才吹气时灰尘满屋飘，肯定给季阿娜造成了困扰，赶紧去打打下手就当道歉了。” “好。” 李时雨说的总没错，汪达总是会听。 汪达转身就跑走了。 李时雨将那盆污水倒掉，重新倒了清水清洗手帕，顺便给自己也洗了个脸和手，然后就将手帕搭在了自己毛巾上等待它晾干。 想到刚才他和麋鹿只是将包裹放在了会客厅的空位，那里总是有人经过，可能会挡着别人的路，李时雨就想着去把这些包裹堆放在不挡人的角落。 来到会客厅，李时雨无意瞧见二十四还是他刚回来一样站在门口，都没动过位置，手上的半个苹果一口未动。 她在发呆吗？ 李时雨环顾四周：汪达、瑞文西斯、季阿娜、麋鹿、阿列克吉在厨房，傅尔哈和安图因为占地太大无法和大家一起进入厨房，只能还在外面劈柴，隔着窗户都能看见傅尔哈手起斧落，安图将劈好的柴放在挡雨的木架子上。 李时雨朝身后的书房看去。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很黑，没人在里面。 乐伊思歌德和杨天宇都没回来！ 李时雨看向二十四，知道了二十四一定在等待杨天宇。 但是乐伊思歌德和杨天宇去的地方并不远，而且拿的东西也不会多，应该比他和麋鹿更快回来。 早上乐伊思歌德瞧见他和麋鹿正要出门，就说她和杨天宇刚好要去和他们俩相反的路，她们今天要去一所森林深处的藏书馆，无意透露他们会途经精灵圣地。 那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无论是乐伊思歌德还是杨天宇，她们俩其中一位实力都极为强大，绝对不会遭遇什么不测，应该碰到了什么事耽误到现在。 李时雨想了想，决定先不搬包裹。 他走到二十四身边。 平日里所有人都用西方话交流，这次李时雨特意转换成东方话，问道：“二十四，你要不要去找找看？” 是除杨天宇以外的人在说东方话。 二十四朝下看去。 果然是李时雨。 二十四摇头回应道：“主子没有给我说她和乐伊思歌德朝哪儿走了，我不知道她们的位置。” 李时雨朝右手处的溪谷上游方向指着：“今早我们出门时乐伊思歌德给我说他们要去的藏书馆会经过精灵圣地，你可以朝精灵圣地的方向去看看？骑着阿尔泰或许更快。” 二十四眼睛一亮。 有了杨天宇行踪的线索她顿感高兴，委屈的神情一下就不显得那么委屈了，她连连朝李时雨道谢，然后赶紧冲向后院去牵阿尔泰。 李时雨检查放在门口柜子上的煤油灯。 燃料充足，看来乐伊思歌德早就补充好了燃料。 啊。 突然想起，乐伊思歌德说过她知道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 看来乐伊思歌德早就猜到了这件事的发生。 由此，李时雨想到的不是这个能力有多么便利，而是想着拥有这个能力是否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甚至这个能力能力者的寿命和星球寿命一致…… 二十四将那半个苹果喂给了阿尔泰，阿尔泰嚼着苹果，看着二十四利索地将马鞍重新扣在自己背上。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窗户中透出的灯光照在一人一马上。 苹果很好吃，但阿尔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主人总是会在深夜出门。 “阿尔泰，辛苦了。一起去找主子。” 二十四摸摸阿尔泰的鬃毛，牵着阿尔泰从马厩来到树屋门口，她看见李时雨举着点燃的煤油灯站在吊桥边，见到二十四就走过来将煤油灯交到她手上。 “谢谢。” “注意安全。晚上看不清路况，你和阿尔泰都慢点。” “我会的。” 二十四还是选择返回屋中带上了她的雁翎刀，然后牵着阿尔泰小心翼翼走过吊桥，等来到桥的另一边后才放心骑上阿尔泰。 二十四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牵着缰绳，带着阿尔泰顺着溪谷上游去了。 一人一马离树屋越来越远，李时雨回头走进屋中继续自己的事情。 傅尔哈和安图看见了全程。 傅尔哈杵着斧头，挠着耳朵不理解：“二十四怎么现在还骑着阿尔泰出门，这么晚了，难道是遗落了什么重要的物品吗？” 安图提醒：“杨天宇和乐伊思歌德还没回来。” “哦！那小姑娘和乐伊思歌德女士都还没回来啊！我都没仔细看。” 瞬间，傅尔哈能理解二十四的在黑夜中奔驰的急迫了。 二十四骑着阿尔泰在森林中狂奔。 但没有白天那么快，二十四担心阿尔泰脚下一个没注意就会滑倒，阿尔泰体型太大了，轻轻一摔对它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绝症。 煤油灯仅仅能照亮五米的范围，五米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二十四不敢松懈，不停向前跑着。 尽管知道现在的杨天宇实力比她更为强劲，任何事情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了，但二十四的心里还是习惯性忧虑杨天宇现在的处境。 莫名的，二十四脑中闪回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杨天宇时的场景。 那时杨天宇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不哭也不闹，绝对是个好孩子。 但除了她的母亲，杨府上没有一个人期待她的出生。 她的父亲去她母亲房中看了一眼，仅仅因为她不是个男孩就愤然甩袖离去，二十四当时就是二十四了，她和十六一起隐匿在房梁上见证了这一幕。 为什么。 二十四不明白。 明明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子是那么可爱，为什么她的主人就因为她不是个男孩就厌恶她呢？ 十岁的二十四不明白，过了二十年，三十岁的二十四同样不明白。 第334章 猪杂粥 在二十四年满二十三岁那天，十六特意去街上打了一壶新酒给她庆贺，虽然这壶酒多半都会进入十六肚中，因为二十四太容易喝醉了。 十六和二十四同为杨文凯手下的暗卫，二十四生得高大一把雁翎刀足以做成所有事，而十六的易容术出神入化所有人都会被骗过去。 今天不是两人当值的日子，是不可多得的空闲日。 二十四和十六住所位于城墙边下的一处普通民居内，杨文凯的暗卫住所遍布整个乾城，通常两两一组进行日常行动。 屋外昏昏沉沉，压抑地下着小雪，整个天似乎是要掉下来了。 二十四站在门口，瞧着飘落的雪花，心中顿感凄凉。 锅里熬着猪杂粥，浓郁的咸香气在小小的屋子中回荡，十六坐在长凳上，问二十四现在想什么。 二十四突然想到了前几天被带回杨府的她。 十六叮嘱：“今天的寒风很大，二十四，赶紧把门窗都关上。切莫让我得了风寒。” 二十四身体强壮，这点寒风根本不会生病，但十六的身子骨就差多了，为了照顾十六，二十四还是关上门走回来。 二十四坐在十六对面的长凳上，桌上除了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十六给她手边的杯盏满了酒：“掌柜说这是去年新酿的酒，今天开的坛。你尝尝，是不是比陈酒更烈？” 看着越来越满的酒，二十四心里感到慌乱。 十六及时察觉到二十四状态不对，猪杂粥再熬一会儿风味才会更好，就当饭前小叙，十六问二十四：“你怎么了。有心事？” 二十四双手放在桌子上交叠着，本来委屈的脸因为发愁更显得委屈，整个脸红扑扑的，像是要哭了。 但二十四平日里也一直这样。 “二十四。” 十六又呼唤对面人一声。 二十四看着自己鼻尖，缓声道：“我在想小主子。” 暗卫们都叫杨文凯为主子，私下叫杨瑞泽为小主子，但只有二十四嘴中说的小主子和其他暗卫不是同一个人。 二十四的小主子从来都说的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杨家庶女。 “小主子，你想她干什么？” “前几天我们都看见她被家仆拖回杨府，我好久没看见她了，不知她现在是否安康……” 说着，二十四的头埋了下去，在为不知情况的人伤感。 二十四认为现在的她早就死了吧，毕竟拖回来那天听其他暗卫说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屋子另一边，大锅里的猪杂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熬得黏腻，是锅好粥。 十六喝下一杯酒。 “你总是这样，二十四。”十六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我告诉你，我昨天当值时远远看见你小主子被关在杨瑞泽那厮房屋后院的铁笼里。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二十四猛地抬头：“她还活着？！” “或许吧。”十六耸肩，无奈道，“也不一定。那厮为驯服一只猛兽，都会把它关在牢笼里饿上十几天，在它濒死之际用各种方法折磨它。我不知道他把你小主子怎么样了，但我知道死了的猛兽对那厮来说都是没有价值的，会立马扔掉。如果你小主子还在笼子里就说明她还活着。” 二十四匆忙起身：“我要去看她。” 十六不赞同摇头：“去看她，你怎么去看她？今天你本来就不当值，随意出现在府中要是被其他暗卫发现都会押送到主子面前，那完全是死路一条！” 听完，二十四双手握拳，抵着桌子，垂头，像霜打的茄子。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 十六站起，似乎早就料到了二十四会这么做，取出柜子最下面的食盒，用灶台边上的小碗盛了猪杂粥，又用一个大碗分出一点闷着保温的黄豆炖牛肉，小心放在食盒中。 “十六？” 二十四对十六的行为感到不解。 “让你带点吃的给你小主子啊。”十六扣好食盒，交到二十四面前，“我又不是说不让你去，以你的身手一定能躲过那些暗卫的侦查，我明白你的。但你打算空手去？那厮肯定不给你小主子吃食，你带点去，这些刚好能给她补补。前些天你小主子生孩子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自己还白白失了那么多血，吃肉能补充她的力气。” 二十四接过食盒，眉间还是有疑虑。 “你还在犹疑什么？” “她生孩子了吗……” 二十四从来没有听说这件事，只知道一年前她嫁过去后就没了音讯，二十四偶尔想去瞧瞧都因事务繁忙没空前去。 不。 倒不如说二十四不敢去——二十四惧怕每一个真相。 “二十四，你猜你小主子怎么被休的。”十六苦笑摇头，重新坐下，“我忘了，这一年来你这家伙只埋头做任务麻痹自己，根本不敢去看你小主子的处境。对吧？” 二十四惭愧的低头。 “别说这些了，说这些没用。二十四，你要去就快去。” 十六挥手，想要赶走二十四。 二十四穿好衣服，提着食盒，临出门时推开大门，感受着迎面的寒风，顿觉寒冷。 那她呢？ 她肯定也会觉得冷吧。 二十四关上门，退回屋里，来到自己的衣服箱子前，想要翻出一件棉服带给她。 十六好心提醒：“整个乾城生的像你这么高大的男人都没有几个，你的衣服太大，不要留下任何证据。否则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二十四愣住。 坏了。 “做事不留痕迹”的行事准则被抛到脑后。 从箱子里探出头：“那我该带些什么给她保暖，这天太冷了。” “你还知道冷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十六走到床边，将二十四垫在最下方的草席抽出，卷好，丢过去。 “拿走。这应该不会引起那厮的怀疑，我之前也在那铁笼里看到过和你这个一样的草席。” “多谢。” “早点回来。” “我尽快。” 二十四将草席塞进自己宽大的衣服里，想着在赶到目的地前能用自己的体温加热这个草席，到时候交给她时就不会那么冰凉。 没穿蓑衣，仅戴好斗笠，二十四牵出马厩里的阿尔泰，阿尔泰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在深夜出门，但还是会听话，在街巷中穿梭。 嗒哒！ 嗒哒！ 嗒哒！ 马蹄蹄铁与青石砖碰撞的声音巨大，街上没有一个人敢开窗查看，人们都怕是朝廷的官差来抓人，所有人都不想引火烧身。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对乾城地形的了如指掌，二十四快马加鞭来到杨府西方几条街以外的一棵树下，将阿尔泰拴在这里，安抚一下阿尔泰的情绪，就火速冲向杨府。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雪越来越厚。 瑞雪兆丰年。 但二十四现在可管不上什么丰年不丰年的，心里只有她一人。 二十四轻快地翻过院墙，食盒中的食物没有一点撒翻。 贴着墙边，二十四察觉不到周围有其他暗卫的气息，只有几个围坐在一起烧火取暖的下人，二十四准备绕过这些下人离开这个地方。 “少爷真是人面兽心。在老爷面装的乖，在我们这些下人面前就像索命的阎罗。” “可不是嘛。今天我看少爷又去折磨大小姐了。” “诶，现在可不能叫她大小姐了。她早就被逐出杨家祖籍了，说不定连我们这些下人都不如哩。” “那我们叫她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啊。” “那还是叫大小姐吧。” 有情况。 二十四疑心重，绕到屋檐的另一角，贴着墙偷听下人们的对话。 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二十四都颇为关心。 “你们说，大小姐能撑过今晚吗？” “我觉得难说。今天比以往都冷，雪下这么大，她会冻死的。” “怎么不可能。我看她吃枯草杆都撑过那么多天了，昨天手脚打断，被老爷下蛊，不能说话，即使这样她都不撑过来了吗。” “这怎么可能！我今天从院门门缝看见少爷拿着刀，亲自片那大小姐的腿肉。啊呀，你们没看见，真真不是人，你说哪儿有亲弟弟这么对亲姐姐的？” “真的？！” “我不知道！你仔细说说。” “就我今天看见的，那少爷这么小的一把刀啊，就对着大小姐划进去，就像我们杀年猪一样，大小姐被人架着，动不得啊！然后那割下来的肉被少爷丢进锅子里，就这么煮了。啧啧，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嘘——” “对对，我小声点。然后这少爷呀，就将锅里的肉用碗盛出来，端到大小姐面前，让她吃，大小姐不吃，一头撞翻了。要是我，我也不吃，谁会吃自己的肉？” 二十四浑身战栗，不敢再听下去了。 杨瑞泽真不是人了。 正要离开，二十四就听见刚刚叙述今日事情的下人继续说道。 “后来少爷离开时，将锁铁笼的钥匙重新给我，我给你们说，那上面全是血，肯定都是大小姐的。我实在不敢拿这钥匙，只能去井里提了一桶水，洗了好几遍，那血才洗净。” 钥匙？！ 二十四侧头露出眼睛一看，讨论这件事的一共有四个下人。 二十四将食盒交递给左手，右手一翻，袖口里掉出四枚石子。 看准穴位，二十四快速一掷。 四个人齐齐倒地。 二十四没有肯定不会杀了他们，只是点穴让他们晕死过去。 二十四来到他们身边，找到刚才说拿着钥匙的那个人，摸他腰，果然摸到了一串钥匙，钥匙很多，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把。 将他们全部拖到墙边，伪装成睡着的样子，二十四就走了。 杨瑞泽的住所很好找，就在整个杨府西边，二十四轻车熟路地过去，来到杨瑞泽住所后察觉这里没人，前院也就是大宅那边的人很多，暗卫也都围绕在那附近，想来应该不会有人会突然来这偏院。 二十四图省事，就从院门直接进去了。 后院空荡荡的，一棵树都没种，只有最中间那个四面透风的铁笼。 甫一进来，二十四就闻到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铁锈味，心中开始慌张，祈祷这股味道只是雪水化在铁笼栏杆生锈的味道。 越靠近牢笼，铁锈味越浓郁。 等二十四站在牢笼前，看见一个小小身影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似乎正静待属于她的死亡，地上的老鼠和虫蚁围聚在一起不知道正吃些什么。至少它们没有丧心病狂到去啃噬活人。 还有气息！ 她还活着！ 二十四赶紧开锁。 也许是造物主眷顾，第一把钥匙就成功打开，二十四钻进去，受惊的虫蚁四散溃逃。 二十四太高大，整个人在这个铁笼里是那么局促。 牢笼这么小。 她也那么小。 眼下，她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她挣扎着起身，朝着食盒靠近。 她饿极了。 原来冬天这么冷啊，冷到随时就会要了一个人的命。 真残忍。 二十四叹气，坐下，将小小的她揽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吹到寒风。 好轻、好瘦、好冷。 完全就是一副被冰住的骨头架子，一个人这样了真的还会活着吗…… 明明她刚刚出生时，就算再不被人喜爱，也都会待在温暖的襁褓里。 怎么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二十四打开食盒，将十六准备的猪杂粥放进她的手里，又将黄豆炖牛肉托在手上，这样方便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第335章 小主子 她双手捧着猪杂粥，沿着碗边慢慢吸溜着，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二十四用内力探查她的身体情况。 全是亏损，如此严重…… 别说能看得见的皮肤，全身上下没一处好肉，其五脏六腑更是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二十四只在将死之人身上见过同样的身体情况。 她究竟是凭借什么才活下来的啊！ 二十四心中千疮百孔，这比伤到自己更难受。 二十四调转内力渡给她慢慢调和。 短时间无法全部治好，渡入大量内力还会让她暴毙而亡。 二十四只能慢慢的，使她体内的经脉血液全部重新慢慢愈合，顺便治疗她脏器上的亏损，只要重要脏器功能还在运作，身体就能自己振作起来去给全身进行伤势治疗。 渐渐的，她的体温慢慢恢复。至少她的体温已经变得正常，这说明她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二十四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猛猛呼出一口气，会让更多冷空气往她身上吹去，二十四不想让她更冷。 猪杂粥喝完，她开始用勺子将满满一碗黄豆炖牛肉一勺又一勺地全部吃完。 二十四捧着空碗，对上她向上投来的目光。 微弱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 黑黑的，小小的，圆圆的。 那么明艳，那么美好。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压在这小小的身体上呢，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这一条命了。 二十四心中有了一个冲动——想带着她逃走。 但是。 能逃到哪儿去呢。 自己和她都会成为亡命徒，大抵一辈子都会被杨文凯的人追杀，说不定还会牵扯十六他们，害得他们白白丧命，二十四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她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逃离这里。 她的眼睛里是数不清的感激和不明白二十四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困惑。 二十四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摇头回应她。 然后，二十四收拾完她带来的所有东西，并把怀中焐热的草席交给她，退出铁笼，尽管心中再不愿，她也重新上锁，扣好，离开这个院子。 二十四把她留在了这个院子里。 这是一种背叛。 二十四想把自己的衣服也全部留给她，让她不会感受到寒冷。 反复思考后放弃。 如果自己暴露，不仅之后不能帮助她了，还会牵连十六，二十四心中由衷祈祷那张草席能够帮到她，帮她熬过今晚这难捱的寒冬。 雪，你也下慢一点吧。 骑着阿尔泰返回屋中，刚打开门，十六早就开始啃食鸡腿，见二十四回来，冲她扬扬下巴。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她还活着。” “都吃完了？” “吃完了。” “那就好，还能继续活下去。” 二十四将食盒放在灶台，把里面的空碗拿出，拿水随意冲洗一下，用衣袖擦净，就从锅中给自己盛一碗猪杂粥坐在十六面前喝起来。 咸咸的、糯糯的。 这是二十四今早特意去猪肉匠那里买的最新鲜的猪杂，将猪杂中的秽物清洗干净费了很大一番的功夫，二十四不清楚她喜不喜欢这个味道，会不会吃这些下水。 十六问她：“你进去离开的时候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吧。” 二十四嘴里含着东西，只能摇头回应。 十六将属于二十四的那杯酒推到本人面前：“这酒不错，虽然不是陈酿，可别有一番风味。” 二十四将酒推到手边：“我最后喝。”二十四没有吃饭时喝酒的习惯。 十六托着下巴，撕咬鸡腿，二十四默默吃饭。 两人都没有说话。 再三询问十六的肚子已经什么都吃不下去后，二十四就将剩下的所有的猪杂粥和黄豆炖牛肉全部吃光，没有一点浪费，十六的烧鸡提前留了半只，二十四开始啃咬烧鸡。 这些就是二十四的二十三岁生日吃到的全部东西。 十六问她：“之后怎么打算。” “之后？什么什么打算？” “看到你小主子那个样子，你怎么打算的。我有听其他暗卫说她要被主子亲自送到斗兽场去了。” “红头发胡人在城西开的那个斗兽场？” “嗯。” 二十四陷入沉默，嘴上还在吃着。只是就连二十四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竟把鸡骨头一并咬碎吞入腹中。 良久，二十四撕扯最后的鸡腿：“我想去。” “去哪儿？” “斗兽场。” “你去干什么。” “她在那儿会死，我不能看小主子送死。” “你在那儿就不会死吗？！” 十六警告性地敲敲桌子，告知二十四这不是说笑。 “斗兽场，斗兽场，那里面全是饕餮猛兽，还有满足大人们贪婪的猎奇欲望专门来自西方的怪物。你不是没见过！那些家伙比杨瑞泽那厮残忍数十倍，里面还有专门被当成野兽饲养的人，外面都说他们会吃人，尤其是女人！你进去肯定会被吃的。” “她也是女人，她也会被吃。” 十六恼极：“我真是说过不过你了！” 十六气冲冲站起来，在屋中踱来踱去，最后躺到床上，被子一盖，不想与二十四再做无意义的争辩。 屋子里再也没响起两人的声音。 二十四默默吃完所有东西，收拾桌子后，将属于自己的那杯酒一口就喝下肚。 喉咙和胃里都像被火烧，脑袋开始变得昏沉，二十四吹灭蜡烛，很快就躺床上睡觉去了。 “二十四。”十六叫她。 “嗯……”二十四迷迷糊糊地回应。 “算了，你这家伙，才喝一杯酒就醉了。看来我说的你也不会听进去。” 二十四已经完全是凭借即将堕梦的意识在应答十六，闭上眼睛就像要睡过去了。 “嗯……你说……” 十六：“我想尝试……之后……” 二十四完全没听清十六说了些什么，耳朵里只钻进几个字，架不住困意睡着了。十六自顾自洋洋洒洒说了好多事情，察觉身边传来缓慢又有节奏的气息，才发现二十四早就睡着了。 “好啊。让我说，你自己先睡了！” 十六决定不理会二十四，翻个身，也睡了。 喝下那杯酒前，二十四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 变故发生在几天后。 一天晚上，有另外两名暗卫来到十六和二十四的住所。 是十五和三十。 他们俩是暗卫中与二十四和十六关系最为密切的，四个人不当值时常在私下小聚。 十五作为胡妓和东方人的混血儿，体内拥有强大的魔力，是整个乾城为数不多的魔法使；三十作为犬兽人，寻迹追踪是全乾城功夫最棒的。 十五和三十几乎是马不停蹄来到她俩住所的，是十六给他们开的门，一开门三十就迫不及待冲进来，在房间里嗅来嗅去。 十六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三十就着急问十六：“二十四她人在哪儿！” 十六不明白：“怎么了？” 三十着急就无法组织脑中语言说出，他手上比划半天，但十六还是不懂。 是十五出口解释情况：“二十四留在铁笼的草席被小主子搜出来了，那个款式的草席很稀缺，全乾城没有多少人会有，现在已经开始逐一排查。三十路过时闻到了二十四的味道，知道是她的，下了值我们就赶过来，现在主子也知道这件事，按照这情况，小主子很快就会找到二十四头上。是有人栽赃给二十四吗，谁想让她死？” 这么快？！ 十六咬牙。 这个动作被十五看在眼里：“真是二十四留的？” 十六：“是。” 三十：“那她人呢，她现在得赶紧逃出城。” 十六：“我也不知道……” 三十退到屋外，闻了闻周围的空气：“她没有带走阿尔泰，她到底去哪儿了？” 十六赶紧套上暗卫的衣服：“我去找找。万一……” 万一已经被杨府的其他暗卫抓到了怎么办，其他暗卫可不会像他们四个“异类”这样互相包庇，他们都非常“大公无私”。 “我们也去。”十五和三十也担心二十四。 准备妥当，十六就和十五、三十匆忙赶去杨府。 现在不是宵禁时间，街上行人依旧很多，三人不得不在屋檐上前进。 还没靠近杨府，三十就在很远的地方闻到了其他暗卫的味道。通常杨文凯只会带十二名暗卫在身边，三班轮值，而现在三十能闻到超过十二名暗卫都聚集在杨府。 这意味着几乎所有的暗卫都出动了。 以及。 浓郁的血腥气。 这股气味是三十最不愿意闻到的，每次闻到血气他的脑袋都会晕眩，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但闻的最多的也是这个味道。 三十立刻将他从气味中得知的信息告诉给十五、十六。 十六心里一惊，远远看向杨府。 今晚杨府前院竟然灯火通明，远远看去，没有下人，只有杨文凯、杨瑞泽和暗卫们。 三人没有贸然进入杨府，他们在不会被察觉的最近范围屋顶上停下，他们三没有接到相应的命令，是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暗卫们围成一个半圆，杨文凯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几乎是一眼，十六就认出来那个人是谁。 二十四！ 那么高、那么壮，穿着暗卫的衣服，只能是她！ 三十也察觉到了：“血的味道来自二十四。” 十五：“她已经被抓住了。我们还是来晚了。” 十六认为二十四灵敏的身手是绝对不会被抓住，想要逃跑肯定是能逃出去的。 除非…… 十六想到了前几晚二十四亲口在桌子上说的那句“我想去”。 不会吧…… 三十察觉到了端倪，外头疑惑：“二十四还没死，她还活着。” 十五：“为什么还活着？” 三十：“不知道。” 只要是做出任何逾越规矩的事情，都会被立刻处死，这是不变的规矩。 十六闭眼。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忍，还是残忍说出真相：“二十四亲自向主子承认那个草席是她的。” 十五震惊：“上赶着去死吗？！她疯了吗。” 十六：“不，她没疯。她现在还活着，说明主子放了她一条生路，只是这条生路也和送死没有区别。” 三十不解：“我们对主子而言只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主子怎么会放二十四一条生路？” 十六：“二十四前几天亲口说过她要去‘斗兽场’。” 十五面露绝望：“完了，完了。这下场，那还不如现在被处死！两年前、五年前还有六年前，主子送去斗兽场的三名暗卫全死了，吃的骨头都不剩啊！” 三十认为二十四已经没有活着的希望了：“二十四被打得太惨，伤及筋骨，能活着属实不易。” 十五：“我记得今天主子的女儿也被小主子送去斗兽场了……” 三个人都知道二十四很在意她。 十六早就知晓真相，十五这么一说，竟然把自己和三十都说通了，他们瞬间明白二十四为什么要去斗兽场了。 没想到二十四说到做到，为了她的那个小主子，不惜博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去往同一个地方保护她。 十五不太能理解二十四的做法，所以他问：“二十四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三十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十六却知晓答案。 当年，她和二十四一起在房梁上，二十四就盯着刚出生的小婴儿看着，杨文凯走了都忘了跟着一起走，直到十六拉了拉二十四，这才回过神跟着十六一起离开。 刚出来，十岁的二十四就这么说：“那个小孩儿发现我了诶，这么厉害，明明才出生，我和她的眼睛对上了，她好乖啊。” 十六只是以过来者的身份警告二十四不要将个人感情带入工作，反复提醒二十四是一名暗卫，是杨文凯手下的一条狗，整条命都是属于杨文凯。 当时二十四回应十六的只有困惑。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笨小孩会为了那个眼神选择一场忠于自己的陪葬。 第336章 天空与宇宙 对于杨天宇的担心占据心头，使二十四心中没了时间的概念。 她自我感觉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赶到精灵圣地，二十四让阿尔泰的脚步慢下来，“哒哒哒”地向前走着。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二十四周围是亮的。 凭借灵敏的感知能力，二十四能察觉圣地广场旁有个人，于是她让阿尔泰转向那个方向，想着去找那个人问问有没有看到杨天宇或者乐伊思歌德就好。 当煤油灯的光芒覆盖上那个人，二十四发现这正在乐伊思歌德，她正在翻阅书籍，嘴上叼着一个蓝色荧光蘑菇用来提供照明，这点荧光完全被书本遮挡住，因此二十四才没有在远处看见这个亮光。 她怎么在这里？ 二十四下马：“乐伊思歌德，你知道我队长在哪里吗。” 乐伊思歌德放下书，将嘴里的蘑菇拿下，偏头望向精灵圣地大门的方向：“我们在返程路上时，杨天宇说想要进入圣地。” 二十四也看向那个方向，着急道：“队长她进去多久了。” 乐伊思歌德抬头，看看周围，突然转用东方话说：“两个时辰。” 四个小时。 进去这么久？！ 二十四抛下阿尔泰，二话不说就想往圣地大门那边走。 乐伊思歌德摇头，嘴中吟诵咒语，周围的巨树全部弯下树干拦住二十四的前路，乐伊思歌德还是用东方海说着：“你进去没有用，二十四。不要着急，杨天宇很快就会出来了。” 被拦住的二十四急躁地站在原地，在原地踱步，最后重重叹息一声，回到乐伊思歌德身边。 她用东方话问：“主子还有多久才会出来？” “她是一个内心坚毅的孩子，进去这么久，想来就快了。” 然后，乐伊思歌德吟诵咒语，圣地广场边上突然冒起许多蓝色荧光蘑菇，这些蘑菇比之前那个大多了，蘑菇们的照明范围也更大，它们几乎将整个广场都照亮，虽不及白天，但也能清晰看到周围的一切。 顺便。 乐伊思歌德在她身边制造出一把新椅子，让二十四稍安勿躁，坐在这儿一起等。 二十四让阿尔泰自由活动，随后就坐到乐伊思歌德身边。 只是，她不敢放松，一直抖着腿，望着圣地大门，似乎想要将它看出窟窿来。 乐伊思歌德翻书问：“你很担心杨天宇啊，二十四。” “嗯。” 二十四并不否认。 她就是担心。 乐伊思歌德淡淡道：“你为了保护她，不惜以生命和前程为代价和她一起进了斗兽场、去了军营，现在还来到‘终末诗篇’。这么看来，杨天宇对你来说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人。” 被说中的二十四转头：“你怎么知道！？” 难道是杨天宇那天晚上告诉她的吗？ 但杨天宇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可为什么，乐伊思歌德知道的这么清楚？ 所有的秘密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乐伊思歌德放下书，对她微笑道：“你就想是造物主告诉我的这些事情吧。” 二十四觉得这个说法很怪。 造物主不是从来都不存在吗。 乐伊思歌德：“过几天就是你就年满三十一岁，嗯，一月二十日的生日吗，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二十四更怀疑了：“你看过我在组织的资料？” “我说了，这些都是造物主告诉我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二十四曾在十六身上见识过。 游刃有余，未卜先知。 这里是西方世界，二十四脑中优先想到她在西方见识过的另一种可能性：“你会占卜？就像无所不知的先知一样。” “哈哈。这或许可以算是占卜吧，但我并不是先知。我甚至还知道曾经的你是杨天宇父亲手下的一名暗卫，二十四是你的暗卫代号，你的脚底还有朱砂刺的‘廿四’刺青，随着年岁渐长，你的刺青也越来越淡。” 她怎么知道这些细节！？ 这激发了曾经二十四身为暗卫的本能，开始对乐伊思歌德产生警惕。 乐伊思歌德招招手，毫不在意道：“放轻松，二十四。我说了，我不是先知，这些都是造物主告诉我的。我能知道世界上所有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而且如果我要动手的话，你们在我家住的这些天里，有无数次绝好的机会。” 也是。 上次乐伊思歌德杀掉从艾尔卡索尼亚的使节团护卫时，就已经向所有人全方位展示了她那近乎变态的魔法，避无可避。 活了上千年的精灵，她的手段绝对不止这点。 长期相处中，二十四也能从生活各处细节明白乐伊思歌德从来都是大智若愚的人，她只是将她的智慧和能力全部隐藏起来而已。 十几岁就拯救过整个星球，怎么可能不厉害？ 二十四放松警惕，点头：“抱歉，对你多疑了。” 阿尔泰在远处“哒吧嗒、哒吧嗒”地走着，它对那些比它更高的蓝色蘑菇感到好奇，马鼻子想去碰发现根本碰不到，就去找有没有比它更矮的蘑菇。 乐伊思歌德摆手：“没事，不怪你。其他人也不会见得比你接受得更好。除了这些，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在乎杨天宇。” 二十四摸摸耳朵。 有些发烫。 被人发现秘密是会感到羞愧的：“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还以为这次天灾‘控制欲’的出现，对汪达和李时雨他们俩影响是最大的，没想到是你啊！”乐伊思歌德以过来人的身份笑道，“你没发现吗，二十四。自从天灾‘控制欲’开始以后，你就越来越重视杨天宇。” “其实我以前也是这样。” “的确。” 但你从来不会显露在面上，都是以守护者的姿态默默跟随。 乐伊思歌德和二十四陷入沉默。 阿尔泰终于找到一个比它更矮的蘑菇，打算咬它，被乐伊思歌德发现，让蘑菇长得更高一些，阿尔泰气的在原地不停后退。 “其实我知道你们俩的所有人生，就连我都无法想象当年的你们是如何从那里活下来的。”乐伊思歌德叹口气，“还好，你们俩都活着从那里逃出来了。” “嗯。”二十四看向泥土地面，“只有我们俩逃出来了。” “这些事情或多或少还是给你们的内心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从进入组织开始，你们就尝试克服这个阴影。还好遇到了汪达他们，看来他们处事的态度对你们俩改观挺大。” “嗯……” 这个是事实，二十四承认。 乐伊思歌德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向伫立在她身边的蘑菇：“一会儿杨天宇出来，心情会有些低落。”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现在她在圣地最深处，通过了最后的试炼，杨天宇和当年那个夭折的孩子见面。” 见到已死之人的灵魂…… 二十四惊愕：“你那天对我们说的传说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真的能见到已死之人的灵魂？！ “所以我才会在那天故意在你们面前提及这件事，甚至反复强调。如果这些能让杨天宇弥补心中的某些遗憾和创伤，对她来说就是一味属于她的药。” 本来二十四还很着急杨天宇什么时候会出来，得知她正在做的事后却完全不着急了，哪怕她在里面待上十天半个月都可以。 “其实有一件事我替杨天宇感到非常不值得。”乐伊思歌德蹙眉，“当年她还那么小，就被她的父亲当做给他政治谋利的筹码交易给他人，将人物化，后来杨天宇失去对他的价值后，为了所谓的脸面，联合外人欺辱妻女。最后他倒是挣了个好名声了，杨天宇和她母亲却被千夫指。” 是的。 当年二十四也只是杨文凯手下的暗卫，无权干涉这件事，对此她也无能为力。 或许杨瑞泽不把人当人这点就是从他父亲杨文凯身上继承来的。 一个能把亲生女儿当做自己交易的筹码。 一个能把兄弟姐妹当成取悦自己的玩物。 都不是人。 乐伊思歌德越想越气，挥手：“不说这些了，二十四。我现在给你说一件事，一会儿由你亲自告诉给杨天宇吧，能让她心中能释怀一些。” 释怀？ 她还会对什么事释怀吗。 二十四不知道乐伊思歌德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乐伊思歌德转头，看向二十四：“她的名字‘天宇’二字，并非她的父亲所赐。这是她的母亲在牢狱中的最后遗言。” “并非父亲所赐？” 真的吗？！ 当时杨文凯将这个名字交给杨天宇时，说是让她用这个名字作为杨瑞泽在外的化名，杨天宇行军打仗和在组织时都背负着这个名字行动。 杨天宇厌恶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恨着杨文凯和杨瑞泽吃人不吐骨头的种种行为，尽管之前在斯托姆瑞奇时她认同这个名字了，但还是心存芥蒂。 现在却说这个名字并非杨文凯给她的，而是她的母亲？！ 乐伊思歌德解释：“事情的真相是，杨天宇父亲询问母亲遗言时，她母亲坚信自己的女儿能够从斗兽场活下去，知道之后她女儿肯定要重新命名，所以就想亲自给她取一个化名。她父亲同意了。” 二十四认真听着，手上大力抓着椅子扶手，关节发白。 “她母亲并没有选择‘杨善’这个名字。而是想起她曾出阁前在看过一本游记，作者在游记中记录了一处位于盛国的洞穴遗迹，遗迹里记录着前人对于‘宇宙’一词的解释。” 果然是“宇宙”。 “‘宇宙’就是包含我们这颗星球在内的无限向外延伸的空间。来自鲁塞尔公国的学者证实，在我们星球之外的空间里，还包含着更多星球，它们都是组成宇宙的渺小一部分。二十四，我们在夜晚看到的星星，其实就是我们在我们星球上看到的另一个星球。” 二十四内心震颤。 她抬头，向天上看去。 透过密集的树冠，二十四确实看到了星星。 它们遍布整片天空。 之前，二十四不知道星星具体是什么，听信他人所说，总以为那是人们死去的化身。 现在却告诉她，这些星星其实是和自己脚下所踩的土地是同一个事物。 天呐。 乐伊思歌德一同朝天上望去：“所以杨天宇的名字，‘天’是‘天空’。‘宇’并非‘屋宇’、并非‘寰宇’，这个‘宇’是‘宇宙’，是囊括我们这些渺小个体在内的一整个世界。” 天空，宇宙。 多么庞大！多么宽广！ 天宇。 这是杨天宇名字的真正含义，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祝福。 就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真相，二十四心情激动道：“真的吗！？” 乐伊思歌德微笑：“当然是真的，二十四。我说了，我能知道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稍后就请你将这件事告诉给杨天宇了，这才是她名字的真实含义和来历。” “嗯！” 是真的！ 太好了！ 二十四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她站起来，跑到广场上兜兜转转想要啃食蘑菇的阿尔泰身边，捋着它的鬃毛。阿尔泰不明白它的主人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但任由她随意摸着，也不去找比它矮的蘑菇了。 乐伊思歌德像是完成使命似的长舒一口气，她微笑着看向二十四。 真好啊。 她们本就应该拥有如此耀眼的生命力。 不是吗？ 第337章 棋局 一直到傍晚九点，乐伊思歌德才和杨天宇、二十四一起从北方回来了。 二十四要去后院将阿尔泰安顿在马厩里，按照以往的习惯，原本杨天宇是会跟着乐伊思歌德先进入树屋里等待二十四的，这次却反常地跟着她一起去了后院，然后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二十四做着这些事情。 乐伊思歌德先走进屋子。 傅尔哈、安图还有麋鹿今天做了很多体力活，实在架不住，先上楼睡觉了。剩下的人都留在会客厅，汪达和阿列克吉写着自己的东西，李时雨坐在沙发上看书，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坐在地毯上下棋。 除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时不时会传出博弈的声音，阿列克吉会哼着曲调，大家都很安静。 美好静谧的氛围。 刚进门，乐伊思歌德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炖肉香气，是厨房那边传来的，他们在炖肉锅下留了一团小小炉火用来保温。 瑞文西斯越过季阿娜肩膀，看见乐伊思歌德，挥手打招呼：“哟——晚上好啊，乐伊思歌德。” “晚上好，瑞文西斯。” 季阿娜看见乐伊思歌德搬着那么多书进来，想要从地毯上起身过去帮忙，却被乐伊思歌德叫住，让她好好和瑞文西斯下棋，她自己可以全部搬回书房。 等她做完所有事，回到会客厅，五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汪达问：“乐伊思歌德，你和杨天宇遭遇了什么麻烦事吗。回来的这么晚？” “的确遇到了事情。但一点都不麻烦。”乐伊思歌德微笑道，“不过我们已经全部解决了。” 那就好。 汪达放心。 阿列克吉追问：“什么事情会耽误这么久？” 乐伊思歌德摇头：“阿列，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们这个问题。还有各位，一会儿还请不要和杨天宇搭话，她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恐怕无法和你们说话。” 尽管心中疑团重重，但大家都点头表示理解。 谁没有一两天不想搭理人的时候呢。 乐伊思歌德去到厨房把她们三人的饭菜端上桌，汪达和阿列克吉往左边挪，给她们腾出足够的空位。 很快，杨天宇和二十四从后门回来。 一反常态的，李时雨观察到今天杨天宇竟然是跟在二十四身后的，以往不形于色的神情显得异常落寞，本来平时眼睛就没有神采此时更是一直耷拉着眼皮。 二十四像引导小朋友那样带着杨天宇来到餐桌前坐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杨天宇眼圈红红的。 是哭过的痕迹。 所有人都对此难以置信：杨天宇竟然哭了？！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奈。 假装看不见，不去追问。 桌子右端三人开始吃饭，其他人就当没看见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阿列克吉正在把前几天创作的乐谱誊抄一份，笔尖在纸上“沙沙沙”的写着，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能听到的声音，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都不敢说话了。 本来安静的环境中，乐伊思歌德突然说了句：“等‘山神’前往南方后，你们几个队伍不用收拾自己的行李跟着一起去。” 此时棋局上，季阿娜已经将瑞文西斯的棋全部包围，似乎瑞文西斯败局已定。 瑞文西斯不想思考了，她撇着嘴问乐伊思歌德：“为什么呢？乐伊思歌德女士。你的女儿在棋局上又要把我打败了。” “哈哈，瑞文西斯，下这个棋是有技巧的。”乐伊思歌德笑道，“因为我会设计绘制一个传送魔法阵，一端留在‘山神’身上，一端留在我家地下室里。这样你们就和这几个月一样总是跑来跑去了，回到我家休息就好。” 设计一个传送魔法阵？！ 这句看似不痛不痒的话，其中的真正价值只有瑞文西斯知道。 瑞文西斯挑眉，表情极为精彩，她将自己这边的局势全部交给了李时雨，委托他帮自己接着下。 她迅速挪了个椅子坐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眼睛闪闪，兴奋道：“乐伊思歌德女士。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设计一个传送魔法阵？！” “对啊。” “可是现在世界上能够传送活物的魔法阵不都被魔法协会和神圣祭坛教会垄断了吗，民间的魔法阵只能传送死物。你是打算把我们杀死然后用魔法阵传过去吗？” “你说话真有意思，瑞文西斯。我怎么可能会杀死你们呢，我要设计的当然是一种能传送活物的魔法阵了。” “真的？！” “真的。” “哇！” 瑞文西斯眼中再也抑制不住惊喜。 就像瑞文西斯所说，世界上现存的能够传送活物的魔法阵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它能传送活物的奥秘到底是什么，无数民间魔法使研究开发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乐伊思歌德真的设计出来了，某种意义上就是从无到有的突破，这和瑞文西斯导师普普开发黑暗魔法的传送、治疗能力是一回事。 好强大！ 李时雨从沙发坐到地毯上，分析着现在棋盘上的情况，他仔细斟酌着，在脑中演算是否有翻盘的可能性。 趁李时雨思考的功夫，季阿娜得空问道：“妈妈，为什么你现在要设计一个传送魔法阵？” 乐伊思歌德拿着勺子说道：“当然是因为天灾‘控制欲’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它让我不想让你们离开我身边。” 嗯？ 这句话把汪达都惊讶到抬头，他不理解：“天灾的效果对你的影响这么严重吗。” 也就汪达听不出来这是句玩笑了。 “我妈妈说的不是真的，汪达，你别信她的话。”季阿娜自然知道自己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她看向乐伊思歌德，“妈妈。到底为什么？” 乐伊思歌德托着下巴，笑道：“我的小季阿娜，我当然说了实话啊。我就是嫌这个我的这个屋子太空荡，毕竟我都给你们建造属于你们的房间，当然要物尽其用，对吧？而且，我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精灵，想让你们多陪陪我不行吗。” 啊！ 这个理由确实合理。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大家都快忽略乐伊思歌德其实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精灵，而且之后她的寿命还会无限延伸下去，望不到尽头，哪怕是季阿娜作为她的亲生女儿在她的生命里恐怕只会占据短短一截人生。 乐伊思歌德只是想要享受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想要和大家多多相处。 “啊……”季阿娜面上出现困窘，“对啊。妈妈是这样的。” 李时雨在脑中分析了所有可能的情况，最后发现瑞文西斯交给他的就是一个死局。 无解啊…… 李时雨神色淡淡地拿起一个棋子继续下着，季阿娜认为聪明的李时雨想出了破局之法，于是也将注意力重新恢复到棋盘上认真应对起来。 瑞文西斯兴奋问道：“什么时候绘制魔法阵呢。乐伊思歌德，我想看看。” 啊！ 瑞文西斯突然捂住嘴。 说完瑞文西斯就后悔了，因为高级的魔法阵尤其是传送法阵和空间魔导具一样有价无市，如果乐伊思歌德真的设计绘制出来，她卖出去至少几百年内都不会因为缺钱而发愁。 自己创造出来的全新魔法是一个魔法使的命根子。 乐伊思歌德反而并不在意这件事：“我下午看书的时候，传送魔法阵就已经在我脑子里了，明天我先去山神身上布置一个，等回来再在地下室布置一个。随时来看啊，瑞文西斯。” 竟然不在意吗！ 瑞文西斯：“好！” 杨天宇和二十四安静地吃完饭，洗完餐具匆忙洗漱完就上楼了。 吃饭全程她们都干吃饭以外的事情。 阿列克吉之前原本想吹一段能安抚心情的哨笛乐曲安抚她们俩，但想着楼上有三人已经睡着了，怕吵醒已经熟睡的人，就没有吹出来。 等到听不到脚步声，阿列克吉问：“乐伊思歌德，杨天宇是哭了吗。” 乐伊思歌德点头。 这么强大的人，竟然哭了。 汪达写完今日份额的故事，好奇道：“杨天宇吗，她的身手比麋鹿都厉害。我之前还以为世界上肯定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困扰到她了吧。” 乐伊思歌德笑：“汪达，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哪怕是动物，都会因为明天的食物而发愁。你也有烦恼，汪达，你不也因为想不到怎么形容‘山神’的面具而发愁吗。” “诶？！”汪达惊。 乐伊思歌德怎么知道这件事？！ 汪达看看自己手上丑陋的青蛙吐舌本子，又抬头看看乐伊思歌德。 她是季阿娜的妈妈，都是精灵，精灵视力好，难道刚才在写故事时隔这么远乐伊思歌德还能看到吗？ 好强大！ “对啊。”汪达连忙附和点头，“人人都会有自己发愁的事情嘛。” 最后一步，季阿娜吃了李时雨最后一枚棋子获得胜利，她这才发现李时雨从瑞文西斯手上接过的是一场必输的棋局。 “你赢了，季阿娜。”李时雨恭喜她，然后收拾棋子。 季阿娜看向李时雨。 但完全没有从李时雨脸上看出任何破绽，他的模样不像是会输的绝望，而且下棋的每一步都在针对季阿娜棋子，所以季阿娜一开始没看出来这是死局。 李时雨很聪明，季阿娜肯定他在思考时就看出来了端倪。 季阿娜忍不住问：“李时雨，你明知道这局棋你不会赢，为什么还这么认真下着。” 收拾棋子的手顿住。 这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乐伊思歌德悄悄分了一个眼神关注李时雨的情况。 李时雨咂嘴，叹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局棋已经存在了。我作为棋手，当然会好好下到它结束为止。” 季阿娜喃喃：“可你这是死局……” 瑞文西斯才意识到自己交给李时雨一个多么糟糕的棋局，她对李时雨抱歉：“抱歉，李时雨。” “没事的，瑞文西斯。” 咔哒。 整盘棋完全收好。 李时雨起身，和其他人互道晚安后说自己很困了，打算上楼睡觉，其他人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算睡觉。 这么晚了，是得好好休息。 树屋最顶楼，杨天宇和二十四的房间。 乐伊思歌德给这层安置有两张床，两人各一张。 平常两人是分开睡的，但今晚，杨天宇竟主动提出想和二十四一起挤一个床，二十四担心自己体型太大会无意中挤着杨天宇让她睡不舒服，就花大力气将两张床拼在一起。 可睡觉时，杨天宇还是一扭一扭凑到这边，缩进二十四怀里。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撒在床上，投下一方蓝色的小小投影。 二十四对杨天宇的行为心中倍感惊异，于她而言的确是件稀奇事，自从七年前进入斗兽场后，杨天宇就再也没有这般向他人主动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二十四小心搂紧杨天宇。 “二十四。” “我在，主子。” 然后没了下文。 杨天宇不说话，二十四也不接话。 良久，二十四感受到胸口那来自杨天宇平稳微弱的呼吸。 她睡着了。 二十四心里想了很久，最后逾矩地将下巴搁在杨天宇脑袋顶上，感受着怀中热热的、小小的身体在匀称呼吸，睡的很香甜。 虽然还是很瘦弱，但她再也不会感到寒冷和无助了。 她很健康，她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多好啊。 多好啊。 二十四轻轻将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肚子上防止着凉。闭上眼睛，缓缓同入梦乡。 睡吧，睡吧。 孩子，好好活着。 感受生命的力量和喜悦。 梦里，灿烂的花儿会洒满全身。 不要拘谨，请全力向前奔跑。 让风吹散你的头发，让草籽沾满你的衣裳。 你从来都是这人间大地的孩子，你当属于这广袤的苍穹之下。 第338章 以身试险 世界历5022年3月。 来自“终末诗篇”的三个队伍对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的调查进展仍一无所获。 “山神”已经修复完南边因泥石流摧毁的山坡，现又匆匆前往星落森林最西岸的红树林去，因来自大洋的台风几乎将整个红树林全部摧毁，为维护生态，“山神”需要前往星落森林最西边进行修复工作。 这段时间以来，三个队伍尝试了所有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其中一个办法还是让瑞文西斯在“山神”周围布置一个具有高破坏力的大型魔法阵，打算启动这个魔法阵和“山神”直接对抗，看看有没有效果。 结果是刚刚布置完，瑞文西斯还没注入魔力呢，魔法阵就被“山神”轻松化解，甚至一丁点效果都没有出现就化为飞烟了。 “你们这样做会破坏森林，请不要给吾造成麻烦。” “山神”警告他们的破坏者行为。 看着自己辛苦半个月布置的魔法阵瞬间没了，连一点烟都没见到，瑞文西斯气急，她当场大嚷着要去冒险者公会给组织的总执行官说这个任务根本完不成，她请求换任务或者让组织调人手过来帮忙。 这当然只是气话。 毕竟瑞文西斯后来也没有去到冒险者公会真的汇报这个情况。 就像之前的修复工作一样，“山神”匍匐在红树林下，只要过一段时间，这些已经死亡的红树林就会重新焕发生机。 红树林生长在海边的滩涂上，每次只有退潮的时候他们才能越过“山神”那片脚下那片湿乎乎黏答答的泥土来到它背上，还要赶着涨潮彻底淹没红树林前离开。 哪怕有瑞文西斯的土属性魔法铺路更方便过来，麋鹿和傅尔哈还是被大家命令不准来，作为兽人的他们身上毛发太多，光是沾一点泥土都比常人更难以清洗，每次两个兽人都会站在远处结实的土地上看他们进行调查工作，他们能做的只有给他们准备午饭。 再次爬上“山神”背部，“山神”对他们的造访并不在意，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听潮从上来起就一直盯着山神背上一棵大树上的传送魔法阵。 趴趴问她怎么了。 听潮指着传送阵，虚着眼睛：“我觉得这个东西好刺眼。”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方便他们往返于她家和“山神”之间的传送魔法阵。 她自己设计的这个传送魔法阵效果竟然比魔法师之家的魔法阵更好：耗费魔力少、传送数量多。最关键的是简单好记，原理相当简单，趴趴、听潮还有瑞文西斯光是看一遍都全部记住了，他们还可以随时随地画出这个魔法阵。 瑞文西斯直呼自己也会空间传送了——虽然是乐伊思歌德免费分享给她的，而且有两个魔法阵才能使用的限制——可瑞文西斯不管这么多。 有了这个传送魔法阵，他们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家再回来。 多方便啊！ 乐伊思歌德她怎么不早点把这个魔法阵设计出来！ 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趴趴反应导师没有听潮这么大，他冷漠的“哦”了声，然后就离开了。 他攀登到“山神”头上，这里是“山神”身体的最高点，作为监视者，趴趴要预防“山神”无意伤人的情况。 站得高看得远，他的身高比听潮高很多，而且是远程攻手，所以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他来做，要是有情况趴趴就会用风魔法传话给听潮让她进行防备。 这段时间是季阿娜和阿列克吉留在家中帮助乐伊思歌德在一堆古籍中继续寻找有关“山神”的相关资料，除了远处的两个兽人，剩下的人又来“山神”背上做无用功了。 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瑞文西斯烦了：“干脆我用大型魔法放把火将‘山神’全部烧了算了。反正这周围没有其他植物，下面全是滩涂，火势不会蔓延出去，很安全。” 好极端好危险的想法。 二十四望向下方被“山神”压在身下的红树林，那些树只是倒下了，不是不存在了：“可这下面的树会烧起来吧。” 杨天宇肯定：“会烧起来。” “呃啊！” 瑞文西斯痛苦。 如果不小心引发森林火灾，肯定会被精灵们唾骂，严重点说不定还会被记录精灵的重大事件纪实里，等季阿娜老了，想要怀念曾经的同伴们，就翻开星落森林的纪实本，发现上面记录着人类女性瑞文西斯在红树林使用火魔法纵火一事。 瑞文西斯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怀念啊。 “啊呀！”最后，她烦躁地抓抓头发，撇着嘴，“但是我们已经找了好几个月了！十月开始算起，这个月过完就是半年了，放在以前我们遇到的神明身上，现在一定也获取一点关键线索吧。可我们到现在都还在调查它。” 她真很急。 不过瑞文西斯说得对，这同样也是其他人的心声，哪怕是李时雨也没有找到任何针对“山神”的弱点。 “山神”好似造物主创造的最完美的生物。 汪达靠着一棵树，向其他人提议：“要不，我们把当前这个情况给组织上面汇报一下？看他们怎么安排。是让我们继续跟进、加派人手还是撤走我们。瑞文西斯说的也没错，总是拖下去不是个事。” 安图和李时雨表示同意。 二十四没有表态，她看向旁边的杨天宇。 杨天宇朝地面看着。 “你呢，杨天宇。”汪达问她意见，他知道杨天宇的意见就是二十四的意见。 杨天宇还是没有回答，眼睛转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队长？”二十四提醒她。 杨天宇抬头，缓声道：“‘山神’曾警告瑞文西斯不准靠近它，后来瑞文西斯使用完魔法后眼睛变亮，还说瑞文西斯是受它祝福诞生的孩子。刚才我想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什么必要的因果关系。” 瑞文西斯：“可你们也看到了，我使用的魔法对‘山神’并不管用。” 李时雨瞬间明白杨天宇的意思：“难道要让瑞文西斯持续使用魔法看看后续效果吗？” “是的。上回瑞文西斯眼睛只是亮了一点，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说明她的身体在产生某种变化，可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杨天宇望向瑞文西斯的方向，“所以我就在想，如果瑞文西斯一直在‘山神’身边使用魔法，是否你的眼睛会越来越亮，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实质性的关联。” 虽然对瑞文西斯不太友好，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一个有关“山神”但没有得到实际验证的关键线索。 说不定这会成为击杀“山神”的关键。 因为要一直使用魔法，瑞文西斯跃跃欲试，：“试试？” 杨天宇此时却摇头：“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我们尚不知道你持续使用魔法是否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并且‘山神’也警告过你，让你不要靠近它。神明不会说谎，所以我想这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可说都说了，瑞文西斯自己也已经决定做这件事了。 她向众人展示自己：“没事的！反正这是我们最后的关键线索了，要是我察觉到不对会及时停下告诉你们。试试嘛！” 这的确是最后办法了。 做好决定，众人打算返回红树林的麋鹿和傅尔哈身边去试试，那里土地更平坦结实一些，距离“山神”也比较远，出现特殊情况及时止损也来得及。 眼见他们打算离开，听潮匆匆跑来，问他们怎么了，汪达把刚才的计划给听潮复述一遍。 “啊，你们想这么干吗！”听潮打算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我也去看看，反正这里有趴趴一个人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趴趴回头看看听潮，挑眉，然后又转回去，没有劝阻她，任她去了。 淌过滩涂，众人回到树林边。 麋鹿去森林里收集自己的午饭顺便采摘些水果，见他们回来，坐在地上的傅尔哈一下就站起来：“怎么回来了，现在还不是午饭时间。难道有线索了？” 瑞文西斯举起食指：“我们打算实行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瑞文西斯把刚才的决定告诉给傅尔哈，傅尔哈偏头担心：“会不会不安全，小姑娘，毕竟上次你用完魔法眼睛就红了。” “没事！不用担心我！”瑞文西斯拍拍胸脯，“除了魔力耗尽，任何魔法上的困难对我来说都不是困难！” 傅尔哈还将自己坐着的地垫让出来，示意让瑞文西斯站在上面，万一真的魔力耗尽还能及时接住她。 众人站在一侧。 要是瑞文西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个距离能及时提供支援。 还是和上次一样，瑞文西斯还是采取火烧树苗的计划，而且持续使用这个火魔法消耗的魔力不多，对瑞文西斯的魔力储量来说不是负担。 站在毯子上，瑞文西斯简单吟诵一句简单的火属性魔法咒语后，山神背上的一棵树苗突兀燃烧起来。 之后瑞文西斯要做的就是维持这个魔法，让它持续生效，不中断。 “山神”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它缓缓起身，趴趴不得不抓住身边的树保持身形，“山神”的脑袋偏向这边，就这么看着。 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异常。 难道瑞文西斯这个人真是击杀山神的关键吗！ “山神”的声音出现在听潮的脑子里：“转告吾的话，让那个受我祝福诞生的孩子立刻停下魔法。” 听潮诧异望向“山神”，“山神”的眼睛没有亮，依旧那么黑。 但就是它在和听潮说话。 听潮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山神’刚才给我说，让你立刻停下魔法。” “啊？”瑞文西斯不解，“它提醒你了吗？” “嗯。” “没说其他的，比如使用魔法的后果是什么吗？” 听潮摇头：“这倒没有。” “那算什么。”瑞文西斯无所谓的摆摆手，将头扭回去，“反正现在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而且我们本来就是要实验这到底有什么效果的，总不可能要了我的命吧，它是神明诶，是见不得死亡的，要是有生命危险说不定会立刻阻止我。” 这倒说的没错。 神明连伤害他人都做不到，更别说让一个人死亡了。 听潮无奈耸肩，没有继续阻止。 远处的“山神”也听到了瑞文西斯说的话，它没有让听潮再帮它传递任何话，它将身体转回去，重新匍匐在地，继续自己的修复工作。 李时雨和杨天宇都注意到“山神”的异常。 “山神”这次竟然阻止瑞文西斯使用魔法，明明上次都没有。 李时雨脑中建立猜测。难道要长时间在“山神”身边使用魔法，这样瑞文西斯的魔法效果就会增幅，直到治愈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这样会迫使“山神”不得不使用治愈魔法？ “山神”难道是怕死才阻止瑞文西斯的吗。 或许是这样。 第339章 失控 十几分钟后，瑞文西斯的眼睛就和上次一样开始微微发起亮光。 这回，所有人都见证了眼睛变化的过程。 身为队长队长的他要为队员的安全负责，他询问瑞文西斯：“瑞文西斯，现在你的身体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怎么了吗？” 汪达指自己的眼睛，又指瑞文西斯：“你的眼睛开始变亮，和上次一样。” 终于开始有变化了吗！ 瑞文西斯仔细感受身体各处，结果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不适。 杨天宇观察了一会儿，走到瑞文西斯身后，抬手，手掌贴上瑞文西的后背。 瑞文西斯紧张：“怎么了吗？” 难道是后背出现了异常情况？！ 杨天宇摇头淡淡道：“我帮你检查身体变化情况。防止你自己无法看出身体内部的异样。” 而后，杨天宇用内力探查瑞文西斯身体全身。 很好。 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杨天宇收回手：“没有出现任何端倪。” “啊，那就好。”瑞文西斯的紧张感骤然消失，她看着远处剧烈燃烧的火苗，“等一会儿我的眼睛还会继续变得更亮，说不定最后会和红色煤油灯一样，两个眼睛发光。” 瑞文西斯不听“山神”劝阻，继续维持着火属性魔法，那团火始终在燃烧。 杨天宇背着手站在瑞文西斯后侧方，近距离监视她的行为。 如同所有人猜测那样，随着时间推移，瑞文西斯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这完全不是正常人应该会出现的情况。 从开始使用魔法到现在，半个小时已经过去，汪达发现瑞文西斯的眼睛彻底亮起来。 又红又亮。 他想到的第一个东西不是红灯笼或者火焰，而是上次看见的“山神”的眼睛。 两者一模一样！ 这让汪达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他又不知道这种不安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维持魔法非常耗费精神和注意力，李时雨看到瑞文西斯的额头上明显冒出了汗水，但眼神和身体没有呈现疲态。 以防万一，李时雨还是提了一嘴：“瑞文西斯，现在呢？” “现在？”瑞文西斯反应了了一会儿才知晓李时雨具体说的是什么的“现在”，她大咧咧地摇头，“没事，我感觉我的身体还是很正常，没感觉出现什么情况。” 杨天宇检查她的身体。 的确。 还是很正常。 全身上下，只有瑞文西斯的眼睛发生变化。 “山神”再次起身，它朝这边看来。 这次，它没有再让听潮转达它的话，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瑞文西斯脑中。 “吾说了，快停下！” 固执的瑞文西斯摇头：“除非你告诉我这么做的后果，否则我不会停下的。” 怎么瑞文西斯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汪达看看瑞文西斯，又看看“山神”。 啊，懂了。 这不是瑞文西斯在自说自话，而是“山神”在和她单独说话，瑞文西斯回应它的话。 “山神”这次做出了新的举动，它不再匍匐下去继续修复红树林，而是缓缓朝众人移动，身下的树叶窸窸窣窣，“山神”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如同超大型蜗牛爬行。 趴趴生怕“山神”一个不注意就会压到众人，身为“监视者”的他立刻朝这边大喊：“你们！快朝两边撤离！‘山神’要过来了！” 除了瑞文西斯和杨天宇，大家都听劝的向后退了些距离。 不多，就一点。 趴趴推测他们还是会在“山神”覆盖的范围之内。 “快停下！” “山神”的声音明显在警告中带着愤怒。 嘶—— “山神”身上的火苗瞬间熄灭。 大家都以为是“山神”熄灭的火焰。 其实不然。 是瑞文西斯主动中断了魔法的维持。 大家都没注意，在火焰熄灭的那一刻，瑞文西斯的眼睛呈几倍的更亮了，比前面半小时亮起来的程度更甚。 站在她身边的杨天宇感受到瑞文西斯周身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抬头，瑞文西斯的眼瞳是亮红色，眼白却黑完了。 杨天宇立刻察觉不对。 瑞文西斯现在极其危险！ 比“山神”发怒还危险！ “山神”的声音传到在场所有人脑中：“你们快压制她，等吾过来解决。” 这下，其他人的注意力才从“山神”转到瑞文西斯身上，这才发现瑞文西斯好像被脏东西附体了一样，周身散发着极度不妙的气息。但大家都没有应对敌人那般第一时间掏出武器，因为瑞文西斯不是敌人。 瑞文西斯嘴中开始吟唱咒语。 没有人能听懂她在吟唱什么魔法，不知道她会使用什么魔法。 “瑞文西斯——”汪达大喊。 瑞文西斯没有理他。 这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所有人条件反射似的朝瑞文西斯冲去，想要阻止她的吟唱。 尤其是和瑞文西斯一队的汪达三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身为吟唱魔法使的瑞文西斯魔法一旦生效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距瑞文西斯最近的杨天宇先于一步行动。 她动作迅猛，一只手钳住瑞文西斯双手反扣在背后迫使她躬身，另一只手想要捂住瑞文西斯的嘴巴让她，结果手还没有到嘴巴附近，瑞文西斯身边生成了一道由风形成的龙卷风似的屏障，这道屏障里夹杂着风刃，将杨天宇左侧身体割开好几个裂口。 噗呲。 血液流出。 杨天宇下意识放手，向后退好几步。 周围的鸟雀因暴风受惊，飞向空中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队长！” 二十四见状，调转方向优先赶到杨天宇身边，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我没事，二十四。现在主要是瑞文西斯。” 生成的风属性屏障完全将瑞文西斯包裹其中，她消失在了风眼里，这场暴风刮得极烈，使人无法近身，不得不退后几步才不会牵扯到。 地垫被暴风卷起，撕裂成碎片。 匆匆赶来的趴趴见到这个风魔法也犯了难，想着该如何破解。 杨天宇调转内力止住伤口流出的血，她望向小型暴风，沉声道：“瑞文西斯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敌我不分了。” 杨天宇相信，瑞文西斯如果有意识，她的魔法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暴风眼中，瑞文西斯继续吟诵其他咒语。 安图“咻”的一下飞上天，他想和突破龙卷风一样向最顶上的风眼进行突围，却发现瑞文西斯制造出来的暴风呈锥子状旋转，上面没有任何可以任他操作的空间。 这个方法没用。 傅尔哈内心思考几秒，他想仗着自己体型大、毛皮厚的优势，尝试从正面强行顶着剧烈暴风接近瑞文西斯。 趴趴想到了办法，他吟唱魔法，手中的弓开始发光，他尽全力让自己风魔法和瑞文西斯的风魔法相混合，两者抵消，尝试能不能让风速稍微减缓一些。 没用。 趴趴能察觉出瑞文西斯的风魔法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甚至在无风的暴风眼中都有剧烈的风在刮，会伤害施法者本身，如果趴趴想要抵消瑞文西斯的魔法，需要比她魔法更强，但更强意味着一定会伤害瑞文西斯。 这个方法不行。 其实趴趴有想到另一个方法——生成一个强属性的风属性箭矢阻止施法者，但这支箭矢威力极大，如果击中瑞文西斯一定会毙命。 同为风魔法使，趴趴没了招。 顶着暴风，傅尔哈向前走着，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自己左边身体的皮毛要被这股风连着皮肉一起被掀起，他还能感到皮毛下隐隐的痛。 暴风眼内，瑞文西斯的咒语吟唱完毕。 顿时火光冲天，所有人因为高温不自觉退后几步。 暴风中混着火焰，这俨然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旋风，就像一个吞噬周围所有事物的刻薄巨人。 最靠近火旋风的傅尔哈毛发登时燃烧起来，他迅速退后，在地上打滚迅速扑灭身上还未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是万万不能再进去了。 汪达发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直观感受到火焰的滚烫，可瑞文西斯本人身在火旋风中心，她一定会受到这高温的灼烧。 以往使用这种近距离的火属性魔法，瑞文西斯都会给自己准备烫伤药，现在她处于无意识状态，使用这个魔法会有生命危险！ 汪达着急，脑子没有经过任何弯折的思考，立刻往里冲只想要把瑞文西斯救出来。 李时雨拉住汪达右手。 “时雨！”汪达转头，使劲想要摆脱李时雨的拉扯，“瑞文西斯会被烧死的！” 他是队长，他不能不管。 李时雨迅速掏出汪达身后的盾，递给他后就放手了。 李时雨不是阻止汪达，而是让汪达做好防御措施。 在炎热的星落森林，汪达就从来没穿重甲，甚至套在里面的锁子甲也不穿，就单单一层衣服，这一定是抵挡不住火焰魔法的，有个盾牌情况或许会好一点。 汪达会意，将盾护住自己的头部，头也不回地向前冲着。 趴趴见状，想到另一计。 他使用出风魔法，和瑞文西斯一样，他在汪达周身创造一个防御性质的风属性屏障，虽然无法完全挡住火旋风攻击，但也能一定效果上给予汪达保护。 见汪达都这么做了，听潮掏出自己的小盾，吟诵咒语，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透出一点光芒，就像镀了一层无色的光——这是只属于听潮的身体强化魔法。 她想要援助汪达，一样用盾挡住头部，尝试往里走。 趴趴只觉得头疼，赶紧分出精力多在听潮身上增添一个魔法护盾。 杨天宇听见暴风眼中的瑞文西斯还在吟诵咒语，她从脚下捡起几个石子，凭着记忆里瑞文西斯的位置，特意减轻力气朝她的腿关节处一丢。 第一枚石子没有丢进去，它被火旋风裹挟在空中飞舞起来。 这魔法的威力比杨天宇想象的大得多。 第二枚石子，杨天宇加大力气，掷进火旋风里。 她听到火旋风里吟唱咒语的声音中断。 有用！ 瑞文西斯就无法使用第三个魔法。 杨天宇开始听着声音，及时掷石子打断瑞文西斯的吟唱，将魔法遏制在喉咙里。 瑞文西斯是吟唱魔法使的弊端从这里就体现出来了，如果她失控，不能像寻常魔法使一样失去她的介质就能中断她的魔法使用，得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山神”的行进速度太慢了，距离瑞文西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它还在慢慢向前挪动着。 在趴趴的保护下，汪达和听潮的方法比之前傅尔哈的办法管用多了，两人来到火旋风边缘。 根据风向，汪达感受着这个风是从他身体左侧吹来的，整个火旋风呈逆时针旋转，所以他将盾牌往左偏，护住脑袋，不要命地往里走着。 彻底解除火旋风，隔着盾牌，汪达感受到左臂传来的高温，哪怕有趴趴的魔法作为防护，汪达还是感受到左半边身体的炽热，裤子已经开始慢慢被烧得变形。 不行！ 得救瑞文西斯！ 即使再痛，汪达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想要拯救同伴的愿望大于他身体传来的痛苦，他脚步不停向火旋风内走去。 听潮的情况稍好一点，她有魔法强化身体，让她的身体得到一定的增幅，这种增幅囊括了肉身防御力在内，至少她还没有感受到所谓的高温，行动比汪达活跃一些。 随着汪达和听潮双双彻底消失在火旋风里，众人把拯救瑞文西斯的希望寄托在他俩身上，期待他们真的能够阻止瑞文西斯。 第340章 火旋风 这时，麋鹿从森林深处窜出来，皮毛上全是杂草树叶，明显匆忙看到这边冲天的火旋风被吸引跑过来的。 扫视一圈，众人都在这里。 但少了汪达、瑞文西斯还有听潮。 将手上的食物一丢，麋鹿来到李时雨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李时雨：“瑞文西斯失控，没有意识的释放魔法，你刚回来前，汪达和听潮已经刚钻进火里去阻止瑞文西斯了。” 麋鹿瞧见身边的傅尔哈左半边的毛完全被烧焦，本来他棕褐色的毛就杂乱，烧焦的黑色大片大片覆盖着，让他的毛更显脏了。 麋鹿甚至自己也不能进入这个火旋风，否则会和傅尔哈落得一个下场，甚至他的皮毛没有傅尔哈这么厚实，进去一定会变成“烤鹿”。 麋鹿祈祷：“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出来。” 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处于火旋风内的汪达闻到了来自自己左手臂的焦糊味。 此时他的左小臂痛的要命，就像有人把他的手臂按在了用来煎肉的铁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表情狰狞，头发尖端也有些被烫的卷曲。 汗水滑落进他的眼睛，刺痛的睁不开眼。 他妄图想些其他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脑中只有自己的左手臂是不是像乐伊思歌德前段时间做的烤鹿肉一样，撒点调味料是否会是一个味道呢？ 想点好的吧，汪达。 突然，汪达感觉自己身体的左侧温度瞬间降低好几倍，他尝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火旋风的内部，这里只有风，没有火。 感觉好多了。 隔着暴风，汪达能看见位于暴风眼的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 暴风的疾驰呼啸声在耳边不断炸响，汪达的声音显得那么无力，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听不见，但汪达想到的雀食火焰范围只是在外圈一带，瑞文西斯周围有风能保护她，或许她没有被火焰伤到。 他完全没有在意现在的处境对他来说究竟有多么危险。 紧接着，听潮冲破火旋风来到无火地带。 暴风威力巨大，他们维持将盾牌保护左侧的姿势，一步一步踏步前进。 顶着暴风，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简直要在大地深深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越来到内里，暴风越大，汪达本来就烧伤的伤口这下更是被暴风里的风刃削得皮开肉绽。 细小的血肉在风中翻飞。 麋鹿、傅尔哈闻到了风中那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 两位兽人不知道这股血腥气到底来自谁的身上，但看火焰还没有停歇的趋势，说明瑞文西斯没有中止她的魔法，这股血腥味可能来自火焰中三人任意一人身上。 两位兽人已经做好准备，只要魔法一失效，火焰消失，他们就能冲进去。 该救援救援，该扑倒扑倒。 杨天宇投掷石子的动作没有停，二十四知道目的后帮杨天宇尽可能收集石头，杨天宇无法保证反复投掷同一个地方是否对瑞文西斯持续造成伤害，所以她还朝着瑞文西斯其他身体部位但不致命的地方掷石子，根据夹杂着风中瑞文西斯微弱的念咒声是否中断判断自己有没有掷中。 这个方法很有效，至少瑞文西斯第三个魔法咒语之中念不出口。 终于！ 暴风眼中，汪达离瑞文西斯就一步之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听潮跟着他一起进了这个暴风眼之中。 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不在乎，怎么可能还会注意另一个人。 瑞文西斯埋着头，没有精神，嘴巴一直在动着。 救援瑞文西斯的念头大过要保护自己身体的念头，汪达冲动地直接朝瑞文西斯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她唤醒她的意识。 但这暴风中夹杂的风刃就像锋利的刀片，它们一刀又一刀削着汪达左半边身体。 没有了盾牌的保护，汪达的脑袋也承受着这刀割的疼痛，被削的碎发一簇接一簇从眼前飘过，脸部裂开许多新伤，脖子同样如此。 瑞文西斯的魔法太厉害了！ 汪达紧闭左眼，那伸出的手终于抓住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 他大呼。 瑞文西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还在无意识的吟诵新咒语。 汪达猛地凑近，从背后一把抱住瑞文西斯，用右手捂住瑞文西斯的嘴想要阻止她继续吟唱。 汪达感受到瑞文西斯撕咬他的右手。 但他告诉自己哪怕瑞文西斯咬到了自己的骨头也不能放手。 听见风中汪达大声呼喊一声瑞文西斯的名字后，就再也听不见瑞文西斯的吟唱声，杨天宇知道汪达已经到达风暴中心，成功控制瑞文西斯继续吟唱魔法。 她停下手，向旁边的人说道：“汪达抵达中心成功阻止瑞文西斯吟诵魔法。” 这是个好消息。 但火旋风仍旧持续着。 李时雨下一秒就意识到，汪达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瑞文西斯不是停止吟唱咒语魔法就会自己结束的，而是要让她中断对魔法的控制！ 李时雨已经能想象到汪达现在一定是捂住瑞文西斯的嘴。 坏了！ 这样根本不管用。 很显然，汪达也意识到了这点。 瑞文西斯把汪达的右手虎口咬出很多血，风魔法中的风刃依旧在自己脸上切割着，因为风太大了，血液极不合理地朝着他的右脸游动，他的嘴里渗进一丝血。 这血并不好吃。 瑞文西斯的魔法没有暂停！ 汪达惊恐。 那怎么办，捂住嘴不管用吗！？ 听潮终于晚于汪达一步抵达瑞文西斯身边，汪达还没从听潮怎么也出现在这里的惊诧中回神，听潮就用左手的小盾护住右手，右手猛地朝瑞文西斯后脑勺击打而去。 下一秒，汪达感受到瑞文西斯咬住自己的嘴一松，她的整个身体也疲软地瘫倒下去。 火旋风消失。 中间的三人呈现在众人面前。 汪达捞住瑞文西斯才不至于让她像个布偶娃娃一样倒下去。 听潮使用了手刃才让瑞文西斯陷入昏迷。 听潮解除自己的魔法，事后解释刚才的行为：“瑞文西斯是厉害的魔法使，竟然同时操纵两种元素互相配合。汪达，捂住她的嘴没有用，要切断她的意识，因为她的精神一直在维持着魔法的运作。” “这样啊。” 汪达明白了，如果下次遇到相同的情况就这么做。 众人围上来，检查他们。 瑞文西斯还好，受伤情况没有预料中的那么严重，只是皮肤有点红，属于轻度烧伤。 听潮也还好，她有身体强化魔法护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皮肤更红了点，是被高温热着的。 那。 那股血腥味来自…… 麋鹿和傅尔哈朝汪达看去。 此时的他们站在汪达右手边，汪达因为扶住瑞文西斯是蹲着的，这个角度他们都看不见汪达的左半边身体。 汪达皮肤红红的，看上去似乎也被烫着了。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好像和听潮的情况一样。 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浓郁，两位兽人很肯定就是从汪达身上传来的。 他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汪达将瑞文西斯小心放倒在地，这才站起，心有余悸地想要去抹脸上的血迹，他的左手一抹，摊开手心，一片红。 李时雨心里顿感不妙，他连忙走到汪达左手边。 来到汪达左边，李时雨心惊。 只见汪达左半边身体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好肉，像是剁肉馅的猪肉贩在汪达身上剁出来的，密集到找不到一点好皮，伤口全部都在往外渗血。 需要立刻进行治疗。 哪怕是现场唯一一个有一点治疗能力的人——瑞文西斯——都也晕了过去，阿列克吉和乐伊思歌德都在家里查阅资料，包扎的药物都放在背包里，一点都没有带出来。 没时间因为没带紧急药品而发愁，李时雨心中想法是赶紧给汪达止血。 汪达见李时雨来到了他的身体左侧，并且朝他走来，汪达刚想询问他的意见关于瑞文西斯该怎么办，结果李时雨上来就按住汪达右边肩膀，然后将内力聚集于右手，迅速朝汪达身体招呼。 被李时雨碰到的地方全部传来痛感，汪达以为李时雨在怪自己太冲动，所以在用痛感警告他让他长长记性。 可同为东方人的杨天宇和二十四能看出来李时雨是在点穴。 他在阻拦汪达的伤口继续流血。 点穴很有效。 很快，那些渗血的伤口不再流血。 所幸没有伤到筋骨和关键经脉，及时治疗不会留下后遗症。 李时雨抬头，对上汪达疑惑又带着害怕的眼睛。 李时雨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叹口气：“汪达，你的伤势比瑞文西斯还有听潮更要严重。现在你得赶紧回去，找乐伊思歌德和阿列克吉，让他们给你提供治疗。” 啊？ 有这么严重吗…… 汪达看向左边身体。 啊…… 是挺严重的。 汪达这才发现自己为营救瑞文西斯时竟新增出那么多伤口，简直把左半边身体全部染红了。 有了这个意识，汪达才感到来自左半边身体带给他的痛感。 果然得治疗。 好奇的听潮转到汪达左面，看着汪达血肉模糊的左半边身体，也忍不住直摇头，她指指身后还在蜗牛般前进的“山神”，对汪达说：“我用传送阵先带你回去，找乐伊思歌德，你的伤势不能拖下去。这里还有趴趴。” 趴趴赞同：“先回去治疗比较好。” 汪达点头。 随后，汪达被听潮带走，他走的很稳健，看上去不像是伤者。 李时雨始终盯着汪达的背影，但他深知现在他不能丢下瑞文西斯不管，他想要蹲下身检查瑞文西斯的身体状况，确认刚才她的“暴走”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杨天宇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一把推开李时雨，先于一步蹲下，用内力查看瑞文西斯的身体情况，嘴上却对着李时雨说：“你跟汪达一起回去，刚才是你给汪达点穴止血的，乐伊思歌德会看不懂你的力量，一不留神会治坏汪达。” 其实点穴止血仅会维持几分钟，几分钟后效果就会失效，血液会重新恢复流速，根本不需要李时雨再特意帮汪达解开穴位。 这是杨天宇在帮李时雨找借口。 “可是……”李时雨犹豫。 二十四替杨天宇说道：“这里有我和队长，还有其他人，汪达那边更需要你。” 趴趴：“之后少传送一个人，我的魔力消耗会少一点。” 麋鹿：“你快去。” 安图：“再不去他们就要抵达传送阵了。” 大家都这么说。 李时雨犹疑一瞬，点头：“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汪达和听潮离开的方向跑去。 杨天宇心中现在有了隐隐的愧疚，因为刚才是她提议让瑞文西斯持续使用魔法看看最后效果到底是什么，本来以为情况不会太坏，但也做好了所有准备，结果所有人没想到竟然是无意识释放魔法。 杨天宇探查瑞文西斯的身体各处。 身体安康，筋骨和脏器都没有任何损坏，就是瑞文西斯体内某种力量异常混乱，这股力量很神秘，杨天宇查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41章 治疗 这时，趴趴蹲在瑞文西斯身体另一边，扫视了她的全身蹙眉淡淡道：“我看出瑞文西斯体内的魔力已经彻底失控，魔力在她体内乱窜，或许这就是刚才魔法失控的原因。” 魔力吗。 和内力不一样，难怪自己无法第一眼看出是什么。 但光是听着就觉得不妙。 杨天宇收回手，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瑞文西斯：“既然瑞文西斯的身体没有异常。”她抬头询问趴趴，“是否有办法让她体内的这股力量安定下来。” 因为趴趴也是魔法使，关于魔法的事情只有询问他才有答案。 可是趴趴却摇头道：“魔力失控对于魔法使来说就像一只羊得了羊癫疯，目前放眼整个魔法界都没有一个有效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 杨天宇神情突然凝重。 安图率先反应过来，他问：“你是说，魔力失控对于你们魔法使来说就是一种无法被治好的绝症的意思吗？” “是的。无论精灵，还是其他种族的魔法使，都是如此。”趴趴惋惜。 杨天宇问：“那瑞文西斯醒来会怎样，还是和刚才一样无意识释放自己的魔法？” 趴趴点头。 刚才瑞文西斯无意识使用自己的魔法大家都看见了，会对周围人以及自己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她要是醒来，那就对周围人是威胁，如果不醒来，那就太可怜了。 傅尔哈默默注视着瑞文西斯。 麋鹿明白了众人讨论的一切，耳朵和尾巴耷拉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帮助瑞文西斯。 杨天宇闭上双眼。 她深知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我会对瑞文西斯的情况负责。”她睁开眼睛，“如果一开始我没提出这个方法，瑞文西斯就不会变成这样。” 二十四明白杨天宇的决心，心里想着会和她一起面对这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终于，慢悠悠的行进速度下，“山神”从红树林上挪到了这里。 方才众人将注意力全部投在瑞文西斯身上，完全忘了还有“山神”这回事，一开始它就让众人阻止瑞文西斯说它来解决。 既然瑞文西斯是受它祝福降生的孩子，并且祝福是“魔法”。 杨天宇抬头望向眼前的庞然巨物。 或许它有办法。 “山神”的红色面具从上面倾落，来到瑞文西斯正上方，面具的长喙轻轻戳戳她。 “吾可以给受吾祝福降临的孩子进行治疗，但会耗费很长一段时间。”“山神”转头，看向旁边的各位，声音出现在他们的脑中，“山神”在和众人进行商量，“吾需要将这个孩子留在吾身边，你们愿意吗。” 趴趴站起身，看着“山神”：“您的意思是说，您能治好她体内的魔力失控？” “是的。” 趴趴向来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他喃喃道：“怎么可能，魔力失控对魔法使来说从古至今都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方法……” 听见瑞文西斯有被治愈的可能性，麋鹿原本耷拉下去的耳朵重新立了起来，他着急问道：“真的吗？” “是的。” 杨天宇站起：“请问需要多长时间。” “山神”看向身后的红树林：“吾要一边修复这片红树林，一边调养她的身体。这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 半个月的时间换来治愈绝症的可能性。 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大家没有商量，只是眼神互相交流一番，决定将瑞文西斯交给“山神”，大家心中默契地意见达成统一：在瑞文西斯彻底治疗完成前，他们都不会对“山神”造成任何威胁，任务需要停滞一段时间。 大家都不怕“山神”会趁机伤害瑞文西斯，因为它是神明，神明是不会害人的，神明会尽力化解周围人的一切苦难。 “山神”根据他们心中情绪得到了回答。 于是，它那树叶构成的身体里伸出数根长长的藤蔓，这些藤蔓将瑞文西斯包裹其中，慢慢缠成茧，束缚完成后，藤蔓将这个茧送进了“山神”的身体中。 瑞文西斯就这么消失其中。 杨天宇已经猜到，或许“山神”本身就自带复苏魔法，能修复被损坏的土地，那么也能修复其他东西，包括瑞文西斯体内的魔力失控。 关于“山神”能治疗魔力失控一事，趴趴也是第一次知道。 在他的认知里，喀苏恩山神们的复苏魔法从来用来修复星落森林，它们在森林里游走，使这片森林成为世界上覆盖面积最大的森林。 原来这种“复苏”竟然对人也有效吗！？ 趴趴的心中了一个猜想。 那是不是说，魔力失控这个原本在魔法界无法被治愈的绝症，之后都有解决的方法了？！ 天呐！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发现！ 这件事能帮助其他不幸得了魔力失控的魔法使恢复如初，且大多数魔力失控的魔法使都是精灵，他们都是钻研自己的魔法时不小心走火入魔变成这样。 生不能，死不行。 精灵的寿命长，如果能将这些人都交给喀苏恩山神，是否…… 原本，以趴趴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是绝对不想管这些事情的，因为这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可他有想到自己的伴侣生前就是这样乐于助人。 趴趴在脑中勾勒故人的模样：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这么做的。 趴趴心中做出决定，他要把这件事给现任的族长还有长老们进行汇报商量。 杨天宇抬头看向“山神”，鲜红的面具不再那么可怖神秘，而是自然所赋予的最亮眼的色彩：“请问治疗完成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只有治疗时间很长这一个副作用。” 那就好。 杨天宇心中感激：“谢谢你的慷慨，神明。” “这是吾身为神明的职责。毕竟吾是属于这颗星球的神明，你们也属于这颗星球，吾不能见死不救。” “山神”诉说着它身为神明的崇高意志。 这让除趴趴外剩下的人感到羞愧。 尤其是傅尔哈和安图，他们的队伍进入组织前就认为神明本不应该消失，“商贩”说的没错，他们始终对组织弑神这件事存疑，是不会自己进行单独的弑神工作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神明一定就要被消灭，明明他们的存在就足以给世界带来祝福啊。 仅仅是因为天灾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所有人心中，而身为神明的“山神”已经转身，它要继续自己的工作，重新回到红树林上进行修复。 银色溪谷，乐伊思歌德的树屋。 乐伊思歌德给地下室设置了一个天然光源，她在地面和地下室之间的土里埋了一个装满水的密封玻璃，白天阳光照在地面的玻璃里时，地下室就会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地下室里的传送魔法阵骤然亮起白光，白光消失后，听潮、汪达和李时雨出现其中。 他们回来了。 坐在书房里查阅资料的乐伊思歌德和季阿娜鼻子里突然涌入一股血腥味，顺着气味闻去，是在地下室。 出事了！ 母女俩抛下情况外的阿列克吉，匆忙跑下楼，在扶梯上奔跑时她们就看到汪达的半个身体都血刺呼啦的，皮肉外翻。 季阿娜直接越过围栏，跑到汪达身边检查情况，面色担忧：“发生什么事了？汪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汪达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所以是李时雨将发生的事简单陈述一遍，乐伊思歌德走到汪达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势皱眉。 这很严重。 听到李时雨说瑞文西斯出事，季阿娜面色更加惊恐：“瑞文西斯无意识的释放魔法！？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无意识……” 乐伊思歌德不在现场，不知道现场情况，但身为魔法使，她优先想到了那些不能被治好魔法使们也是这种症状。 但当务之急是治疗汪达的伤势，否则他们也不会匆忙赶回来。 乐伊思歌德越过汪达，去最里面的桌子上拿取一些必要材料：“我先给你进行治疗，汪达。为了治疗效果更好，我需要你暂时再忍一忍，我需要绘制一个魔法阵进行配合治疗。” 汪达点点头。 对于他强韧的身体治愈力来说，这些伤势对他来说只是稍微严重一些，是可以忍耐的。 阿列克吉这才匆匆跑到地下室来，看见汪达身上的伤时也吃一惊，询问怎么会搞成这样，还没得到回答就上楼要把自己的哨笛拿来，他说他可以给汪达吹奏减缓疼痛和治疗的乐曲。 季阿娜非常担心瑞文西斯现在的处境，她想让听潮带自己过去看看瑞文西斯，听潮表示没问题然后就带着季阿娜通过传送魔法阵回到“山神”身边。 李时雨上楼拿取他们队伍的治疗外伤的药物。乐伊思歌德从她摆满物品的桌子上拿出一块植物根茎，转身就在地下室空地上熟练绘制起一个魔法阵。 汪达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他只有半边身体坐在椅子上，左边悬空着，右边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有点吃力。 借着明亮的白光，汪达抬起左手想要好好检自己的受伤情况。 确实吓人极了。 皮肉外翻，有些被反复割裂的血肉吊着，摇摇欲坠。 还好，没有看到骨头。 因为高温，血肉与铁盾死死粘黏在了一起，汪达尝试用右手撕扯铁与肉链接的部位，但两者就像涂上胶水一样完全无法分开，而且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左小臂这里的皮肉没有知觉，看来已经熟透。 汪达好奇，闻了闻。 是的，和他猜的一样，有股烤肉的味道。 汪达还感觉到自己左边脑袋凉飕飕的，想到之前在风中看到自己那么多飘散的碎发，那么多，想来已经完全被削没了吧。 刚好，可以换个发型。 没有人比汪达更知道苦中作乐。 乐伊思歌德已经将魔法阵绘制完毕，她搬了个空椅子示意让汪达坐在魔法阵上，汪达挪过去，阿列克吉也拿着哨笛下楼了。 “需要我的吹笛子吗？”阿列克吉着急举起自己的哨笛，“有治愈的效果，而且会减轻痛感。” 乐伊思歌德摆手：“谢谢你的好意，阿列。暂时不需要，我无法确认你的乐曲和我的魔法是否会有冲突效果。但是如果一会儿我无法治好汪达，就请你给他治疗，好吗，阿列。” 阿列克吉点头，双手紧紧握着哨笛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注视着魔法阵里的汪达，但汪达伤的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还是将视线稍微往旁边转移。 乐伊思歌德多戴两条手串在左手手腕上，取出准备好的一瓶无色药水，将其洒在了魔法阵上，魔法阵纹样隐隐亮起，然后乐伊思歌德才开始吟诵咒语。 手串亮起白光。 李时雨拿着药物来到地下室。 见汪达已经开始接受乐伊思歌德的治疗，李时雨将这些药品放在桌子上，等待治疗魔法结束后再依据情况判断是否给汪达包扎。 念诵咒语的乐伊思歌德左手抬起，手心对着汪达。 亮着白光的手串是那样刺目，大家都尽量不去看那手串。 汪达感觉自己左半边身体开始痒痒的，还有不受控制的奇妙生长感。 他抬起左手。 只见那些割裂卷曲的伤口皮肉复原到原位，他向全身望去，所有的伤口都是这样诡异的动着，剩下无法被修复的地方也渐渐被新生的皮肉连接。 神圣祭坛教会修士们使用净化之力治疗都没有这种肉眼可见的治疗效果，汪达完全被震撼住。 给弟弟的朋友找一家出版社 今年年初，李青禾跟着跟着自己的西方人妹夫应醋栗镇酒馆老板需求去他酿酒间搬运多余的处理不了的酒糟。这些酒糟是极好的肥料，正好开春埋进土里。 白天的酒馆几乎没有人会来，大家都会在一天忙完后再来喝酒。 现在酒馆里只有一个人，镇上唯一的邮差在这偷懒。 他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李青禾和他只是点头之交，赶紧招呼着妹夫一起去酒馆后面搬运酒糟，要是被这些酒鬼缠上，他们得晚很久才能回去。 结果等着两人扛着麻袋从后厨出来时，妹夫刚好和那位邮差撞上。 “哎哟！” 妹夫的身体健壮，邮差被撞得四仰八叉。 妹夫愣住了，他求助看向李青禾。 自己这个妹夫什么都好。除了不是东方人外，就是脑袋有些呆呆的，否则也不会被李清秋哄得团团转。 李青禾来到邮差面前，没有去扶他，而是问道：“你在干什么。” “哎哟，哎哟，哎哟。” 邮差在原地直接呻吟起来，目睹全程的酒馆老板无语至极。 李青禾沉下脸，对邮差的印象更加败坏了，酒馆过道较窄，李青禾想要跨过邮差，刚跨过去，就被邮差抓住脚腕。 “你得赔钱！”邮差嘴里全是酒气，“你撞了我！” “你看好了，真的是我撞的你？” 李青禾转身，看着邮差。 “就是你！”无理的邮差大喊大叫，还在原地撒泼打滚，“你把我撞坏了，我要去教堂找修士治疗，给我治疗的钱！” 一旁的老板看不下去，他趴在前台的桌子上，撑着腰对邮差说：“得了吧，斯诺德家的小子。你突然发了疯撞过来，别人不找你赔钱都不错了，你还赖上。再这样，以后就别想进我的酒馆了，我这里不缺你一个。” 听到未来可能没酒喝，邮差脑子瞬间清醒过来，站起来连忙对老板说：“别啊！我只是开玩笑。” 李青禾沉声：“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库尔曼。” “噫！” 这句话让邮差打一激灵。 邮差慌张地从挎包里翻出一封信和喝酒的钱拍在桌子上，一溜烟逃走了。 老板拿过桌上的钱嗤笑：“他人就那样，李青禾你别把他当回事。” “我也没当回事。” 李青禾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妹夫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信件：“这是从星落森林寄来的，给你的，哥。” “我的？” 李青禾还以为是给老板的信件，等看到信封上规整的西方字，根本不需要辨认，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他的弟弟寄来的。 他们五兄妹中就李时雨写字看得过去，其他人写字都和狗爬一样。 “李时雨啊，我弟弟，他给我寄信干什么。”李青禾拿起来，收件人的确是他的名字，“他要是给家里寄信不都是写我爸妈的名字吗。” 而且这封信的份量很重，不可能全是钱，李青禾没有拆开信件，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去吧，安东。”李青禾拿着信和老板挥手，“下次还有酒糟就叫我们，老板。” “当然。” 老板笑眯眯的，同两人挥手作别。 妹夫身强力壮，扛着比李青禾多两袋的酒糟，他加紧脚步跟上李青禾：“哥，你刚才一句话就把那邮差镇住了，实在是太帅了！” 从入赘到家里第一天，妹夫就和李清秋一样改口叫他“哥”，本来就有两个弟弟的他又多了一个西方人弟弟，不过李青禾并不在意。 “帅吗？” “帅呆了！” “哈哈，可能他怕我一袋子给他砸过去吧。”李青禾掂了掂酒糟袋子，蛮重的，“这砸下去能把他鼻子砸塌。” “下次我也这么做。” “可以试试。” 果然妹夫和奥尔斯汀家那小子一样，脑子都容易被旁人影响。 不过奥尔斯汀家那小子至少还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妹夫不一样了，或许是无父无母的原因，从小教堂的修士们也没有教给他应该有的价值导向，都是他自己摸索过来的，现在继续摸索也没什么。 李青禾和妹夫很快就回了家里，将酒糟袋子放到后院，李青禾想去隔壁屋子抱抱女儿，在屋外就看见妻子带着女儿在午睡，就没有开门打扰她们娘俩，他带着信去对面的屋子找李清秋去了。 李清秋似乎刚刚从午睡中睡醒，抱着自己的丈夫，靠在他肩膀上直打瞌睡。 “清秋。”李青禾站在门边，晃晃手中的信件，“这个。” 李清秋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好半天才说：“爸妈不是出去了吗，等他们晚上回来再拆开看吧。” “不，是时雨寄来的。” “我知道啊。” “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李清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勉强睁开两只眼睛，“怎么这次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但信件份量挺厚重的，所以我来找你一起拆开看看。” 李青禾认为弟弟寄来这封信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这么厚一封，他认为有必要给自己胞妹看看。 李清秋跳下床，和李青禾坐在桌边，妹夫也慢慢走过来，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李清秋身边。 李青禾拆开信，将所有纸张拿出来。 “好多纸，就像书一样厚。”妹夫说。 “是的，安东。”李清秋拍拍他的手背，“甚至比好多书都厚。” 李青禾看着最上面的纸张，只有这张是李时雨的笔迹，下面的不知道是什么，他开始看李时雨的信，李清秋就把剩下的纸拿过来，和丈夫一起看起来。 李青禾几分钟读完新的内容，轻笑一声：“时雨说让我们帮奥尔斯汀家小子的故事找一个出版社。” 李清秋从信后抬头：“我刚才看了的确是完整的故事，竟然是汪达写的吗。这么有逻辑，不像他的作风。” 她的丈夫还在慢慢看着。 “清秋，他身边现在有时雨在，就算时雨没有修改过这个故事，也一定间接影响了这个故事的创作。你知道的，时雨他喜欢故事。” “哦，我懂了。”李清秋笑着，“汪达是写给时雨看的，想要出版只是顺便是吧。” 作为李时雨的姐姐，李时雨和汪达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自然了解他们俩之间深厚的情谊。 李时雨都能为了汪达一声不吭就跑出去跟着他冒险了，汪达怎么就不能为了李时雨写一些故事哄他开心呢。 嘿嘿。 李青禾看着妹妹这样感到无语，他将信纸递给李清秋：“时雨说就算找不到出版社也没有关系，汪达已经接受自己的故事不会受任何人欢迎的准备了。” “怎么能不受欢迎呢，我刚刚随意看了几页，写的很精彩啊。” 李清秋接过信看起来。 李青禾等待她读完信，站起来在前面的空地随意走了走。 李清秋的丈夫看得入迷。 李清秋读完：“哦。我明白了，时雨就是想让我们帮忙嘛。” 李青禾回头：“清秋，你觉得我们去找我们以前的那个出版社怎么样。” “青禾，你能保证我们过去他们不会催我们吗？”李清秋摇头，“每次我去隔壁镇都要裹住自己的脸，生怕被路上遇到编辑问我怎么不写了。” 李青禾咂咂嘴。 这是他和妹妹不愿谈及的往事。 因为之前他们在那家出版社合作出版的书籍畅销，这么多年过去了，稿费到现在都有汇入，就算他们不帮家里干活，靠着这些存下来的稿费也能衣食无忧。 出于商业原因，编辑想让他们继续写书也不是没有理由，出版社能赚更多的钱。 只是兄妹俩真的不愿继续研究。 李青禾摊手：“可是一个新人作家想要被其他出版社认可何其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之前碰壁多少次，如果奥尔斯汀家那小子想要出版这个故事，没有异于其他作品的点绝对不行。” “时雨不也在信里说了吗，出不出版都无所谓，试试嘛。” “我知道，可是……” 李青禾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坐回原位。 李清秋知道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性子：“说到底，你不想随意糊弄，真的想让汪达的故事出版，是吧。” “对。” 旁边，李清秋的丈夫终于开口：“这是个很好的童话故事，和我小时候在教堂里看到的小狗骑士童话故事类似，如果进行广泛宣传，一定能深受小朋友的喜欢。” “童话故事？” 李青禾没想到故事会是这个类型。 “对啊，好多小动物的故事，可不就是童话故事嘛。”李清秋抽出几张交到李青禾手上，“你看看。” 李青禾这才看了好几页，毫无障碍的读完了。 看完后，心灵都感觉澄澈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童话故事的魅力。 “奥尔斯汀家小子写的竟然是童话故事……”李青禾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他写的是他们冒险旅途中遇到的事情。” “怎么不算是冒险旅途呢，青禾。”李清秋笑起来，“你不觉得那里面的小兔很像时雨吗。” “像吗？！” “不像吗？” 李青禾重新回头看有关小兔的片段。 果然，有关小兔的描写都和李时雨相差无几，刚才他完全没有联想到这点。 “所以奥尔斯汀家小子将他们的冒险改编成了童话？”李青禾难以置信，“一开始我看他们去了魔王堡真以为是编的。” 毕竟谁家冒险者突然被传送进魔王堡和魔王勇者对线啊。 李清秋托着下巴笑道：“说不定是呢，你知道，你弟弟总是报喜不报忧，他怎么可能将如此危险的事情告诉爸妈，你说对吧。要是告诉你他们被魔王勇者追杀，你怎么想呢。” “让他赶紧回家，在外面会丢了性命。” “对啊，你都这么觉得。青禾，爸妈肯定更不放心，所以时雨他不会真的写在信里的。” 李青禾头疼。 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做完才汇报。 身为大哥，他总是操心四个弟弟妹妹。 李清秋拍拍他肩膀：“好啦，好啦，青禾。尊重时雨的意愿，当时你不是这么劝说爸妈放他走的吗，他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可他还是我弟弟。” “啧，怎么说都不听呢。”李清秋指指他。 李清秋的丈夫突然说道：“如果想让这个故事出版，可以绘制一些插图放在故事里，比起文字，孩子们更愿意去因为这幅画去看整个故事。” “诶？”李清秋惊喜，“安东，你很懂这个吗！” “只是我想起小时候比起纯文字的故事，我更喜欢看有插图的故事，那样更有趣，脑子里也有充足的想象空间。”他将所有书页整理好，“或许我可以给这个故事绘制适合的儿童插图，如果需要的话。” 李青禾和李清秋眼睛都亮了起来。 坏了。 他们差点忘了。 李清秋的丈夫全名叫“安东·蒲宁”，是李清秋独自去艾尔维兰德帝国旅行时偶遇的一位在阿法纳西美术学院担任助教的画师，当时在街边看到李清秋与他人争辩时觉得她超级帅气，后来只问到了她的名字，毅然辞职来到奎雷萨的醋栗镇追求李清秋，那段时间这件事还在镇上闹得轰轰烈烈。 他长得那么魁梧，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骑士的儿子，谁能想到他是一幅画就能卖高价的画师。 李青禾释然地笑了：“好久没看妹夫画画，我都默认他和我们一样是农民的孩子了。” “哎呀，青禾，你可不能瞧不起安东。”李清秋转身，揉揉安东满是胡渣的脸，“安东每天晚上也会画画，你没看见而已。他哪儿都好，就是不刮胡子。” 安东笑道：“我稍后就去刮掉。” 第342章 死肉 在乐伊思歌德给汪达治疗期间，地下室中间的传送魔法阵再次亮起，阿列克吉和李时雨朝魔法阵看去。 亮光消失。 听潮将除趴趴和傅尔哈以外的所有人都带回来了，听潮说趴趴稍后就会带着傅尔哈回来——因为傅尔哈体型太大了，所以每次都是趴趴或者听潮单独带着他一个人传送。 没看到瑞文西斯，李时雨担心：“瑞文西斯怎么样了。” 杨天宇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山神”治疗瑞文西斯身上出现的魔力失控情况。 李时雨大概听懂了：“所以现在瑞文西斯需要待在‘山神’身边半个月。” 杨天宇点头：“是的。” 众人从魔法阵上离开，地下室并没有那么大，他们需要还给傅尔哈和趴趴腾出位置，听潮带着季阿娜、安图和麋鹿上楼先休息。 地下室还是他们四人，杨天宇带着二十四站在楼梯上看着汪达进行治疗。 魔法阵又闪起白光，趴趴带着傅尔哈传送回来了。 这时，乐伊思歌德收回了手，对汪达来说漫长的治疗也暂时告一段落，原本身上肉眼可见的伤痕全部治好，除了头发和黏着在左手手臂上的那面盾牌。 对于汪达来说，头发倒是无所谓。 就是左臂上的那面盾牌。 杨天宇在楼梯上，指着汪达左臂问：“之后是要强行将那面盾牌摘下来吗。” 好残忍啊！ 杨天宇怎么能想出这么无情的方法？ 汪达甩脑袋：“虽然我不怕痛，但是强行扯下来也太恐怖了！杨天宇，如果这么做我的整个手臂皮肤全部连带着一起扯下来怎么办。” 乐伊思歌德走近，抓起汪达左手抬起，轻轻旋转仔细看了看摇头：“汪达，你这情况需要有人给你将手臂皮肤和盾牌切割开来。我的生长魔法无法对你这种情况进行治疗，强行治疗会让你的手臂和盾牌融合在一起。” 皮肤和血肉融合在一起？！ 这么恐怖！ 汪达吓的直摇头：“融合在一起的话，是不是我睡觉也要抱着这个盾牌一起睡了？！” “是的。”乐伊思歌德没有否认。 “呃啊！”汪达痛苦。 李时雨站出来，接过汪达的左臂看了看，点头道：“我来吧，我有这方面的经验，应该可以帮汪达和盾牌分开。” 等候已久的阿列克吉举起哨笛：“汪达，我可以吹段特定乐曲帮你减轻切割时的疼痛感。” 阿列克吉吹奏哨笛有治愈功效，治愈能力相较于乐伊思歌德的生长魔法来说很是缓慢，但是优于其他魔法的一点是，哨笛的旋律还有减轻疼痛的效果。 李时雨微笑向阿列克吉道谢：“那稍后就拜托你了，阿列。谢谢你。” “只要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阿列克吉很高兴能帮上大家的忙。 乐伊思歌德看向趴趴，严肃道：“我刚才听杨天宇说，瑞文西斯在‘山神’身边一直使用魔法，眼睛变亮的结果是‘魔力失控’？” 难怪“山神”从一开始就说这里不是瑞文西斯该来的地方，原来是从一开始就在规避瑞文西斯出现这种情况。 “山神”在保护瑞文西斯。 “是的。”趴趴点头，“‘山神’表示可以给她进行治疗。” 乐伊思歌德看见李时雨正在从包里拿出一些必要物品，她指指楼梯：“趴趴，我们上去说，给李时雨他们腾出空间。” “好。” 离开时，傅尔哈拍拍阿列克吉的后背以示鼓励，阿列克吉回复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趴趴、傅尔哈跟着乐伊思歌德去了楼上，杨天宇和二十四也表示不在这里添乱。 走到楼梯口时，乐伊思歌德给他们嘱咐了一句话：“所有事情做完就上楼找我，我马上下来给汪达进行治疗。” “好。”李时雨回应。 这下，地下室只剩下汪达、李时雨和阿列克吉三人，其他人上去给乐伊思歌德和季阿娜说明刚才事情经过细节，尽管年轻的阿列克吉也好奇上面到底在讨论些什么，但这里需要自己，之后可以找傅尔哈和安图了解详情。 李时雨搬了个椅子放在桌子旁，让汪达坐上去，将他的左手搭在桌上。 拿出狩猎刀“春煦”，用清水洗净，准备一锅水放进去沸煮，趁此没有事做的工夫，李时雨仔细检查汪达左手臂的情况，阿列克吉也凑上来看看。 比李时雨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汪达整个左小臂一边全粘黏在盾上，且李时雨粗略判断这种程度的烧伤深入皮下至少一厘米深，阿列克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往后退一步不忍看得更加仔细。 李时雨轻轻按着暗红色的皮肤，询问汪达：“我按这里能感觉痛吗？” 汪达摇头：“没感觉。” 这里没有知觉，是死肉。 李时雨稍微往偏白的皮肤处移动，再次按了按：“这回痛吗？” “还是没感觉。” 又挪了一点：“这里呢？” “嗯，有点。但不多。” 李时雨看着皮肤的分界线，发现稍后要切除的部分有很多。 不可避免的，李时雨沉重地叹口气。 汪达感受到了一丝不妙。 果然，李时雨站起身说道：“汪达，我知道你肯定仗着自己身体恢复能力强就在危难关头冲在最前面，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汪达，你要知道，长此以往，你很有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如果当时我没拉住你给你盾牌呢，汪达，那时候就不止你的左臂被烧熟，你的整个脑袋都会受到重创。” 阿列克吉这才知道汪达的手臂不是遭遇魔法融合，而是被烧伤的。 这得多痛啊。 阿列克吉只有被热油烫伤的经历，光是那样他都已经受不了了。 李时雨抬手，摸着汪达脑袋左边乱糟糟的短发：“稍后让季阿娜帮你剪一下吧，汪达，你这脑袋就像被狗啃的。” 汪达撇嘴，朝着地板上看去。 果然。 李时雨批评了他不顾一切向前冲的行为。 但汪达事后也反思，如果当时李时雨没拉住自己，哪怕整个身体被完全烧伤，他也会忍痛先救瑞文西斯，李时雨已经让他受伤最小化了。 咕噜咕噜。 小锅中的水已经煮沸，咕噜噜冒着小泡，李时雨锅子下的火焰，将狩猎刀从中拿出，擦干，酒精淋上狩猎刀，最后将刀刃架在火上烧了好几圈。 “阿列。”李时雨转头看向阿列克吉，指指他手上的哨笛，“拜托你了。” 李时雨要开始给汪达切除死肉了。 “好。” 阿列克吉将哨笛口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吹奏。 他所吹奏的是一段悠扬且欢快的旋律，像是在高山草场上游牧民族在赞美自然的慷慨和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令人心驰神往。 光是听到这种乐曲就能让人忘记疼痛。 李时雨闭上眼，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就睁开眼，开始手上工作。 心大的汪达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还就这么看着李时雨是怎么切割自己血肉的。 起先，李时雨只将刀剑刺入死肉，汪达能明显感觉到有点点冰凉的金属制品刺进了自己皮肤，而后，这个金属制品开始缓缓向下移动，切开一道细细的长长的裂口。 汪达能清晰感觉到刀尖在自己皮肤里游走的异物感，没有感受到预料之内的痛感，汪达看向阿列克吉，想来是阿列克吉的乐曲真的起到了减轻伤痛的作用。 一条细细的裂口切开，李时雨将刀尖复原到一开始的位置，重复刚才的流程。 一点点的，慢慢的，将这个细小的裂口向里延伸切割。 每次往里延伸的距离很短，仅有几毫米，因为李时雨非常担心会割到汪达的好肉，所以宁愿慢也不愿意急。 李时雨的手很稳，和他缝制汪达衣服时如出一辙，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刀要落在哪里，该落在哪里，这些早就在他脑子中预演好了。 悠扬的笛声在整个地下室飘飘荡荡。 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被掀起，露出里面暗红色和淡红色交织融合的血肉，还渗出丝丝血迹，汪达不免觉得这或许是人生难得的一次体验。 世界上很少有人冷静看自己被切开吧。 而且这过程，和猪肉贩用刀子将猪肉和猪皮分割开来的景象一模一样。 好神奇。 阿列克吉的乐曲持续着，欢快的节奏和李时雨冷静的刀形成鲜明对比，李时雨完全没有受到乐曲节奏的一点影响，按照自己的节奏做着自己的事情。 终于，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随着李时雨最后一刀划开，汪达最后那点薄肉与盾牌彻底切割开来，盾牌终于被拿下来。 或许是阿列克吉的乐曲中有治愈的效果，又或者是李时雨手稳只是切死肉，所以切割处没有流出多少血，就是汪达左手臂一整块皮肤全不见了，皮肉凹陷下去一块，看上去很是吓人。 李时雨将盾牌放在桌子另一边，取出酒精，掰开木塞，缓缓倒在汪达的伤口处。 “嘶——” 这个疼痛就连阿列克吉的乐曲也不管用，汪达能感觉到了火烧和针扎的痛感齐齐刺激着他的手臂，因为疼痛，汪达条件反射的想要缩回手，却被李时雨一把抓住，不准他挣扎逃脱。 好残忍啊，李时雨。 汪达内心哭泣。 最后一点伤口消毒完，李时雨笑着说：“阿列，可以了，辛苦你了。拜托你现在上楼把乐伊思歌德叫来，让她给汪达进行最后治疗。” 停下乐曲的演奏，阿列克吉开心点头：“好。” 他匆忙跑上楼，生怕下一秒汪达得不到治疗就会死。 李时雨低头，看着汪达手臂那一大块伤口，缓慢而郑重对汪达说道：“做任何事前要多思考，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去做这件事，知道了吗，汪达。我不是不让你去救瑞文西斯，你的行为很好，值得褒奖，但是如果不考虑当下环境思考贸然施救是会间接伤害你自己的，懂吗？” 汪达在脑子里理顺这句话的逻辑关系。 半晌，他点头：“嗯，我明白的。时雨。” “不过你冲出去想要救瑞文西斯的想法很有担当和责任感。”李时雨抬头微笑，“好好保持，汪达。以后遇到这种事前，不要忘记我给你说的，做事前要多思考，在确保能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去做这件事。” “好的，时雨。” 李时雨没有生气，没有训斥自己，还说做得好。 汪达感觉自己的心都快飘上天了。 如果他有尾巴，一定摇成风中的狗尾巴草。 乐伊思歌德很快就下来了，季阿娜跟在她的身后。 先前汪达他们回来时季阿娜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汪达的伤势，并没有仔细看。这回，季阿娜认真将汪达里里外外都打量一番，除左臂那块，其他地方只剩下血痂残。 已经没有了大碍，不会危及生命。 “太好了。” 季阿娜松一口气。 她脑中始终忘不了先前汪达半个身体都是血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着，这都要让季阿娜怀疑汪达的恢复力是不是强大到已经完全失去了痛感。 在上面听大家对事件始末的描述，比起“魔力失控”，季阿娜更在意大家都在全力拯救瑞文西斯并，尤其在听潮那里得知汪达是因为不想伤害瑞文西斯才把自己伤成这样时，季阿娜真的很感谢汪达。 以凡人之躯对抗强力魔法。 “谢谢你，汪达。谢谢你去救瑞文西斯。”季阿娜抚胸鞠躬。 汪达被季阿娜这举动吓一跳，他扶起季阿娜，理所当然道：“瑞文西斯是我队员，我是她队长。队长救自己队员，这不是一件应该的事情吗，没什么可道谢的，季阿娜。” 第343章 峡谷 世界历5022年3月10日。 距瑞文西斯被“山神”接去治疗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山神”表示治疗过程仍在持续进行中。 期间，季阿娜始终放心不下瑞文西斯如果不吃不喝是否会出事特意找了一趟“山神”，“山神”告诉她瑞文西斯是不会有事的，现在的瑞文西斯在“山神”体内就像正在巢穴里冬眠的动物，“山神”将她的新陈代谢降到最低维持着生命。 这段时间，除了听潮和趴趴因需尽到监视者的职责，会天天通过传送法阵去监视“山神”外，其他人都歇在乐伊思歌德家里。 毕竟“山神”正在治疗瑞文西斯，神明正不计前嫌帮助他们，而他们要反过来斩杀“山神”？ 这也太荒谬。 总得让自己良心能过得去吧。 汪达救援瑞文西斯时导致他的半个身体被撕裂，虽说有乐伊思歌德及时修复了他的伤口，李时雨却发现自那以后汪达虚汗多、经常口渴、还很亢奋，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体内失血过多，这让李时雨感到心悸。 为帮汪达调补气血，李时雨当即决定趁这段空闲时间前往森林深处采集草药。 虽然乐伊思歌德的后院也种植了许许多多的植物，但李时雨看一圈下来发现这些几乎都是中性的蔬菜植物，哪怕有能调补气血的蔬菜植物它们的效果也微乎其微，根本不管用，想要在魔法师之家购买还需提前预定等待一段时间。 必须得去森林一趟。 知晓此事后，汪达一直在说服李时雨，他说自己的身体很好，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李时雨还是决定要做这件事，他不会因为汪达的话语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汪达肯定不放心李时雨独自去森林，表示跟着一起去。 乐伊思歌德介绍李时雨去森林深处的某处峡谷。 那里的峡谷底部生长着比其他地方更多更丰富的植物，里面有喀苏恩山神特意允许放进来栽种的外来物种，这些植物受山神们的严格管辖，生长范围没有离开那片峡谷对森林里的当地生态环境造成破坏，乐伊思歌德说那里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的草药。 她还说那里的峡谷被精灵们称为“造物主的后花园”，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植物，只要是想要的植物，在那里都能找到。 就是那片峡谷距乐伊思歌德家很远，如果不停的走也要耗费整整一天时间，汪达和李时雨准备了三天份额的食物，就与众人暂别。 据乐伊思歌德所说，他们需要先前往精灵圣地，在广场的东北方向有一条人迹罕至的石头小径，顺着小径往前走，遇到岔路口就只拐向右边，那条路能直直通往那片峡谷。 精灵圣地来过一次，李时雨和汪达很快抵达。 两人稍微分开来，开始沿着广场的东北方向寻找。 汪达检查大树后面是否藏着小径，李时雨则扒开茂密的灌木丛。 果然。 李时雨在一片杂乱的低矮灌木中找到了隐藏其中的石头小径，找了那么久，只有这条路符合乐伊思歌德说的。 “汪达！”李时雨对汪达喊道，“路在这里，快过来。” 汪达跑过来，当真看见了石头小径，高兴道：“真的有路，乐伊思歌德没骗我们。” “她怎么可能骗我们呢，汪达。” 李时雨苦笑。 他朝着小径延伸的方向看去。 这条小径完全被各种杂草灌木覆盖，看来很久很久都没人光顾，难道精灵们都不会从这条路前往峡谷获吗？ 李时雨想，或许精灵们另有路径能走过去吧。 “我来开路吧，时雨。”汪达拔出腰间的剑，剑尖直指这条小径，“我的剑比你的狩猎刀更方便劈砍，更适合开路。” 李时雨想着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汪达就把这活揽在自己身上，他答应：“好吧，那你开路，汪达。我们要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向前走，遇到岔路就往右拐，别忘了。” “没问题！” 说完，汪达就跳进灌木丛，用剑劈折拦路的植物，李时雨就跟在他身后。 第一个岔路很快出现，汪达砍掉那些树枝植物，弯腰辨别路径，然后毫不犹豫往右拐。 李时雨走过去时再次确认地面上没有其他向右延伸的小径，汪达很可靠。 “时雨，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汪达一边挥砍，一边说道。 李时雨疑惑：“什么事？” “你说你要去采药，是不是又要给我熬中药喝啊。”汪达回头，故意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想试图博得李时雨的同情，“可中药对我来说太苦了，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啊，比如泡水，无论泡多少水我都能喝光。” 汪达无法忍受本就苦涩的药物在嘴里放大的感觉。 原来是这件事啊。 可李时雨只是说去找草药，又没说要给汪达熬中药。 逗逗他吧。 李时雨坏笑道：“可是汪达，喝药比泡水效果好太多了，喝一天的药与喝十天的水效果是一样的。泡水只是将药物的味道冲泡得更清淡一些，说不定有些植物泡出来也是苦涩的呢。” “呃啊！”汪达面色痛苦，“那如果喝药需要喝多久呢，时雨。” “按照你的情况来说至少一个月吧。这对正常人来说仅仅一个疗程，不过你身体恢复力很强，所以只需要一个疗程就可以了，喝多了对你来说反而不好。” 汪达在脑中进行着换算。 喝药需要一个月，如果喝一天药与喝十天水效果一致，那么就要喝十个月的水。 这都要喝到明年去了！ 汪达果断选择短痛：“那还是喝药吧……到时候我去找季阿娜拿点糖吃。” “明智的决定，汪达。” 汪达反应怪好玩的，李时雨决定先不告诉汪达他的真实目的。 “就是接下来一个月我的嘴巴要始终泛着苦味了，真是可怜我的舌头和我一起受罪。” 汪达面前遇见一根伸出来的枝丫，猛地一下就把它劈断了。 “我说了，汪达，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后做事前都要思考，将伤害最小化，懂了吗？” “这回懂了。” 如果每次都不加思考就冲上去，汪达在想是不是每次李时雨都会给自己熬难喝的中药。 想到这里，汪达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这也太可怕了！ 如果真的会发展成这样，他宁愿身体受到更严重的损伤，也不愿意喝一个月的中药。 以后还是多多思考吧。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里的虫蚁比外面分布的更加密集，路过一片潮湿的低矮灌木时，两人腿上一下就莫名攀附了好几只蚂蟥，他们赶紧把这些家伙扯掉丢出去。 为了不再遇到这种情况，两人加快脚步在原始森林里穿梭。 中途李时雨查看怀表，在中午时分两人找到一片空地原地坐下休息吃饭，吃完饭歇息一会儿后继续上路。 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已经过去，天气开始慢慢转凉。 原始森林里没有外面那么热，可能是头顶上的树荫更厚实挡住了阳光，环境也更潮湿，两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也没出多少汗。 “时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个峡谷底部啊。”汪达觉得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可还是没有看到目的地，“我感觉我们都快走上一整天了。” “就快了，汪达。乐伊思歌德不是说我们一直走都要走一天才能到达吗，她说以我们的行进速度，大概晚上就能到达峡谷底部。” “好吧。” 汪达知道抱怨没用，有这说话的力气不如存下来用来赶路。 两人又加快步伐，继续向前走着。 终于。 在整个原始森林都被日落的金黄染透，汪达和李时雨终于来到石头小径的尽头。 “哇！”汪达简直被眼前景象看直了眼睛，“原来星落森林里还有这种地方吗。我还以为全是树林和沼泽。” 李时雨也没想到终年高温的星落森林竟能看到这种奇观。 两人面前是峡谷的入口，两侧巍峨的山将峡谷夹在中间。 这个峡谷很宽，其中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溪流旁正如乐伊思歌德所说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就连峡谷两侧的峭壁上也长满了各式稀奇植物。 这些本该是正常景象。 但令李时雨奇怪的，所有的植物竟然都在竞相盛开，争奇斗艳，它们的花铺满了整个峡谷。 这真是童话中才能看到的梦幻场景。 这不应该…… 李时雨还看到了一些本应该在冬天才会盛开的花。 可惜有些花因为夜晚将要来临已经闭合为花苞，汪达想，如果是早上或者中午太阳照耀整个峡谷时，或许这里会更加艳丽。 李时雨慢慢走进这片峡谷，迎面吹来阵阵清爽的谷风，这阵风里尽是花香和青草香。 这股复杂的植物味道让李时雨立刻联想到了醋栗镇，他根据味道想起春天他在自己家后院时给花授粉时，刮在他脸上的风也是这个味道。 李时雨想家了…… 汪达跟上来，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植物惊喜道：“时雨，我看这里有好多植物，有你要的吗？” 李时雨从思绪中回神：“这就要明天才知道了，汪达。这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我们现在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汪达抬头看天，寻找太阳的踪迹。 他在峡谷的另一头看到了暖黄色的太阳，它挂在树上，像个大饼。 汪达点头：“对哦，马上就要天黑了。”他朝着四处看看，“时雨，我们是不是要自己清理出一片空地。我见这里什么都没有。” 李时雨回头，指着原始森林：“我们可以在树上将就一晚。夜晚出来觅食的猛兽很多，乐伊思歌德不也说森林有老虎吗。” “嗯，赞同。” 两人找到一棵粗壮结实的巨树，他们在树下匆匆吃完晚饭，趁着天色没有完全黑，两人朝树上爬去。 最后两人分别占据一根树枝，靠坐在上面。 刚坐上来，那股疲劳劲儿就涌上来了，毕竟走了整整一天都没休息，汪达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了。 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汪达突然想起李时雨畏寒：“时雨，你要不要把我衣服拿去盖一盖？夜晚温度降下来的。” “不用了，汪达。你没发现吗，这里的温度一直都没有变化过。” 又一阵风吹来。 清爽暖和。 李时雨发觉现在吹的谷风和之前的谷风没有任何区别，现在太阳已经下山，按常理来说这风应该透着一股阴冷才对。 这点让李时雨感到奇怪，喃喃道：“地形陡峭，植被却很丰盛……” “时雨，你在说什么？” 汪达听不懂。 什么“地形陡峭”，什么“植被丰盛”，是在说这里的地形吗。 “没事。汪达，睡吧。”李时雨发觉自己在意各种细节的老毛病又犯了，明明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事情来说无关紧要，“可能是我多想了，不要在意。” “好吧。” 汪达不会过多追问。 靠在树上，抱着背包，汪达很快就睡着了。 李时雨靠坐在树上，心中跟着手上怀表秒针的颤动数了一千八百个数，夜幕完全笼罩这片大地，就连另一根树枝上的汪达都看不清了，可吹来的谷风还是那样温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地方也是被诅咒的土地吗？ 第344章 野菊 第二天。 说实话，汪达头一回在树上睡觉还能睡得这么安稳的。 曾经多次睡在树上的经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睡得太死。 因为一旦偏个脑袋都会重心不稳掉到树下，更何况还要提防下面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尤其是熊，它们可会爬树了，汪达曾经有一次真的被熊追过，为了躲熊他一口气就爬到树尖上。 但昨晚迷迷糊糊就听见了远处的鹿鸣，还有蛇在树叶下游走的沙沙声。 没有其他更有威胁的动静。 睡醒的汪达揉揉眼睛，向上方李时雨坐着的树枝看去，发现那里是什么都没有 李时雨呢？！ 汪达心里一紧，第一时间伸出半个身子朝树底下看。 还好，没有李时雨的身影，说明李时雨没有摔在地面上。 看来李时雨是早就醒了。 汪达将背包背好，小心起身站在树枝上，他向峡谷里看去。 清晨的阳光将整个峡谷照亮，有些淡淡的薄雾，光线有些清冷，但总体一览无余，能一眼望到峡谷的尽头，似乎那里还拐了道弯。 汪达一眼就发现了峡谷里的一个小黑点，是李诗雨的头发，他蹲在那里，应该是在收集草药。 李时雨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汪达顺着树干滑下，在尽量不踩到脚下植物的情况下，来到李时雨身边。 汪达在李时雨背后打招呼：“早上好，时雨。你吃早饭了吗？” 李时雨抬头，对上汪达笑眯眯的眼睛，摇头：“早上好，汪达。我还没吃。你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不错。我还以为我会被夜晚的风吹的冷醒呢。”汪达搓搓手臂，望向四周，“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树上睡得这么熟。” 李时雨微笑，然后又转头挖掘植物：“汪达，你去生火烧水吧。旁边的溪水很干净，可以喝。” “好的。” 汪达来到溪水边，将背包放下，清出一片小空地，去森林边上捡拾一些干燥的树枝。 捡拾的差不多了，他回来将背包里的火石火石和麋鹿脱落的毛发拿出来准备生火，李时雨和他的水壶都在自己手上，汪达从旁边的溪水里“咕咚咕咚”灌满了水，然后就放在火堆边上开始烧水。 顺道的，汪达给自己洗把脸。 溪水冷冽，刚好让他完全打起精神。 汪达抹掉脸上多余的水，看到小溪上游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是生活在这里的小鱼，它们不大，只有一个手指头那样大小，胜在数量多，它们快活地在溪水里游来游去。 “时雨。”汪达回头，手上指着溪水，“我看这条溪里有小鱼，我能不能捉来烤了吃？” 李时雨没抬头：“应该可以。但我不吃鱼，汪达，你捉你要吃的部分就好。” “好。” 汪达把鞋脱掉，挽起裤腿，来到到他膝盖的水中，准备徒手捉鱼。 汪达的捉鱼技巧很厉害，小鱼在他手里一点都不滑，没一会儿功夫汪达就捉了一把放在岸边，汪达扫一眼认为已经足够。 他上岸，将小鱼们拿到火堆旁，借用李时雨的狩猎刀将小鱼的肚皮剖开，挤出内脏，削一根相对较直的树枝，用树枝将小鱼们串起来，插在土里放在火边烤制。 小鱼皮薄，当水壶里的热水开始咕噜噜沸腾时，小鱼串也烤好了。 “时雨。”汪达把背包里早就放好火腿和芝士的面包拿出来，“快来，水已经烧好了。” 李时雨站起，抓着身边一把草药走过来，将手上的泥土全部洗净，接过汪达手里的面包就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吃起来。 汪达则坐在另一边低矮的石头上，吃着面包和小鱼串。 “时雨。”汪达边咀嚼面包边问，“你有找到想要的药草吗。” “有的，而且它们的品质都很好。”李时雨用拿着面包的手指指地面那堆绿色植物，“光是这些就已经能让你调补气血了。不过汪达，我要提醒你一点，这些药材熬成中药的话会很苦。” “啊？”汪达瞬间觉得刚放进嘴里的烤小鱼不香了，“真的吗。你别骗我啊，时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汪达。”李时雨坏笑。 也是。 李时雨从来都没有骗过汪达。 汪达含泪将小鱼送进嘴里，默默接受了之后要喝很苦很苦的中药的事实。 因为“痛苦”，汪达将细小的鱼刺一起嚼碎吞进肚中，这些小鱼不放调料都很美味，或许它们生长在人迹罕至的野外，肉质异常鲜美。 可惜李时雨不吃鱼，尝不到。 汪达惋惜：“时雨，这些小鱼还挺好吃的。很嫩，光是烤一下鱼肉都是甜的。” 听上去是在邀请李时雨吃小鱼。 李时雨转头，奇怪道：“可我不吃鱼啊，汪达。” “是的，我只是说说而已。” 汪达很清楚李时雨自己说过的，无论河鱼还是海鱼，只要吃进嘴里都会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可惜了。 多好吃的鱼啊。 这是汪达二十八年以来的人生里吃过的最美味的鱼了，可能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 或许这些小鱼没有鱼腥味呢。 看着汪达可惜的表情，李时雨想了想，还是跳下石头，来到汪达面前，在汪达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李时雨在小鱼串上取下一条小鱼。 汪达瞪大眼睛，尝试问道：“时雨，你这是要吃鱼吗？” 李时雨将小鱼捏在手里，努努嘴，看向汪达：“汪达你是知道我不吃鱼的，以前也总是会帮我规避吃鱼的情况。不过这次你既然主动和我提及鱼的味道，我就在想这鱼在你嘴里一定很美味，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说，是吧。” 不愧是李时雨！ 汪达惊喜：“时雨你怎么总是能精确猜出我心中的想法！” “哈哈。”李时雨重新盯着小鱼，“我试试吧，反正这鱼也不大。毕竟你都已经那么推荐了。” 汪达还是担忧地站起来：“如果吃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时雨。” “试试嘛。我十几年没尝了。” 为防止自己后悔，说完这句话后李时雨直接把小鱼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怎么样。”汪达问他。 李时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嚼完咽下，然后落寞地摇头：“鱼烤的很好，外面的皮酥脆，里面的肉和你说的一样很嫩。但土腥味还是好重，我吃着很难受。” 啊…… 果然如此。 和自己不能吃花生一样，李时雨还是不能吃鱼。 汪达将自己的水壶拿到李时雨眼前：“要不漱漱口，时雨。” 李时雨轻轻推开：“不用了，汪达。不过也证明我现在还是不能吃鱼。” 两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着早饭。 谷风依旧呼呼的吹着，从峡谷西边吹到东边，送来温暖干爽的气息，李时雨好像想到了什么，朝着西边风吹来的方向一直看着。 动作一直未变，都忘记了吃饭。 汪达注意到李时雨的异常：“时雨，你看什么呢。” “我从昨晚就在想一个问题，汪达。”李时雨指着峡谷西面，“你说，这天刚亮，太阳刚刚出来，已经过了一晚上，为什么这峡谷的风还是这个温度，和昨晚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诶，是吗？” 汪达倒是没有留意这个有关风的细节。 对他来说，风只分热风和冷风，他根本不在乎这道风是否有温度变化，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汪达也知道李时雨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密切关注这道风的异常，他问：“时雨，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们可以往峡谷深处走走，探查这股风的来源。” 反正带了三天干粮，这个峡谷里也有水和食物，反正这些天不用着急跟进神明的任务，在这里多消耗一段时间也是没问题的。 而且。 汪达并不想赶紧回去喝到苦到怀疑人生的中药。 哪怕是为了自己能晚一点面对这样的“酷刑”，汪达也无条件支持李时雨向前探索多消耗一点时间。 李时雨问：“不耽误时间吗。” “一点都不耽误，时雨。你看，我们出发时准备了三天的食物，即使今天你一天都花在探索上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明天再回去，对吧？” “嗯……” 李时雨回头，再次望向峡谷西边深处。 微风徐来，带着更多植物的花香。 “好。” 李时雨点头表示同意，毕竟他真的很好奇这道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觉让他觉得这道风一定不简单。 两人吃完饭，李时雨先去把剩下的草药挖了，汪达收拾着，用溪水将火堆完全浇灭确保没有复燃的可能性，这样不会因为余火引起火灾。 野外生存的知识汪达还是很懂的。 等待李时雨挖掘草药时，汪达没有事情做，就在李时雨周围开始闲逛。 就连他都发现这里的植物种类丰富多彩，随便走一两步就能看到好几种从来没见过的植物。 尤其是早上，更多植物的花都盛开着，比昨晚见到的多多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儿们连成片，像覆盖在地面上的彩虹，将这个峡谷变成了一片花谷。 汪达想摘一朵好看的花送给李时雨，但他不认识这些植物，生怕它们含有毒素，哪怕有些花儿开放的再好看，他也担心送给李时雨会造成伤害，于是他开始在这漫山遍野的花儿中妄图找到自己认识的无毒花。 好嘛。 找了整整一圈，全是不认识的。 看来之后要狠狠恶补有关植物的知识了。 李时雨挖完所有药材清洗包装好来到汪达身边，刚凑过来就看见汪达像寻找自己埋藏骨头的小狗一样到处转悠。 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的。 “你干什么呢，汪达。” “时雨……”汪达撇嘴，挠挠后脑勺，“我想找一朵我认识的花送给你，但是这里所有花我都不认识，我怕它们有毒。” 原来是这样啊，小狗汪达。 李时雨对汪达单纯的行为感到十分有趣，他俯身，随手从地上摘一朵黄色小花放在汪达手心。 汪达看着这朵只有他指甲盖大小的小花，看上去就像迷你版的向日葵，这种花遍地都是，他在地上看到了许多，只要有缝隙它们就开在哪里，他还以为是杂草。 汪达疑惑：“这是？” “野菊。”李时雨也给自己摘一朵，在手上搓捻，“清热泻火，晒干了可以泡水喝，有淡淡的菊花味道。我们家镇子路边也有很多，你没发现吗，汪达，这就是路边的野花。” “有吗？！” 汪达在脑中拼命回忆，但想不起来一点。 “可能是它太小太不起眼，你从来没有关注到它吧。” 李时雨将手上的小花放进嘴里，尝试化解嘴中浓郁的土腥味。 但没有用。 这小花的味道实在微弱。 李时雨：“野菊可以生长在任何角落，到处都是。好多人都以为它是没有用的杂草。” “诶，这样吗？！” 汪达看着手中这不起眼的小花，没想到它的生命力这么顽强，可以生长在任何角落。 正当汪达感慨野菊的生命力时，李时雨却对野菊生长在这里感到奇怪。 他看向地面到处散落的黄色小花。 明明野菊集中在秋天开放，三月属于初春，星落森林又位于热带，全年高温，森林温度按理说会很高，但这个峡谷却始终保持着暖春该有的温暖——不热，但也不冷，很温暖，刚刚好。 先前李时雨也发现这里还有原本在夏天或者冬天才会开花的植物。 花期不同的花儿们在同一时间开放。 这件事本来就很诡异。 难道这片土地的诅咒就是让花儿们一直保持盛开的状态吗？ 第345章 春天 先不要多想，等见到实物再说。 “我们先向前走走，汪达。”李时雨指着峡谷西面，也就是太阳落山的方向，“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没有东西我们就回去。” “好。” 汪达和李时雨迎着西边风来的方向进发，似乎是欢迎他们对于真相的探寻，谷风吹拂得更强了些。 这条峡谷地势极好，东西贯通，又位于热带，没有高大的遮挡物，只要不是阴天，阳光始终照耀着整个峡谷，给峡谷的所有事物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膜，将峡谷照的透亮，充满了旺盛的生机。 美丽却违背自然法则。 陆陆续续走了近两小时。 汪达回头望去，发现原始森林在他的眼里变得很小，两人已经完全深入峡谷。 可是。 汪达环视四周。 周围的景色除植物有些不同外，没有更多其他异常，暖风从西面源源吹来，看来要找到这风的源头还要继续往前走才行。 “时雨，你说这股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温度一直就没变化过？” 李时雨说出自己的设想：“从昨晚开始就怀疑这个峡谷或许和暗沼、浦索利夫那样遭受了某种诅咒。这里同时盛开着不同季节的花，这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是吗？”汪达挠头，“我还以为只有春天才会开花呢。” 在汪达的认知里，除了春天，其他季节都是没有花的，汪达从来不像李时雨那样关注身边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想想也是。 在其他季节他的确能看到盛开的花朵，当时汪达以为这只是花儿们延后了花期的结果。 “难道时雨你猜这里的土地遭受诅咒后能让所有植物都同一个时间段开花吗？” “嗯……” 李时雨刚想点头，但看到脚底一朵本该是白色的花簇被阳光照的金黄。 等等！ 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向汪达。 这个动作把汪达吓一跳，慌张道：“怎么了，时雨？你怎么这么紧张。” “汪达，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什么？” “你上一句话。” 李时雨干嘛要问这个？ 但汪达还是复述了一遍：“我说时雨你猜测这里的诅咒能让所有植物在同个时间开花，你答应了我。” “不，不是这句。”李时雨语气着急，但声音中也夹杂着隐隐的期待，“是之前你说的那句。” 之前那句，我说了什么？ 汪达抬头望天，细细回忆。 万里无云。 我上一句究竟说了什么。 汪达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刚想说不知道，可越过李时雨肩膀看向他身后五彩斑斓的花儿时突然就回忆起来了。 “我说我以为只有春天才会开花。” “对！就是这句！” 李时雨像是抓住了某个要点，他频频点头说道：“春天。只有春天才会有这么多花盛开。只有春天的风才会这么暖和，不冷不热，一切都刚刚好。” 说完，他单手捂住脸，没继续说话。 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汪达不明白李时雨为什么会对这句反应这么大，这明明是一句很正常很常见的话啊。 汪达注视着李时雨，看见李时雨捂脸的食指点着脑袋，他朝四周望去，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呼出，小声喃喃道： “对啊……春天。这里从来都是春天，味道也一样。” “春天怎么了吗，时雨。”汪达问。 李时雨抬眼，看着汪达的眼睛。 笨拙的汪达都能看出来李时雨刚才还异常兴奋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惆怅。 你在惆怅什么呢？ 最后，李时雨长长叹一口气，给汪达解释：“汪达，还记得我们刚来星落森林时乐伊思歌德给我们讲述的有关‘终末诗篇’的神话故事吗。” 汪达歪头：“怎么了吗。但乐伊思歌德也没提到春天啊？” 汪达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乐伊思歌德讲述的所有故事细节，可无论哪一段，都没有明确提及一个吹着风长满花草的峡谷。 李时雨摇头：“不是这样联想的，汪达……”然后，他将狩猎刀连同刀鞘一起从腰间取下，将答案摆在汪达面前，“看这个。你有想起什么吗。” 汪达指着狩猎刀：“这是你的刀……” 嗷！ 当汪达将视线转到刀柄上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李时雨究竟想说什么了。 这把狩猎刀是李时雨家里祖传的，名为“春煦”，由李时雨的弟弟李景云在千年前锻造而出。 李景云和李星柯因为误触遗迹不小心回到了千年前的过去，他们无法回来，被流滞千年前的过去，千年后，乐伊思歌德替兄妹俩给李时雨传话，说他们俩特意给李时雨在星落森林留下了一个遗迹，还信誓旦旦的说聪明的李时雨一定能找到。 之前，汪达有问过李时雨东方话中的“春煦”是什么意思。 “春天温暖的阳光”。 四季如春。 所以！ 总结出正确答案的汪达瞳孔放大，他也对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 这次，他带着目的性地扫视周围环境。 高耸的崖壁矗立峡谷在两侧，阳光洒在岩壁上被无限拉长，整个峡谷都被太阳照射得鲜明。还有这根本不会变化温度的风，吹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就是春风才会有这种效果。 这里只有春天。 汪达惊愕：“时雨，所以这个峡谷就是你的弟弟妹妹留给你的遗迹吗。” 李时雨很高兴汪达聪明的能想到这点。 但他摇头：“汪达，世界上没有一个遗迹能这么容易走进来。所以这个峡谷以及‘春煦’都只是星柯和景云他们给我的提示，让我找到这里，遗迹本身还在这座峡谷某处藏匿着。” “啊……” 汪达因为最后猜错了答案有些小小失落。 不过也对。 遗迹怎么可能暴露在外呢。 虽然时机不对，但汪达已经彻底明白为什么李时雨刚才会露出那么惆怅的眼神：这个地方是千年前他的弟弟妹妹交予他一封跨时空信件，李时雨从来都很在乎他的亲人，不禁由此联想起他们早就已经死在了千年前。 所以，这座峡谷的所有异常，无论是恒温不变的风、还是这座峡谷本身、以及狩猎刀“春煦”，都是千年前李景云和李星柯两人特意为千年后的李时雨特意设置的谜题。 当李时雨来到这里，才会知道所有答案。 知道这里藏着弟弟妹妹丢给他的遗迹，李时雨振作精神：“继续往前走吧，汪达。既然遗迹就在这里，我们一路走来没看见任何异常，说不定在前面。” “好。” 汪达跟上李时雨的脚步。 李时雨也没想到，李景云和李星柯会把遗迹的提示藏在随身携带的狩猎刀上，他们借乐伊思歌德之口向李时雨传达过去留给他的讯息。 以及，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到这个峡谷，在这里准备好了一切…… “李时雨，李星柯说比她聪明的哥哥一定能找到这个遗迹。”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这些谜题只有等到关键人物到了特定时间和特定场所才会知晓蕴含其中的深意。 难怪就连乐伊思歌德也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个遗迹在哪里。 李时雨的直觉告诉自己，或许这道谷风除了让李时雨注意这个地方的异常，也是李景云和李星柯留给他关于遗迹的关键线索。 只要沿着风的来向一直走，就能找到最后想要的东西。 汪达见李时雨眉头紧蹙，不知道他还在思考其中的因果关系，只单纯的以为李时雨还在为了他的弟弟妹妹感到忧虑。 汪达想要转移李时雨的注意力。 他开始夸奖李景云和李星柯：“时雨，你的弟弟妹妹和你一样聪明！没想到小时候总是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的小孩，还会用这种高深的方式给你留下信息。” 啊。 过去的信息。 汪达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间接在说李景云和李星柯穿越回过去后无法回到现在的悲伤结局，他连忙查看李时雨对此的反应。 李时雨始终神色淡淡，眉头始终紧蹙着。 他这样回应汪达的：“其实我们兄妹五人，最大的哥哥姐姐才是最聪明的。” 太好了。 李时雨转移了注意力！ 汪达接着李时雨的话说道：“你说的是你的双胞胎哥哥姐姐吗？” “嗯。爸爸妈妈说他们从小学东西就快，自小就展现对神学的高度热情，小时候他们经常去教会教堂都把神圣祭坛教会的所有神话都深挖一番，后来他们十六七岁也就我结束了在东方的养病后他们就天天在奎雷萨首都大图书馆待着。哥哥姐姐将世界所有的神话体系作了总结和类比，出书发表他们对于世界各地神话体系的总结理念，当时就连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的神学教授都想要他们俩做学生。” 竟然出过书！ 汪达惊讶：“诶！竟然有这回事吗？”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李青禾和李清秋竟然还做过这些事情。 在汪达记忆里，这对比他大两岁的双胞胎兄妹是全镇同龄孩子里身手最好的，闲暇时经常领着一帮孩子去山里上蹿下跳，玩累了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库克老师那里高强度学习剑术。 没想到他们不仅体能好，甚至还拥有这么高的智慧。 汪达问：“可是时雨，我看你的哥哥姐姐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难道他们没有去念大学？” 李时雨对此表示遗憾：“是的。那位神学教授放眼整个世界也是神学界的大拿，无数神学家都想成为他的学生他都没收，可他向我的哥哥姐姐抛出的橄榄枝却被拒绝。” “怎么回事，你的哥哥姐姐决绝了吗。这多好的机会啊。” 李时雨赞同：“当时我的哥哥姐姐迫不及待给我们说了这件事，我们能感觉到他们的兴奋，他们也很想去鲁塞尔公国，我们家所有人也都支持他们去念书，但我的哥哥姐姐却突然回来了，问他们什么原因也从不回答，之后就一直待在乡下帮家里务农。现在他们各自结婚了，去年刚到星落森林时我家里人给我寄信，给我说我哥哥的女儿出生了，我给我新出生的外甥女还寄去了礼物。” 汪达对李青禾和李清秋的结局感到惋惜。 明明是两位独一无二的天才，却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放弃继续发挥他们的才华，从此隐于人烟成为了普通人。 汪达能想到的只有他们两人遇到了某种心理上的难关，这个难关无法克服，所以意志就消沉了。 汪达叹息：“只要你的哥哥姐姐现在能好好生活就好。” “从他们放弃理想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想，这一切会不会和我哥哥姐姐他们研究的神学有关。” 李时雨托着下巴，思索着。 “他们还在奎雷萨首都大图书馆里时，几乎废寝忘食地研究神学。他们两人对此都极有天赋和造诣，无师自通，凭着一腔热血做着这件事。我那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首都看望他们时，他们的生活几乎与现实断联，但眼睛始终亮着，爸爸妈妈说过他们，他们说他们的精神世界是极为丰富的，其他东西根本不需要。” 汪达从没听过李诗雨说这件事。 可能当时汪达很长时间都不在醋栗镇待着，自己也没问过。 李时雨最后摇头：“可哥哥姐姐回家后，我能看到他们眼睛里的光消失了，甚至我们在他们面前提到神学有关的事情都会让他们感受到难受和痛苦。之后我家就默契地都不讨论这件事了。” 第346章 岩壁 天骄落入尘埃。 既然李时雨都不知道李青禾和李清秋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么汪达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样看来，他们兄妹五个都是一顶一的聪明。 李青禾、李清秋在神学颇有建树，出版过自己的书籍。 李景云、李星柯穿越回到过去，他们在过去拯救了世界并且留下了属于他们的人生轨迹。 汪达偏头看向李时雨。 李时雨是五兄妹中最中间的那个，既是哥哥也是弟弟。 汪达悄悄对比着。 如果说李时雨的兄弟姐妹成就异常卓越，那么现在的他就仅仅是冒险者公会的一名雇佣兵，南瓜栽种的很好吃，相较于来说有些许平凡。 不过平凡也好。 既不好，也不坏，就和李时雨一样，夹在中间刚刚好。 平凡的人生就不会遇到那么多烦心事，有自己的选择，安安稳稳度过一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汪达认为平凡没什么不好。 再说了，李时雨现在和自己冒险诶，说不定等到旅途结束李时雨也会做出不凡的成就吧。 汪达坚信李时雨一定能做到。 他可是李时雨诶！又不是汪达·希尔达。 李时雨不知道汪达在想什么，他边走边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哥哥姐姐会放弃理想时，旁边的汪达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时雨，你以后一定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什么？ 李时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汪达：“怎么突然会这么说。” 汪达脑子里的哪根筋又搭错了？ 汪达还不在意李时雨的眼神：“你看啊时雨。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这么厉害，都做过你还厉害的事情。你作为他们的弟弟和哥哥一定也不会差！你这么聪明，给你一点细节就能推断整件事情的走向，就像刚才，你能根据峡谷和‘春煦’推断你弟弟妹妹留给你的遗迹就在这里。” 李时雨无语：“这不是聪明，汪达，这只是我的处事习惯罢了。” “习惯也很厉害啊！” 见李时雨还要说话，汪达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让李时雨不继续“乱说”。 然后汪达自顾自说道：“时雨，以你的天赋真适合去做侦探，去解决那些几十年几百年都没有人解决的悬案。说不定你还能因此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被捂住嘴的李时雨无法说话，所以他用无语的眼神回复汪达的建议。 汪达嘿嘿一笑，挪开手。 “汪达你说我适合成为侦探。”李时雨指着自己。 “是啊。侦探！通过一点点线索推理整个事件经过，这不是你最擅长做的吗。” 李时雨轻笑几声：“那你呢，汪达。如果我去做侦探了，又有谁来陪你冒险呢。” 对哦！ 汪达反应过来。 而且从一开始李时雨能出来冒险还是自己亲自邀请的。 汪达被这个问题问住，笑容僵在脸上。 “是吧，汪达。你看，连你都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李时雨笑道，他走到最前面，“就算我这个天赋真的适合成为侦探，我也不会去做的。那太累了，每天都要承受无法破获案件的高压之下，这并不是我应该待的环境里。” 汪达问：“时雨你和瑞文西斯一样害怕麻烦？” “不是怕麻烦，是我不想我自己太累了。”李时雨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指着自己的脑袋，“每天光是不自觉想各种各样的小事都会使我心力憔悴，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生活以外的事情。” 哦！ 汪达很快理解了，李时雨的意思是说他的脑袋在面对多余的事情外是不够用的。 不过李时雨看上去心情的确好了很多，没有像第一次从乐伊思歌德嘴里听到自己李景云、李星柯下落时那样满面愁容。 如果李时雨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啦，他就不会因为各种小事困扰。 汪达在心里祈祷。 两人又向前走了近两小时，时间来到正午。 太阳高悬头顶之上，这通常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间段，他们待在星落森林时，中午这段时间就会在阴凉处休息或者吃饭，长期处于高温环境下是会被热死的。 可奇怪的是，峡谷内的温度一点都不高。 原本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点也不滚烫，暖暖的，不冷也不热，要不是前两天热的直流汗，汪达真以为星落森林的春天是正常的春天。 李时雨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风力莫名减弱许多，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无风地带。 难道谷风的起点就在这里吗？ 汪达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身后没有李时雨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才发现停在后面，他问：“怎么了，时雨。我们到了？” 李时雨朝前看。 峡谷直直向西边延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李时雨又朝后看。 东边他们过来时的原始森林已经距离很远很远，站在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一点森林的树尖。 李时雨抬头。 两侧的峭壁上长满许多植物，和之前见到的环境相差无几。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为什么风减弱了？ “时雨？” 汪达再次呼唤他，没有得到回应，他就走到李时雨身边，随着他的视线一起观察周围。 无论汪达怎么看，都没看出这附近有什么门道。 李时雨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开口道：“我弟弟景云性格较为懒散，总是不想走很长的路。我妹妹星柯性格活泼，只要做一件事情就会有无限活力，能带动周围所有人的情绪。” 李时雨拿出腰包里的怀表。 现在是中午十二时二十分左右，他们是上午八时左右出发的。 走了近四个小时。 李时雨的心中有了猜测。 “每次我们去隔壁镇市场贩卖当季的农产品时，我的弟弟都会抱怨这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次次他必定会重复同一句话：‘别想让我走得比这更远的路程，那会要了我的命’。景云平时走两小时就会歇一会儿，去往隔壁镇的路上必定休息一次。但只要有我妹妹星柯催促，景云就会不耐烦的继续走不会中途休息。” 汪达没明白李时雨说的是什么。 李时雨关上怀表，重新揣进腰包，看向汪达。 “遗迹大概率就是这附近，汪达。从峡谷入口走到这里，我们花费的时间也是四小时左右，这就是景云行走路程的极限。而且这里的风几乎没有了，很有可能风的源头就在这里。” 诶？！ 这就推理出来了！？ 汪达忍不住“哇哦”一声，认为李时雨不去做侦探真的是侦探界的大损失。 随即，李时雨在附近走来走去感受风的来向，最后确定峡谷正中间一个圈的范围内没有一点风，他将两人的背包放在原地作为参考，开始向四周寻找遗迹或者线索。 世界上已知的遗迹入口可以是任何地方，就像之前寻找斯托姆瑞奇的遗迹入口一样，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汪达翻石头、涉溪流、攀岩壁……这附近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但没有就是没有，还把自己累的满头大汗。 同样，李时雨也没有找到任何关键线索。 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李时雨焦虑地观察周围。 这附近没有任何一眼看过去就很异常的东西。 遗迹入口会在哪儿。 李时雨静下心来思考，如果是李景云和李星柯设置的遗迹入口不会太简单，也不会太难，但肯定是自己能找到的。 我能找到的，那就和我有关…… 李时雨思索片刻，似乎是像是想起什么，他不再以现有的寻找遗迹入口方式寻找，他将视角扩散至周边的整个环境。 植物吗？ 李时雨看着遍地开花的植物们，没有找到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东西。 不是。 溪水吗？ 李时雨来到溪流边上，水里只有小鱼小虾。 不是。 岩壁吗？ 李时雨抬头望向两侧的岩壁，除开生长在墙壁上的植物来看，整个灰黑色的岩壁受风力和雨水侵蚀呈波浪般的起起伏伏，如果站在正下方真的很像垂直的海滩，而天空就是那片海。 然后，李时雨就发现了夹杂在灰黑色岩壁里不明显的红褐色。 会不会是这个？ 李时雨迅速跑到峡谷的最左侧，这样能将整个有异常的岩壁尽收眼底。 果然。 李时雨发现了端倪。 这些不明显的红褐色岩壁连接在一起，它们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岩壁的巨大图案，而除面前这个图案外，其他地方都没有这种红褐色岩壁。 就是这里了！ 这就是李星柯和李景云留下来的最后线索，李时雨的直觉告诉自己只要破解这个图案的秘密就能获得遗迹入口的位置。 但这个图案实在太抽象，无论李时雨以什么方式角度观察，都不知道图案是个什么东西。 “时雨？” 搬走一块石头的汪达发现李时雨始终站在岩壁一侧，而且抬头看着另一侧岩壁。 汪达知道这是李时雨找到了关键线索。 汪达小跑至他身边：“时雨，你在看什么。” 李时雨指了指他正对着的岩壁：“汪达，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有个图案。” 图案？ 汪达侧头，花了一番功夫才看到掩盖在植物和黑色石头外不明显的红褐色图案。 这是李时雨的弟弟妹妹留下来的吗。 汪达眯着眼睛观察这个抽象的图案，偏着脑袋又看了看。 “你也看不出来吗，汪达。” “时雨，我不太能确定。”汪达将双手围成一个框，将这个图案框在其中观察着，“我感觉这很像我们小时候画的画。” “画的画？” “嗯。”汪达伸出食指，顺着红色痕迹勾勒着这个图案，“图案最上面是个圆，下面这个应该是椭圆，椭圆上面还插着四根活树枝一样的东西。我小时候在纸上画人也这么画。” “画人……” 李时雨看着这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些红褐色线条颤抖，像是自然生成的，毫无人工痕迹，一开始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李时雨以为自己多虑了，觉得这或许就是普通的岩壁里裸露的含有金属的氧化矿石。 但汪达却说这是个人的图案。 “对啊。时雨，你看，如果把那个圆看作是脑袋，下面的就是他的身体，四周的火柴棍是他的四肢。两条胳膊两条腿，对吧？” 汪达说的有理有据，李时雨顺着他的想象将眼前的图案看成一个人。 诶。 真别说！ 真的像，就是太抽象了。 汪达指着最左边多出来的那个单独的红褐色部分：“然后呢，你看这个人右手，就是我们左手方向的这只手。那个东西应该是鱼叉还是法杖什么的，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反正我看不出来。” 李时雨惊讶。 这些东西李时雨完全想象不到，只有汪达这个思维飘到天边的人才能看出来其中端倪。 这下李时雨能肯定了。 红褐色的岩壁并非自然生成的产物，这就是李景云和李星柯留给他的线索。 第347章 遗迹 原本汪达开始说这个图案像小时候画的人时，李时雨还没意识到什么。 等到他将目光转移至旁边那个像法杖或者鱼叉的图案时，李时雨瞬间就能肯定这个图案一定是李星柯和李景云留给他的。 虽然已经看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汪达还是很疑惑：“这看上去就像一幅大型壁画。时雨，你能确定吗，这是你的弟弟妹妹留下的？” 李时雨揉揉酸涩的眼睛：“是的，汪达。我能肯定，这就是景云和星柯特意留在这里的。” 汪达不懂：“那他们为什么要给你画这个，直接用东方字留下线索不也行吗？” 汪达认为能来这个峡谷的人应该很少，大多都是精灵，又不是所有精灵都像乐伊思歌德那样什么语言都能精通，更多的都是说西方通用语和精灵语的，用东方字留下线索会更方便寻找一些。 至少汪达是这么想的。 李时雨猜测：“可能是防止除我以外的人能看懂，然后误入遗迹。” “那你看懂这个图案了吗，时雨。” “嗯。” 李时雨点头。 汪达重新看向这个图案，无论怎么样都没看出其中门道，只是单纯的一个小人而已。 难道这个图案是李景云或是李星柯在家里也会随手习惯性画的图案吗，这个只能被身为他们亲人的李时雨认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确实只有李时雨才能看懂。 汪达问：“那么这个图案指代的意思是什么呢，时雨。我见这附近也没有任何像是遗迹入口的地方啊。” 先前李时雨也没有在正下方的溪流里找到任何关于遗迹入口的关键线索，岩壁上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那么。 李时雨仰起脖子，看向峭壁最顶端。 或许只有那里了。 李时雨指着上方：“或许遗迹在最上面，汪达。” “上面？” 汪达跟着李时雨仰头。 那里和周围一样都是普通的悬崖峭壁，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为什么会在上面，时雨？” “这峡谷里我们找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如果这里真的有遗迹，一定就在不远处。”李时雨指着小人身边的那个武器图案，“你看，汪达，旁边那个东西的尖端指着最上方，说不定意思就是指代上面有东西，引导着我们向上走。” 汪达觉得李时雨说的有道理。 如果这附近当真有遗迹入口，汪达也只能觉得那个搜寻无果的遗迹入口只能在他们没去过的悬崖之上。 李时雨想要登上这个悬崖会很轻松。 他身手敏捷，体重轻便，还有内力，借着突出的一点平台就能跳的老高。 可汪达想登上去就没那么容易。 他没有内力，只是个恢复力强大的普通人，之前就连胡尔德拉卡的巨人桌子都不能轻松跳上去，更别说这陡峭的岩壁了。 两人经过一番商量，由李时雨单独上去，汪达就守下面的峡谷等他回来。 反正乐伊思歌德也说这个遗迹是李星柯和李景云特意留给李时雨的，汪达上去也不太好，还是让李时雨独自面对弟弟妹妹留下的信息吧。 在汪达的注视下，李时雨就像壁虎一样，三两下就轻松登顶。 “时雨——！”汪达在下面嘱咐着，“注意安全啊——！” 李时雨朝汪达挥挥手，然后就转身离开悬崖边上。 这下，汪达是彻底看不见李时雨了。 现在能干些什么呢。 反正也没事，汪达干脆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躺在地上，将他和李时雨的背包当成枕头。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天空。 碧净的长空，没有一朵云。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照的汪达撑不开眼。 汪达闭着眼思考，李时雨的弟弟妹妹会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呢。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特意建造一个遗迹留给李时雨呢，就不能像之前一样通过乐伊思歌德之口陈述这件事，直接告诉李时雨吗？ 其实这点的答案，汪达都能猜到。 李星柯和李景云留下的东西不能让除李时雨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包括他们的朋友乐伊思歌德，因此他们不惜大费周折给这个东西设加许多限制。 他们要确保只有李时雨才能弄明白这一切。 既然这样。 汪达决定稍后等李时雨从遗迹回来还是什么都不要问，压制自己的好奇心，这会让李时雨感到为难的，等到他想自己说时再听吧。 汪达并不想因为无礼被李时雨讨厌。 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这就是属于春天的阳光。这段时间总是围绕着任务转，已经很久很久没闲下来特意晒晒太阳，这感觉真的很不错。 汪达竟然就这么舒舒服服的睡过去了。 汪达做了个梦。 梦中，汪达跟着李时雨一起跳上悬崖，就和他们想的一样，遗迹入口真的就在这里。 但是这个遗迹对外人进行了限制，无论用什么方法，汪达都不能进去，李时雨说等出来之后一定会告诉汪达里面有什么的。而后眼巴巴看着李时雨一个人进了遗迹。 然后汪达就在遗迹外面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李时雨出来的身影。 汪达焦急，围着遗迹直打转。 汪达从遗迹后方绕到前面，发现有个小小身影站在遗迹入口，他乖巧地注视着汪达。 是个黑头发的东方小孩，他的左眼下有两颗痣。 汪达很熟悉，他当然认识这个小孩，曾经和李时雨不慎掉进时空裂缝去往盛国时有看到过这个小孩，当时还接受“商贩”的请求给他几本书。 “你怎么在这里啊？”梦里的汪达是这么问小孩的。 小孩看着汪达一言不发。 然后莫名其妙的，小孩突然开始哭泣。 他哭伤心极了，眼泪鼻涕哗啦啦地流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汪达蹲下哄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小孩哭汪达心里感到异常的难受，他想做些什么让这个小孩能停止哭泣。 汪达将小孩抱起，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他。 小孩很乖，慢慢的就不哭了。 汪达趁此问道：“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遇到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了？” 他用西方话说的。 小孩还在抽抽搭搭的，他扶着汪达的肩膀摇头。 “既然不是伤心事，那是什么啊？难道你不小心摔倒了吗。” 小孩还是摇头。 汪达干脆放弃继续追问小孩哭泣的原因，他开始抱着小孩在遗迹门口转圈，一边转一边说：“刚才哥哥的一个朋友进了这个遗迹，这个遗迹是朋友的弟弟妹妹专门留给他的。可惜哥哥不能和朋友一起进去，所以现在我在这里等他。” “哥哥说不定能进去。” 小孩突然开口，说着西方话，指着遗迹入口，让汪达试试。 在小孩的怂恿下，汪达再次尝试进入。 这次发现他竟然被遗迹入口接受，很轻松就走进了遗迹内，正当汪达扭头想要感谢这个小孩时，怀中的小孩却消失不见了。 梦里的汪达认为这个情况很正常，并没有对此感到奇怪。 汪达不追究小孩到底去了哪儿，他开始朝着遗迹内部深处走着。可无论怎么走，眼前始终一片漆黑，回头确认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却发现自己还在遗迹门口原地踏步，没有移动一丁点距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汪达就醒了，倒不如说他是睡饱了。 汪达已经忘记梦里他都干了些什么，脑子里只有自己做了个梦的印象，还有这个梦的最后带给自己的深深的疑问和惊恐感。 汪达感受着。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重要的人抛弃，独留汪达一人在原地。 好奇怪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汪达很不好受，他很快就忘记这些事情，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天没黑。 太阳的位置仅仅朝西边下落一点，离黄昏都还早，看来这个午觉的时间极为短暂。 汪达偏头。 竟然看到李时雨就坐在边上，他埋头，手上拨弄周围的植物发呆。 “时雨？！” 汪达“噌”的一下坐起。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没找到遗迹吗。” 李时雨回神，看向汪达，轻笑道：“我当然找到了遗迹，汪达，那个遗迹就像我们猜的那样在上面。遗迹内部东西很少，全部检查一遍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汪达不信：“不对啊，我也进过遗迹，世界上所有的遗迹规模不都是很大吗。” 李时雨继续拨弄地面的植物：“这是星柯和景云留给我的遗迹。虽说是遗迹，倒不如说是一间密室，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完密室内所有东西。” 这样么。 汪达问：“没有带出什么东西吗？” “有。” 李时雨拿起手边的一个本子，展示给汪达看：“就这个，景云和星柯留给我的。” 李时雨手上是一个牛皮作为封面装订的书本，和普通的书本一样大，牛皮封面是赭石色的，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用粗线缝制封面的边缘和书封。 是个古老的本子。 但莫名的，汪达看到这个本子的第一感觉就感觉它阴森森的，是一件不好的东西。 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汪达又问：“这是你的弟弟妹妹留给你的一本书吗？” “不是的，它不是一本书。” 李时雨翻开内页。 汪达发现这个牛皮本里面的纸张是厚实的羊皮纸，有好几十页空白的羊皮纸，上面没有一个文字。 如果是普通的草木做成纸张，经历上千年早就被空气腐蚀了吧。牛皮封面和羊皮纸，这的确能保存很久很久。 “是一个本子。” “可这就是一个空白的本子，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写，时雨。”汪达偏头，“难道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看到上面的文字吗。” 比如水泡、火烧什么的。 “景云和星柯将留给我的话全部刻在遗迹墙壁上了，其中他们说将这个本子留给我，说日后的某件事中会起到关键作用。” “关键作用？这个以后指的是什么以后，他们有说具体时间吗。” “没有。”李时雨摇头。 “你的弟弟妹妹好神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 李时雨不知道怎么给汪达解释这其中复杂关系，他略微思考了会儿，很快就想到一个极好的例子：“汪达，你还记得之前我们遇见的赫尔哈斯吗？” “记得。”汪达点头。 赫尔哈斯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手下，那个能制造黑洞将人们传送来传送去的家伙，尽管被迫与她共事过，但至今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是什么样。 “赫尔哈斯给我们说过，她能知道一切事情，但不会主动干涉他人命运。”李时雨无力晃晃手里的本子，“赫尔哈斯的理念和留下这个本子的景云、星柯一样。景云和星柯或许知道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他们不能也不能主动出手干涉他人命运。如果此时草率告诉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的确很像。 如果真的会引发这种后果，还是不要告诉比较好。 汪达点头，表示理解。 李时雨最后说了这么一句：“所以他们只告诉我这个本子未来能帮到我们，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李时雨长长地叹口气。 他将本子放在身边，呆呆地坐着，什么都没说了。 借着阳光，汪达看见李时雨眼角红红的，他知道李时雨一定因为李星柯和李景云留下遗迹已经伤心过一遍。 汪达不催促李时雨赶紧动身离开，就这么陪着他安静地坐着。 感受久违的春煦。 汪达看向那面岩壁上的图案，整体看上去就是个小人拿着什么法杖，但那个东西看着不像是法杖，也不是鱼叉，鱼叉只有一个矛头，可这个东西有三个矛头。 他在脑中搜寻这个东西到底与什么物品匹配。 啊。 汪达想到了，这个他们吃饭的叉子很像，但是叉子至少都有四个齿，没有叉子会有三个齿吧，至少汪达是没见过三个齿的叉子。 又或许一千年前的叉子就长这样…… 汪达只好认为李景云和李星柯画的是一个拿着叉子吃饭的小人。 第348章 天机 汪达和李时雨在第三天傍晚回到了树屋，恰巧赶上晚饭时间，乐伊思歌德一直都有给他们留着属于他们的那份晚饭，两人将包放下，随便简单洗漱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吃饭。 久违的热食。 汪达一眼就能看到属于瑞文西斯的位置还是空置出来的，她还在“山神”那里接受治疗。 “怎么样？”乐伊思歌德抽空问他们结果，“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为什么不直接问有没有找到需要的药物。杨天宇和季阿娜都认为乐伊思歌德这句话问的相当奇怪，像是借机询问其他问题。 今天吃的是焖饭，李时雨嘴里正在咀嚼米饭，只能点头回应乐伊思歌德的问题。 乐伊思歌德笑道：“那就好。我就说那里什么都有吧。” 这句话让李时雨明白了，乐伊思歌德就是故意引导自己去往那个峡谷。 既然她能知道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那么从一开始就知道遗迹的大致位置，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就趁机告诉李时雨。 李时雨在心中很感谢乐伊思歌德。 之后的饭桌上，傅尔哈好奇，询问汪达他们在那个峡谷的各种问题。 于是汪达就告诉所有人，那个峡谷的景色多么多么宜人，温度是多么多么宜居，甚至还记得溪谷里小河鱼的鱼肉是多么多么鲜嫩，最后还说自己要是以后赚够了钱还想到那个峡谷定居哩。 尽管汪达词汇量没有那么丰富，但也说出了峡谷的美好。 “可恶。”傅尔哈惋惜，“要是前几天我跟着一起去就好了。我也想看看长满花的山谷。” “我也想看。”麋鹿少有的在餐桌上接话，看来他真的很想去。 可惜这几天瑞文西斯就要完成治疗，他们之后要继续跟进任务，没有多余的空闲。 傍晚。 众人做完自己的事情都回床上准备休息，明天要去“山神”身边检查瑞文西斯的情况，得早点睡觉提供充足的体力。 李时雨却独自找到了在地下室的乐伊思歌德。 这段时间想找她，去地下室就好。据季阿娜所说，乐伊思歌德正在研究某种新的魔法阵，可惜瑞文西斯不在，没人能根据魔法阵纹样看出它到底有什么效果。 李时雨从楼梯上慢慢下来，地下室灯光昏暗，只有两盏煤油灯提供照明。 一番辨认后，他看见乐伊思歌德将书盖在脸上，躺在地下室最内侧的一个木板床上，似乎是因为研究感到疲惫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在楼梯口李时雨就察觉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真的睡着，她在闭眼小憩。 “你好，乐伊思歌德。我是不是打扰你的休息了？” 听到李时雨的声音，乐伊思歌德弱弱抬起耷拉在边缘的手腕打招呼：“晚上好，李时雨。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李时雨站在桌子边，问道：“我想询问你一件事的答案。你说过你知晓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事情，还说我需要帮助就来找你，对吧。” 乐伊思歌德将脸上的书拿下。 她没有坐起身，而是偏头看着李时雨：“你想问我什么事？是关于你的哥哥姐姐，还是你的弟弟妹妹。” 李时雨对乐伊思歌德能猜出自己的想法不会感到奇怪了。 李时雨低头：“其实我都想问。” “很抱歉，李时雨。我只能回答你其中一个问题。要么是李青禾和李清秋，要么是李景云和李星柯。”乐伊思歌德声音严肃，“造物主赐予我的这个能力是不能滥用的。” 好吧。 李时雨将桌子下的椅子挪到自己面前，端坐着思考纠结到底询问哪件事。 趁此时间，乐伊思歌德看起刚才盖在脸上的这本书。 地下室的采光装置只限白天使用，夜晚该点灯还是得点灯。现在的地下室光线昏暗，乐伊思歌德看着书上的这堆小字也较为麻烦，需要花费更长时间才能辨认出这究竟写的什么字。 李时雨无意瞥见封面是方正的东方字，说明乐伊思歌德在看一本东方书籍。 什么东方书籍和魔法阵有关，还是说这只是闲书？ 不过，李时雨也从二选一的问题中得出答案：“我想问有关我哥哥姐姐的事情。” 乐伊思歌德坐起来，将书签卡在书里合上，她朝李时雨扬扬头，用东方话说道：“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时雨也转换成东方话问：“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能为你解答的。” 李时雨将困扰心中多年的问题问出：“当年我的哥哥姐姐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使得他们对于神学的态度转变这么彻底，就连性格都变得沉稳内敛。他们是受到了巨大不可抗力伤害，还是有人抢了他们的学术研究成果为自己所用？” 乐伊思歌德沉默。 李时雨觉得这个沉默预示着之后的回答是不好的答案。 漫长的思考后，乐伊思歌德终于开口：“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你，孩子。但是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在警告李时雨。 可李时雨既然敢问出来，那就证明他并不怕得知真相后会给他带来什么悲剧性后果，毕竟他连李景云和李星柯穿越回千年前这个事情都已经接受了。 李时雨果断点头：“嗯。” 如果他们真的遭受了学术不端，他只想帮哥哥姐姐问出一个真相。 “好吧。” 乐伊思歌德站起，搬了个椅子来到李时雨面前，将椅子靠背面向他，乐伊思歌德反坐在椅子上，手臂搭在靠背上。 这个动作给李时雨带来了一丝轻松感。 “首先，你的哥哥姐姐没有遭受任何伤害，他们学术成果也没有被任何人抢走，至今都保存在他们的脑子里，除他们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乐伊思歌德点点自己脑袋，“至于这个学术成果是什么，孩子，我不能告诉你，答案需要你自己去问当事人或者自己寻找。” 李时雨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了新的困惑。 当年他们研究出的学术成果到底是什么。 乐伊思歌德接着说：“其次，至于李青禾和李清秋他们俩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事，和我刚才说的那个他们没有告诉给任何人的学术成果有关。” 李时雨隐隐猜出：“难道是这个学术成果具有十足的颠覆性吗。” “是的，孩子。你猜的没错。” 乐伊思歌德绿色的眼睛里尽是可惜，她对两位被迫陨落的天才感到惋惜。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学术成果一旦发表会改变整个世界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你的哥哥姐姐将这个学术成果进行完全隐瞒，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但也因此背负着巨大的秘密生活在痛苦之中。你也知道，隐瞒会改变世界的真相，这感觉很不好受。” 说最后一句话时，乐伊思歌德始终瞧着李时雨的眼睛。 李时雨知道她话中的深意。 他低头，看着双膝。 难怪哥哥姐姐回家后对此都闭口不谈。如果每次回忆都是对精神的重大折磨，光是竭尽全力的活着都很困难，终身伴随无法磨灭的痛苦。 对此，李时雨深有体会。 原来他们也是这样吗…… 乐伊思歌德安慰性地拍拍李时雨肩膀，柔声道：“不要难过，孩子。你们兄弟姐妹五个命运紧密相连，都是被造物主选中之人。从你们降临在世界上的那一刻起，你们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她这么说的。 “无论朝前看，还是朝后看，在人类如此漫长的历史中，没有人像你们这样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世界。哦，还有的，还有那些研究数学和物理的人，他们早就把这个星球撬得天翻地覆了。” 乐伊思歌德试图用玩笑化解李时雨的哀愁，换来却是李时雨长久的沉默。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向前看吧，孩子。做好当下的你就好，现阶段你不需要想的这么长远。” 乐伊思歌德对李时雨微笑。 李时雨像是接受了不可改变的命运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着乐伊思歌德：“请问，未来的我，还有我的哥哥姐姐会有怎样的结局。” 乐伊思歌德摇头：“很抱歉，孩子。虽然我知道，但这个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她抬手摸摸李时雨脑袋，黑色的头发很柔顺，“用东方话说，‘天机不可泄露’。” “好吧……” “对了，说点高兴的事情吧，孩子。”乐伊思歌德将手收回，站起来，走到一个堆满书籍的桌子旁，“一百年前，我曾有幸见过造物主本人。祂有拜托我交给你一句话。” 李时雨侧头看着乐伊思歌德。 并不是质疑乐伊思歌德竟然能见到神话中才存在的造物主，而是质疑其时间的跨越长度。 一百年前？！ 可是李时雨现在也才二十六岁，四月一日才满二十七岁，一百年前李时雨都还没出生，甚至他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出生。 到底是什么讯息会这么重要，非要在一百年前说出来？ 乐伊思歌德翻找着，书本上堆积的灰尘飘得到处都是，两人都被呛得不停咳嗽，一番浓烟弥漫后，她终于从书堆最下方抽出一个本子。 抹掉书皮上厚厚的灰尘，翻开，重新坐回来。 “我需要找找。造物主嘱咐我需要一字不漏把这句话交给你，我只记得大概。” 李时雨好奇。 唰，唰。 乐伊思歌德凭着记忆翻了好几页，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寻找她想要的关键信息。 “哦哦，找到了。” 乐伊思歌德将手上的本子倒转过来，正面面对李时雨，交到手上，李时雨仓皇接下。 乐伊思歌德用手指着其中一个段落：“百年前的漫长时光里，我也和你一样有写日记的习惯，只不过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需要了。就这句，这句话就是造物主让我转达给你的。” 这是由西方字记录的一句话，在一众精灵语里显得那样突兀。 短小，整段由简单词汇组成。 李时雨像是探寻世界终极答案似的，一个词一个词看过去。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词，李时雨摸摸自己的鼻子。 说实话。 李时雨心里现在没有多余的情感。 “这真是造物主交给我的？” 李时雨抬头，眼神里充满迷茫。 如果汪达在这里，一定会震惊，聪明的李时雨竟然也会有迷茫的时刻。 “是的，孩子。记住这句话吧。今后无论你遇见什么困境，都请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它都能帮助你，就像现在。” 就像现在？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虽然李时雨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点头。 乐伊思歌德将书本收回去，随手甩在了桌子上。 转头她就对李时雨欣慰道：“孩子，我很高兴你真的来寻求我的帮助。我原以为你已经对你身边的所有事情都看开了，我女儿也给我说过你就像一个虚空，看得见摸不着。其实你并非真的虚空，你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你自己也禅悟不透。” 她没说错。 虚空是自己，非虚空也是自己，他是一切矛盾的综合体。 通透且迷茫。 “是的。”李时雨不否认。 “那汪达呢？”乐伊思歌德想聊点轻松的话题，让李时雨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你是怎么看待汪达的呢。” 李时雨猫儿似的眨眨眼：“乐伊思歌德，你怎么和瑞文西斯一样在意这个事情。” “是啊，就是很在意啊。”乐伊思歌德眯着眼睛，就像个狐狸奸商，“尤其是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很想知道你现阶段的回答。” 李时雨叹气。 这个问题极其复杂，不亚于询问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今天到底该吃什么。 他摇头：“我不知道，乐伊思歌德。你应该知道，我心里很抵触这种事，我也在尽力避免，而且……” 李时雨瞬间止住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知晓一切的乐伊思歌德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真是复杂啊。 “没事的，孩子。对你来说，现阶段只需‘及时行乐’，万不可有太多道德和心理负担。” 乐伊思歌德起身，绕到李时雨身边，象征性地拍拍他的后背：“活在当下。这不就是你当前的人生信条吗。你连汪达都能说服，为什么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呢？” 活在当下。 这对李时雨来说，简直比成为侦探更困难。 第349章 恢复 终于！ 在长达二十天的治疗时间后，瑞文西斯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当她被“山神”唤醒那刻，睁眼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对此感到费解。 在她的感知里，自己只是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而已，眨了个眼睛的功夫，同伴们全部都不见了。 “人呢？！” 瑞文西斯麻溜地从地上跳起，向周围张望。 瑞文西斯不是李时雨，她根本不会去在意这天才蒙蒙亮，也不会去在意其实一开始自己就是躺在地上的。 因为现在她的内心感到恐慌，这种被亲近之人抛下独留她一人的恐慌席卷全身——上次有这种感觉时还是布布普普的遗物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刻。 瑞文西斯是魔法界的天才不假。 可天才也会有弱点。 “都到哪儿去了！？” 她的声音开始震颤。 她只能说服是自己在地上睡得实在太熟，同伴们离开时叫了自己但自己没有听见，认为瑞文西斯有魔力可以自己通过传送法阵自己回去所以没有理会。 对吧…… 他们一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一定是这样！ 瑞文西斯倔强撇嘴，准备从传送阵回去。 “山神”当然感受到了瑞文西斯一瞬间情感的跌宕起伏，但它什么都没说。 来到“山神”背上传送阵旁，瑞文西斯刚想注入魔力离开这里，眼前的魔法阵竟巧合地冒起白光。 传送阵被人从另一边启动了。 怎么又回来了？ 瑞文西斯退后几步，给即将过来的人腾出足够的位置。 难道是发现自己没跟上来，来接自己了吗。 就知道他们一定不忍心丢下自己的！ 瑞文西斯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白光消失，几道身影在白光的沐浴下现身。 汪达小队和傅尔哈小队都在这里。 今天杨天宇和二十四没有过来，她们带着阿尔泰去往银色溪谷中央广场的魔法师之家，帮乐伊思歌德拿取提前预定的药材。 “瑞文西斯！” 汪达惊呼，他跳起来，绕着瑞文西斯转了好几个圈。 “你怎么在这里！” 其他人都瞧着瑞文西斯，她就好好的站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瑞文西斯因为紧张和失而复得的情绪，没有第一时间在意季阿娜和阿列克吉也在众人之中，她愤愤对众人道：“你们回去怎么都不叫上我？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这句话不对。 李时雨立刻察觉，瑞文西斯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那些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反向推理可以得出施展魔法时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那并非她的本意。 魔力失控真可怕。 季阿娜走过来，小心试探：“瑞文西斯？” 其中的颤声，瑞文西斯怎么听不出来。 “季阿娜？你怎么也在这里……”越说到后面，瑞文西斯的声音越小。 不对！ 今天不是季阿娜要跟着乐伊思歌德在家里整理古籍吗，怎么跟着其他人一起出现在这里了？难道自己不小心睡过去惹季阿娜生气，其他人将这个情况告诉她，她就亲自把自己逮回去吗？！ 完蛋了！ 看吧！让你睡懒觉，季阿娜都亲自来逮你了！ 下次不要睡懒觉了！ 季阿娜什么都没说，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动作加剧了瑞文西斯的不安。 “季阿娜……” 瑞文西斯退后两步与季阿娜拉开足够可以逃跑的距离。 一个身影扑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让瑞文西斯瞬间愣住，季阿娜的拥抱很紧很紧，紧到瑞文西斯想说自己喘不过气但又不敢说。 季阿娜伏在她的肩膀上，这个角度看过去，瑞文西斯只能看到她白色的长发，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想季阿娜会有几个发旋。 瑞文西斯向身后的汪达他们投去求助的眼光，用口型询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汪达直摇头，背过身去不回答她的问题。 瑞文西斯又求助李时雨，一向有问必答的李时雨只是对她微笑。 麋鹿呢！ 瑞文西斯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麋鹿。 没想到麋鹿在整理双剑的剑鞘，完全没有对上她的眼神。 他故意的吧！ 瑞文西斯更不可能将希望放在傅尔哈小队三人身上，这更不现实。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季阿娜？”瑞文西斯双手悬空实在不知道放哪儿，她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你怎么过来了。” “前段时间你‘魔力失控’了，瑞文西斯。”季阿娜的声音闷闷的，“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魔力失控？！” 瑞文西斯当然知道什么是魔力失控。 “我竟然魔力失控了……” 瑞文西斯摊开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无法相信有一天自己的魔法也不能为自己所用。 李时雨这时候说话：“瑞文西斯，你还记得你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在做什么事吗。” 我最后做了什么事…… 瑞文西斯在脑中搜刮最后的记忆。 她没有推开季阿娜，望着旁边“山神”背上的植物喃喃：“我脑子里有我和你们一起来到这里继续搜寻有关‘山神’关键线索的大致印象，但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她反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魔力失控？” 看来她的确回忆不起来，可能是魔力失控后的记忆受损。 李时雨将那天的事情如实告诉瑞文西斯，包括汪达和听潮为了救她遭受不同程度的烧伤。 听到这里，瑞文西斯立刻对汪达感到抱歉，汪达却说那个时候的你不是你，所以让瑞文西斯不用向自己道歉。 无意识的使用魔法。 这的确符合魔力失控的症状。 瑞文西斯心情低落：“那我现在不应该陷入昏迷的无意识状态吗。可现在我却好好的站在这里……” “小姑娘，因为‘山神’。”傅尔哈蹲下身，拍拍他们脚下“山神”的背部，“‘山神’花二十天治好了你。” 瑞文西斯惊讶：“真的？” “山神”能治魔力失控？ 毕竟这是魔法界的绝症，她起先不相信也是正常现象。但是瑞文西斯能站在这里的事实又证明的确是“山神”治好她的。 一时间，瑞文西斯对“山神”的心情很复杂。 一面，她是受“山神”祝福“魔法”诞生的孩子。 一面，她是组织的雇佣兵，斩杀神明是她的任务。 一面，“山神”明知他的目的却仍救助治好了她。 怎么能够说服自己呢。 季阿娜终于松开瑞文西斯，拉起她的手：“你先跟我回去，瑞文西斯。我得让妈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你已经二十天没有吃饭了。” 瑞文西斯懵懵答应：“哦哦，哦。好的。” 瑞文西斯带着季阿娜通过魔法阵回去了。 剩下六人互相看看，跳下“山神”背部准备做正事。 没过一会儿，趴趴和听潮也通过自己家的传送阵过来了，众人将刚才瑞文西斯已经醒来的情况告诉给两位监视者。 “瑞文西斯真的醒了？！” 听潮反应很大，因为她从未见过一个魔力失控的魔法使竟然真的能恢复如初。 这真是一个奇迹！ “山神”的修复能力能治愈魔力失控这件事是真的！ 趴趴点头表示了解，他问：“所以你们现在又要继续进行组织的任务，调查如何杀死‘山神’的方法，对吧。” 尽管万般不愿意，众人也不得不点头承认这件事。 他们的任务目的是阻止“天灾”降临。 听潮本想去乐伊思歌德家去看看情况，但被趴趴拉住，说她完全可以在工作完成后再去看，反正瑞文西斯又不会到处乱跑。 趴趴比听潮年长一百岁，在任务工作中听潮还是会听从他的安排。 此时不远处，“山神”突然动起来，它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众人被这一状况吓一跳，看见“山神”的红色面具正对众人。 “‘山神’？” 趴趴对它突然的行动感到不解。 难道是修复已经结束？ 可是趴趴明显看到“山神”身下还有倒下腐烂的树木，说明修复工作没有结束。 久违的，“山神”的声音传到众人脑中：“吾想告诉你们，不要再让受吾祝福诞生的孩子来这里了。至于后果之前你们也看到了，她的魔法能无差别攻击所有东西，包括她自己。” 的确。 汪达打算之后“山神”的任务中瑞文西斯不能再使用任何魔法，如果她忍不住使用魔法就带她回去，确保魔力再次失控。 听潮好奇心浓郁，询问这件事的原因：“‘山神’，为什么瑞文西斯在你身边长时间使用魔法就会陷入魔力失控的状态。” 之前没有一个人问过其中缘由。 “山神”看着众人，没有回答。 很明显，它隐瞒众人真相。 李时雨猜测或许是瑞文西斯是受“山神”祝福降生的孩子，她体内的魔力与“山神”的祝福“魔法”同频。当瑞文西斯在“山神”附近使用魔法时，就会让她体内的魔力越来越强大，强大到她的身体无法承受这强大的魔力，由此陷入失控状态。 李时雨并不了解魔法和魔力，只能根据内力的运作体系进行推测，结果或许并不准确。 “山神”晃晃面具，像是摇头。 “吾不能告诉你们这究竟是为什么，就算你们知道这件事也无关紧要，这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有那个孩子才和吾有些联系。” 好吧。 就连听潮也放弃追逐问题的真相。 这时，汪达却异想天开地说出一个答案：“难道是瑞文西斯魔法使用多了魔力就会变得强大，最后也会变成喀苏恩山神吗？” “山神”转向汪达。 汪达还在自顾自解释他推测的证据：“你看，瑞文西斯魔力失控时眼睛的颜色和‘山神’你的眼睛亮起来时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回答？ 所有人包括李时雨都觉得汪达这个想法毫无根据，没有任何说服力。 瑞文西斯只是单纯的眼睛亮起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会变成喀苏恩山神啊！ “山神”的声音这次只单独出现在汪达的脑子里。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汪达指着自己：“我？” “山神”延长身体，面具直逼汪达跟前，红灯笼般的眼睛再次亮起，威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汪达·希尔达。” 汪达如实回答。 “汪达·希尔达。” “山神”重复一遍。 然后它将身体缩回。 除了汪达，在众人眼里，“山神”莫名其妙地凑近汪达，而后汪达说出自己的名字，它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一些反应快的人比如李时雨、安图和趴趴，他们已经知晓刚才“山神”单独询问汪达的名字。 就在其他人以为只是汪达的回答引起“山神”的兴趣时，只有李时雨领悟到汪达那天马行空的回答其实就是正确答案。 如果真的这样，难道“山神”阻止和治疗瑞文西斯的行为其实是在阻止她成为下一个喀苏恩山神吗？ 喀苏恩山神难道不是从土里钻出从自然诞生，难道都是由魔力失控的人变的吗…… 但也说不清，因为不是所有魔力失控的人都是受“山神”祝福降生的孩子。 李时雨心中困惑。 “山神”没有理会众人心中的情绪，它并非人类这一单独物种的神明，自认为没有义务带他们脱离这种负面情绪。 它重新匍匐了回去。 汪达反应过来了：“‘山神’为什么要问我叫什么名字？” 难道自己被“山神”怀恨在心了？！ 就像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一样，记住自己的名字，然后总是找机会与自己决斗。 噫！ 汪达感到一阵恶寒，他打了个寒战。 这种结果真是糟糕至极。 第350章 回信 还记得年初时，汪达委托李时雨寄回醋栗镇他写的童话故事原稿吗。 当初李时雨将汪达重新誊写下来的原稿寄回家委托哥哥姐姐，把原稿带到隔壁镇的出版社询问是否可以出版。 四月中旬。 来自醋栗镇的回信终于来到银色溪谷中央广场的邮局。 听潮和她哥哥就在邮局，他们来到邮局是为了把听潮哥哥做的手工艺品邮寄到他国委托别人售卖，听潮力气比她哥哥大，所以被抓来搬运货物。 等待哥哥在前台办理业务的功夫，听潮也一点闲不下来，她无聊地在邮局内四处走动。 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的。 路过前台时，在寥寥几封待取信件中一眼就看到了一封寄给李时雨的信。 “诶！？现在森林里只有一个人叫李时雨吧。” 于是听潮与邮局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以喀苏恩山神监视者的身份为前提再三保证下听潮代取了这封信。 然后她就把哥哥一个人丢在邮局，用魔法强化身体赶紧跑回家，来到传送阵前，注入魔力后来到乐伊思歌德树屋的地下室正中。 今天只有乐伊思歌德一个人在家，其他人都去跟进调查“山神”——虽然还是一无所获。 听潮早就给趴趴提前打过招呼，今天她要帮哥哥搬运货物，因此请假休息一天。 这段时间下来，听潮都能注意到乐伊思歌德桌子上堆积的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每本书里面都夹了繁重的笔记。 不知道乐伊思歌德到底在研究什么魔法阵需要这么多参考资料。 现在是白天，地下室被乐伊思歌德做出的采光装置照得透亮。 乐伊思歌德坐在椅子上，在狼藉的书籍里好不容易腾出一个小角落，伏案，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听潮就在身后看着她。 机会难得，听潮想要吓一吓乐伊思歌德。 结果她的手刚抬起来，乐伊思歌德冷不丁地开口说话：“听潮，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听潮心虚地迅速将手缩至背后。 乐伊思歌德脑袋后也长了眼睛吗！还是自己轻手轻脚走路的声音都被她全部听见了？ 真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精灵。 金发精灵将手上的信件在乐伊思歌德眼前晃来晃去：“我和哥哥去邮局时看见的，是从奎雷萨寄到这里来的，上面写的是给李时雨的信。我就想着给他送过来。” 乐伊思歌德没有放下笔，她抽空指指旁边另一张摆放各种药水工具的桌子：“谢谢你。放那儿去吧。等李时雨回来我再转交给他。” 听潮放好信件后没有着急立刻回去接邮局的哥哥，好奇心驱使她来到乐伊思歌德身后，专心看她手上画的东西。 现在她在绘制什么图案，听潮看不懂。 纸上的图案并非组成魔法阵的纹样，貌似是毫无意义的图案，由许多简单线条组成的图案，像是儿童画，但又像是远古时期人们为了记录生活绘制下来的生产劳动过程的壁画。 “你在画什么，乐伊思歌德。” “画画。” 乐伊思歌德的回答很敷衍。 听潮追问：“你这肯定不是画画吧，哪个人会画成这样的？” 乐伊思歌德随手指了指旁边堆放的一堆纸，都是她这两天画出来的，示意让听潮看看，证明她就只是单纯的在画画。 听潮将这堆纸拿起来看。 全是乐伊思歌德手上的东西风格近似，这些画面自成一个独特的系列。 听潮想多了，事实证明乐伊思歌德就只是在普通的进行作画。 难道乐伊思歌德最近是想要成为一名画家吗？ “你画这些干什么呢，乐伊思歌德。”听潮将手上的画纸整理好，码放在原位，“你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乐伊思歌德这么回答的：“让自己高兴也是获得意义的一种方式。” 原来只是单纯想要感到高兴才这么做吗。 确实。 从刚才来到这里开始，乐伊思歌德就没有分给听潮任何一个眼神，看上去是真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作画中了。 “行吧，那我先走了，乐伊思歌德。明天见，记得明天我要来你家吃饭。” “好，我会给你准备的。明天见，听潮。” 白光闪过，听潮消失在传送法阵里，而乐伊思歌德依旧笔耕不辍。 她作画时行云流水，中间完全没有任何卡顿，一张接一张画作在她笔下诞生。 听潮看到的只是这些画作风格统一，但完全没有仔细留意这些画作如果连起来的其实还是一个连贯的故事，只是较为抽象、没有文字注解罢了。 除了乐伊思歌德，没人知道她在画什么。 这些画作是乐伊思歌德这两天时间全心全意画出来的，除听潮外，所有人都以为乐伊思歌德其实是在设计魔法阵。 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乐伊思歌德绘制的不是魔法阵？ 因为“山神”给她治疗魔力失控的缘故，身体也有二十多天没有进食，在艰难上完一个厕所后，瑞文西斯和汪达一样被李时雨诊断为气血不足。 这点乐伊思歌德和阿列克吉没有办法给他们进行治疗，所以瑞文西斯需要和汪达一起调养气血。 听到李时雨要给自己治病，瑞文西斯第一反应也是那难喝至极的中药。 她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喝中药呢！ 她一个劲儿的抗议，还说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为了证明自己，她一把抢过傅尔哈的斧头，结果一斧头劈下去脑袋就晕得不行，眼前发黑、原地打转。 汪达幸灾乐祸地认为终于有人能和自己一起面对这中药之苦了。 没想到最后端到两人面前的不是黑乎乎的中药。 李时雨将之前在峡谷挖的药材和鸡肉一起煲汤，当两人正常饭食后比其他人多一道汤时，汪达和瑞文西斯都懵了。 “这，这是中药？”瑞文西斯戳着碗里煲的软烂的鸡肉。 这怎么看也不是像是难喝的中药啊。 闻上去还挺香，浓郁的鸡肉味。 汪达也不信：“时雨，难道鸡肉也有什么治疗效果吗。” 他甚至在怀疑鸡肉本身也是一种药材。 李时雨在衣服上擦擦手：“本来一开始我考虑到汪达的味觉太灵敏，中药会让他的味觉始终无法适应。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是熬中药，而是做药膳，这样汪达能接受一些。恰好瑞文西斯也需要调养气血，就干脆一起做了。” “药膳？” 汪达疑惑。 这又是自己没听过的神秘东方词汇。 一直沉默不言的杨天宇替出声解释：“‘药膳’就是将药材和食物相结合，烹饪成一道具有养生、调养功能的食物。你们面前的鸡汤就是药膳的一种。” 汪达惊喜。 瞧着碗中澄澈的鸡汤，鸡块旁果然有一些植物根茎切片紧挨着。 “所以吃饭就是治疗！对吗？” 李时雨点头：“是的，汪达。就是治疗效果没那么显着，需要的时间会稍微久一点，没事，我会的药膳很多。” 因为小时候在东方养病，李时雨学会了很多东方菜品。 汪达道谢：“时雨，谢谢你！” 他已经不在乎此前以为是要喝中药带给他的恐惧了。哪怕这碗是调料极重的鸡汤，汪达都觉得比喝中药好太多了。 说话的功夫，瑞文西斯已经把自己那碗鸡汤吃得一干二净。 她满意地打个饱嗝，兴冲冲拿着空碗跑到厨房，再慢慢端着一大碗鸡汤走出厨房：“如果是这样我能接受所有东方治疗。这鸡汤真好喝，李时雨，我以前从来没有见你做过这鸡汤诶！” 李时雨解释：“以前我们在任务中，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只能给你们熬中药。现在你们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慢慢调养就好，你们喜欢这种方式就好。” 调养气血，除了李时雨的药膳治疗，还要拥有规律的作息。 尤其是要得到充分的休息。 所以汪达和瑞文西斯被众人每天被监督着早睡早起。 总而言之，瑞文西斯没有一点时间和精力去看乐伊思歌德到底画的是什么。和其他人一样，她也以为乐伊思歌德这两天就是在绘制新的魔法阵而已。 黄昏时刻。 乐伊思歌德终于将这两天所有画作画完，她用夹子把它们夹在一起，拿进书房放好就去厨房提前准备晚饭。 没过多久，瑞文西斯就分两次将众人传送回来。 当然，今天还是没有收集到任何有用情报。 路过厨房时，乐伊思歌德叫住李时雨：“李时雨，地下室桌子上放着听潮从邮局拿过来的给你的一封信，是从奎雷萨寄过来的。” 奎雷萨的信。 那应该是他的家人寄来的。 李时雨折返回地下室，经过一番寻找，果然找到了刚才被他忽略的那封信。 寄信人是李青禾，也就是李时雨的大哥。 李时雨迫不及待将信拆开，仅仅扫视几眼就乐得笑出声。 太好了！ 随即，李时雨拿着信来到楼上。 他找到正在武器架前摆放自己剑盾的汪达，李时雨拍拍汪达的肩膀，汪达侧个脑袋：“怎么了，时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时雨笑道：“我哥哥姐姐给我们的回信了，汪达。几个月前我不是建议你把你的故事誊写下来寄回去了吗。” 哦！ 这件事！ 汪达惊喜地“嗯”一声，他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结果怎么样，有出版社想要出版我的故事吗？” 其实看到李时雨脸上的笑容，汪达已经知道结果了。 李时雨兴奋点头：“有的，汪达。一共有两家出版社想要出版你的故事。我的哥哥姐姐已经和两家出版社谈妥合作条件。寄信来是征求你作为创作者本人的意见，让你来做最后决定。” 瑞文西斯刚好从室外回屋。 听到李时雨和汪达的对话，她忍不住凑过来，红色的眼睛满是惊喜：“什么！？汪达的故事要出版了？！恭喜你啊，汪达！我就知道你的故事一定可以的！” 说完，瑞文西斯推了下汪达肩膀，冲他比个大拇指。 来自同伴发自真心的夸赞。 汪达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因为一开始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结果，他以为不会有出版社喜欢他的故事呢。 瑞文西斯的声音很大，只要待在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正在给乐伊思歌德打下手的季阿娜从厨房探出头，看向汪达呼唤道：“真棒啊，汪达。” “嘿嘿。谢谢季阿娜。” 阿列克吉从洗漱完出来，跟着赞叹：“好厉害，等出版了我一定要去买几本。” 傅尔哈和安图在外面砍柴，杨天宇和二十四在后给阿尔泰喂食，麋鹿去森林里采集今天的晚饭。等之后他们回来再给他们分享这个喜悦吧。 李时雨看着信上冗杂的东方字：“稍后我要给你说一下两家出版社各自出了什么条件，汪达，你要好好做抉择最后和哪家出版社合作。他们提出的条件都是要买断之后你写的所有故事并进行独家出版。” “嗯。” 汪达点头。 有谁能够想到呢。 一个长期在做着朝不保夕工作的雇佣兵，随手写下的小动物冒险童话竟然能够出版发售。 汪达正式成为一名写过童话故事的雇佣兵了。 第351章 出版社 餐桌上，李时雨将信中有关两家出版社的大致信息都简单陈述一遍。 简单来说，两家都想买断汪达未来故事的独家发行权，分别开出了不同的条件。 第一家出版社是专门出版儿童、青少年读物的出版社。 出版社在看过汪达原稿后表示这个故事很有可能深受小朋友的喜欢。 他们能给出的保底稿费并不多，主要看后续售卖情况进行利益分配。他们是一家新兴出版社，没有代表作品。但这家出版社表示如果汪达愿意和他们进行合作，出版社首先会在奎雷萨大力宣传他的作品，会找专业插画师给他的故事绘制插画，如果售卖的很好就会找机会和国外出版社进行合作。 第二家出版社是所有出版书籍类型都有所涉猎的出版社。 这家出版社在业内赫赫有名，是一家值得信赖的老牌出版社。 曾经李青禾和李清秋自己编着的神学研究书籍就是与这家出版社进行合作的，所以当兄妹俩找到这家出版社时，他们很爽快就表示可以接收汪达的作品，保底稿费也给的高。 唯一一个弊端就是他们无法保证汪达的故事一定会有人看，因为他们曾经出版过的类似故事经验不丰富，不知道该怎么宣传，按照以往的经验只会在报纸或者其他作者的书页最后放上小小的宣传栏。 以上就是两家出版社分别给出的不同条件。 对了。 第二家出版社给的保底稿费比第一家多出两倍。 听完李时雨陈述，汪达饭都忘记吃，他停手思考究竟该选择哪家。 毕竟两家都很好，有利也有弊。 餐桌上的众人都在帮汪达分析。 傅尔哈性格直率：“我看第二家出版社不错，他们有丰富图书出版的经验，就算没有这类故事的出版经验，那他们的规模也很庞大。给的稿费也多！” 阿列克吉认真比较了两家出版社开出的条件：“我和大哥一样，偏向第二家出版社。很多作曲家编曲也是这样，作品能够被发表起初也是高兴的，但无法预料这首歌是否受人喜欢。如果卖的不好，还能有保底稿费。” 安图赞成阿列克吉的说法，顺便感慨地摸摸他的头。 杨天宇客观分析：“我倾向与第一家出版社。他们给出的条件很有诚意。刚开始稿费不多，但他们会举用整个出版社的力量帮你进行宣传，故事出版的宣传力度不比第二家出版社小。且他们给出的计划也很合理，循序渐进。” 二十四点头。 杨天宇的意见就是二十四的意见。 作为在魔法学院读过书的高材生，瑞文西斯竟然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认真给汪达建议：“第一家给出的条件很可靠也很有说服力，但我还是觉得第二家更好。第一家作为新兴出版社未定因素实在是太多，第二家出版社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出版经验，但他们在图书出版方面一定是最专业的，你看，李时雨的哥哥姐姐曾经也和他们合作过，不也证明他们值得胜任吗。” 季阿娜沉思片刻，摇头：“瑞文西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干。汪达写的故事偏向童话，第一家专门出版儿童青少年读物，他们出版此类故事的经验一定比第二家出版社丰富得多，就算他们的出版社再不出名，也有属于自己的能力。” 瑞文西斯扭头看向季阿娜：“噫！所以季阿娜，你也和杨天宇他们一样推荐汪达选择第一家出版社吗？” 瑞文西斯开始假哭。 她好伤心，季阿娜少有的和她意见不统一。 杨天宇无所谓地喝汤。 季阿娜无奈：“我不是反驳你的观点，瑞文西斯。换个角度说吧，以后你把你的冒险传记写完，你想把它交给一个平凡的专门出版冒险传记的出版社，还是想把它交给一个辉煌的但是对传记故事毫无经验的出版社。” “呃啊……” 瑞文西斯的五官瞬间挤成一团，这个问题令她痛苦。 长久的思考后，她说：“难道就不能将我的故事给他们两家一起出版吗？” “如果你死了倒是有可能。”季阿娜笑道，“但你生前绝对不要想。” “呃啊！” 瑞文西斯更痛苦了。 麋鹿没有发表任何建议，安静地吃草。 他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如果真的让他选择，他会选择第一家出版社，因为在麋鹿看来，他们很认真对待汪达的故事，就算之后这个故事泯然众人也表示他们曾经努力过。 季阿娜戳戳乐伊思歌德肩膀：“妈妈，你呢。如果是你，你选择哪家？” “我？” 被点到的乐伊思歌德早就吃完了，她完全靠在座椅靠背上，抬头看看她挂在天花板上的各种干草。 乐伊思歌德是活了上千年的精灵，她的建议一定是最有价值的参考。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不做任何选择。” 乐伊思歌德摇头，对众人微笑。 这个回答令众人吃惊，但也的确是乐伊思歌德能做出的事。 “这不是我的故事，我无权决定它未来的下落。”她扭头看向汪达，“汪达，这是属于你的故事。你对的想法是最重要的。如果实在没有主意，你就跟随你内心的第一想法吧，对你而言潜意识也很重要。” 内心的第一想法…… 就是听到这件事后内心做出的第一选择吗？ 汪达的饭食已经彻底凉透。 “时雨。”他向李时雨投出求助的目光，“你觉得哪家出版社更好？” 李时雨偏头一笑：“我不给你意见。汪达，你自己做选择吧。” 和乐伊思歌德一样，他不发表自己的建议。 李时雨知道，如果自己偏向哪家出版社，汪达就一定会选哪家出版社——他总是听取自己的建议。 “啊……” 汪达看向碗里的浓汤，思索片刻，手上的勺子终于开始挪动，开始喝汤。 众人以为他这是做出决定的表现。 汪达却摇头。 “我现在也不知道答案。时雨，我之后再给你答复。” 汪达需要思考的时间。 李时雨笑：“不着急。你慢慢想。” 这暂且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反正也是汪达自己的事情，众人都没有去催促他。 深夜。 树屋里所有人都睡着了。大家因为疲惫睡得都很熟，瑞文西斯因为天气热一阵踢腿后将被子全蹬下床，这才感到凉爽一些。 熟睡中的李时雨被一个力量摇醒。 这个力道不急不重，想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 李时雨渐渐醒来，他揉揉眼睛，眼前模糊一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李时雨知道是谁。 接触自己时明显能感受到手掌上坑坑洼洼，说明有很多细小伤疤。符合这点的只有一人。 “汪达？” 汪达趴在李时雨床头，用气音轻声问道：“时雨，你能跟我下楼一趟吗。” “嗯……” 汪达找自己干什么？ 难道是做噩梦了，深夜起来想要上厕所自己不敢去，需要他陪同前往吗。 李时雨随意穿好衣服，和汪达一起来到了楼下。 李时雨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眼睛始终耷拉着，还会闭眼打个盹，汪达摸黑带他来到沙发上坐下。 汪达犹豫着：“时雨，很抱歉打扰了你睡觉。但我已经作出决定了。” 啊…… 看来是个重要话题。 李时雨想努力眨眼睛让自己完全醒过来。 但不管用，眼皮根本不听话。 于是他借着对房间布局的高记忆力以及窗户透出来的微弱亮光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下。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贯通整个身体，李时雨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将杯子放好：“你的决定是什么，汪达。” “我想选你说的第一家出版社，就是专门出版儿童读物的那个。” 李时雨重新坐到汪达身边，确认道：“你确定吗？” “嗯。” 李时雨好奇背后的原因：“为什么选择第一家？” “时雨，我刚才完全睡不着，将两家出版社不停进行对比。” 汪达顿了顿。 可能是在纠结措辞语言。 他继续道：“乐伊思歌德说如果我无法做出决定，就跟随我内心的第一想法。我的第一想法其实是第二家出版社，因为我想的是他们出版过你哥哥姐姐写的书，那么出版书籍方面一定很靠谱，也值得信任。” “那又是因为什么让你选择第一家出版社呢？” 一定有什么决定性的原因让汪达改变了主意。 汪达用力搓捻手掌，两只手被他搓的发烫。 “有两个原因，时雨。” “两个？” 还真不少。 “第一个原因是我想到我喜欢勇者，是听童话中勇者的故事长大的，我从小就梦想成为像勇者这样的人，像童话里的勇者一样用勇者之剑斩除世间一切邪恶——虽然那可恶的布里涅追着我杀，我没说这个当代勇者——想来想去我的故事三观和勇者的童话故事一样，能给孩子们带来力量。而且你们的小动物形象在我心里很可爱，小朋友会更容易接受。” 这是个可爱的原因。 作为曾经名字也出现在“勇者之书”上的人，汪达的为人其实和曾经的勇者是一致的：正义、善良、真挚、热血和诚实。 幼儿在三观核心萌芽集中处于前运算阶段，也就是2至7岁，所接触的事物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幼儿未来的思维和成长。 汪达对此深有体会。只是他无法正确表述，李时雨却明白他的意思。 李时雨追问：“那么第二个原因呢？” “我想到了之前我们之前在弗维坎纳茨的时候。时雨，你还记得你建议我给孩子们讲述我写的这个故事吧。” “嗯，当然记得。” 然后，汪达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那些孩子们听到我的故事时，眼睛亮亮的，像小星星，他们忘记了当下处于战争阴影下的恐惧，还说期待我的故事后续。我想我的故事能给身处困境中的孩子一点微小的希望，让他们有勇于对抗现实生活的勇气和力量。故事中的角色引导他们，就像勇者曾引导我一样。” 你也是星星啊，汪达。 极静的环境下，李时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就快溢出整个胸膛。 李时雨没有刻意压制，任由它遵循自己的内心快活地跳着。 “这就是你想与第一家出版社合作的原因吗。”李时雨笑道，“真是个非常汪达的回答。” 非常“汪达”的回答？ 汪达挑眉。 好像自己的名字又被李时雨当做一个形容词了。 算了，管他的呢。 李时雨开心就好。 “我还想了一个附加条件，时雨。”汪达轻声诉说着，“反正我的主业是雇佣兵，现在也不靠创作稿费生存。我想理想主义一点，想和出版社说以低利润贩卖我的故事。” “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多一点孩子能看到我的故事。无论富裕还是贫穷，大家的权利都是平等的，也能让故事流传度更广一些。” 这的确是理想主义了！ 李时雨由衷赞同汪达的想法：“这是你的故事，汪达，你自己做决定。不过，你的想法真的很有趣。” 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有朝一日，或许这纯粹的理想也能填满无尽的虚空。 而两者的共同点唯有一点，它们都是不可量化之物。 第352章 豌豆 五月初，海拉尔王国城堡内上演了一场规模极小的政变。 这件事情于海拉尔本国而言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政变。 海拉尔当代国王特里文三世以王权交易为筹码，窜动几位边缘贵族将几百名士兵递交到他手上，而后特里文三世让士兵们伪装成城堡的护卫兵，设宴邀请圣里亚娜一人前来参加他所设置的王族晚宴。 圣里亚娜如约而至。 有且仅有她一人。 宴会中途，特里文三世将杯盏摔碎，收到信号的士兵们围住了圣里亚娜。 当圣里亚娜被长枪团团围住，她依旧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将豌豆抵住，一颗颗用叉子叉起，放在嘴里。 似乎于她而言这场晚宴依旧继续，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有人数优势的特里文三世因圣里亚娜的态度沉不住气，慌了神。 砰！ 他踩上桌子。 抽出佩刀，刀尖直指圣里亚娜的脑袋。 “圣里亚娜主教！” 特里文三世嚣张大喊。 “你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吗！你已经被我的士兵完全包围了，没有任何退路。你们神圣祭坛教会简直就是强盗，明明当年建国时我们海拉尔王族也做出了卓越贡献，你们却将治国权拿走！我劝你赶紧将手上的治国权归还给王族。” 身为王后的奥莉西娅在身后担忧地看着，先前特里文三世跳上桌子前她做了制止，但根本不管用。 圣里亚娜放下刀叉，缓缓用手帕擦嘴。 特里文三世急了，他的声音变大：“圣里亚娜！你有听见吗！” “特里文三世。”圣里亚娜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像你这样蠢。” 向来要拯救众生的眼睛里尽是轻蔑。 圣里亚娜双手撑在座子上，缓缓起身，疲惫地看看周围。 锃亮的枪尖指着她。 枪尖上一尘不染。 “治国权并非我一人独揽，特里文三世，你跟着所罗门学习时就没有好好了解海拉尔王国的政权组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明明当时和你一起学习的还有神明‘勇者’和桑尼中枢。” “布里涅就是叛徒，别和我提他！圣里亚娜！你才是教会主教，赶紧将你手上的权力过渡给我！” 特里文三世挥手。 始终潜藏在帷幕后的火枪手举着刚刚上膛的火枪走出，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圣里亚娜。 看似圣里亚娜已无处可逃。 特里文三世气焰更加嚣张：“否则今天的你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大门！” 圣里亚娜认得火枪手手上的东西。 这是鲁塞尔公国近几年加以开发研制出来的新型火枪，就像是可以拿在手上的便携大炮。 只要拥有火枪，普通人也有与骑士、魔法使们一战的资本。这个东西现在并没有被鲁塞尔公国推出，据圣里亚娜所知，火枪现在还在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进行实验和验证阶段。 现在没工夫去追究特里文三世竟然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能拿出火枪，是真的打算现在就破釜沉舟与圣里亚娜完全站在对立面了。 圣里亚娜再次扫视周围的士兵。 当她因疲惫看上去不好惹的眼神对上这些士兵时，这些士兵们心中皆出现恐惧和敬畏。 对啊。 毕竟海拉尔全国国民都信仰神圣祭坛教会，人人都是教会信徒，这些士兵也不例外。当他们信仰中最接近造物主的主教就站在他们面前，而他们用武器面向主教，除了信仰弱者，没有人不会因为自己的亵渎而感到恐惧。 圣里亚娜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特里文三世。” 圣里亚娜因为体力问题双手始终撑着桌子，从下抬起眉头看着特里文三世。 这眼光极为挑衅。 特里文三世并不知道圣里亚娜的身体情况，认为圣里亚娜依旧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圣里亚娜：“你真的想好了，真的要和我、和整个神圣祭坛教会对着干吗？” “少废话！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轻声道：“好。我明白了。” 好？ 好什么好！？ 特里文三世不知圣里亚娜这句话其中的深意。 而后下一秒，那些包围圣里亚娜的士兵五官疯狂朝外涌血，他们惊恐地丢掉武器，捂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是感受到了窒息，很快，他们全部倒在了地上。 剧烈挣扎几下后死亡。 怎么回事！ 特里文三世还没从突发事件中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啪！ 唰啦。 玻璃碎渣散落一地。 “啊——！” 身后传来凄厉的尖叫，特里文三世回头。 一些腰上绑着绳索的教会骑士破窗而入，手上的剑刃刺进火枪手的胸膛，然后抽出，价格不菲的整个地毯被鲜血浇透。 解决完火枪手，骑士们解开绳索来到桌边，将特里文三世还有奥莉西娅全部围在其中。 “圣里亚娜！” 特里文三世恼怒。 看这些人的架势就知道圣里亚娜预先知道了他的行动并对此做好了应对措施。 辛苦布置的计划全部泡汤，之后特里文三世要面对的审判也一定不好，所以他已经想要动真格的，他想要将剑刺入圣里亚娜的脑袋里。 砰！ 餐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足以见得踹门者力气有多大。 特里文三世一具尸体被砸中，狼狈地向后跌下餐桌。 “特里文！你在干什么！” 中枢之一的马克带着支援赶来，他即刻站在了圣里亚娜身后。 刚才踹门和丢尸体的都是他。 他带来的教会骑士每个人的刀刃上都有血沫，那是特里文三世士兵们的血液。 “陛下！” 见特里文三世被压在地上，奥莉西娅赶紧上前扶起，骑士们给他们让出足够的空间。没有圣里亚娜的命令，他们不会对国王和王后有任何举动。 马克问：“主教大人。你没伤到哪儿吧。” “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圣里亚娜的金边白袍上一尘不染，一点血液也没有被溅到。 她松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放松许多，维持上位者的气场实在太累。 然后她绕过长长的宴会长桌，来到特里文三世面前。 此时的特里文三世被奥莉西娅搀扶着半跪在地上，刚才那一下把他砸的不轻。 圣里亚娜冷淡道：“国王陛下，你要明白一个事实。无论是革命还是政权更替，势必伴随着流血和牺牲。这些死掉的士兵本来不必遭此大难，却还是因为你的无知牵扯进来。” 特里文三世气急。 刚想冲上来反抗就被旁边的教会骑士擒住，连带着奥莉西娅一起被骑士扣住。 “圣里亚娜！你才是害死他们的杀人凶手！” “我？” 圣里亚娜不屑一顾。 逆着光，窗户中洒下的阳光为她镀上神性的金边，她睥睨着。 “这些人怎么可能是因为我而死的，特里文三世，他们都是为了你想要的所谓权力而死。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记住这数百条人命都在你的手里，这和我毫无关系。” 圣里亚娜可太明白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革命者，所以特里文三世的这点把戏在她眼里完全不够看。只不过特里文三世这段时间总是受米迦勒教会的人撺掇出来捣乱，圣里亚娜原本是不想理会这些事情的，但必须得给他以及米迦勒教会一个警告，她在教会里仍有一定的实权，因此故意赴宴设局。 在此之前，她早就和马克在城堡部署好了一切。 当然，主要情报还是守旧派的人告诉她的。 “疯子！恶徒！异端！”特里文三世口不择言，最后还接了一句极为难听的海拉尔脏话。 “你说什么！特里文！” 这些都是辱骂异教徒的词汇，特里文在侮辱圣里亚娜。 马克生气，想冲上前踹特里文一脚，却被圣里亚娜拦住。 “主教大人。” 尽管马克心里还有很多不满，也没有轻举妄动。 圣里亚娜用手将马克揽至自己身后。 “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是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特里文三世，我希望你记住，今天是我留了你一条命，你应该感谢造物主，感谢体内的血脉，你的身份仅仅是海拉尔王室最顶端者，你是整个王国的国王，就算我想要把权力还给王权，也不会是你这个蠢货。” 留下这句，圣里亚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克口头和教会骑士交代几句后，匆忙跟上圣里亚娜的步伐。 现在整个王国城堡都由教会全权接管。 被派来的教会骑士们打扫着每个角落，圣里亚娜和马克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教会骑士们都会向他们行礼，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地毯和墙砖上喷洒的血迹证明之前在这里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争斗。 马克是带着教会骑士一路杀到餐厅的。 马克的成长过于迅速，现在整个教会里除了圣里亚娜，真的没有人能和他匹敌了。 “马克。” 城堡长廊里，马克的名字在这古老的建筑中回荡。 “主教大人。” “桑尼和维现在在哪儿。” “我从教会带着教会骑士出来看见他们还在禁书库。” 禁书库…… 圣里亚娜想到另外一个人：“马克，所罗门现在在哪儿。” “所罗门。” 马克切切咬牙。 他讨厌极了这个和圣里亚娜对着干的“老家伙”：“所罗门在大教堂塔中处理政务，我出门时看见他在窗户处看我，我们的行动全被他看在眼里。” 圣里亚娜知道所罗门是要让马克看见他的位置，让马克间接传达他的位置消息。 “我要去找一趟所罗门中枢。”圣里亚娜缓缓说着之后的行程安排，“马克，你现在就去检查国王和王后的软禁措施是否到位，检查安排的看守人数是否充足。” 她要支开马克。 听见圣里亚娜要单独去找所罗门，马克着急：“主教大人，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所罗门。我担心……” 马克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全。 在他的认知里，圣里亚娜和所罗门分别是教会革新派和守旧派的领导人物，他们要是单独相处一定会水火不容，尤其是圣里亚娜的身体那么虚弱，所罗门一定会趁此打压她。 但他们五人之中只有马克还没有看破圣里亚娜和所罗门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圣里亚娜突然停下脚步，沉声警告：“马克中枢。” 一句冰冷、无情的称呼。 这和刚才警告特里文三世是一个语气。 马克从未听过圣里亚娜会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叫住自己的名字，他内心一下感到了不安，周围的空气全部消失一般让他难以呼吸。 “马克，去做我交给你的任务。” 圣里亚娜转身，望见马克略微苍白的神色，勉强撑起笑容：“相信我，马克。所罗门不会把我怎么样，现在我们还需要互相利用彼此。而且我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净化之力，比你的能力更强，这点你还不信我吗？” 是啊。 圣里亚娜拥有世界上最神圣最强大的净化之力，只要不阻止她使用魔法，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够真正伤害到她。 马克再不心安，但自己毕竟只是中枢，并非主教，权力并没有大到能够阻止主教去做什么事情。 作为彻头彻尾的革新派，马克会支持圣里亚娜的一切决定。 马克只好说出这么一句话：“主教大人，如果有什么事及时告知我，我一定会迅速赶到你身边。” 圣里亚娜淡淡微笑道：“谢谢你，马克。” 第353章 献祭 圣里亚娜一个人回到海拉尔大教堂。 马克仍在城堡处理着后续事情。 体力不支的圣里亚娜慢慢攀登上教堂前长阶梯，等她到达最顶层就已经累的倒头就睡，来到广场后右拐，进入大教堂旁边的另一栋建筑内。 这是主殿，教会最高行策决定中心，除了主教和四名中枢，还有教会法庭、司祭会、修士工会等教会权力组织高层也在这里办公。 正如先前圣里亚娜对特里文三世所说：神圣祭坛教会的权力结构分散，并非主教和四名中枢独揽大权，他们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公众人物。 教会法庭掌控司法、司祭会掌控教育、修士工会操控民生和医疗等等。 当这些组织想要提出某条关于他们掌管领域的决策法案时，除了组织内部决定通过，还要经主教和四名中枢的审查。四名中枢需三人同意就算有效。 主教权力大就大在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也说明教会上下一致认同的事情只要主教使用一票否决权就算废案。 当然。 主教在教会的权力不止这点。 教会主教还需根据当下教会的现状制定教会和国家未来发展大方向。 可以说，主教除了拥有正常宗教体系下的教会治理权，还有对于海拉尔王国的直接统治权。 可当代主教，也就是圣里亚娜，她手上只有教会治理权，国家统治权仍旧握在所罗门手中没有给她，且多数时刻对于四位中枢要一起商量才能决定的政策，所罗门也是独断替另外三人做出判断，其他三人完全是在政策正式启用一段时间后才知道有这件事的发生。 没办法。 谁让他们三人都是所罗门找来的明面上的傀儡呢。 所以，圣里亚娜说特里文三世是个蠢货是非常到位的。 但凡特里文三世了解时政，明白当前神圣祭坛教会是怎么样的构造，那么今天他想要夺回本该属于王族的治理权时就应该找所罗门，而不是圣里亚娜。 特里文三世不是一个聪明人，他从来只会想当然做他自认为对的事情。之前和米迦勒教会的合作也是如此。 和守卫打过招呼后，圣里亚娜来到主殿的西北角。 主殿的四角各有一座高塔，每座高塔上都有属于一位中枢的办公地点。西北角高塔上就是所罗门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这座高塔也是距离海拉尔大教堂最近的一座，似乎宣誓着所罗门对主教之位虎视眈眈。 看着蜿蜒而上的悠长阶梯，圣里亚娜揉揉腿，再次开始漫长的攀登之旅。 十分钟后，她终于走到所罗门办公室门口。 咚咚。 圣里亚娜敲门。 “进来。”里面的人说着。 吱呀。 门被推开。 圣里亚娜看见只有所罗门一人在这儿，他在桌子后处理公务，原本应该围绕在他身边谄媚的贵族和修士们今天都不在。 之前让马克看到他站在窗边就是所罗门通过马克给圣里亚娜的信号，他知道马克对他的恨意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圣里亚娜。 而他想找圣里亚娜单独聊聊。 圣里亚娜将门关好，插好门栓，反复拉动几次确认锁好后，来到所罗门身后，盯着他的手在文件上不停书写着。 旁边的文件堆积如山，将所罗门完全掩埋其中。 太多了。 关于国家的公务太多了。 关于国家的治理完全不是特里文三世那个蠢货想象的那么简单。 圣里亚娜：“所罗门，为什么不交给桑尼帮你分担一些。就像我第一次与你见面那样。” “主教大人，现在世界时局动荡，暗潮涌动，没有几年前那么稳定，桑尼面对这繁复的信息处理会过于片面，他无法应对任何突发事件，上次那件事也是我给他的一次教训。”所罗门的笔尖书写速度变慢，他摇头，“更何况，未来并不需要他来面对这些事情，尽早远离是好事。” 私下谈话，周围无人监听，所罗门就没必要呛圣里亚娜。 但自从几年前在长廊的那次对话后，所罗门真的就再也没叫过她“小西比安”了，日常称呼她为“主教大人”，在守旧派的人面前则会直呼“圣里亚娜”。 仿佛小西比安已经被他们两人亲手葬送在曾经。 圣里亚娜费力搬个凳子坐在他身边：“所罗门，这次你叫我来干什么。” “稍等，主教大人。” 所罗门将手上的一份公务处理完，堆叠在已经处理好的公务上，起身来到书架边，将一本用木头做书封的古书拿下，抖落上面的灰尘，走回来交到圣里亚娜手上。 圣里亚娜接过沉重的古书：“这是？” “这是我派人去魔法协会禁书库找到的。上面记载了魔法阵刚刚作为魔法衍生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期，汇总了当时所有的禁忌魔法阵。” 古书没有书名，破损霉变的木头边角见证了无数岁月。 圣里亚娜翻开。 发现这本古书使用的纸张全是羊皮纸，很厚一本，粗略估计有千页之上。 继续往后翻。 上面的语言是不知道什么时期的语言，和现在的西方通用语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是，其中的单词组成完全看不懂，但下面绘制的各种魔法阵纹样倒是一清二楚。 “这里面有什么。”圣里亚娜问。 “今年年初你们从浦索利夫回来时，维曾私下主动寻求过我的帮助，她拜托我帮忙一起调查当时你们在地下看见的那两个魔法阵。” “维……” 圣里亚娜看着随意翻开的其中一个禁忌魔法阵出神。 这是一个以空间魔法为主的禁忌魔法阵，根据周围的铭文反推来看，圣里亚娜推测它的效果是能够控制魔法阵内的所有事物，效果和天空岛屿被诅咒的“亚瑟尔的断剑”一样。 “亚瑟尔的断剑”从古至今都有专人看守，且只有命定之人才能拿起这把无所不能的断剑，所以根本不需要刻意封禁。而这个禁忌魔法阵没有使用限制，如果落入不轨之人手上很有可能会做出恶劣事件引起社会恐慌，因此被魔法协会归为禁忌魔法阵。 解读完魔法阵原理，圣里亚娜迟钝的脑子终于从刚才所罗门话中读出另一层意思。 她抬头：“所以现在维也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了。” 圣里亚娜了解维，她一定不会主动来寻求所罗门的帮助，她太正直、从来都是要强的姑娘，哪怕明知自己会耗费更多时间也会勉强自己查清。 维竟然主动来找所罗门？！ 这是圣里亚娜从未设想过的。 所罗门缓缓点头：“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当时我故意侧面问她，维很聪明，也是侧面回答我的。她给我表述的意思就是她已经知晓。” 啊…… 果然。 维是聪明的姑娘。 圣里亚娜：“现在就马克不知道了。” “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不知道会给我找多少麻烦。”所罗门重新坐下，没有继续处理公务，而是翻看之前已经完成的文件检查起来，“主教大人，请你翻到第七百二十六页。” 圣里亚娜翻过去。 在这页她注意到了这里夹着两张小卡片，小卡片上正是当时维在地下密室看见的蓝色和红色魔法阵纹样。 而此时，这两张小卡片上的纹样与这页的两个魔法阵能够大致对上，只是细节部分不一样，很明显这两个魔法阵就是根据这两个禁忌魔法阵衍生而来的。 古书上的魔法阵周围写了文字作为注解，但圣里亚娜看不懂。 要读懂得找历史学家。 圣里亚娜想，或许得去找司祭会寻找有没有会解读的人存在。 所罗门余光瞥见圣里亚娜，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我已经派人去司祭会问过这些注解的意思。” “所以这句话是？” “大概意思是即使没有空间属性的魔法使，只要通过神圣的生命献祭，也可以用此魔法阵强行打开一个空间通道。” 神圣的生命献祭…… 这是原始社会的祭司才会做的事情。 原始社会的人们没有进入遗迹获得先进的生产知识为基础，因此他们认为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神迹，为了祈祷各种各样的事情，人们会献上稀有珍贵的东西：奇珍异兽、长得好看或奇怪的人、双胞胎…… 生命也很宝贵，人们认为神明一定也会很喜欢这些稀有的生命。 现在这些献祭已经不会再用人命，而是使用各种牲畜，没有那么残忍了。 圣里亚娜很快就反应过来。 浦索利夫死去的一千五百零二人，难道就是斯图汉姆想要献祭的对象吗。 可是他会魔法，且之前休马利安突然出现在现场说明他的魔法中很有可能含有空间属性。斯图汉姆有能力自己打开一个传送法阵，为什么一定要通过献祭呢？ 除非…… 圣里亚娜分析：“斯图汉姆想要打开一个特别大的空间通道，一个连他目前的能力也无法开启的空间通道。可是，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无论通往哪里的空间通道都能开启，哪怕是海底、火山口都行，只是需要的魔力会耗费很多，这根本没必要……” 所罗门：“主教大人，我怀疑斯图汉姆想要开启的空间通道另一端或许根本不在这个星球上。” “不在这个星球？” 圣里亚娜诧异。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甚至开始思考斯图汉姆或许是要开启前往亡灵世界的通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主教大人。” “所罗门，为什么你会这么猜？” “你看，你可以使用禁忌魔法连通亡灵世界，斯图汉姆能定住你的行动，你看不穿他的能力，说明他的能力很强大，使用禁忌魔法对他来说很简单。可他献祭了那么多生命，在此之后却没有任何一点后续事件发生，除了信徒们死亡，就造成任何骚动。这样不就说明斯图汉姆失败了，这禁忌魔法阵并没有发动他想要的效果。” 圣里亚娜认真听着。 所罗门：“曾经有个魔法使，他被逼到绝路时用两个无辜之人的生命开启传送通道前往世界的另一端。如果斯图汉姆想要强制开启一个传送通道，几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要牺牲这么多人。一共一千五百零二人，这些还远不够他的需求。” 上千人的生命也无法开启的通道…… 魔法的另一头到底连接的是哪里。 圣里亚娜头疼，缓了半天才说道：“所以你猜测斯图汉姆还会再次实行这个计划，是吗？” “是的，主教大人，按照斯图汉姆残暴执拗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计划。”所罗门如释重负地靠在座椅上，“而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再次实行这个计划。而且下一次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死去，他需要比一千五百零二人更多的生命。” “更多的生命……” 尽管圣里亚娜很想睡觉，但也被所罗门的这个分析搞得精神震颤。尤其是现在他们完全不知道斯图汉姆的行踪，这更是成了难题。 更多的生命…… 圣里亚娜心中似乎猜到了答案，她闭上眼睛：“如果斯图汉姆想要快速收割更多生命，唯有战争能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战争，它会带走很多人的生命。 所罗门瞧着身边的小姑娘，揉揉太阳穴，重重叹一口气：“或许是的，主教大人。” 第354章 战争 人类最大的痛苦就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战争，是资源分配不公和意识形态极端化的产物，是实现政治目的的极端外交手段。 没人喜欢战争。 战争的发动就意味着矛盾已经无法用和平方式解决，而战争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某个地方的文明将会被摧毁。 世界兜兜转转几千年，不变的永远是无休止的战争。 战争比饥饿、瘟疫、污染更加可恶，它的到来意味着另外三种问题会紧跟着出现。 农民和工人的儿女们将奔赴战场，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们被迫离开故土，大片土地荒废或被用作战场，剩余的人们为活下去，选择逃离故土，去到其他地方确保自己能活下去。 战争带来会导致很多人死亡，它是一种人为的天灾，也是死亡人数最多的天灾。除了那些战死的士兵，还有因为饥饿、瘟疫和污染的人死在这里。 逝去的生命终究成为历史，人类不会从战争中吸取任何教训。 一想到战争的本质，圣里亚娜叹息：“如果斯图汉姆想要更多生命进行献祭，对他而言，战争就是最好的途径。” 所罗门：“去年夏天他在巴尔德瑞亚帝国和德兰西亚王国两国出没，除了拉拢流民成为他教会的信徒，或许他真正想做的是等待两国开战，这样就有更多的生命因此牺牲，而他能坐享其成。” 圣里亚娜：“还好这场战争没有真的开打，两位神明凭借他们的智慧化解了这场战争。” 所罗门点头。 虽然不是认识他们，但感谢“骑士小猫”和“法师小狗”。 “所罗门，现在世界上哪里最为动荡，最有可能出现战争？” 所罗门每天处理国家政事，比圣里亚娜更清楚现在的世界情况。 “如果真的要选出一个地区，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的种族歧视矛盾已经到达顶峰。主教大人，你也收到了来自格里大教堂的高级修士们发来的当地情报汇总。” 圣里亚娜想起了那些地区教堂汇报情况。 无一不在诉说着现在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种族时局多么动荡、今天为了压制暴动又秘密杀了多少兽人、街上充斥着怎样的味道。 他们恳求圣里亚想调到其他国家，哪怕乡下也行。 “是的，是的。”圣里亚娜无奈，“或许那里很快就会出现战争。这次没有神明能帮他们化解，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所罗门没有继续说话，他开始继续处理自己的公务。 圣里亚娜脑中想了一会儿：“如果斯图汉姆想要继续实施他的计划，启动禁忌魔法阵，很有可能会去窜动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们，而他一定不会给兽人们提供消息情报，而是鼓动他们的心情，让他们埋着头进行无所谓的牺牲。他根本不在乎兽人们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意志死去。” 所罗门偏头：“主教大人打算怎么做，你要去以主教名义前往艾尔卡索尼亚阻止兽人们发动战争吗。” 圣里亚娜揉揉眉心：“我不能去艾尔卡索尼亚阻止兽人们，他们需要这个战争争取自己的权利。我要做的是阻止斯图汉姆前往艾尔卡索尼亚。” “你一个人吗？” “不。” “还要带上桑尼他们？” “桑尼和维他们帮我处理教会的事，我会带着马克。” “就你们两个人吗？” “教会就我们两个人去，剩下的我会去找其他人帮我。” “你想寻求谁的帮助？” “‘终末诗篇’的沃尔夫，或者，海因里希和布里涅。” 沃尔夫的话所罗门还能理解。 毕竟她曾经是弗里斯卡联邦的将军，也是她带给圣里亚娜关于米迦勒教会的行踪线索和情报，并且在今年年初还在斯托克小镇将圣里亚娜他们救了出来，是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但海因里希和布里涅…… “‘魔王’和‘勇者’？主教大人，你不怕守旧派的人逮着这点不放，革新派的人也会因此离心吗。上次你和海因里希在边境签署合作贸易条例时已经遭致很多人不满。” 海拉尔王国与魔族有世仇，每百年魔王率领魔族入侵人类世界时，都是勇者带领海拉尔民众站在抗击魔族入侵第一线。 现在说要放下仇恨，与他们进行合作，根本做不到。 圣里亚娜低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海拉尔主要运输业和种植业为生，日后就连医疗的报酬收取也会大打折扣，如果想要长远发展本国实力，和魔族的合作必不可少。他们正在开发他们土地的独有优势，比如他们的种植业和矿产业，如果以这个交易作为两地之间消除隔阂建立友好关系的开端，我背负骂名也没什么。” 所罗门沉默。 是的。 圣里亚娜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无论是与造物主做交易获得净化之力，还是背负骂名也要与魔族合作。 圣里亚娜今天做了太多事，已经到达疲倦的临界点，她索性趴桌上歇会儿。 所罗门让她闭眼小憩，继续处理公务。 时间从正午来到黄昏，圣里亚娜终于从迷糊中醒来，发现桌上的文件很多都已经搬到了门口的桌子上——这些都是所罗门已经处理完的公务。 可他手上还在写着新的文件。 有关这个国家的公务根本处理不完。 所罗门见她醒来，趁此问道：“主教大人，上午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他指的是特里文三世发动政变一事。 圣里亚娜揉揉眼睛：“我已经派人将国王和王后软禁起来。所罗门，奥莉西娅是你这边的人，对吧。” “是的。” “今天特里文三世在餐桌上突然将我围住，我看到她脸上惊讶了一瞬，或许是也没想到这无能的国王也有这个胆子能对我做出这种事，只是特里文三世做这件事并不是你们撺掇的吧？” “是他自己要这么干的。也有可能是受到了斯图汉姆的撺掇，以他这个脑子，或许想不到这样的方法。” “斯图汉姆……”圣里亚娜喃喃，“还好你手下的贵族提前得到消息，现在才能把特里文三世给软禁在王宫里。” 所罗门点头。 圣里亚娜不能杀了特里文三世。 杀了他会引起守旧派对圣里亚娜的不满，让他们有充分理由推翻革新派。而且杀死特里文三世，后续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圣里亚娜认为特里文三世不成气候，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就派人将他软禁不让他给自己捣乱。 圣里亚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已经在维德蒙德联合王国开始试行医疗改革制度。所罗门，你说得对，那些从中获益的修士们根本不想服从，就算我是主教他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场只有一位叫加尔的高级修士赞成我的做法，并且开始在他的乡村教堂开始实行这个制度。” 所罗门皱眉：“乡村教堂的高级修士？” 高级修士任职地点通常都会在大城市的教堂。 这不禁让所罗门怀疑起这位叫“加尔”的修士是否和当年的自己一样遭受到了无端排挤，被迫害后不得不躲去乡村教堂。 “他和你不一样，所罗门。” 圣里亚娜难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加尔他是主动留在乡村教堂的。那座教堂位置偏僻，新来的修士待几天都会跑走，周围好几个村子都靠加尔一人进行治疗，他说他也离开了的话那里就没有人给村民们进行医治，人们只能等死。而且他只收取足以果腹的食物作为治疗费用，每个月给他的钱财全部上交给中央教堂当做那个月的治疗费用。因为地处偏僻，没人发现这笔钱有什么问题。” 所罗门愣住。 用自己身为修士的工资充公，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教堂。 这名高级修士的精神的确符合圣里亚娜所要倡导的普世医疗价值观，他和圣里亚娜一样都是想要改革当前体制的理想主义者。 所罗门感叹：“很高尚的觉悟，听上去他是个具有神性的人。” “所罗门，你说对了。他的确有神性。”圣里亚娜顿时来了精神，“加尔的确是神明，这也是我问他他才告诉我的。” 神明？！ 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罗门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转过椅子面向圣里亚娜：“主教大人，那位高级修士是神明？” “是的，只是他从未上报，只有周围几个村子的人知道这件事。加尔认为这并非是一件值得到处炫耀的事，他说他身为神明，只需要尽到自己身为神明的职责就好。” 具有“爱人”神性的神明。 所罗门愕然。 难怪。 难怪真的会有高级修士放弃高报酬的薪资，赞同这个根本捞不到一点油水的制度。 随后，在电灯的照明下，圣里亚娜向所罗门介绍这位修士的名姓。 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人类男性，本名“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祝福“祝福”，诅咒“诅咒”，死亡方式“祝福自己”。现是维德蒙德联合王国一名乡村教堂修士。 “太伟大了。”所罗门释然地叹口气，“无论是主教大人你，还是他，你们都太伟大了，你们是神圣祭坛教会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西方世界，某座位于河谷的古城。 清晨和黄昏是米迦勒教会一天两次的祈祷时间，无论在干什么，教徒们都会放下手下工作立刻前往祷告室对着衔尾蛇母神像进行例行祷告。 室外空无一人。 除了。 斯图汉姆。 和他的两位附属——休马利安和赛琳娜。 他们刚在一个房间里听完对远在海诺尔的神圣祭坛教会主殿内所罗门和圣里亚娜的对话转述，确认圣里亚娜离开所罗门办公室后，也就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 斯图汉姆慢慢走到室外，休马利安跟上他的脚步。 赛琳娜无所谓，但她也跟上，她要找斯图汉姆谈些事情。 斯图汉姆踱步到古城中心的小广场上。 广场中心有一座废弃的喷泉，垒砌喷泉的砖瓦坍塌损毁，剩余的砖瓦上因为河谷里的湿气覆盖着浓密的青苔，里面积蓄了不少水。 “圣里亚娜和所罗门仅靠自己分析就知道了我们未来的计划……”斯图汉姆低头思索，“他们两人不能留。” 赛琳娜并不建议：“尽管圣里亚娜并非第七十位神明，可那金色的光芒象征着造物主，就像星落森林的那条蛇和那个精灵，圣里亚娜和他俩一样被造物主赋予了某种使命在身上。如果贸然对她或者她身边的人动手，很有可能遭受世界意志的制裁。” 世界的意志即世界树或星球的意志。 她无处不在。 第355章 羽毛 斯图汉姆侧头。 没有蕴含温度的金色眼睛冷冷注视着赛琳娜：“你给我说他俩动不得。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废弃喷泉的水中呈现两人的倒影，晃晃悠悠。 赛琳娜摇头。 休马利安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那还废话什么，赛琳娜！上次我们差一点就能杀了圣里亚娜，最后关头世界意志不也一直没动静吗。要不是你不来，那些虫子根本不能干扰我们的计划！” 赛琳娜没有理会休马利安。 她不愿和这个没脑子的人多费口舌。 斯图汉姆低头，看着砖瓦上厚实的青苔：“或许我们可以从刚才圣里亚娜提到的那位神明入手。圣里亚娜很在意那位神明，如果他死了，再给她说是我们干的，圣里亚娜是否会精神崩溃？” 赛琳娜：“肯定不会。圣里亚娜并非意志不坚定之人，一名同伴的牺牲根本无法动摇她。” “那也可以试试。” 黄昏余韵残留天边，它是黑夜前的最后黎明，夜晚将要笼罩大地。 斯图汉姆已经预见圣里亚娜未来会不停打扰自己的计划。之前能让她不能念咒的魔法斯图汉姆也不能用太多次，不是次次都能防住她。 “是个祸害。” 斯图汉姆如此评价圣里亚娜。 赛琳娜：“斯图汉姆，接下来我将前往星落森林一段时间。” 斯图汉姆还没开口，休马利安就怒问：“去那儿干什么？” “我的同胞曾把那里当做栖息地，一定留下了很多线索。或许我能从那里找到什么同胞的遗产，将我们现有的魔法阵再进行修改，让它变得更完善。现在的人类灵魂力量薄弱，一千五百人也不足以启动魔法阵。” “你又要走！？” 休马利安气急，指着赛琳娜。 “你到底是不是米迦勒教会的！？” 赛琳娜瞪他一眼，冷漠开口：“我和斯图汉姆从来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休马利安，请你搞清楚，不是我需要米迦勒教会，而是米迦勒教会离不开我。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 休马利安无法反驳。 因为赛琳娜说的是对的。 一开始斯图汉姆建立米迦勒教会也是赛琳娜提出的方案建议，且前期的教徒都是她通过她的能力吸纳来的。 如果没有赛琳娜，米迦勒教会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她才是真正的米迦勒教会的核心人物。 太阳挂在山头，它即将坠落。 教徒们的例行祷告已经完成，房间里的人声渐渐熄灭，他们就要出来。 哗！ 赛琳娜撑开洁白的羽翼，只留下一句：“这段时间，斯图汉姆你就待在这里，最好不要再去外面出风头。实在闲得无聊，就去地下见见你的母亲。” 说完，赛琳娜就挥动翅膀，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飞走了。 一片白色羽毛从休马利安鼻子边滑落。 休马利安偏头：“啊嚏——！” 白色羽毛接触地面，瞬间化为飞灰，散落在空气中，不留一点痕迹。 斯图汉姆望着赛琳娜的背影，若有所思。 太阳彻底落山，天光渐渐晕染成冷色调，温度开始变凉。 教徒们从祷告室陆陆续续走出，见到斯图汉姆，纷纷上前，休马利安退到一边给他们腾出位置。 教徒们恭敬谦卑地和斯图汉姆打招呼：“米迦勒主教。” 斯图汉姆转头，没有先前的冷漠，他用微笑回应教徒们：“晚上好。” 暗沼，魔王堡。 天灾“永昼”结束后，诅咒重新笼罩这片土地。 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机。 万物凋零。 难得感受过阳光沐浴的魔族竟开始贪图起曾经被天灾笼罩的日子，他们都想再次看见太阳挂在天边的景象。 这就导致魔族内出现一股由年轻一辈和愿意改变的老一辈魔族的声音，他们祈求身为魔族统治者的魔王海因里希能够让阳光重新回归大地，他们忍受不了这昏暗的日子了。 这原本是件好事，也是海因里希的初衷。 但这股声音还分为了两股： 一股主张用魔族本族的智慧消除暗沼的诅咒。 一股主张用侵略战争将邻国的土地占为己有。 海因里希本人当然支持前一种声音，而面对后一种声音，她现在没有能力去阻止。 因为这股声音的支持者才是大多数。 没有见过战争的年轻人以及活的足够长的参加过上一次侵略战争的老人，他们都认为魔族就应该用魔族的方式做事，魔族就应该去尽情破坏。 魔族大多数声音都主张海因里希再带他们发动战争，反正勇者布里涅也是他们阵营的一份子，现在他们已经无所畏惧了。 那科巴尔曼将暗沼各地的请愿结果告诉海因里希时，海因里希还在因为手上未处理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可这件事更加重要，她放下手头的事情优先关注那科巴尔曼的汇报。 “所以现在主战派占全族百分之九十？”海因里希问。 “大致统计是这样。”那科巴尔曼把小的离谱的报告结果凑到自己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瞧着，“至少黑绍还有安德烈他们调查的地区是这个结果。” 唉…… 海因里希无奈扶额：“魔族的人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战争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途径。” 那科巴尔曼提出建议：“我可以用血脉压制住这些人，如果他们给你造成麻烦的话。” 她是唯一一个仅存于世的纯血恶魔，所有魔族都是她和她族人的混血后代。 魔族体内的恶魔血脉并不纯正，压制他们轻而易举。 “那科巴尔曼，你这样做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海因里希抓抓头发，“我就是想要消除和你一样的这个观念，才送上千名魔族青年才俊去鲁塞尔公国留学，还送一堆魔族去往海拉尔定居……” “世界上绝对没有什么东西能完全消除。”那科巴尔曼纠正海因里希说话的绝对性。 “我知道，我知道。” 海因里希的手从头发滑落至她的长角上。 她很烦躁。 最近实在太忙，没有保养，长角已经变得粗糙干燥，摸着很不顺手。 “神明不会说谎。那科巴尔曼，我的养母，我只是在衷心祈祷而已，虽然不是冲着造物主。” 造物主没有阻止神明拥有对美好未来的祈祷，毕竟这不能定性为谎话。 这或许是祂对神明的唯一仁慈。 那科巴尔曼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海因里希摇头：“暂时没有。” 那科巴尔曼慢吞吞走到桌前，将手上的报告放在海因里希桌子上。 她说：“这一世的你一点也不像是魔族。” 魔族体内流着恶魔的血液，恶魔生性暴躁，魔族也是如此。 “我从来都是魔族，这一点从未变过。”海因里希的手指触碰角尖，“那么多次轮回记忆让我意识到，战争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它是世界上最愚蠢、最荒谬的行为。我绝对不能让战争再现，这也是我和布里涅约定好的，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出手来帮我。” 那科巴尔曼沉默。 狰狞的恶魔面孔竟然显露出无可奈何。 那科巴尔曼是除第一代魔王外历代所有魔王的养母，也是她亲自嗅探新生魔王的气息并抱养至魔王堡养育直至长大成人，不可避免的她也担负起教育魔王的职责。 那么多魔王中，也的确出现过几位“异类”，他们对魔族的侵略战争存疑，但为了族群发展，他们还是选择发动了战争。 可以说，海因里希是那科巴尔曼接触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一代魔王。 她的不同之处在于成为神明前后的性格严重割裂。 明明在成为神明前，海因里希的脾性和现在的戴安蒙特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那样的混沌，都巴不得世界更加混乱，认为只有侵略才能给魔族带来出路。 成为神明后，海因里希获得了历代所有魔王的记忆，她才知晓自己灵魂本身就是魔王，和勇者一样，从第一代开始，两个灵魂就开始进行无休止的战争。 这毫无意义。 关于灵魂决定魔王命运这点，身为所有魔王养母的那科巴尔曼也是事后才知道。难怪自己每次闻到魔王都是一个味道，原来他们共享同一个灵魂，只是记忆被消除了而已。 于是这代魔王，也就是海因里希，她打算从根本上改变整个魔族。 她致力于让魔族被世界重新认识和发现，消除其他人类种族对于魔族的偏见，顺带着履行着自己身为神明的职责，负责和其他神明周转情报，并维护神明和自身的利益。 那科巴尔曼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她打算退出去。 临出门前，却被海因里希叫住：“那科巴尔曼。” “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海因里希捂面，“如果哪天我突然离世，请你和其他人一起继续领导我现在的工作。下一个魔王诞生后也不要和以前一样教导魔族的屈辱历史了，请教导下一个魔王世界的广袤和天空的美好。” 或许海因里希在说遗嘱。 那科巴尔曼将眼镜摘下。 瞬间，庞大的体格让她看上去就如没有有智慧的野兽。 她问：“戴安蒙特呢，你不打算培养她作为魔王诞生前空白期的接班人吗。” “不了，那是孩子自己的人生，我无权干涉。”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抱养回来。”那科巴尔曼问出心中的困惑，“难道就和布里涅猜的那样，她只是你的一个分身？” 海因里希身为魔王，与暗沼一样身负诅咒，肉身无法离开暗沼。 而戴安蒙特可以随意出入，甚至她和海因里希一样是魔族中最稀有的多角魔族，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怀疑。 “怎么布里涅的嘴和你一样碎了，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你们。” “不知道。” 海因里希探头：“那也请你帮我告诉布里涅，那科巴尔曼。孩子不是我的分身，她就是她，她的性格天然就是那样，不是曾经的我。我没有必要将她囚禁在我身边，她想出去看看，就让她出去，我只要偶尔关心她就好，我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得学会放手。” “这样吗。”得到答案的那科巴尔曼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了。” “嗯。” 砰。 门关。 海因里希彻底瘫倒在座椅上。 昏黄的烛火摇曳，窗户外面一片黑暗。 是否要和鲁塞尔公国合作将电灯引进至暗沼，或许能暂时消除魔族一部分人的戾气。 “赫尔哈斯。”海因里希呼唤道。 “我在，魔王大人。”女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响起。 “孩子她现在在做什么。” “公主大人被组织安排一个全新的任务，现在正在启程前往弗里斯卡联邦的路上。” “这次去弗里斯卡联邦？” 说到弗里斯卡联邦，海因里希不可避免想到那位沃尔夫。 “是的，魔王大人。” 海因里希想了想，还是问道：“赫尔哈斯，最近你怎么样。” “我很好，魔王大人。” 海因里希点头。 她重新坐好，继续开始处理有关暗沼的相关事务，顺道思考该怎么解决主战派的冲突问题。 任重道远啊。 第356章 翼人 就在海拉尔城堡内正在发生一场没有旁人知晓的政变时，星落森林的红树林终于修复完成。 它们将继续在海边见证潮水的涨落。 “山神”给趴趴和听潮提前几天打过招呼。 “山神”说它现在准备前往西北边与恰万卡索联盟、乌尔森自治领接壤的大草原去。它说那边的草原因之前天灾“永昼”的影响还没完全恢复生长，仅剩的植物完全不够野生动物生存，已经饿死了很多动物。 如果放任不管，众多动物腐尸很有可能会滋生传染疾病，一旦沾染到其他动物身上就会到处传染，由此辐射开来。 因此，“山神”要和另一个喀苏恩山神一起前往草原，除了修复草原，还要处理多余的动物尸体。 喀苏恩山神在陆地上行进速度和蜗牛一样慢，但如果钻进土里它们就能高速移动。所到之处会在局部产生隐隐震感，这点身为监视者的趴趴和听潮也要汇报给长老或者族长，让他们及时通知山神必经之路上的居民们赶紧避让。 众人目视“山神”钻入泥土之中。 大地就像小型地震般高频震动，这震动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直到众人感受不到来自脚底的震颤。 “山神”已经完全离开了这里。 趴趴回头，对众人说道：“各位，现在我和听潮要去银色溪谷寻找族长汇报这件事。” 听潮走到瑞文西斯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山神’走了。你可以使用魔法了，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后怕，捂住自己：“不会它在这里残留了属于它的魔力，等着我再次使用魔法时又会魔力失控吧。”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无意识使用魔法的过程了。 在瑞文西斯眼里，魔法是神圣的，魔力失控纯粹就是对魔法使的亵渎。 趴趴思索片刻，嘴中开始吟诵咒语，他手上的长弓开始发光。 紧接着，一股轻柔的风从西边吹来。 风里带着咸腥味。 汪达闻了闻，认为这是从大海那边过来的海风。 其实这是趴趴的风魔法，他在帮瑞文西斯探查这一带的情况，检查是否真的有“山神”的魔力残留。 瑞文西斯和听潮等待他的结果。 手上长弓的光芒消失，趴趴摇头：“这里没有‘山神’的魔力，瑞文西斯，你可以随意使用魔法了。” 海风停下。 汪达闻不到咸腥味了。 或许海风就是这样吧，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说不定一会儿又要吹起来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趴趴的风魔法。 “好。” 瑞文西斯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一旁的地上绘制乐伊思歌德设计的传送魔法阵——今天他们不能继续调查“山神”了，只能先回乐伊思歌德家里等待明天的到来。 以防万一，趴趴和听潮简单商量一番后还是决定站在一旁等待，等瑞文西斯启动法阵后再离开。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是魔法使，如果瑞文西斯体内魔力出现什么问题他们能及时探查。 今天二十四难得没有来，她和麋鹿一起帮乐伊思歌德去银色溪谷中央广场的魔法师之家搬运大批量的药草，甚至还带了阿尔泰一起去，乐伊思歌德说这次要搬运的东西很多。 剩下的人们围着瑞文西斯，等待她绘制魔法阵。 安图始终飞在天上，反正现在没有什么紧急情况，他打算要启动法阵前再下来。 他是翼人，很享受飞在天上的感觉。 安图趁此在树林之间飞梭，钻进一片树林后又钻出来。他的飞行技巧高超，一片树叶都不会沾染到他身上，明明已经五十七，却还是像青少年时期的翼人一样贪图飞行。 汪达注意到安图在树林里钻来钻去，他来到傅尔哈身边问：“安图一直都这样吗？” 傅尔哈低头：“怎么样？” 汪达指着远处的窜来窜去的白色人影：“就是一直都在天上飞。早上起床也是这样，之前我们合作‘野猪’时怎么没见他飞这么多？” 傅尔哈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的话题引起阿列克吉的注意。 阿列克吉解释道：“之前‘野猪’身处的环境宽阔，二哥能天天飞行。来到星落森林后他不止一次抱怨过站在树冠下压抑的感觉，他说就像有人按住他的翅膀限制了他的飞行。他为了消除这种不适感，每天早上都会出去飞一圈确保自己的翅膀还能正常活动。” 傅尔哈挠挠耳朵：“这样吗？” 他这个做队长的都不知道竟然有这回事。 汪达看着正快活飞行的安图，好奇道：“真不知道人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如果我能试试就好了。” 李时雨瞅他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乐伊思歌德设计的传送法阵纹样简单，但绘制起来还是需要时间，众人都没有催促她。 沙沙沙。 树林里传来巨大树叶震动的声响。 安图从树林里钻出，飞鸟似的敏捷贴地飞行，照这个势头是要冲到人群里。 “要撞上啦！”汪达大喊。 安图控制翅膀破空的方向，在即将接近众人时急转弯，“嗖”的一下就直升到了天上。 留给汪达的只有安图带来的树叶和灰尘。 众人挡住面部。 “呸！呸！”刚才离最近的汪达吐出两片钻进嘴巴里的树叶，吐槽道，“我看风都追不上安图。” 这时，趴趴正经转头，为自己的风魔法正名：“我的风魔法可以追上安图。” 奇怪的胜负欲。 汪达摆手：“比喻，比喻啦！” 他抹抹舌头上的灰尘，又吐几口唾沫，这才感觉自己嘴里没有细小砂砾。 他抬头，看见安图还在向上飞着。 安图瞧见今天的云飞得低，他打算尝试一下，飞到云后看看。 他真的这么做。 除了瑞文西斯、季阿娜和趴趴，在场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安图。 见到安图消失在云层中，汪达忍不住惊呼：“安图能飞到云里吗！？” 他从来没见过。 一直仰着头，脖子酸涩，杨天宇也始终看着那片云。她第一次见到人类飞到天空之上的画面，刷新了脑中对于外界的认知。 傅尔哈说道：“我所知鸟类兽人都少有人能飞到云上。那里很冷，呼吸会很困难。” 李时雨感慨：“真厉害。”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汽在面上凝结成水珠，细小的水流顺着脸颊流下，面上冰冷且潮湿。 安图憋住一口气，漫长的飞行后终于冲破云层，来到云层更高处。 好冷！ 这是安图的第一感受。 但这里的风景的确美不胜收，远处天色交接，棉花般的云朵都被自己踩在脚下，先前飞上来的地方残留着一个尖塔形状的云。 这感觉屡试不爽。 还好妻子不在身边，否则她知道后肯定会被骂一顿，说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安图煽动着翅膀维持高度，好不容易飞上来的，打算再欣赏一会儿就回地面。 等他朝身后看去时，发现远处的云层之上竟然也有一个人。远远看去，安图只能辨认出那人和自己一样是白色翅膀。 翼人？ 安图皱眉。 星落森林离天空岛屿很远，附近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同类…… 除安图外，没有翼人愿意离开天空岛屿，他们都不屑与地表的种族为伍，高傲的本性使他们连天空岛屿都从未离开。 难道这是和自己一样愿意亲近地表种族的同类吗？！ 安图惊喜于终于有第二个翼人觉醒，他打算过去和那个翼人打声招呼，然后他明显看到对方转向他这边，自然也就看见了安图。 安图看不清对方的容貌，而且相隔这么远，声音传递不过去，他双手不停朝对方挥着试图吸引对方注意，挥动翅膀正打算过去。 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朝下飞去，消失在云中。 怎么走了？！ 为了追上同胞，安图全速朝下飞去。 等他穿过云层来白云下，他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树林之上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见到第二个翼人的身影。 安图起先还以为对方飞得慢，就在原地等了会儿，估摸着就算是未成年的小翼人也能飞下来了，还是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安图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难道自己看见的不是翼人，而是一位鸟兽人？ 可是对方明显不是兽头，且羽翼之下也有四肢，且安图肯定，对方还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飞下去的。 绝对不是自己看错了。 “安图——！” 傅尔哈声音最大，所以由他呼唤安图的名字。 “下来——！回去了——！” 瑞文西斯的魔法阵已经绘制完成，现在就等安图下来一起回去了。 安图还是想要验证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抓紧时间再次朝云上飞去，这次他用了全速，比先前更快到达云层之上。 这次目的不再是欣赏风景。 安图环顾四周。 没有！ 周围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安图反复确认，的确什么都没看到，内心感到失落，这才恋恋不舍从云上飞下去。 到达地面，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水汽。 李时雨看到安图的翅膀也和他脸一样湿漉漉的，也有些羽毛还在滴水，索性最外面和鸟类一样是防水的，这才没有耽误飞行能力。 傅尔哈不满拍拍他的翅根：“你刚才干嘛呢，喊你你没听见吗。以前我这么喊你不是能听见。” 安图擦后脖颈：“听见了，但是我看到了个人，为了确认就飞上去了。” “什么东西？”傅尔哈疑惑，“不会是鸟吧？” “大哥，鸟不会飞那么高。”阿列克吉解释，“二哥刚才是完全飞到云里去了。” “不是鸟？那会是什么。”傅尔哈惊呼。 安图摇头：“不是鸟，我看那外形应该和我一样是翼人。我冲对方挥手，没有任何答复就飞下去了。刚才你们看见我下来就是因为我看到那个人飞下来了，就跟着一起。” 他指着西北方向：“就那边那块云上。” “人？” 杨天宇疑惑。 众人朝着安图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森林和云，没有一点安图说的人的影子。 而且杨天宇能肯定，从始至终，西北方向没有出现任何活物反应。杨天宇感知能力强大，哪个地方有一点不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安图捏捏眉心：“回去再说。说不定真的是我看错了，怎么可能有第二个翼人来到陆地。” 众人没有安图这般心情复杂，甚至无法辨别安图说的真伪性。 云层随着风迁徙，太阳终于从云后钻出来，将大地照得更加明亮。 李时雨抬头。 今天云层很厚，而且还有太阳。 李时雨怀疑起安图看见的是否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或许是某种光学现象让安图误判了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个人。 不过一切都持怀疑态度，在没有确切证据前所有说法都是正确的。 趴趴和听潮打算让瑞文西斯给魔法阵注入魔力，他们在一旁监视她的安全。 “明天见。”汪达朝两人挥手，“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趴趴点头。 听潮兴奋挥手：“明天见。” 第357章 翅膀 瑞文西斯分了两次将其他人和傅尔哈分别传送回来的。 傅尔哈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 回到乐伊思歌德家时，众人发现她还有麋鹿、二十四都不在家里，可能现在还是上午，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办完事情回来。 地下室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杂乱无章。 从传送法阵到楼梯口是空出来的，其他地方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如果随意去触碰其中一个物品，很有可能连带着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牵扯到。 大家经过时都小心翼翼，安图提起翅膀，傅尔哈吸腹侧身，季阿娜认为有必要让自己妈妈收拾收拾这堆烂摊子。 上次给汪达治疗的魔法阵没有被擦去，它残留在地上，只是上面堆积很多从藏书馆借来的书籍。 太多了。 叠放的书籍都要顶到天花板，无论哪种语言哪个国家的书籍都有。季阿娜都不知道乐伊思歌德借这么多书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不放进书房。 尤其是各种不知道效果的药水，这些全部都是年初乐伊思歌德开始炼制的，就连瑞文西斯都无法辨认出每种药水的效果，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药水其中蕴含的魔力很多。 多到能媲美利维坦的眼泪和红龙的血。 这是怎么炼的？ 瑞文西斯很想让乐伊思歌德教教自己，但这种方法一定属于某种不能外传的秘方，就算乐伊思歌德愿意无偿教会自己，瑞文西斯也会自我怀疑是否亏欠她很大的人情。 下午，其他三人才从中央广场回来，依旧大包小包无数。布包里除了药草，还有各种各样稀奇的就连瑞文西斯都没见识过的魔法道具。 瑞文西斯拿起一个像是捕梦网的东西：“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乐伊思歌德轻笑：“到时候就知道了，小瑞文西斯。” 地下室已经放不下任何物品，这些包裹自然被乐伊思歌德全部搬进书房。 这下，书房也没有能够下脚的空间了。 季阿娜靠在门框，看着乐伊思歌德在房间整理东西，她问：“妈妈，下次你是不是就要把多余的东西堆到你房间里了？” 乐伊思歌德将布包一个个拆开：“不会的，这是最后一批。” “所以妈妈，我看你这几个月总是在地下室做研究，绘制了很多魔法阵，炼制那么多药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到时候就知道了。” 乐伊思歌德没有正面回答。 季阿娜耸耸肩，没有追问，返回会客厅。 晚饭时间，听潮提着她哥哥烤制的长面包跑来蹭饭。趴趴没来。 饭桌上，安图再次将今天上午他在天上的经历从头至尾给众人清晰讲述一遍。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听着。 最后，安图严肃分析：“我很肯定，那就是一位翼人。他没有兽头，而且如果是鸟类兽人，他们的双手就是翅膀，而我们翼人是背后长出翅膀，我看到那个人和我一样拥有单独的四肢，只能是翼人。” “翼人……” 杨天宇在脑中沉思着。 为什么翼人会出现在这里，他又在逃避着什么？ 李时雨已经将自己刚听到这件事时的猜测排除：如果是单纯的光学现象将安图的人影反射在远处，那么这个影子绝对不会做出其他和安图不一样的举动，更别说那个人在安图一动不动的情况下直接飞下去了。 这片森林现在有两个翼人。 那为什么那个翼人见到同类后就迅速离开，同为来到大地上的翼人，不应该因为两人的观念意见一致叙一叙吗。 李时雨着实想不到那个翼人的行为动机。 瑞文西斯吃着长面包，配着煎肉块，嘴里含糊不清地在说些什么。 汪达：“你在说话吗，瑞文西斯？” 季阿娜无奈：“瑞文西斯，你先吞下去再说话。” 瑞文西斯努力咀嚼把食物吞咽下去，终于空出嘴：“我说，那个人会不会是一位魔法使。我记得有个魔法阵就是可以让人长出鸟类翅膀飞行，只要画在肩胛骨上就行。” “我觉得不像。那个人飞得很快，且飞行技巧相当熟练。”安图站在翼人的角度否定瑞文西斯的猜测，“就算是临时长出翅膀的正常魔法使，也不会飞到那么高的地方，就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地第二次飞上去。” “也是。” 瑞文西斯悻悻，她继续和手上皮实的长面包对抗。 听潮看向安图：“对方看见了你，然后就立刻飞走。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没想到会有人能来到这么高的地方，而且不想和你见面。” “看样子是的。” 阿列克吉大胆猜测：“会不会是魔族？我见过有些魔族也长着翅膀：蝙蝠的、蝴蝶的、昆虫的。” 长翅膀的魔族吗。 汪达脑子迅速联想到一个人：“斯图汉姆身边的那个休马利安，尖耳朵，他就是长翅膀的魔族。他的翅膀和安图的很像，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翅膀是黑色的。” 汪达这么一说，小队剩余四人都想起那个突然从半空出现的家伙了。 而且他飞的也很快。 一直不开口的乐伊思歌德说话：“魔族的翅膀绝不会是白色。无论是角、羽毛、尾巴还是翅膀，他们身上的特征物从来不会是白色的，除非头发和皮肤。他们血脉一向如此，代代相传。” 她从根源上就否定了那人是魔族的猜想。 血脉诅咒吗？李时雨想。 排除那个人是魔族的可能性，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那人就是翼人。 傅尔哈不懂：“那这个翼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森林这边？不是来找安图的，那他还能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住了众人。 李时雨、季阿娜、安图还有杨天宇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乐伊思歌德在默默吃饭。 听潮好奇：“会不会这个人是你们‘终末诗篇’特意从天空岛屿请来的外援，他来帮助你们跟进‘山神’的任务，加快任务进程。” 安图想到天空岛屿那把“亚瑟尔的断剑”，又结合翼人们那高傲臭屁的性格，还觉得听潮的无意猜测真的能说通。 “亚瑟尔的断剑”可以控制周围一切事物，如果拿它来对付看似无敌的“山神”，或许真的有奇效！ 安图将自己的分析猜测给众人讲了一遍。还补充当初他从天空岛屿下来时其他翼人都不待见他，或许这个外援见到是自己也不想理会自己，嫌弃他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这个猜测和说法将所有事件和细节全部联系在一起。 不过现在还是未知数，一切都只适合猜测。 众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明天去冒险者公会确认这件事。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让李时雨和季阿娜去，而其他人明天要去西北边的大草原跟进“山神”任务。 晚上睡觉前，季阿娜突然提出想要和乐伊思歌德一起睡。 乐伊思歌德自然乐意，难得提前从地下室出来，迅速洗漱完后打算好好陪陪自己的女儿。 夜已深。 屋外夏虫低语，室内昏黑一片。 床上，季阿娜在床上扭来扭去，很不安分，肯定是有心事。 乐伊思歌德猜出她是有事情找自己。 她侧过身子，面向季阿娜，摸摸她的脑袋：“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呢，我的小季阿娜。” 一切都逃不过乐伊思歌德的眼睛。 季阿娜停下动作，轻声道：“妈妈，今晚你在说魔族的血脉问题时，我想到了之前瑞文西斯的导师也就是普普教授临行前给我说的话。” “什么话。” “她说她曾研究过一个课题，课题内容是‘诅咒是否具有遗传性’。最后普普教授得出结论，她说研究结果是父亲的诅咒不会遗传给孩子，但母亲的诅咒一定会遗传给孩子。” 季阿娜怯生生地抬眼，依稀能看到乐伊思歌德黑暗中的眼睛。 两人的瞳色一致，是森林的碧绿。 季阿娜终于将那个问题问出：“妈妈。为什么我没有遗传到你身上永生的诅咒。我的寿命和普通的森林精灵一样是一千年。” 乐伊思歌德呼出的热气尽数倾洒在季阿娜脸上。 热热的。 给本就炎热的夏日增添几分燥热。 季阿娜追问：“我没有遗传到你的诅咒，是否和我身为精灵却不能使用精灵魔法有关。” 季阿娜不会问出“我是否是你的女儿”这个蠢问题。 她能肯定，自己一定是乐伊思歌德的女儿。 两人长得太像了，季阿娜简直是青少年时期的乐伊思歌德。 但为什么呢。 季阿娜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除了外貌，哪里都不像自己的妈妈呢。 性格、魔法、诅咒。这些全都不像。 就在季阿娜开始对自身存在产生怀疑的苗头时，乐伊思歌德的手臂轻轻环住季阿娜，缓缓将她环抱进自己怀里。 她蹭蹭季阿娜发顶。 “我的小季阿娜，不要怀疑自己，你就是我的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的出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记得很清楚，你啼哭的声音、乱晃的小手和甜美的睡颜，那时的你多小啊，就和我的胳膊一样长，我都无法像现在这样将你紧紧拥入怀中，生怕你被我揉碎了骨头。” 一句话就消除了季阿娜心中的阴霾。 那。 最开始的问题呢？ 乐伊思歌德安抚性地拍拍季阿娜后背，继续回答：“至于你问的其他问题。我想说，是的，小季阿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无法使用精灵魔法的确和没有遗传到我的诅咒有关。” 季阿娜顺势蹭蹭乐伊思歌德下巴。 “为什么呢，妈妈。你能告诉我吗。” “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无法解释其中的本质，小季阿娜。如果你想听的话。” 思索片刻，季阿娜点头。 哪怕是不完整的一部分，也是她想要追寻的答案本身。 “你没有遗传诅咒是我的手笔。我有私心，我并不想让我的女儿和我一样渡过如此漫长难熬的岁月，见证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这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所以在你出生前，在圣地里，我擅自替未出生的你做了决定，接受圣地意志的交换，让你变得就像普通精灵一样只有千年寿命。” 听到朝思暮想的答案，季阿娜首先想到的不是乐伊思歌德为什么要擅自替自己做决定，而是担心道：“可是千年后等我死去，妈妈你也依旧活着，你甚至会见证我的死亡。” “是的。”乐伊思歌德并不否认。 虽然季阿娜的寿命至少还有九百年，可母亲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生命走向尽头，这何尝不是一种人为的苦难呢。 尤其是这个苦难，是乐伊思歌德亲手造成的…… 季阿娜：“你也说了，这相当痛苦……” 第358章 遗传 在乐伊思歌德说出这句话前，季阿娜从来以为自己的妈妈是乐观积极的存在，她那么热爱生活、热爱这个世界，对任何事她都会想得很开。 可是不是…… 季阿娜一直都没深入了解自己的妈妈。 就连神明都会感受到痛苦，乐伊思歌德只是一个身负诅咒的普通人，为什么她就不会痛苦呢。 多荒谬啊。 乐伊思歌德在季阿娜的额头亲吻一下，然后摸她的额头。 “谢谢你，我的小季阿娜。比起我，其实我更不希望你会经历与我相同的事情。你的性格天生如此，如果寿命被强制拉长，一定无法释怀和接受周围事物的变化，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季阿娜睫毛轻颤。 她天生性格敏感懦弱，乐伊思歌德很早就意识到这点。 身为母亲，乐伊思歌德用自己的方式教导季阿娜。 她并没有强制让季阿娜做出改变，迫使她变得勇敢自信。而是让她尝试接纳独属于自己的个性，将看似不完美的性格转化为异于常人的优点。 这成就了现在的季阿娜。 季阿娜道破真相：“所以妈妈，你消除了我身上的诅咒，让我变得和普通精灵一样。而强制消除诅咒的代价就是我不能像其他精灵一样使用精灵魔法吗。” “是的。” 不愧是普普教授，和她猜的一模一样。 自己不能使用精灵魔法的原因的确和自己没有遗传到乐伊思歌德的诅咒有关联。 季阿娜得知真相后没有其他想法。 什么“凭什么你替我擅自做了决定”、什么“我和周围的精灵不一样都是你的错”、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这些统统没有。 季阿娜是季阿娜，她是好孩子，她的心中只是在想，答案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不知道。 这些回答了却了心中多年积攒下来的困惑。 可季阿娜内心中并没有得到答案后该有的喜悦。 相反。 她的内心更加迷茫了。 “那你呢，妈妈。” 季阿娜像幼兽似的窝进乐伊思歌德怀中，低声道：“我身上的诅咒是没了，但你身上的诅咒会一直存在。你会和这个星球的寿命一样长，而且……” 说出的话突然停滞，季阿娜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会一直活下去，没有人陪在你身边，经历更长的痛苦”…… 季阿娜声音很小很小，乐伊思歌德还是捕捉到了。 乐伊思歌德拍拍季阿娜后背。 “没事的，我的小季阿娜，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使命。就像你的使命就是成为我的女儿，而我的使命就是成为你的母亲并将你身上的诅咒消除。我爱你，所以我会给你最好的，会给你铺平所有的路，这都是我身为你的妈妈应该做的。” “你不要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自责。如果你将原因归咎于自己身上，那么我为你做的这些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坦然接受这一切，小季阿娜，我是你妈妈，我不需要任何回报。” 乐伊思歌德精准预判到了季阿娜会因此自责，会认为是自己的出生让乐伊思歌德继续承受无尽寿命带来的苦难。 良久。 季阿娜说道：“如果我现在继承妈妈你的诅咒，是不是可以帮你分担一点，比如不用活那么长时间……” “谢谢你，小季阿娜。但是不行，事情已成定局，你已经出生，再也继承不了我的诅咒了。” 乐伊思歌德轻柔地抚摸季阿娜的脸。 可爱的孩子。 乐伊思歌德情不自禁道：“而且我也答应了造物主，替祂守护这个世界。” 造物主？ 这不是神话中才存在的家伙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自然吸引了季阿娜的注意。 季阿娜仰头，对上乐伊思歌德怜爱的目光，问道：“妈妈。造物主不是不存在吗，祂只是神话中的人。” “是的，是的，小季阿娜，你说得对，造物主就是神话中的人物。” 乐伊思歌德将双手移至季阿娜的眼睛上，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搓着季阿娜眼睛周围。 季阿娜下意识闭眼。 “尽管我无法告诉你更多，小季阿娜。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既然‘终末诗篇’这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都被定性为神话，那造物主，这个世界上所有神话体系中都出场过的人物为什么也不能真实存在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像侧面在说“世界上所有神话故事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一样。 造物主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好古怪。 季阿娜本想继续问下去，困意却如洪水般席卷全身，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头就忘了自己刚才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季阿娜眯着眼睛，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她困极了。 乐伊思歌德笑着，温暖的手掌盖上季阿娜的眼睛。 “睡吧，我的小季阿娜。困了就得睡觉，不要强撑着，这样对身体不好。” “好的，妈妈，晚安……” “嗯。晚安，小季阿娜。” 乐伊思歌德最后在季阿娜额上一吻，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季阿娜的后背，就像季阿娜刚出生时一样，需要有人安抚才能哄着入睡。 乐伊思歌德哼起摇篮曲，声音轻柔悠扬。 季阿娜的呼吸趋近平稳。 一曲摇篮曲唱完，季阿娜已经完全睡着。 乐伊思歌德仔细瞧着季阿娜的脸，复杂轻声道：“我亲爱的孩子，现在你还不能深入探究这些事情的真相。终有一日你会知道所有的答案。” 除了乐伊思歌德和纽托菲利亚，不会有人再记得最后这有关造物主的讨论。 而纽托菲利亚会守护所有她听见的秘密。 第二天。 在众人还没醒来前，李时雨和季阿娜早早吃完早饭出门了。 就像昨晚安排的一样，他们俩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冒险者公会确认那位翼人的身份，确认他是否是组织请来的外援。 漫漫的路程还是有些无聊的，季阿娜干脆就把昨晚乐伊思歌德说的自己无法使用魔法的真相尽数告知给李时雨。 反正季阿娜自己也说了，自己和李时雨是同一种人。他知道也没什么。 说到最后，季阿娜还记得昨晚在聊完诅咒与魔法的话题后，还由此深入探讨了某件事情。 但季阿娜无论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了，她脑子里只有乐伊思歌德像哄睡一个幼儿一样，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唱着摇篮曲的印象。 可能是太困了意识不清醒了吧。 听完季阿娜的总结，李时雨不禁感慨：“乐伊思歌德女士是一位非常好的母亲，她真的很爱你，季阿娜。” 难怪季阿娜会如此崇拜她的母亲。 她为了女儿的未来真的自我牺牲了很多，并且明确告知季阿娜这是她的自我意愿，不愿让季阿娜因此感到沉重的心理负担。 她会理所应当地告诉季阿娜事情的真相，也会宽慰她不要过于在意这个真相。 那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不提前告诉季阿娜这件事呢，明明她知晓过去、现在还和未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完全可以提前告诉季阿娜。 李时雨想。 会不会和她对待季阿娜就像对待自己一样，如果她想要说出真相，必须在本人有强烈的这方面的意愿后才会进行告知。 或许是这样。 这样就牵扯到了因果论。 季阿娜：“是的，李时雨。现在我已经彻底释然，我不会精灵魔法是我妈妈爱我的后遗症而已，这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了。”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季阿娜。” 李时雨和季阿娜在溪谷旁的小径上快步走着。 银色的溪水跟着他们朝同一个方向走着。 李时雨又问：“你有把这件事告诉给瑞文西斯吗，我看她之前很在意这件事。”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今天早上走的太匆忙，完全没有时间。稍后回去我会找她说明这件事。” 季阿娜当然是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瑞文西斯的。 “那等晚上我们回去再说吧。”李时雨再次祝贺道，“你终于找到多年寻找的问题的答案了，恭喜你。季阿娜。” “谢谢。其实我也是昨天妈妈提到‘魔族的血脉’，我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否则等杀死‘山神’后我都会想不起来还有这件事。” 季阿娜的确是因为关键词联想到的。 两人脚程没有麋鹿他们那么快，中午才来到银色溪谷的中央广场。肚子咕咕叫起来，他们打算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冒险者公会。 广场的人流量相较于节日期间少了许多，广场边很多餐厅都没有开业打烊休息，仅有几家开着，包括之前李时雨被搭讪的那家餐厅。 这家餐厅确实好吃，相较于其他餐厅客人也相对较少，两人打算就进这家店。 等待的功夫，季阿娜和李时雨还探讨了有关杨天宇和二十四的事情，他们从当时是如何猜出杨天宇是女孩子一事，一直讨论到几个月前的那天杨天宇她们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在，两人还是很乐意交谈这个话题的。 饭菜端上来，配菜都是精灵们的日常食谱，绿色见多，主食是杂粮饭，这是李时雨点的，刚才他无意间看到，已经很久没有吃了。 尝一口。 果然，口感层次丰富且粗糙，大致和家里吃到的类似。 咀嚼时李时雨看向周围，他指着斜对面的一张桌子说：“上次我就是在那张桌子上和汪达吃饭被搭讪的。” 季阿娜回头看去。 那位置的确是一个容易被其他位置观察的地方。 季阿娜为自己的同胞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精灵的恋爱观对李时雨你来说确实太过于激进了，希望当时没有真的吓到你。” “没事的，每个种族都有独属于每个种族的文化，这我能理解，而且也没有给我造成困扰。” 闲聊完，继续吃饭。 快要吃完时，一个精灵男性从另一张桌子走来，最后停在他们桌子前，阴影笼罩着桌子。 季阿娜疑惑自己应该没有叫服务员吧。 李时雨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转头看去。 发现这正是去年年底搭讪自己的那个精灵男性。 他是这个店的店员还是老板吗，为什么总是能遇见他？李时雨无奈。 季阿娜：“请问你是？” 这也不是季阿娜认识的精灵，森林里她认识的精灵屈指可数。 精灵礼貌向二人鞠一躬。 这次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拿，这让李时雨心中松懈了一点，但不多。 “我与这位东方人在去年年底见过面，刚才我在位置上听到了你们的交谈声音，就在那里。”精灵指着一个角落，他的朋友就坐在那里交谈着，“声音很熟悉，所以就想过来看看。发现果然是你。” 季阿娜明了。 原来就是这个精灵搭讪的李时雨。 天呐。 季阿娜开始仔细审视精灵的外貌和体型。尽管季阿娜不想将汪达与他作比较，但这个精灵的身体条件的确比汪达的条件好太多，至少脸上看上去没有那么杂乱，算得上是干净。 毕竟是精灵嘛，精灵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 李时雨皱眉：“所以你是来？” “我还是不愿放弃，想和你认识一下。”精灵冲李时雨微笑，“你真的很有属于自己的魅力，我的目光都无法从你身上移开，我相信这两次偶遇都是造物主的安排。” 第359章 顺其自然 原来看见朋友被搭讪是这种感觉吗。 季阿娜装作无视现在发生的情况、冷静吃饭，其实她的眼睛和耳朵一直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而且。 这是李时雨第二次被搭讪了…… 季阿娜点头。 汪达说的没错，没有人不喜欢李时雨。 李时雨这次还是选择果断拒绝：“很抱歉，陌生人，谢谢你好意和赞美。我的本职是雇佣兵，你知道的，我们雇佣兵从不会在某个地方长时间停留，待上一段时间就要启程到下一个地点执行任务。哪怕沿途的风景再美，我们也只会说一句‘好看’就没有了后续。” 意思是“你对我来说就是沿途的风景，我不会为你停留”。 季阿娜发现李时雨就连拒绝都那么委婉，还给对方留有充足的余地。 不愧是东方人。 季阿娜想，如果是她，拒绝时就直接说“不好意思，你也很有魅力，但我不想和你结识”。 季阿娜偏头，看向那位精灵，想知道他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精灵点头微笑，恭敬鞠躬：“谢谢你。希望日后我们能第三次偶遇。” 看样子他不会放弃。 李时雨举杯展现自己的友好：“但愿如此。” 精灵回到自己座位上。 尽管季阿娜心中再好奇，也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个话题继续延展下去。她和李时雨赶紧将手上的饭食全部吃完，付了钱后匆匆离开餐厅。 走到门口，季阿娜回头，看见那个精灵在目送李时雨，见到季阿娜回头，眼神和她对上，向她挥手道别。 心不死啊。 身后餐厅门刚关上，季阿娜迫不及待地问：“这个精灵搭讪你两次了，李时雨。” “嗯。” 李时雨反应平平。 虽然侧面的确可以证明他深受他人喜欢，但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时雨一下子就能理解为什么季阿娜不喜欢成为人群焦点了。 他也不喜欢。 两人走到广场中心。 季阿娜开口：“李时雨，你刚刚说你不会在某个地方长时间停留。那汪达呢。” 李时雨瞬间明白季阿娜的意思，有些无语看着她：“季阿娜，你什么时候变得像瑞文西斯和你妈妈一样，这么在意我和汪达的关系？” 季阿娜微笑，没有正面做出回答。 一直快要走到冒险者工会门口，李时雨才慢悠悠说出他的答案。 “我无法阻止一个风景长了腿跟着我跑，如果我想阻止他只能砍了他的腿。但我做不到。”李时雨自嘲地笑笑，“再说了，现在我才是雇佣兵，那个风景只是风景。” 季阿娜只能听出李时雨在用类比进行回答，却无法琢磨透其中深意。 风景只是风景…… 这句话是“汪达思维迟缓，不会意识到”的意思，还是“李时雨也不知道自己对于汪达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两人的关系相差较远”的意思。 又或者。 两者皆有？ “和你们东方人说话真累。”季阿娜自觉理亏，摆摆手，不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之前和杨天宇说话也是这样，你们东方人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 李时雨打趣：“也不是所有东方人都像我们这样，是有能好好说话的人存在的。” 李时雨自己也没打算解释。 季阿娜想，如果自己是汪达，当汪达表达自己困惑的第一时间，或许李时雨就会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有意思了吧。 真是区别对待啊，李时雨。 算了。 季阿娜松松肩膀，决定不再因为好奇心继续追究。 顺其自然。 人生漫漫，未来还那么长，他们还那么年轻，这些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切都等它慢慢发展吧。 季阿娜开始好奇未来汪达和李时雨的关系会怎么走，最后又会走到什么地步。 反正自己的寿命比两人长，一定能完整见识两人未来的人生。 季阿娜和李时雨一前一后进入冒险者公会，在前台的引导下来到位于地下的会长办公室。 相较于一楼大厅，地下室的确凉爽许多——在常年高温的星落森林，有条件的精灵都很喜欢在自家地下室挖出一个空间做自己的事情，就像乐伊思歌德那样。 走过一条不长的走道，季阿娜和李时雨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入会长办公室，两人发现会长的办公桌和招待客人的会客桌上全是堆积的资料。 哪儿来那么多资料。 会长抬头匆匆扫了一眼，指着空置的沙发：“两位请坐，我把手上这份文件处理完就接待你们。” 对此两人诚惶诚恐。 季阿娜：“不急，会长你先忙。” 李时雨：“是的，我们不着急，会长，你慢慢做就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事情做，不可避免地会看见摆在桌子最上面的文件。 李时雨认识，这是刚注册新生冒险者的身份档案，当年李时雨被汪达拉着去注册时也是填写了这么多信息的。 其实所有冒险者都会有这些信息，大家都一样，是什么让李时雨确定这些都是新生冒险者呢。 因为他们那空白的冒险履历。 什么都没有，可不是新生冒险者吗。 季阿娜往下翻看几份。发现这些都是五十岁至一百岁左右的新生冒险者，都是未成年的精灵，身体已经发育的和其他种族的正常青少年或成年人一样，可以照顾自己。 季阿娜放下手中文件，回想曾经：“当初我也是五十多岁离开的森林。” 忙碌的会长接话：“我记得，当时还是你妈妈乐伊思歌德带着你一起来注册的。” “是的，会长，你的记性真好。” “不是我记性好，是因为很少能见到乐伊思歌德能离开森林来到这边。这森林里就没有人不认识乐伊思歌德。” 会长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他突然摇头否定：“不对，乐伊思歌德现在倒总来这边，今年我已经看她来了好几趟隔壁的魔法师之家，加起来比此前我见过的次数多太多了。” “是的，我也不知道我妈妈最近在忙些什么，带着订购的草药天天待在地下室。” “是不是当任族长处理不了什么重大问题事情，将这个事情交给有经验的她来做。”会长忍不住吐槽，“她是怎么能忍受下来的，八百年，整整八百年的族长职务啊。我做会长三十年不到就想离职了，这一点都不自由。” 将向往自由的精灵囚禁起来对精灵来说致命的，这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很快，会长将手上的文件处理完。 他终于站起来，动动胳膊腿：“两位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是确认天灾，还是和总部进行直接联系？” 季阿娜：“会长，我们想拜托你询问总部那边是否给我们的任务增添了外援。” 会长走到旁边的柜子：“击杀‘山神’实在是太难了，空闲时我会无聊翻看所有神明的资料，发现或许只有第七十位神明的任务难度才能和‘山神’媲美。” 第七十位神明的任务难度…… 这引起了李时雨的好奇：“第七十位神明有新的线索了吗。” “没有，从前年年底公布他的神明代号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会长将纸笔和法杖统统拿过来，“哦，对了。还有去年通知的，斯图汉姆·米迦勒不再是第七十位神明被怀疑者这件事，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季阿娜无奈：“我都要怀疑等前面六十九位都死亡后，组织仍旧找不到第七十位神明的有效线索。” 会长赞同：“是啊。” 他将桌上的文件挪开一部分，将所有物品放在上面，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只用询问刚才那件事情吗，是否增添外援。” 李时雨补充：“以及询问这个外援是否是来自天空岛屿的翼人。” “翼人？”会长边写边摇头，“我活了四百多岁了，刚成年时也去各国游览过，我见过那么多种族的人。说实话，和你们一起合作的傅尔哈小队，他们队伍的那位翼人还是我这四百多年来看到的第一位翼人，在没见到他前，我一度都要认为翼人是不是早就绝迹了。” 四百多年也只看到过一位翼人吗。 那他们还不到一百岁就见过了安图，这算是一种幸运吧。 会长撕下那页纸：“还有什么需要代为传达的吗。” 季阿娜摇头：“没有了。” “那我就汇报给总部。” 和瓦恩加德的那位分会会长不一样，精灵本身就蕴含魔力，所以会长在桌子空白处用某种白色颜料绘制一个传送法阵，将纸条放在上面，拿出他的法杖，伴随一阵吟唱后纸条开始自燃，消失在火光之中。 虽然也能通过瑞文西斯绘制的魔法阵直接和总部进行联系，但冒险者公会这边往往还能得到更多有效信息。 空闲时间，会长开始和两人攀谈。 会长拍拍面前堆成小山的资料：“今年世界各地注册的新生冒险者人数比往年翻了好几倍，很多年轻人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现在办理签证容易很多，资质审查没那么严格了，好些国家之间甚至都开始实行免签证政策。” “这么容易，这么多人，不会引起动乱吗。”李时雨问。 如果有人浑水摸鱼怎么办。 会长耸肩：“我不清楚制定这些政策的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关于签证问题，目前只让冒险者公会注册的冒险者们进行试行，我听他们说如果几年后这个措施依旧稳定，没有发生重大严重事故，就会全面适用于普通人。你们也知道，冒险者们素质和水平参差不齐，当年也有好一批实力强劲但素质声誉不行的队伍被刷下去，没有进入‘终末诗篇’。” 季阿娜笑道：“那我们队伍素质还真不错。” “是啊。” 只有冒险者们才能享受这个政策…… 李时雨想着。 他总感觉这或许不是冒险者公会本身的意愿，毕竟公会主要以承接发布委托赚取中介费，任务佣金全部进了冒险者的口袋。 如果一位冒险者在执行任务中死了，公会就会给家属赔偿高额死亡佣金，所以进入冒险者公会也不是是个人就能进，还需要综合实力的资质考核。 吸纳这么多新生冒险者，公会就不怕这些新人没有经验，很快死在任务中赔钱吗。 显然，季阿娜也想到了这点。 季阿娜问：“如果这些新人在执行任务中死了，你们也会赔偿同等的死亡佣金吗？” “按照上面颁布下来的政策。是的，无论资历，一视同仁。” “公会是赚了什么大钱吗。” “或许吧。” 对此，作为分会的会长也不知道更多。 吸纳这么多冒险者，开放签证办理……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时雨莫名的觉得这和已经死亡的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萨姆尔有关。 就像之前数次事件类似的感觉，被人从后操控，做着不知道根本目的的事情。 火光一闪。 回信回来了。 会长拿起纸条，仅仅一眼就蹙眉道：“总部说他们没有增派任何外援。” “没有外援？！”季阿娜挑眉，不敢相信这个回答。 李时雨沉下脸色：“那个翼人是谁。” 昨晚众人建立的猜测骤然崩塌，安图看见的那个翼人身份成谜。 “以及，总部还交给你们一句话。” 季阿娜问：“什么话。” 会长照着纸条念着：“汪达小队在‘山神’死亡后即刻前往塞拉诺瓦中部城市撒伯里乌，与一位名叫‘许安’的豹兽人会合，她将成为你们新的临时雇主。” “什么？！” 季阿娜和李时雨异口同声。 新的？ 临时雇主？ 这算什么？难道他们现在不是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雇佣兵吗。 第360章 阿法纳西大草原 阿法纳西大草原，在精灵语中，“阿法纳西”意为“不朽、永生”。 “不朽的草原”。 它永远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见证世界的沧海沉浮。 阿法纳西大草原是西方世界最大的草原，它横跨多个国家地区：最西边靠近星落森林，最东边就在世界树边上属于塞拉诺瓦，最北边一大片土地属于恰万卡索联盟，最南边被一条山脉阻挡南洋的水汽北上，乌尔森自治领就在最中间。 这里是热带草原气候，季节明显分为雨季和旱季。 阿法纳西大草原上生活着许多草原动物：犀牛、斑马、狮子、角马、象、鬣狗、羚羊、狐獴……极端天气使得这里地广人稀，只有少数的原始部落文明还在与这片大地共存，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环境是世界典范。 去年受天灾“永昼”的影响，终日高温，阿法纳西大草原上本就短暂的雨季更是储存不下任何水，植物无法生长，很多动植物因天灾死去，那段时间就连秃鹫头顶的毛发开始神奇的生长出来，草原上随处可见各种动物的尸体。 今年的雨季刚刚开始，但因为土地沙漠化严重，大地无法储水，眼见着这里即将重蹈覆辙。 所以喀苏恩山神来了。 除了“山神”这个个体，还有另一个喀苏恩山神也在草原上修复土地。 它们要让土地恢复原来的肥力，至少不让水土流失。 之前众人见到了另一个山神。它也是红色面具，但和神明个体不一样的是，这个山神的面具似乎像一种憨态可掬的食草动物模样，但这种食草动物他们从未见过，面具上有四个黑洞。 “那四个黑洞就是那个山神的眼睛结构。”趴趴给组织的众人解释，“每个山神的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死掉的山神，还是未来即将诞生的山神，所有山神面具都是不可复制的。有些爱好研究山神的生态学家还会用陶土捏它们的面具形状放在家里观赏。” 山神的面具都那么奇怪。 总之，现在众人就在阿法纳西大草原边缘上，监视和调查“山神”，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方法杀死它。 除开“山神”一事，其他事情都那么扑朔迷离。 首先。 安图在云层上看见的那个翼人并非组织派来的外援。 他是谁，来到星落森林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切都是未知，一种不安感笼罩着众人。 其次。 三个队伍的下一个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汪达小队将要前往东边的塞拉诺瓦，去一个叫“撒伯里乌”的城市。傅尔哈小队要留在森林处理“山神”的死亡后续，杨天宇小队要去击杀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 这种在任务还未完成就提前明说下一个任务的行程，和上次他们还在斯托姆瑞奇那次一模一样。 上次是八月份告知的消息，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巨人”事件。 这是不是意味着“山神”事件也要结束了，它马上就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死亡？ 天气很晒，众人待在一片小树林里乘凉，等着过了这天最热的时段再出去。 李时雨和其他人一样待在树下，看着“山神”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像块巨大的绿色巨石趴在那里，很是突兀，和周围的黄沙格格不入。 如果说“巨人”事件结束前一切都有迹可循，无数事件都在引导他们走向最后的正确答案。可到现在关于“山神”的一切都和安图见到的翼人一样。 除了外貌，一切成谜。 三个小队在晚上还商讨过所有他们能列举的能杀死“山神”的方案，有些从根源上就被否决，有些计划实行了但收效甚微。 这怎么可能杀死它？ 可是。 “撒伯里乌……” 李时雨不自觉喃喃。 汪达靠着树根坐着，听见李时雨在低声说些什么，自己也想听，就抬手扯扯李时雨的衣角。 腰间感受到异动，李时雨低头看向汪达。 “时雨，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在重复我们之后任务的那个城市，撒伯里乌。” “撒伯里乌怎么了吗。” “我不了解这个城市，就连塞拉诺瓦我都很少听过，现在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个谜。”李时雨摇头，“而且我们要按照组织要求，找到我们的临时雇主，这就像组织因为财力不足将我们高价租借出去一样，做些和神明无关的任务减轻财政负担。” 如果组织总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在这里，一定会很欣赏李时雨这位年轻人。他猜的完全没错。 至于塞拉诺瓦这个国家，李时雨顶多只知道它的首都是距离世界树最近的国家，一个内陆小国。各国募集而来守护世界树的志愿兵全都先聚集在塞拉诺瓦，然后再从塞拉诺瓦进入世界树周围的无政府地区。 当初组织刚成立，他们也是从这条路走的。 剩下的信息，比如塞拉诺瓦当地的人口分布、风俗习惯、饮食住宿、文化语言等，李时雨就不知道了。 杨天宇和二十四在不远处另一棵树下——一棵树的树荫有限，所以大家分开来各自占据树荫——自然听到了汪达和李时雨的谈论。 这回，二十四主动开口道：“塞拉诺瓦是一个不临海的中部地区国家，矿产资源丰富，以类兽人和普通人类为主要人口。” 说到类兽人，汪达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戴安蒙特队伍里那个红皮大个子。 庞克·瑞贝斯。 他也是类兽人。 汪达忘不了他那两颗向上凸起的犬齿，以及那把被诅咒的永不熄灭的火炬。 李时雨转头，看向二十四：“二十四，你很了解塞拉诺瓦吗。” 二十四回答：“第十二位神明‘大招风’就在乌尔森自治领边境上，与塞拉诺瓦相邻，自然就了解了邻国的塞拉诺瓦。说起来，当时我和队长也是在阿法纳西大草原上，只是‘大招风’的住所在东边。为了斩杀他，我和队长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汪达觉得“大招风”这个名字挺有意思，不像是个正经人名。 他问：“‘大招风’是个人名吗？” 汪达依稀记得有把神明的本名当做代号的神明存在。 杨天宇淡淡道：“‘大招风’不是名字，胡人。这是他们原始部落祭祀的职位名称。第十二位神明‘大招风’是他们部落的祭司，每天他都要靠风判断是否要带领部落迁居到其他地方，‘招风’意为‘能够操控风的人’，但他不像趴趴是魔法使，他就是个普通人。” 杨天宇现在多余的话越来越多，原本不需要解释的那么清楚也是可以的。 原来“大招风”是这个意思。 是个能理解自然话语的普通人。 李时雨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听上去并不像是个未开化的原始部落的人，靠风判断接下来要做什么，肯定是有科学依据的。” 杨天宇抱胸靠站在树边，特意转换东方话说：“这就像农户种地，看云的形状就知道天气，大家都是靠天生存。” 她举这个例子是想到李时雨就是靠种地为生的家庭。 这话果然引起李时雨的共鸣，他也用东方话回答：“是的。其实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靠天吃饭，只是其他职业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二十四自然而然接话道：“自然的力量不容小觑。” 汪达，你猜。 现在交流的四个人里，谁不会说东方话呢？ 哈哈。 所以汪达懵了。 他无辜探头，指着三人：“你们是不是在用东方话偷偷说我坏话？” 杨天宇扯出一抹笑：“胡人，我想就算我用西方话当面说你坏话你也不会听出来。” “嘿！杨天宇。” 自从和众人坦白自己的性别后，杨天宇也加入到嘲讽汪达的队伍中，汪达并不在意这件事，反倒觉得这是大家喜欢和自己做朋友的表现，反正他能听出什么是玩笑什么是恶意。 真好“欺负”啊，汪达。 李时雨笑。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摸到汪达的脑袋安抚他。 上次被瑞文西斯的风魔法剪掉左脑袋所有头发后，季阿娜干脆给汪达剃了个寸头。 现在头发长回来了一点，摸上去有点毛毛躁躁的，但不刺挠。 “汪达，我们在说世界上的人们想要在这个世界谋生，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自然的影响。比如农民种地依赖天气、猎人狩猎需要利用现有的地形、就连我们这些雇佣兵在天气不好时也尽量避免进行任务。” “哦，原来你们在说这个。” 太好了。 经李时雨翻译，汪达一下就懂了。 思索片刻，汪达说道：“其实世界上有种人想要生存下去，完全不会受到自然的影响。” 三个脑袋看向他，好奇他能说出什么。 汪达双臂展开，兴奋道：“神明啊！” 神明！？ 二十四眼睛都瞪大了，委屈的面庞现在只能看到疑惑。杨天宇抿嘴憋笑，脑袋轻点着，似乎在说“的确是你能说出的话”。 李时雨皱眉。 他蹲下，看向汪达那黄土和天空混杂在一起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呢，汪达，总得有个解释吧。” “你想啊，时雨，如果人们不希望神明死亡，组织没有成立，那么神明就会一直活下去。所有神明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死亡方式，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在意自然会对他们做什么。” 杨天宇点头，竟觉得汪达说的有道理。 李时雨轻笑一声，站起来说道：“很汪达的猜测。” 好嘛。 自己的名字又被李时雨当做形容词，不过已经完全免疫了。 远处。 象征着“山神”的绿色小山包似乎动了一下，四人惊觉，立刻朝那边看去，但“山神”也只是轻微地动了那么一下，就没更多动静。 “还以为它又要站起来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汪达庆幸。 至少在这个大热天，他们不用继续追着“山神”跑了。 另一边，阿法纳西大草原靠近星落森林交界处。 一直待在树荫下，安图着实站不住，他同傅尔哈、趴趴和听潮打过招呼就想要在周围飞几圈解解闷。 草原广阔无垠，飞行没有任何难度，所以安图打算去树林里穿梭。 虽说安图是翼人中的异类，愿意放下与生俱来的高傲来到陆地上和其他种族和谐相处。 但他是翼人的本质从未改变。 尽管无人感同身受，他也认为飞行和其他运动无异，当他做出各种各样高难度飞行动作时，心中也会感到自我满足。 这种感觉令安图上瘾。 安图驾驭双翅灵活飞行，他喜欢给自己设置各种高难度目标去逐一实现。 他在树冠中像金枪鱼般快速飞行，穿过一条狭窄空间后没有掉落任何一根羽毛，安图在终点急停，回望刚刚穿过的缝隙，心中感到无比高兴。 他握拳给自己打气：“很好！” 安图准备再来一次，他慢悠悠飞到准备位置上。 第361章 三翼 骤然，他的发现树冠下突然窜过去一道白色影子。 黄与绿的主色调森林里，出现不属于这里的白色，这很吸睛。 那是什么东西？！ 安图的视线追随那道白色影子的尾影，从前至后看去。 不是白色飞鸟，鸟儿的身形不会这么大。 所以。 安图很快明白过来，他看见的这道白色影子就是前几日在云层之上看到的那个翼人。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脑中经过短暂博弈，安图决定追上去。 前面的翼人飞得并不快，匀速飞行着，安图很快就追上了翼人。 相距这么近，这下安图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特征。 前面的翼人是白色的头发，她将头发盘在头上，从背影特征安图判断这名翼人是个女性，对翅膀的驾驭能力也很熟练，她故意放慢速度飞行着。 安图想要同她打招呼。 可前几天李时雨和季阿娜带回来的情报及时劝阻了他。他们说这个翼人不是组织派来的外援，那就证明她只是普通的翼人。 那她是谁？ 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心中问题繁多，安图在心中纠结该说什么，前方翼人的飞行速度明显放缓。 最后，两人停下飞行，悬在半空。 翼人察觉到安图的跟踪。 她转身，看着安图。 她的气质冷漠极了，其中也夹杂着身为翼人的高傲无情。她长相端庄，像是通晓世间一切知识的学者，即使面无表情也透露出一股知性的美。 是个不好对付的翼人。 她缓缓落地，安图跟着下来。 翼人将翅膀像鸟类一样收在身后，安图毫无知觉地迈步朝她靠近，翼人没有排斥安图的靠近，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安图，一言不发。 一直走到翼人五米远的距离，安图停下。 本想问出口的第一句“那天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在看到她眼睛的颜色后瞬间打消。 这位翼人的眼睛颜色和瑞文西斯如出一辙。 鲜血般的红。 可瑞文西斯的红色是活泼的红，那么眼前翼人的红色是肆虐的红。 令人不寒而栗。 于是，安图的第一句便转换为：“你也是受‘山神’祝福诞生的魔法使吗。” “什么。” 翼人表情有些皲裂。 显然。 她对安图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感到猝不及防。 安图不知道说些什么，真的开始解释起来：“受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祝福‘魔法’诞生的人眼睛都是鲜艳的红色。你也是，正常人眼睛的红色不会这样，你的魔法一定很强。” 翼人静默。 安图心里想着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翼人，还是女性，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过度设防。安图预期的最坏结果也只是被对方臭骂一顿然后她像上次一样迅速逃走。 安图追问：“那天你为什么看见我朝你挥手就飞走了。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翼人看似没有表情。 实则她微微低头，眼神变得阴鸷。 安图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以为对方认识自己，而她不想和自己这个“叛徒”搭话。 “那天你都看见了？”翼人问。 莫名其妙的废话。 安图点头：“那么高，在云上，只能是你。” 静默几秒。 翼人揉揉眉心冷漠道：“看来你留不得了。” 什么？！ 安图还未知晓话中深意，下一秒，他的脑子感受到剧烈的刺痛，那种感觉就像数枚巨大铆钉毫不客气地打碎头骨、插进他的脑袋。 好痛！ 安图眼前发黑，浑身肌肉震颤，失力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这个翼人对我干了什么！ 安图本能地按着脑袋试图压制剧痛，但理智告诉他需要问出真相，他颤着脖子努力抬头，发现那位翼人自上而下注视着她。 她的眼神残忍、无情。 宛如地狱的恶魔。 “你……你怎么……” 安图想要伸手去抓住翼人的裤腿，却因为错误估算两者之间的距离，一下抓空，失力彻底趴在了地上，撑不起来自己的身体。 安图冷汗直流，背后的羽毛尽数颤抖着。 这不是痛感带给他的痛苦，而是有一种绝对的死亡感裹挟全身。 这种感觉让安图打心底里感受到绝望与恐惧。 他就要死了！ 安图尝试大口喘息着，想要呼吸更多空气延续生命，脑中走马灯似的回忆起了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生经历。 他微微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完了。 完了。 主啊…… 救救我吧…… 安图极力挣扎着，也仅仅将身体侧了过来，不再面向土地。 在他眼中，周围的所有事物急剧变化。 澄澈的天空变得猩红，天空中诡异地穿插着无数黑色丝线，这些线中渗出黑色的水，它们朝大地滴落。 一滴又一滴。 就像安图流逝又抓不住的生命力。 空气中飘洒着黑色和白色的絮状物，它们突然出现，飘了一会儿又突然消失。 四周的植物们全都像被乐伊思歌德操控的巨树一样，有了自我生命力，它们扭曲、蠕动、蜿蜒、盘桓、闭合，一些伸出的枝丫又自我意识般朝安图步步逼近。 这些东西不停刷新安图的三观。 翼人背靠红光，高高在上，蔑视安图。 她轻轻开口： “卑贱的种族，我赐予你崇高的死亡。” 而后，她笑一声，翅膀张开。 安图无法相信死前见到的最后一幕。 三对翅膀的翼人！ 这违背常理，绝对不可能存在！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着，翼人的皮肤像火山熔岩开始慢慢融化，皮肤顺着身体流下，像水一样在她脚下积蓄成血色和肉色的水洼。 尽管安图还想睁眼看清翼人皮肤融化后的真实样貌，可他越来越疲倦，两眼昏花。 嗡—— 在某一刻，安图的内心瞬间平静。 没了死亡带给他的恐惧，也没了大脑传来的剧痛，他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应该要死了吧。安图想。 在眼睛闭上的最后一秒，安图脑子里想的是他的妻子在看见自己的尸体时会哭多久。 别哭吧…… 把我的羽毛拔一根下来做成羽毛笔留作纪念…… “嘎啊——” 一只站在树枝上的飞鸟发出难听的叫声，它的黑色眼睛里倒映出树下的所有事情。 周围环境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天空没有变红、植物没有生命、空气没有飘絮，翼人也没有长出三对翅膀和融化皮肤。 翼人从始至终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冷眼注视安图闭上了眼睛。 “弱小无能。人类总是这样。” 留下这句话，翼人这才展开翅膀，转身朝原定的方向飞去。 飞鸟也被吓得飞走了。 “嘎啊——” 这里。 只剩安图。 时间倒转回几分钟前。 轰隆隆。 没有一点动静的“山神”比以往更快地起身，动静之大，远处大树下乘凉的傅尔哈他们赶紧跑来。 “山神”挺直身体，红色面具始终朝着星落森林的方向，一动不动。 傅尔哈问趴趴：“它这是怎么了？” 趴趴没有接收到“山神”的任何话语。 他摇头：“我不知道。” 听潮干脆直接开口问它：“‘山神’，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唰。 “山神”的眼睛突然亮起，这可把众人吓一跳。 怎么又亮起来了！ 傅尔哈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慌乱，他不知道这慌乱的源头来自哪里。 “吾感受到了死亡的绝望。” “山神”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脑中。 “这份绝望来自那个长翅膀的人类，他正在森林里。他就要死了。” “安图！” 傅尔哈惊呼。 他脑中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想，立刻转身朝着安图飞走的方向跑。 每跑一步，大地都会剧烈震颤一下。 等到傅尔哈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山神”说的那个就要死的长翅膀的人是安图。 他出事了！ 需要立刻过去援救！ 众人全都调头，朝着森林奔去。 “山神”的红色眼睛慢慢熄灭，重新变成两个黑洞。 听潮边跑边吟诵咒语，后腰别着的剑盾发光，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由内而外散发一种无形的光——这是听潮的身体强化魔法。 做完一切准备，听潮加快速度朝前冲去，留下一句：“我先过去找安图！” 她的魔法效果能让身体机能强化数倍，因此现在她跑得比猎豹都快，越过傅尔哈，消失在众人眼里。 如果放在平时，汪达这会儿一定会赞扬听潮魔法的迅猛。 可现在就连心大的他都没有那个心情打趣，心中只想着赶紧前往森林解救安图。 身后众人渐渐追上傅尔哈。 他年龄已经大了，身体机能开始下降，这是他能跑的最快速度。看样子，很快就会被众人甩在身后。 趴趴见状，对众人道：“我先带傅尔哈过去！你们稍后跟上！” 趴趴嘴中吟唱咒语。 他的身边无端生出一阵狂风，这道风将他和傅尔哈卷进其中。 傅尔哈只感觉双脚没有接触地面，身体一阵失重，发现自己飘到了半空，没有重心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扶正，趴趴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这是我的魔法，傅尔哈，不要慌，我先带你去森林。” 傅尔哈明白过来，趴趴在帮助自己。 他努力压制心中的恐慌，说了句：“好。” 在另外四人眼中，这个小型狂风快速朝前行进，和听潮一样很快消失。 这就是趴趴的风魔法。 杨天宇沉声：“咱们得赶快。” 二十四没带阿尔泰，也在靠双腿奔跑。 紧赶慢赶，四人终于来到森林边缘，沿着趴趴留下的狂风痕迹——那些不自然被折断的灌木——他们朝森林深处跑着，顺便眼睛环顾四周，观察是否有安图的影子。 在这森林里，安图白色的翅膀一定会很显眼。 一段时间后，汪达看见一抹白色。 “那里！” 他大喊。 剩下三人看去。 视力最好的杨天宇眯眼看清了是什么：“那是趴趴。” 是趴趴的背影，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现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还有傅尔哈。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安图了。 “我们过去。” 众人调转方向，朝那边奔去。 等来到趴趴身边，众人立刻看到了地面上的安图。 杨天宇能感受到安图此刻陷入了深度昏迷，傅尔哈一边小声呼唤他的名字，一边将他翻转过来，听潮正在旁边临时清出来的空地上用随身携带的某种白色粉末在地上画着传送法阵。 今天没有治疗师，他们必须立刻将安图转移回乐伊思歌德家中。 李时雨见安图面色发青，尽无血色，心中一紧，上前检查安图的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李时雨发现安图除了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身体一切正常。 此刻，正常才是不正常。 为什么“山神”会说安图要死了，神明不可能撒谎，可安图这种情况根本死不了。 李时雨抚上安图额头。 很烫，一直在冒虚汗。 小心撑开眼皮，也的确是无意识状态。 “安图怎么了？” 傅尔哈小心询问诊断结果。 李时雨只好说出他的诊断：“傅尔哈，安图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也没受伤，额头发烫但不是发热。我看不出更多情况，看上去就像是吓到了。” “吓到了？” 傅尔哈不理解。 安图就比自己小一岁，人生阅历丰富，怎么可能会随便被森林里的东西轻易吓到。 第362章 中邪 杨天宇同李时雨一起蹲了下来：“听你的描述，安图的情况就像是中邪。” “‘中邪’？” 两个东方人交谈着，突然窜出傅尔哈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就是遇见邪祟的意思。” 杨天宇从头至尾将安图仔细看一遍，点点头。 “面色发白，体温不正常升高，身体却没有任何问题。安图仅仅消失几分钟，这不会是单纯的生病，就像是中邪了。在盛国也有这种情况，他们通常是遇到什么了超出常理的事件，又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李时雨在脑中迅速分析着。 难道真如杨天宇所说，安图这是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东西了，然后被吓成了这样？ 在此之前他们在这片森林里待了那么久，从未遭遇过类似的情况，怎么这回说出事就出事了，这么突然…… 而且。 “山神”说“感受到了安图死亡的绝望”，还说安图要死了。 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安图生出这种无力回天的绝望，甚至这个东西对安图造成了死亡威胁…… 莫名的，李时雨内心有些慌乱。 一旁，汪达低头看向安图。 安图此时虚弱地瘫倒在地，他的呼吸微弱，和李时雨在魔王堡濒死时的状态类似，可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很健康。 只是发烧就会死亡吗。 这不可能吧。 汪达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正常！ 另一边，魔法阵绘制完成。 听潮将白色粉末放回腰包，拍手抖落残留的白灰：“傅尔哈，你赶快背着安图，我先带你们传送回去，去找乐伊思歌德，或许她有什么方法能治好安图。” “好。” 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傅尔哈很轻松就将安图捞起，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带着他一起站在魔法阵中。 听潮吟诵咒语，魔法阵发光，三人消失不见。 见眼前的人消失，趴趴回头：“你们呢，想回去吗。” 现在这里只有趴趴有魔力，所以他们是否要回去只能靠他的魔法。 李时雨还沉浸自己的思维中，没有听进趴趴的话。 “时雨。”汪达晃晃李时雨胳膊，“你想回去吗。” “啊！” 李时雨从思绪中回神。 他下意识环顾周围的人，大概了解他们的需求后，才点头答应：“回去吧，去看看安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杨天宇和二十四同样表示回去的意愿。 趴趴点头表示明白。 他招呼众人站在传送阵上，吟唱一段咒语后，众人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乐伊思歌德家的地下室中心。 在魔法阵通往楼梯的狭窄通道上，书本稀稀拉拉散落一地——哪怕乐伊思歌德在地下室放的书本再多，也总是将书籍堆叠好看上去较为美观。 李时雨看着散落的书籍，知道这是傅尔哈走得着急将这些书撞下来的。 众人沉默走上楼梯，离开地下室，转弯刚好撞见阿列克吉从水房接满一盆水跑出来。 他的神色和傅尔哈一样焦急，但也冷静给众人指路：“大哥他们一回来就上楼了，乐伊思歌德她们也跟着上去了。” “谢谢，阿列。”汪达道谢。 他们等待阿列克吉先走在前面。 他端着水，一定是给安图的。 水盆里的水点子溅洒出来，留下一地水渍，浸入地面。 阿列克吉太着急了。 五人沿着楼梯向上，来到三楼傅尔哈小队居住的楼层。 刚上来，一眼就看见瑞文西斯站在门口。 发现剩下的人回来，瑞文西斯走过来，小声告诉现在的情况：“安图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我看乐伊思歌德表情都没放松过，也没说轻松的话缓和气氛。” 汪达担忧：“怎么会这样。” 杨天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乐伊思歌德连她身上这么多年的诅咒都能解开，还自信说过对她来说没有难度，现在却对安图身上的情况感到为难。 不容乐观。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傅尔哈坐在安图躺着的隔壁床上，即使这样也占据了房间的大多数空间。 他双手握拳搭在膝上，焦躁地无规律抖腿，时不时就会突然龇牙，或者将手上的尖爪暴露出来。 他的内心乱作一团。 乖巧的阿列克吉用手帕一直给安图擦着额上的冷汗，乐伊思歌德坐在旁边椅子上对安图使用魔法，季阿娜、听潮和麋鹿乖乖站在床边注视着治疗情况。 趴趴挤进去：“能治好吗，乐伊思歌德。你能看出安图身上是什么情况吗。” 汪达等人没有一起跟进去——要是一起进去房间内的空间就更小了——他们和瑞文西斯一样等在门外，注视屋内的情况。 乐伊思歌德结束吟唱。 手串的白光消失。 她严肃面向众人，摇头：“安图的情况并不理想，如果你们再慢一点送回来他就会死。现在我稳住了他的身体情况，情况相当糟糕。我需要知道安图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我需要信息才能根据对症治疗，胡来的话会伤害安图。” 季阿娜明白安图遭遇的不是诅咒，因为她的妈妈能解开世间的一切诅咒。 李时雨意识到了一丝不对。 按理说，乐伊思歌德知晓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那么如果她想知道，应该也是能知晓安图的遭遇。 人命关天。 乐伊思歌德绝不是那种拿安图生命开玩笑的人，所以现在她是真的不知情。 莫非使用这种能力是有限制的？ 虽然安图的情况有所缓解，但听到安图再晚点送来就会死，傅尔哈还是自责地使劲抓着脑袋：“我当时就应该跟着他一起去，或者拦住他。” 傅尔哈的毛皮被自己的尖爪抓破。 麋鹿、杨天宇还有四位精灵都突然闻到了从傅尔哈身上飘散出来的血腥味。 季阿娜当即安慰傅尔哈：“傅尔哈，你先别着急。安图还有救，只是现在我们需要知道当时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可是除了安图，没人知道。 事情陷入僵局。 瑞文西斯甚至开始在脑中搜寻，是否有能知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禁忌魔法。 此时，趴趴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之前我和听潮在森林里时无意结识了一位隐居在森林深处的精灵，他的魔法类型就是时间魔法。或许他的魔法和大多数时间魔法使一样，能回溯时间探寻事件的来龙去脉。” 听潮眼睛亮起来：“那位精灵！” 她瞬间有了印象。 望着床上侧面趴着的安图，乐伊思歌德点头：“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趴趴、听潮，拜托你们了。” 趴趴点头，转身立刻离开房间。 “交给我们！”听潮跟上趴趴。 楼下很快传来开门关门声，两人已经出发去找那位精灵了。 傅尔哈担忧：“乐伊思歌德女士，如果知道安图变成这样的原因，能保证他能够被治好吗。” 乐伊思歌德面上哀婉：“很抱歉，傅尔哈，我不确定，如果安图遭遇的是诅咒，那么我一定能帮他解开。可惜不是。这是我千年来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我无法向你保证就算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因，我能彻底治好他。” “怎么会这样……” 傅尔哈失落埋头。 傅尔哈觉得自己这个队长很失职，连自己的队员都保护不好。 他更难以想象，如果安图治不好，等之后回到鲁塞尔公国，自己该怎么向他的妻子交代。 乐伊思歌德及时开口：“不要太担忧安图，傅尔哈。我能维持安图现在的状态，虽然他会一直昏迷不醒，但能保证他会一直活着。” “真的吗？！” 傅尔哈抬头。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会死！ “是的，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乐伊思歌德对他微笑，想用自己的情绪感染傅尔哈，“所以你不要担心，安图一定能活着。” 这真算是所有坏消息中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好多人松一口气。 有乐伊思歌德兜底，真好。 今天任务也不去继续跟进了，毕竟安图的情况都这样了，哪怕组织再着急，也一定不会强制让三个队伍强行跟进任务进度——“终末诗篇”是无政府组织，不是无人性组织。 众人在心中感谢“山神”。 一开始就是它以神明的特殊能力从情绪上察觉到了森林里的异常，还将这件事告知众人，这才能及时找到安图并将它带回来。 谢谢“山神”。 众人又从楼下搬了一些椅子上来，大家一起看守安图的情况，乐伊思歌德更是不能离开安图半步，她需要检查安图的身体情况，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李时雨说着自己的判断：“安图这种情况，就像看到什么东西过度受惊晕过去的症状。一般人遭遇这种情况都会很快醒来，如果威胁到生命都是心脏出现问题。但刚才我用内力探查过，安图身体很健康，心脏也没有任何问题。” 乐伊思歌德点头沉思：“这样吗……” 杨天宇一并说出自己的猜测：“此刻的安图就像盛国中邪的人一样：身体健康，从外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人就是出问题了，找不到原因。在盛国，中邪的人一般都会疯疯癫癫的，通常不会危及生命。我在质疑这是否是中邪。” 乐伊思歌德重复：“中邪……” 瑞文西斯想起来了什么，她不停晃着手指：“对对对，疯疯癫癫！杨天宇说的情况这像是我们说的‘恶魔附身’！情况也是一样。人突然不对劲了，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说是被恶魔缠上了。” “是的。”杨天宇点头。 汪达将这些回答稍微一结合，在想是不是安图见到了恶魔被吓到了。 二十四：“据说中邪的人都是被死去之人的怨念、成精的东西缠上，又或者被人刻意下了咒。除非大凶，或者下咒的人和安图有什么血海深仇，也不会危及安图的性命。” 在此之前，季阿娜一向是不相信这些没有事实依据的东西。 可安图的情况已经摆在这儿了，就连自己的妈妈也无法看出安图的情况，所以现在不得不觉得这就是安图实际遭遇的情况。 “安图有和谁有大的矛盾吗。”季阿娜看向傅尔哈问道。 “安图人缘好，从没有主动招惹过谁。”傅尔哈摇头。 瑞文西斯赞同：“而且季阿娜，这里是星落森林，和傅尔哈他们国家鲁塞尔公国相距整整一个恰瓦卡索联盟。总不可能安图的仇人为了追杀他特意追到森林这边来了吧，而且还精准找到了森林的安图，还专门挑了一个他独处的时间，这也太巧合了！” 也是。 看来不是仇人。 阿列克吉偶尔给安图擦擦虚汗：“二哥到底遇到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一切都是未知数。 现在众人能做的，唯有等待趴趴和听潮将那位操控时间的魔法使带过来。 坐在椅子上的汪达靠在椅子靠背上，用两条椅子腿撑住自身的重量，一晃一晃的，就像坐着摇椅一样。 他这不是无聊。 是在深度思考时无意做的肢体动作。 汪达在细细回忆今天一整天忽略的可疑点，可想过来想过去，好多细节他都忘了，现在脑子里只有在树荫下和杨天宇他们对话的大致内容。 他失落站起，下楼接杯水喝。 咕咚咕咚。 冰凉的水滑落，精神清醒不少。 就在他随手用衣袖擦去嘴边残留的水渍时，脑中莫名想到前几天安图从天上飞下来后也用这个动作擦掉脸上的水。 啊！ 汪达脑子里好像想到什么，放下水杯匆忙跑上楼。 第363章 天使 “翼人！是翼人！” 汪达在楼梯上喊道。 声音大到贯穿所有人的耳膜。 “嘘——！”瑞文西斯紧张地让他噤声，“安图还在昏迷。小声点儿，汪达！不要像夏蝉一样声音‘嗡嗡嗡’的，令人厌烦。” “抱歉，抱歉。” 汪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 扶着门框，边喘气边说出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我想安图今天是不是又遇见了之前他在天上看见的那个翼人，现在他的情况就是那个翼人造成的。” 屋里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汪达。 说实话。 这个情况众人不是没想过。 好几个人都怀疑过是否是那个翼人搞的鬼。 可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那个翼人做的，那么该怎么解释他是使用了什么方法把安图变成了这样，瑞文西斯还有乐伊思歌德也没有找到安图身上残留的魔力，也不是魔法攻击。 瑞文西斯扫兴，摆手：“得了吧，汪达。如果真是那个翼人，那你怎么解释安图身上一点被攻击的痕迹都找不到？” 麋鹿点头附和：“是的。” 瑞文西斯：“看看，汪达，麋鹿都赞成我的观点了。” 没生病、没受到攻击，安图身上的情况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就连作战丰富的杨天宇也觉得不会是翼人做的。 雁过留痕。 她在心里想过所有可能性，早就把翼人这个选择在心里排除了，甚至开始猜忌安图遇险的那块地方是不是生活着某个修行千年的山野精怪，安图无意叨扰了它的洞府就报复安图。 尽管李时雨也不太相信，但还是想问问汪达的想法意见：“你为什么这么说，汪达。有什么依据吗。” “哎呀，我也没说是翼人攻击了安图。” 瑞文西斯更困惑了：“你说不是翼人攻击安图，那你怎么还提翼人。” 乐伊思歌德倒是对汪达的说辞饶有兴趣：“不着急，汪达。我很想听听你的分析。” 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呼吸好后，汪达重新挺直腰背：“说不定那个翼人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翼人。” “怎么可能不是翼人？”傅尔哈不信。 在他的观念认知里，世界上只有翼人和鸟类兽人才有翅膀。 如果说长着翅膀的家伙不是翼人，那还能是什么？ “幻想生物”吗？！ 季阿娜：“汪达，长翅膀的家伙，不是翼人就是兽人。难不成你要说对方是鸟类兽人吗。” “也不是。”汪达摇头，“那家伙既不是翼人，也不是鸟类兽人。” “都不是？” 杨天宇终于在意汪达稍后会说出什么答案。 乐伊思歌德：“那你猜的那个人会是什么东西，汪达？” 汪达开始解释：“我们都知道恶魔来自‘地狱’，它来自神话故事，也都知道他们的角是红色的。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哄骗小孩的手段，但前年年底我和瑞文西斯在魔王堡遇见了长着红角的恶魔，她是‘魔王’手下的一员大将，她也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恶魔，而且模样符合人们常理中所有对于恶魔的形容：红角、狰狞、庞大、暴虐、弑杀。” 从汪达说出“恶魔”一词开始，瑞文西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瞬间收敛起打算听笑话的笑，认真看着汪达。 是的。 恶魔真实存在。 她已经猜出接下来汪达会说什么了。 “与恶魔相对应的，就是天使，他们来自‘天堂’。在我们的认知里，天使也是神话中的家伙，他们为保护人类消灭恶魔与恶魔同归于尽，神话中天使的特征不就是和翼人一样长着白色翅膀吗。地狱在地下，天堂在天上，当时安图遇见那家伙的地方也在天上，安图遇见的不是翼人，而是天使。既然恶魔都能真的存在，天使说不定也存在。” 瑞文西斯凝眉，闭眼思考。 季阿娜困惑：“天使？” 尽管恶魔真的存在，但也无法证明天使也是真实存在的家伙。 人人都说魔族是恶魔的混血后代，或许这是恶魔曾经真的留存于世的证明。 但天使呢？ 世界上没有一个证据能证明天使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只有神话里有提及他们。 况且如果按照汪达的逻辑，神话是真的，天使真实存在，那么天使就会保护人类。那个翼人如果真的是天使，安图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对汪达的猜测感到怀疑，就连一向相信汪达的李时雨也皱眉瞧他，尽管他很想相信汪达，可理性分析后真的无法信服他的说辞。 杨天宇想，可能是汪达写童话故事写多了，他把现实与传说混淆在一起，误把神话当做现实考据这点极其不靠谱。 床边。 自汪达开口说出“天使”一词时，阿列克吉那湖蓝色的瞳孔就开始地震。 星辰为之崩溃陷落。 “阿列克吉，答应我。在你第一次听到‘天使’这个词，无论是谁说的，立刻就演奏这本书的乐曲，好吗？” 这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传达给阿列克吉的话。 就在刚刚，他从汪达嘴里听到了“天使”一词。 难道…… 唰！ 阿列克吉神色紧张地站起来，快步从乐伊思歌德身后挤出去，来到自己床边，趴在地上从床下拿出自己的背包。 傅尔哈探头：“你怎么了，阿列。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阿列克吉怎么这么慌乱。 太急切了。 阿列克吉认为一本本翻找太碍事了，干脆将背包里全部东西抖落出来。 唰啦啦。 包里的杂物还有书本散落一地。 即使这样，乐谱也有几十本。 阿列克吉焦急翻找着，他这才开口解释：“大哥，前年我们在瑟尔德海港追捕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时，她不是给了我一本乐谱吗。” 听到“商贩”，乐伊思歌德明显缓和许多，没有先前那么紧张。 傅尔哈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乐谱……” 说到“商贩”，傅尔哈对她的印象可太深了，他的眼前闪过他们三人在小巷里追捕“商贩”时的迫切，以及最后“商贩”倒在地上坦然接受死亡的安详。 “商贩”！ “哦！” 傅尔哈终于反应过来。 他赶紧站起来，弓着背来到阿列克吉身边，伏在地上跟他一起开始翻找起来。 二十四对两人的行为感到不解：“这是怎么了？” “‘商贩’……”杨天宇喃喃。 此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位神明，脑中自然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身份背景信息，不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神明。 尽管汪达小队五人也知道“商贩”，也只有李时雨一人同阿列克吉、傅尔哈那样激动。 “商贩”！ 现在全队只有他知道，这位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就是之前普普说过的那位萨姆尔，从前年起就隐隐引导整个组织、整个世界的那位神明。 汪达对“商贩”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她突然委托自己帮忙这件事情上。 “找到了！” 一番寻找后，阿列克吉兴奋将一本乐谱高举起来。 那是一本看上去有年头，书页泛黄的乐谱本。 阿列克吉将哨笛取出，重新坐到安图床边，将乐谱铺在床上，随意翻看几眼，阿列克吉就将整个乐谱大致记住。 他将哨笛笛口挪在嘴边，按照乐谱记录的音符，吹出乐曲。 所有人都听过阿列克吉吹过哨笛，在此之前，他的哨笛吹得欢快清亮，或漫长悠扬，就像真正的吟游诗人一样，充满故事感。 可这次，当第一小段悠长的旋律吹完，众人感觉这并不是哨笛的声音，而是教堂的管风琴。 哨笛还是那个哨笛，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清脆明亮。 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了。 就像听到了教堂唱诗班的演唱。 神圣、高洁、一尘不染。 汪达眼前出现幻视，仿佛他并不在乐伊思歌德家中，而是身处海拉尔大教堂，穹顶上绘制造物主、世界树和众神的壁画动了起来。 一时间没有人去探究为什么阿列克吉突然要吹曲子，他们都被这笛声勾去了魂。 傅尔哈这时解释：“‘商贩’临死前，将这本乐谱交给了阿列，并嘱咐他听见‘天使’一词时就立刻演奏这本乐谱记载的乐曲。” 果然。 “商贩”再次预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 李时雨看向床上趴着的安图。 或许这个乐谱能治好安图身上这看不出成因的症状。 庄重的笛声在整个树屋里飘荡，众人沐浴在神圣的乐曲中，好几人闭上眼睛欣赏，沉浸其中，乐曲洗涤了身负罪孽的灵魂，仿佛忘却了世间一切的纷纷扰扰，超脱俗世。 阿列克吉吹奏时，乐伊思歌德观察到安图紧绷的翅根也渐渐放松，翅膀彻底沉下去。 这个乐曲对安图来说是有用的。 乐伊思歌德也没想到萨姆尔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的发生，看来安图命不该绝，他很重要。 或者。 乐伊思歌德看向吹奏乐曲的阿列克吉。 阿列克吉学会这首乐曲很重要，这首曲子很重要。 几分钟后，笛声停止。 一曲毕。 大家都觉得怅然若失。 阿列克吉擦擦头上的汗水。 明明是一首简单的乐曲，也只吹奏了几分钟，却像是跑了一段长跑似的喘不过气。 不对啊！ 阿列克吉看着手心的汗水。 明明以前吹两三个小时都不会累的，怎么这次吹完这个曲子，就像是有人摄取了自己的精力一样。 好奇怪。 阿列克吉捂着心脏，闭上眼，努力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 乐伊思歌德再次检查安图的身体状况。 这次，乐伊思歌德没有感受到此前在安图身上附着的无法被探查清楚的东西，阿列克吉的那首曲子将安图体内的淤积全部消除。 “安图现在只是昏迷。”乐伊思歌德微笑，“那个会让他死亡的东西从他身上完全清除了，他现在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诶？！”傅尔哈惊诧，“真的吗，乐伊思歌德女士。” “是的。” 傅尔哈心里激动。 太好了！ 杨天宇看向正在喝水缓解的阿列克吉：“一首曲子就能治好连乐伊思歌德也看不出来的病症。” 对她来说真是一件奇事。 乐伊思歌德站起：“各位，我们下楼吧，不要打扰安图休息。我想，稍后等他睡够了，他自己就会醒来的，这里不需要我了。” 众人之前因为安图的情况没心情吃午饭，听到安图已经转危为安，好多人才感受到自己肚子早就饿了。 得吃饭！ 众人下楼。 午饭没有提前准备，乐伊思歌德也没更多时间去制作，所以就用面包夹火腿和蔬菜做成三明治，还拜托瑞文西斯用风魔法制作了健康的蔬果汁，就是今天的午饭。 当然。 众人把自己那份分去后，傅尔哈包揽了剩下的所有食物。 瑞文西斯刚吃完，此前一直没有开口讨论的她突然开口：“我在魔法学院上学时，有学过一门课，是魔法学院的秘密课程。那门课上的老师反复跟我们这些学生强调一件事。他说造物主真实存在、恶魔真实存在、天使真实存在，天使和恶魔终有一日重返大地，造物主无法永远保护人类。” “啊？” 关于这件事，汪达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止汪达，其他人也是。 之前汪达联想到天使真的是猜测，他也知道自己的思考多不靠谱，只是想给众人提供一个思考方向，如果能帮到安图也是最好的——事实证明他的确帮到了。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天使是真实存在的啊。 第364章 预知 乐伊思歌德喝着果蔬汁，眼睛从杯口上窥视瑞文西斯。 而后，眯起眼睛。 傅尔哈塞了一个面包：“天使和恶魔，还有造物主，那不都是神圣祭坛教会宣传教会编纂的故事吗。” 瑞文西斯沉重道：“以前我也不信，我也认为那个老师说的不是真的，他只是个狂热的神学家。可前年我和汪达见到了恶魔，那科巴尔曼，她就是神话传说中最强恶魔之一，她的名字代表‘力量’。要不是我和汪达成功遮挡住她的视线，还借助魔王堡复杂的建筑地形甩掉她，我们一定会被她一巴掌拍成肉泥。” 也是从那刻起，瑞文西斯就相信那位老师并非所谓的狂热神学家。 他说的东西都是真的！ 杨天宇和二十四是从东方来的，对天使、恶魔什么的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个模糊大概。 但关于造物主，她们和在场所有人倒是有共同话题。 杨天宇问：“瑞文西斯，你刚才是不是还说造物主也是真实存在的。” “是的。那位老师是这么说的。” “真实存在……” 不可避免的，杨天宇想到了那天进入圣地时，那条蛇对她说的原话： “我替祂看守这里的地界，也会做祂交代给我的任务”。 那个“祂”指的就是造物主。 当时杨天宇只是以为树顶最上面的一片树叶吸收所有日月精华，蕴含的能量很大，和造物主并无直接关系，只是在那条蛇惯用的类比手法，是莫名其妙的说辞。 试炼结束后，她也的确看到了那个夭折孩子的灵魂…… 当时她被的情绪被调动，没有深思这所有事情背后的联系。 现在细细想来，无论是圣地的意志、会说话的蛇以及孩子的灵魂，单拎一个出来都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存在。 尤其是灵魂！ 在现实世界见到已故之人的灵魂，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但她的的确确有看到…… 杨天宇陷入沉思，似乎是无法轻易接受这些超自然事情带给她三观上的震颤。 瑞文西斯继续说道：“那位老师给我们这些学生讲的故事和大家现有认知的故事完全不一样。汪达你刚才说，天使是为了保护人类与恶魔同归于尽的，是吧？” 汪达想了想，确认自己没说错：“是的。” 毕竟现在神圣祭坛教会以及那些关于勇者的童话故事中，天使、人类、恶魔就是这样的关系。 其他在西方长大的人都点头。 包括季阿娜。 这些都是她离开森林后在外面以及教会里听到的故事版本，小时候，乐伊思歌德给自己讲的睡前故事从未提及过相关事件。 乐伊思歌德双手交叠，听着大家的讨论。 默默观察，一言不发。 瑞文西斯：“老师给我们讲述的版本不是你们现在知道的那样。他给我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无法追溯其时间，当时，天使、恶魔还有人类三个种族共同生存在这片大地上，天空属于天使、地底属于恶魔、地表属于人类，三个种族和谐相处。” “后来天使和恶魔人口增多，属于他们的地界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口，而且资源不够，然后他们就仗着他们超凡的力量入侵地表想要侵占人类的地界，想要瓜分人类的地盘，天使擅用精神攻击、恶魔擅用物理攻击，手无寸铁的人类面对这些家伙毫无反抗之力，被单方面屠杀。” 在场所有人面色严肃。 真的吗？ 他们在心中这么问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么以前的人类是不是经历过一场灭族之灾？ 而李时雨听到天使和恶魔入侵时，莫名想到了之前乐伊思歌德给他们说的有关“黑暗之主”的故事，当时黑暗之主也是说预测到了一场灭顶之灾才带领自己的族人躲进另一个世界。 李时雨下意识看向乐伊思歌德。 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瑞文西斯：“本来作为观察者的造物主是不会随意出手干涉世间的一切，但祂实在看不下去天使和恶魔将这个星球损毁的千疮百孔，以及人类经历的屠杀，祂还是出手，将天使和恶魔封印起来，天使封印进‘天堂’，恶魔封印进‘地狱’，而在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重新成为这个星球的主人。天使并非好人，他们和恶魔一样，都会屠杀人类。” 汪达难以置信：“瑞文西斯，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天使和恶魔真实存在，并且屠杀过人类……” 还实行种族灭绝。 瑞文西斯沉重道：“原先我也是不相信的，可我见到了那科巴尔曼，还有安图现在的情况，就算我再不信，我也真的相信这件事了。” 杨天宇分析瑞文西斯的未尽之言：“所以你猜那个翼人就是天使，天使对安图发动了精神攻击，遭受精神攻击的安图差点因此死去。” 或许，杨天宇说的就是一切事件的真相。 安图遭受的是一种未知生物的攻击，这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连乐伊思歌德都无法治疗和探查清安图身上发生的情况。 汪达懵了，明明自己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竟然就是现实。 天使和恶魔真实存在。 以及。 世界所有神话体系顶点的那位造物主，祂也是存在的！ 天呐！ 汪达咽下一口唾沫，心中莫名慌乱起来。 二十八岁的他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新的重塑。 麋鹿脑中经历一场繁琐的思考后，终于跟上众人的思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情凝重起来。 傅尔哈握拳，恨恨道：“所以说，那个翼人就是天使，天使对安图发动了他独有的精神攻击想要杀死安图，对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只能是唯一的事实。 瑞文西斯点头：“是的。” 一切还要等安图醒来，问问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能最终给这件事情定性。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幻想的事实。 但至少。 好几个人看向阿列克吉，他正在埋头吃着第二个三明治。刚才他演奏乐曲耗费的体力实在太多，他的肚子好饿，想吃很多东西。 察觉到众人没有继续说话，他奇怪地抬头，想看究竟怎么回事，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他紧张地将嘴里的那口三明治咽下，慌张：“怎，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事实是阿列克吉救了安图。 如果没有阿列克吉还有他的乐曲，安图的结局会怎样，像那些遭受魔力失控的魔法使一样昏迷不醒吗。 没人敢想。 傅尔哈站起，来到阿列克吉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巨大的阴影将阿列克吉笼罩其中。 这不是威胁，而是长辈面对小辈的关怀。 “大哥？” 阿列克吉懵了，不知道傅尔哈要干什么。 傅尔哈将阿列克吉手里的三明治和果汁拿走，轻轻放在盘子里。 下一秒，他一把就将阿列克吉抱在了怀里，宽大的熊掌一直揉搓着阿列克吉的脑袋，大笑道：“阿列，你救了安图，安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曾经，阿列克吉还是需要两个大哥保护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拯救了他们的生命。 他是救世主。 阿列克吉整张脸陷进厚实的熊毛里，嘟嘟囔囔在说些什么。 “傅尔哈，别把阿列憋坏了。” 乐伊思歌德指指阿列克吉，提醒傅尔哈。 对哦。 傅尔哈抑制自己的兴奋，将阿列克吉重新放回椅子上，蹲下来，笑嘻嘻的，尖锐的兽牙此刻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刚才没把你憋到吧，阿列。” “没事，大哥，这都是我该做的。”阿列克吉不好意思地笑着，整理自己的衣服，“我只是吹奏了一首乐曲而已，这是‘商贩’之前就嘱咐过我的事，我只是按照她的遗嘱这么做了而已。我们真正要谢谢的应该是她，她的乐谱救了二哥。” 汪达小声思考：“又是‘商贩’的提前叮嘱吗。” 预判了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 好神秘。 阿列克吉：“我想或许是‘商贩’利用她的‘时间’祝福，提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在她生前就将能治疗二哥的方法告诉我。” 瑞文西斯举个大拇指：“阿列，你的乐曲就是抵消天使精神攻击的最有效方法。” 阿列克吉点头，没有否认。 李时雨释然一笑：“‘商贩’什么都预料到了。” 隐隐的，麋鹿也有相同的感觉：“她好像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事情，提前给当事人说明方法告知他们该怎么解决。” 季阿娜噘嘴：“可怕的是，她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所有东西都会应验。” 瑞文西斯恶寒，浑身打了个激灵：“这种感觉，好像我们被人监视着……” 季阿娜转头，无语地在瑞文西斯额头上弹了一下：“就算是监视，‘商贩’也间接救了安图。瑞文西斯，‘商贩’是神明，神明是不会害人的。” 瑞文西斯捂着额头，撇嘴：“是咯。” 可汪达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句“商贩”告诉自己的预言： “汪达·希尔达，你的未来与你此时脑中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会再举起你的利剑，也不会再前往世界各国亲眼观赏瑰丽的景色。”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呃啊！ 汪达痛苦地抹了抹脸，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不会自己以后真的要和谁结婚吧……” 不要啊！ 婚姻真的会把他困住的啊！ “咳咳！” 正在喝蔬果汁的李时雨差点被这句话呛着，他奇怪看向汪达：“你说什么，汪达？” 所有人朝汪达看来。 刚才汪达声音太小了，只有李时雨和杨天宇听见。 杨天宇挑眉，无法理解汪达的脑子想着什么。 瑞文西斯好奇，凑过来，揽住汪达肩膀：“你小子，刚才说什么，竟然把李时雨吓成这样？” “你们说‘商贩’说的所有东西都会应验，她之前不给我留下了一句预言吗，她说我未来会被一个人束缚，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真的会被婚姻强制束缚。” 二十四无法理解：“什么？” 怎么从这句话联想到婚姻的？ 二十四怎么想都想不通。 瑞文西斯像狡黠的狐狸一样笑着，她左手握拳钻着汪达脑袋：“汪达，你这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脑子。你怎么肯定‘商贩’说的就一定是要和你结婚的人，万一指的是其他人呢？” 说到“其他人”时，瑞文西斯还故意扫了眼李时雨。 除了傅尔哈、阿列克吉、麋鹿，其他人都听出瑞文西斯说的“其他人”指的是李时雨。 这太明显了。 李时雨无奈提醒：“瑞文西斯……” “啊，好吧，好吧。” 瑞文西斯立刻放开揽着汪达的手。 她坐在季阿娜身边，学着杨天宇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好好想想吧，汪达。人家‘商贩’又没告诉你那个人具体是谁，所有人都是有可能的。” “其他人？” 汪达不明白了。 除了婚姻，还会有谁能把自己束缚在其身边？ 汪达耸耸鼻子：“总不可能是时雨吧。” 诶！？ 其他人都觉得是不是汪达突然开窍了。 可下一句，汪达就打破了她们的幻想：“可时雨很尊重我的想法，我了解他，怎么可能把我束缚在他身边呢。时雨绝对不是那种人。” 李时雨轻笑：“是的。我不是能束缚汪达的人。” 第365章 红水 安图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片无尽的黑暗空间，仅能看清周围的一点空间。 在他两侧远处，各有一列灰色的什么东西缓慢向身后移动着，安图努力想要看清辨认那是什么，却始终无法看清。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安图想要试图动动。 咔咔。 有什么禁锢了他的双手双腿。 向下一看，是四根从地底冒出的铁链将他的手腕脚踝牢牢扣住，双手被迫下垂，双腿无法动弹，安图挥动几下翅膀，试图飞离这片区域，却依旧是徒劳挣扎。 他被囚禁于此。 这是哪里？ 后知后觉的，安图顿感脚下冰凉一片，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踩在红色的水中。 这是血吗？ 但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再说了，血要是流出来很快就会凝固，怎么可能会像活水一样。 或许就是某种红色的水而已，安图试图安慰自己。 他开始回忆意识中最后看见的那些东西，回忆那绝对的死亡感，再加上周围无法言明解释的一切，安图确信自己是真的死了。 所以这里是亡灵之国吗？ 安图朝着两列正在不停移动的灰色东西看去，猜测那或许就是徘徊于此的灵魂。生前无数次听说人死后就会前往亡灵之国，在那个地方徘徊很久才会进入下一次生命轮回。 可是。 安图低头，动了动手腕，锁链和手铐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亡灵之国会将死去的人铐住吗，为什么自己和旁边行走的家伙不一样。 “嘿！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安图试图朝两侧的“人”发出求救，“有东西锁住了我的手脚，我不能动，这样怎么徘徊。你们能帮帮我吗。” 没有回应。 也没有回响。 看来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空间，至少周围没有边际将自己的声音回弹回来。 可是知道这件事有什么用呢。 自己已经死了啊。 安图认命。 他开始回忆是不是自己生前做过什么错事才会沦落到如此下场，他总是听别人说如果生前做的错事太多，即使死后去了亡灵之国后也会过得很不好。 可细细想来，他也没做过什么重大错事啊！ 唯一一件错事也只是不听其他翼人的劝阻和拦截，执意要从天空岛屿离开，去往地表吧。 “啧。” 这对安图来说真不算一件错事。 他自诩为翼人与其他人类种族开创友好关系的先驱者，况且更没有损害他人利益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他人身上，这不算错事吧。 难道是间接被自己害死的神明？！ 可是神明爱人，即使是“商贩”那样的人，恐怕也不会在死前诅咒自己吧…… 那自己现在的情况算怎么回事，安图百思不得其解。 哗啦——！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就像是将一根粗壮的铁链猛猛甩起，金属锁扣互相摩擦的巨大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安图朝声音源头看去。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存在。 “嘿！”安图再次尝试求救，“那边是不是有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嘿！我在这里！” 很久很久，没有更多响动传来。 没有回应。 莫名的却让安图脊背发凉。 为什么自己能遇到这么多怪事儿，死也不能好好死吗。 哗啦——！ 就在安图怀疑周围一切存在时，那道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更大了。 安图猜测那家伙或许是听到了自己求救的声音，正在朝自己靠近。 那家伙是来救自己的吗？ 但突然的，安图又不想让那家伙真的靠近自己。 现在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接近自己是否对自己有利，或许再次造成伤害让灵魂彻底失去归处也说不一定。 哗啦——！ 哗啦！ 哗啦！ 铁链甩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巨响在这个空旷的地界是那么明显，那家伙似乎是想找安图清算一切罪孽的判官。 安图心被猛猛揪起。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可那家伙才不管安图心中的想法。 它越来越近。 哗啦！ 越来越近。 哗啦！ 最后一声铁链摩擦声音响起，就在不远处，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此时，安图能清楚感知自己的面前的确是有什么东西，但安图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眼前只有黑暗。 无尽的黑暗。 而后，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离他更近，甚至知道就在自己眼前，但他眼前还是什么都没有。 颤巍巍的，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侵入安图大脑，使他大脑宕机一瞬。 安图做好心理准备后，朝下看去。 他能看到，自己面前有层层泛开的涟漪，涟漪是从两个圆外散开的，一圈又一圈打在安图脚踝上。 它就在这里！ 它就站在自己眼前！ 恐惧从大脑扩散至全身，安图的认知无法帮助他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它之后要对自己做什么，但直觉告诉自己它一定危险至极…… 跑！ 赶快跑！ 不想死的求生欲涌上心头，安图忘记了四肢的束缚，本能想要朝后撤离，他想离开这里。 “嘶！” 自己左手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那东西用力过猛，安图眼睁睁看见自己手腕处凭空多出一个抓握的红手印。 好痛！ 放开！ 安图想要摆脱抓捕，却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无形之物的绝对力量使安图的一切挣扎都显得是那样徒劳。 安图作为一个五十七岁的大男人，瞬间被无力掌控自己命运的不甘笼罩，眼角溢出泪花。 逃不掉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家伙。”安图问道。 无形之物没有松手。 同时，安图的两只耳朵开始耳鸣。 嗡—— 这耳鸣声极大，几乎贯穿安图整个脑袋，如果持续听下去安图的耳朵肯定会失聪！ 安图难受到埋头。 在极端的痛苦中，他听到了，在这巨大耳鸣声后，潜藏着某种无法言明的低语。 安图听不懂。 这低语声和“山神”传进自己脑袋的声音几乎一致，但相比起“山神”浑厚庄严的神谕，这个声音琐碎、威慑、充满绝对性。 时而窸窸窣窣像说悄悄话，时而高昂嘹亮像吟唱世界史诗。 声音重复同一个音调，从安图左耳滑到右耳，右耳滑到左耳，来回穿刺。 好难受。 好绝望。 不要再让我听了！ 安图试图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捂住耳朵，但被另一个力量抓住，明显就是阻止他捂耳朵。 右手腕和左手腕一样出现了红手印。 “不要说了！”安图精神崩溃，“停下，快停下！快停下你的声音！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然后，声音停止了。 缓了好一会儿，持续的耳鸣才渐渐消失。 安图放弃，失神道：“你要杀要剐就赶快，不要折磨我了。我早就死了，为什么死了还要受你折磨……” 没等安图说完，他感觉两只手腕的力量一松。 它放过了安图。 就在安图稍许感到一丝庆幸时，四肢的铁链猛然收紧，巨大的四股力量拉着他向下陷落，就像索命的厉鬼。 安图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在一点点下沉。 这样也好。 安图彻底认命。 反正自己已经死了，不受对方折磨，这样也是一种轻松的解脱。 渐渐的，红水淹到腰部，他难以呼吸。 安图闭眼。 噼咔！ 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就像回应这号召，安图猛然睁眼，朝上看去。 一道亮闪闪的光芒正从空中下降，它直直朝安图冲来，尽管安图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就是来救自己的。 认命干什么！ 安图清醒过来。 就算死，也要死的光彩些，怎么能这么窝囊！ 刷啦！ 砰！ 在那道光芒越来越近时，铁链声音再次响起。 而第二道声音明显是打到了什么东西，那道光芒偏离了原方向一点，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朝安图冲来。 刷啦！ 刷啦！ 铁链再次挥动，光芒这次接连闪躲，避开攻击。 它终于来到安图面前。 安图看清，来救他的竟然是一根金色绳索。 它金光澄澄，如同朝阳。 绳索有自我意识似的，它一头扎进红水中，不知道在下面干了什么，地底四声沉闷的“咔”声出现后，安图感觉双手双脚得到了解放，安图立刻从地里拔出双手，撑着地面想要把自己拔出来。 金色绳索钻出，围着安图转两圈，将他缠绕起来，接着就拉着他往上拽。 很轻松的，它将安图从红水中拔出来。 从死亡羊水中重生。 挤压在胸上的窒息感顿然消失，紧接着而来的是一股流淌全身的暖意，仿佛是在劝慰安图不要害怕，它会救他。 金色绳索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安图直直往上，安图察觉它似乎不是要救自己这么简单，甚至可能是要把自己带离这黑暗的地界。 刷啦！ 安图看着一根腰那么粗的铁链朝自己砸来。 这要是被砸一下伤害可不轻。 不死也要残废。 当！ 一层金光像护盾一样挡住铁链。 铁链碰到金光回弹，然后失去力量迅速沉没。 安图这才惊觉，原来之前听到的铁链声都是这么粗的铁链发出的吗。 安图朝着原先那个无形之物的方向看去，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家伙那样对待自己。 然后。 他后悔了。 安图恨不得抠出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巨大的只有人手组成的异形，异形上所有大大小小的手在不规则蠕动彼此交换着位置，尾巴也是由手互相牵住向后延伸，看不见尽头。 伏地的像是四肢的结构则是由更加巨大的手组成的，稚嫩、臃肿、健壮和苍老的各四只手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四肢被刚才巨大的铁链拴着，铁链探入地下。 在这异形最前方，像灯笼鱼一样吊着一个人形的物体，那物体和人的样貌类似，但绝不是人，因为它的头由一根长长的什么东西替代，连接后面的身体。 刚才安图看到什么东西踩在水里，就是那类似人类的双腿。 安图反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图无法用已有的认知去清楚形容这个怪物的模样，还有更多他根本无法形容的东西覆盖其上，但它恶心至极，超出常人的认知范畴。 那异形见铁链没有打到，所以面朝安图。 应该是面部吧。 不知道是不是面部，毕竟它连眼睛都没有啊！ 它“盯”着安图，前方两个前肢大手像无理取闹的孩童般拍打地面，宣泄它的愤怒。 安图又耳鸣了。 只是这次耳鸣比刚才小了许多，而且安图的双手空出来了，他死死捂住耳朵，尽管如此，安图还是听见那藏在耳鸣后的低语。 这次低语声音没有那么绝对，它带着人世间最大的悲戚，夹带着孩童稚嫩的哭声。 安图受不了了，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金色绳索将安图越拽越高，越拽越高，安图不知道自己会被它拽向哪里。 但肯定，它会保护自己。 一阵白光笼罩安图，刺的他眼睛无法睁开。 “呜啊！” 安图双手用力拍床，撑起上半身。 现在他的身体上全是汗，就像刚刚从水中捞起来一样，将床单打湿了一片。 我在哪里？ 安图终于缓过来，观察周围。 熟悉的木制屋子和家具，熟悉的中间床位，熟悉的窗户布局，熟悉的床上用品…… 这是…… 乐伊思歌德家里？ 比起刚才看见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安图更无法接受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自己这是。 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没有真的困在诡异空间，回到了能暂时安歇的场地，安图身体一下就疲软瘫倒，卸下所有防备。 这里是安全的。 他大口喘息，贪恋这人世间的空气。 自己没死！ 太好了！ 第366章 金色绳索 喉咙的干涩令安图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活着的实感…… 大脑驱使他赶紧去找水喝，可他暂且不着急，想通过这干涩感带领他回到现实，从刚才的虚妄中回归。 安图趴在床上，抬起手臂看了眼。 没有红手印。 可是刚才的场景。 还有之前在森林里看到的那个翼人的看到的场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所有的细节都能回忆起来，如果只是做梦他现在一定忘得差不多了。 那就不是梦。 安图静下心。 依旧能听到那残留的耳鸣，似乎是在提醒刚才经历的一切真实存在。 那翼人是什么，那个空间算怎么一回事，之后看见的那个异形又是什么东西…… 种种疑问在安图心中升起。 他无法理解，他也不想理解。 越想这些脑袋越炸裂，所有的东西超出他的认知阈值，安图不自觉泛起恶心，舌底一片发酸。 别想了，别想了，年纪大了，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别想了。 咕噜噜。 安图的肚子响起，提醒他该吃东西了。 安图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艰难撑起身体。 他本想随便找放在床头的饼干填填肚子，但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之前拿回房间的饼干，多半是傅尔哈某个夜晚嘴馋将饼干全吃了。 既如此。 安图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觅食。 他想着，可以找些水分充足的水果，他真的不想再吃菠萝蜜了，虽然菠萝蜜很好吃，也很甜，但剥那玩意儿两只手黏糊糊的，干了之后还特别难受，光是洗掉它们就要耗费很大一番功夫。 安图晃晃悠悠下了楼。 出了楼梯就直直拐进厨房——乐伊思歌德把水果都放在厨房的一个大水盆里泡着保持冰爽——完全没注意到会客厅里所有的眼睛都跟着他一起挪进了厨房。 傅尔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那，那是，安图？我没看错，对吧？” 阿列克吉点头：“是的，大哥。” 傅尔哈惊呼：“他，他这就醒了？！这么快！？” 李时雨拿出怀表。 先前他们是下午两点整左右下楼的，方才结束所有，也才两点四十，安图就醒了，甚至有力气自己走下来，说明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阿列克吉的音乐真的很有用！ 李时雨收回怀表。 安图在水盆里翻找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小西瓜。 虽然是小西瓜，但他也只能吃一半。 他捧着西瓜从厨房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原地激动到说不出话的傅尔哈，安图像个没事人一样举起西瓜：“分你一半，傅尔哈，我吃不完。” 想了想，好像不太妥当，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想吃西瓜吗？” 其他人摇摇头。 有几个手上的果蔬汁还没喝完，没有那么想吃西瓜。 傅尔哈晃悠悠走到安图身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安图？” 安图拿刀的手一顿，奇怪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就不觉得你现在出现在乐伊思歌德女士家里很奇怪吗？”傅尔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还是说，你上午的记忆全丢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唰。 西瓜很脆，开了个口就自己裂开了。 掰开，脆红脆红的，一看就是个好瓜，很甜。 安图看着瓜瓤，联想到了之前地面的那种红水，还有猩红的天空。 以及。 那个翼人无情无义的眼睛。 那些红色都不及眼前这个瓜瓤的红色来得美味。 安图甩甩脑袋：“我暂时不想回想我之前看到了什么，傅尔哈，让我吃完东西再给你说，否则我会吐出来的。” 傅尔哈尴尬：“啊啊。好，你吃，你先吃，吃完再说。” 李时雨察觉到安图话中的不对劲。 不愿回想？ 莫非安图与之前自己和瑞文西斯那样，看见了无法用常理形容的东西？！ 那他看到了什么…… 除了李时雨，大家都好奇安图的遭遇。 不过大家都很有礼貌，没有在安图吃饭时去提及相关话题，还尽量避免谈及。 安图吃完西瓜又吃三明治，中途问了趴趴和听潮的去向，大家说他们去请一位会时间魔法的魔法使，说是刚才安图遇到了生命危险，要请这位魔法使给他看看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上去我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安图将所有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好半天才咽下去，他也很饿，“现在我好起来了，难道说那个魔法使已经来过了？” 听到这里，傅尔哈异常激动。 他直接将坐着阿列克吉的椅子高高举起，兴奋道：“安图！是阿列！” 阿列克吉跟着椅子来到半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有点被吓着，紧握椅子背后的靠椅不放，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惊慌失措。 安图刚才没被吓到，现在要被傅尔哈这出吓出魂了。 他怒极：“你赶紧放阿列下来，傅尔哈。没看到阿列脸上全是不情愿吗！” “啊？是吗？” 傅尔哈慢悠悠将椅子放下，将阿列克吉的脸对向自己观察起来。 “你没事吧，阿列。我是不是真的吓着你了？” 阿列克吉吓得什么动作都做不出，只能说话：“没，没有。” 傅尔哈将阿列克吉放下：“阿列都说没有了。” 李时雨觉得傅尔哈这低情商反应和汪达有时候能媲美。 安图走过来，踢傅尔哈一脚。 “你没看到阿列脸色都白了吗！” “诶？” 这么说。 傅尔哈躬身，再次看阿列克吉。 此时阿列克吉正捂着心脏大喘气，没有心思和傅尔哈打招呼。 傅尔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啊。抱歉，阿列，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激动了，我只是想让安图知道是你救了他。” “没事，没事。”阿列克吉另一只手不停摆手，让傅尔哈不要惊慌，“我也没想到大哥你这么激动。” 阿列克吉是懂事的好孩子。 见状，安图补两脚。 他们只有这一个好弟弟，还是唯一的治疗师，吓坏了谁都治不好！ 刚才所有对话焦点都放在阿列克吉被吓这件事上，安图这才想起之前被忽略的重点。 他问：“是阿列救的我？” 傅尔哈示意让安图坐在沙发上好好休息，这下才慢慢将发生的所有事情讲给安图听：从“山神”察觉到安图死亡的绝望，一直到刚才他们还在讨论天使和恶魔这个话题本身。其他人偶尔在中间补充一些傅尔哈没有提到的细枝末节。 听完整件事的经过，安图惊讶的不是那个翼人是天使，也没有惊讶天使、恶魔还有造物主是真实存在的家伙——之前听乐伊思歌德讲述“终末诗篇”时就隐隐察觉到她想表达“所有神话都是现实”这件事。 令他最震惊的，绝对是“商贩”交递给阿列克吉的那本乐谱。 安图记得“商贩”临终前最后对阿列克吉说的那句话。 “阿列克吉，未来交给你……我相信你……祝福你，阿列克吉……愿你……未来终有勇气，生活无风无浪……” 这就像是母亲对孩子的诚挚祝福和期望。 神明对于人类的美好期许。 事实证明，阿列克吉着实没有辜负“商贩”的期望，他真的靠自己的能力拯救他人，他和他的乐曲成为一切事件的关键转折点。 阿列克吉吹奏乐谱上的乐曲，自己身上无法被看破的脏东西就不见了。 毫不意外的，安图想到那根从天而降拯救他的金色绳索。 或许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 在众人的惊诧中，安图将自己在森林里遇见的事情，以及醒来之前自己身处那处黑暗遭遇空间的事情全部告诉大家。 没有放过一点细节。 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两者一番对比，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瞬间觉得他俩之前被斯图汉姆抓去的那个空间不算什么了。 至少那里还有能够反抗的余地，他们还有一丝丝希望。 不像安图这样，像只蚂蚁随意任人拿捏，看不见一点突破困境的希望。 安图还把看见的那个异形用他的语言尽可能地仔细描述出来，这惹得瑞文西斯浑身鸡皮疙瘩噌噌地往外冒，她一个劲儿往季阿娜身后躲，但又想听见事情的后续发展，就露一只眼睛一个耳朵出来。 大概这对于瑞文西斯来说和她最难以接受的血肉魔法类似吧…… 又怕又好奇。 哪怕是去过斗兽场、上过战场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也对安图描述的那个异形有些接受不能。 至少之前他们斩杀的东西都是世间存在的正常物体，还在常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可这个…… 心理素质优良的她俩都直犯恶心。 超出她们的认知。 听完对于怪物的描述，傅尔哈忍不住拍拍安图肩膀，摇头道：“难怪你刚才说不想说。要是我，光是经历这些就已经说不出来了，你还能吃东西。真厉害，安图。” 傅尔哈用熊掌艰难比出一个大拇指。 安图笑笑：“不过我真的很饿，即使心里很恶心我也得吃饭。我还没被吓死呢，就先被饿死了。” 从始至终，汪达对之前安图看见的三对羽翼的天使更感兴趣。 “神话中，也有天使拥有三对翅膀！”汪达说道，“地位越高的天使，翅膀数量越多。一对翅膀是普通天使，属于下阶天使，两对翅膀是中阶天使，三对翅膀是高阶天使，力量是最强大的。教会修士就是依据这个体系划分他们的，同样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三阶修士。” “汪达，看来你很了解这部分神话。”李时雨打趣。 汪达挠挠后脑勺：“小时候喜欢看勇者故事，连带着整个神圣祭坛教会的神话体系我都很熟悉，自然知道这些东西。” 包括那个海拉尔大教堂常人所不知的“此处有狮”。 “所以，我看到的那个翼人是天使？” 安图越说越能说服自己。 那种东西，只能是天使。 三对翅膀，天空岛屿没有一个翼人长这样。 尽管不愿承认，众人也点点头，承认那就是天使。 从一开始，听见安图描述那位“翼人”外貌时，麋鹿就在心中想一件事。 在他听安图说“那位翼人是名女性”起，这个简略的身份信息就在麋鹿脑中对他人的初印象中其中一人渐渐吻合。 除了眼睛颜色，安图并没有详细描述这位女性的外貌，麋鹿无法真的确定这是否是同一人。 思索再三，麋鹿还是决定说出：“那个天使是不是白色头发。” 安图惊讶。 因为他肯定自己没有讲述这个信息，他认为这并不重要，只知道她是天使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安图问。 当事人变相亲口承认，这下，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白色头发，拥有白色羽翼，女性。 这样特征的人唯有一人能对上。 米迦勒教会除休马利安的另一位附属：赛琳娜！ 这下，所有事情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就连赛琳娜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要对安图赶尽杀绝也有了解释的出路。 她是米迦勒教会的人啊！ 第367章 记忆错乱 说到赛琳娜，汪达小队、杨天宇小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他们与赛琳娜仅有一面之缘。 也就这一面，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前年年底海诺尔国家宴会厅上，他们就旁观了赛琳娜与斯图汉姆、休马利安一同入场的画面，那白色的羽翼和头发并不多见，尽管当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依旧记住了她，所有人都以为赛琳娜和安图一样都是翼人。 之后瑞文西斯和麋鹿在抵抗入侵者时暂且同她并肩作战过，那时候赛琳娜所展现出来的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察觉到斯图汉姆的不对，大家就没把她当回事。 只知道她叫“赛琳娜”，和休马利安一起是斯图汉姆的两位重要附属之一。 后来到了弗维坎纳茨，斯图汉姆在众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大家这才知道他和他的教会目的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 斯图汉姆并非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明，只是利用神明身份实施诈骗的家伙。 他对生命全无敬畏，恼羞成怒之下还想通过他人之手杀掉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仅凭这点，斯图汉姆连带着他的那个米迦勒教会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连带着，斯图汉姆的两位附属：休马利安和赛琳娜，他们俩的身份也十分可疑。 李时雨回忆着。 之前但凡有斯图汉姆的场景里一定能见到休马利安。 就算不会见到，也一定在斯图汉姆身边随时待命，只要斯图汉姆有需要，他就能随时从什么地方闪现出来。 可赛琳娜呢？ 汪达小队与斯图汉姆共有三次偶遇：海拉尔飞地、海诺尔王国宴会厅以及弗维坎纳茨。 次次都能见到休马利安。 但仅有一次见到赛琳娜。 这不对劲。 按理说，作为斯图汉姆的两位重要附属之一，保证斯图汉姆的安全才是第一目的，就像休马利安那样，忠心侍奉斯图汉姆，为他排忧解难，将他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时刻跟在他的身边。 这才是附属该做的事。 那为什么。 赛琳娜和休马利安的行程并不重叠，并非时时刻刻都在斯图汉姆身边…… 如果赛琳娜的身份真是天使，那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星落森林？ “世界是一片混沌”。 这是米迦勒教会的教义。 斯图汉姆又是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想要消灭一切被他当作脏污的陆地生物。 莫非米迦勒教会所有人的行事目都和这句话有某种关联吗？ 他们是否在试图策划一场消灭所有陆地生命的巨大阴谋…… 如果是真的，那可不得了。 李时雨就算再聪明、思维再发散，也仅仅思考到这层关系上，他无法再深入联想更多——他没有获得更多有效线索。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米迦勒教会的真实目的隐藏太深，是个绝对危险的宗教组织。 “斯图汉姆是人鱼，他的附属之一也就是赛琳娜又是天使。” 季阿娜抿嘴，皱眉。 天气热，瑞文西斯靠着她也热，季阿娜试图将瑞文西斯从她背后推开，可瑞文西斯粘着她不放。 她一边挣扎一边说：“我想那个休马利安或许也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是一个普通魔族。” 汪达对季阿娜的判断感到好奇：“不是魔族。可季阿娜，他有尖耳朵，黑色翅膀，这些都是魔族的象征啊。” 季阿娜摇头。 她就是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斯图汉姆会放任一个普通魔族追随自己吗？ 李时雨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休马利安作为附属的合理性：“根据之前我所观察到的情况，休马利安对斯图汉姆有着绝对的忠诚。” 李时雨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斯图汉姆时，汪达与他搭话，休马利安对汪达释放的巨大恶意。 那恶意，就是想杀掉汪达。 “他无法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靠近斯图汉姆。这种忠诚对斯图汉姆来说，休马利安就是绝对服从自己、容易使唤的狗。哪怕休马利安不是魔族，是其他种族的家伙，只要有这个忠诚性，对斯图汉姆来说就是绝对有利的，他知道无论怎么样，休马利安都不会背叛自己。” 李时雨的一通分析，的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尤其是二十四。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对一个人的绝对忠诚。 说到休马利安对斯图汉姆的忠诚，汪达小队其余四人永远忘不了，青蛙骑士拿刀威胁斯图汉姆时，休马利安惊现半空窜到他们面前进行忠犬式的惊吓。 米迦勒教会。 斯图汉姆、休马利安、赛琳娜。 他们三个暴虐成性。 为什么米迦勒教会至今都没有引起世界的警戒？ 这成了世界之谜。 但说实话，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他们来操心。 他们只是一群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雇佣兵，来组织也只是赚更多的钱，世界的纷纷扰扰不需要他们过于忧愁，上面的人会知道应对的。 正直的汪达放心不下，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不把这件事汇报上去就有负罪感”的道德困境，他表示想给组织总部传送个纸条过去说明此事，让他们除了注意“勇者”“魔王”和魔王军大将外，还要注意整个米迦勒教会。 众人自然是支持他的。 反正只是提个醒，又不费事，一两句话的功夫。又不是真的要以凡人之躯对抗整个米迦勒教会，这事汇报上去说不定还能给其他队伍提个醒加强警惕呢。 乐伊思歌德全程都没有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和观点，她像个无关紧要的观测者在旁边看着这个屋子里众人商讨的一切。 忽而，安图猛地想起一件事：“对了，关于我最后……” 最后…… 我最后怎么了？ 安图灰色的眼睛无助乱瞟。 安图明明记得在黑暗空间最后，除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异形，自己还遇到了一件特别神奇超出理解范畴的事情。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救了…… 被什么救的？ 无论安图怎么想，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模糊印象：自己是被什么东西从那个黑暗空间救出来，不是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 傅尔哈看着慌张的安图：“怎么了，安图。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不，不对。”安图捂着嘴，疯狂搜刮着脑中记忆，声音颤抖，“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杨天宇偏头。 在她看来，安图和傅尔哈、汪达这类人不一样。 他很聪明，记忆力也好，不像是会轻易忘记一件事的人。 “我想不起来了……我明明记得在那个黑暗空间，我知道我是被什么东西救出来的，但那东西是什么、用什么方法，这些全部忘了。” 安图心中涌现阵阵恐慌。 季阿娜：“你要不慢慢想想？” 她认为一个人转头就忘一件事是很正常的，只要静下心，一定能想起来的。 “这或许不是我慢慢想就能记起来的问题。” 安图抬头。 露出无助的眼神。 很可怜。 “我很肯定，刚醒来时我是记得的，而且刚才我也有想到过这件事，但转头就全部忘了，忘得非常彻底。就像，就像有人故意删掉了我的这个记忆。我平常不会这样。” 乐伊思歌德咂嘴，目光移向别处。 没人注意她的表情变化。 傅尔哈挠头：“是不是你年纪大了，开始忘事了？” “怎么可能。”安图转头问众人，“刚才我有把我被谁救的这件事告诉你们吗？” 众人搜刮记忆，摇头。 瑞文西斯拼命摇头：“没有，安图，你没有说。最后你讲到了那个手掌组成的怪物后就没继续往下说了。呃啊！” 她怪叫一声，因为她又想起那恶心的怪物了。 之所以瑞文西斯印象很深，因为她对那个怪物的恐惧让她在脑子里有了一个记忆锚点，而在这个记忆锚点之前和之后发生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始至终，安图都没说最后关键的事件。 “不对。”安图双手握拳，微颤着，“我记得，我在知道是阿列的曲子救的我时，那时我脑子里还有最后关于这件事的印象，甚至还想过这与阿列的歌一定有某种联系。” 这也就过去了不到十分钟，安图就忘记这一切。 的确很荒谬。 即使是汪达，也不会这么快忘记。 李时雨总有种既视感。 安图的情况和自己曾在斯托姆瑞奇失忆的情况类似。 只是两者还是有稍许不同的。 自己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全靠周围人告知自己才能勉强拼凑起来，安图是有大概的模糊印象，甚至能精准定位在脑子出现的最后时刻，结果转头就完全记不得了。 同样意识到这点的还有季阿娜和杨天宇。 可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达想要安慰安图：“去年时雨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和你一样也是记不起任何事情，安图。” “性质不一样，汪达。”李时雨纠正，“我是完全记不住，但安图明显记得，但却被强行删去某段记忆。” 强行想不起来某件事…… 季阿娜惊觉。 自己前不久也遇到过类似情况。 在那天晚上，与乐伊思歌德对话的最后母女俩交流的话题，那时的情况和安图一样，季阿娜也是对这件事有印象，知道它发生了，但具体发生过什么却完全不知情。 季阿娜斜眼看向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正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蔬果汁，准备喝下。 感受到季阿娜的目光，她看过来，轻轻一笑。 自己多虑了吧。 季阿娜想，妈妈只是深陷诅咒、魔法强劲的普通精灵，怎么可能会拥有随意修改他人记忆的能力呢，这也太万能了。 总之，这件事的后续不了了之。 安图光是想这件事脑子就要不够用了，在傅尔哈和阿列克吉的劝阻下终究放弃了继续思考。 没死，还活着。 这件事本身比知晓最后的真相更有意义。 晚饭时间前。 趴趴和听潮终于带着他们说的那位时间魔法使从从乐伊思歌德家地下室出现。 看来光是赶过去就花了好一番功夫。 这位精灵魔法使对两人展现的更便利、魔力损耗更小的传送魔法阵明显拥有浓厚的兴趣。 但他还是暂且压制住心中的好奇与兴奋，跟着趴趴和听潮两人上楼，乐伊思歌德自然也热情款待了这位精灵。 精灵问道：“所以，那位需要我帮忙回溯时间、探寻真相的人在哪里？” 乐伊思歌德指了指正在和傅尔哈下跳棋的安图：“那里。” 精灵看过去。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高壮的熊兽人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翼人。 精灵疑惑：“山神的监视者们告诉我那位患者卧床不起，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没有清醒的意识。” 趴趴和听潮从厨房先拿了点吃的回来，看见安图竟然好端端地坐在桌子旁，也很惊讶。 怎么就醒了！？ 难道在他们去请外援的途中，乐伊思歌德就已经找到方法把安图治好了吗！ 不过趴趴和听潮也没觉得自己是白跑一趟，总之安图没事就好。 第368章 附身 精灵震惊。 他看看安图，又看看乐伊思歌德，乐伊思歌德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在意这件事，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于是，精灵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还是实行能回溯时间窥探过去的魔法，窥探安图之前的遭遇。 他闭上眼睛，开始吟诵咒语。 现在吟诵的这个魔法仅能让他一人回看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然。 这是为了节省魔力的一种魔法。 如果想要其他人一样窥探过去也是可以的，只是人数越多、消耗的魔力也就越多。其他人对安图之前遭遇的事情都没有窥探的兴趣——安图已经告诉他们一遍了——精灵这么做无疑是再确认一遍。 这个魔法需要的时间有点长。 趁此机会，乐伊思歌德简略将安图的经历以及发生的所有事情给趴趴和听潮两人讲一遍。 看着两人正在吃东西，乐伊思歌德就特意跳过不适片段，只是笼统概括。 乐伊思歌德的隐瞒，反而激起听潮的好奇心。 听潮插话道：“乐伊思歌德，你说安图遇见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你说很吓人，能有多吓人。” 乐伊思歌德笑了笑：“我保证你不会想听的，听潮。” “不要，我就想听。” “那至少等你们吃完我再给你们说吧。” “不要，就现在说，我现在就想听。” 任性的听潮。 乐伊思歌德看向趴趴：“趴趴，你呢。” “我无所谓。” 趴趴耸肩，随手拿后面果篮的一颗桃子开吃。 “行。” 那就不要怪我了。 于是，乐伊思歌德将安图晕倒前看见的景象还有那个由手组成的怪物模样，仔仔细细、完完整整、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讲给两人听。 说完后，听潮的五官皱在一起，语言系统混乱：“乐伊思歌德，你这这，你，等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安图说的。”乐伊思歌德表示自己只是复述，都是安图的原话。 “不是他想象出来故意吓你们的吗。”听潮还在挣扎。 “你可以问问安图再确认一遍。” “好可怕！好恐怖！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吗。” 听潮低头瞧着手上已经吃了一半的橙子，瞬间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胃口继续吃下去了。 她沮丧地放下橙子：“我算是知道乐伊思歌德你为什么要让我吃完再说了。” 乐伊思歌德点头：“是啊，之前安图讲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有好几个人吃不下任何东西。” 趴趴倒是没有任何影响，依旧神色淡淡的啃着手上的桃。 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这现世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调动他那宛如死水般的糟糕心境了，反而他也想见见天使，见见传说中的亡灵之国会见到什么。 另一边。 精灵已经探查完安图昏迷前的所有记忆。 他中止魔法，搓搓刚刚一直举着法杖的手腕。 “翼人，你昏迷前几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就只是遇见了和你同一种族的女性，之后她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倒地不起，那不是魔法，因为她没有吟唱发出声音，你脚下也没有任何魔法阵。你就在她面前挣扎，她静静看着你，什么都没做。” 安图下棋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都没做？ 安图回头问道：“请问，那个翼人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 “那周围的环境呢，有变化吗？”安图确认。 精灵摇头：“没有。” 啊？ 安图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他看见的东西和精灵视角所看见的对不上。 他放下手中的棋，转身，面向精灵：“可在我彻底昏迷前，我很确定听见她对我说了句话。” “卑贱的种族，我赐予你崇高的死亡”。 精灵皱眉，缓缓摇头否定：“在我的时间回溯能读取过往，我看见当时她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她只在你彻底昏迷后说了句‘弱小无能，人类总是这样’。” 在一旁看书的李时雨即刻中断了看书的思维，看向精灵和安图。 安图眼中有些惊慌：“你确定吗？没看错吧。” “确定。” 精灵开始解释：“我的魔法属于时间魔法。且为了还原事情的真相，我的施法对象也并非你这个人，而是你身上的衣服。所以我所看见的就是你衣服看见的客观真相。” 衣服是死物，不可能像人一样拥有自我主观意识。 所以说。 精灵说的视角才是对的。 周围所有人也才意识到这边似乎跟刚才所讲述的是两回事——除了正在后院给阿尔泰调配饲料的杨天宇和二十四——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开始留意这边的情况。 安图接着问道：“那请问，你有在回溯的时间中看到天空变红、周围的植物动起来、那个翼人的皮肤像积雪融水一样融化吗。” 这些说着可真吓人。 精灵脖子往后一缩，摇头。 “怎么会这样……” 安图尝试理解这一切。 精灵将他看见的客观事实说出：“翼人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留下那句话后就飞走了。” 那。 安图眼中所见的东西只是以他的视角看见的，是天使对自己精神的主观干预，并非改变了整个客观世界。 一切都是赛琳娜对安图的精神攻击，她想让安图的精神先崩溃，然后在绝望中死去…… 安图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线索间接证明了赛琳娜的真实身份就是天使。 屋子里的大家或早或晚渐渐意识到了这件事。 就连汪达都想到了！ 他的脑子分析猜测，如果天使想要杀死一个人，是不是只需要让被害人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当这个要被杀掉的人想要对周围人进行求助时，周围人的视角都是正常的，会认为被害人是否是精神病而对他产生偏见…… 噫！ 汪达摇头。 如果自己遭遇这种事情，或许真的不会有人相信自己。 精灵的到来并不是全无用处，至少他的魔法让所有人纷纷意识到天使的精神攻击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种攻击手段：它能让被害者与周围人看着无异，其实早就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相比之下，只会蛮力攻击的那科巴尔曼着实比赛琳娜可爱多了。 这怎么能相比呢…… 后来，精灵也从安图这里知晓了他的视角所看见的东西，也感到相当难以置信，甚至听到竟然是一首曲子拯救了安图，精灵更震惊了。 是嘛。 谁能相信呢。 一首曲子，竟然能化解天使的攻击。 乐伊思歌德邀请精灵、趴趴、听潮他们吃了晚饭，之后再用魔法阵将众人传送回去。 临行前，精灵表示自己想要买下乐伊思歌德传送魔法阵的使用权，乐伊思歌德让精灵随便用，她不收取任何知识垄断的费用，因为这一慷慨的举动，精灵感动得热泪盈眶，还说自己绝对不会将这个魔法阵轻易示人，保证传送法阵的唯一性，乐伊思歌德笑笑。 晚饭后，众人也没更多事情可做，安排第二天行程继续跟进调查“山神”，安排各自的任务，然后就上楼睡觉了。 乐伊思歌德一头钻进地下室。 截止今天为止，她在地下室的工作已经全部做完。 桌子上绘制的各个效果的魔法阵、堆在角落用各种瓶子封装的所有药水、堆在墙边的各式魔导具……她很满意，一一清点起来。 东西实在太多，乐伊思歌德重复清点三遍，确保没有任何一个遗漏。 清点完，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 她一点也不嫌累，开始将多余的书籍搬往书房空出地下室。 从地下室出来时，她感知到会客厅有个人。 乐伊思歌德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和威胁的意味，就毫不在意的先去书房将书籍放下，这才来到会客厅。 烛火没有被点亮，整个屋子昏黑一片。 乐伊思歌德身为精灵，五感灵敏，仅靠一点微弱的夜光就能辨别对方的身份。 不是别人。 站在会客厅的正是李时雨。 之所以乐伊思歌德一开始没有认出他的身份，是因为李时雨身上的气质完全不是平日的他。 现在，他周身上下再无平日的温柔和迷茫，却诡异地囊括着世间所有情绪——就算这点，迟钝的汪达都能感受出来。 唯有一人。 在乐伊思歌德眼前的仅仅是李时雨的肉体，李时雨本人正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而被操控的理由就是这股力量想直接和乐伊思歌德接触。 乐伊思歌德知道是谁。 “好久不见。” 乐伊思歌德走上前，毫不避讳。 “你来干什么。以及，你附身这个孩子，他的身体素质并不好，很容易出事。” “李时雨”回头，眼瞳涣散，眼睛却在黑暗中精准锁定了乐伊思歌德的眼睛。 他的声音如平日那般轻快，却带着带着超出实际年龄的通透：“我征求了这个孩子的意见，他同意我的附身。” “特意找我干什么。” “天使和恶魔，今天你也听见了。” “是的。如你所愿，我知晓了未来发生的一切。”乐伊思歌德顿了顿，“我也知道我在其中会担负怎样的一种职责。在此之前就已经按照萨姆尔的要求开始着手准备。” “李时雨”没说话。 对方迟迟没说话，乐伊思歌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你找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亲自来通知我。” “是的，乐伊思歌德。接下来，你的女儿所在的这个队伍要前往塞拉诺瓦的撒伯里乌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知情。” “今天，我观测到在无尽时间线中，一件事的发生概率正以诡异的侵蚀速度持续增高，我无法出手干预，这才通过这个孩子来与你取得联系。” 乐伊思歌德凝眉。 心中感到不安。 “什么事情。” “李时雨”叹气。 “汪达·希尔达会死在撒伯里乌。” 这句话刚刚说完，“李时雨”眼中留下两行清泪。 他抬手擦掉眼泪。 “这孩子知道了，他在祈求我救救汪达·希尔达。” 乐伊思歌德知道，未来需要汪达，他绝对不能死在撒伯里乌。 但也说明，有人正在篡改已经预设好的时间线。 是谁？ 那位天使？ “难道就不能让他们不去撒伯里乌，阻止汪达的死亡吗。” “不行，必须要去。” 乐伊思歌德叹气：“所以需要我做些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件导致了这些参数的变化，就连我也无法窥探其中真相。现在我和你对话期间，汪达·希尔达死亡的概率持续走高，以惊人的速度覆盖所有时间线。” “李时雨”越说，声音里越带着恳求。 “我希望你能帮我调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阻止汪达·希尔达的死亡。在汪达·希尔达真正死亡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最后一句话，明显不是对乐伊思歌德说的。 是身体原本的主人说的。 乐伊思歌德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我全力去调查这件事。其他人呢，他们知道这件事吗，比如纽托菲利亚。” “纽托菲利亚自顾不暇，她没有多余精力留意此事。” “好吧。” 如果“汪达会死亡”真的会有大概率发生，的确会惊动李时雨现在体内的家伙。 未来不能没有汪达。 “拜托你了。” 说完，李时雨身体一倾，就要跌倒。 乐伊思歌德眼疾手快地赶忙扶起。 摸摸额头。 不出所料，李时雨发烧了。 “你不能知道这件事。”乐伊思歌德的手轻轻盖上李时雨紧闭的双眼，因发烧痛苦的双睫趋于平静，“睡吧，孩子。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第369章 未雨绸缪 事情很突然。 整整一周，李时雨高烧不断。 与从前的发烧并不一样，这回李时雨意识始终在断片，说话没有任何逻辑，行动迟缓，经常上一秒还在被汪达慢悠悠地喂饭，下一秒他的脑袋“哐当”一声跌进碗中昏迷过去了，就连瑞文西斯逗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前都不这样啊！ 汪达不知道李时雨是因为什么原因成这样。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和安图一样，乐伊思歌德无法看清李时雨究竟是因为什么发烧，而且她和阿列克吉的治疗对李时雨来说收效甚微，仅仅帮助他维持一小段时间的清醒然后就又晕过去了。 能不能好起来啊？ 汪达都要急哭了。 问乐伊思歌德，她让汪达放轻松，说这是正常现象，而且李时雨只是发烧，没有额外的并发症，这是件好事。 这周，李时雨被众人留在乐伊思歌德家中。 汪达在任务中始终心不在焉，无论旁人喊他就是没有反应，等他终于回应他人的呼唤后，众人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在担心李时雨。 汪达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他想起醋栗镇有个人，就是连续发烧好几天，最后脑子烧坏，成了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生活难以自理，需要他人照料。 无神论的汪达衷心恳求造物主，李时雨一定会好起来。 或许是汪达的祈祷有了效果，又或许是李时雨从小养病，身体素质强了很多，一周的早晨，汪达听见身边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李时雨的那个床铺！ 汪达条件反射似的立刻翻身下床，瞧见李时雨正好好地站在床边折叠他的被子。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自己叠被子！ 没看错吧！ 一定没看错吧！ “时雨……” 汪达异常激动。 但他又不敢喊的太大声，其他人还在睡觉。 李时雨这算是彻底恢复了，还是短暂的恢复意识？ 汪达不敢上前确认，他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一旦走过去，所有的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李时雨把折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尾，然后才抬头看向汪达。 对上汪达湿漉漉的眼睛，李时雨灿烂笑道： “早上好，汪达。” 然后，李时雨收到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个拥抱带着微弱的泥土味，李时雨并不嫌弃，他拍拍汪达的背。 李时雨的高烧终于退去，脑子变得清醒，瑞文西斯感到小小的遗憾，她说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李时雨那个迷糊的样子了。 谁也说不清李时雨发烧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能醒来，没有烧坏脑子，光是这点就足够令汪达高兴很久。 此后几天的调查任务中，汪达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时雨身上。无论李时雨干什么、去哪里、和谁说话，他都要保证李时雨在自己的视野内。 每次李时雨朝视线的方向看去，都会精准对上汪达的眼睛。 李时雨无法理解。 自己只是生病一周，汪达反应怎么这么大？ 晚饭前，李时雨找到室外水池正在清洗胡萝卜的季阿娜，他指着还在盯着自己的汪达问道：“汪达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季阿娜晃了眼，看破一切地笑道：“你忘了吗，李时雨，你发烧整整一周，没有一刻是清醒的。汪达担心你是应该的。” “担心我会是这样的吗？” 李时雨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汪达了。 以往他可不会这么做。 之前在魔王堡差点死掉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天灾，李时雨，天灾。” 季阿娜笑笑，只提醒到这里，她继续洗着手中的胡萝卜。 对啊。 李时雨这才意识到。 天灾。 此轮“控制欲”和“虚假”相较于之前的天灾没有那么明显，以至于李时雨都快忽略它们仍在持续中。 隔着玻璃，李时雨再次对上汪达的眼，汪达从不闪躲，挥手与李时雨打招呼。 或许是“控制欲”对汪达的影响太严重的结果。 李时雨叹息。 算了。 任他去吧。 今晚的晚饭是萝卜烩饭，附带香浓的猪肉奶油浓汤、熏制烤肠、烤猪肉和蔬菜水果沙拉，菜品极为丰盛，连趴趴和听潮也被乐伊思歌德邀请一起来吃饭。 这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一顿晚饭。 桌上的食物被众人席卷一半，乐伊思歌德提前吃完。 她放下餐具，说出一句重磅炸弹： “我已经制定好击杀‘山神’的计划。” 众人的动作定格在听见消息的那一瞬。 良久。 瑞文西斯转头，第一个开口：“什么？！” “我制定好了击杀‘山神’的计划。”乐伊思歌德重复。 “不，不是。” 瑞文西斯放下汤勺，将手上的水渍在裤腿上擦了擦，认真看向乐伊思歌德：“乐伊思歌德女士，你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帮助你们击杀‘山神’。” 乐伊思歌德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们当然知道，妈妈。”季阿娜不解，“可你不是‘终末诗篇’的成员，你没有任何立场来帮我们做这件事。而且，你确定你的方法真的能够击杀‘山神’吗？” 前一个问题是季阿娜的私心，后一个问题才是众人关心的事情。 因为乐伊思歌德说话的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好似她的方法真的能够击杀“山神”。 傅尔哈赞同季阿娜：“对啊，乐伊思歌德女士，你女儿说得对，我们已经调查这么久，仍旧一无所获，所有我们策划制定的针对‘山神’的击杀计划全部以失败告终。世界上真的有办法击杀‘山神’吗？” 乐伊思歌德点头：“如果你们相信我，就是真的。” 杨天宇淡淡问：“真的吗。” “真的。” 杨天宇手指开始有规律地轻敲桌板，她在综合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趴趴同样放下餐具，确认道：“乐伊思歌德，你也知道，击杀‘山神’究竟是怎样困难的一个任务。它根本无法用常规的方法杀死。” 听潮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乐伊思歌德，这根本不可能。” 汪达则从另一个角度问：“乐伊思歌德，你是不是从那些调查的古籍中早就知晓了‘山神’的弱点，然后背着我们悄悄制定一个针对‘山神’的击杀计划，现在说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算得上是惊喜了。 就在众人迷茫该如何处置“山神”向上面交代时，乐伊思歌德给众人带来任务可能完成的希望，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困惑：乐伊思歌德的计划靠谱吗，明明“山神”是那样的无懈可击。 李时雨看向乐伊思歌德。 她通晓古今，预知未来。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相信乐伊思歌德的人。 乐伊思歌德微笑，轻轻摇头：“我知道这句话实在太过自大，你们对我的计划存疑是应该的。但是，将计划实行一下，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对啊。 反正之前他们尝试了那么多种方法，身为神明的“山神”都不会对他们恼怒，尽管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没有任何成效。 试一试而已。 有何不可呢？ 三位队长互相看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答案。 汪达冲杨天宇扬扬下巴，傅尔哈冲她点头，杨天宇代表三个小队给出回答：“试试。乐伊思歌德，能请你说说你的计划吗。” 乐伊思歌德欣慰道：“和你们最开始一个想法类似。不停攻击‘山神’，让它不得不使用出复苏魔法。” 这是众人一开始就排除的想法。 竟然要用的是这种方法吗。 安图提出质疑：“乐伊思歌德，你也知道，‘山神’本身就自带修复能力，我们攻击它，它在攻击时就开始修复自己，到头来根本没有任何用。” 瑞文西斯疯狂点头：“对啊，乐伊思歌德。包括我提前在场上画魔法阵，‘山神’肯定会发现然后被它破坏掉，我本人不能对它使用任何魔法，你知道的，就像上次，我在它身边使用魔法会魔力失控。” 如果真的要实施这个计划，瑞文西斯甚至连后援都算不上，只能跟在大家身后问他们缺什么就递给他们什么。 妥妥的后勤兵。 麋鹿、阿列克吉和二十四没有提出意见。 阿列克吉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从来都听傅尔哈和安图的安排；二十四永远忠于杨天宇的选择，不经常表达自己观点；而麋鹿，他的脑袋还没转过来。 此时麋鹿的脑袋里还在慢慢接收众人的话语，还没开始深入思考。 李时雨同样觉得乐伊思歌德这个计划过于草率，听上去不像是一位未卜先知的人该提出的计划方案。 他本以为乐伊思歌德会提出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更完美的、“山神”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计划。 怎么会是这种方案呢…… 不过乐伊思歌德能提出，就说明她对她的这个计划有充足的信心，已经预见自己计划的成功。 万一呢？ 李时雨顺着她的话问：“乐伊思歌德，莫非你计划中提到的‘攻击’和我们想的‘攻击’不一样吗，是不是有更特别的地方。” 诶！ 对啊！ 好几个人反应过来。 如果是乐伊思歌德，一定能提出更可靠的“攻击”方式。 杨天宇不自觉联想到乐伊思歌德这几个月在地下室准备的东西。 这会不会和李时雨说的“不一样的攻击”有密切联系呢。 乐伊思歌德看着李时雨，对他点点头：“你很聪明，李时雨。我的方法的确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听潮眼中冒出惊喜之色：“是不是和乐伊思歌德你这段时间在地下室准备的东西有关！” “你也很聪明，听潮。”乐伊思歌德托着下巴微笑，“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我在地下室的所有东西都是为击杀‘山神’准备的。” 这不是不是说明，乐伊思歌德早就预料到众人现在的处境，提前半年开始着手准备？！ 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惊诧，包括趴趴在内。 和众人的思维方式不同，汪达没有去在意乐伊思歌德智慧的未雨绸缪，而是想到她竟然早就知道他们三个队伍今天对“山神”任务的毫无进展，实在看不过去，提前给他们策划兜底一事了吗。 呜呜。 是不是说明他们作为组织的雇佣兵，做的还不够完美…… 汪达有些沮丧。 离他最近的李时雨及时察觉到汪达的情绪，问道：“你怎么了，汪达。” 汪达扁着嘴：“总感觉我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所以还要麻烦乐伊思歌德出手来帮我们。感觉就算之后我们真的击杀了‘山神’，也不会有那种任务靠自己完成的满足感了。” 真是自立自强的小伙子。 所有人都对汪达的脑回路感到惊奇。 他竟然不对任务即将完成感到如释重负，反而对此愁眉苦脸。 乐伊思歌德大笑，摆手道：“你多虑了，汪达。我这么做并非不相信你们的力量，而是觉得你们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还有更多的事情亟待你们去解决。” 第370章 审判 世界历5022年5月25日。 由乐伊思歌德制定的击杀“山神”计划终于正式实行。 乐伊思歌德提前将这件事告知给精灵族族长和长老们，让他们通知阿法纳西大草原周边所有国家地区，说未来几天可能会发生强震，让所有人加强防患措施，提高安全意识。 当任族长问乐伊思歌德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这场强震是不是将由她引起。 “我们要击杀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乐伊思歌德理所应当的回答，“这个世界容不下神明的存在，它们终究是要走向属于自己的死亡的，现在，这位神明也要走向属于它的死亡了。” 族长只好应她的要求，提前撤离住在大草原附近的所有精灵族居民，以及不情愿的和各国外交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说出具体情况。 这天，除了计划开始实行。 另一边，另一个与“山神”共同修复阿法纳西大草原的喀苏恩山神结束属于它的那部分工作，它没有与“山神”个体道别，钻入土中前往下一个需要它修复的地方，另外两个监视者也与趴趴、听潮道别，与喀苏恩山神一同离开了。 对了，趴趴和听潮作为额外战力，也被乐伊思歌德邀请一起参与这场击杀“山神”的计划。 作为监视者的他们终将把屠刀指向被监视者。 趴趴还好。 听潮心情有些复杂。 现在。 众人面前的阿法纳西大草原只剩下“山神”。 它匍匐在黄土之上，就像从天而降的一块绿色巨石。 突兀且违和。 乐伊思歌德事先将所有人的任务全部分配完毕，每个人也早就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 乐伊思歌德和瑞文西斯、阿列克吉会在远处支援各位。 瑞文西斯无法在“山神”附近长时间使用魔法，阿列克吉没有任何作战能力，他的乐曲只能为众人提供增益效果。 而乐伊思歌德呢，她需要统筹大局，某个环节出现漏洞时也能及时作为替补顶上去。 当然。 乐伊思歌德也能支援众人，用她的“生长魔法”。 计划第一步：需要围绕“山神”布置一圈魔法阵。 这件事让跑得快的阿尔泰和飞得快的安图去做——阿尔泰必须要有人驱使，二十四将作为重骑兵与阿尔泰协同作战。 从乐伊思歌德手中接过需要放置的魔法阵，二十四郑重点头。 乐伊思歌德将魔法阵提前用龙血在大面积纸张上绘制了数张，嘱咐两人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放一张。 二十四将魔法阵卷好夹在腋下，踩着马蹬一下就跨坐在阿尔泰背上，调整头盔位置，握紧缰绳，冲安图比了个大拇指，两人开始一左一右分散行动。 看到二十四今天穿的衣服，汪达简直惊呆了。 为保作战安全，二十四终于穿上了她的甲胄全装，虽说和汪达一样都是盔甲，但和汪达铁质西方铁皮盔甲还是有很多不一样。 二十四穿着的明显是盛国甲胄，制作工艺更繁复和精简，像跨坐在马上这种大幅度动作没有任何限制，而汪达深知自己的盔甲做不到二十四这样，全身上下被几十斤重的盔甲覆盖，无懈可击。 连汪达没想到的是，就连阿尔泰也有属于自己的马甲，银色的铁质马甲覆盖住阿尔泰全身灰白色的毛皮，只有黑色的眼睛露出，和二十四一起呈现肃杀之气。 这就是重骑兵吗！ 汪达快被二十四和阿尔泰这身帅呆了。 要是放在战场上，一定是拥有以一当百的实力，除了魔法，任何物理攻击对他们都没有任何用！ 咔哒！ 咔哒！ 咔哒！ 重重的蹄铁声在广阔的草原上回响。 二十四提前五天给阿尔泰换了新的蹄铁，也给它喂了精饲料，即使身着重甲，今天的阿尔泰跑得比往常都快，一只重型挽马在草原上狂奔。 阿尔泰跑过的地方皆掀起一阵阵尘雾，那全是被扬起的黄沙。 阿尔泰一路跑，马背上的二十四就将魔法阵丢一张在地上。 “山神”右侧，安图同样如此，他呈半圈飞行轨迹绕着“山神”飞，每隔一定距离就抽出一张魔法阵丢在地上，然后继续向前飞。 汪达注视着“山神”。 它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已经对三个队伍偶尔的“骚扰”感到习惯，“山神”认为这些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阿尔泰和安图的速度都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在另一端会合，恰好，手上的魔法阵在乐伊思歌德的精准计算下全部放置完成。 现在“山神”周围，被一圈的纸质魔法阵结结实实地围在中间。在这里，乐伊思歌德耍了个小把戏，她将这些纸张全部染成黄色，与地面黄土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相比跑过去的速度，二十四和安图回来时放慢许多，没有先前的勇猛，生怕“山神”突然因为噪音突然站起来。 他们想多了。 “山神”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等两人回到众人身边，“山神”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太安静了。 乐伊思歌德将一麻袋瓶瓶罐罐的药水交给二十四，而另一个挎包装着的药水交给安图让他斜挎着，二十四将麻袋固定在阿尔泰后腿之上，就是平日它承载二十四和杨天宇行李位置。 “稍后看季阿娜和趴趴的动作，两位。” 二十四和安图点头会意。 他们带着药水回到一开始布置的第一个魔法阵旁待命。 乐伊思歌德回头。 她看向瑞文西斯和阿列克吉：“瑞文西斯，阿列克吉，你们暂且先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瑞文西斯和阿列克吉点头。 “季阿娜，趴趴。” 乐伊思歌德看向弓箭组师徒俩。 “你们注意听我的声音，一旦我和‘山神’的谈判破裂，你们就出手。不要犹豫。” 季阿娜和趴趴严肃点头。 季阿娜转身去整理身后一个大型魔导具。 “剩下的各位。”乐伊思歌德转头看向另外六人，“稍后‘山神’被困住后你们就用你们的全力压制‘山神’，不能让他挣扎逃脱。” 另外六人点头。 尤其是听潮。 她紧握剑盾的手心微微出汗，兴奋和复杂交织，可依旧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各位，加油。”乐伊思歌德最后鼓励众人，“如果计划成功，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今天就会死亡。” 头盔下，汪达冷不丁闷闷出声：“如果不成功呢。” 诶？ 这是什么问题。 瑞文西斯跳起来，在汪达头盔上狠狠来一个暴栗，怒道：“会成功的，汪达，你乌鸦嘴什么呢！” 汪达还无辜起来了：“我只是问问嘛……” 乐伊思歌德笑：“会成功的，汪达。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 大家都以为这是乐伊思歌德激励各位的说辞。 但只有李时雨知道——乐伊思歌德说的是真的。 一定会成功。 不可能失败。 之后，季阿娜等四人留在原地，乐伊思歌德带着剩余六人朝着“山神”走去。 刺眼的阳光偶尔从细小云缝中直射大地，厚厚的云层泛着不易察觉的乌黑，草原上刮起了大风，黄沙弥漫。 李时雨抬头看看天空。 低矮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随时都要全部倾砸下来。 今晚要下一场大雨。 马上六月份，阿法纳西大草原将要今年的雨季。 终于。 在距离“山神”最后十米的距离，乐伊思歌德停下脚步，众人见状也跟着停下。 接下来是属于乐伊思歌德的主场。 她再次清点腰间的所有药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 “山神”无动于衷。 这次的声音它不常听见，可对他来说即使知道了说话者的身份也毫无意义。 乐伊思歌德再次呼唤一遍“山神”，仍旧没有得到回应，她只好把腰带上系着的一瓶灰绿色药水取出，扯开瓶塞，当着众人的面倒在草地上。 嘶啦—— 凡是被药水碰到的植物，迅速枯萎腐化，地面的黄土瞬间变为黄白色，看上去硬邦邦的，一碰就碎。 汪达看着那片黄白色的土地，感觉在这上面一定种不出好吃的南瓜。 一整瓶药水倒下去，乐伊思歌德前方所有植物死亡，土地也失去了肥力。 刷啦啦。 “山神”终于有所动作。 它抖落身体上的黄土，缓缓撑起身体，红色面具渐渐从它身体中显现，和第一次见到“山神”场景一致，它挺直身体，面具挂在身体最高处，所有人都要仰头瞻仰它。 观察一番，“山神”的声音仅出现在乐伊思歌德一人脑中。 “人类，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我知道。” 乐伊思歌德冷静回答。 其他人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山神”果真只和乐伊思歌德一人交流。 谈判已经开始。 远处，趴趴用风魔法将远处的声音送到这边所有人耳朵中，他们需要时刻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山神”：“你为何破坏吾辛苦修复的草场。你身为精灵，应该能理解自然对于人类的重要性。” 乐伊思歌德：“我当然知道，神明。但你的存在已经妨碍了自然。” “山神”：“吾从自然降生，自然即吾的母亲。吾怎会妨碍自然。” 乐伊思歌德：“当今全世界神明都在陆续死去，序列排在你前面以及你附近的神明都陆续接受了自己身为神明必死的结局。想必你也能感受到全世界的祈愿，神明，现在世界大多数人的愿望都是让神明死亡，人们并不需要神明的天灾。” “山神”：“那只是人类的愿望，并非自然所愿。吾说过，唯有自然才能定夺吾的生死。” 乐伊思歌德：“可是神明，自然是否肯定过你继续活下去的事实。” “山神”静默。 “山神”：“自然是无形之物，无法拥有自我意志，如何肯定吾的生命价值？信口胡言。” 乐伊思歌德：“既然如此，那自然也默认了你的死亡，神明。你既生于自然，她能孕育你作为智慧生物的生命，那就说明自然并非没有自我意志，整个星球的意志凝聚成世界树，自然即星球，可星球意志到现在都没有对你的生死存亡表过态，是否说明她也默认了你的死亡。” “山神”再次静默。 哗啦——！ “山神”的面具从天而降，迅速降落到乐伊思歌德面前。 这迅猛的下落速度简直把汪达吓一跳，此前“山神”无论干什么速度从来是慢吞吞的，丝毫没有作为上位者的压迫感。 “山神”的红色面具上的长喙距离乐伊思歌德额头仅有一厘米。 “山神”：“你究竟是谁，凭什么审判吾的死亡。” 乐伊思歌德：“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精灵。只是你的存在已经妨碍了整个世界的运转，也影响了这些孩子们的下一段旅程，所以我作为长辈，不得不出手干涉此事。当然，对你来说，我还是太年轻了，还请你原谅。” 第371章 围剿 “山神”第三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无言比前两次更久、更长、更悠久。 就像。 要把这段精灵与神明谈判的历史深深刻入阿法纳西大草原。 呼——呼—— 草原上的风刮得越来越大。 “山神”终于动起来。 它撑起身体，面具悬于头顶之上。 扫视众人。 声音传进所有人脑中。 “你们，告诉吾。为什么身为人类的你们都想要神明死亡。世界上的恶行恶人千千万万，为何你们不去击杀为祸一方的家伙，却来逼迫这些能给世界带来祝福的神明？天灾只是暂时的，祝福是长久的，而那些恶心恶人将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山神”还把自己的声音传到远处四人的脑中。 在场所有人全都听见了“山神”的质问。 的确。 这个问题，所有人心中都有想到过。 包括心志坚定的汪达。 原本他对这个问题就存怀疑态度，但鉴于自己是队长，他认为绝对不能在队员面前显露出不靠谱的印象，所以就劝队友他们的任务目的是为了全人类。 后来自己向李时雨表达迷茫后，好不容易被他劝回来，现在却又被当事人质问，这个问题再次被他从心中重新提起来。 只是在场的三队都无法给“山神”具体答案。 他们同样不知道答案，想到自己的身份时还有隐隐的负罪感。 对啊。 为什么要击杀神明，而不是真正需要被审判的人呢。 明明神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他们连伤人都做不到…… 其中几个心志不稳的人开始产生动摇，质疑自己行动的正义性是否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 乐伊思歌德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她替众人回答“山神”： “‘山神’，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你的存在妨碍了自然。不只是为了人类，哪怕是为了整个世界，整个自然，你也必须接受自己的死亡。” 唰！ “山神”的眼睛瞬间亮起。 这次不再是提醒自己是神明的肃穆，也不是逗趣瑞文西斯的玩闹，更不是拯救他人的急迫。 是愤怒。 无比的愤怒。 这位从不把弱小人类当回事的“传奇生物”神明心中出现了“愤怒”情绪。 它无法宽恕乐伊思歌德的话语。 最可气的是，它是神明。 “山神”能做的只能生气，无法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 “山神”的声音缓缓： “吾从来只有一句话。吾拒绝死亡，唯有这颗星球的意志才有权审判吾的生死。” 情景重现。 和初次见面时说的一模一样。 “还有，你！” “山神”的面具没有动，可面具之下的眼睛却向下转移，眼中的烈火更盛，盯着乐伊思歌德。 “你无权审判吾的生死。你的话语尽是谬误。” 看来“山神”不会接受死亡了。 乐伊思歌德无奈。 她伸出手，嘴中开始吟诵咒语，手腕上的手串开始发光。 之前被她浇死的土地和植物眨眼间恢复如初——虽说是恢复，倒不如新的泥土拱出覆盖掉旧的泥土，新生植物从腐坏枯萎的植物中重新抽条而出生长。 很快，土地重新恢复生机。 那她先前将土地和植物弄成那样是为了什么？ “山神”看着眼前景象，并不知道这个精灵在玩是什么把戏。 可她做的，就像它们这些喀苏恩山神会做的事：将被损坏的土地修复如初，让生态恢复原样。 “神明，请相信人类。” 乐伊思歌德抬头，苦笑。 “你完全可以把你的职责交给像我一样的人类，或者之后将会诞生的喀苏恩山神。大多精灵就像我刚刚演示的那样拥有修复大地的能力。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千万年，你不愿死亡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不放心，你不放心这片土地、不放心没有你的未来。但，神明，所有的事物都在朝前看的，生物、植物、时间、意识形态……所有的东西都在慢慢进化，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被点到心事的“山神”熄灭眼睛的火光。 汪达顿感周围的气氛不再和先前一样压抑。 “山神”不生气了吗？ “山神”回复：“吾无法相信你。你有能力破坏，也有能力进行修复，吾无法确认你是否真的会为自然着想。人类的想法都是不可预测的，吾无法将这片土地交到像你这样的人手中，这愧对吾曾经生命的所有努力。” 有责任感的神明。 乐伊思歌德抿嘴。 她问：“所以，神明，你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死亡。对吗？” “吾说了，吾拒绝死亡。从一而终。” “好吧。” 乐伊思歌德叹气。 “既如此，我也没其他方法了。既然你不愿意倾听世人的愿望，那么就只能迫使你接受死亡了。” 什么意思？！ “山神”加强警惕，盯着眼前的精灵，关注她的一言一行，生怕她下一秒就用出什么它不理解的招式针对它。 乐伊思歌德挥手，提醒众人向后撤离。 接收到信号的季阿娜明白。 就是现在！ 远处。 季阿娜冷静拉开弓弦，拉弦的手贴上脸颊。 沉住气。 放手！ 嗖！ 第一支箭射出。 紧接着，一刻也不敢犹豫，她翻转手指，搭上第二支箭、第三支箭。 嗖！ 嗖！ 共三支箭。 这要是普通的箭矢当然对“山神”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是。 这三支箭是乐伊思歌德特制的箭矢，它们的箭尾连接着一张巨大的网。 一张足以覆盖“山神”全身的大网。 第一支箭要射到“山神”身体后，另外两支左右分散，慢于第一支箭，且保持同频射出。这很考验弓箭手的技术。 在季阿娜射出第一支箭后，趴趴开始吟诵咒语。 他手上的弓开始发光，不多时，一只完全由风组成的箭矢显现在弓弦之上。 嗖！ 趴趴将这支风元素箭朝着“山神”正上方射去。 “山神”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远处来的大网，还没反应乐伊思歌德和其他人的动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等到余光看见天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后，才知道一切都晚了。 季阿娜的弓拉力巨大，三支箭足以扯着一张巨网在空中高速飞行，加上提前计算的偏离角度和落箭位置，这张网肯定能迅速将“山神”覆盖其中。 在众人后撤到安全距离后，从天而降的巨网瞬间笼罩住“山神”整个身体。 三支箭矢深深嵌入大地，并且接触到泥土后预先留在箭矢上的魔法阵启动，箭身上伸出无数“枝干”，就像白蚁的窝，死死抓住大地。 如果“山神”想要挣扎摆脱，也无法脱离，还会把网搅得越来越乱。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根据捕梦网制作的大型魔导具，能将“山神”扣在其中，从内无法被轻易损坏。 可是。 被困住的“山神”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它安静观察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巨网。 这是在干什么？ 汪达问李时雨：“‘山神’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不跑。” 李时雨也说不上来。 他也不知道“山神”没有把巨网放在眼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又或者是这根本不会导致自己的死亡，有恃无恐。 李时雨摇头：“我不知道。” 先前趴趴射出的风属性箭矢最后消失在“山神”头顶的云层中。 是催雨吗？ 不是。 下一秒，肉眼可见的，云层开始被某种力量从中心搅动着，产生漩涡，然后，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所有云层高速聚集旋转。 草原的风刮得更大了，好几个人遮住眼睛防止风沙钻进自己的眼中。 上方的云层漩涡最终凝聚成一场不正常的小型暴风。 现在。 趴趴就能精准操控这场暴风。 没人比他更了解如何运用风的力量对他人造成威胁。 包括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山神”。 由风团汇聚而成的箭矢从暴风中从下冒出，这些风组成的箭矢光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趴趴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现场所有魔法使也能根据魔力感受到。 以及。 “山神”。 “山神”本身的祝福就是“魔法”，能感知到魔力流动不是意外的事。 它的面具抬起，正对暴风。 头顶的暴风中那不正常汇聚和运动，充满危险的气息。 趴趴嘴中一直吟诵咒语，从未停过。 这属于一个大型魔法。 “山神”终于意识到了这群人类的不正常。 这个魔法会严重破坏它的身体！ 它终于开始行动起来——当然不是攻击人类——“山神”无法挣脱巨网，所以只能朝着泥土里钻去。 趴趴吟唱结束的一瞬间，暴风中的箭矢全部失去控制，迅速朝下掉落，暴风中再次形成新的箭矢群，一批又一批，如暴雨雨点猛猛朝下砸去。 风属性箭矢接触到“山神”身体的一瞬间，让它身体的一小部分瞬间溃散，树叶“唰”的一声炸裂开来。 唰！唰！唰！ 绿色烟花在“山神”身体上一簇又一迸开。 “山神”的身体能自我修复，但也禁不住这么快的攻击，趴趴的魔法逼得“山神”想要用更快的速度钻进土中。 见“山神”如此，二十四和安图也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二十四将雁翎刀抽出，双腿一蹬，驱使阿尔泰全力向前奔跑，她则反手用雁翎刀刀背砍向麻袋。 砰！ 麻袋内瓶子破裂，药水不可避免地流出，顺着麻袋浇在大地之上。 这些药水浇在先前布置的魔法阵上。 另一边，安图要做的事和二十四大差不差。 他从挎包里拿出药水，挥拳砸掉瓶口，伸手将药水倒在魔法阵上。 这些药水是乐伊思歌德特意萃取的，是前面几个月用无数药草熬制提炼的高魔力药水，效果也只比利维坦的眼泪、红龙的血差一点点。 差得不多。 完全够用。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为什么要订购这么多草药的原因。 药水浇在魔法阵上的瞬间，魔法阵上绘制的符文发出冲天的红光，直冲高空，它们立刻启动。 接着。 大地开始震颤，比“山神”钻进土里更剧烈。 宛如沉睡已久的大地之母在地下进行翻身动作。 轻轻一动，牵动所有地脉。 飞鸟走兽四散溃逃，虫蚁也尽全力奔跑着，所有的生物都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要不是乐伊思歌德提前给各位打过招呼，大家对此不会有任何防备，面对这么强的震感根本站不稳。 即使这样，众人使劲挥身解数也才堪堪站稳。 风暴中生成的箭矢源源不断落在“山神”背上，除了构成身体的树叶，还有背上的植物，被迅速破坏后又迅速生长出来。 破坏与创造并行。 待在地表不知道还会遭遇更极端的情况，“山神”现在凭借本能往泥土里钻。 在泥土里，它的移动速度无人能敌。 它现在只有这一条生路。 二十四和安图继续启动魔法阵中。 大地的震颤感随着魔法阵启动的数量增多而变得越来越严重。这对安图来说毫无影响，但阿尔泰是马，它还是会受惊偏离方向，这种时候就要完全看二十四的驭马技术了。 第372章 石柱 所幸的是，二十四驭马技术很好，阿尔泰也很信任它的主人。 二十四一边安抚阿尔泰调整它奔跑的朝向，一边关注身后麻袋中药水流落的速度，她要保证所有魔法阵都必须浇上药水，一个都不能漏。 地底不能留一点空隙！ 所有魔法阵在启动后都只是冒出红光，表面看来完全没有出现任何魔法效果。 难道这个魔法阵只会造成局部地震，给“山神”带来惊吓吗？ 当然不是。 如果把视线转移到地下，就会发现每个启动的魔法阵下方都开始生成巨树那么粗壮的石柱，震感就是这些不断生长、延伸的石柱带来的。 它们的生长速度之快，比阿尔泰奔跑都要快许多。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准备的方法——她知晓“山神”在泥土中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如果地表受限，那么它一定会优先从地底寻找突破口。 而乐伊思歌德绘制的魔法阵，就是封住“山神”想要依照本能逃跑的道路。 打的就是它的本能！ 和乐伊思歌德猜的一样。 在“山神”钻进泥土中后，开始不择方向的朝一个方向逃窜。 嗡——！ 巨大且沉闷的声音从地里响起。 宛如地鸣。 是“山神”撞上了石柱。 石柱材质坚硬，“山神”是无法随意撞开的。 当然，趴趴的风魔法可不止能在地表产生效果，又不是真的物理箭矢，他的风属性箭矢能非常理的钻入地下，继续攻击“山神”。 限制它的行动，顺便让它不能理性思考。 撞上石柱的“山神”一开始并不信邪，以为只是自己运气差撞上了大石头，就再次使劲撞上去。 石柱没有要碎裂的意象。 “山神”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冲去，它以为另一边一定没有这种坚硬石头。 直到现在，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已有千万年的“山神”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身体深处对于死亡的恐惧。 畏惧、敬畏、逃避、不甘…… 原来死亡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山神”调转的大致方向刚好是二十四和安图还在启动的魔法阵方向。 按照“山神”的行进速度，如果它始终朝着这个方向逃离是一定能够逃脱地下包围圈的。 刚开始，“山神”还是撞上一个石柱。 嗡——！ “山神”明白这条路还是走不通的，它就稍微调转一点角度，继续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二十四在马背上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她通过震动的大小频率和大地微弱的拱土起伏，大致判断出“山神”目前所处地底的位置。 就在她的右前方！ 当二十四开始总结“山神”的行动轨迹时，发现它竟然是在朝着还没启动魔法阵的缺口去的。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糟了！ 二十四心焦。 如果放任不管，按照“山神”现在的行进速度，是一定会从那个缺口突破出去的。 “阿尔泰！” 二十四双腿一踢马镫，没有那么大力，而是轻轻碰碰阿尔泰肚子，示意它跑得更快一些。 阿尔泰是二十四的好搭档，身为重型挽马的它本不需要跑的和平原马一样快，但也为了自己的搭档，更加努力地挥动四肢。 咔哒！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二十四手上死死握着缰绳，身体随着阿尔泰跑动的频率起伏着，她希望这样能给阿尔泰减少点阻力，让它及时跑到后半程启动魔法阵生成石柱。 远处，季阿娜听见二十四呼唤阿尔泰名字的焦急。 肉眼可见的，阿尔泰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只小型巨兽向着前方冲锋。 阿尔泰竭尽全力。 季阿娜认为二十四一定急于启动前面的魔法阵，她猜测“山神”或许正在朝着没有启动魔法阵的地方跑去。 得一定程度上去“山神”。 季阿娜转头焦急道：“趴趴，加强你的风魔法，减缓地底‘山神’的行进速度。” 趴趴点头会意。 而后，他嘴中吟诵的咒语速度加快。 相对应的，远处风暴中的箭矢生成速度也变快，且数量是之前的两倍不止，它们疯狂下落着，全部深入泥土之中，阻挠“山神”的行进速度。 这招果然起了作用。 趴趴的风魔法密度变大，“山神”的身体加速被破坏，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被破坏速度，为了专心让身体恢复速度跟上，“山神”不得不减缓速度分散注意力。 只是这让趴趴体内的魔力流动速度加快，就像瓶口向下的水瓶，魔力大肆退散，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二十四和安图的速度很快。 终于！ 在“山神”突围地下牢笼前，所有魔法阵启动完成！ 药水全部用完。 所有魔法阵全部被启动。 最开始启动的几个魔法阵生成的石柱已经向下延伸至岩浆层，石柱的顶端一接触岩浆就失去魔法效果，停止生长。 最后启动的几个魔法阵石柱也在快速向下蔓延，尽管还没有停歇，却已经足够拦住“山神”。 一个生成在地底的牢笼全部完工。 天罗地网。 “山神”已无处可逃。 嗡——！ 又一声地鸣。 “山神”结实撞上最后一根石柱。 直到现在，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二十四和安图任务已经结束，他们开始从远处绕回来，打算回到众人身边准备跟着执行下一个步骤。 乐伊思歌德回头，对众人说：“稍后‘山神’发现地底没有路，一定会从土里钻出，打算从正面突破巨网。接着就是你们的任务了。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让趴趴通过风魔法通知你们。” 众人点头。 乐伊思歌德开始往回跑。 边跑边朝着前方大喊：“趴趴！可以停下风魔法了！现在得让‘山神’出来！” 接到指示的趴趴即刻解除风暴的控制，然后撑着双膝大喘气。 刚才的大型魔法费心费神，消耗了他一大半的魔力。 风暴缓缓消失，稍后就无影无踪。 在“山神”还没钻出地表前，乐伊思歌德就已经跑到最后面四人身边。季阿娜将属于自己的箭矢抽出，搭在弦上，准备随时射出支援众人。 地底。 “山神”撞了一圈，甚至深入地底寻找出口，还是发现无论哪个方向都有东西挡住它的去路。它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地底的行进路线被完全封死。 也恰好这个时候，“山神”没感受到来自头顶的魔力。 既然地底出不去，那就只能向上突围。 “山神”打算强行突破巨网的束缚。 正如乐伊思歌德所料，“山神”发现地底走不通，钻出地表。 最先露出的是“山神”红色面具的长喙，大家就知道它已经被逼着从地底钻出，之前留在原地的众人知道，接下来该是自己的任务时间了。 乐伊思歌德事先交代过众人该做的事情：“请各位尽量拖住‘山神’突破巨网。时间拖得越长越好，总之不能让它逃跑或者逃远。” 刚听到这个计划时，汪达无法相信凡人之躯的它们能拖住“传奇生物”的行动。 那么大，那么神秘。 比“巨大生物”更难讨伐的生物。 他对此感到质疑：“真的吗，乐伊思歌德。凭我们就能拖住‘山神’？如果我在它背上，难道就不会被它掀翻，然后我就被它甩出去全身骨折吗？” 乐伊思歌德笑着摇头：“汪达，‘山神’并非你之前遇到的‘勇者’和‘魔王’。它是真正的拥有神性的神明，神明不会做出任何伤害生命的举动。” 哪怕“山神”想要为自己争取生的权利也举步维艰。 “而且。”乐伊思歌德肯定众人，“你们一定能拖住‘山神’。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它的身体上不停破坏，最好破坏的速度超过恢复的速度。” 破坏的速度超过恢复的速度…… 杨天宇觉得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只要慢慢尝试，总会找到临界点。 但是。 现在出现一个问题。 杨天宇冷静问道：“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破坏的速度快于恢复的速度，难道‘山神’就会被迫使用复苏魔法了吗。” 这是个好问题。 所有人都认为乐伊思歌德的真实目的就是杨天宇所说，当“山神”自身的修复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为了修复身体“山神”就会被迫使用复苏魔法。 可乐伊思歌德摇头，她说拖延时间的目的并非这样。 那会是什么？ 众人都没了更多想法。 李时雨却注意到了乐伊思歌德最后那句话的定语： “最好”。 什么是“最好”…… 难道说不用做到这点要求也行吗？ 多的，李时雨就想不出来了。 乐伊思歌德没有继续解释，反正就让大家这么做就是了，最后一定能击杀“山神”的。还说如果体力不够，到时候就让阿列克吉用手鼓给众人增添活力。 “对了。”乐伊思歌德严肃提醒众人，“届时你们务必小心‘山神’反抗时会吐出的烟雾。” 汪达惊：“烟雾？”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山神”时，它那面具的长喙里也曾吐出过烟雾，那时烟雾被瑞文西斯用风魔法吹散，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烟雾有什么作用。 恐吓他人？ 汪达猜。 就像松鼠翘起尾巴就是伪装成蛇，吓退掠食者。 乐伊思歌德摊手无奈：“或许是麻痹他人神经、也有可能是让人皮肤上长出红疹、或者让人变成植物……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到的历代喀苏恩山神的烟雾效果，每个山神个体烟雾效果不一样。目前神明个体吐出的烟雾至今没有一个人知道，大家小心为上。” 麻痹神经、长出红疹、变成植物…… 无论怎么想，这些烟雾的效果都是负面的吧。 就算“山神”吐出烟雾的真实目的并非杀人，而是阻止他人，汪达发誓绝对不要接触到这些烟雾。 时间回到现在。 “山神”还没从土中钻出来，面具拱上巨网，尝试扯开巨网逃脱出去，早就在一旁待命的众人攻势就接踵而至。 尤其是杨天宇。 她本身就是所有人中实力最强劲的那位。 杨天宇直接蹬起她的长枪，面无表情地冲向“山神”，汪达还没反应过来呢，杨天宇早就窜到“山神”跟前。 啊！？ 这么快吗！？ 之前汪达对杨天宇的实力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只从季阿娜和李时雨那里听到过对她的类比形容。她很强大，非常非常强大。 但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压倒性的强大，顶得上两三个麋鹿了吧！ 凶猛得就像饿极但又保持理智的狼王。 汪达想到在自己的故事里把杨天宇动物化成小熊猫，现在他无法想象可爱的小熊猫拿着长枪向前突进直逼体型是她数千倍生物的画面。 太厉害了！ 第373章 进攻 在“山神”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钻出地面前，杨天宇两三下就登上了“山神”的身体。 一枪刺进“山神”。 毫不费力的，长枪深深刺进由树叶构成的“山神”身体之中。杨天宇右手紧握枪尾，将内力调转于左手之中，朝枪尾一拍，同时右手松开。 唰啦——！ 长枪如同炮弹贯穿“山神”的整个身体。 嘭！ 嘭！嘭！ 经过的身体部位如同烟花般瞬间炸开，在体内发生了连续不断的小型爆炸。 树叶四散落下，飘飘洒洒。 如果这些树叶并非“山神”的身体一部分，那么漫天飞舞的落叶一定相当烂漫，无数作者诗人看见这一幕一定颇具灵感。 刚才这一击是杨天宇将内力借助长枪释放而出，使用原理和魔力、净化之力差不多，但无法像他们那样持续附着，只能短暂释放而出。 但这对杨天宇来说已经足够。 这击在“山神”身体上造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个缺口相当大，几乎打散“山神”七分之二的身体。 “山神”终于从泥中钻出。 而后，它的缺口开始迅速愈合，从身体内涌出新的树叶，填补空缺——这就是“山神”自身携带的复苏能力。 缺口愈合速度之快，很快就将那么大一块空缺全部填补完毕，杨天宇知道现在的破坏力远远赶不上“山神”的恢复力。 “山神”转头，盯着就要去从泥里抽出长枪的杨天宇。 红色面具的长喙中冒出一股烟雾。 这股烟雾就像离弦之箭，不偏不倚朝杨天宇射去。 看上去杨天宇是背对着“山神”的，根本躲不开这一袭击，但她凭借出色的战斗本能，轻松躲过烟雾袭击。 拔出长枪一个后跃轻松躲过。 杨天宇站稳，看着“山神”的长喙，剩下众人才终于赶到“山神”身边。 之前那块袭击的烟雾被大风吹散，化在空中。 杨天原本想仔细观察烟雾究竟有什么效果，但“山神”的下一口烟雾又朝她袭来，为求自保，杨天宇不得不躲开，放弃观察计划。 在先前赶过来的路程中，听潮已经吟诵过咒语，身体强化魔法覆盖全身，泛着无色的光。 听潮的体能和身体机能大幅提升，现在的她哪怕真的被“山神”用力甩出去，也完全不带怕的，这些根本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 尽管听潮对击杀“山神”这一计划存疑，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战斗过了，此时，她心中对于战斗的渴望远大于对“山神”的内疚。 听潮就是这样。 面上不显，其实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最直接、最纯粹的战斗！ 此刻的听潮无比兴奋，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两三下的功夫，她就蹦上了“山神”的身体，一句简略的“抱歉”后，听潮开始挥动右手的单手剑朝“山神”身体砍去。 树叶纷飞。 炸裂飞旋。 听潮要是认真战斗起来，其破坏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毕竟她不仅是精灵，也是“身体强化魔法”的魔法使啊！ 汪达、麋鹿、傅尔哈晚一步赶至“山神”身边。 他们根本不分眼前拦路的是植物还是“山神”的身体结构，三个人遇到什么就攻击什么，使尽浑身解数朝“山神”招呼而去。 三人其中，麋鹿和傅尔哈的破坏力比汪达强上一大截。 兽人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强上一大截。 麋鹿握持手中的双剑使用的出神入化，那些看似粗壮的树木植株在麋鹿面前如同纸片般脆弱轻薄，瞬间被砍掉，切口整齐。 傅尔哈的长柄战斧破坏力超群。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极具力量的熊兽人，自身的肌肉力量附带武器加持，用力向前一挥就能破坏一大片。 汪达和听潮一样，也是用剑攻击“山神”。 但他和听潮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力量明显没有听潮那么强大，现在的他只能尽他所能攻击他能接触到的一切。 当然，汪达的攻击相较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强大的。 就算他在一行人中最不显眼的，那也是因为他什么能力都没有：没有内力、没有魔力和净化之力、没有种族身躯附带的优势、没有被诅咒的武器…… 最纯粹之人。 肉体凡胎，却拥有一颗勇猛直前的心脏。 汪达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突破了自己。 那。 李时雨呢？ 他去哪儿了，没有和众人一起上吗？ 他当然来了啊。 原来，李时雨心中打算从“山神”的红色面具着手。 这是“山神”身上唯一一个非植物的特征物。 从李时雨第一眼见到“山神”的那刻，他就想这个面具是否就是“山神”的某个弱点所在。只是先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近距离调查，这次就有机会实践验证自己的想法。 所以此时，李时雨正在“山神”背上攀登向上行进。 他要接近那个红色面具。 不远处。 二十四和安图赶到。 二十四骑着阿尔泰在“山神”周围不停地兜圈。 她观察“山神”的移动方向，当“山神”朝某个方向偏离，她就即刻赶往那个方向，在“山神”准备离开前就展开攻击，逼得它被迫后退，始终待在既定范围内。 安图没有任何武器，他从来都是利用飞行加体术与敌人缠斗。现在，他的拳脚功夫对“山神”来说没有任何破坏力，所以只能在天上飞行转圈，给下面的众人提供关键情报。 大家都在用各自的力量执行着乐伊思歌德的计划。 事实证明，被巨网笼住，又被各种外力牵扯被破坏身体，“山神”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它只能像困兽般不停挣扎，寻求逃脱的机会。 可是。 连网的限制都不能解除，何谈逃脱的机会呢？ 无助的“山神”只能依靠烟雾。 红色面具的长喙中吐出的烟雾吹向众人，但被“山神”挑中的人：杨天宇、听潮和李时雨，他们的行动异常灵敏，轻松就能躲过去。 烟雾消散。 没有一点用处。 不算愚笨的“山神”开始将目光放在那些活动不那么灵敏的人身上，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突破口。 比如汪达和傅尔哈。 它将面具慢慢转向汪达，向后一仰。 恰好二十四发现“山神”这一怪异举动，了解它的行动方式，二十四预判“山神”是要准备吐出烟雾。 现在汪达根本没有注意来自头顶的危机。 得救他！ 于是二十四站起，踩在了阿尔泰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紧握雁翎刀，保持身体平衡。 等着“山神”将要吐出烟雾前一刻，二十四腿部使力，向上一跃，一记后空翻将“山神”的面具踹歪。 砰！ 浓郁的烟雾就在自己身边大量出现，汪达心有余悸地用盾牌护住头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山神”盯上。 有谁救了自己。 汪达看见二十四跳蹲在地面上，抓紧时间去找阿尔泰的背影。 “谢谢，二十四！” 汪达诚恳道谢。 如果没有二十四，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怎么样。 二十四上马，仅仅对汪达点头表示知情后就带着阿尔泰离开这里。 “山神”见汪达没有中计，且他已经对自己的偷袭烟雾有了预警，同样的招式对他来说已经不管用。 得换个目标。 于是“山神”将进攻对象转为傅尔哈。 傅尔哈没有麋鹿那般灵活，他庞大的体型注定他的行动更加迟缓。 傅尔哈的战斗方式相当莽撞，当他遇见斧头砍不开的东西，就拿身体直接去撞，他纯粹的身体力量竟比战斧的破坏力更大。 这点好是好。 就是傅尔哈无法注意周围的情况。 “山神”一声不吭，忍受身体各处传来的溃烂，尤其是那个小个子女生也就是杨天宇给它造成的巨额伤害，始终盯着傅尔哈的行动。 它在找一个时机。 它要确保这一击能够造成实际效果。 在傅尔哈面对好几棵树拦住他的去路时，他将长柄战斧拿在右手，随后用左胳膊捂住头部，准备再次朝前撞去。 这就是“山神”要找的时机。 “山神”的面具快速调转面向傅尔哈。 这一快速转头谁都没有预料到“山神”要做什么。 杨天宇、李时雨和二十四在“山神”的背面，根本看不见“山神”想要干什么；汪达和麋鹿在“山神”脚下，巨大的身体阻拦了他们想要观察另一边的想法；安图的角度根本看不清被遮挡的面具。 唯有听潮能注意到“山神”这不寻常的转头想要攻击的目标是谁。 不好！ 听潮赶紧朝面具正对的方向看去。 那里仅有傅尔哈一人，且他现在被自己蒙着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状况。 傅尔哈！ “山神”要对傅尔哈吐烟雾了！ 听潮心焦。 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烟雾到底有什么效果，得阻止“山神”，不能让烟雾碰到他！ 听潮在脑中迅速判断自己与“山神”面具之间的距离，判断从这里起跳是否可以将面具踹飞偏离方向。 然后听潮绝望意识到一点： 不行！ 自己和面具之间相距实在太远，哪怕强化了身体机能的也不能一下跳到那么高的位置去。 那怎么办！ 怎么救傅尔哈！ 听潮见“山神”面具后仰，马上它就要吐出烟雾了。 她的心中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 唯有一个对策。 听潮沉下脸，呼出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从高处一跃而下。 从乐伊思歌德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小小人从“山神”身体弹出。 “听潮！” 乐伊思歌德以为听潮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但仔细一看，听潮的表情没有惊恐，而是从容和坚定。 乐伊思歌德意识到听潮不是被“山神”甩出来的，而是自己跳下来的。 她要干什么？！ 巨大的失重感和风力让听潮的金色头发全部都具有力量感，根根竖起，是不屈的战士。 听潮的心脏从未这么跳的这么猛烈过。 兴奋与害怕充斥着她的整个身体，令她冷汗也不停冒出。 跳到傅尔哈身边！ 既然无法阻止“山神”吐出烟雾，那么就帮傅尔哈挡住这个烟雾！ 听潮认为自己持有盾牌，傅尔哈没有，自然就可以用盾牌替他挡住这个烟雾！ 听潮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做的。 她极速从高处跌落。 瞄准傅尔哈头顶最近的一棵树干，经过它时立刻用右手单手剑狠狠插入树干之中，借助向下的惯力绕树干翻转一周落在树干之上。 完美！ 没有任何犹豫，听潮立刻举起盾牌。 簌—— 灰白色的烟雾朝下大量喷薄而出，在接触到盾牌后，烟雾四散分开。 看来听潮的这招是有用的。 第374章 石化 远处。 季阿娜看见大量烟雾笼罩听潮，她被埋入烟雾之中，根据她的举动和周围的人，季阿娜知道听潮是在保护傅尔哈。 得让烟雾离开听潮。 可让趴趴用风魔法立刻驱散烟雾不现实。吟唱咒语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季阿娜再次搭弓。 射箭。 嗖！ 破空声响彻阿法纳西大草原，与风声共鸣。 嘭！ 箭矢射进山神的面具。 突如其来的外力迫使“山神”面具向另一侧扭去。 烟雾断开。 傅尔哈将那几棵树撞碎后，余光瞥见灰白色的烟雾自己脚底出现，他心惊，以为自己已经遭受了烟雾的袭击。 但全身上下没有出现一点不适。 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傅尔哈才发现原来是听潮举盾挡住烟雾保护了自己。 “谢谢你，小姑娘！” 傅尔哈赶忙道谢。 可上方的听潮没有任何说话声，也没有其他动作。 一动不动。 这样容易挨打啊…… 怎么了？ 周围的烟雾被大风渐渐吹去，听潮终于从烟雾中显露出来。 远处三位精灵看清后瞳孔紧缩。 就连乐伊思歌德也没料想到，第一个中招的竟然是灵活的听潮！ 听潮就像一位守护者，依旧保持着举盾的姿势，但她的全身完全被石头覆盖，变成了一座人形雕像，无法动弹。 这哪儿还不明白。 这位喀苏恩山神个体的烟雾效果是“石化”，能将所有接触到烟雾的人变成石头。 得让听潮撤离战场！ 乐伊思歌德刚想让趴趴用风魔法给傅尔哈传话，让傅尔哈将石化的听潮带过来，让她脱离战场。没想到杨天宇比她更早注意那边不寻常的情况。 从背部见到“山神”的烟雾一角，杨天宇顿感不妙，迅速窜到傅尔哈身边。 见到石化的听潮和不知所措的傅尔哈，杨天宇心中立刻做出判断。 她拍拍傅尔哈的胳膊，冷静道：“不要慌，傅尔哈。你先将听潮带离这个地方，不能让她在这里受到二次伤害。” 傅尔哈颤颤道：“这小姑娘是不是被我害死了。” “应该不是。这大概就是‘山神’烟雾的魔法效果。”杨天宇安慰道，“魔法都是能被化解的。” 还要让比自己小的孩子安慰，傅尔哈觉得自己身为长辈怪没面子的。 傅尔哈点头，不再慌乱。 然后他将听潮小心从树干上捞下，确保伸出来的关键部位没有磕碰到，然后扛起听潮就往回跑，不回头地跑掉。 说实话，杨天宇心里也没底。 她对魔法并不了解，不知道烟雾将人石化后是否还可以变回来，刚才说的全都是安慰傅尔哈的好听话。 但如果这当真是一种魔法，除当事人能给出解药，另一种解开魔法的方式就是把施法者杀掉，这样一切魔法就能解除了。 这点杨天宇还是知道的。 没有纠结，杨天宇再次将长枪挥向“山神”。 傅尔哈和听潮脱离战场，她需要将这两人的攻击份额一起带上。 这点对她来说并不难。 一下少了两个战力，原本可以“山神”恢复速度的破坏速度开始失衡。 一开始，仅凭杨天宇一人还能填补空缺的战力。 可当时间拉长，她明显感受到“山神”的恢复速度变得更快，破坏速度远远赶不上了，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李时雨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遂暂时放弃继续向上攀登的想法，直接在原地和杨天宇一样用内力开始攻击“山神”。 这次，李时雨并没有使用狩猎刀——狩猎刀对由树叶构成身体结构的“山神”来说并不是威胁——他赤手空拳，调动内力去击打“山神”。 李时雨的内力没有杨天宇和二十四那样强大，但足以给“山神”身体上造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肉眼可见的，“山神”身体里开始涌现出新的树叶填补这个空缺。 这些攻击对“山神”来说简直是挠痒痒级别的。 天上。 安图同样发现傅尔哈带着听潮暂时脱离了战场，剩下的人阻挠“山神”变得有心无力，有两次“山神”差点挣脱巨网束缚，全都被二十四及时发现拦下。 得帮助他们。 于是安图不得不下场参与战斗。 安图没有内力，他只有单纯的拳脚功夫，所以他对“山神”的攻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聪明的他明显想到了可以干扰它的面具，使“山神”无法看清眼前的东西做出判断。 现在的安图之于“山神”而言，就是苍蝇之于人类。 很烦。 但怎么都赶不走。 远处。 其余几人注意到这边处于弱势的情况。 趴趴刚想吟唱想要远程使用风魔法帮助众人，但却被乐伊思歌德拦下中断了他的咏唱。 趴趴不解：“我帮帮他们。” 乐伊思歌德摇头：“稍后还需要你的魔法，保留魔力，趴趴。” 好吧。 既然乐伊思歌德都这么说了，趴趴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 瑞文西斯更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在“山神”附近使用魔法是极其危险的行为，随时会像上次一样遭遇“魔力失控”。 小小的阿列克吉见安图都下场，意识到远处的紧急情况，就立刻来到乐伊思歌德身边认真说道：“我想去援助他们。用我的音乐。” 乐伊思歌德点头，而后让趴趴给二十四传话。 趴趴用风魔法给二十四传话让她赶紧过来一趟，二十四听见后立刻调转马头，带着阿尔泰迅速跑到远处众人身边。 乐伊思歌德指指阿列克吉：“阿列援助你们。乐器演奏的声音与被辅助者不能相隔太远，否则音乐的增幅就没有效果。我想阿列可以和你一样坐在阿尔泰背上，他并不大。” 二十四点头会意。 然后她让阿尔泰走到阿列克吉身边，朝着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他上马。 阿列克吉立刻丢掉自己的背包，只带上哨笛和手鼓，搭上二十四的手，二十四一把就把阿列克吉捞在自己身前，让他坐好并且握住缰绳。 小小的阿列克吉仅比杨天宇高一点，不多，对阿尔泰来说完全不是负担，也不会耽误二十四自己的行动。 调转马头，二十四骑着阿尔泰带着阿列克吉重回战场。 跑回去途中，他们恰好和傅尔哈擦肩而过。 傅尔哈只来得及匆匆往马背上瞧一眼，见阿列克吉正坐在马背上，心中只能祈祷他的平安，就继续扛着听潮朝前跑。 这段距离并不长，傅尔哈很快就带着听潮来到乐伊思歌德跟前，轻轻将她放在地上，乐伊思歌德和瑞文西斯赶紧蹲下身。 乐伊思歌德用魔力检查听潮的身体情况，而瑞文西斯检查听潮是否有外伤。 魔力在石化听潮体内流转。 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瑞文西斯没有看到任何外伤。 还好，没有丢一根手指头。 乐伊思歌德很快检查完毕，听潮仅仅是被石化，石像内还含有旺盛的生命力，这样保持下去不会威胁到听潮的生命，只有像石头那样磕碰着才会对听潮造成实质性损害。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将乐伊思歌德收手，傅尔哈着急问：“小姑娘情况怎么样。” 毕竟听潮是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 “不用担心，傅尔哈，听潮身体很健康，没有大碍。”乐伊思歌德摇头，“只是关于这个石化的魔法眼下条件我也不能给她立刻治好，如果要追求效率，需要施术者亲自解开才有用。” “难道一辈子都变不回来了吗！”傅尔哈激动。 他完全没有听清乐伊思歌德整句话的意思，耳朵只捕捉到了“不能治好”几个关键词。 他太着急了。 乐伊思歌德站起身：“并非如此，傅尔哈。听潮当然能治好，我想你没听明白我说的意思。我说我能治好她，需要给我很长的时间，刚才是‘山神’的烟雾让听潮变成这样的，如果想要立刻解开听潮的石化，得让施术者‘山神’解开这个魔法。” 乐伊思歌德不厌其烦地重复解释了一遍。 这次，傅尔哈听懂了。 那就好。 至少听潮不会变成石头一辈子。 傅尔哈看看身后。 众人正与“山神”互相厮杀，“呼呼”的风声中，隐隐传来了带有节奏的鼓声。 阿列克吉已经开始敲鼓。 狂风大作，掀起所有人衣摆，也把所有人的汗水吹干。 头顶上的乌云开始大片大片汇聚，越来越黑，云中还有闷雷作响。 轰。 轰。 过不久就要下大雨了。 既然听潮没什么大问题，傅尔哈也稍微安心一些。 现在不能让她重返战场，另一边还需要自己，傅尔哈匆匆与众人道别，二话不说就往回跑，打算重新加入战场。 瑞文西斯看着石化的听潮，她定格在了举盾的姿势。 既然乐伊思歌德说她现在还有生命力，这样看来“山神”的烟雾和“传奇生物”戈尔贡的眼睛不一样，戈尔贡的“石化”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瑞文西斯至今都记得，在魔法学院内众多魔法道具中，就有一件看过戈尔贡眼睛的真人石像。据说这座石像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人类，可他身体里完全探查不出生命痕迹。 见过戈尔贡眼睛的人石化后就是死了。 好可怕…… 瑞文西斯站起，面色凝重：“虽说‘山神’的烟雾并不致命，但如果它一直攻击我们，大家一边关注烟雾的情况，一边想拖着‘山神’也不是办法。”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样一心二用，稍有不慎，就会像听潮这样变成石像。 只可惜。 瑞文西斯捏紧拳头。 自己不能和伙伴们并肩作战，否则“山神”的烟雾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乐伊思歌德叹气，拍拍瑞文西斯肩膀：“如果任务失败，我们就去向‘山神’求情，或许可以让它将听潮立刻重新变回来。” “真的吗？我们都这么对它了，它还会好声好气地对待我们吗。” 瑞文西斯觉得这不现实。 哪怕是神明，神爱世人，但也不妨碍神明也是会记仇的吧。 “它是神明，它不愿让周围的生命陷入负面情绪，更何况这个负面情绪还是它自己带来的呢？”乐伊思歌德故作轻松，“而且，它毕竟是神明。会认真听取人们内心的祈求。” 瑞文西斯看着远处已经重返战场的傅尔哈，他比之前更卖力地挥动斧头。 她的肩膀彻底松下来：“但愿如此。” 或许杀了“山神”，听潮也能立刻恢复。 第375章 鼓点 “山神”附近。 阿列克吉被二十四带到“山神”身边。 “山神”体型庞大，遮天蔽日，给人深深的压迫感，且它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迅猛。 阿列克吉没有因此被“山神”吓到。 他临危不乱，将跨在腰上的手鼓取出，确保手鼓被固定好不会因马背上的颠簸而乱动后，他开始拍打手鼓。 嘭。哒。嘭。哒。 嘭嘭。哒。 嘭。哒哒。 嘭嘭嘭。哒哒。嘭嘭嘭。 小小的、没有多少音阶的手鼓，却在阿列克吉被拍出了数不清的花样。 这种花样绝非乱拍，而是激情、快速、富有节奏的拍子。 振奋人心。 如同大草原上原始部落为追击一头角马时的律动旋律，大家跟着旋律竭尽全力向前奔跑。 阿尔泰始终围绕“山神”绕圈，自然，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这个旋律，就连远处的精灵也能听见——除了身为普通人类的瑞文西斯。 在听到鼓声的刹那，所有人无不感受到一种发自心头的振奋之情，所有疲惫一扫而光，身体内部源源不断涌出新的力量，身体机能增强好几分。 好神奇的鼓点！ 杨天宇惊奇发现，身体中的内力正以一种更完美的方式循环着，始终给全身各处带去力量，内力充溢全身的效果就是对“山神”破坏的程度更加彻底。 这就是阿列克吉说的，能增激励他人的手鼓吗！ 哨笛的旋律能治疗净化他人，与之相对的，手鼓的鼓点能鼓舞激励他人。 吟游诗人阿列克吉的旋律在战场上简直是万能的。 杨天宇觉得这可太有意思了！ 在场所有人的身体机能或多或少都得到一定量的增幅。 虽说这种增幅肯定没有听潮的身体强化魔法那种定向的个人增幅来得离谱，但这种程度，对众人来说已是足够。 身体不会感到疲惫和失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就连傅尔哈的身体都没有感受到因为年长而带来的关节酸涩。 所有人都很亢奋。 让鼓声继续！ 让它带动整个战场的节奏！ 他们终能击溃“山神”！ 天上的安图见傅尔哈归队，放心退出进攻“山神”的行列，反正他对“山神”毫无威胁，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继续行使监视一责。 对了。 既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山神”有挣脱巨网吗？ 只能说，“一半一半”吧。 一方面。 “山神”早已将固定在泥土中的三支特制箭矢拔出，看似已经解脱了桎梏。 这对众人来说或许是个不好的消息。 但另一方面。 “山神”体型极为庞大，巨网又覆盖住它的整个身体，即使“山神”已经将箭矢扯出，也无法一下就能把身体从网中折腾出来。 更何况，“山神”身体的植物挂在网孔上，它们钩扯着巨网，使得更难被扯下。 “山神”无法挣脱，向前移动更加迟缓，只能在原地转转身。 见傅尔哈归队，李时雨简略地观察全局形势。 他发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的力量已经可以压制“山神”的恢复速度。 那就继续吧！ 于是李诗雨重启自己的计划，再次朝红色面具向上攀登。 这是一段近乎垂直的路线，“山神”还会乱动，李时雨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爬，李时雨来到“山神”类似“脖子”的部位。 他停了下来。 他开始对两条行进路线观察。 有两条路。 他开始纠结到底是从“山神”的脑袋正上方突入，还是从面具下方慢慢爬上去一探究竟。 从正上方突入就像上次对上海骷髅那样，上方视野好、更容易行动，但一定被“山神”发现；如果从下方爬上去，可能较为艰难，但这样一来“山神”做大幅度动作时就不会被轻易甩下去，也难以被它发现。 两条路线各有利弊。 该怎么选…… 就在李时雨还在纠结时，“山神”像刚从水里爬出的小狗一样，开始剧烈抖动它的身体，想要甩掉攀附在它身上所有的家伙。 糟了！ 李时雨死死抓住旁边的树杈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就是粗糙的树皮将李时雨双手手心磨破，今天没戴手套，稍微有些吃亏。 好大的力气！ 等它冷静下来再说吧。 和李时雨不一样。汪达和傅尔哈反应不及时没有抓住旁边的攀附物，被“山神”甩了出去。 乐伊思歌德见有两个人影从“山神”身体上掉落，着实为两人捏一把汗。 这下可摔得不轻。 “嗷呜！” 汪达感觉屁股要死了。 还好傅尔哈脂肪多，这个跌落没有预想那么严重，更好的是也没闪到腰。 与此同时。 “山神”没有放弃它吐烟雾干扰众人的方法，趁着汪达和傅尔哈还没站起来前，红色面具调转过来就要对着他俩吐烟雾。 “山神”身体后仰。 又要吐烟雾了！ 季阿娜见状，知晓“山神”故技重施，赶紧拉弓，箭矢再次朝着“山神”面具射去。 嗖！ 嘭！ 咔唰！ 第一声“砰”是箭矢射进木制面具的声音。 这是第二支插进“山神”面具的箭。 季阿娜射出箭矢的力气相当之大，完全能将“山神”的面具击向另一侧，和先前二十四的踢击性质相同。 第二声“咔唰”是铁剑砍下木头的声音。 砍下的并非“山神”身上的树木。 而是“山神”红色面具的长喙。 是谁砍的？ 原来是麋鹿见汪达和傅尔哈情况不妙，完全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躲开，就调整路线，赶紧奔来，跳起挥动双剑想将“山神”的面具劈开。 面具先于一步被季阿娜的箭矢射中让它偏向另一侧，这就导致麋鹿劈歪了。 本来是可以将面具一分为二的劈击瞬间变成削去了“山神”的长喙，可能威力大打折扣。 骨碌碌。 圆柱形长喙掉在地上，翻滚好几圈。 削去长喙，“山神”就不会吐烟雾了吗？ 怎么可能。 “山神”自身就是一个复苏魔法的集合体啊。 很快，红色面具的切口上有东西迅速向前延伸，不出几秒就长出新的喙。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吧。 在“山神”修复面具时，它的身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挣扎和行动。汪达和傅尔哈趁此空档赶紧站起，分别朝两边逃离。 他们必须马上远离“山神”面前，否则下一个被石化的就是他们了。 现在众人只需做三件事： 躲开会造成人石化的烟雾； 阻止“山神”逃离此地； 拖延时间，等待乐伊思歌德说的“某个时刻”到来。 面对体型是自己几千、几万倍的神明，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作为雇佣兵，个人素质极好，不会临阵脱逃。 乐伊思歌德始终在远处观察这边的情况。 众人的配合比她预想的好得多，完全不需要她出手援助——那么她的魔力完全可以留在最后时刻。 很好。 她抬头。 看看头顶的天空。 乌云比先前更黑了，就像被墨水浸透。周围昏沉一片，黄灰色的环境色压抑得不像话，就像世界末日。风大的几乎要将黄土中的草连根吹走。 “快了。” 乐伊思歌德站在风中，任由风将她的头发吹的胡乱飞旋。 季阿娜和趴趴只看了她一眼，就将视线重新放回“山神”身上。 乐伊思歌德在心里盘算着。 就快了。 “山神”马上就要迎来属于它的最终审判。 在“山神”稳住身形时，李时雨心中终于打定主意。 和上次面对海骷髅一样，他再次选择从上方长驱直入，想要正面对上“山神”。从上方进攻，危险系数虽高，但也更便于接下来的行动。 时间不等人。 李时雨没有更多犹豫，开始朝上方攀登。 很快，李时雨来到“山神”头顶之上。 “山神”也感觉到了自己头顶上有异物——当然是李时雨——它忽略身上和脚下人们对它的干扰，开始拼命甩脑袋。 它想要将李时雨甩下来。 又来了！ 为不甩下去，李时雨再次抓住身边的植物。 他抱紧旁边的树干，双腿也死死缠住，就像壁虎一样完全吸附在树干上。 “山神”的高频摇晃使李时雨脑中产生强烈的晕眩感。 胃里翻江倒海，脑仁也被撞得东倒西歪，他紧闭双眼，努力压制想要呕吐的不适感，还在心中安慰自己放轻松。 等它停下来就好。 杨天宇见“山神”没有晃动整个身体，只是摇晃脑袋，就往脑袋看去，发现李时雨竟挂“山神”头顶上被甩的东倒西歪。 形势不容乐观。 为给李时雨创造一个有利的环境，杨天宇立刻改变策略。 她双手握紧长枪，跳起，在最高点时翻转身体，以长枪在下，身体再上的姿态落下。 长枪刺入“山神”的身体之中，杨天宇借助身体下落的趋势向下坠去，枪尖随之挑起，连带着，大片树叶附着在枪尖上被掀飞。 唰啦—— 树叶四散飞舞。 可杨天宇并不只使用一次。 她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不停重复着。 很快，杨天宇宛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齿轮在“山神”身体上游走，走到哪里缺口就出现在哪里。 这一招对“山神”来说似乎没有用，但比李时雨更烦人。 “山神”终于停下摇晃脑袋的动作，将注意力放在持续不断造成破坏的杨天宇身上。 不出意外的，烟雾对着杨天宇射出。 杨天宇很轻松就躲开了烟雾的袭击。 看到烟雾，她明白自己达成吸引“山神”注意的目的。 现在交给李时雨了。 等李时雨眼前的事物不再颠倒后，他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朝下看看。 面具眼窝不深，没有充足的平台站立，那就只能跳到那个伸出来的长喙上。刚好，这个长喙足够长，拥有足够的空间。 李时雨向下一跃。 哐。 不偏不倚，踩到长喙上。 “山神”没有注意李时雨，因为它还在对着灵活闪躲的杨天宇吐着烟雾，杨天宇造成的麻烦比李时雨多得多。 恰好给李时雨提供了非常有利的环境。 他迅速开始观察面具，想要在这里找到突破点。 “山神”的红色面具和杨天宇先前戴着的傩面不一样，它并非在木制表面涂漆填色，面具的红色似乎是一种红色树芯生长而成。 是那么自然。 仿佛在鲜血中反复浸染数遍，渗透每一个纤维。 可这不是李时雨想要知道的信息。 他开始着急。 在哪里。 弱点到底在哪里。 完全找不到。 “山神”已经停止攻击杨天宇，李时雨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似乎。 面具就只是面具，也是木制结构的一员，符合“山神”的整体身体构造。 第376章 雷阵雨 唰！ “山神”的眼睛再次亮起。 这次离得足够近，每次“山神”亮起眼睛时都能听到一声闷响，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声音，现在李时雨终于能判断了，和瑞文西斯使用火魔法时刚刚召唤出火焰时点火的声音一样。 好热…… 李时雨惊觉。 对！ 眼睛！ “山神”的眼睛也是不寻常的结构！ 李时雨赶忙探头，想要观察“山神”的眼睛结构。 没想到，“山神”的眼睛恰好也在盯着他。 一只眼睛与一双眼睛对视。 熊熊燃烧。 李时雨因为惊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看清了！ “山神”的眼睛是一团红色火焰，火焰中心包裹着一颗类似透明玻璃珠的东西，闪闪发光。 或许这颗玻璃珠才是“山神”眼睛的本体，燃烧火焰只是“山神”在表达自己的情绪。玻璃珠此前就一直待在眼窝里，还是透明的，这下能够解释为什么“山神”一直都能看见他们。 “山神”的眼睛。 这么脆弱吗。 轰隆隆。 乌云在咳嗽。 这一记闷雷声比之前都要更大，预示着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你在干什么。” “山神”威严愤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李时雨脑子里，再次把李时雨吓一跳。但他并没有因此挪开目光，仍旧直视着它火焰般的眼睛。 没有闪躲。 实乃勇气的象征。 李时雨一板一眼回答：“‘山神’，因为我们要杀死你，所以我在找你的弱点。” “吾是杀不死的。” “山神”驳斥。 而后，它低下头，打算像之前那样甩头将李时雨甩下去。 这次李时雨身边什么攀附物都没有，他一定会被甩下去！ 李时雨已经做好再次爬上来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时突然有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他挥剑劈向“山神”的面具。 噼咔！ 剑将面具裂开。 这么鲁莽、这么不可预测，还是用剑的。 是汪达！ 汪达的这次突袭的确很有用，“山神”光顾着和李时雨交流，完全没有留意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因此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汪达感到震惊。 只可惜，汪达的力气不算太大，剑也不是什么神兵，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仅仅劈开了“山神”的上半张脸的面具。 然后再也砍不下去。 剑卡在了面具中。 汪达抓握着剑柄，吊在“山神”的面具上，他也没料到这个情况。 在远处的三位精灵同样看到汪达被迫吊在了那里，挣扎不能。 说实话，怪滑稽的。 李时雨知道汪达一定见自己一直关注“山神”的面具，想着来帮一把，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帮，所以想直接用剑劈开面具——可能是相仿之前麋鹿的行为。 虽然也没帮到自己多少吧…… 算了。 他也是好心。 李时雨扭头看向汪达，用眼神询问他目前的情况。 头盔之下，汪达看出李时雨的担心，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然后，汪达双腿蹬踩上“山神”的面具，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半侧挂在面具上。这种姿势他就能全身使力，然后趁此拔出他的剑。 但这么做真把剑拔出来的话，是一定会摔下去的。 怎么又不考虑自己后果做事！ 李时雨刚想去伸手去拉汪达一把，下一秒，汪达就将剑拔出来。 糟了！ 汪达果然不出意外地向下跌落。 “汪达——！” 李时雨急切，没有考虑自己也身处随时都会落下去的环境中，一心只担心汪达的情况。 嘭！ 树叶纷飞。 汪达精准落在“山神”身体上，身下全是树叶，现在他整个人都要陷进树叶之中了。 “我没事！” 汪达在下面呼唤着。 为了不让李时雨担心，他即刻站起，对上面比个大拇指，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恢复战斗之中，好像刚才砍面具的人不是他一样。 见汪达生龙活虎的样子，李时雨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不多。 但现在有其他事情更重要。 李时雨回头看向面具。 先前汪达在面具之上砍开了一个裂口。 奇怪。 “山神”复苏能力强大，为什么没有修复这个裂口。 麋鹿砍掉它的长喙后，面具很快就能重新生长出来，这对它来说肯定不是一件难事，那现在一个小小的裂口“山神”却没有急着恢复呢？ 是自顾不暇吗…… 刹那间，云中冒出耀眼的白光，这白光将这片昏黑的大地照的透亮，没有阴影。 白光闪过的后几秒。 咔嚓——！ 巨大的雷声刺进众人耳膜，所有人的动作都肉眼可见的停顿一下，没人能想到这雷竟然这么突然。 “呜哇！” 瑞文西斯被这声雷吓得原地蹦起。 她急忙去看听潮的情况。 还好。 石化的听潮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没有出事。 “怎么了！”瑞文西斯问道，“‘山神’生气了？！” 能不能有点常识？ 季阿娜无语。 她的眼睛始终跟随着“山神”，嘴上却在回答瑞文西斯：“要下雨了，瑞文西斯。雷阵雨，是正常打雷，不是‘山神’生气。” “雷阵雨？！” 瑞文西斯大惊。 虽说她早就过了怕打雷的年纪，可儿时听见雷声的战栗还深深印刻于心。从小到大，瑞文西斯对于特别大的雷声还是有些本能的恐惧。 且现在他们站在大平原上，除了“山神”，就没有比他们更高的物体了，有没有可能会被落雷击中啊！ 不要啊！ 瑞文西斯悲伤：“不要再打雷了，我不喜欢打雷……” 趴趴抬眼，观察上方的乌云。 要不是乐伊思歌德让他保留魔力，趴趴想着或许可以使用大型风魔法将这片乌云吹走，给众人提供一个良好的作战环境。 乐伊思歌德挥挥手，安慰瑞文西斯：“不要担心，小瑞文西斯。这个雷不会落在我们身上，在来之前，我给你们的后颈处都用沃尔德的汁液画了魔法阵，你还记得吗。只要魔法阵还在，这个雷就不会落在你们身上。” 瑞文西斯摸摸后颈。 画了魔法阵的皮肤明显干一些，和周围黏腻的被汗水沾湿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啊。 想起来了。 沃尔德汁液只有特制药水才能洗掉。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将它作为绘制魔法阵的媒介的主要原因。不止能防人体自身的汗水，还能防之后落下的雨水。 瑞文西斯还以为这个魔法阵只是乐伊思歌德画着祈求平安的，没想到是防雷的，不过防雷也算是祈求平安呢。 瑞文西斯问：“乐伊思歌德，你早就知道今天会有雷阵雨吗？” “是啊。” “你和李时雨一样都很会看天气。”瑞文西斯夸赞，“季阿娜很会看时间。” 季阿娜点头：“谢谢。” 乐伊思歌德对小辈的夸赞也感到惊喜：“是吗？可能李时雨家里是务农，从小就会预知天气是他们这些孩子的独特本领吧。我和他相比还是不算厉害。” 嘴上逗着小孩子，实际眼睛一直盯着远处。 既然已经打雷了。 乐伊思歌德喃喃：“马上……” 心细的季阿娜很想知道，自己妈妈之前说的“快了”，还有现在的“马上”究竟指的是什么。 但她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如果分心很有可能不能及时援助同伴，所以就没问出口。 反正马上就要知道答案了。 这么糟糕的天气进行斩杀神明的任务，妈妈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有一道白光闪过。 下一秒。 咔嚓——！ 数不清的小小黑影在贴地飞行。 是蜻蜓。 它们的低飞预示着即将下雨。 身为兽人的傅尔哈和麋鹿皆闻到空气中潮湿的腥气。 傅尔哈并不喜欢下雨前的腥气，下雨意味着他的毛发将会沾水，变得又重又黏。他沉下脸：“要下雨了，得赶快。否则一会儿就不好行动了。” 但赶快能做什么呢。 他们此时做的只是拖延时间以及限制“山神”的移动。可能傅尔哈说的“赶快”是指乐伊思歌德计划中的“某个时刻”吧。 那的确得赶快了。 麋鹿挥刀的动作明显加快。 自阿列克吉开始敲鼓起，麋鹿的身体内似乎涌出无限力量，无论怎样挥剑都不会感觉疲惫，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十分轻盈，轻轻一蹦就能跳得老高，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能够更好的辅助同伴。 其实，这场雷阵雨的到来并非全无好处。 先前白光闪过时，李时雨借助亮光就看清了“山神”眼窝之中除眼睛以外的东西。 这本不是李时雨的目的所在，但无奈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脑子也开始不由得与之前所有的信息联想起来。 他原先以为“山神”的眼窝里肯定也是树叶，但白光扫过时，所有阴影都能照得明明白白，可眼窝内部依旧漆黑一片，几乎能将所有东西吸纳进去。 这就像伽普瑞卡的传送魔法，是黑洞，但又不像黑洞。 只是他这个角度看上去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的深坑，但其实李时雨也很清楚这只是他所能看见的主观呈现而已，实际并非他肉眼所看见的这样。 李时雨猜测。 难道构成喀苏恩山神的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意志。 这个意志本质类似精灵说神话的造物主：不能观测，创造万物。 喀苏恩山神本身就自带复苏能力，构成身体的树叶被破坏了就能从体内无限生成，也能让周围的环境事物起死回生。 莫非这并非“复苏”…… 而是“复活”？！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山神”修复的从来都是已经看似死亡的土地和植物，而不是被破坏的事物。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叶子其实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体生命，当它们从身体飘落时也象征着一种死亡，所以身体内才会涌出新的叶子补充已经死亡的身躯。 而“山神”被砍开的面具没有被修复，大概是面具还未真的死亡，因此没有条件修复。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瑞文西斯之前“魔力失控”的状态之于“山神”的复苏能力而言也是一种死亡，“山神”治疗瑞文西斯本质是将她体内已经死亡的魔力重新让它生长出来？！ 仅仅一秒，李时雨就完全想明白“山神”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 李时雨叹气。 搞明白这个事情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多此一举罢了。 怎么又犯老毛病。 改也改不掉。 第377章 跌落 抛却这些无用的想法，李时雨重新振作起来。 他看向之前汪达劈开的裂口，想着在这里给“山神”造成一定程度的困扰似乎也不错。 反正现在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不如将“山神”的面具完全破坏掉再去支援同伴们，说不定能一定程度上限制它的行动呢。 之前李时雨并没有看到麋鹿劈砍“山神”面具后发生的事情，这些都是他的主观臆测——不过李时雨的猜测的确没有出错。 随后，李时雨就将狩猎刀“春煦”从腰间刀鞘中抽出。 将内力调动到右手掌心，紧握刀柄，对准裂口，李时雨狠狠刺进去。 咔。 刀身没入面具的瞬间，那裂口受内力的影响开始扩大，裂缝向下延伸，直到面具最下方。 一条从上而下的裂口贯穿“山神”的整个红色面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山神”感到危机，终于把注意力放在踩在自己面具上的小小人身上。 “快停手！” “山神”出声警告李时雨。 李时雨当然不会听它的。 他右手发力，转动手腕，狩猎刀随之转动。 咔。 狩猎刀将面具掰开，一分为二。 李时雨将狩猎刀抽出，接着狠狠一拳砸在面具上。 噼咔。 面具彻底分裂，向左右两侧掉落。 没了立足之地，不可避免的，李时雨也开始向下掉落。他根本来不及调整自己掉落的面向，现在处于面朝天空的状态下落。 雷光再次照耀大地。 好亮。 李时雨被闪的闭上眼睛。 轰啦咔嚓——！ 这次的雷声更大，阿列克吉的鼓声完全被它掩盖。 远处，瑞文西斯被这声响雷吓得捂住耳朵躲在季阿娜背后，头埋在季阿娜肩膀上，不愿去看那天上的乌云。 噼啪。 一颗巨大的雨点砸在李时雨鼻梁上。 嘶。 还挺疼…… 李时雨从没想过雨水砸到人还会这么疼，这倒是一次新奇体验。 掉落的失重感没有让李时雨感到慌张，反而在他心中产生一种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英雄落幕的错觉。 不过。 他是真的完美做到了任务。 在跌落前的瞬间，李时雨明显看见“山神”的眼睛即刻熄灭，一动不动，呈静止状。 破坏面具还是有用的嘛。 李时雨想着。 或许自己会像汪达那样，落在树叶之上，这样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想想都挺不错。 哗啦。 李时雨的背部终于着地，没有预料中那么疼。 不过不是柔软树叶的质感。 而是。 冰冷的铁皮。 铁皮？！ 啊！？ 李时雨猛得睁眼。 恰好汪达对上汪达头盔之下的眼睛，蓝黄色的眼睛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但是仍旧能看出他带着强烈的笑意。 “接住你啦。” 这种情景还能笑出来？ 李时雨无语。 说实话，汪达盔甲的铁皮特别冷，也很膈，并不好受，对比之下肯定没有落在树叶堆来的舒服。李时雨着实不喜欢这样的接触感。 但话又说回来了。 接住自己的是汪达，那么之前的所有不利条件都可以忽略掉。 是汪达就好。 心里这么想，实际行动却是另一回事。 李时雨明面上表现出嫌弃，一秒也不想被汪达这么抱着，他立刻从汪达的身上跳下，皱眉对汪达说道：“你不干自己正事吗，汪达。” 汪达无辜，指指“山神”：“就在时雨你破坏‘山神’的面具的那一刻，它就停下来了，然后我一直看着你的，见你要掉下来了，就想着可以做点更重要的事情。” 接住李时雨对汪达来说比任务重要。 有时候他真的很会说话，但他自己又意识不到。 见李时雨不说话，汪达尴尬地笑笑：“我想时雨你的身体没我这么结实，穿的也没我厚实，摔下来一定很疼。” 李时雨偏头：“行吧。‘山神’停下来了，不代表我们也能停下来，汪达。” 李时雨提醒汪达事情的轻重缓急。 心中却在劝自己一定是天灾“控制欲”对汪达的影响太深，所以他才会在战斗期间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 说完，李时雨立刻跳到麋鹿、傅尔哈身边，和他们一起在“山神”脚边进行破坏。 “好怪啊，时雨。” 汪达没有去过多纠结李时雨的反常举动，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么危机的时刻做出的这个行为是有些不妥。 汪达抬头看着李时雨跳下来的方向。 “山神”的面具正在长出，红色的木质结构在它面部凝聚。 “山神”的停滞时间不会维持多长时间。 “啊！” 汪达意识到这是李时雨好不容易给众人争取到的时机，没有时间给他发呆了，得赶紧继续破坏“山神”。 雨点一颗接一颗砸下。 噼啪。 噼啪。噼啪。 噼啪！噼啪！噼啪！ 雨越落越急，打在汪达的盔甲上震的整个盔甲下都有长久的回声。 暴雨开始了。 趁“山神”停滞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众人将其身体破坏了一大半。现在完全看不出喀苏恩山神原本的身体结构，大片大片的地方是空白的，简直是一件由树叶组成的“艺术品”。 远处，三位白发精灵注视“山神”的身体一点点被伙伴们“啃噬”。 雨水落在了他们头上，顺着头发落在地上，趴趴没有使用风魔法吹开这些雨水，他将头发向后捋，尽量不挡住自己的视线。 季阿娜侧头对乐伊思歌德说道：“妈妈，下雨了。” “嗯。” 乐伊思歌德严肃点头，表示知情。 季阿娜敏锐察觉到这反应不像是平时的乐伊思歌德，以往的暴雨天气，她都会生成一棵树挡雨用，可现在却和众人一起淋雨，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 难道这个雷阵雨就是乐伊思歌德之前说的“某个时刻”吗？ 但这片草原除了狂风暴雨，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阿娜不理解。 难道必须要在雨天才能击溃“山神”吗，可是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雷阵雨能够限制“山神”的恢复速度。 这时。 趴趴的尖耳动了动，他回头，看向远处星落森林的一角。 蓝色眼睛里尽是探究。 “不对……” 趴趴喃喃。 向来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 疑惑。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趴趴将耳边垂落的白发夹在耳后，把手窝在耳背，方便收音。 雷鸣和暴雨交织，似乎这世间除了这两种声音，再无其他。可即使在这种巨大的干扰下，趴趴也听到了来自星落森林的不同寻常的声音。 嘭…… 太远了，听不清。 可它就是存在，趴趴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就是从森林那边传来的声音。 在趴趴耳朵中，这声音与爆炸声接近。 如果是真的。 趴趴皱眉。 森林里出事了？ 自暴雨开始落下，瑞文西斯就蹲在听潮身边，尽管她还是害怕雷声，但已经和雨声融为一体，就没有那么怕了，她担心石化的听潮也会被雨水呛着，就帮她挡住雨水不落在面上。 嘭…… 又一声爆炸声。 趴趴这次明显听清了。 他立刻转头对乐伊思歌德道：“你没听见吗，乐伊思歌德。森林那边似乎出事了。” “我听见了，趴趴。”乐伊思歌德看着前方说道。 “是之前你们说的那个天使做的吗？她在破坏星落森林。” “不是她，趴趴。” 非常肯定的语气。 似乎乐伊思歌德事先就知道这个爆炸是怎么一回事，但她故意瞒着不说。 趴趴和季阿娜同时觉察到乐伊思歌德的古怪。 身为女儿的季阿娜并不方便询问，所以作为她朋友算得上是同辈的趴趴问道：“乐伊思歌德，你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吧。” 雨水渗进黄土。 瑞文西斯听见趴趴和乐伊思歌德在说话，但雨声太大，她没听清，于是抬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乐伊思歌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趴趴。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落在长睫毛上，凝成小水珠，一颗接一颗掉落。乐伊思歌德却没有因为异物感眨眼，她终看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瞬间。 趴趴认为乐伊思歌德在隐瞒什么。 可她在隐瞒什么？！趴趴想不明白。 嘭！ 猝不及防的爆炸声。 就在趴趴右手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那堆泥土炸开。 三人因这近距离爆炸吓得身体颤抖，他们赶紧往爆炸点另一侧退去。唯有乐伊思歌德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泥土碎块从天而降，打在众人身上。 这与趴趴听见从森林里传来的爆炸声一样。 但是！ 怎么出现在身边？！ 怎么一回事，有人在发动袭击吗？！ “是什么东西爆了？！”瑞文西斯惊恐看着发生爆炸的地方，“我没有使用火元素魔法啊！会不会是雷劈的啊！” 季阿娜和趴趴同样不知道答案。 乐伊思歌德这才缓缓开口解释：“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的天灾名为‘破坏’。就在刚刚，天灾‘控制欲’解除，‘破坏’出现。刚才的爆炸就是‘破坏’的效果，它会无差别出现在世界的任意位置进行小范围但威力巨大的爆炸。” 乐伊思歌德说得很明白了。 在她身边的几人惊愕。 神明从出现世间到现在，也才过了百年左右，这些时光仅占据趴趴目前生命的三分之一，这百年间他经历过所有降临于世天灾。此前的时光中，无论那些天灾再怎么凶险，它们对世界的危害性远没有“破坏”这么大。 这是趴趴第一次经历天灾“破坏”，趴趴敢说，这个天灾绝对是所有天灾中最为危险的。 正在众人愣神的片刻功夫，在阿法纳西大草原的远处、更远处、更更远处，乃至世界各地，都在遭受“破坏”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灾祸。 它正在摧毁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嘭。 又一声爆炸从瑞文西斯身后响起。 这次的声音很闷，是在泥土里发生的爆炸，土包突然鼓一下，瑞文西斯被这冲击力弹飞然后摔了个屁股蹲。 “好可怕的天灾！” 瑞文西斯都要被吓哭了，她赶紧逃离原地。 但想想光是自己一个人逃跑并不好，她过来想将石化的听潮扶起带着她一起逃，无奈力气太小，她只是一个不能在“山神”附近使用魔法的柔弱魔法使罢了。 她一边努力想要扶起听潮，一边努力压制差点死亡带给她的深深恐惧，眼睛里始终含泪。雨水从她脸颊滑落，凉凉的。 坚强的瑞文西斯。 乐伊思歌德死死看着远处的“山神”和众人。 季阿娜意识到了什么：“妈妈，难道这个天灾就是你之前一直提到的‘某个时刻’吗？！” “是的。” 计划拖延时间的目的，就是等待“山神”的天灾降临。 嘭！ 嘭…… 嘭。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在草原各处响起，此起彼伏。 泥土里、树冠上、空气中、乌云内…… 不分空间，不分时间，世界被天灾毁得千疮百孔。 这场天灾没有旁观席，世界上所有人都被拽进人间炼狱。 远处正在执行破坏任务的众人明显也察觉到了身边出现的异样，面对下一秒不知道哪里会出现的爆炸，他们也只是动作稍微放缓了一些，并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 时机差不多了。 乐伊思歌德叮嘱季阿娜他们：“我去‘山神’周围进行第二轮谈判，趴趴，你用风魔法监听我说的话。你们暂时就留在这儿，照顾好听潮，听我信号。” 说完，她立刻跑走了。 趴趴发动魔法后，环顾四周不停发生的爆炸。 他摇头：“这个可怕的天灾一定给世界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创伤。天灾降临从来都是世界性的……” 虽说趴趴早就不在乎现世，人世间的一切与他无关，但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天灾还是在心中默默祈求着能早点恢复原样。 天灾的出现并非神明所愿，神明拥有的祝福不一样，天灾不可控，包括神明自己都不知道天灾什么时候会发动。 想让天灾结束，只有两种方法。 要么等天灾自己结束。 要么。 天灾所属的神明死亡。 季阿娜帮瑞文西斯一起扶起听潮。 季阿娜赞同趴趴的话：“如果这个天灾持续肆虐，恐怕会毁灭整个世界。” 瑞文西斯将听潮靠好，确保她不会倒下后，抱怨道：“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天灾。天呐！到处都在发生爆炸，这里，那里，到处都是。如果发生爆炸的地方刚好站着个人该怎么办？！难不成那个人也会从中炸开……噫！” 想象到血肉崩开的画面，瑞文西斯胃里又泛起一阵阵恶心。 不要想了，瑞文西斯。 她安慰自己。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听潮！而不是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378章 破坏 无政府地区，世界树。 “终末诗篇”总负责人兼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坐在办公座位上，手中拿着文件，看着关于神明“山神”的内容页。 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传奇生物”喀苏恩山神，祝福“魔法”，诅咒“破坏”，死亡方式“使用复苏魔法”。在成为神明前是全世界已知的十三个喀苏恩山神中生存时间最长久的个体，已存在六千三百年左右。 克莱维恩的干练短发相较于前一年更加花白。 身处这个职位真的相当劳心费神，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牵扯的势力也涵盖整个世界，他还需要在高压之下合理统筹每一步安排，将损失降到最低。 当年就不应该参加那场世界会议…… 但其他人都是草包，无人愿意担负整个世界的未来，这责任实在太重大，稍有不慎就会被钉上被人批判的十字架。纯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总得有人站出来吧…… 克莱维恩叹气，捏捏眉头。 牛兽人吉日端正站在克莱维恩身后，但眼睛始终朝妻子投去询问的目光，就在他眼睛都要麻木时，他的妻子羊兽人奥敦终于注意到来自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上视线。 吉日指指克莱维恩，用口型问道：这是怎么了。 因为克莱维恩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很久，没有去做其他事情，吉日担心是不是他们的雇主出了心理问题。 奥敦摇头。 不知她是不愿回答吉日的问题，还是认为自己身为保镖不要过多揣测上位者的想法——这个道理全世界通用。 奥敦没有给出明确回复。 反正吉日得不到答案也会自动放弃探寻真相，她很了解自己丈夫的行事作风。 果然，吉日就只是咂咂嘴，什么都没说，重新站好。 啪。 克莱维恩将神明们的资料朝桌子上一甩，伸手拿起一旁放着的“商贩”留下的那本小册子。 翻开。 他精准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句话。 “世界历5022年5月25日，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天灾将会降临。请告知全世界加强天灾防范措施。‘破坏’将会成为迄今为止最严重的天灾，危害程度仅次于第七十位神明的天灾。” 仅次于…… 克莱维恩将这句话反反复复、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他实在想不通第七十位神明的天灾究竟会是什么，才能被“商贩”形容的比天灾“破坏”更加严重。 “最强祝福和最强天灾的神明”。 为何到现在都不愿对全世界公布自己的身份呢…… 早在一个月前，克莱维恩就已经通过冒险者公会这个渠道给全世界预警过天灾的降临。 而他能做的只有预警，因为天灾“破坏”在此前神明诞生的百年间从未出现，当年调查“山神”，它对自己的天灾效果也说得模棱两可，没有人知道其破坏力究竟会有多大，只知道它会无差别出现在世界各地。 而今天，就是五月二十五日。 天灾“破坏”的影子迟迟未现身，就连克莱维恩都开始怀疑是否是“商贩”使用祝福时看错了未来，误看了信息。 但她从来都不会出错…… 克莱维恩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起身，走到阳台上想要散散心。 吉日和奥敦转身，等候在室内。 今天世界树周围的天气阳光明媚，巨大的世界树树冠郁郁葱葱，彰显着生命的活跃。 完全没有天灾的影子。 “这个天灾总不可能会在晚上出现吧，出现的猝不及防，所有人都防备不及。” 说完，克莱维恩干笑两声，讽刺自己的多虑。 吉日和奥敦不知道他们的雇主在笑什么，刚才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克莱维恩转身，决定继续处理待处理的公务。 嘭！ 一声爆炸声响起，脚下的建筑在剧烈颤抖，克莱维恩差点没站稳摔倒。 袭击吗！？ 两位来自苍狼伐的保镖素质良好。 奥敦迅速上前将克莱维恩拥在怀中，将他整个人完全保护起来；吉日则抽出马刀，迅速与奥敦擦肩而过，他伫立在阳台上，巡视周围任何有可疑的地方。 奥敦将克莱维恩护送至室内，迟迟没有第二轮袭击，她问吉日：“有看到是在哪里吗。” “没有。”吉日摇头，皱眉道，“周围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怪了，不是袭击？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身为兽人的奥敦和吉日体型都很大，完全能把克莱维恩兜住，提供全方位的防护，克莱维恩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厚实的羊毛中抽出。 原本他也对刚才的爆炸声和震动感到疑惑，肯定不是普通的地震，地震是不会有那种爆炸声的。 很快，他想到了先前看的关于神明“山神”的资料。 “破坏”！ “刚才的震动是天灾带来的。”克莱维恩迅速做出判断，并让吉日赶紧退回来，“没人袭击我，吉日，你快回来。” 吉日乖乖听雇主的话，将马刀收起返回屋中。 奥敦奇怪，偏头道：“天灾？是什么天灾会让房子颤抖，和之前一样的‘地裂’吗。” 克莱维恩解释：“第二十五位神明‘铁铲’前年年末就已经死亡，这次的天灾是……” 咚咚咚！ 克莱维恩还没说完，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请进。” 门开之前，奥敦和吉日将克莱维恩护到身后，两人摸上腰间的刀柄，要是来者不善就能立刻抽出武器进行反抗。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进来的是在楼下担任前台的一名工作人员，他急切地推开门，扶着门框说道：“执行官先生，一楼，一楼……” 工作人员始终在大喘气，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见不是袭击的人，吉日和奥敦卸下防备。 “一楼怎么了。”克莱维恩拂开吉日，来到工作人员面前，扶着他，“不着急，慢慢说。” 工作人员赶紧恢复状态：“刚才，刚才一楼发生爆炸，爆炸中心留下一个大坑。两位同事被炸伤。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来通知你。” “爆炸？！”听到这个情况，吉日是最着急的那个，“是不是有人想要刺杀弗瑞先生，提前埋下的炸弹？！” 奥敦没说话，她看着克莱维恩。 “不是，吉日，你不要激动，这就是‘破坏’天灾的效果。”克莱维恩安慰完吉日，扭头对工作人员说道，“快带我下去。我看看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犹豫：“可是……执行官大人，我来这里主要目的是想让你离开这里。” 克莱维恩是“终末诗篇”权力地位位置最高的，组织能否正常运转全看他的策略安排，整个组织不能没有他的行动调度，可以说他就是整个组织的灵魂人物。 因为在之前的国家得罪了很多人，见克莱维恩现在身处无政府地区，这里不受任何国家的法律管辖，难免不会被人报复。 但组织不能没有他。 除了克莱维恩，有能力的政客都不愿意担任这个职责。 为确保他的人身安全，冒险者公会高层特意为他这个人高价聘请了两位保镖，也就是吉日和奥敦。 克莱维恩没有应答工作人员的问题，直接越过他朝门外走去。 吉日和奥敦不多说话，他们赶紧跟上克莱维恩的脚步。 工作人员悻悻，也跟上去。 下了楼，在混乱的人群窜来窜去时，克莱维恩一眼就看见大厅突兀出现一个大坑。 这个大坑足以容纳好几个成年人躺在其中。 这绝不是炮弹造成的。 如果是炮弹，那它就要从外面投射进来，建筑外墙早就塌了，且炮弹会残留火焰痕迹，自然也能闻到火药的味道。 为确保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克莱维恩转头问道：“奥敦，你能闻到这里是否有硝石味道吗。” 奥敦伸长脖子，动动棕粉色的羊鼻子。 闻了一圈，奥敦摇头：“没有硝石的味道，弗瑞先生。” 好了。 就是天灾。 克莱维恩看着先前提到的受伤的两位工作人员，有三个人围着他们给他们进行粗略包扎，阻止血液流出——组织的治疗师都在外执行任务，没人留在总部。 克莱维恩走过去，蹲下，安慰两位工作人员：“稍后我派人将你们送到塞拉诺瓦，你们去那边最近教堂的修士进行治疗，组织给你们报销。” 两位受伤的工作人员感激：“谢谢你，执行官先生。” 克莱维恩点头，站起来。 他来到大坑附近，朝坑里看去。 嘭…… 地面隐隐震动，又是一记爆炸。 这回的爆炸声离总部所在的地方稍远，声音很闷，奥敦和吉日推测这不会威胁到这里。 克莱维恩将坑洞旁的碎屑用脚拂进坑中：“天灾‘破坏’效果太危险，原来是这种危险法。如果不及时让拥有这个天灾的神明死亡，整个世界都会被它毁灭。” 这么可怕吗！ 吉日心惊。 他想到老家的三个孩子。面上不显，心中却在祈祷孩子们运气离天灾出现的地方远一些，不要被卷进去。 事实证明，克莱维恩提前一个月的预警是有效果的。 大多愿意相信克莱维恩的领导人们早就对此制定一套相对完善的应对措施。 就在天灾降临时，城池各处出现不同程度的爆炸，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很多人都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并且高层第一时间派人疏散民众以及救助受灾的人，也按照克莱维恩给出的意见，让向来只用打仗的军队参与救助，使得救援工作事半功倍。 天灾“破坏”出现的是那么突然，更可怕的是它的行踪无法预测，又那么频繁，无时无刻都在各地上演。 瑞文西斯猜的很准确，的确有爆炸的地点出现在有人的空间里，然后，也像瑞文西斯脑子里想的那样，出现了一场又一场悲剧。 人们被“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惶惶不安。 假设天灾“破坏”造成的破坏范围仅仅是身外之物，人们尚且不会这么伤心，会说自己倒霉遇到了这种事。 一旦牵扯到生命，人们的悲伤中就会带有无法忽略的愤恨，对神明的存在更加憎恶。 诚然，天灾是神明带来的。 那么，神明的存在就是在漠视世间一切生灵。 自“破坏”降临于世，世人厌恶神明的念头加剧，无论男女老少，大家一致认为神明不应存在。 为了整个世界，神明理应死亡。 七十个生命的陨落，就能换取全世界生灵的活下去的机会，这无疑不是场划算的买卖。 东方世界，九川。 嘭！ 一根竹子从中段突然爆裂开来，竹条外翻，弥漫竹子的清香。 天灾“破坏”当然辐射到了这里。 正在操作“亡灵之国的遗物”挖掘深坑的约书亚停下手上的事情，看向身边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愣神。 “怎么了，约书亚。”正在测量深坑尺寸的安迪问他，“难道你被吓倒了？” 约书亚蹙眉：“我没有被吓到，安迪，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的天灾开始了。爆炸就是它造成的。” 似乎是验证约书亚没有说谎，竹林各处正在不停发生爆炸。 安迪坦然：“我当然知道这是天灾，约书亚。只是‘破坏’而已，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出神不是因为天灾降临。安迪，你静下心来认真感受。”约书亚看向安迪，认真道，“刚刚世人对于神明的厌恶更甚，似乎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在我们重返大地的这些岁月里，世界从未有现在这般憎恨神明的时刻。” 安迪停下手上的工作。 良久。 她点头：“是的，约书亚，我感受到了。人们巴不得神明全部死去，他们心怀畏惧的同时也在祈求神明的死亡。” “难道这也是造物主的计划之一吗。”约书亚低头喃喃，“因为世人对神明的厌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所以就制造这场事件重新博得世人的厌恶吗……” “约书亚，你这词用的真奇怪。‘博得’。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安迪继续测量着，“造物主和你一样也是个奇怪的家伙。为什么祂要创造神明，让神明给世人带来祝福后又引导世人厌恶神明，迫使人们只关注短暂的天灾，从而忽略了长久的祝福呢。” 约书亚讪笑：“你不是很清楚吗，安迪。” “是的，是的。不止我清楚，你也清楚。”安迪撇嘴，“我只是以世人的角度提出质疑，现在世界上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无法知晓真相。” “那么我也以不知真相的世人角度回答你，安迪。或许造物主认为这很好玩。各国神话体系中的神明不都是游戏人间的好手嘛。” “但你知道，约书亚。造物主不是这种人。我们也不是这种人。” “是的，所以我说了只是以‘不知真相的世人’视角回答的。”约书亚摇摇头，“世人怎会知道造物主的其中深意呢。” 然后，兄妹俩就没有说话了。 嘭。 嘭！ 嘭……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两人身边发生，或远或近。 可兄妹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任何惊惧，只是平淡地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似乎他们很笃定这爆炸绝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第379章 复苏魔法 在天灾“破坏”降临的一分钟后，李时雨出神了一下。 他突然停下手，迷茫地抬头，目光投向四周空无一物的草原。 泥土的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头发紧贴脑袋，遮挡视线。 李时雨抹了把脸，还将额前的头发全部捋向后面，阻挡即将流进眼睛的雨水，然后他继续进行破坏“山神”的任务。 距离李时雨最近的麋鹿只是余光看见他李时雨的动作，心中认为这一定是东方人眉骨没有西方人那么高，雨水容易顺着脸流进眼睛，就没多想。 除了“山神”，没人知道李时雨此时有些心神不宁。 但“山神”从来不在乎人类的情绪。 人类于它而言，并无干系。 “山神”的红色面具重新覆盖在面上的那一刻，它恢复了行动能力，众人对它即将做出的动作产生警戒。 稀奇的是，“山神”修复身体损伤的同时，并没有像此前那样去挣扎和防御众人。 此刻的“山神”将头部高高抬起，像狐獴一样看向远方。 它在看什么？ 杨天宇敏锐觉察到“山神”行动的反常。 “各位，请停手吧！” “山神”身下，乐伊思歌德的声音传来。 她重新从远方回到了“山神”身边。 众人全部停手。 二十四驱使阿尔泰停下，阿列克吉停止拍打手鼓，安图在天上看见乐伊思歌德赶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他飞下来，抖落附着在羽毛上的雨水。 安图翅膀的羽毛与鸟类的羽毛一样，最外层的羽毛都能疏水，因此他从不畏惧在雨天飞行。 白发的乐伊思歌德站在雨中，是那么明显。 她冲众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向自己靠拢。 先前，众人没有从乐伊思歌德口中知晓“某个时刻”后的行动方案。不过，众人还是决定听从乐伊思歌德这个计划的制定者，不去做些多余的事情，纷纷来到她身边，等待她的行动指示。 嘭。 嘭！ 嘭…… 爆炸声在众人身边接二连三响着，似乎永不停歇。 汪达这才有多余的闲心注意从刚才就出现的这个奇怪情况。他发现这些爆炸更多是在空气中响起的，它们似乎在任何地方都会出现，无法预判。 汪达掀起面罩，刚好一个爆炸在他不远处发生，空中的雨滴被溅撒在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时雨顺着汪达注视的方向一同看去，很快知道汪达口中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那些无时无刻都在出现的爆炸。 和第一次谈判一样，乐伊思歌德大咧咧地站在“山神”面前。 只是现在不止有狂风，还有雷电和暴雨相伴。 这真不是一个适合谈判的好天气。 这回，乐伊思歌德没有第一时间主动与“山神”进行交流，她耐心等待着。 “山神”还在看着没有目标物的远方。 两方势力沉寂了大概一分钟。 “山神”低头，红色面具下黑洞洞的眼窝看向乐伊思歌德。 它的声音出现在乐伊思歌德的脑海中。 与先前不一样，这次庄严的声音里带着难过与悔恨。 “你说得对。吾已经知晓你为什么要说吾的存在妨碍了自然。” “山神”总归是神明，它能感受世界万物的所有情绪。 它听见了自然的悲戚。 “破坏”正在全世界上演，它无差别攻击着世界：植物、动物、人类、建筑、山川湖泊、高山峻岭…… 那些曾经被“山神”自己修复的土地也在唱出阵阵悲歌，作为“死物”的它们，根本无力阻止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 这些。 都是“山神”的诅咒造成的后果。 “山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于整个世界、整个自然来说究竟是多么残忍的一种行为。 从诞生起，它自诩为“造物主留给世界的清理工”，它修复和管理自然的一切，认为自己的存在拥有绝对的不可替代性。 在成为神明后“山神”仍旧努力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顺带履行神明的职责，使用祝福造福整个世界。 成为神明的不到五十年的时光里，“山神”一次都没有亲眼见证自己的诅咒对于世界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它对于自己的诅咒没有具体的概念。 曾经，它的诅咒从未降世。 现在，它总算知道了。 “破坏”不该是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灾难痛处。 它会破坏一切。 面对神明对自己说的话，乐伊思歌德没有立刻逼迫“山神”死亡，她顺着“山神”的话而悲惋点头：“是的，神明。我很抱歉，世界以这种方式告诉你天灾的真相。” “这并非你的错误，是吾的存在影响了整个自然。” “山神”的红色面具耷拉着，正对地面，就像一位做错事的孩子。 “吾现在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这诅咒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乐伊思歌德没说话，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山神”。 “山神”自己很清楚。 如果放任诅咒“破坏”持续下去，整个世界都会被它摧残殆尽，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存侥幸之物，它威胁着星球上的一切生命。 “山神”在乎的并非人类，而是自然。 远处的星落森林、大洋彼岸的原始山峦、世界另一端的珊瑚礁、深藏的钟乳石溶洞…… 形成这些需要数万年甚至数亿年的岁月积累，这些都是自然的手笔，她孕育造就了这些自然奇观，这相当耗费功夫。 而毁灭它们。 仅需一个名为“破坏”的天灾，和短短几分钟、几小时和几天。 它只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喀苏恩山神，是神明“山神”的个体，在伊斯特拉救世日前就已经存在于世。六千三百年的生命相较于已经持续运转几十亿年的星球来说，还是太过于年轻，而现在要因为它整个星球就会毁灭，这并非“山神”想要看见的。 之前，“山神”自己口口声声说眼前的这个白发精灵有能力破坏，也有能力修复，它还誓死不愿将自己的信任给予她。 但现在，那份不信任给到了自己。 精灵是先破坏，后修复。 自己是先修复，后破坏。 怎么想，前者都能立刻修复自己造成的损害，她能弥补自己的损失；可自己呢，面对整个世界的创伤，自身所携带的恢复能力是那么贫瘠弱小，想要完全修复这几分钟世界各地的创伤，它们这些喀苏恩山神需要奔波，需要长时间修复，可这完全不够用…… 现在要做的就是及时止损，避免世界经受更严重的破坏。 喀苏恩山神诞生于自然，服务于自然。 最后。 当然要回归自然。 那一刻，“山神”做好了一切决定。 它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 “山神”：“你们这些人类真的可以在吾死后替吾履行职责吗。” 乐伊思歌德明白，“山神”这么说，是要准备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目的已经达成。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乐伊思歌德沉重说道：“神明，虽然其他人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是一个遭受诅咒的精灵，我的寿命与这颗星球相同，只有当这颗星球死亡，我才会结束我的生命，在我生命存续期间，我可以像您一样，尽我所能去修复自然。精灵也是自然的孩子，我们对自然的热爱可一点不比您少。” 远处，趴趴使用风魔法将乐伊思歌德说的话传达到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耳朵里。 瑞文西斯侧头，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眼神空无，无神地看向前方。 瑞文西斯面露担忧。 她担心季阿娜会责怪自己妈妈，因为乐伊思歌德这话说的实在太大义，完全没有顾及身为她女儿的季阿娜的感受，瑞文西斯担心季阿娜会像戴安蒙特那样与自己的妈妈之间产生隔阂。 但没有。 戴安蒙特是戴安蒙特，季阿娜是季阿娜。 她们并不一样。 季阿娜回神，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妈妈不愧是妈妈。也就只有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如果乐伊思歌德并非身负“无限”寿命诅咒的精灵，她的魔法并非“生长魔法”，她没有在此之前就已经向“山神”坦诚自己的想法和意志。任何一个条件的缺失，都不会让她的话语产生一丁点说服力。 不过，正因为她是乐伊思歌德，尽管她并非神明，但她所有的一切几近神明，世界上只有她才能给出给已经生存六千三百年寿命的“山神”这样的承诺。 临终前，“山神”愿意相信乐伊思歌德给它的承诺。 “山神”：“你是一个有意思的精灵，如若吾能早点了解你这个人类，吾也愿意和你多聊聊。吾确实感受到你身上所背负的诅咒，你的命运与这颗星球深深绑定在一起。或许你才是被造物主、被自然所爱的孩子，你肩负着比神明们更加重大的职责。” 乐伊思歌德：“或许你说的是，神明。” “山神”：“既然如此，吾相信你。也请你不要辜负对吾的承诺。” 乐伊思歌德：“不会的。即使不对你承诺，我自己以我个人的立场也会做这些事情。” “山神”：“那么，未来就交给你了。”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山神”重新挺直身子，庞大的身躯目视周围。 用来表达情绪的眼睛始终没有亮起。 李时雨猜测或许是“山神”的心中因自己的存在感到愧疚，亮起眼睛的能力被自己亲手剥夺。 “山神”看着周围仍旧持续不断爆炸，它深知自己此刻的使命——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这场自己不经意带来的灾难。 在所有神明能够沟通的神识中，“山神”首次主动给其他神明留下它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然后就发动自身一直都未使用过的“复苏魔法”。 它通体开始散发淡淡的绿色光芒，带着植物的清香。 李时雨抬头。 他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自己面上，也想看清“山神”红色面具后想要掩盖的情绪。 其他人和李时雨一道注视着“山神”。 他们知道，“山神”正在使用复苏魔法。长达数十月的“山神”任务终于要结束。 汪达看向李时雨。 他想起了李时雨之前说的，要是周围有什么生物死亡，他也会感到痛苦，他会尽量避免遇到这种场景。 可奇怪的是，这次李时雨没有任何异常，他就好好地站在那里，看着即将死亡的“山神”。 或许。 汪达猜测。 现在的李时雨自己克服了这个毛病，或者他正在克服？ 绿色光芒在“山神”体内持续一段时间后，“山神”的身体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而后，这些绿色光芒在“山神”体内汇聚成一个点，然后迅速落入大地之中。 以“山神”身体为中心，一道绿色的光开始朝四周迅速辐射而去。 速度之快，只有目光才能跟上它。 所有人的注意力无一不跟随着这道神奇的光芒向身后或者四周看去。光芒所到之处，那些被爆炸破坏的地方一瞬就恢复原样。 这就是复苏魔法！？ 汪达惊叹这魔法竟比乐伊思歌德的生长魔法更为玄妙，似乎能在一瞬间修复所有。 就连瑞文西斯也对复苏魔法的效果感到惊讶，她清楚感受到这光芒内含有难以估量的魔力，魔力的流动从她身前迅速延展到身后，没有任何损失。 “呃啊……” 听潮的声音带着疲惫。 醒了吗？！ 瑞文西斯刚刚只去注意到这复苏魔法了，竟然完全忽略了听潮当下的情况。转头看着听潮捂着脑袋，石化状态解除，瑞文西斯惊喜万分。 没想到刚刚经过的复苏魔法还把听潮身上的石化魔法一同解除了。 如果现在将视线放远，比云朵更高，比大气层还高，来到人类无法生存的真空区域，就能看到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光芒正从阿法纳西大草原边缘的一点急速向四周扩散而去。 这光芒将整个星球圈在其中。 光芒所过之处，所有因天灾“破坏”造成的毁坏全部恢复如初——除了已逝去的生命。 一些身负重病的人们也因光芒从身下经过好受了许多。不过这点似乎不会有多少人去关注。 哗啦——！ “山神”的身体骤然坍塌。 听见身后的巨响，汪达他们才转头看向做出这一切神迹的“山神”。 可现在，那遮天蔽日的身躯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小小土丘，上面的植物依旧茁壮成长，看上去是“山神”在修复这片土地匍匐在地而已。 如果不是那个红色面具没有任何附着地滚落在一旁，或许大家就真的就这么认为了。 乐伊思歌德走过去，抬手摸着那个红色面具。 “交给我吧。”她说。 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死亡。 并非为了人类，而是整个自然。 李时雨摸着心口，感受它平静如常的跳动。 暴雨仍旧落着。 它带来了咸湿黏腻的雨季，给草原乃至整个世界的一切带来了生的希望。 第380章 阿丽娜 是十年前，还是十五年前…… 已经过去的时间对这个世界来说并不重要。 总之。 那个时候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萨姆尔还在世，季阿娜在很久之前就前往了恰万卡索联盟一个人独居，没有在家里长住。所以当萨姆尔在某天拜访乐伊思歌德时，除了她俩和纽托菲利亚，没有第四个人知晓这次特殊会面。 正在屋内看书的乐伊思歌德听见敲门声后，起身将门打开，发现是她许久不见的好友萨姆尔，乐伊思歌德热情邀请她进屋。 萨姆尔进屋就把自己的大背包卸下来，丢在门口。 砰！ 背包落地的一瞬间，整个树屋剧烈颤动一下。 乐伊思歌德给她倒了一杯用沃尔德汁液冲调的饮料给她降降火：“你每天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跑来跑去，不累吗？” “还好吧。” 萨姆尔看上去相当不在意，似乎是已经习惯。 她将额前和两鬓的金发用手梳在脑后，随手挽起，接过乐伊思歌德递给自己的水：“今天刚好路过你家附近，好久没见你了，就过来看看。” “那确实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乐伊思歌德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每天都那么忙，一直都这样。” “不给自己放几天假？” “我的寿命只剩十年左右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让我休息，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根本做不完。” 萨姆尔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水喝光。 她真的渴极了。 乐伊思歌德挑眉：“大忙人啊，萨姆尔。休息一下也无所谓吧，反正你可以穿梭各个时间线，现世的时间对你来说是相对静止的。” “相对静止，不是‘绝对’，乐伊思歌德，如果是‘绝对’，那只有造物主才能做到这件事。我又不是造物主。”萨姆尔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我每天都要在那么多时间线中穿梭，找到能让未来走向正轨的所有可能性，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我又孤身一人。有时候累极的时候真羡慕你。为什么我不能像你和纽托菲利亚那样，就在现世待着呢。” 乐伊思歌德自嘲：“可是萨姆尔，我和纽托菲利亚都有无限长的寿命。我和她没有死亡，就连造物主和世界树也不能随意赐予我们死亡的权利。我反而羡慕你呢，萨姆尔，你完成使命后就会回归死亡，至少你在死亡这件事情上是自由的。” “唉。如果伊柳瑟罗玛尼亚能干涉现世就好了。”萨姆尔起身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看来我们各有各的难处。” “是的。” 这点不置可否。 就连纽托菲利亚也没有否定。 萨姆尔重新坐回沙发上，她完全靠在靠背上，就这么仰头看着挂满干草的天花板。 干草在森林的热风下轻轻晃动。 萨姆尔感慨：“其他时间线的你也是这样，在天花板挂满这么多植物。只有和我们一样的被赋予特殊使命的人才会在所有时间线里从一而终，不会有任何变化。” 都是被造物主锁定了命运的人。 乐伊思歌德和她一同抬头看着天花板的干草。 把它们挂在这里不是要将风干用来炼制魔法药水，而是乐伊思歌德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的养父兼师傅生前也会这么做，但他的目的是以备不时之需，那些干草都是些常见药品。 怀念故人罢了。 想到什么，乐伊思歌德缓缓开口：“萨姆尔，你来我家不止是讨杯水喝，对吧。你这么忙，肯定不会做些无意义的事情。就像前几次一样，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伤找我给你治疗。” 萨姆尔干笑几声。 “被你发现了，乐伊思歌德。说实话，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过去。” “我的观测是有限制的，和造物主不一样，我做不到祂那样随时随地观测他人的人生。刚才我说的全是我的个人猜测，根据你的个人习惯总结而成的。” “真有你的。是的，你没说错，乐伊思歌德。我的确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你也知道，未来世人要讨伐神明，所有的神明都会死亡。” 乐伊思歌德顿了顿。 她闭上眼睛。 良久。 “是的，我知道。” 萨姆尔抬起一只手，朝完全抓不到的干草空握：“我会在做完我应做的所有事情后接受属于我的死亡，以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身份。那时候世界上就只有你和纽托菲利亚支撑这个世界的运转了。” “就仅仅我们两个？”乐伊思歌德质疑。 世界上光是人类就有几十亿，更别说其他生灵，那更是数以千计，无法估量。 造物主怎么可能就让两个人担负观测和暗中协助的使命呢。 “多的协助者我也不知道，乐伊思歌德，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很忙，而且在无数的时间线观察同一个人这对我来说麻烦，那么久了，我也只找到了你一个人，纽托菲利亚还是主动找到我暴露了她的身份。所以我只知道你们两个。”萨姆尔捏捏眉心，感到疲惫，“至于其他人，或许存在，也或许不存在。” “你也不知道吗。” “嗯。造物主没有给我说过。祂给你说过其他人的存在吗。” “也没有。”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真是个不善言辞的造物主。 “所以，萨姆尔，你想给我说的是你死后我要做的事情？”乐伊思歌德已经猜出来了。 “是的。” 萨姆尔从腰包里拿出一张揉皱的纸条：“这就是我拜托你做的全部事情，你看看，看不清的问我。除此之外，应该没有补充了。” 乐伊思歌德接过这张纸条，仔细看起来。 光是纸条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世界历5022年5月25日，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的诅咒‘破坏’发动，天灾出现的十分钟内是逼迫‘山神’死亡的最好时机。” “逼迫神明死亡？”乐伊思歌德抬起遮挡在两人之间的纸条，扭头看向萨姆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乐伊思歌德皱眉。 她重新把纸条拿到眼前，盯着上面的西方文字。 过了好半晌，她眼底的困惑彻底消除，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这回轮到萨姆尔扭头，她问：“你都看到了？” “嗯。”乐伊思歌德收起纸条。 “可能和我看到的某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差不多吧。总之那时候我在现场也看到了那位神明的死亡。”萨姆尔重新看向干草，“挺震撼的，那个复苏魔法的发动场景。这绝对是我第一次见到能影响整个星球的魔法，简直比大型魔法啊、禁忌魔法啊还要厉害。明明‘山神’的躯体之于整个星球而言是那么渺小，却拥有那么强大的魔力。” “萨姆尔，照你这么说，我们人类的身躯之于整个星球而言岂不是更渺小。” “哈哈。是的。” 和乐伊思歌德说了这么多话，萨姆尔又感觉嘴巴里干干的。 她再次从沙发上站起，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倒水途中，她轻笑一声：“‘山神’死亡时，我就不在了。不过我会在亡灵之国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好消息？”乐伊思歌德分出一只眼睛看向萨姆尔，“这么有信心？！无限时间线中的唯一，稍有不慎就会覆灭。你真乐观啊，萨姆尔。” “那有什么办法。不乐观一点，不就否定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吗，毕竟我已经把我的整个人生都奉献出去了。” “你说得对。那我也乐观一些吧。” 咕咚咕咚。 萨姆尔很快把第二杯水喝光。 “乐伊思歌德。”萨姆尔没有坐回沙发，而是就近搬了根椅子坐着，“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是有什么补充的事情吗？你怎么不写在纸条上。” “纸条后面的事情发生时，你会离开家一段时间。嗯……我想你也看见了，纸条后面写的所有事情。” “嗯，看见了。” 乐伊思歌德立刻意识到萨姆尔将要拜托给她的事情不是身为神明“商贩”的要事，而是她作为萨姆尔这个人类个体交代给自己的私事。 而且是她死亡以后的事情。 萨姆尔低头，看着地板出神。 “在成为神明前，我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跟着商队行商做买卖维持生计。就像现在你所看见的我的年龄一样，成为神明时我还算年轻，不到三十岁。在那之前，我有一个家庭，我的丈夫和我不一样，他是一名乡村教堂的修士，我们育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我很在乎他们。但，你懂的，我几乎是一心专注我成为神明的职责上。” 乐伊思歌德意识到萨姆尔要告诉自己的这件事的重要性。 立刻坐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在成为神明后，我当即告诉了我的家人我所背负的使命。那时候，我的丈夫和我的儿子们都明白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只是我的女儿刚刚出生，我离开家时也才会爬。你也是母亲，你知道的，我不希望她在成长期间缺少母爱，所以我拜托我的丈夫和儿子们尽量不要提及我，可以说我已经死了，也可以把我说的很坏，说我是个不顾家的坏母亲，这样我的女儿就不会惦念我。” 乐伊思歌德深深叹气：“你想拜托我什么事情，萨姆尔。在你死后去看望你的家人过得好不好？” 萨姆尔摇头：“我的女儿看上去已经比我都要老了，她步入中年，脸上的皱纹比我还多。我作为她的母亲彻底缺席了她的人生。” 随后，萨姆尔的声音里开始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上次我以行商的身份到她家里讨杯水喝，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我特意挑她的爸爸和两个哥哥都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没见过我，自然没认出我。” 乐伊思歌德能听出萨姆尔想要隐瞒自己的情绪。 “之后，我故意和她闲聊，也故意询问她对她母亲的看法。当然，我不是直接告诉她我就是她的母亲，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而已。然后我就听到她对我说，她的母亲正在全世界到处奔波，哪里都有可能看见她母亲的身影，我女儿说这话时很骄傲，我很惊讶，问这是谁告诉她的，她说是她的爸爸和哥哥们。” “看来你的丈夫和儿子们都很爱你，他们不愿瞒着你的女儿真相。” “是的，所以我也爱他们……” 神明不会撒谎。 萨姆尔顿了顿。 “从我女儿口中，我得知我的丈夫和儿子们从小就告诉她，‘不要埋怨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在做一件有关整个世界的大事业’。他们还对我女儿说，‘终有一天，你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你妈妈的名字，那时候你就知道你的妈妈有多伟大了’。” 乐伊思歌德已经通过观测过去和未来知晓萨姆尔的想法了。 “所以，你想让我借用你的名字在你死后做些事情，然后这个名字最后会传到你的女儿耳朵里，是吗。” 尽管这听上去像是抢夺了乐伊思歌德的功劳。 自私且无能。 但萨姆尔还是点头：“是的，乐伊思歌德。不过决定与否全看你的选择。” “那么，萨姆尔，在你穿梭的那么多条时间线里，有多少条是我答应了你的请求的呢。” “全部……” 萨姆尔的声音很轻，但也尽数落在了乐伊思歌德耳中。 “哈哈！”乐伊思歌德拍着大腿大笑道，“那我就不拒绝了，我肯定不能打破你观测的‘全部’的可能性嘛。” “谢谢你，乐伊思歌德。” “不用谢。” 毕竟她也是当母亲的，自然知晓萨姆尔的心情。 而且，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她是永生的，这点小忙，她可以帮。 “不是你们神明只有‘勇者’和‘魔王’才最有人性吗，怎么，你也是？” “在成为神明前，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成为神明后，我们抛弃了以往的生活，致力于为世人带去祝福，无瑕顾及我们自己个人的事情而已，这在你们看来确实太大义了。” 乐伊思歌德笑了笑。 “那么，我该用哪个名字呢，‘萨姆尔’，还是，‘阿丽娜’？” “阿丽娜。萨姆尔是我的家族姓氏，但我更喜欢我的名字。” “哦，好名字啊，阿丽娜。这还是我们精灵语呢。光明、高贵、美丽。”乐伊思歌德缓解气氛地调侃着，上下打量一番萨姆尔，“和你本人一模一样。” 萨姆尔没有看上去那么紧张了。 她也跟着笑笑，给自己倒了第三杯水，对乐伊思歌德隔空碰杯：“谢谢你，乐伊思歌德。你也是。” 阿丽娜·萨姆尔。 这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本名，不过她此前和别人介绍自己时总是使用“萨姆尔”这个名字。 其实吧，“阿丽娜”这个名字在精灵族群里算得上是个常见名字，毕竟它的寓意很好，满含父母对孩子的殷切希望。但这在使用西方通用语的国家里就算得上是一个稀有名字了，基本上不会有人这么取名——萨姆尔就来自使用西方通用语的国家。 所以，等萨姆尔的女儿从别人口中无意听见“阿丽娜”的事业成就时，她就会知道，那个“阿丽娜”一定是自己的母亲。并且知道自己的爸爸和哥哥们没有骗自己，自己的母亲真的在做一番大事业。 第381章 各奔东西 没有任何意外的，因为一直在暴雨中站着的缘故，李时雨又发烧了。 短短半个月内，李时雨就已经发烧两次，据他自己说，这完全能赶上自己小时候生病发烧的频率。 不过这次发烧没有几天前那么严重，李时雨的意识没有断片，能与众人正常交流。虽说仍旧力不从心，但大家都放下了心。 身为队长，汪达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等李时雨彻底退烧后再启程前往塞拉诺瓦，在此期间，他们可以在乐伊思歌德的帮助下收集相关资料，调查有关撒伯里乌这座城市的一切。 “山神”死亡的第二天，杨天宇和二十四就带着阿尔泰与众人道别，现在她们即将前往恰万卡索联盟境内寻找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 组织获得的“女巫”情报极少，之前派过去的调查小队几乎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知道她是一位在恰瓦卡索联盟境内活动的一位占卜师，是个精灵女性，更多的信息无人知晓，杨天宇雷厉风行，决定早点出发寻找“女巫”的行踪。 当然。 两人临走前一晚，瑞文西斯把她家钥匙的泥模倒了一块给杨天宇，让杨天宇去找锻造工坊的人进行锻造就能获得一把她家的钥匙，杨天宇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傅尔哈小队三人开始清理有关“山神”的一切社会残留，就像之前汪达小队在瓦恩加德时遇见的林家龙小队一样。傅尔哈他们很忙，比之前狩猎神明时更加忙碌，基本都在外面露宿。 对了。 “山神”的死亡，作为其监视者的趴趴和听潮两位也结束了属于他们的漫长工作。 听潮成为监视者本就是她给予自己的一场历练，现在关于喀苏恩山神的历练结束，她终于有充足时间去学习如何成为族长的知识技巧，拥有更多的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了。 趴趴和听潮的选择并不一样，监视者一职本就是乐伊思歌德给他找的一份工作，目的是想让他暂时与现世有一点点联系，不要过于悲观，现在“山神”死了，趴趴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后找到了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靠在门框上，看着趴趴背着已经准备好的行囊，那张弓斜挎在他肩上。 怎么看都是要出远门的打算。 她问：“接下来要去哪儿？” 趴趴的蓝色眼睛似乎更加黯淡了：“去森林外面。” “你不是从来都不会离开森林吗。” “那是因为我想通了。现在我要去森林外面寻找亡灵之国的入口。” 趴趴回望银色溪谷上游方向。 那里是精灵族圣地所在位置。 “我已经彻底放弃挑战圣地，那根本没有意义，就算突破了所有试炼，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像乐伊思歌德你一样养育教导好一个完整的孩子。如果一个孩子的出生本就是我的执念所致，那么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我想，倒不如将我剩下的七百年时光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探寻亡灵之国是否存在的真相。这样我就能去亡灵之国见到他，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乐伊思歌德上下打量趴趴，皱眉道：“按照我对你的了解，趴趴，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难道你获得了什么有关亡灵之国的确实证据吗？” “嗯。” 趴趴点头。 “之前听潮强塞给我一本书，收录了很多东方的神话传说，你知道，那家伙多喜欢东方文化。这几天我无意翻到了它，书中写到在东方，人们都说死者的亡魂将会去往一个叫‘酆都’的地方，‘酆都’的入口叫做‘鬼门关’。书中对‘酆都’的描述极为详细，就像知道这件事的人它真实存在一样，这很反常。所以我想着这或许是真的，验证真假。” 趴趴将自己的执念转换成了另一种方式。 乐伊思歌德思索良久。 最后点头，拍了拍趴趴的肩膀：“我支持你，趴趴，去找吧，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件好事。既然你不在家，之后你家我帮你收拾。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回来吧，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谢谢你，乐伊思歌德。我的朋友。” 趴趴正要转身离开，乐伊思歌德却让他再等等。 她回到地下室拿了个东西硬塞给趴趴，说这是送给趴趴的护身符，代表“朋友的惦念”。这护身符刚好是个手串的形状，与乐伊思歌德平时施法的介质类似。 一切不言而喻。 随身带着也不会碍事，趴趴就当着赠予者的面套在手腕上，说绝对不会轻易摘下，乐伊思歌德这才放他离开。 趴趴挥手作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神”死亡的第四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不仅办好了小队全员入境塞拉诺瓦的签证，还从冒险者公会带回最新消息。 现在的世界暂时没有新的天灾，那天天灾“破坏”出现仅五分钟不到，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在世界范围内造成数万人死亡，这是个相当可怕的数字，如果放任天灾持续下去，伤亡人数只会更多。现在组织每天都能收到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的民愿，大家都表达了同一个愿望：让组织抓紧斩杀神明的速度，千万不要让世界重蹈覆辙。 季阿娜还说，据组织的不完全统计，当前世人对于神明的怨恨程度来到顶峰，光是她们在路上都能随处听到有人讨论前几天的事情，人们嘴里都在说什么时候神明全部死亡世界才不会被天灾的阴影笼罩。 汪达听到这些消息心里也不好受，他凝重道：“组织高层一定会听世界的意愿。但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的队伍还是换了个临时雇主，即将要去执行一个肯定与神明无关的任务。” 关于这个问题，队伍里另外四人都不知道答案。 谁知道那位总执行官是怎么想的呢。 “山神”死亡的第五天，李时雨的烧完全退去，汪达决定再休息一天观察李时雨的状态，如果没有问题，后天就出发。 既然被组织租赁给另一个雇主，他们也要遵守身为雇佣兵的基本道德职责，他们可不能让他们的雇主多等。 世界历5022年5月31日。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 汪达小队五人终于准备启程，去往下一个国家。李时雨的状态很不错，完全恢复了，和平常一样。 据众人收集的资料显示，撒伯里乌是塞拉诺瓦境内一个规模相对较小的都市，市内只有教堂却没有魔法师之家，他们需传送至隔壁镇的魔法师之家，再徒步几天就能到撒伯里乌城外与临时雇主所说的位置会合。 乐伊思歌德请客，她花高价钱请汪达小队的人进行插队传送。 汪达不敢收下，乐伊思歌德对他说：“反正我的钱还有很多，我一个人在森林里住，所有的东西自给自足，根本没有能花钱的地方。你们收着吧，就当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陪我的费用。毕竟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呢。” 既然乐伊思歌德都这么说了，汪达也不敢不收了，身为队长，他郑重收下这足够他们插队传送两次的高额金钱——钱财不是小东西，不用交给李时雨保管。 季阿娜知道自己又要离家远行了。 但她并不担心。身为精灵，她甚至还是未成年，未来的时间还很漫长，根本没必要如此惦念。 季阿娜对于离家的感受和李时雨完全不一样。 离开家门前，季阿娜还是郑重与自己的妈妈道别。 “注意安全，我的小季阿娜。”乐伊思歌德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摸摸她的脑袋，“要是碰见了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随时可以给你在森林里的妈妈写封信，毕竟你的妈妈可是会担忧自己的女儿每天过得怎么样。” “我会的，妈妈。等我有空就会给你写信。” 见此情景，瑞文西斯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她的嘴张开，却噎住了。 她脑子里没有了想要说的话。 诶？ 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无论瑞文西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一点。 算了。 可能不是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才忘的吧。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相当有自信的，毕竟她是魔法学院的高材生，就算是不重要的事情她也不可能忘得这么彻底，如果彻底忘记，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是不重要中的不重要。 森林深处。那位魔法类型为“时间魔法”的精灵在一个回身后，面对眼前空无一物的挂毯，疑惑道：“我怎么会把一个空毯子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汪达小队陆陆续续走到吊桥对面，队伍末尾的李时雨走下吊桥后，五人回头与桥另一端的乐伊思歌德道别。 季阿娜微笑：“下次见，妈妈！” 瑞文西斯兴奋地挥舞双手：“再见，乐伊思歌德女士！下次我还要来你家玩。” 汪达学着瑞文西斯的样子：“再见，乐伊思歌德，有机会再见！” “嘿！汪达，你这个学人精！” 麋鹿：“再见。” 李时雨看着乐伊思歌德，挥手轻声道：“再见，乐伊思歌德。谢谢你。” 声音小到就连季阿娜和麋鹿都听不见。 吊桥另一头，只有乐伊思歌德根据李时雨嘴唇的翕动判断他说了什么。她笑着对众人挥手：“这里随时欢迎你们的再次来访，孩子们。一路平安！愿主与你们同在。” 汪达小队五人拐到巨树后就完全看不见了，乐伊思歌德只能听见汪达嘟囔询问季阿娜你的妈妈是不是信仰造物主这个问题。 等着说话声彻底消失，才确认他们已经走远。 乐伊思歌德叉着腰，自言自语道：“既然都走了，那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还好听潮这段时间跟着当任族长学习，族长肯定给她布置了很多作业，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打搅我。” 说完，她转身回到树屋中。 关上门。 往日喧闹的屋子只剩她一人。 乐伊思歌德先回到自己房间里换了身符合恰瓦卡索人穿的衣服，拿上她的钱袋子，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还是原先她设计的那个完美的传送法阵——只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晓其存在了。 乐伊思歌德蹲下身，将法阵的一部分符文改了改。 如果现在有一个稍微懂魔法的人在这里，都能发现乐伊思歌德竟然将一个算得上完美的传送法阵改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禁忌魔法阵。 其代价是一旦启动法阵，将会严重损耗施法者的寿命。 不过这副作用对于乐伊思歌德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她还巴不得真的因此损耗寿命呢。永生的诅咒于她而言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燃料罢了。 改完魔法阵，她站起来。 她将手串戴在手腕上，然后朝着魔法阵注入自己的魔力。 树屋上方。 轰——！ 一道冲天的白光直击苍穹，将上方的云全部打散。 这白光蕴含着无法辨别其施法者的大量魔力，一些想要探查其来源的精灵刚抬头，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留给他们的，只剩那一片不自然的云彩。 随着白光消失，禁忌魔法阵泛着魔力残留的点点白光。 之前站在上面的乐伊思歌德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一个定向传送的禁忌魔法阵。和伽普瑞卡的定向传送魔法不一样，该魔法阵之所以要用消耗施法者的生命为代价，就是它能进行强制传送，就算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只要拥有其身体的一部分例如头发、指甲、汗水等，或者知晓被传送者本人的大致信息，都能进行强制传送。 腾空感消失，乐伊思歌德双脚落地。 她出现在恰万卡索联盟某个乡下村镇中，耳边全是各类牲禽此起彼伏的叫声。 乐伊思歌德位于一个房子屋后，没有其他人看见她的突然来访。乐伊思歌德在原地稍微张望一阵，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就在自己身后的屋子内——然后绕到屋子前方，推着木门走了进去。 和外面所看见的红砖房完全不一样，里面别有洞天。一颗水晶球如同电灯泡照亮整个房间，魔法相关制品摆得满满当当，特别拥挤，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这比她家地下室还乱，但乱中有序，每个物品之间的魔力流动相当舒适，看来布置这一切的很懂魔法。 乐伊思歌德踮着脚，格外小心地走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什么。 第382章 “女巫” “欢迎光临。” 一个精灵女性从柜台下缓缓站起。 她挠着如绵羊般蓬松的红色卷发打哈欠，眼睛耷拉着，身上穿着睡衣。怎么看都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用精灵语对乐伊思歌德挥手介绍着：“我家店是一家专门售卖魔法相关物品的店铺。请问这位精灵，你是想买什么呢。咒语、魔法阵、魔导具还是施法介质？总之这里应有尽有。” 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在店里四处走来走去，打量着这里的每一个商品。 女人笑道：“看来你是第一次来我家店，是其他精灵推荐的吗。有想要购买的可以拿到我这里。不过不要想着拿着东西逃跑哦，我的手段很厉害，你根本跑不掉。” 乐伊思歌德对女人笑笑，同样用精灵语回复：“我先随便看看。” 过于正宗的精灵语引起女人的好奇，她蛮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看来你是一位来自森林的精灵。怎么会想着走这么远，来我这个乡下小店呢。” 女人说这话时，乐伊思歌德恰好盯着墙上的一个手串。 手串很常见，但做成它的材质不常见，是世界树枝干。 这倒是稀奇。 世界树枝干完全被神圣祭坛教会垄断，只有修士们才会以此作为施法介质，教会不允许这些介质外流。 看来这女人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 女人见乐伊思歌德是个识货的，也不担心她偷自己东西走了，她放心重新躺在地铺上：“挑好了就叫我，我随时能为你服务。” 虽然另有目的，但乐伊思歌德发自内心想买这个做工精致的手串。她将手串从墙上拿下，既然有这种东西，那么其他东西也有足够的价值。 多买点吧。 最后，乐伊思歌德抱着一大堆东西来到前台，见女人迟迟不起身，她叩了叩桌子：“结账吧。” 女人从地铺上坐起，看着桌子上那么多东西，眼睛亮起来。 她从下看向乐伊思歌德：“确定吗，客人。这堆算下来可不便宜，我看你似乎没有带这么多钱。” 乐伊思歌德从衣服内包里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从中摸出两枚金币，排在桌子上：“尽管这不是世界通用货币。但以这黄金的重量和品质，还有其特殊意义，应该足够吧。” 女人终于站起来，拿起一个金币，掂了掂。 似乎没探查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嘴里开始吟诵咒语，原本空无一物的双手亮起符文，手上的金币同样亮起。 乐伊思歌德看出符文既是女人的施法介质。 很快，女人结束探查，她微笑道：“客人，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财力。我验证了一下，的确，这两个金币可遇不可得，光是一枚就足以交换你买的所有东西。” 她将另一枚金币推到乐伊思歌德面前：“我不是贪财的人。东方那边有句话说得好，礼尚往来。如果今天我将你的两个金币都收下，以后你就不会再来我这家店了。” 没想到，乐伊思歌德反倒把这枚金币重新推回女人面前。 “不，这也是你的报酬。我找你还有其他事情。” “哦？”女人惊喜，“是想让我帮你寻找什么特别稀有的东西吗。” 乐伊思歌德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我找你另有其事。” 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精灵女性，祝福“慈爱”，诅咒“控制欲”。是一位居住在恰瓦卡索联盟不知其踪的占卜师。 这就是乐伊思歌德所了解的所有信息。 她甚至连这位神明的本名和外貌都不知晓，就根据这点信息使用禁忌魔法阵传送到她身边。 听见乐伊思歌德的话，女人立刻沉下脸。 她挥手。 唰。 乐伊思歌德和她的货物一起出现在一所鸡舍内。 脚下的鸡受到惊吓，纷纷四处逃窜，鸡粪混杂着禽类身上的特殊气味很臭，还很闷热，乐伊思歌德摆摆手，将气味和漫天乱飞的羽毛挥去。 “真是个不留情面的女人。她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她的怪脾气，一定没有我和季阿娜的关系好。” 乐伊思歌德吐槽时不忘拉踩对方。 她慢条斯理地将地上所有她刚刚买的魔法用品捡起，用挂在腰间的一匹布包起来，做完这些她从鸡舍走出去。 养鸡的农户十分震惊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对乐伊思歌德的质问。 乐伊思歌德从腰包里拿出两张纸币，塞到农户手里——这两张纸币足以买下农户所有的鸡——然后在农户不解和感激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所处位置是同一个乡镇。 乐伊思歌德环顾四周，辨别出一个方向，大步朝那边走去。 重新走到那个红砖房前，乐伊思歌德重新打开木门，门后不再是摆满魔法道具的商店，而是一间放满麸皮和玉米面的农用仓库。 “走了啊。” 乐伊思歌德惋惜。 她已经知晓，那间屋子就是一个大型魔导具，否则无法解释女人一句咒语都没吟唱就能将人传送出来。 乐伊思歌德来到杂草丛生的郊外，清理出一块地面，用树枝在地面重新绘制一个禁忌魔法阵。 轰——！ 白光柱亮起。 乐伊思歌德再次被传送走了，原本画着魔法阵的泥土上重新长满茂绿的植物。 白光闪过。 乐伊思歌德来到了恰万卡索联盟的首都，和国家同名的恰瓦卡索市。 这次传送，乐伊思歌德来到一处阳台上，乐伊思歌德向后看，发现这似乎是一家旅馆的阳台。 还好。 这间旅馆暂时没有客人居住，自己的出现没有吓到任何人，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乐伊思歌德有恃无恐地站在阳台上四处张望。 面前是一条繁华宽阔的街道，人来人往，马车和驼兽车在大街上行驶，络绎不绝。 在街道对面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乐伊思歌德好奇，看一眼旁边大门上的精灵文字，辨认出对面就是享誉整个世界的恰万卡索魔法学院，瑞文西斯的母校。 如果想在附近开一家与魔法相关的店铺，这里的确是最好的店铺位置。 乐伊思歌德的目的不在此，像之前那样，她看向四周，锁定目标店铺——就在脚下——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行人们不会对乐伊思歌德的从天而降感到惊奇，毕竟这座城市的魔法使足够多，只是从上面跳下来而已，这远没有召唤一条三层楼高的蚯蚓使魔在大街上拱来拱去来的震撼。 乐伊思歌德回头。 店铺木门的制式和之前在乡镇见到的木门模样完全不一样，这扇门显然精致许多，门框最上面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招牌：“应有尽有的魔法道具商店”。 的确应有尽有。 这名字还挺言简意赅的，不像其他魔法尽量取一些有格调的名字，比如“凌晨四点挂钟工坊”、“苍蓝的怀表”、“黑曜石与荆棘”…… 再一次的，乐伊思歌德走进这家店。 “欢迎……”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见到来人竟是刚刚驱逐出去的乐伊思歌德，立刻停下嘴，满脸怨念地看着她。 乐伊思歌德确保门关好后，冲女人微笑挥手：“好久不见。‘女巫’。” “你到底是谁。” 女人的语气全是生气。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白发精灵不一般，有她属于自己的独特手段，无论自己在哪里她都能找到，所以这次女人没有立刻将乐伊思歌德赶出去，而是询问对方的来意。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非‘终末诗篇’的家伙，我不是来取你的性命。这点你还是可以放心的。”乐伊思歌德慢慢走到女人面前。 想了想，摇头否定自己的话：“不，我还是属于‘终末诗篇’的。” “你什么意思。” “‘女巫’。你用你的占卜术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人警惕。 对方竟然还知道自己的本职。 乐伊思歌德随手将那袋魔法道具放在柜台上，用胳膊肘撑着前台，侧身对女人笑道：“我从萨姆尔那里知晓了你的能力和你的存在。萨姆尔，我说这个名字，你总知道吧。” 听见这个名字，女人似乎松懈了一点，就连蓬松的红头发也稍微松下一点。 但不多。 “‘商贩’？”女人问。 乐伊思歌德点头：“对，她生前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 “既然你认识萨姆尔，那你……”女人双手撑着柜台，微微向后靠，“和我们一样，也是神明？” “我并非神明。不过，我和你们这些神明一样，都在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而努力。萨姆尔亲口对我说过，我也是计划的一员。” “那你之前说你不是‘终末诗篇’的，但又突然改口自己是‘终末诗篇’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女巫’。你可以用用你的占卜术对我进行占卜，很快就能知道你想要的答案，顺便还能检测我是否说谎。何必多余问我。” 女人和看似玩世不恭的乐伊思歌德对视几秒。 她终于泄气。 女人抬手。 嗙。 一个响指声后，整个房间瞬间黑下来，随之墙上几处蜡烛无火自燃，蓝色的烛光幽暗静谧，蜡烛旁环绕着不易察觉的类似银河星辰的光芒。 活了一千年的乐伊思歌德第一次见这种景象，而且她能感受到，这几个蜡烛内含有一股非常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并不属于这颗星球。 乐伊思歌德感慨道：“原来你们占卜师都是这样占卜的。” “只是我个人这么做而已。正常的占卜师还是会用塔罗牌、罗盘和符文等东西进行占卜。” “难怪我一开始没看出你是占卜师呢。完全不像。” “不像就对了。我不希望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份，那太没意思了。” 女人将一张白色羊毛小毯子从柜台下拿出来，搭在柜台上，接着拿出几个骰子，甩在毛毯上。 乐伊思歌德侧目。 是三枚二十面骰子。 它们“骨碌碌”转了会儿，很快停下，三枚骰子竟全部掷出“12”这个数字。 四百分之一的概率。 乐伊思歌德问：“三个十二。什么意思？” 女人迅速将所有东西收起来：“没什么意思，吓唬你罢了。怎么样，这样是不是真的很像一位真正的占卜师。” 乐伊思歌德无语。 簌！ 蜡烛熄灭，那颗水晶球重新照亮整个房间。 女人抬头。 此刻，她的眼里溢满星光，整个宇宙尽数在她的眼中，宛如掌握了整个世界的真理。 但这种奇观仅仅维持不到一秒，女人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蓝黑色。 “真没想到，你说的竟然都是实话。我窥见了过去，你的确是真正的‘终末诗篇’中的主人公。”女人轻笑一声，“没想到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你，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算了算，你似乎还是个大人物。” “你信任我了？” “嗯。” 女人恢复一开始的懒散，卸下所有防备，打了个哈欠。 “我想起萨姆尔曾经来我这里作客时，有给我说过她的朋友中有一位住在森林的白发精灵，但她并没有给我说你的名字和长相。白发的精灵太多了，光是我家店对面的魔法学院里，所有白发精灵加起来能坐满十二个教室。” “难道刚才那三个‘十二’就是十二个教室的意思。” “你多虑了。那就是我用来吓唬你的。我只是刚刚接触了十二这个数字，随口说了出来，我当然可以说十个、十一个、十三个，随便什么数字都可以。” “你真是个奇怪的占卜师。” “你也是一个奇怪的精灵。” 乐伊思歌德重新将那枚没有交付出去的金币丢到女人手里。 女人接住金币，漫不经心地在手上转了转：“你找我干什么，乐伊思歌德。既然你不是组织的人，劝我死亡肯定是没有用处的，我还在这里等待我的两位小客人。” “是其他事情，‘女巫’。”乐伊思歌德转身，两条胳膊搭在柜台上，严肃道，“我想让你使用占星术帮忙占卜一件事。我听萨姆尔说你的占卜术是全世界最强的，无人能及，你能知晓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第383章 诸天之星 “谬赞了。但萨姆尔说话一向客观公正，那我就暂且接下这个赞誉吧。”女人扬扬下巴，“你不是能知晓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吗，为什么不自己窥探呢。” “我的能力是有限制的。” “连你都无法窥探的事情……” 女人托着下巴思索片刻，乐伊思歌德等待她的回答。 墙上的那几处蜡烛微弱地闪了闪。 看来“女巫”知道这件并非是寻常占卜，乐伊思歌德非常害怕对方拒绝。 如果拒绝，她是真的没法了。 “这很有挑战性。”女人点头，“说吧，什么事情，我尽我所能去帮你。” “你之前有没有从萨姆尔口中听说过‘汪达·希尔达’这个名字。” “我想想。” 女人偏头思考。 在眼睛转了好几圈后，朝乐伊思歌德点头：“是的，她有给我提到过。萨姆尔说这个人和雷弗诺德也就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的名字曾一起出现在勇者之书上，只是后来某天就消失了，现在勇者之书上只剩雷弗诺德一人的名字。” “是的，就是这个人。” “你想让我占卜她的名字为什么会从勇者之书上消失这件事吗。” “不是这个，是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女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能有什么事情比勇者候选人的名字从勇者之书上消失更能吸引对方注意力呢。 “我想请你占卜这个人生命的出路。” “生命的出路？”女人打起精神，“这么说，她现在遇到了什么威胁到生命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真的会死。” “是的。” 女人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你和萨姆尔都这么在乎这个人。她是你们俩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说，是你们的共同好友，所以想避免她的死亡。” 乐伊思歌德笑起来：“纠正一下，‘女巫’。不是‘她’，而是‘他’。汪达·希尔达是个男孩子。” “诶？！” 女人震惊。 她的眼睛剧震，乐伊思歌德点点头。 “明明姓氏和名字都是女生的名字，诸天之星给我的启示也指向他就是……真的吗……启示竟然出错了。这个汪达·希尔达真的是个男人吗！？” “他有些特殊……嗯，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的未来不能没有他，所以背负一些特殊命格，就像你我一样，很正常吧。”乐伊思歌德正色道，“之后汪达·希尔达会遇到一些紧急情况，这个情况就连我也看不透，他绝不能死在现在。这才是我找你的真正目的。” “未来不能没有他……”女人点着下巴，皱眉，“为什么。萨姆尔说的吗？” “造物主。” 女人再次震惊。 “造物主！？这家伙不是神话传说的东西吗？！” 乐伊思歌德苦笑，耸肩道：“我想造物主或许不会喜欢别人说祂是东西。而且你都是占卜师了，信仰的东西比造物主还玄乎，面对这些东西反应不该这么大吧。” “毕竟造物主从小听到大。” 乐伊思歌德的说的没错，女人并不否认，他们这些占卜师尤其是占星一派的，他们的信仰可不是星球意志这么简单的东西。 女人不愿将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只得将话题重新拉回来：“按你说的，这个汪达·希尔达对未来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就连造物主也会重视。对吧。” “是的。” 女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犹豫片刻，重新将毯子拿出来，似乎和刚才“吓唬”乐伊思歌德的流程一样，只是这次女人手上的骰子增加到五个。 嗙！ 响指声响起，房间内的灯光重新黯淡下来。 唰！ 墙上的蜡烛们燃烧更加剧烈，原本应该微弱的光却将整个房间照亮。 整个房间的温度下降。 女人将五枚骰子包裹在双手之中，抵着额头，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吟诵咒语。 乐伊思歌德能听出来，这是完全独立于魔力和净化之力之外的一种咒语，就算是她也完全不知道这是哪种语言演化而来。 蜡烛的火光从蓝紫色变成不可能的黑色与无色，整个房间彻底黑下来。 乐伊思歌德在漆黑的环境里依旧能视物——在女人吟诵咒语的过程中，她的口鼻眼开始渗血。 鲜血顺着脸往下滴落。 洁白的羊毛毯上染上几点红。 这是强行窥探不能窥探之物的代价。 乐伊思歌德紧张地看向女人，担心她会出事，但女人似乎并不在乎身体的变化，继续吟诵着咒语，随后，她的耳朵开始流血。 女人眼睛突然睁开，将五个骰子往毯子上一甩。 啪！ 一枚骰子落到地面之上，乐伊思歌德闪过，没让它碰到自己。 蜡烛恢复之前的冷光。 女人从容拿出手帕，将脸上的血迹全部擦掉，之后面色凝重地看向毛毯上的骰子。 四枚骰子掷出的全是“4”这个数字。 十六万分之一的概率。 女人小小的“呃啊”一声。 乐伊思歌德对这个动静感到心惊。认为这肯定不是个好结果，最终结果还是要经专业人士的解读才行：“‘女巫’。怎么样，这个结果……” “这位，汪达·希尔达，他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位关系十分密切的东方人，几乎形影不离。” 乐伊思歌德激动点头：“对，对的。他身边的确有个叫‘李时雨’的东方人朋友。” “四个四在东方话里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女人摇摇头。 然后她指着柜台另一侧的地面：“你帮我看看，地上掉下去的那个骰子掷出来的是什么数字。如果也是‘4’这个数字，就说明这个汪达必死无疑，没有一点回旋之地。” 乐伊思歌德立刻躬身去找那枚骰子。 找了好久，最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它，凭借身为精灵的优秀视力，乐伊思歌德看见上面的数字后松一口气。 “是数字‘5’。‘女巫’。” “看来也并非没有变数嘛，不枉我从诸天之星的主人那里得到不可能的答案。” 女人松一口气。 乐伊思歌德听见还有变数，稍微也放松了一些。 女人将乐伊思歌德递给自己的骰子收回，连带所有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女人站起身时，突然又流出一行鼻血。 乐伊思歌德问：“你还好吧。” 女人无所谓地擦掉鼻血：“没事，是诸天之星刚刚补给我的一句启示的后遗症，不会真的损害我的身体。不过就连我都不知道这启示说的是什么意思。启示原话是：‘追随雾霭与季风、隐入澄碧的霄汉，高耸的象牙塔就在群星引坠的土地’。” 启示之所以是启示，就是会像这样不知所云，隐晦地告诉被暗示者想要追寻的真相。 “象牙塔……这是指与世隔绝的地方……” 乐伊思歌德开始拆解这句话其中深意。 这句启示的主语是“高耸的象牙塔”，大概就是能给予乐伊思歌德答案的地方。而前面两句短语则是说明了该怎么前往这个地方。 “群星引坠的土地……”乐伊思歌德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指的是什么地方，她急切问女人，“就没说更多的话了吗。” “你也太贪心了。这可是我付出相对惨痛的代价才给你换来的启示诶，其价值远超你的那枚金币。”女人嗤笑。 乐伊思歌德从她的小钱袋里再拿出两枚金币推给女人。 女人问心无愧地收下。 她托着下巴，瞬间收起笑脸，严肃反推她导致她五官流血结果背后的真相：“有一点倒是令我好奇。你和萨姆尔口中说的汪达·希尔达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还口口声声说未来不能没有他……为了寻找他的生路，我竟然会付出这么严重的代价。这还是我十四岁成为占卜师后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情况。” “他的确是个神秘的孩子。你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吗。”乐伊思歌德问女人。 听上去她知晓有关汪达·希尔达的所有事情。 女人慵懒地看着乐伊思歌德：“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反正我的生命很快就要结束了，死后也会为你和萨姆尔保密的。” 女人表示自己也想听。 乐伊思歌德摇头笑道：“当然不介意。你是神明，你应当知晓这背后的因果。该从什么地方向你说起呢……哦！我知道了！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这位汪达·希尔达邀请他的青梅竹马，也就是你刚才占卜到的那位东方人李时雨一起离家冒险开始说起……” 闲聊时光或许是乐伊思歌德支付给“女巫”的报酬之一，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想让“女巫”知晓背后的真相。 谁知道呢。 乐伊思歌德唯一能确认的是，就算把这一切全部告诉给对方也不会影响世界的走向，“女巫”会是一个很好的保密者。 这个故事曲折且漫长，女人特意将自家店门上了锁，给乐伊思歌德搬了根凳子，以及准备了上好的茶水。 这场茶会没有甜点，可讲述的故事也足够甜蜜。 故事最后。 乐伊思歌德多余讲述汪达和李时雨和他们的伙伴们前不久在她家借住、执行“山神”任务期间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汪达·希尔达还有他的同乡李时雨两人之间的事情了。”乐伊思歌德慢慢抿了口热茶，惊喜看着手里的茶水，“刚才光顾着讲他俩的事儿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你这茶叶很不错啊。这丰富的口感，米斯隆德那边的茶叶？” “是的，矿山土地生长出的茶叶被矮人们照顾得很好。”女人点头。 她也轻轻抿了一口。 而后，女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按你刚才讲述的所有事情，他们两人就是萨姆尔之前给我提过的‘行走的悖论’，未来关键之人……啊！既然是‘悖论’，难怪我在诸天之星里看见的汪达和你所描述的不太一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行走的悖论’……”乐伊思歌德咂咂嘴，“萨姆尔的确是用这样的称呼形容这些人。” “那我就不奇怪了。” 女人笑的仿若孩童得到糖果那般高兴。 她放下茶杯：“我还看见汪达和李，李……那个东方人，他们两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是‘李时雨’。东方人的名字对于西方人来说还是太拗口。不过，‘女巫’，他们身上的并非诅咒。”乐伊思歌德纠正女人的措辞，“就像雷弗诺德和海因里希灵魂之间的纠缠，无论怎么轮回，都是同样的两个灵魂。命运注定如此。” 女人沉下眉眼。 她的眼白瞬间变成黑色，眼内就像有黑色墨水在其中流动，乐伊思歌德能感受到她体内有之前那种神秘力量的涌动。 和她口中的“诸天之星”有关吗？ “我能看到。”女人缓缓开口，“我看见这两人的灵魂之上有东西深深将彼此绑定，将他们的命运紧密相连、不可切割。啊……竟然是这样吗……” “你看到了什么？” “前世今生。用东方话来说应该是这样。” 女人的眼睛恢复正常。 那股力量随之消退。 她对乐伊思歌德笑道：“很有意思，谢谢你，乐伊思歌德，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竟有这种羁绊的存在，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不能给我说说你最后看见的是什么吗，毕竟我都告诉你这么多消息了，礼尚往来嘛。” “不行，诸天之星的主人不允许我将我看见的东西说出去。啊……我明白了。”女人突然笑了笑，抬手隔着一个柜台拍拍乐伊思歌德肩膀，“诸天之星的主人说让我给你转述一句话。” “哦？给我的？” “‘终结一切神话传说的精灵，期待日后与你的相聚’。” “我？！” 这句没有任何暗示和隐喻的话让乐伊思歌德脊背突然一阵发凉——“恐惧”在她身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乐伊思歌德似乎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东西窥探着，给人的感觉与蜡烛、女人身上的神秘力量类似。 这位无形的窥探者只是好奇，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出格之举。 乐伊思歌德环顾四周。 那股窥探的感觉很快消失。 她疑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诸天之星的主人’吗。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和神话传说中的造物主一样，诸天之星的主人无处不在。”女人赶紧将话题岔开，“‘终结一切神话传说’，这是什么意思，明明你自己就是神话传说‘终末诗篇’的一员。终结一切，岂不是你这个人也要终结？” 乐伊思歌德看出女人的避讳，自知追问下去没什么意义，于是顺着女人的问题开始思考。 终结一切神话传说…… 很快，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稍稍挺直背：“我知道了……如果这么说，我的确就是‘终结一切神话传说的精灵’。” “诶诶？”女人好奇，“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乐伊思歌德抬头，看着女人的眼睛。 然后，乐伊思歌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刚才都没给我说你看到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说呢。就像你说的，礼尚往来嘛。” 第384章 “亚历山大” 西方世界，某座藏在深山里的秘密地堡。 哒哒哒！ “先生！先生！费尔曼先生！” 一位手上紧握着今日份报纸的年轻人在地堡内长长的甬道奔跑着。 空无一物的甬道内回荡着他惊慌失措的声音。 甬道旁有许多房间，每个房间都没有门，里面漆黑一片，甬道上微弱的电灯根本无法照进其中。毫无生机，地堡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死寂。 最后，年轻人在甬道尽头停下。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这个铁门看上去冰冷异常，上面的齿轮结构复杂且精巧，无一不彰显着它作为一道门最基本的防御能力。 年轻人没有任何停顿，他开始敲门。 邦邦邦！ 铁门发出厚重的声音。 “费尔曼先生！你说的没错，外面已经开始出事了！” 邦邦邦！ 可无论年轻人怎么敲，铁门另一边的那位“费尔曼先生”都没有应答。 得不到回应，年轻人放弃敲门。 他来到铁门旁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铁窗前，用钥匙将和铁门一样厚重的铁窗打开，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的小空间。 空无一物。 年轻人将报纸放这个小空间内，关上窗户重新锁好。 随后，年轻人嘴里开始吟唱魔法，很快，他的全身燃起熊熊烈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不过这团火并没有伤害他，年轻人看似无意义的在周围走来走去，然后熄灭这团火。 “费尔曼先生，那么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年轻人在内心祈求墙后之人的安全，没有在此地过多逗留。 墙的另一边。 一个男人靠着墙站着。 男人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纱布包裹，在盛夏竟然还套着一件破旧的厚外套，唯有露出的眼睛能证明他是一个人而不是其他生物。 这里的电路并不稳定，头顶的电灯忽暗忽明，面上的阴影时隐时现，不过还是能看出绷带之下似乎是一张过分消瘦的脸。 确认外面的人彻底走远后，男人这才将自己这边的铁窗用钥匙打开，取出那份报纸。 刚翻开报纸，巨大字体的头版头条映入男人眼中： “恐怖怪病突袭全市！三十七人手脚集体出现红疮，高级修士也无法医治！” 这的确是一个能引起人们心中恐惧的标题，也很吸睛。 男人继续看下面的内容，除了采访报道似乎没有其他，在新闻报道的最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见的内容： “感染此类怪病的患者手脚处都长满了指甲盖大小的红疮，患者描述这些红疮会带给人瘙痒感，让人不自觉去挠，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不良反应。修士说这或许是某种皮肤疾病，修士们也只能降低这种瘙痒感而不能完全治疗。各位市民发现自身出现此类情况时也请不要慌张，可去就近教堂寻找修士帮忙缓解症状。” 后面还有很多该如何预防病症传播的方法，男人没有接着看下去，他随手就将报纸甩到桌子上。 男人绕过数张堆满各种实验器材的桌子，缓慢走去后面的一个房间，他的行走方式是那么僵硬，比学步的婴儿还僵硬。 这个房间里摆着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和外面的实验用品不一样，是男人的临时居所，每一件物品用的那么陈旧，床铺依旧崭新，仿佛根本没有人在上面睡过似的。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又走到房间后面的卫生间，电灯的光太暗了，他用火石将煤油灯点燃，放在镜子前。 望着镜子里疲惫又沧桑的自己，男人轻轻摇头。 他艰难抬起双臂，将后脑勺系着的结扣全部扯开，然后将纱布一圈圈全部拆下来。 消毒水弥漫的阴冷房间内，除了电灯微弱的“呲啦”声，就只能听到他拆解纱布的“簌簌”声，再无其他。 时间对于男人来说过得又快又慢。 他期待着，也不安着。 当头上的纱布全部拆下，尽数落在脚边，男人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慢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这么形容对男人并不礼貌，但他脸上长满疙瘩脓疮，有些还在流着黑黄色的脓水，散发阵阵恶臭，完全无法辨别这是一张完整的脸，他的嘴巴和鼻子被这可怕的脓疮挤压变形。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拥有的面容！ 简直比怪物还要怪物。 “不行，昨天调配的药还是不行。” 男人对自己已经溃烂的脸毫无畏惧，甚至凑近镜子，近距离观察着。 “没有一点好转，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是药物剂量不够、我治疗的方式不对、还是根本没有找到起关键作用的那个药……” 男人紧闭双眼，慢慢从镜子前挪开。 “两年的时间还没有到来，现在就开始出现端倪了……明明我还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时间真的好紧急。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半年就会到达顶峰……” 男人缓慢退回实验室中。 一张靠墙的巨大桌子上摆满了玻璃瓶或罐子，有些还继续堆叠，摇摇欲坠。这些容器装着的并非魔法药剂，而是某种膏状物，是外用的药物。 男人走到一个看上去很新的罐子前，用笔蘸取红色颜料在瓶身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又从另一个实验台上将一份纸质记录取走，来到一个角落里堆成小山的报告前，将它放上去。 最后，用红戳盖个章。 报告被印上“淘汰”一词。 偌大的空间，只有男人一人转来转去，看上去是那么可怜孤寂。 忙完这一切，男人坐在一个破旧沙发上，望着眼前堆满各种化学用品和药物的房间，眼睛耷拉着，开始自言自语分析。 “现在针对体外的药物也没用，难道病原体藏在身体里，但之前我用各种试剂注射也没有效果……这到底该用什么方法进行治疗……” “加尔有关注到这座城市的新闻吗。不，这里距离维德蒙德太远了，那里还是个海岛国家，就算要传染到他们那里也一定会很久之后去了……”男人无力地唉声叹气，“但加尔啊，你快注意到这个消息吧。动用你身为神明的能力，感受世人的哀嚎哭泣……体会到世间越来越浓郁的绝望……”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他眼睛缓缓闭上，脑袋一偏，身体倒在沙发后又无力滚到地面。 因为沙发上什么东西勾着，手上的绷带被扯开，男人的手完全暴露。 他的双手完全溃烂，没有皮肤覆盖，双手的肌肉全是不正常的黑色与红色，两者相互交织缠绕，甚至能看到血肉之下的白骨。 男人没有了呼吸，心脏停止跳动，各器官停止运作。 他死了。 但。 他真的死了吗？ 几分钟后，男人渐渐恢复呼吸，过不久他就睁眼。 当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一点没有惊讶，他困难地撑起身体坐在地上，感受到双手传来的异样感，将手放在自己面前。 溃烂的双手也无法引起他过多的关注。 “我怎么又死了……” 男人胳膊肘抵着沙发，借助辅佐才能站起来。他来到一面巨大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新的一笔。 如果抬头，会发现这面巨大的黑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 五个一组，不计其数。 “得赶紧把药做出来。求求你，伟大的造物主，别再让我死了，时间根本不够用。你肯定不愿意见到千万人因此死亡吧。” 男人做着无用的祈祷，他来到身后另一面黑板前，将写满字的黑板推上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面空白黑板。男人用新的纱布将自己的双手重新包扎起来，确保不会随意散落后，男人开始在黑板上写起什么东西。 男人是身负了与乐伊思歌德、安德烈那样的不死诅咒所以才不会死吗？ 并非如此。 因为眼前的这名男人是当代神明。 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人类男性，本名“亚历山大·道奇·费尔曼”，祝福“医药”，诅咒“瘟疫”，死亡方式“喝下一杯牛奶”。在进入这个地堡前曾是鲁塞尔公国的一位普通医生。 神明自身有一特质，神明只有使用对应自己的死亡方式才会真正死去，其余任何对常人造成生命威胁的方式根本不管用。 此刻。 “亚历山大”正履行与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之间的约定，做着只有身为神明的自己才能做到的事。 西方世界，某座位于河谷的古城。 离开一个月的时间，赛琳娜终于从远方回来了。 刚刚回到古城上空，正巧撞见斯图汉姆从地下返回地表，就在喷泉旁，于是赛琳娜降落到他的身边。 斯图汉姆身边竟然没有那个狗皮膏药转生的休马利安。赛琳娜嗤笑一声。不过他不在也好，省的抽出精力去招架这个白痴。 刚见到赛琳娜，斯图汉姆似乎是知晓她心中所想，用完美的声音轻笑道：“就在你出去后不久，我就派遣休马利安去往维德蒙德联合王国。” 赛琳娜声音比以往都冷：“你还是派他去干扰那位神明了？” 她不赞同斯图汉姆的一意孤行。 斯图汉姆微笑。 他默认。 “我是不是说过，斯图汉姆，一位同伴的死亡并不会让圣里亚娜动摇。”赛琳娜提醒他事情的关键性，“就算休马利安再怎么愚蠢，他这个混血种也是一个近乎无敌的战力。他离开你的身边，会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下，更何况，这次你们还相距这么远，就算你死了他也无法察觉到。只要现在造物主想，祂随时都能派遣谁来杀掉你。” 斯图汉姆依旧保持完美微笑。 赛琳娜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无法和他进行有效沟通。 算了。 反正他们只是临时合作，斯图汉姆要是真的保证必死的决心她也不担心，大不了从头开始。 “喀登多尔夫给我说，你去地下探望母亲时又欺负它了。” 赛琳娜抱胸，眉头微皱。 是真生气。 “我想我给你说过很多次，斯图汉姆，喀登多尔夫很脆弱，它是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残片，是我们目前手上拥有的最大筹码。我给它凝聚实体相当困难。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去欺负它的。” 斯图汉姆恰到好处地低头，似乎在向赛琳娜展现自己的脆弱。 “它挡住了我的母亲。” 那么可怜，看上去他真是弱势方。 赛琳娜面无表情。 良久，赛琳娜侧过脑袋。 “行吧。我会让喀登多尔夫尽量远离你的母亲，下次看见它出现在你母亲身边时就呼唤我，不要和这次一样。” “好的。” 赛琳娜环顾四周，没有感受到除她和斯图汉姆以外的人的气息。 信徒们不见了。 赛琳娜对此并不在意，这也是她恃无恐敢用上位者的语气对斯图汉姆质问。 她说：“这次我没有在我同胞曾居住的土地上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曾经生活的痕迹被造物主完全抹去，一点都没留下。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点好东西。” 斯图汉姆抬头，看向赛琳娜。 “就像戈里什禁锢误入边界的灵魂，喀登多尔夫捕捞现世迷失之人的灵魂，我找到了曾经的‘高天之主’的遗骸，将它转化成戈里什和喀登多尔夫那样的存在。” 斯图汉姆：“赛琳娜，你说的这位‘高天之主’能力是什么。” 赛琳娜面上终于有些许笑意：“‘高天之主’是前任造物主创造的生物，祂当时创造出这个东西是为了消除这颗星球无处不在的诅咒，‘高天之主’可以吸纳任何诅咒禁锢在自己的身体中，它们死亡时诅咒也会随之消失。我将它的遗骸改造成一种能吸取现世所有被诅咒之物内源源不尽的能量的生物。虽然这些能量无法比拟灵魂，但聊胜于无。” 斯图汉姆意外：“哦！这真是个好消息，赛琳娜，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你最好是。” 赛琳娜从不相信斯图汉姆嘴里说出什么好话。 她只是将这个情报与斯图汉姆共享，说明有这个情况存在而已。 “现世所有被诅咒之物都被‘高天之主’单方面封印，再没人能使用诅咒力量为自己带来便利。我想，不久就会引起魔法界那边的注意。但他们绝对不会查到‘高天之主’身上。目光狭隘的地表之人想不到将头扬起看向高空，高空也无法放下傲慢与地表之人合作。” 赛琳娜说这话时，竟能听出胜券在握的意味，宛如领导了一场必胜的战争。 斯图汉姆附和她的话笑笑表示自己的立场。 呼—— 一阵微风吹过山谷。 斯图汉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回头，好整以暇地看向身后那空无一物的低矮房屋。 大门向外敞开，里面漆黑一片。 屋内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同一时刻，赛琳娜感知到了什么，同样朝房屋看去。 “我们似乎忘了，这里还有纽托菲利亚存在。”赛琳娜冷冷道，“她与诸天之星的主人一样，无处不在，替无用的造物主看守这个世界。” “没事，她不会说出去的。”斯图汉姆肯定道，“毕竟她现在可不能死在这里，她的命脉还捏在我们手上。” 第385章 “神父” 弗里斯卡联邦边境，某处沙漠。 这段时间，戴安蒙特小队始终找不到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其他任何行踪，但搜索范围已经减少到沙漠附近，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干兵千卫座见天色已晚，提醒戴安蒙特，身为队长的戴安蒙特当即决定就地休息一晚，明天继续探查没有调查的新地区。 周围的风滚草很多，是用作柴火的最好材料，随随便便就能收集很多。队伍其余三人捡拾风滚草时，庞克就抽出背后的火炬用来点火。 结果刚拿到面前，他眼睁睁看着铁笼内的焰火一点点变小。 “嘿！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庞克比以往更快地打开铁笼，没想到就在这点时间里，火炬上最后的火焰直接熄灭了。 留给庞克的只剩一股熄灭的青烟。 戴安蒙特分给他一个眼神，不满道：“怎么了，庞克。喊这么大声，见到鬼了？” “不是啊！”庞克赶紧将熄灭的火把拿到戴安蒙特面前，指着最上面说道，“老大！没火了啊，刚才火当着我的面熄灭了啊！” “火焰熄灭了，这不很正常吗。” 戴安蒙特还没反应过来。 干兵千卫座在一旁小声提醒：“庞克手上这个是被诅咒的‘永不熄灭的火炬’。” “嗷——！你说这事儿啊！” 戴安蒙特听后，跳起揽过庞克肩膀，大笑道：“祝贺你啊，庞克！你家传家宝传到你这儿就哑火了，让我想想，你还是偷偷从家里带出来的，对吧。哈哈哈哈哈！完蛋咯，庞克，你的爸爸和大伯要打你的屁股咯！” 落井下石是戴安蒙特的风格，队伍里对她这种混沌的性格早就习以为常。 庞克脸上过于老成的五官堆在一起，看上去是要哭出来了。 布瑞德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用净化之力探查了火炬内部究竟是怎么回事。 探查结束。 布瑞德皱眉：“不对。” 戴安蒙特：“不对？什么不对。” 布瑞德紧紧盯着火炬本该燃烧火焰的地方：“我刚才用净化之力全部检查一遍，依旧能感知到火炬内仍有源源不断的魔力大量涌出。照以往的情况，这些魔力会成为诅咒能量的来源转化为火焰持续燃烧。” 戴安蒙特不解：“什么意思，布瑞德。你直接跳过原理解释吧。” “火炬的诅咒并没有消失，仍在正常运转。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源头上截取魔力，我探查不出究竟是什么……”布瑞德费解，“我有个明显的感觉，有种力量在阻挠我去寻找答案。” 干兵千卫座围上来，将火炬接到自己手上仔细检查。 他和布瑞德不一样，自身没有任何力量，所以探查不出任何端倪。他猜测：“会不会是这个诅咒被其他力量诅咒覆盖了原本的力量了？庞克，你今天有拿着火炬干什么吗。” “没有啊。我一直背在背上，跟着你们走。我们也没碰到奇怪的东西。” “那真奇怪……”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得知庞克的火炬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戴安蒙特笑得更开心了。 她这一起哄，两米一的大块头庞克是真的哭出来了。 他是真的不想被家里人知道火炬到自己手上就“坏了”，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一定要把自己倒吊在家后院的树上，家里人轮番抽打他。 不要啊…… 维德蒙德联合王国，西南山区某座乡村教堂。 一位穿着蓝白色法袍的神圣祭坛教会修士在教堂门口照顾着花圃里的鲜花，用水壶给它们浇水。 花儿们娇艳欲滴，它们喝饱了水、获得了充足的阳光，花茎一晃一晃的，似乎是在对这位修士表示感谢。 阳光洒在此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殊不知，一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修士身后的教堂尖顶之上。 “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 一道声音呼唤着修士的名姓。 修士将水壶中最后一滴水浇下，缓缓转身看向声音过来的方向。 他见呼唤他名字的家伙拥有一对黑色翅膀、黑白分明的头发、尖耳朵。他蹲在塔尖，宛如一些装饰在教堂各处的怪诞兽。 “你是谁。”修士看着他的翅膀问道，“魔族？” “我先问你的问题。你的名字是不是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 修士愣住。 点头。 “我找的就是你。读取那么多人的过去才终于找到你，你真是藏得够深啊，阿塞西先生。” 这位魔族嘴中开始吟唱，但这绝非咒语，更像是唱歌。音调旋律并不难听，却令听者产生一种内心深处的莫名的恐惧。 加尔警惕退后几步，右手摸到口袋中的木刻圣母像，嘴里也随之吟唱咒语。 但还没等他吟唱完进行反击，他身边的环境就发生了巨变。 原本他所处的位置是在一块花圃中，在一个眨眼后，周围瞬间变成一片死寂的花田。 天空变得阴暗浑浊，花儿们凋零枯萎，光是呼吸都那么困难，独留死亡与危险的气息。 宛如地狱。 加尔中断吟唱，对身边的惊变心生慌张。 这是什么？！ 轰隆隆！ 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拱土而出。 加尔向前跑离这片区域。 在他离开的下一秒，一双黑色瘦长的双手破土而出，胡乱挥舞一阵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后，这双手撑着地面，将它土中的身体撑起来。 一个黑色人形生物赫然出现在加尔面前。 加尔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生物，它又高又瘦，驼着背站着，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在看着自己。 知道眼前的危险，加尔立刻掏出衣服里的木刻小雕像，迅速吟唱咒语。 “咿呀呀呀呀呀——” 人形生物惊叫一声立刻朝加尔奔来。 它的跑步姿势也极其诡异，完全不像人类的跑姿。 在人形生物的爪子即将触碰加尔时，加尔终于吟唱完毕，使用净化之力在身边生成一个白色保护罩将自己包裹其中。 人形生物一碰到这保护罩就像是被烫到退后，尖叫捂手。 “魔族？” 加尔怀疑。 世界上只有魔族才会对纯净的净化之力有这种排斥反应。 人形生物很聪明。 既然单凭肉体无法破开这保护罩，它蹲下用泥土充分包裹双手，而后再次朝着加尔冲来。 砰！砰！砰！ 人形生物一拳又一拳敲击着保护罩，妄图将保护罩敲烂。 加尔并不担心。 除了绝对的力量，只要他体内还有净化之力，就能一直维持这个保护罩存在。 加尔开始思考。 刚才屋顶上的魔族究竟是谁，为什么确认自己身份后二话不说就要取自己的性命。 加尔猜测或许这位魔族是属于“终末诗篇”的家伙，因为现世只有“终末诗篇”的人才会这么急切斩杀神明。 加尔开始观察四周环境，想要知晓自己身处的位置，以及寻找那位魔族的身影。 “咿呀呀呀呀呀——” 人形生物再次发出剧烈的哀嚎。 哀嚎过后，它立刻消失了。 在加尔眼前，这个环境的一切迅速坍塌，没一会儿就恢复正常，加尔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之前的花圃里。 这是回来了？ 但是。 刚才的幻境和人形生物是怎么回事？ “吼——！” 加尔听见身后的天空传来一声吼叫。 他回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一个巍峨庞大的身躯与屋顶那位魔族在天上发生激烈搏斗。他们的肉体每产生一次碰撞，就会产生巨大气浪，这股气浪大到把加尔的头发和法袍全部吹动——明明相隔这么远。 这就是加尔之前所想的“绝对的力量”。 “你好。” 听见声音，加尔转头看去。 “我们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会面。‘神父’。”男人微笑。 一位身披狼皮、器宇不凡的男人出现在加尔身边，一眉一眼里都充满绝对的正气。 根据那把蓝白色的剑柄，加尔很快确认对方的身份。 “‘勇者’？” 男人点头肯定：“是的，‘神父’。我是布里涅·雷弗诺德，你应该知道，我们在神识中交流过。” “是你救的我？” “不。”布里涅指指天上，“是那位女士。刚到此地，她一眼就看出你陷入某种幻境中，迅速找到施法者与他进行缠斗，迫使那位施法者与魔法断联。” “女士？” 加尔难以置信，再次看向天上。 是指那个极为庞大的浑身长满毛发的生物吗？她现在和那个魔族打得有来有回。 “她是兽人吗？” “哈哈，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不如一会儿等她打败对方你就知道了。” 布里涅相当自信。 他就这么站在加尔身边，望着天上的战况，没有出手支援。 天上的两人在激烈搏斗一段时间后，那个魔族在一次空档终于飞走，他的离场宣告了另一位战斗的胜利。 看似很暴躁的庞大身影并没有追上去，她目视魔族飞远，然后才慢慢落地。 砰！ 等对方站在自己面前时，加尔捂着心脏。 一个浑身长毛八米高生物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一张能把成年人都能吓哭的面部就这么盯着自己，红色的角让加尔迅速辨别对方的真实身份——恶魔。 一码归一码。 对方既然保护了自己，也就没有追究对方的必要。 “女，女士？”加尔三观有些碎裂。 “那科巴尔曼。”恶魔开口，不是刚才的吼叫，而是正常的人声，“看你这反应，我应该是吓到你了。” 加尔诚实点头。 布里涅拍拍加尔肩膀，笑道：“没事的，‘神父’。我第一次见到这家伙也被她的模样吓一大跳，完全无法相信她这模样会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那科巴尔曼侧头看向布里涅。 她用巨大的手掌将布里涅拂开，嘴里却对加尔说明自己的来意：“第四十八位神明‘神父’，我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的手下，应魔王大人的命令来此保护你的性命安全。” 啊。 真的是救自己的。 “谢谢你，那科巴尔曼女士。” 加尔鞠躬。 考虑到对方身为恶魔的身份，加尔没有用教会平常的“愿主护佑你”道谢。 加尔抬头问：“那个魔族是‘终末诗篇’的家伙吗？” 在他的认知里，世界上唯有“终末诗篇”的人才会做出斩杀神明一事。其他人只会嘴上说说，认识到自身的局限性，倒不敢真的对神明做什么。 那科巴尔曼摇头：“那家伙不属于‘终末诗篇’的势力一方，他是米迦勒教会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的一条走狗而已。” 加尔知道这个米迦勒教会。 他对这个结果颇感意外：“我的性命被米迦勒教会盯上了？！” 被推走的布里涅从那科巴尔曼身体另一侧重新冒出来：“照结果来看，是这样的，那个斯图汉姆要取你的性命，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不过，你也知道，‘神父’，你现在可不能死。” 布里涅与加尔都是“商贩”计划之人。 “叫我‘加尔’就好。被另一位神明称呼神明的代号，总感觉很怪。”加尔看向布里涅，“可是雷弗诺德先生，在场没人比你更清楚我们这些神明用寻常方法是杀不死的。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死亡方式，外人是无法干涉的。” “祝福自己”是“神父”的死亡方式。 “米迦勒教会总会有办法杀你。”布里涅踱步到加尔身边，面色沉重，“第十七位神明‘不死者’和第三十二神明‘学者’就是被他们用不知名的方法逼死的。当时他们俩在神识中发出求助，我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但看到的只有两具尸体。计划产生偏差。” “怎么会这样……”加尔惊讶。 细细回忆，那时候加尔确实听见了这两位神明的求助，但他无法做到布里涅这样赶到他们身边支援。 加尔看着那些花儿们，瞬间脊背发凉。 “所以如果你们没有赶来，我可能也会被刚才那个魔族杀死。但我并没有在神识中发出任何求助，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是陷入险境的？” 布里涅：“‘商贩’生前给‘魔王’留下了一个小册子，就像预言诗，其中详细说明我和她要做的事情。小册子中明确说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什么事。” 听到“商贩”，加尔一切明了。 原来是她…… 他再次郑重对布里涅和那科巴尔曼鞠躬：“非常感谢你们。” “不必多谢，之后我和布里涅会轮番留在此地保护你的性命，防止那家伙卷土重来。”那科巴尔曼看向那名魔族消失的方向，“那家伙并非我们族群的混血后代，我能感受到那家伙身上的恶魔之血极为纯粹，和我一样。” 这次轮到布里涅惊讶：“不是魔族吗？但他也是尖耳朵，世界上有尖耳朵的不是精灵就是魔族，而且精灵不可能长出那么大一对黑色翅膀吧，我看那也不是魔法生成的。” “如果他是魔族，我方才就能用我的血脉压制他的行动。但实际上无论我怎么压制，都没有用。” 布里涅：“怎么会这样。” 那科巴尔曼头上的红角亮一下，缓缓说出结论：“那家伙是恶魔。但实际上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恶魔。” “嗯？”布里涅疑惑，“那科巴尔曼，你不是说现世只有你一只恶魔吗。” “是的。所以我说那家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魔，他没有代表恶魔的红角。我并没有从他身上闻到族人的任何气息，他并非我的族人。” 加尔呢喃：“不是魔族，也不是恶魔，身上有恶魔之血。那他会是什么……” 那科巴尔曼摇头：“我不知道。只能等下次我再会会他才能知道答案。” 布里涅：“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第386章 撒伯里乌 塞拉诺瓦是西方世界东南部的一个小国，它刚好可以作为一个分界线将混乱的东南地区和秩序的东部地区分开，是一个极具战略地位的国家。 因其重要战略地位，周围的所有国家都对其虎视眈眈。可它作为一个自身军事实力并不强的小国，却没有一个国家胆敢明面上针对入侵塞拉诺瓦的。 只因为这里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发源地。 五千年前，“伊斯特拉救世日”后，被后世尊称为“最初聆听神谕之人”的坎维茨主教在世界树周围即刻成立了日后世界第一大宗教“神圣祭坛教会”，成立教会的初衷是为了重塑和建立世人对世界树和造物主的信仰。 后来，某位当值主教再次聆听到造物主的“神谕”，将教会大本营迁至暗沼南边，即现在的海拉尔王国的位置，令教会力量始终处于抗击魔族入侵的第一线战场。 塞拉诺瓦可以说是除海拉尔王国以外，世界上信仰神圣祭坛教会人数占比最多的国家。国内拥有众多神圣祭坛教会信徒，信徒们也以信仰为荣。 除了海拉尔本国的海拉尔大教堂是全世界信徒的圣地，塞拉诺瓦拥有其余两个圣地：一处为国家东面世界树所在的无政府地区，另一处即坎维茨主教的墓穴。 每年都有无数信徒前往圣地朝拜。 因其宗教方面的紧密联系，塞拉诺瓦和海拉尔王国关系甚好，只要其中一国出事，另一国会不遗余力前去支援。 虽说塞拉诺瓦军事力量不强，但海拉尔王国很强大，更何况，没有国家想和一个世界三分之一的人都信仰的大宗教开战，除非他们吃饱了撑的。 塞拉诺瓦也是距世界树最近的国家，无政府地区内看守世界树的各国志愿军大本营就在塞拉诺瓦境内，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在世界树附近设立总部——包括神圣祭坛教会。 唯有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才将总部设在这里，设址含义代表组织“为世界而战”的崇高理想，也代表“不干涉他国政治”的立场。 啊。 说远了。 撒伯里乌。 这是一座位于塞拉诺瓦中心地带的城市，其城市规模位列塞拉诺瓦第二，仅次于国都弗洛尔。 撒伯里乌周围都是村庄，没有规模更大的市区、城镇，使它成为了中部地区的中心。 奇怪的是。 明明处于如此重要地位的撒伯里乌，城市里却没有一家魔法师之家。 魔法师就像随处可见的酒馆那样常见，甚至有些偏僻村庄都会有魔法师之家，一座大规模城市却没有，这说不通啊，这又不是巨人国胡尔德拉卡，就算放弃魔法师之家的便利传送，城市里总会有魔法使需求这需求那的吧。 更奇怪的是。 前往撒伯里乌唯有两条路可走，交通如此不便，可城内却依旧繁盛。照理来说大城市的交通都很便利，汪达说进出撒伯里乌的道路还没醋栗镇的出入口多。 “去往撒伯里乌的人们因城市的美好气氛而不想离开，住在撒伯里乌的人因居住的城市氛围太美好而不想离开。中部地区的年轻人们不想好好待在家里，都想去撒伯里乌谋求一份养活全家的工作哩。” 乡下酒馆的人们都这么评价撒伯里乌。 这是汪达小队来到塞拉诺瓦后打听到的最有用的消息了，除此之外，当地人不比他们这些雇佣兵更了解了。 似乎关于撒伯里乌的一切都是那么神秘。 众人还有一个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临时雇主要让他们在撒伯里乌外面会合，而不是城市内。 以往当面说要求的雇主可不会这样。 瑞文西斯惊慌道：“难道我们这位雇主是撒伯里乌城市内一名贵族后代。这个贵族离世了，巨额的遗产足以买下一个国家，而我们的雇主要和其他继承人一起争夺这份遗产。之所以让我们在城市外面与她会合，就是避免惊动其他继承人，雇佣我们的目的是让我们阻挠其他人继承遗产，等她继承后我们就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说完，瑞文西斯“嘿嘿”笑一声，开始幻想拿到佣金后该怎么花。 众人走在前往撒伯里乌的路上。 这条路不宽阔，两侧的树木挤压道路不充足的空间，相对来说较为平坦，没有上坡路，走得不难受。 季阿娜无语。 她在瑞文西斯额头上敲一下：“你最近没看纪实类传记，反而看一些幻想小说了吗。瑞文西斯，现实一点。” “唔……”瑞文西斯捂着额头，“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季阿娜，这也不能成为你打我的理由啊。” 季阿娜故作惊讶：“我刚才是打你吗？” “是啊，好痛！” “那只是你身体素质太差了，瑞文西斯。”季阿娜诡辩，“我们五个人里只有你没有近身作战能力。” “啊，可恶的季阿娜！” 说着，瑞文西斯就要冲上来与季阿娜“决一死战”。 没想到季阿娜仅用一只手就能按住瑞文西斯的脑袋，让她无法近身，只能无力挥拳。 季阿娜笑：“省点力气吧，瑞文西斯。我们今天一天都要赶路，晚上就能到撒伯里乌，别到时候你连雇主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晕倒了。” 瑞文西斯根本不听季阿娜的劝告，仍在无意义挥拳。 李时雨手上拿着在塞拉诺瓦国家地图和地形图对比着看，尝试从地图上找出这个城市的端倪。 汪达凑过来：“时雨，你有看出什么吗。” “我只看出塞拉诺瓦是一个以山地、平原为主要地形的国家，南边有片沙漠，应该属于阿法纳西大草原最东边沙漠化的土地。” 李时雨点点中间一个被标注为“撒伯里乌”的圆点。 “撒伯里乌位于一处挺大的盆地内，算得上是一个小平原，一条河在此地流过，满足人类定居的条件。我想这里的人或许能自给自足，认为没有离开城市的必要。” 啊。 原来李时雨想的是之前酒馆里那些人说的话。 汪达咂咂嘴，不知道李时雨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些消息。 不过，有一点汪达在知晓这件事后就一直很困惑。 “时雨，你说。明明组织都说斩杀神明是一项非常紧急的任务，人手也不够用，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外派出去做一个与神明无关的任务？” “我不知道，汪达。”李时雨摇头，“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按照组织越来越晚发给我们的基础佣金来看，我想或许是组织经费不够了，大家的佣金都没有着落，想让我们外派出来暂缓经济压力。再加上组织说我们此次任务期间不给我们发基本佣金，等任务完成后才继续按月发放，不过组织也说雇主给的最后佣金让我们拿七成，剩下三成交给组织。” “三成。听上去很少。” “也许雇主给的佣金会很多，远超出我们拿取的固定佣金。”李时雨分析。 汪达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一直默默走路的麋鹿突然插话：“我们不知道任务的持续时间。短时间完成会赚，如果任务时间拉长，我们就会亏损。” “诶！麋鹿你说的也有道理。” 汪达拍拍麋鹿胳膊，赞扬他的说辞。 汪达希望这位雇主给他们安排老营生，比如讨伐某只“巨大生物”。 还在“攻击”季阿娜的瑞文西斯突然侧头，对三位男生说道：“之后我们见到那位临时雇主，汪达，你要第一时间问她我们的佣金。不然我没有动力为她卖命！” 说完，她继续“攻击”季阿娜，季阿娜吐槽瑞文西斯“一天到晚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也要问问我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李时雨提醒汪达，“我们是雇佣兵没错，但不能做谋财害命的事情。” 关于这点，队伍其他人都赞同。 他们是有道德底线的雇佣兵，如果为高额佣金就出卖灵魂，他们宁可退出组织。 汪达拍拍胸脯：“放心吧，时雨，我一定会问明白！而且你还在我旁边，你提醒我也行！” 麋鹿补充道：“有些雇主会对自己发布的任务有时间限制，超出规定时间佣金会减少很多，这点最好也要问清楚。” “没问题！”汪达乐呵道。 中途众人走饿了也只是吃面包和饼干应付一下，没有耽误行程。 李时雨和季阿娜两人计算过了，如果按照他们平时的行走速度，一刻不停向前走，在彻底入夜前就能抵达撒伯里乌。 众人都想着一口气走到城外，大家不想今晚留宿郊外、轮流守夜提防路过这里的所有生物。 那太累了。 下午时分，在拐过一个小山包后就是一段长长的下坡路，顺着这段路，众人看见下方的开阔土地，以及他们的目的地城市。 撒伯里乌。 李时雨拿出怀表看一眼。 下午四点。 和预期一样。 撒伯里乌比想象中还要大，众人现在看到的只是城市的一端，另一端向前延伸着，一眼看不到头。周围都是山地包围着，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护墙，属于战略枢纽了。 这座城市是少有的没有用城墙做防护的城市，与最近乡村的一层房屋对比，城市内的房屋都是四五层的民居建筑，大同小异，足以见得这座城市的富庶。街道规划有序，整个城市相当规整，还能隐约看到街道的车水马龙。 最瞩目的就是好几个在这里都能看出大致外形的大型建筑。 汪达一眼就看到远处有一座高塔建筑：高塔上有个特别大的时钟，那么显眼，比周围的建筑高得多，一定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 瑞文西斯忍不住“哇塞”一声，双手圈成望远镜的模样搭在眼前：“这和我读书时魔法学院所在的恰万卡索市风格类似，但还是能看出些许不一样的。” “好大的城市。都能赶上一些繁荣的港口了。”季阿娜感慨。 麋鹿目视计算他们从这里到撒伯里乌边缘的距离：“按照我们行走的速度，天黑不久就能抵达。” “诶？！天黑之前还到不了吗？！”瑞文西斯痛苦，她提腿就朝前跑，“不要啊，我不要摸黑去找旅馆。我们赶紧过去，用跑的吧！” 大家都对瑞文西斯感到无奈。 不再感慨撒伯里乌给他们带来的第一冲击力，大家都加快步调跟在瑞文西斯身后。 果不其然。 就跑了几百米，瑞文西斯就累得不行了，扶着季阿娜直喘气，季阿娜和汪达都笑她。她像是迅速恢复好了精力一样，追着汪达用魔法烧他屁股。 一切都是那么欢乐，和往常一样。 唯有一人不同。 自刚才见到撒伯里乌后，李时雨始终没有说话。 他关注到了其他人都不会在意的一点：撒伯里乌城市外面没有田地，也没有养殖牲畜的痕迹。 对自小就在农户家长大的孩子来说，在场唯有李时雨才能注意到这一点。 不对啊…… 李时雨分析。 按照撒伯里乌的建筑密度和之前在酒馆打听来的消息说，居住其中的人口很多，那么这座城市每天消耗的食物一定非常庞大。就算是享誉世界的国际大都市，城市周边或不远处也一定会有农牧业相关的产业用以减轻城市的食物压力。 难道这些产业都在城市另一边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吗。 李时雨并不这样认为。 他看着走道两侧的平整土地，杂草之下是褐色土壤，说明土地肥力还算不错。就算如此都没有任何开垦迹象。 这么好的地为什么放着它不管，对于开荒来说根本不费力，也能种出很棒的牧草。总不可能撒伯里乌的人们放着这块地不管，非要去山上种植作物吧？ 怎么可能。 难道撒伯里乌完全依靠运输将大量食物从城市附近的聚居点运进来吗。 李时雨刚刚看了撒伯里乌周围的地图，其村庄分布稀疏，大都在偏远难以抵达的山地内，光凭这点耕地可能供养这座这么大的城市吗，可进出撒伯里乌的道路就两条，那么大的运输压力，可路上没有日积月累的车辙印。 既没有魔法师之家，也没有足够的耕地…… 两个条件的缺失，让李时雨对撒伯里乌这座城市不由提防起来。但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提防什么，说不定这座城市有自己一套自循环体系呢，比如有什么厉害的魔法使在地下开辟一块空间用来种植和养殖。 汪达见李时雨这段路都没怎么说话，知道他有心事，就问他：“时雨，想什么呢。” 李时雨叹气。 摇头道：“没什么，汪达。胡思乱想而已。” 汪达偏头。 以他对李时雨了解，不太信服这种说辞，他猜测：“难道你看到那座高塔后就在想关于这座城市自己的故事吗。” 很敏锐，但偏离了方向。 “哈哈。不是的，汪达。”李时雨摆摆手，“都是些没用的想法而已。” “好吧。” 汪达深知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李时雨会讨厌自己。 李时雨再次看向旁边的土地。 荒草丛生，无人打理，各种各样的植物长得郁郁葱葱，是块好地。 李时雨无意看到好几种草药，想到之后要是谁受伤了还可以用这些草药给他们疗伤。为转移脑子的注意力，他开始在心中记住这些草药的位置。 第387章 许安 麋鹿的估算没有出错，等到众人来到撒伯里乌城外，天已经黑下来了。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煤油灯从包里取出，用火石点燃，周围五米都清晰可见。 众人没有贸然进城。 因为想着要先在城外与雇主会合，如果雇主想让他们队伍执行潜伏任务，现在进城无疑就是暴露自己行踪。 万事小心为上。 汪达回忆组织给予他们的雇主信息：“组织那边说我们的雇主位置在这条路的进城口。以见到的路边右手第一栋建筑为参照物，数到第七栋建筑，然后在一百米外的树林等我们。” 季阿娜和麋鹿不约而同朝右手处看去——队里只有他俩夜晚视力好些。 的确。 他们右手边有一片小树林。 树林的面积不大，用不着精确到数房屋确认目的地，只需要走进那片树林寻找就好。 “那就过去吧。”季阿娜指指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雇主。” 众人跟着季阿娜和麋鹿向前走。 只有汪达呆呆地数着房屋，生怕他们走错了。 瑞文西斯原本嘲笑汪达的行为，无奈他们不能暴露自己，这里又靠近民居，瑞文西斯努力忍住，打算明天想起来这件事时再嘲笑汪达的愚笨。 咕咕。 猫头鹰在远处的山坡上叫出声，显得今夜是如此寂寥。 沙沙。 众人走在杂草丛中，没有路，这里不常有人来。众人尽可能放轻脚步，汪达走得是最慢的，他非常担心背上的重甲摩擦碰撞发出刺耳聒噪的声响暴露他和伙伴们。 甫一来到小树林，众人感知到其中一棵树上有活人的气息。 雇主在树上等他们？ 季阿娜看过去。 树枝上确实有个黑色人影。 不过对方并非站着等待他们，而是趴在树枝上的。 这…… 季阿娜稍微思索一会儿。 应该是在休息吧？ 麋鹿看到黑色人影垂落下来的长尾巴。联想到组织说过他们的雇主是一名豹兽人，豹类都热衷于在高处休息，麋鹿想雇主体内还保留着豹的习惯，同样喜欢在树上休息。 瑞文西斯见季阿娜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于是举起煤油灯，剩下三人才看到树上的家伙。 瑞文西斯靠近季阿娜，小小声说道：“尾巴是猫科动物的尾巴，应该就是我们的雇主吧。但她为什么要待在树上，猫科动物不都反应灵敏吗。是不是睡着了，我们要叫醒她吗？” 众人纠结。 在此期间，那人影的尾巴尖轻轻晃动几下。 耳朵里听到一个女声小小的“啊”一句，那个黑色人影瞬间就从树枝上消失不见了！ 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了？！ “诶——？！” 瑞文西斯惊讶。 刚才她没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就算跳走也要做预备工作吧，怎么可能上一秒还趴着呢，下一秒就不见了？！ 簌簌。 身后的树叶传来响动。 众人随着声音转身看过去。 “你们好。” 眼前不远处明显有个人影，隐入黑暗之中，伸展身体。人影高大，身后的尾巴时不时就会从一侧冒尖凸显它的存在感。 女声，豹兽人。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他们的雇主无疑了。 瑞文西斯用胳膊肘杵了杵汪达，示意让他作为队长代表众人去和雇主谈话。 汪达反应过来，上前几步：“你好，我们是被‘终末诗篇’调度来的雇佣兵。请问你就是我们的临时雇主，豹兽人‘许安’，对吧？” “金钱豹兽人。” 语气冷漠，似乎是惹到她了。 季阿娜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她开始怀念不久前合作的队友都是熟人的感觉了，这声音一听就不好相处。还好现在是汪达出面和对方沟通交涉，用不到自己，季阿娜庆幸自己当年汪达想换队长时自己没答应。 汪达没有像季阿娜这样想。 他原地站定，即刻订正话中的错误：“很抱歉，组织那边关于你的信息没有过多描述。我更正一下我的口误，金钱豹兽人‘许安’，是这样吧。” “对喽。” 对面的声音一下就轻松活泼起来。 众人松一口气。 原来这位兽人只是在意别人没有叫对自己的种族原型，这点和麋鹿一样，他也不会向对方介绍自己是“鹿兽人”，而是“狍兽人”，非常强调“狍”的身份。 兽人都这样吗？ 不对吧，傅尔哈似乎不这样。 他的原型是棕熊，可他向别人介绍时总是说自己是“熊兽人”。或许这就是不同兽人之间的认知差异吧。 许安心情明显好上许多。 她向前走几步从黑暗中显露自己的真面目，直到煤油灯的火光照在她毛茸茸的脸上才停下脚步。 小队五人都被眼前的兽人外貌惊住。 如果是大型食肉兽人，给人的第一感觉一向都是食物链上位捕食者的威压感，很不好相处。 但许安并不这样。 她比两米一的麋鹿还高一个头，可金黄色毛皮被暖黄色灯光照的更加温暖，如同秋收时金灿灿的麦田，头上黑色斑点错列排布，银白的胡须根根分明，琥珀色眼睛如同液态黄金，黑暗中圆圆亮亮的，给人一种威严又可爱的视觉。 李时雨注意到许安虽整体穿着西方制式的皮甲衣服，上面挂着很多包，但有些物品比如腰间小佩刀、腰带、项链和鞋子却是苍狼伐草原牧民们的样式。 她的耳朵抖了抖。 她主动向汪达伸出一只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手心深灰色、几乎占据整个手掌的肉垫：“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安，是金钱豹兽人。我发布的委托，所以算得上是你们的雇主吧。” 汪达伸出一只手与许安相握：“我是汪达·希尔达，是我们队伍的队长。平时叫我汪达就好，大家都这么叫我。” 握完手，汪达将其余四位队员给许安挨个介绍一遍。 等最后介绍到李时雨时，许安冲他说了句：“你也来自东方？” “也”？ 许安的西方话说得太好了，其他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是来自东方的兽人。 李时雨接受度良好地点头：“祖上来自东方盛国，现在我们全家都在西方生活。我会说东方话。” “嗯，有些亲切感了。我来自苍狼伐。” 原来是那个以力量为尊、没有种族歧视的国家苍狼伐。 麋鹿耳朵立了一下。 在外冒险这么多年了，他是第一次见到来自苍狼伐的兽人，难怪初次见面时他的直觉能感觉出对方与自己不一样。 许安没有过多寒暄，很快进入正题：“放心吧，我的委托不会让你们做伤天害理的事。原本我只是想找人手帮我一起调查，实在没想到这个任务会让‘终末诗篇’接去。我听说过你们组织，现正在为全世界斩杀神明消除天灾，是吧。” “是的。”汪达点头。 “那你们都是英雄呐。当初它刚成立原本我也想去的，但我是金钱豹，实在不习惯和他人合作，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独来独往，如果加入这个组织至少要和一个人组队，我受不了这种规矩，就放弃了。” 看来许安差点成为他们的同事。 这种说话方式，李时雨猜测许安实际是在用这种方法套近乎，拉近她与众人之间的距离——东方人大都会这么做。 果然，就连季阿娜都觉得刚才那句话给她的初印象太严重了，觉得自己误会了许安。 汪达问她：“请问你的委托是调查任务吗？” “对。调查任务。” 许安用大拇指指了指撒伯里乌城区的方向。 “我的兽人直觉告诉我这座城市有端倪，处处透露着一种诡异感。” “为什么这么说？”麋鹿难得发问。 因为他的兽人直觉也对撒伯里乌产生了警觉，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另一个兽人也这样。 “本来我只是歇脚的，路过这城市打算待几天就走。和我顺路进城的一个人和我入住了同一家旅馆，可他突然就失踪了。明明前一天他还在我隔壁房间，晚上我起夜，因为我的职业缘故，对周围都很警惕，但我在走廊上闻不到他的任何气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第二天天亮我就去问前台这个人去哪儿了，前台说这人半夜就被一个建筑工头带走了。” 瑞文西斯皱眉疑惑：“如果你觉得这个情况有问题，那么应该怀疑和你顺路的人吧，而不是这个城市。” “是的，原本第一天我就是这么想的。”许安耐着性子继续解释，“第二天下午时旅馆又住进几个非城区的人，他们都是从附近乡镇来撒伯里乌寻找工作的年轻人。当时我刚刚从街上逛完回来，看见他们几个在旅馆餐厅聚餐，每个人干劲十足，说着各自的理想抱负，还说要在这个城市赚大钱。” 汪达：“这是好事啊。” “嗯，是好事。不过，问题就在这里。第三天我又从城市里逛完回来，发现这些年轻人都没有了前一天的干劲，吃饭时完全不说话，要说话充其量是一些简单且幼稚的问题，以及谁找到了工作从旅馆搬出去租房间住。” 李时雨猜测：“会不会这些年轻人找工作太累，不擅长应付他人对自己的刁难，与自己预想的情况并不一样，心情消极。” 众人赞同李时雨的说法。 许安却摆动手指否定：“第四天我醒来，这些年轻人全不见了。旅馆里没有留下属于他们的任何气味。我是兽人，这位，嗯，叫麋鹿对吧，麋鹿应该知道，我们兽人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哪怕一个屋子空置好几个月没人居住，身为兽人的我们也能闻到属于主人家的味道。” 原来那种诡异感是这样。 麋鹿点头：“是的。这样说来，情况非常严重。” 非常严重。 麋鹿可不会开玩笑，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汪达问：“所以我们的委托就是帮你调查这些人失踪的原因吗。” 许安摇头：“你们用不着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我留在这个城市已经好几个月时间，调查出一些情况。城市中好几个人都有重大嫌疑，撒伯里乌太大了，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无法同时监视这些人，这才发布委托想找一些身手厉害的雇佣兵同我一起监视这些人。” 啊。 只是监视而已，而且对方情节较为恶劣严重，汪达小队没有了心理负担。 但是。 如果这真的只是普通的监视调查任务，为什么组织会接下这个毫无干系的委托，这和他们斩杀神明有什么联系？ 汪达瞥一眼李时雨，想起了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分析。 “我想或许是组织经费不够了，大家的佣金都没有着落，想让我们外派出来暂缓经济压力。” 难道…… 汪达将之前瑞文西斯拜托给自己的问题问出：“许安。请问，委托完成后我们的佣金会有多少。” 许安瞳孔变得更大了，胡子炸起：“你们上级没告诉你们吗。” 汪达摇头。 “怪了……”许安的胡子重新恢复原状，“我在发布委托时明确说过的我发放的佣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佣金，而是一个我之前在遗迹里捡拾到的东西。我让人帮忙鉴定过，那人说内里有魔力涌动，算魔导具？” “魔导具？！” 瑞文西斯眼睛亮起。 虽然理论上解释魔导具是“含有魔力的物品”，导致魔导具这一大类中鱼龙混杂，有好有坏，但许安说这是遗迹里的魔导具，据瑞文西斯的了解，遗迹的魔导具基本都有神奇功效，可遇不可求。 转念一下组织说这次佣金三七分，之后这个魔导具他们是一定要上交给组织的…… 无法拥有神秘又花俏的魔导具了啊！ 瑞文西斯默默失落。 许安继续说：“当时给我做鉴定的人出高价想要买下这个魔导具。我没答应，想着说不定以后能用上。现在我带着这个魔导具五六年了，我自己本身又没什么魔力，看它占背包，就想着不带了，就想拿它作为此次任务的报酬。” 汪达不知道魔导具的价值，但他身为队长还是要问清楚更多关于全队利益的事情：“这个魔导具换算成世界货币，能换多少克朗特。” “克朗特”，即世界货币的计量单位。这几天都是汪达和别人进行交涉，其他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大家都有些恍惚。 许安偏头想想：“当时那个人说要想用一千万克朗特与我交换这东西，这几年世界也没有通货膨胀，我想现在应该还值这个价。” “多少？！一千万？！” 瑞文西斯瞬间抛弃拥有魔导具的想法。 这么多钱！ 酒馆里一顿饭加一杯酒也就十克朗特，组织给他们每月的固定工资也就一万克朗特，一个神明死亡补贴上面会奖励每人二十万。 一千万！ 杀一百个神明才能赚这么多吧！？ 满打满算世界上的神明也才七十个，哪儿来这么多神明。 不着调的瑞文西斯已经完全沉浸在之后他们队伍要分到七百万的喜悦中了，藏在季阿娜身后不出声地傻笑。 季阿娜白了她一眼，转头就警惕问道：“既然这件魔导具这么值钱。那为什么你却只让我们和你一起做监视任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对吧。” 许安笑笑，眼睛眯起。 她夸赞季阿娜：“你真是个聪明的精灵。” 许安朝季阿娜伸手。 季阿娜犹豫会儿，还是抽出一只手伸过去。 第388章 金币 许安一把抓住季阿娜的手握着，季阿娜理所当然摸上许安手心的肉垫。 诶？ 和想象中可能会有一层厚厚角质不一样，许安手心的肉垫非常柔软，不像是大型猫科兽人的肉垫，更像是之前她摸过的布布和普普这种小体型兽人的肉垫。 软软乎乎，很好摸。 许安握着季阿娜的手笑起来，这让她露出了嘴中尖锐的牙齿，在肉垫的加持下，牙齿都不会显得可怕。 “是的，你猜的没错。并非监视调查这么简单，这只是前期工作。光是一个调查委托当然不值这么多钱，我很明白雇佣兵们的雇佣价值。” 雇佣价值…… 要干什么才能抵得上这么多价值呢。 李时雨想了想，而后缓缓开口：“你是想我们揪出真凶后就把对方解决掉，对吗？” “是的。” 许安又朝李时雨伸出手。 李时雨犹豫一瞬，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握上去。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一瞬的惊愕，和季阿娜一样也被许安手心肉垫的触感惊住。 没有人能拒绝猫猫肉垫。 许安：“虽然我个人战力很强，暗杀一个人对我来说算小事情。可我调查的每一个有嫌疑的人，其背后的势力都相当庞大，并非孤军奋战，我无法独自应对，所以我需要人手帮我拦住那些人，而我去刺杀最重要的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确需要与他人合作。 李时雨抽手问：“请问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清剿一个盘踞在一座大型都市的势力，或许会动摇城市的根本，容易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这就是许安为什么要出这么高报酬的原因。 许安低头看向这个东方人，赞赏道：“你同样敏锐，李时雨。不过我的目的很单纯，说出来或许你们都不信。” “不信？能有什么不信的？”汪达奇怪，“总不可能根本没有目的吧。” “汪达，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许安摇头，胡须在灯光下反光，“无论是谁，做事情都会带着自己的目的。可能是让自己开心、可能是达成某种成就理想、可能是换取活下去的机会……总之，我不可能不带着我的目的。” 好熟悉的既视感！ 汪达喃喃：“你们东方人都这么喜欢在正式解释前唠叨这么多东西吗。” 然后。 嘶—— 汪达感受到后背一点传来剧痛，他拼命忍住才没叫出声。 汪达捂着后背，幽怨回头，看到李时雨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是的。 他刚才变相说李时雨唠叨，李时雨自然不高兴了。 活该。 队里其余三人默认李时雨的行为。 许安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没有过多在意。 她眨眨眼：“我的目的纯粹就是让自己问心无愧。用西方话解释，就是不想眼看别人深陷困境、未来还会有人踩进同一个陷阱而不去伸出援手，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都背负这种罪孽。” 啊。 的确很单纯，也的确不太令人信服。 许安非常正义！ 和青蛙骑士一样！ 李时雨抬头，看着许安。 而后。 他点头。 “你和我们队长汪达是一样的人。”李时雨说。 “是吗？”许安笑笑，转头看向还在捂着后背疼的龇牙咧嘴的汪达，“那他不愧是能做你们队长的人。不过你们是雇佣兵，和我的性质不一样，你们这样能赚到钱吗。” 雇佣兵基本都是为了高额佣金才愿意铤而走险干这行。 “或许吧。”季阿娜耸肩，“况且我们队伍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钱才凑在一起的。” “雇佣兵不为了赚钱……现在你们还在‘终末诗篇’，我听说死亡率比一般雇佣兵还高，不过报酬也高。”许安用这个铁证质疑面前五人。 李时雨接话：“各有目的。不过进入组织的理由之一的确是冲着能赚更多钱。” 其他人赞同。 麋鹿有点脱节。他还没反应过来许安为什么这么问、李时雨又为什么这么答。 “这样啊。”许安搓捻手掌，“所以你们的回答呢，你们到现在都没正面回应我是否接受这个委托。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们一点，在调查出幕后真凶后很有可能会经历一场大战，你们也会因此身负重伤或者牺牲，我见你们都还年轻，考虑清楚再回答我吧。” 大家转头看向身为队长的汪达。 汪达疑惑：“我以为我们握手的时候就已经达成雇佣关系了。” 嗯？ 许安对汪达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后她的鼻子耸动几下捂着脸笑起来。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你是这个队伍的队长了。” 许安再次朝汪达伸手。 这次，她放下了一直伪装的戒备。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的朋友们。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是来自东方北方草原苍狼伐的金钱豹兽人，许安，之后你们叫我许安就好。因为一些原因我离开了家乡，现在正在四处流浪修行中，是使用双刀和双叉的刺客。” 这位许安真的很喜欢握手。 李时雨猜测她可能是在向他人炫耀她的肉垫。能看出来许安手心的肉垫和麋鹿的角一样，都是进行过精心养护的，每次都是她主动伸手的。 兽人都这样吗？ 汪达刚想握上去，就被瑞文西斯截了胡。 瑞文西斯将煤油灯塞到季阿娜手上，两三步就走过去握住。她老早就想摸摸许安手心肉垫了，和她想象的一样好摸。 嘿嘿。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瑞文西斯笑道，“我是我们队伍的魔法使，水火土风，四属性魔法使，瑞文西斯。全名太长，你就叫我瑞文西斯吧。” “你好，瑞文西斯。” 如果一切都没问题的话，季阿娜当然会接受这次任务。 她怕做完这一切到头来什么都捞不到。 “方便将你所说的那个魔导具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吗。”季阿娜指指瑞文西斯，“然后由她鉴别一下你所说的那个魔导具是否真的那么值钱。” “当然可以。” 松开瑞文西斯的手，许安从腰包里拿出一枚像是金币的玩意儿。 麋鹿奇怪。 一枚金币能有这么高的价值吗。 不过先前她说这是魔导具，那么这枚金币会是什么功效魔导具。 许安将金币交到瑞文西斯手上：“检查吧。” 从许安毫不在意拿出金币的那一刻，队伍里其他人都相信许安说的“一千万克朗特”的魔导具是真实存在的了。 对方并非骗子。 瑞文西斯小心用魔力仔细检查一番，最后严肃点头。 “这是一件带有空间与时间双属性的魔导具，就连魔法协会都不会有这种东西。之前找你鉴定的魔法使报价低了，这至少值五千万，实际价值只会更高。”瑞文西斯将金币还给许安，“我能保证，你要是放在任何一个拍卖会，都能拍出天价。” 所有人都朝瑞文西斯看过来，眼睛尽是错愕。 李时雨想到之前瑞文西斯在海拉尔王国时曾说过空间魔导具相当稀有，有价无市。 这还是空间加时间的魔导具。 五千万。 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天价报酬。 汪达看向许安：“许安，你听到瑞文西斯说的了，她鉴定东西从不出错，你手上这个东西相当值钱。真的要把这枚金币用来给我们当报酬吗。” 许安无所谓地收起金币，就像收起一个廉价的小物件。 “我说了，我拿这东西没用。我本就是一名漂泊在外的游子，再高的钱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从来都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且我发布的委托本就凶险，雇佣你们也是雇佣你们的战力，你们或许会在这次委托中受伤和牺牲。这是一次平等的雇佣关系。” 许安视金钱如粪土。 她的态度已经明了。 这对于汪达小队五人来说是一场稳赚不亏的交易。 委托完成后，将这枚金币拿到手，上交给组织，组织的总执行官为人正直，绝对不会不信守承诺，众人能获得三千五百万克朗特，五个人平分，每人七百万。 大家眼神交流，做出决定后都让汪达去给许安回答。 汪达点头：“那就，合作愉快。许安。” “合作愉快。” 之后，小队五人将自己的详细信息告诉许安，许安也将此前收集的情报大方分享给众人传阅，正如许安所说，这些嫌疑人身份并不简单，什么撒伯里乌阶级权利最高的贵族啦、赛马场的老板啦、地下黑市的老大啦…… 这是一场凶险的任务。 李时雨发现许安信任他人后，就完全不会对他人设防，全心全意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难道这就是来自草原的兽人宽阔胸襟吗。 也是。 广阔的土地可不会养育出狭隘的灵魂。 “对了，既然我委托的雇佣兵来了，那我就不能睡在室外了。你们的食宿都由我包了，明天我就把之前看上的城市中心一栋房子租下来，大家就先在里面住着当做据点吧。我不知道委托会持续多长时间，总不可能让你们和我一样天天睡在室外吧。” 许安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建筑：“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可以大声说话，在你们来到撒伯里乌前，我就基本了解撒伯里乌整体结构的大致情况。城市边缘地带的房屋除了靠近街道的建筑，全都处于闲置无人居住的状态。你们在路上应该看到那座塔上的钟了吧，整个城市分为五个区域，那座钟就是撒伯里乌南部的中心建筑，各种设施齐全，我们就在那附近住着。” 天呐！ 多么好的雇主！ 进入组织前，汪达小队见过很多麻烦的雇主，除非是护送任务，不然不会有雇主主动提出包下佣兵的食宿。 大家原本都商量好自己去找旅馆或者在野外设置一个定居点，没想到许安大手一挥让众人住进好房子里去。 性格好、佣金多、考虑周到、出手阔气……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雇主啊！ 要不是许安此前再三说自己喜欢独来独往，瑞文西斯简直想要未来都跟着她做事儿了。 “麻烦你了。”季阿娜向许安道谢。 “这不是我作为你们雇主应该做的吗。”许安摆摆手让季阿娜不要在意。 李时雨好像意识到什么，他问：“许安，请问你是第一次发放委托当雇主请雇佣兵帮你做事吗。” “对啊。” 好吧。 大家明白了。 原来是许安不太了解雇佣他人的默认规矩。之后大家七嘴八舌跟她科普，还说他们可以自己出钱解决食宿问题，说许安给的报酬给的太多用不着再多花钱。 许安却严声拒绝众人。 她第一次使用身为食肉兽人的威压压住众人，迫使他们安静下来：“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你们再怎么想付钱也是没用的，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改变我的想法。” 还是个倔强的兽人。 众人无奈，只好答应许安的条件。 总之接下来，汪达小队五人要在临时雇主许安的安排下调查所有可疑人员，将幕后真相调查出来，必要时可能会见血。 夜晚，许安圆圆的猫科眼睛的瞳孔特别大——猫科动物都这样——看上去蛮可爱的。 她说：“对了，最后提醒你们一点，最好不要吃这个城市里的任何食物。” “为什么。”汪达问。 “我吃了好几家店，都不好吃，可能这里的人做饭都这样？反正我觉得没我随便在野外抓只野兔子烤了吃得香。之后我会在外围的村庄将食物买回来的，就是要受累大家自己做饭吃了。” 许安顿了顿。 补充道：“也不能全部都不能吃吧，我去过一家店里，他们店的咖啡非常好喝，城市最中心还专门开辟了一小片公园专门种植咖啡，还有专人管理。城市里每天的咖啡供应限量，是真的很好喝，有空你们可以去尝尝。” 许安强烈推荐。 “我们执行你的委托期间能自由活动？”李时雨问。 “人总得休息吧，我又不是压榨你们劳动力的资本家。充分的休息也是重要的一环，城市又不是一天建成的。” 多好的雇主啊！ 许安冲众人挥挥手，再次笑起来：“那就明天早上这里见，我现在继续去调查。各位，暂时在野外将就一晚吧。” 说完，许安将衣服后的兜帽戴好，整张脸都隐没黑暗之中，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嘴巴一角。 唰！ 一个轻巧的跳跃，她立刻就借助树枝跳上屋顶，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愧是金钱豹兽人啊。 瑞文西斯眯着眼睛，想要看清许安的背影，但怎么都看不清。 她碰碰麋鹿胳膊：“不愧是以猫科动物为原型的兽人，窜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麋鹿，你能做到这样吗。” 忽然点到自己，麋鹿脑子短暂将自己带入进去。 然后摇头：“我这么做会发出些许声音，不会这么安静。” 许安毕竟是猫科兽人。 不仅人美心善，实力还这么强大。 因为许安给的雇佣金很多，从来都非常在意个头比她高的家伙的瑞文西斯竟少见忽略这个条件，在心中将许安直接捧上了比肩造物主的地位。 试问，谁不喜欢一个果断直爽的金钱豹兽人大姐姐呢。 第389章 嫌疑人 撒伯里乌共五个人有重大嫌疑。 第一位。 撒伯里乌市长。 维克托·霍恩。类兽人男性。 身为市长的维克托权力远超其他城市的领导者，几乎一手遮天。 他私下与神圣祭坛教会的教会法庭以及撒伯里乌警卫骑士团有勾结，本来不属于他的执法权和司法权他都能随意干涉。 市民们私下经常议论维克托不在外面时和他平常的和蔼面容完全不一样，维克托经常为满足一己私欲对无辜之人动用私刑逼迫他们认下莫须有的罪名。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许安偷偷调查维克托郊外的房产时的确在地下室见到了残留碎肉和血气的牢房。 第二位。 下水道老大。 耶拉希尔。类兽人女性。 除了她本身就是身形庞大的类兽人外，同时也是一位魔法使。其魔法效果据他人所说能撕裂一切，所有遭受她魔法的人浑身血淋淋的就像被野狗啃咬过，所以她有个外号叫“黑鬣狗”。 因从小被抛弃在下水道，被流浪汉养大，自小就见过阶级参差，在她长大后靠实力获得一定的地下实权后在流浪汉盘踞的下水道建立现在的黑市。 黑市里能买到一切想买的东西。如果运气足够好，随便走走就能碰到身负重罪的死刑犯。 耶拉希尔掌握着撒伯里乌所有地下情报和资源，权力大到就连身为市长的维克托也不能轻易动她，甚至偶尔还要寻求她的帮助。 第三位。 赛马场老板。 德内布·斯特林。矮人男性。 祖辈是南方世界矮人国家米斯隆德来到塞拉诺瓦的移民，经营着祖辈留下的赛马场。赛马场每周就开业两天，但仅需两天就能让那些想要靠赛马翻身的赌鬼们欠下巨额债务。 德内布背后悄悄经营着一家以收租借贷牟取暴利的银行，不过没有人知道德内布与这家银行有关，这还是许安用特殊手段拦截了一封寄给德内布的秘密信件才知晓的关键情报。 德内布靠赛马场和银行赚的盆满钵满。 赌鬼从银行借钱，很快就会输在赛马场，而这些人为还清巨额债务会给德内布做一切事情，明面上德内布将这些赌鬼安排到城市东面郊区的山里挖矿，但许安调查过了，德内布及其亲属名下没有任何矿产，所以这些人到底被德内布安排到哪儿去了许安至今都没找到，德内布藏得很好。 第四位。 撒伯里乌贵族。 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人类男性。 是撒伯里乌旧时代遗留的贵族里唯一一位仍被官方认可的“公爵”爵位贵族。阿洛伊修斯家境殷实丰厚，据说有能买下整个撒伯里乌的财力。 本来这位贵族因为太老实，许安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但某天许安无意发现连续好几天都有人从他家中将成箱成箱的东西往外运送，许安趁运输队不注意时打开箱子看过，都是各类珠宝、首饰和黄金，琳琅满目。这么多钱，阿洛伊修斯究竟想用来干什么，许安至今都没有调查到，也不知道下落，这才被许安列入嫌疑人之一。 第五位。 剧院总负责人。 西里尔·欧西菲尔。人类男性。 西里尔经营着全市乃至整个塞拉诺瓦最大的剧院“阿门提斯剧院”，剧院久负盛名，已经经营近千年，收益非常可观，且戏剧都非常经典耐看，无数人也因剧院的名气来撒伯里乌旅游看剧。 这么大一个剧院，依附它生存的人非常多，上到头牌演员和知名剧作家，下到道具搬运工和地板清洁工，所有人都对西里尔死心塌地，西里尔随便说的一句话都能被剧院所有人奉为圭臬。 许安观察过，这些人对西里尔几乎到了愚忠甚至被精神控制的境界，就像神圣祭坛教会的信徒们对造物主和世界树的崇拜那样，这让许安质疑西里尔的一切行为动机。 许安敲敲墙上地图：“总之，这五个人就是我目前排查所有人后仍旧有重大嫌疑的家伙。” 许安真的高价租下撒伯里乌城市中心一套三层房屋。 一楼日常生活，三楼休息，而开阔的房屋二层整体被许安当做情报交流据点。 五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和整个撒伯里乌城市地图都被许安用钉子敲在墙上，这还是汪达小队五人第一次见到这种信息分享方式。 一目了然。 就连麋鹿和汪达都能瞬间理解五人和撒伯里乌之间的关系。 汪达举手：“可他们五个人大致情况都和许安你之前看见的失踪事件不相干啊。你是怎么确定嫌疑人就是这五个人的呢？” 许安走过来，宽大的手掌摸摸汪达脑袋。 “小子，放聪明点。你说说，要是一般人让一个人突然消失后能不留下一点痕迹和气味吗。” 汪达想了想。 摇头道：“不能。” “是的。不能。” 许安重新走回地图前，敲了敲市长维克托的资本信息。 “然后你再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劫持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小偷？不可能吧。除非这些人认为普通人身上有利可图，比如赛马场老板劫掠他们全部身家后为他卖命，又或者满足市长那种见不得人的癖好。而这些人一定有属于他们的特殊手段让一个人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对吧。” 汪达这次的思考时间更长。 啪！ 汪达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许安，你说得对。” 许安对众人笑道：“这五个人，就是我排除一切可能性后最有可能的人。其实在你来到撒伯里乌前还有第六个人也很可疑，前不久我已经彻底排除了他的嫌疑。” 李时雨好奇：“第六个人？” “是的。之所以他有嫌疑，是因为他和这五个人都有所联系和接触。这么看他的确就像潜藏在幕后的真凶，但只有戏剧会这么写，现实可不是戏剧。排除他的嫌疑也很简单，我仔细调查后发现他这个人和整个撒伯里乌的人都有所接触，他对待这五个人和他对待普通人是一样的态度，是个老好人。” 为方便汪达小队理解，许安还是介绍了一遍他的基本信息。 第六位。 咖啡店老板。 怀恩·赫泽利特。翼人男性。 被全市人冠誉为“最棒的鉴赏家”。怀恩无论是在宗教、哲学、建筑、戏剧、文学、艺术甚至是酒水、茶、咖啡品鉴等所有方面都有所涉猎，总能用最客观的角度分析事物好坏利弊。 这位知识渊博的翼人总是能提出属于自己的独到见解，而就是这些特殊见解应用在撒伯里乌这座城市上后，这座城市才能发展得如此迅速，就连塞拉诺瓦国都弗洛尔也派人来撒伯里乌进行沟通交流学习城市建设。 这些事情本该会给他带来丰厚报酬，但怀恩拒绝收取，一心经营着自家咖啡店谋生，继续热心肠地给城市所有人排忧解难。 许安最后补充：“对了，我前几天说得那家很好喝的咖啡，就是这家店售卖的。其他咖啡店我没去过，光是这家就足够让我后半辈子每次喝咖啡后都能想到这家店了。” 再三推荐，那的确很好喝了。 不过。 季阿娜向许安确认：“你说的咖啡店老板，真是翼人？” “是的。后面长着白色羽翼，普通人类的耳朵。不是魔族，就是翼人。”许安因为季阿娜的话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说错了，长这样的不都是翼人吗？翼人不都长这样吗。” “是的，普通人类的模样长着白色翅膀，只会是翼人。”季阿娜肯定许安的判断没有出错。 但除她之外，李时雨和瑞文西斯也都在心中怀疑起这位翼人的真实身份。 是否和此前想要陷害安图的女性翼人一样，本质上是天使呢？上次那个“翼人”差点把安图害死，他们已经对安图以外的翼人产生警惕。 但如果他是天使，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听许安介绍，这位怀恩·赫泽利特和蔼可亲，也十分理想主义，利用自己的知识积极为这个城市做贡献，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阶级划分。 许安调查本领出众，连寄给赛马场老板的秘密信件都能拦截，也很敏锐，贵族稍微有点异常就会调查。 如果她想，会调查出一切她想要的信息，不可能连一个咖啡店老板都调查不出来的。 三人只觉得是自己多虑。 或许怀恩就是翼人没错。 麋鹿终于在脑中处理完所有关于怀恩的信息，他问许安：“这个翼人有亲口承认自己是翼人吗，有没有说过他来自哪里。” 麋鹿对此人感到警惕。 许安点头：“整个撒伯里乌的人都尊称他为‘赫泽利特先生’。这位赫泽利特先生有亲口对众人承认自己的种族是翼人，还说他是从南洋的天空岛屿来到地表的翼人，因受不了被高傲无知蒙蔽双眼的族人这才来到了下面。” 知晓翼人的脾性，因不愿和他们共处所以冲破了种族束缚，来到地表后也非常亲民。这位赫泽利特先生和安图一样，没有翼人天生的高傲，也愿意和其他种族的人交流。 这的确能说得过去。 且安图说过，他在还没成年前就来到了地表，至今都没有回去过。现在安图都已经五十八了，推算已经三四十年没有返回天空岛屿，这么长时间内，可能真的会有和他类似的翼人来到地表吧。 众人逐渐接受。 说不定赫泽利特先生只是想放下偏见与地表人类接触，和安图一样，这很正常。 就连汪达也靠自己想到这层逻辑关系。 许安再次敲敲墙上五人的信息：“闲话说到这里。各位，我希望你们能分头行动调查这些人。我个人基本会在夜里行动，不过偶尔我也会在白天同你们一起行动。对了，尤其是这位。” 许安向右边走去，指着赛马场老板德内布·斯特林。 “这是我怀疑的最有嫌疑的家伙。我的兽人直觉让我抗拒和他接触，是个唯利是图的奸诈商人，和我此前接触的淳朴矮人们完全不一样。我甚至有时候怀疑他不是矮人，怎么会有矮人像他这样？” 其实李时雨在许安介绍完后也最怀疑赛马场老板德内布。 因为五个人中只有他和人口失踪最有关系。 市长维克托虽然喜欢动用私刑，但根据许安描述，他连地下室都不清理，可能性格方面较为自大，如果他想让一个人失踪绝不会清理痕迹，甚至还将线索故意放出去等待下一个人自投罗网。 汪达：“那我们是要接触这些目标，还是远距离观察。” “近距离接触最好。” 许安从角落提出早就准备好的箱子，提起放在长桌上。 哐！ 沉重的声音令众人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许安开锁。 哇！ 好多钱！ 满满当当的钱！ 这么沉，原来是金钱的重量。 瑞文西斯以为“用钱塞满整个箱子”是小说作者们常用的形容手段，但真在现实里看到这一幕后她夸张地捂住眼睛，又偏偏忍不住去偷看。 “各位，这些拿去随便花。不够再找我，钱一定是够的。” 许安从箱子里拿出几叠钱。 李时雨估算这点少说就有好几万克朗特，是他们这几个人一两个月的固定佣金，现在却被许安随意放在箱子旁。 “接触这些大人物一定要很多钱的。各位不用为我省钱，只要能达成最后的目的，这些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大家缓缓转头看向许安，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许安却疑惑众人的行为：“嗯？怎么了吗？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许安，难道你是苍狼伐一个部落可汗的女儿吗？拥有几万只牛羊的那种。”李时雨问，“这么多钱，还说随便花……” 许安愣了愣。 原来是觉得这些钱很多啊！ 她摆摆手笑道：“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部落可汗的女儿。而且，谁说那个魔导具我只有一个了？” “诶——！？” 瑞文西斯大震惊。 什么？！ 不止一个？！ “我当时一共在遗迹捡到两个。现在一个给你们留着当报酬，另一个我昨天去银行换了五千万克朗特现金存在我的银行账户里。这点我只取出来了五百万，这段时间应该够你们用了。” 天呐…… 大家算是见识到了，原来有钱时说话都这么硬气。 瑞文西斯却为许安感到些许可惜：“许安，你本可以将那个魔导具拿到魔法师之家让懂货的魔法使给你卖更高价。怎么就只换到五千万啊……” “急用钱嘛。而且撒伯里乌没有魔法师之家，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来回都要花上四五天时间，那么这四五天不是白白浪费了吗。”许安探着身子，摸摸瑞文西斯脑袋，“没事的，谢谢你为我着想，瑞文西斯。” 呜呜。 多好的雇主啊！ 瑞文西斯觉得许安现在就是那位西里尔，而她自己就是那些依附剧院生存的人，许安让她干嘛她就干嘛，绝不推辞。 “建议你们置办几套得体的行头。”许安扫一眼众人，“你们的主要负责工作和我不一样，你们要出去抛头露面的。不要穿成现在这样，这样一看就知道你们是雇佣兵，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 “伪装啊……” 汪达回忆他行李中的衣服库存。 除开李时雨送他的那些怪衣服，他的衣服真的没有什么完好或得体的，看来得去城市里买一些了。 “时雨。”汪达脑袋一偏，靠近李时雨，小声道，“到时候你帮我选点衣服呗，不要再给我选怪衣服了。” 李时雨挑眉。 对面的瑞文西斯听见了汪达的话，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兴奋道：“走！汪达！我现在就带你去买衣服！不把你打扮的像个人，我就不叫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在装扮他人这点一向上心。 第390章 赛马场 这还是汪达这辈子第一次来到赛马场。 他本以为赛马场和乡下马舍一样，每个单间都住着一匹马，然后最外面拥有一个特别大的广场用来赛马。 实际上，赛马场的主要建筑并非马舍。 汪达面对偌大的主厅、金碧辉煌的装饰、繁多的人群，到处都有人走来走去，或风光满面，或衰败颓丧，好几个用来迎宾的主要雕塑还是金子做的，汪达简直不敢相信这才是真正的赛马场主建筑。简直比海拉尔大教堂的装修还要奢靡。 他想真的会有人把马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吗，但周围全是人，汪达很快又意识到这个大厅不养马，而是专门接待观众的。 太奢侈了。 汪达觉得自己穷极一生赚的钱恐怕都不够买这里的一根柱子。 季阿娜不经意戳戳碰碰汪达胳膊，小声提醒：“汪达，表现得自然点。眼睛不要到处看。” 哦哦。 对。 季阿娜提醒得没错！ 汪达赶紧收回没有见过世面的眼神，挺直背，板着脸跟在季阿娜身边。 在进来前，季阿娜再三跟汪达强调要表现得像个有钱人，汪达问她该怎么表现，她说要演出一种早就对周围一切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消遣不得不来到这个地方花点钱给自己找点乐子的状态。 虽然这段时间花出去的钱本质上不是自己的，但汪达见季阿娜还是用五十万全部给五号马投注，都觉得肉疼。 花钱如流水。 汪达对这句话有了切身体验。 在季阿娜之后，汪达发现有人竟用一百万来投注。可他穿的明显没有他和季阿娜这么“有钱”，他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补丁。 汪达想或许这位就是许安说的那些借贷想要一朝暴富的赌鬼吧。 买完注后，季阿娜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带着汪达往真正的赛马场的方向走去。 原本季阿娜是非常不适应与陌生人交流的，但她担心汪达还没适应现在的临时身份，会在不经意间暴露他们，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她只好硬着头皮临时顶上，尽量不在任何沟通中出现岔子。 “你听说了吗，今天四号马会赢。” 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小声交谈，季阿娜察觉到不对劲，让汪达脚步放慢一些，她方便偷听。 “谁说的。” “还能有谁。”之前说话的人指指天花板，“这个地方的头儿透露的消息呗。” “什么！？” 另一人惊呼一声。 他的声音很快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赶忙抿嘴没有接话。 众人不再关注他后，之前的人往他后脑勺抽一巴掌：“你干什么呢，小声点儿。这可不能外传，我见你是我兄弟才给你说的。” “我的错，我的错。消息可靠吗。” “怎么不可靠，我可是花了足足五万才从他身边保镖嘴中买到的消息，那保镖天天跟在他身边，怎么不可能知道。” “好，好，听你的。我一会儿也买四号。” “诶，可别别说出去啊，今天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一号马。但你知道，这消息就是骗骗那些穷鬼的钱。”那人揽过另一人肩膀，把他狠狠往下按，“到时候赢钱了别忘了分我点儿。毕竟我把这消息都告诉你了，你是我兄弟我才告诉你的，有钱大家一起赚。” 另一人谄笑：“好的，好的。等钱拿到就给你。” 接下来两人畅聊着赚了钱该去哪里挥霍，这些就不是季阿娜想听的内容了。 季阿娜领着汪达继续向前走，小声道：“不知道那边的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今天是四号马会赢。” “嗯？”汪达扭头，“四号马赢会怎么样。” “代表我们的五十万全部都会打水漂，汪达。”季阿娜提醒他，“还有，这个赛马不是普通的赛马，这是黑色产业，都有黑幕。最后只有一个赢家，而赢家会把另外几个输家的钱全部分走。” 汪达：“我以为是角逐前三名，按照名次依次发钱。” 汪达想的还蛮单纯的。 这是在长时间踩点后，行动的第一天。 许安让五人伪装成初来撒伯里乌、打算探索并开拓当地市场的黑白通吃的资本家。反正五人面孔对于这座城市来说的确很陌生，只要稍微捯饬一下就能进行完美的伪装。 季阿娜和汪达前往赛马场观察德内布·斯特林，如果找到机会可以尝试与他接触。 两周的踩点让季阿娜发现一个秘密。 如果是连续两天赢了钱的有钱人，德内布总是会宴请他们参加第二天晚上的晚宴，看上去就是想让这些有钱人觉得自己不会亏待他们，让他们之后继续来赛马场投钱玩。 季阿娜不觉得他们的运气能好到连续两天都能赢，总之先来到赛马场观察一下这里的环境也是可以的。 瑞文西斯、李时雨和麋鹿几天前就已经住在下水道黑市，并且正在和黑市老大耶拉希尔直接接触。 瑞文西斯策划了一个据她说是特别完美的计划。 先让麋鹿和李时雨去黑市委托黑市的人帮忙找一个东西，然后正如瑞文西斯料想的那样，这个东西的消息直接惊动了耶拉希尔本人，耶拉希尔亲自邀请瑞文西斯进行业务洽谈。 临出发前，大家都问瑞文西斯在纸上写的是什么，瑞文西斯笑着说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禁忌魔法，而后她就带着伪装成小弟的李时雨和麋鹿一起出门了。 之所以要住在嘈杂的黑市，是因为耶拉希尔为人谨慎，如果要进行直接会面得让当事人在她的地盘里生活几天作为观察期，确认无害后才会真的现身。 许安呢？ 许安昨天去城外给大家买食物去了，她还说能在回来路上打一头野猪回来。除此之外，她都是黑夜行动，继续调查着所有还没有调查出的谜团。 三条调查线并行。 汪达小队五人没有对这次计划抱有多大的信心，就当是提前了解环境。他们生平还是第一次大方进入被调查目标的主场。 汪达跟着季阿娜坐到观众席，观众席就没有室内装修的那么豪华了，座椅都是与赛马场一体的石头长凳，整个赛马场似乎是由一个采石场改造的一样。 而后，汪达意识刚才那一整个大厅都是进入真正的赛马场前的接待区，目的就是让观众心中不自觉的产生愉悦感、高位感，这样情绪就会被随之调动，由情绪主导行动，自然就不会理性消费了。 就像所有教堂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安静肃穆，大家不自觉的闭上嘴在心中进行祈祷；所有酒馆给人的感觉就是热闹欢腾，大家都会点上一两杯酒和朋友畅聊…… 汪达很快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的。钱已经给你了。” 就在汪达还在脑中想着整个赛马场该怎么盈利时，季阿娜已经从旁边小贩手上接过两扎啤酒、花生和当地特色糖果各一袋。 其实是为了那袋糖果，季阿娜才买这么多东西。 可周围人要买都买啤酒，花生和糖果都是下酒喝的，单买一个糖果目的性太明确，季阿娜觉得难为情，只好像周围人一样买了啤酒掩盖她想要买糖的事实。 其实还有雪茄的，但汪达和她都不会抽烟，就想着算了。 “给，汪达。” 季阿娜分出一扎递给出神的汪达。 “啊？哦。”汪达接过啤酒，“谢谢季阿娜。看赛马喝啤酒是什么传统吗。” 季阿娜将那袋花生甩在汪达腿上，接着就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糖果，问他：“懂了吗？” 哦哦！ 又出现了！ 嗜甜的季阿娜！ 汪达点头表示理解。 “尝尝这里的东西怎么样，买了啤酒我们也能更好地融入观众其中。对吧。” “有钱人喝啤酒吗？” “喝吧？” 其实季阿娜对“有钱”该是什么样也没有个具体概念，但周围的人都买了，他们买应该也不奇怪。 他们俩今天穿的不是宴会才会穿的华丽衣装，是日常会穿的衣服。 只是身上的衣服比一般的衣服更加精致繁琐。这都是瑞文西斯搭配的。她说她在魔法学院上学时见到过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平时都这么穿的。 汪达最外面穿着直达他膝盖处的黑色大衣，大衣没有扣上，将内里穿着灯笼衬衫花边领口露出来，衬衫下是绑腿裤，瑞文西斯用一个带巨大金属皮扣的皮带搭在衬衫腰部，那个金属扣精致又显眼，完全没有起到一点皮带的作用，鞋子是长靴。瑞文西斯说汪达这么穿搭配他现在还没长出多长的短发，不做表情能给别人不怒自威的错觉。 这么搭配汪达肯定很热，但瑞文西斯让汪达受着，不准脱下任何一件。还好塞拉诺瓦的夏天没有这么热，夏季季风被各种山川挡住并引导它们向西吹到阿法纳西大草原那边。 汪达对于瑞文西斯小小反抗只是腰间挂着玉佩。 那是他出来冒险的第一年东方春节期间李时雨送给汪达的生日礼物，瑞文西斯看着玉佩没多说什么，虽然破坏了整体观感，但由着汪达去了。 给季阿娜的穿搭明显就比汪达仁慈多了。 季阿娜穿着亚麻色宫廷长裙，但经瑞文西斯连夜修改，裙摆不会拖地只达小腿处，不失野性的灵动，搭配一件棕色小马甲和披肩，头上戴着一顶棕色小礼帽，上面被瑞文西斯别了几朵帽花，大气不失优雅，脚上是一双棕色长皮靴，裙下大腿处季阿娜别着她的手斧，这是她和汪达唯一的武器，长裙掩盖了这份危险。 没人比瑞文西斯更会搭配。 从穿上这衣服开始吗，汪达就已经产生无数次想要脱下大衣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要顺利完成委托不得不这么穿，汪达又无数次放弃这个念头。 这也觉得太对不起自己了，什么时候受过穿衣服的罪啊！ 他报复性地喝几口啤酒。 嗯…… 汪达咂咂嘴回味。 这里的啤酒和大多数酒馆的啤酒没有区别嘛。 许安之前说的是最好不要吃食物，水倒是能喝的。想到这里，汪达开始好奇那家被许安反复提及的咖啡店里的咖啡到底是怎样一种味道了。 吨吨吨。 季阿娜跟着喝了几口。 “嗯……” 季阿娜将啤酒杯拿到自己眼前，确认似的看了看。 “我还以为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下注，这里的啤酒会比外面卖的一般啤酒都要更好喝一些。结果差不多嘛。” 汪达点头表示赞同。 观众席陆陆续续有人填补空缺，围绕赛马场的观众席很快就要坐满，时间就要来到上午十点，听工作人员说，十点准时开始。 两人趁此功夫观察四周。 对面有个单独隔开的观众席，那肯定就是主要席位，如果德内布会来，很有可能会坐在那里。 那里空无一人。 汪达只好观察周围。 他发现他们周围坐着的人穿的也都很显贵，大家嘴里讨论的全是“哪里的商铺对外出售”、“哪位在家举办宴会”、“后花园应该种植什么植物”之类的话题，似乎没有过多关注赛马场上的问题。 而隔壁的观众席就不一样了，人们七嘴八舌地激烈讨论“哪匹马会赢”、“赢了之后去哪儿消遣”、“互相打赌谁的马更先抵达终点”之类的话题。 啊！ 汪达明白了。 这就是有钱人和普通人本质上的区别吗。 这是一开始投注时工作人员给的座位票，看来那时候就已经将两种人分开了啊。 不过汪达可没有这么多话题可以和季阿娜闲聊，他们的本质是伪装成有钱人的雇佣兵，聊一些不属于他们聊的话题会相当尴尬，汪达决定接下来就这样继续保持沉默好了。 沉默也是有钱人会做的事。 “嘿。”季阿娜拍拍他的腿，然后指向观众席入场口，“你看那儿。” 汪达顺着季阿娜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头戴礼帽的翼人。 许安强调过，撒伯里乌整个城市内只有一位翼人。 “他就是那个开咖啡店的赫泽利特先生吗？”汪达小声问季阿娜。 “应该就是他没错。”季阿娜点头。 翼人杵着手杖，慢慢从入场口走出。 见到他的第一眼，周围所有人——无论有钱人还是普通人——都起身凑近他的身边，围绕着他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每个人脸上都笑容盈盈。 汪达惊讶：“这人真和许安说的一样，很亲人！看上去大家都很喜欢他。” 季阿娜也颇感意外：“简直和我妈妈在星落森林一样受人欢迎。” 两人开始观察这位翼人。 翼人笑着和周围的人交谈什么，然后摆摆手，说了一长串话，周围的人们这才纷纷散去。汪达想他说的大致意思是让大家不要围着自己，好好把关注点放在赛马场上吧。 “如果这真的是天使，早就像安图遇见那位天使一样对周围人下手了吧。”汪达分析。 “嗯，而且你看这个赫泽利特先生，完全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了。瑞文西斯不是说曾经天使因为想要侵略底盘所以屠杀人类吗，如果他真是天使早就动手了。”季阿娜附和。 翼人一路朝着自己座位走去。 一路上的人都想和他握手，翼人不嫌麻烦，脱下手套挨个和他们握手。 “人缘很好，也很尊重别人。”汪达说。 “就是翼人。” 季阿娜能肯定了。 怀恩·赫泽利特是翼人无疑。 最后。 这位翼人竟在汪达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嗯？ 汪达和季阿娜也没想到这个翼人的座位就在他们身边，季阿娜从他手上还捏着的票券上的数字号看到翼人的座位就在他们身边。 汪达见翼人的翅膀非常局促地缩在自己身后，和安图收起翅膀时一样，都不去干扰身后和身边的人。 好有礼貌啊。 “你好，这位先生。”翼人脱下礼帽，对汪达微微点头说道，“我的翅膀没有打扰到你观看赛马吧？” “没有，没有。”汪达不好意思地摆手，“反而是你，这样坐是不是会不舒服，翅膀缩在一起。” “不会的。它们没有挡着你我就很高兴了。” 说完，翼人将手杖放在座椅下方，礼帽搭在腿上，端坐着等待目视前方等待赛马的开始。 第391章 爆冷 为了不引起翼人的注意，汪达只能斜着眼睛观察他的模样。 翼人那银白的头发最先吸引汪达注意。本以为和季阿娜一样天生就是白发，可他面上褶皱较为明显，皮肤没有年轻人那样紧致，很显然，他的头发是因年龄而花白的。 汪达注意到翼人的瞳孔颜色竟是黄金的颜色，比许安的琥珀眼更亮，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精神抖擞。不仅如此，身上的穿衣打扮也尤为考究，汪达不懂衣品，但翼人身上每一处的纽扣都扣得极其规整，和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从头到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位翼人真是个老绅士。 汪达偏头看向季阿娜，季阿娜同样看着他。 两人用口型交流。 汪达：怎么办。这个人坐在我旁边。 季阿娜：静下心来，不要露出破绽。 汪达：我们俩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季阿娜：不要多说，以免旁边的人对我们起疑心。 汪达点头明白季阿娜的要求。 从现在开始，他要努力做一位沉默寡言的男人。 季阿娜很快就把手中啤酒喝光，抬手招呼卖酒小贩过来把空杯子收走。见季阿娜如此，汪达觉得手上的杯子碍事，两三口就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光，再将酒杯递给小贩，小贩夸汪达好酒量，汪达没有笑，只是沉默点头。 他现在是沉默寡言的男人！汪达在心中提醒着自己。 小贩走后，汪达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 喝这么多却没有发烫。 看来这酒的度数并不高，不会喝醉，就是现在肚子里全是水了。 季阿娜将糖包拆开。 是圆球状的大块硬糖。糖果颜色各异，季阿娜随意拿出一颗放在嘴里。 嗯…… 蜂蜜糖浆制成的糖果，其中含着一股浓郁花香。相比蔗糖，蜂蜜制成的糖不算很甜。 季阿娜将糖包举到汪达面前，掂了掂：“尝尝。” “甜吗？” 汪达有些犹豫。 如果这些糖果的糖分超标，对他的灵敏味觉来说算是折磨。 季阿娜摇头：“蜂蜜做的，我尝过了，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 “哦哦，好的。那我试试。” 汪达挑一颗放在嘴里。 正如季阿娜所说，不是特别甜，在汪达的接受范围内。这种糖不用压在舌头下，汪达将糖果顶在嘴巴一侧含着它等待慢慢融化。 当当当—— 场地中央，一位穿着整齐的人敲响了手上的钟，不大的钟，却响彻全场。 原本还在喧嚷的观众席顷刻全部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 敲钟人旁站着一个体型比他高出许多的类兽人，季阿娜见敲钟人对类兽人点头示意，那位类兽人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随即就开始大喊： “欢迎各位的到来！今天的比赛依旧是最先跑完五圈的马匹获胜！下面我将介绍今天参赛的马匹和骑手基本信息！”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类兽人挨个介绍六匹参赛马匹的信息。每介绍一匹，就有一位骑手从不远处的入场口骑马出场，慢慢走到起点线的等待区准备。 属于四号道的马出场，场上几乎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呐喊和口哨，汪达见那马健硕的肌肉，侧过头小声对季阿娜说：“这四号马看上去都比前面三匹马要更强壮。” 季阿娜也有这个感觉：“我也这么觉得。可能跑得多了，肌肉就更加发达吧。” “我记得阿哈尔捷金马的肌肉就很健壮，我见过，它比一般马跑得都快。”说到跑得快，汪达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阿尔泰能不能跑过这些马？” 季阿娜摇头：“阿尔泰属于重型挽马，是力量型战马，不是用来比拼速度的马。没有可比性。” 说到“战马”，汪达想起阿尔泰厚重的马蹄声，和它厚重的马甲。 阿尔泰根本不是用来赛跑的马，它是适用于生活生产和战场的马。 “啊……忘了。” 说话间，六匹马已全部进入等待区，骑手们严阵以待。 比赛即将开始。 类兽人对敲钟人点头，敲钟人将手上的钟高高举起。 汪达心中激动：“要开始了。” 就算许安事前说过随便他们怎么花钱都无所谓，但汪达心中还是祈求五号马能够获胜。不求一朝暴富，至少拿回投注的五十万吧。 不要输！ 人们无不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敲钟人的手。 全场落针可闻。 当—— 唰！ 六道身影同时从起点飞奔而出，勇争第一。 台上的人似乎也被钟敲中，在马儿们飞奔出的一瞬间，就爆发巨大的呐喊声，人们纷纷给自己下注的马匹加油喝彩。 汪达眼睛盯着五号马的行踪。 看着它从第二落到第五，又从第五反超到第一，汪达的心情随着它的排名一起经历起伏，他的心中仍抱着侥幸认为它肯定能获得第一。 季阿娜从始至终都知道这是一场娱乐，所以不像汪达这样关注场上的情况。 不仅如此，她看见对面一直空缺的主要看台上，有两个保镖护送着身后几人从后台出现。 为首的那位身量较矮且宽，相比其他人只能看到肩膀及以上的部位，下巴处还长着浓密的胡须——这种体型和浓密的胡须，只能是矮人的特征。 德内布·斯特林。 季阿娜眼睛一亮。 他终于出场了。 跟在德内布身后的人们都着装不凡，而且在他身边，季阿娜猜测这些人应该是他的贵客，然后这些人被工作人员和保镖领到两侧的位置上，德内布则在最中间视野最好的椅子上坐下，同那些人说说笑笑的。 德内布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场下的情况。 季阿娜推推汪达。 借由外力，汪达才意识到刚才的自己竟然和那些想要以此赚钱的赌徒心理一样了。他甩甩脑袋，把这种恶劣的想法摒弃脑后。 季阿娜并不在乎汪达的状态，等汪达看向她后，她冲对面扬扬下巴。 怎么了？ 汪达看过去。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 浓密的胡子、矮小健壮的身躯，这些只能是矮人的特征。 是德内布！ 他就在对面！ 可是比赛开始前不都还没见到他吗，怎么一下子就出现了，难道是有重要的事情耽搁了？ 汪达也许还没意识到，只要有人管理经营赛马场的正常运作，身为幕后老板其实没有必要每次都要露面。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比赛只剩最后一圈。 铃铃铃—— 之前的敲钟人在终点旁摇了摇手铃。 不仅赛场上的骑手们开始紧张，下注的观众们也开始紧张起来。 各位骑手站在马镫上，与马匹的奔跑动作配合的更加同步，人与马紧密配合，第五圈跑得比前四圈都要快不少。 现在的情况是四号马遥遥领先，一号马和二号马紧随其后。后面的三匹马已经没有夺冠的希望了。 台上大部分声音都在给四号马打气，甚至不少人已经提前开始欢呼属于他们的胜利。 汪达和季阿娜的注意力并没有因此分心，依旧放在德内布身上。 只见德内布跳下自己的座位，来到围栏前靠着，看着场下呼啸而过的马匹们。 季阿娜皱眉，不明白此举何为：“他要做手脚吗？” 汪达也觉得是这样，不然实在说不通，为什么坐得好好的突然跳下来。坐着肯定比站着舒服。 场下。 最后一个直道！ 因为一直领跑，这条直道上四号马速度放缓呈疲态，二号马见机立刻冲上去，赶超在了四号马之前。 台上的欢呼瞬间消失一大半。 不出所料的，二号马冲过了终点。 季阿娜优秀的视力看见德内布鼻子下的胡子耸动一下，推测他是笑了一下，然后德内布和他的贵客们就从后方离开了主席看台。 所有人都去关注赛场，无人在意德内布的来去匆忙。 一定有猫腻。季阿娜推测。 下注二号马赢的人很少很少，只有零星几人在欢呼他们的胜利，而且是爆冷胜利，他们会分到很多很多钱。 啪！ 坐在侧边的汪达眼疾手快，用胳膊挡住身后一个观众砸向前面的酒杯。 酒水溅洒一地。 季阿娜和汪达惊坐起来，含有怒气地看着身后的观众。 “退钱！黑幕！”他们的背后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正红着眼睛大声叫嚷，“说好的四号会获胜呢！不是从没出错过吗！我的钱全没了！” 许是响应这道号召，周围好多人都站起来说“黑幕”一词，让主办方退钱。可以看出这些人把所有钱都押在这上面了。 汪达皱眉，这次眼神不是装的冷漠，而是真的冷漠。 揉揉已经被浸湿的胳膊，他的右手握拳。 季阿娜拦住他，小声道：“别动手。” “嗯。我知道。” 汪达原本的意思是找这个观众算账。 但这是不是荒郊野外，是在别人的主场，且他们的身份摆在这里，千万不能出风头被别人注意到。 汪达拿出李时雨提前给他准备的手帕想要擦掉这些水渍，季阿娜同样拿出手帕擦着。 边上的翼人站起来，蹙眉看向汪达的胳膊：“请问这位先生，刚才那个酒杯是砸着你了吗。” 汪达看向翼人。 翼人面上全是担忧。 虽然不关他事，但他人挺好的。 汪达的火气消了许多，摇头道：“没事，这家伙气急了。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跟他说话只会被他迁怒，我们说不过他。” 要不是这么多人，汪达早动手了。 “先生，需要我替你讨回公道吗？”翼人已经将手杖从座位下取出，将礼帽戴上，叹息道，“你可不能白白受这一击不该属于你的一击啊。” 怎么办。 汪达没有应对这个情况的经验。 还好季阿娜及时扯扯汪达的衣服，冲他摇头。 汪达转头就谢绝了翼人的好意，抚胸微微鞠躬道：“谢谢你，但是我们不想和这个人过多纠缠。我想我和我的同伴现在得回去了。” 说完，汪达推着季阿娜离开观众席。 反正还输了钱，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虽然有些可惜五十万打了水漂，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赛马场的大致结构两人已经了解，也见到了德内布的真面容。现在他们要出去准备跟踪德内布接下来的行踪。 来到大厅，情况与之前完全不一样。除了工作人员和维护秩序的保镖，没有其他人，身后的赛马场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全是对这场比赛黑幕的控诉。 季阿娜对汪达说：“走吧，该做正事了。反正我们今天没赢钱。” “嗯。” 两人加快脚步往外走去。 “两位请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汪达和季阿娜环顾四周，现在大厅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 叫自己的？ 汪达向季阿娜投去询问的目光。 汪达：要等吗？ 季阿娜皱眉，然后点头。 季阿娜：等吧。 于是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是之前坐在汪达身边的那位翼人，他正朝两人走来。 季阿娜小声嘀咕：“怎么是他？” 她的手靠近右腿，方便要是出现情况随时蹲下身取下手斧应对。 因为接触时间不长，汪达一开始并没有从对方的音色辨认出他是谁，没想到是刚才靠着自己坐还说要为自己讨公道的翼人。 见两人真的停下来等他，翼人加快脚步，连手杖都直接提在手上的。 翼人距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汪达正脸看着他，嘴巴却在小声翕着问：“怎么办，季阿娜？是他。”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先看看吧。” 虽然不知道他跟过来是为了什么，明明刚才他们已经明确拒绝了翼人想要帮助他们的请求。 终于。 翼人在两人面前站定。 他的金瞳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两位，才是摘下帽子，对汪达和季阿娜深深鞠一躬。 汪达懵了。 他上前一步：“请问怎么了？” 鞠完一躬，翼人挺直背，耐心解释道：“我见两位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撒伯里乌人，想必两位应该是来这座城市游玩的游客。我很抱歉，我所热爱的这个城市因为个别人给两位带下了不好的印象，我替刚才那位家伙无礼的行为真诚地对两位道歉。” 说完，他又要鞠一躬。 汪达实在受不起，他这次快步走到翼人面前，扶起他的双臂让他没有真的弯下去：“真不用，真不用。我们的生活，哪儿遇不到不顺心的事，这很常见。我们不会因为个人行为对撒伯里乌留下坏印象。” “谢谢你的慷慨，先生。”翼人站起，看向季阿娜微微脱帽，“还有你，这位精灵女士。感谢两位的大度，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你们心胸更宽阔的人。” 该说不说，这个翼人是真的很会夸人。 第392章 处罚 “其实我和赛马场的老板还算是有些交情。”翼人将礼帽重新戴好，“既然两位实在不想追究，那么我就可以以我个人的名义继续追究下去。我实在看不下去此等恶行，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得有个最公正的处罚。” “诶？” 汪达没反应过来。 季阿娜已经知晓这位翼人要去做什么了——他要去找德内布处理在他地盘上发生的这件事。 许安说这位翼人与五位嫌疑人都有一定的关系，当时季阿娜还对此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现在翼人因为一件小事就说去见那种日理万机的人。 看来他们的关系不只是点头之交。 季阿娜脑中瞬间想到一个极好的策略： 或许可以利用翼人的这层关系，接触五位嫌疑人。 汪达还懵着，手足无措。 季阿娜上前一步，将汪达赶至身后，提裙对翼人道谢：“谢谢你，这位翼人先生。只是我想因我们的个人原因就去麻烦赛马场的老板，这不太好吧，况且我们只是外地人，来到这座城市做生意，可能很快就会离开。现在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先前路过这里也只是想看看本地人都说的赛马场内部到底是什么模样。” 在汪达听来，这的确是拒绝的意思。 其实季阿娜是在以退为进。 看似要离开，其实是强调他们身份的特殊性。 接着翼人说的话也的确符合季阿娜语气。 翼人：“不必因此感到麻烦，很快就能解决这件事。如果两位实在担心，可以和我一起来。” 翼人看着下注口后的一个大门，用手杖稍微点点那个方向：“这不会耽误两位太多时间，我想你们也应当知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汪达犹豫：“这……” 季阿娜立刻抚胸感谢：“既然这位翼人先生再三邀请我们，那么我们只好尊重你的请求了。再拒绝的话就显得我们是无礼之辈了。” 汪达看向季阿娜。 不是刚刚已经决定好要赶紧离开这里吗？ 略微思索一秒，汪达决定跟着比他聪明的季阿娜，她要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翼人乐呵笑着。 他退至一旁，向前比个“请”的手势。 季阿娜带着汪达向前走去，翼人很快跟上来走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引路。 季阿娜早就把嘴中的糖果咬碎咽下，方便与人谈吐，汪达嘴里的糖果还没完全化开。 汪达让这颗糖果在嘴里滚来滚去，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路上，翼人问：“对了，这位精灵小姐，请不用再叫我‘翼人先生’了，虽然我的确是从天空岛屿下来的翼人没错。但我希望你能呼唤我的本名，‘怀恩·赫泽利特’。你叫我‘怀恩’就好。” 季阿娜故作疑惑：“真的可以吗，之前你入场时我见周围的人都叫你‘赫泽利特先生’。直呼你的名字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两位品格高尚，我欣赏你们的谦恭，所以叫我‘怀恩’就好。也请不要带上‘先生’的后缀，那样我会很不习惯的。” “好的。谢谢你，怀恩。” 季阿娜想了想，将他们俩现在的伪装身份名字说出去：“我叫‘卡尔洛芙娜’，是来自南方的精灵，这位是我的好友，‘康纳特·奥尔斯汀’，他是我的投资人。” 为不暴露身份，让人查到冒险者公会去，小队五人在前几天给自己想了新的身份和名字。 季阿娜是北上考察市场的商人，化名“卡尔洛芙娜”。 汪达是想要做投资赚大钱的贵族之子，化名“康纳特·奥尔斯汀”。 后面的身份和名字都是李时雨帮汪达想的，名字还是沿用的汪达父母的姓氏。看到这个名字时汪达觉得李时雨简直就是天才。 “卡尔洛芙娜女士，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怀恩侧头，看向另一侧默默走路的汪达。 “请问这位刚才帮助卡尔洛芙娜女士挡住酒杯的这位先生，你的名字叫‘康纳特·奥尔斯汀’吗？” 汪达点头。 “奥尔斯汀先生，认识你同样是我的荣幸。你的身手很好，反应灵敏，想必是接受过正规的骑士训练吧。” 汪达：“没有，都是空闲时间自己拿着剑随便玩的。” 实话实说。 汪达的确没接受过任何系统训练。 怀恩惊讶：“那这可不得了，奥尔斯汀先生，你的身手即使是撒伯里乌最棒的警卫骑士也比不过。” “你说笑了。” 汪达冷漠回答，内心欣喜。 但他要符合自己身为“贵族”身份，没有做出平时的样子。 三人来到下注口后的一扇木制大门前，看守此门的两位工作人员见到怀恩，恭敬鞠躬。 “赫泽利特先生，请问这两位是？”左侧的人问。 怀恩连忙介绍：“哦。这两位是来到撒伯里乌想要行商的年轻商人，我同他们是朋友。方才他们在观众席观看比赛时遭遇了不好的事件，现在我要带着他们去后台找斯特林先生。请问，现在斯特林先生有空吗？” 左侧的人有些为难：“这……斯特林先生正和其他人进行商务洽谈，恐怕不方便。” 怀恩失落：“哦，这样……” 右侧的人却连忙说道：“不用急，赫泽利特先生。您给撒伯里乌做出了如此卓越的贡献，还是斯特林先生的好友，我可以去里面向斯特林先生通报一声情况，我想他会很乐意听到您的名字。请您和您的朋友稍等。” 说完，他就赶紧拉开一个小缝钻进去了。 之前拒绝的工作人员再次鞠躬：“很抱歉，赫泽利特先生。还请您稍等片刻。” “好的。我不急。” 怀恩转身，略带歉意看向季阿娜和汪达：“很抱歉，可能还要请两位要等上一两分钟。两位没什么要紧事吧。” 汪达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看来，汪达一米八六的大个子，穿得还一身黑，扳着脸，光是看着就很不好惹。他赶紧将视线从汪达身上挪开。 季阿娜善解人意道：“不急。” 很快。 先前那人匆匆跑出，他在内向里拉开大门，连忙对三人道：“赫泽利特先生，请进吧。斯特林先生他们在一号休息室，门口有位保镖站着的房间。” “谢谢你。” 怀恩请两人先进门，然后才是自己，和刚才一样，走在旁边领路。 长廊并非直道，而是呈圆弧形向前弯曲，三人绕个半圆，途径众多房间，最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类兽人保镖。 保镖看到三人立刻转身，从靠着墙站变成面对三人的站姿，等待怀恩走到他面前后，他才将门拉开。 “哦！瞧瞧是谁来了！” 还没进去呢，汪达和季阿娜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一位中年人的浑浊嗓音。 声音的主人非常兴奋，对怀恩的到访感到惊喜。 “好久不见，德内布。上次见面还是前几周你组织的晚宴。”怀恩笑着，站在门口与屋内的人打招呼，“我今天特意带了两个朋友拜访你。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撒伯里乌大名鼎鼎的赫泽利特先生的朋友就是我德内布的朋友！让他们进来吧。” 就是那位被怀疑对象之一的声音。 德内布·斯特林。 季阿娜和汪达本想着近段时间都不可能与目标人物有任何近身机会，没想到竟然通过其他非常规手段接触到了他。 汪达向季阿娜看去。 眼神交流。 汪达：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季阿娜：我也没想到。 汪达：之后怎么办。 季阿娜：看情况吧。不要慌张。 在怀恩转头前，两人结束了交流。 怀恩对两人说道：“奥尔斯汀先生，卡尔洛芙娜女士。请跟着我一起进屋吧。” 季阿娜：“好的。” 怀恩跨步迈进房间。 季阿娜和汪达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后，跟着怀恩的脚步朝里走。最后进屋的汪达在整个身子都处于房间里后，门外的保镖轻轻将门关上。 放眼整个房间，装修简洁且奢靡，汪达一眼就注视到了角落里的黄金雕像，是大厅的那个缩小版。 汪达瞬间意识到，大厅的是镀金的，而这个是纯金的。 有钱人都这样吗…… 季阿娜注意到整个房间除德内布外，还有好几个人，是刚才一起出现在主要席的达官显贵。 现在这些人全都被新进来的三个人吸引了注意，季阿娜被迫成为焦点中心。社恐的季阿娜感觉心死了，但依旧要硬着头皮装下去。 德内布从自己的主座沙发上跳下来。 只有季阿娜三分之二高的他走到怀恩面前，请怀恩坐在一个空座上：“怀恩，我的朋友，好久不见，请坐。我没注意到你今天竟然来到了我的赛马场。怎么样，赢了吗。” 怀恩坐下后没有及时应答。 德内布又走到了汪达和季阿娜身前，季阿娜也不得不微微低头看他。 许是打量了两人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德内布笑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淳朴的矮人而已：“这位先生和精灵女士，你们好，我是这家赛马场的老板。德内布·斯特林。很高兴你们来到这里。既然你们是怀恩的朋友，那自然就是我的朋友。来，请随意挑一个空位坐吧。” 德内布引导两人坐在两个相连的沙发上。 汪达和季阿娜坐下。 德内布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坐在他身边的怀恩就开始回答先前的德内布留给他的问题：“很可惜，德内布。我买的是三号马，没想到它连前三都没有跑进去，我用来下注的五千克朗特全部打了水漂。” 五千？ 怀恩竟只投了五千。 汪达不解，可是他都坐到了属于有钱人的那片观众席上呀。 想起先前门口两个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很好，称呼他为“赫泽利特先生”，正因为是怀恩才破例进来询问德内布的意见，而且怀恩是德内布的朋友。 汪达想通了：怀恩在这里是有优待吧。 “哦，那真是可惜，怀恩。”德内布惋惜摇头，缓缓转头，看向季阿娜他们，“这两位朋友呢，请问刚才的赛马比赛你们有下注游玩吗。” 说到这个…… 汪达想到他们什么白白花出去的五十万。 季阿娜偏头，恭敬的对德内布打招呼：“你好，斯特林先生。初次见面，我与旁边的这位先生是来撒伯里乌想要进行投资的商人。先前路过时见到你这里十分热闹，带着好奇，我们进来后入乡随俗也花了五十万用来下注。” “五十万？！” 对金钱灵敏的德内布那小小的眼睛亮起来。 周围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对这个金额有些惊讶，应该他们都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首次游玩就花了如此之大的金额。 “是的。但很可惜，我们下注的是五号马，也是没进前三。”季阿娜苦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从未参与过类似的活动，觉得新鲜十足。五十万，就当是我们用这钱买了一次体验感吧。” “哦，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女士。”德内布一只手捋捋他浓密的胡子，身体完全靠在沙发上微笑道，“希望这个赛马场不会带给你不好的回忆。” “不会的。” 空档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季阿娜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花太多钱了，但当时她明明看见前面几个人都是几十万、几百万投注的啊。 应该没问题吧？ “德内布，我来打扰你主要目的并不在此。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怀恩看向德内布，切入正题。 “我这两位朋友和我一起在观众席上观看赛马。比赛结束后，他们身后的那位观众却因为输钱情绪失控，一怒之下将手中没喝完的酒杯发泄地往前甩，差点就砸到卡尔洛芙娜女士的后背，要不是奥尔斯汀先生反应及时，用手挡住这一下，卡尔洛芙娜女士很有可能因此受伤。事后那位观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一味地发泄情绪，我的这两位朋友心胸像大海那样宽阔，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德内布皱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季阿娜见怀恩第一次如此严肃：“德内布，虽然我的两位朋友不想追究此事，但我无法接受，所以来找你，想为他们讨个公道。” 这真的是好朋友才会接受的提议。 季阿娜等待着德内布的反应，确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制定之后的计划。 德内布点头：“我明白了，怀恩。我绝不姑息此类事件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请问你知道当时那个观众的确切身份吗。” “是住在东部城区的斐特里先生。东部城区只有他们一家是这个姓氏。” “好的，我明白了。” 德内布招手，身后一直站着的类兽人保镖上前，俯身等待指示，德内布附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保镖点头会意，很快就从房间离开。 汪达嘴里的糖终于化完。 季阿娜和汪达惊讶。 倒不是因为德内布听了怀恩的话立刻就办事的效率而感到惊讶，而是另一件事： 怀恩竟然认识刚才的那个观众吗！？ 季阿娜脊背发凉。 她因此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以怀恩刚才所展现的情况来说，他是不是认识撒伯里乌所有人？！ 第393章 策略性靠近 跟着怀恩一起从赛马场出来后，汪达和季阿娜的精神还是有些恍惚。 一接触室外的空气，汪达才稍慢一拍意识到“怀恩或许认识撒伯里乌的每一个人”。 那当真是可怕极了！ 就像全市的人都活在他的监控之下！ 那些观众也都成群结队陆续出来，除了极个别人满面春风，大多人还是沉默无言，脚步虚浮，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今天输钱的人很多。 怀恩将汪达和季阿娜带到侧边，避免与密集的人群接触。 “卡尔洛芙娜女士，奥尔斯汀先生。事情已经解决，我想我们在此告别吧。”怀恩微微抬起礼帽，“我想我的朋友德内布·斯特林他一定会给两人追回公道，他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希望你们还在撒伯里乌的这段时间我们还能相遇。” 季阿娜挥手：“谢谢你，怀恩。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杵着手杖，怀恩转身离开。 他在拐过拐角后就看不到了。 望着那个方向，汪达开口：“季阿娜。怀恩可能认识整个撒伯里乌的人。” “是的，我知道。”季阿娜蹙眉，“许安说排除怀恩的嫌疑，是因为他不止和五个嫌疑人有联系，还和整个城市的人都有接触。刚才他亲口说‘他所热爱的城市’……” 汪达问：“你认为怀恩喜欢这座城市，这才记住城市的每一个人？”汪达摇头，“我觉得就算是时雨还有你都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吧。如果记住一个乡镇的人还好，但这可是大城市，季阿娜。” 季阿娜盯着怀恩离开的拐角。 若有所思。 身后的观众已陆续离开，只剩零星几人站在阶梯上恍惚。 “汪达，我想到了个加速推进我们任务的方案。”季阿娜转头对汪达说，“你看到了，刚刚德内布的态度，他很重视怀恩说的话，那两个工作人员对怀恩非常恭敬，我想整个城市的人和怀恩的相处都是这样。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怀恩这个人还有他的人脉与五个嫌疑人直接会面。” 季阿娜先前只想通过怀恩这个人暂时与德内布接触，可她完全没想到两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好。随后季阿娜就在脑子里构思“利用怀恩”的可行性。 危险，但有效。 汪达是个正直的人，他并不喜欢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目的。 但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应对。 汪达也知道，如果不赶紧将令人无故消失的幕后黑手抓出来，还会有更多人遭遇这种事，受害人数还会增加。 汪达果断点头：“这是个办法。但季阿娜，你确定这种方法奏效吗？” “这是我们短期内能接触所有目标人物的最好办法。”季阿娜摊手，“你也看到了，汪达，我们通过怀恩这层关系非常顺利地就接近德内布这个人，还立刻执行怀恩提出的请求。许安说怀恩与五个人都有联系，保不准他们都是这种交情，对吧。” “嗯。” “我的计划是我们可以先和怀恩熟络，关系变好，他不知不觉就会带我们去见其他人。”说完，季阿娜推推汪达肩膀，“你说怎么样。队长。” 这是让汪达做最后决定。 季阿娜知道汪达做事总是一板一眼，和青蛙骑士不一样，第一反应肯定不愿做这事。还是要征求身为队长的他的意见。 权衡利弊下汪达能抓住事件重点，他又不是真的笨。 汪达当然会同意这个提案。 “那就这么做吧。季阿娜，就按你说的，我跟着你。我们最好不要和瑞文西斯他们的目标人物重叠，他们是想通过黑市老大接近市长，我们按照原方案调查另外三个。” 季阿娜拍拍汪达后背：“哦。这点你倒是提醒我了。要是我们目的一致很可能会暴露，虽说我们本质上是一个商队的人。”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立刻去找怀恩？” “等会儿吧。” 季阿娜指指身后。 是与怀恩离开相反的方向。 “我们总得做点商人该做的正事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假装从怀恩的咖啡店路过，再无意发现他就是咖啡店老板与他进行攀谈。” 在决定利用怀恩时，季阿娜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徐徐图之的方案。 既不会给人刻意的感觉，也人为制造巧合的错觉。 万无一失。 “走吧，奥尔斯汀先生。”季阿娜转身，冲汪达扬扬眉毛，“我们该去考察附近的商铺决定我们要做什么生意了，投资人。” 汪达笑笑，乐意配合季阿娜演戏。 “走吧，卡尔洛芙娜女士。希望你提出的方案不会让我亏损太多钱。” 两人朝另一边走去。 在季阿娜的合理规划下，她和汪达出了赛马场后就一直在附近逛来逛去，考察周边商铺情况，就像是真正想要做生意的商人那样。口口相传下，空置商铺的房东们都知道了这两个外地商人，人们期待在考察结束后他们能选择自己家的店铺。 毕竟是外地来的，房东们可以把价钱报得高些，说是本市针对外地人的税收，实则是他们想要中饱私囊。 当然。 季阿娜和汪达不可能真的租下他们的店铺，做这些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即使身处大街，也能看到标志性的钟塔建筑。上面的时钟显示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季阿娜不用再去观察太阳位置大致推断了。 工业技术进步真好啊。 两人走到街道尽头，季阿娜停下脚步。 汪达不解。 他回头看着季阿娜：“怎么了？不继续考察吗。” “时间到了，汪达。我们得往回走了。”季阿娜抬头，优秀的精灵视力让她清晰看见远处钟塔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快到晚饭时间了。” 汪达立刻会意：“啊，是的，我们得往回走了。” 按照计划，他们还要去怀恩的咖啡店前“不经意”路过。 他们早就知道咖啡店的位置——因为许安不遗余力地大力推荐——且刚好位于他们回据点的路上。他们当然可以假借回家的理由从店门口路过。 两人绕来绕去，走到咖啡店所在街道的拐角处。 季阿娜最后一遍叮嘱：“一会儿我们路过，如果怀恩不在或者他没看见我们都不要贸然进去，就当是普通的店铺。只有他看见我们，我们才主动和他搭话。明白了吗？” “明白，季阿娜妈妈！”汪达眼神坚毅地点头。 季阿娜苦笑：“怎么又叫妈妈了……” 先前几个月待在星落森林执行任务时，因为季阿娜的正牌妈妈乐伊思歌德在场，小队的大家都不好意思叫季阿娜这个外号。现在乐伊思歌德不在附近，大家又毫无负担地叫起来——叫的最欢的当然是瑞文西斯。 季阿娜并不讨厌。 这是大家认可她的表现。 “那就走吧。”季阿娜轻拍汪达几下，“不要忘了就行。” “不会忘的。” 两人就像着急赶回租住公寓的路人一样，加快步伐想要赶紧从这条街走过，完全不会留意沿街店铺。 咖啡店的位置很显眼，只有它的店门口摆了三套桌椅。撒伯里乌街道很宽，这样做不会占据任何公共区域，人们很乐意在路过时闻到刚烘焙完的咖啡豆浓郁香气。 距离还有四五家店铺远，汪达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香咖啡豆味。 这味道像是小麦和苹果一起放在锅里炒熟后的味道，浓郁的谷物味和清香的水果味微妙结合在一起，还有松木烧制后的木香，其中掺杂着一点焦糊味。令这味道更像是汪达认知中的“咖啡豆”。 这就是咖啡吗？！ 此前的人生中，汪达从没喝过咖啡，有味道的水他只喝过果汁和酒。 如果咖啡是这种味道的话，汪达倒是愿意尝试。 思索间，两人已经走到咖啡店门口的区域。 季阿娜用余光瞥见怀恩一个人待在店里，在柜台侯曼，像是结束经营后收拾东西，现在正准备回家。 他会不会向外面看一眼呢？ 季阿娜收回视线。 两人按照原计划没有去刻意关注店铺，和汪达像普通过路人般不经意路过。 直到他们都要走离咖啡店门口的范围了，怀恩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行吧…… 季阿娜妥协。 只好明天再来试试。 两人没有因为计划失败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 “卡尔洛芙娜女士，奥尔斯汀先生。” 身后，预料中意外的声音响起。 “两位请等等。” 熟悉的音色。 是怀恩。 季阿娜松一口气，汪达心中欢呼。 计划成功。 但两人面上不显，扭头看向站在咖啡店门口的怀恩。 他的白色羽翼和他以深色为整体装修风格的店铺格格不入，站在店门口的他是那么显眼。 怀恩朝两人招手：“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季阿娜故作惊喜，朝怀恩走去：“咦？！好巧啊，怀恩，我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阿娜看看怀恩头上的招牌。 上面写着：“维塔埃咖啡”。 季阿娜不知道“维塔埃”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词汇，她问怀恩：“我看这里似乎是一家咖啡店，怀恩，你是来这里喝咖啡的吗。” 季阿娜表现的真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好厉害！汪达觉得演戏对他来说还是太难，完全做不到季阿娜这样自然，只能板着一张脸。 怀恩也回头看看照片，笑道：“我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因为我是这家咖啡店的店长，卡尔洛芙娜女士。看来你这些天没有到我家喝过咖啡。” “哦！竟然是你的店吗？是的，太忙了。今天你在赛马场看到我们只是凑巧罢了。”季阿娜走到怀恩身前，从窗户打量起这家咖啡店内部的装修，“这竟然是你的店铺吗，怀恩。前几天我们总是从这里路过，但一直没有发现你在店里，只有咖啡豆的味道在邀请我们。” “可能那时我与你们并不相熟，或者我刚好不在，其实我很少会来看店，今天刚好炒制新的一批豆子，手下的伙计总是炒不好，只能我自己来了。” 汪达凑近店门口，闻到了更为浓郁的咖啡香气。 许安说的没错。 闻着就很好喝！ 怀恩拉开门，退至店内，向两人发出进店邀请：“如果两位不忙的话，现在可以来我家店里坐坐。我给两位现泡两杯咖啡，就当是纪念我们初相识的喜悦。” 季阿娜看着整洁的地面和空无一人的咖啡店，眉头微蹙：“可你已经将店内收拾得如此干净，我们现在进去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哦，当然不是麻烦。”怀恩笑，“谢谢你，卡尔洛芙娜女士，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店员早就替我收拾好店里的一切，几分钟前我刚刚烘焙完最后一罐咖啡豆，看见你们走在外面时我正在将咖啡豆装进罐子里，这是刚刚炒好的，还很热乎，没有人会拒绝一杯新鲜出炉的咖啡吧。” 季阿娜抿嘴，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汪达接下怀恩的话茬：“怀恩，刚才我们站在街道口就闻到街道上飘散的香味，还带着一点点焦味。原来这就是刚刚烘焙完成的证明吗。” “是的，奥尔斯汀先生。” 思索片刻，季阿娜点头：“如果我们的进店不会给怀恩造成麻烦的话……” 怀恩摆手笑道：“怎么能这样说呢，当然不会造成给我任何麻烦。你们是我的朋友，用自家的特产款待朋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谢谢你，怀恩。”汪达礼貌道谢。 “唉。奥尔斯汀先生，你这说的什么话。朋友之间不用这么频繁道谢，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怀恩的盛情邀请下，季阿娜和汪达还是走进咖啡店中，挑选一处临街的位置坐下。 “两位请稍等片刻。”怀恩端出一小盘饼干和一罐方糖，摆放在桌子最中间，“咖啡的制作需要一点时间。本来店里还有冰淇淋的，但仓库中的冰块恰好全部用完，我明天去北城买点回来。” 说完，怀恩重新走到柜台后，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放在了台面上。 汪达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罐方糖。 为满足好奇心，他打开盖子，用旁边的小夹子夹起一块方糖放在眼前进行观察。 “怎么了，康纳特。”季阿娜问他，“你对这块糖很感兴趣吗？” “我没见过这样的糖。”汪达说。 柜台后，怀恩注意到这个情况向汪达解释道：“哦！奥尔斯汀先生说的那是方糖啊。方糖是加在咖啡中的，如果咖啡的味道实在难以接受，可以加入这些方糖进行中和调味。” 嗯？ 汪达预感不妙。 吃什么东西时会用采用甜味中和味道呢。 汪达想到李时雨每次给他熬制的中药，都是不同程度的苦涩，会在嘴巴里残留好几天，偶尔实在太苦汪达承受不住时就会找季阿娜要块糖来“以毒攻毒”。 比起极致的苦，汪达还是更喜欢极致的甜——虽然两种感觉给他的味觉都会带来灵魂上的冲击。 这么说，咖啡竟然是苦的吗？！ 汪达面色阴沉。 第394章 手冲咖啡 在季阿娜的角度看来，汪达这样一副表情，以为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还在演呢，真是敬业，感叹汪达如果能成为戏剧演员的话只需勤加苦练一定会是个好演员。 在汪达心里，他开始对即将要面对的咖啡产生畏惧。 现在！ 立刻！ 马上！ 汪达想跑出去！跑得越远越好！ 咔咔。 柜台后，传来轮盘转动的机械磨制声。 怀恩用手摇机磨起咖啡豆。 声音听着舒适，不刺耳。 香味因被打碎变得更为热烈奔放，它们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宣示自己的存在，汪达感觉被这股香味包裹住了。 苦涩又甜美的味道带给汪达一种错觉：这么好闻，也许咖啡并不是那么的苦，它其实和闻到的是一个味道，比起苦更多的是酸，所以才会放方糖，方糖的作用就是为了中和酸味而不是苦味。 一定是这样的！ 对吧？ 你这样就有点自欺欺人了呢，汪达。 “怀恩。这个方糖用甘蔗制作的吗？”季阿娜问。 塞拉诺瓦靠近降雨量大的东南角地区，据说那里的经济作物以甘蔗、黄麻和香蕉为主，光是对外出口糖类制品就撑起了不小的地区经济。 “不是甘蔗做的。”怀恩慢慢磨着，抽空回答，“这些方糖是从海拉尔王国进口的，用甜菜萃取的糖。塞拉诺瓦不适宜甘蔗和甜菜的大面积种植，糖类制品通常依赖进口。” “这样啊……” 想想塞拉诺瓦和海拉尔历史和宗教上的长久交情，季阿娜觉得合理。 对面。 汪达默默将方糖放下，手不知道干什么，就顺手拿一块旁边的饼干。 虽然许安说过撒伯里乌的食物都不太好吃，但饼干应该不算什么正经食物吧，它应该算是闲暇娱乐时间吃的东西吧。 汪达就这么把饼干丢进嘴里，嚼嚼。 嗯。 能吃啊。 就是普通面粉味。 汪达想，可能是许安说的那些餐厅饭菜不好吃的吧。饼干而已，全世界做法基本上大差不差，除了口味口感能有什么区别呢。 汪达将饼干咽下。 不对！ 他皱眉。 饼干咽下去后反上来一股微弱的难以明说的味道，与路边野草被雨浸泡后腐化后的味道大致类似，虽然这个味道不明显，可汪达味觉灵敏，光是这点儿他就受不了。 汪达猜测这种反味儿或许是撒伯里乌特有的香料造成的。 就像之前他们小队之前在泽尔塔联合王国那次一样。 泽尔塔国内也有个非常特别的香料，其他国家地区都没有。它吃着没什么味道，但将东西咽下去后嘴巴会泛着一股淡淡的甜酸味，就像嘴里含着一颗清新的柠檬味糖果。 这种香料是泽尔塔家家户户的必备香料，他们无论做什么菜都会放一点，反正不影响食材原味。一开始小队众人都吃不惯，后来也只有季阿娜能慢慢接受了，而其他几人就尽量自己做饭了。 为了确认，汪达又拿起一块饼干丢进嘴里进行验证。 果然。 和之前的体验感受一模一样，但汪达没吃出饼干口感、味道其他方面的区别。 可能撒伯里乌人都好这口吧…… 汪达这才听从许安的意见，决定之后在这座城市遇见的食物都不会放在嘴里了。 闲着也是闲着。 季阿娜的耳朵注意怀恩停下研磨咖啡的声音，想着可能马上就做好了，于是起身走到柜台前，看着怀恩的手上动作。 怀恩将手摇研磨机中下盛放磨制好的咖啡粉的小木盒抽出来，又从柜台下拿出像是科研人员才会用的玻璃烧杯，用一个漏斗状的结构盖在上方，再将一张纸折好，置在漏斗内。 “这是要过滤吗？”季阿娜问。 这很像是乐伊思歌德制作果汁时的步骤，这一步也是用滤网将粗榨的果汁过滤出果屑残渣。 怀恩：“是的，卡尔洛芙娜女士。接下来我就会先用提前烧好的热水把滤纸浇透，再将咖啡粉放在这层过滤纸上。” 嘴上说完，怀恩手上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他将身边一个长嘴水壶从一旁的用火石保温的台面上取下，缓缓往漏斗中倒入少许热水，使滤纸与漏斗充分贴合，随后就把下面用来过滤掉的水倒掉。 这应该还在准备工作。 之后。 怀恩将咖啡粉轻轻倒在滤纸中间，晃晃漏斗，使咖啡粉均匀平铺开来，然后就用长嘴水壶分别数次往咖啡粉上倒入水，季阿娜看见咖啡粉吸水“膨胀”起来，漏斗下还有棕色液体析出。 这就是咖啡。 怀恩慢条斯理地冲泡咖啡，手法优雅，就像是在看一场完美的表演，令人赏心悦目。 这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练出来的手法。 之前季阿娜对怀恩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完全打消，认为怀恩就是为人端正，是个礼貌的老绅士，对人对物都这么温柔，所以人缘才那么好。 不是他认识全城的人，而是全城的人认识他。 玻璃杯中的析出的咖啡已有很多。 怀恩停手。 他将水壶放在一边，把漏斗取下放在架子上，拿起玻璃杯走到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咖啡杯旁，轻轻将咖啡倒入其中。 嗯…… 纯粹的咖啡香气在店里弥漫开来。 真叫人心旷神怡。 季阿娜看向漏斗中剩余的咖啡残渣，好奇之后属于它们的归宿：“这些已经使用过的咖啡残渣打算怎么处理？” 像垃圾一样丢掉吗。 怀恩：“我会将咖啡残渣收集起来，虽然它们无法再为客人们冲泡美味的咖啡了，但它们可以在土里继续发挥余热。两位应该有看到过或者了解到撒伯里乌广场旁有一片咖啡种植区，对吧。那里就是我的咖啡豆原材料来源地，咖啡残渣将被埋入地里，分解成养料等待它们再次变成咖啡豆。” “就像在是说‘生命是一个循环’。”季阿娜评价。 “是的，卡尔洛芙娜女士。你的学识真是渊博。”怀恩笑笑。 玻璃杯中的咖啡不多不少，正好两人份。 怀恩一手一杯咖啡，从柜台后拿到靠窗的桌子旁：“两位，请尝尝吧。希望我家店里的咖啡能扫除两位今天的疲劳。” 季阿娜坐回自己的位置：“谢谢你，怀恩。” 汪达也道谢：“谢谢你的咖啡，怀恩。我们会好好品尝的。” 怀恩微笑：“两位慢慢喝，我去收拾一下。” 怀恩走回柜台后开始收拾刚才冲泡咖啡的器具。 季阿娜看向杯中深棕色的咖啡，上面还有热水散出的白雾，很是滚烫，季阿娜握着杯把的指尖也能感受到咖啡灼热的温度。 她用鼻子下嗅嗅。 和之前闻到的味道一样，浓郁清香，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品尝。 沿着杯壁，季阿娜细品一小口。 很烫。 但光是这点咖啡都让整个口腔充满咖啡的味道。 季阿娜感受着。 入口时就像果汁和茶的混合，有点涩口但很柔，进嘴后起初是微微的酸涩，接着跟来的就是一股无法被掩盖的苦味，等苦味散去，嘴巴里剩下的就是普通的果香掺杂着炭火香气，回味较为甘甜和茶一样。 诶？ 还不错啊！ 季阿娜眼中迸发惊喜。 这个咖啡的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季阿娜之前也不是没喝过咖啡，但那些咖啡能记住的只有苦涩，可能那些咖啡豆品种选育的就不是很好，这次的咖啡给季阿娜带来了全新体验。 等嘴里的味道散去后，季阿娜再次小品一口。 嗯。 真好。 怪不得许安会强烈推荐呢，季阿娜也喜欢上了这个咖啡。 “怀恩，请问你家店里的咖啡豆对外出售吗？”季阿娜望向怀恩，问道，“你家的咖啡和我之前喝过的所有咖啡都不一样，绝对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我想买一包咖啡豆给我妈妈也尝尝。” 怀恩轻笑摇头：“谢谢你对我家咖啡有这么高的赞誉，卡尔洛芙娜女士。不过很可惜，这两年咖啡豆减产，为保护本地经济，霍恩市长防止咖啡豆出口外流，实行政策不允许商家私自对外出售撒伯里乌的咖啡豆，我们只能将咖啡豆加工成咖啡对外售卖……” 保护经济的政策啊。 季阿娜可惜：“如果我的妈妈也在这里，她一定非常欣赏你家的咖啡。” 远在他国的乐伊思歌德打个喷嚏，抬头看向周围，空无一人，她嘀咕道：“也没起风啊，怎么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该不会是我的小季阿娜在想我吧。” 汪达味觉灵敏，或许能喝到的层次比自己丰富许多。 季阿娜想看汪达喝咖啡的反应。 可汪达已经将咖啡杯放下，双手握拳撑在膝上，手背上青筋鼓起，深深埋着头，五官挤成一团，似乎很痛苦。 季阿娜担忧：“康纳特，你怎么了？！” 她正想要起身，汪达却伸出的一只手摆了摆，慢慢说道：“没事……” “真的没事吗？” “是的。” 说话间，汪达终于缓过劲儿。 他看向季阿娜，面色稍微舒展一点，但眉宇还是透露着些许难受。 “这杯咖啡的苦味和酸味结合在一起对我的味觉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折磨。中药只是苦，但这还有酸，我舌头刚才完全麻木，嘴里全是这复杂的味道……” 怀恩听见后对汪达道歉：“非常抱歉，奥尔斯汀先生。我没想到你的味觉竟如此出众，都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我们撒伯里乌的咖啡豆的确比任何地方的咖啡豆更要苦涩一些。” “啊啊，没事，没事。我习惯了。”汪达不在意地摆手。 这是他自己的个人原因，如果因此让别人产生困扰那就不好了。 “奥尔斯汀先生，你可以将桌上的方糖加几块搅进咖啡里，这样或许会好受一些。”怀恩从柜台后拿来一个勺子递给汪达，“只是这样做的话，咖啡的口感风味就会减弱许多。不过奥尔斯汀先生不必强迫自己全部喝下去，实在喝不下去就放在那里吧，之后我来收拾。” 怀恩处处为他人着想。 面对这样的怀恩，汪达觉得就算他捏着鼻子，也要把这杯咖啡全部喝下去。 他可不能让好心人寒心。 于是汪达开始一块一块往咖啡里加方糖。 放一颗，搅拌一次，融化后尝一尝。 还是苦。 再加，再搅，再喝…… 直到第六颗方糖融化进咖啡中，才终于掩盖那个酸苦味。 不过现在，汪达能同时品尝到苦、酸和甜，他们在他的嘴巴里打架，汪达从没有一次性接触这么多的味道。 这真是对灵魂的一次洗礼。 汪达想把舌头割掉。 所以等季阿娜和他都将自己手中的咖啡喝完后，汪达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要回归亡灵之国，恍惚的样子就像完全喝醉了。 季阿娜好笑地看着汪达。 她从座位上站起，提裙对怀恩感谢：“谢谢你今日的款待，怀恩。我想我得带着奥尔斯汀先生赶紧回去了，我们还有同伴去其他地方考察市场，可能早就回去了，我们不能让他们担心。对了，这两杯咖啡多少钱。” “不要钱。卡尔洛芙娜女士，我之前就说了，这是纪念我们相识的喜悦。况且你也说过你很喜欢我家的咖啡，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报酬了。”怀恩和煦笑着，“不必给我付钱。” “谢谢你，怀恩。” 季阿娜领着汪达朝外走，临到门口，季阿娜转身道别：“那么下次再见，怀恩。下次见面时请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好啊，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挥手作别后，季阿娜和汪达慢慢走远了，怀恩还在收拾着咖啡店。 等到两人拐过一个拐角后，汪达噘嘴，看上去很不满，不过眼神倒是恢复了清明。 季阿娜问他怎么了。 “季阿娜，我现在头皮和全身的皮肤都在发麻。”汪达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不好受。原本我已经很困了，但这突然又把我搞得清醒起来。” “发麻？”季阿娜偏头，“是怎么样的发麻？” 汪达顿了顿。 他在纠结最合适的措辞。 “就像我被一位会使用电属性魔法的魔法使惩罚，他给我施加了魔法，皮肤里无时无刻都有微小电流通过。”汪达叹气，“其实我吃花生也伴随这种症状，只是吃花生的话会比这更严重。你知道，我花生过敏，除了全身发麻我皮肤上还会立刻起红疹。我想应该是我对咖啡也过敏，但远没有花生那么严重而已。” 原来是过敏。 季阿娜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怀恩给汪达那杯咖啡中下了什么坏东西。 季阿娜轻笑，拍拍汪达肩膀：“没事，汪达，没起红疹就已经很好了。至少现在你排除了一个过敏原，也不能全无收获吧。” 汪达能听出这是一句玩笑，他点头：“希望之后我能睡着。” 第395章 下水道 撒伯里乌这座城市是一座宜居城市，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好，除了街道划分，城市并没有市中心和非市中心的区别，无论生活在哪里，生活条件都相差无几。 当然。 只是表面如此。 私下，撒伯里乌民众默认将城市划分为五个大区域，按照大致方位、人口居住和经济结构依次排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 就像撒伯里乌北面靠近伊凡湖的临湖地界，那是昔日王朝的发源地，宏伟的王城遗址在伊凡湖边，所以在北区里生活的基本都是旧时代贵族后裔，包括五位嫌疑人之一的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的庄园也在北区。 北区的人整体生活富裕奢靡，自称“最初、最正宗的撒伯里乌人”，还放言说不在北区居住的人都是“外来移民”，北区的人都看不起其他区的人。 排除北区，其他四个区域的人们没有过得那样花天酒地，众生都在为生活忙碌奔波。 啊…… 既然有生活富裕的北区，那一定有与之相比较之下较为贫困的区域。 西区。 这里是五个区域中最混乱、最贫困的区域，它的大致地盘仅占撒伯里乌的百分之三十，却住着整个城市五分之三的人口。 人口密集。 任何东西在这里都有价值，人命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西区孩童的夭折率远高于另外四个区域的总和，在这里至少一半的孩子活不到长大。意外死亡人数占据撒伯里乌城市大头，臭名昭着的“垃圾场”和“下水道”都在这个区域。 垃圾场。 是整个城市倾泻垃圾的地方，这里居住着无数依靠每天的城市残渣才能活下去的人们，市长的权能好歹还能管理这个垃圾场。可历任市长都只是明面上说说会修整垃圾场，却没有一个人付诸行动。 下水道。 这里位于西区地下，是曾经撒伯里乌污水排放系统的终点站，现今却成为了三不管地带。 下水道一切规则都由一位外号为“黑鬣狗”的类兽人女性制定，她是这里的老大，所有人都要看她脸色行事，连撒伯里乌市长也无法将手伸进这里。除此之外，这里还收留无数亡命之徒和无家可归之人，“黑鬣狗”向他们保证他们能在自己地盘寻求活路和庇护，也没有保证他们以什么方式活下去。 能活下去的方法很多。 就看你愿不愿意出卖灵魂。 下水道里。 李时雨坐在台阶上，看着脚下干涸枯竭的污水道发呆。 污水道里全是厚厚的陈年泥沙，已经被岁月滤掉浓重的腥臊味。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几块骨头裸露出泥层，不知道这是鸡的骨头，还是人的小指骨。 瑞文西斯和麋鹿在李时雨身后的一个房间里，正在与耶拉希尔进行首次会面。 耶拉希尔即“黑鬣狗”，她是整个下水道的老大。 耶拉希尔为人谨慎，只允许一人跟着瑞文西斯同行，再三权衡下，三人一致选择麋鹿进行陪同，而李时雨就在外面等着他们出来。 虽然这里还在人们口中称为“下水道”，但早就废弃多年，没有污水会从这里流过，现在已然成为成为黑色地带，就连霍恩市长想要动这里都要提前询问耶拉希尔的意见。 这几天李时雨同伙伴们住在下水道，也没闲着，从各种渠道打听有关耶拉希尔的消息。当和别人问起有关耶拉希尔的问题时，人们都热衷于夸赞“黑鬣狗”的疯狂。 流浪汉说：“你别看她是个女人，她可太有力量了！我可是看着她被所有流浪汉抚养长大的，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命都能随时放弃的人，做起事来她的眼睛就像真正的魔鬼！我敢说，没人敢和她的眼睛对视三秒！” 罪犯说：“那女人真恶心……其实她的确给我这样的人提供了庇护所。也不是所有人和我一样是纯粹的恶人，还有些被冤枉的家伙也在这里，我想那些人肯定很感谢她。我们只要替她做事，就能换口饭吃，不会被关进警卫骑士团大牢内等死。她真的很恶心，我诅咒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黑市商人说：“当时我正愁我的货物找不到客源，诶，你说巧不巧，这个女人就找上门来了。她说我可以在她的地盘内随意贩卖我想售卖的东西，还不用交税。我在这里赚了很多钱，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等手上最后一批货卖完我就洗手不干。不过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知道我是干这行的？明明我隐藏的很好啊……管他的，反正我赚到钱！这就够了！” 所有人的评价都是褒大于贬。 不愧是下水道老大，所有人都服她。 李时雨朝他的左手处看去。 不远处站着两个蒙面的高大类兽人——下水道里蒙面的家伙都是耶拉希尔的直属手下——他们守着的是黑市入口，每一个要放进去的人都要核对身份。 瑞文西斯有给李时雨和麋鹿说过最好不要去黑市。无论哪个国家地区的黑市，内里贩卖的全是超出常人想象的的东西。她不希望伙伴们会接触这些。 下水道一天到晚都是昏暗的，在这里无法分清时间，唯有墙上的劣质电灯发出的微弱光芒让人知晓原来这里也是有光亮存在的。 李时雨从怀中掏出怀表，拿到自己的正对面。 因为面上戴着隐藏身份的面具，视野没有那么宽敞。 现在是傍晚八点。 连知晓时间的权利都被剥夺殆尽，真是不留情面。 吱嘎—— 砰！ 门后生锈的铁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嘿！伙计，你手上这东西不错，哪里来的？” 一个红褐色皮肤类兽人从里屋走出，他将遮掩口鼻的面罩拉到下巴处，露出下半张脸和右脸狰狞的伤疤，还有类兽人标志性的裸露在外的犬齿。 李时雨瞥他一眼。 认得。 之前耶拉希尔进去时，他就跟在后面，李时雨是从他的体型将他认出来的。 李时雨没有回答，将怀表收好。 这是汪达赠送的，他可要好好保管，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去。 毕竟这里是下水道。 “不想回答吗。也是，你们是客人，话说多了会暴露自己。我懂，我懂。” 类兽人自来熟地站在李时雨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抽一支烟叼在嘴上，搜衣服上所有包寻找火石。 “你的老大和我们老大在里面聊得很开心，她们刚才就谈完生意了。我们老大知道你的老大是魔法学院毕业的后，现在在问魔法学院教授些什么课程。魔法使嘛，有共同话题。我不喜欢这东西，出来透气。” 终于从一个不起眼的包里找到伙食，点燃了烟。 类兽人蹲下，将手帕上的烟呈到李时雨面前：“伙计，来一根吗。” 李诗雨摇头。 他不抽烟。 “真少见。像我们这种人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时候不都是会抽烟吗。”类兽人自讨没趣，收起手帕，重新站起来。 不一会儿，烟雾缭绕。 李时雨皱眉。 他不喜欢烟的味道。 类兽人笑道：“真不知道你们这几个家伙平时是怎么打发时间的。这几天下来没看你们抽烟喝酒，也没去找些乐子，甚至还不去‘馆里’找人一起玩。伙计，难道你们真的怕我们给你们下套吗？” 李时雨保持沉默。 “切，总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行吧，行吧，不问你了。” 类兽人用本地方言轻骂一句。 骂的很脏，李时雨就当没听到。 正如这个类兽人所说，这些天三人在正式与耶拉希尔见面前在下水道里什么事情都没做。 一方面的确是担心下水道的人会对他们下套。 另一方面是三个人本就是道德感强的人，不会为寻求消遣就去这些地方，这些对于三人乃至整个队伍的人来说，根本没有意义，甚至在结束后还会面临自我道德困境。 除此之外，李时雨这几天不可避免地亲眼见到一些干不正当营生才能勉强在下水道求生的人群，心中升起的复杂情绪并非是对他们的看不起或贬低，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酸楚和无助。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就算汪达在这里，实在看不下去，李时雨都会阻止他不要以外人的身份插入此类事件。 为防止内心继续滋生这种情绪，李时雨出门的次数比瑞文西斯和麋鹿还少，他一叶障目地认为只要看不到就没有发生过。 旁边的类兽人还在抽烟，李时雨握了握拳，虎口处的肌肉一直在不自主地抽动着。 哒哒、哒哒、哒哒…… 好像情绪又不对了。 汪达不在身边，得自己解决。 对。 那句话。 李时雨心中默念起那句所谓的“造物主留下的话”。 反复在心中说了好几遍，那些莫须有的负罪感才慢慢消失。 这还真是一句神谕…… 最后，这些消失的情绪化为长长的一声叹息从李时雨嘴中吐出。 “伙计，在你叹气前，我真的以为你是个哑巴。”类兽人调侃道。 他将烟头丢到下方的污水道中，烟头的点点火星很快就熄灭。 类兽人将面罩掀上去，只露出一双骇人的眼睛：“抽烟时，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伙计，总不可能你们第一次来这种谁都管不到的地方，无法轻易接受这里的文化，所以才融入不了这里。” 这倒是说对了。 不过反馈依旧是李时雨没有一点反应。 类兽人嗤笑：“嗨！先前我还在屋内的时候，你们老大和我们老大侃侃而谈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第一次来嘛。初来乍到，就有胆量和我们直接交易，甚至还惊动我们老大。这么熟练，不可能的！” 类兽人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明明李时雨什么都还没说。 类兽人挥挥手，留下一句：“如果一会儿我老大出来，问起我的行踪，伙计，你帮我转告她一句我去‘馆里’了，让她不要来找我。” 面具之下，李时雨再次叹息。 类兽人嘴里说的“馆里”，就是下水道的人们解决生理欲望的场所。 无论去哪儿，都会有这种地方的存在，或明或暗。 李时雨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他本人肯定是不会去的。他好奇，开始分析过自己不去的原因。 最后的结论是：自己对精神方面的追求大于满足肉体欲望的渴求，即使后者的及时反馈能带来瞬时的欢愉，但前者的长期追求带给他的满足感远大于后者。 是个人都有七情六欲，就连动物也会因为繁衍而有发情期。 这太怪了。 光是这点原因，李时雨一度怀疑自己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也一度因为没有自我物质上的认同感而陷入无尽的虚无主义。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别人所看到的也只是他所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或者别人想看见的他罢了。 墙上的劣质电灯闪了闪，把李时雨拉回现实。 哎呀…… 李时雨敲敲面具。 怎么又想了这么多无用的东西。 别想了。 别想了。 这些根本没用。 李时雨掰掰手指。 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瑞文西斯和麋鹿从里面出来，询问他们谈判的结果，现在他是雇佣兵，雇佣兵就该做自己该做雇主委托的事情。 不过就刚才类兽人透露的内容，李时雨知道里面的瑞文西斯应该是和耶拉希尔谈妥了，否则她们就不会继续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学院话题了。 吱嘎—— 呕哑嘲哳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我们的萝卜护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呢！看上去好孤单，是要准备真的成为一个萝卜然后被兔子叼走吗！” 身后，瑞文西斯的声音响起。 李时雨回头，看见就麋鹿跟着瑞文西斯一起出来了，他撑着地站起：“下水道怎么会有兔子，斐多厄尔女士。” 瑞文西斯口中的“萝卜护卫”不是别人，正是李时雨。 不只汪达和季阿娜有化名，剩余三人当然也有。 瑞文西斯是黑白通吃的商人，化名“斐多厄尔·卡帕帕”。 麋鹿是实力强大的护卫，化名“罗恩”。 李时雨是众人路上结识的来西方旅行的东方人，化名“胡萝卜”。 哦！ 这里的“胡萝卜”是东方名，当然不是指东方人嘴中说的舶来名中的胡萝卜。 姓氏是“胡”，名字为“萝卜”，全名为“胡萝卜”。 反正西方人听不懂东方话，“胡萝卜”于他们而言和“李时雨”并无二致，只要不刻意解释，没人会知道李时雨的化名有这层意思。 伙伴们都问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就解释真正的含义，四个人笑了好久，季阿娜还说李时雨很有专职写笑话的天分。 第396章 馆里 瑞文西斯冲李时雨比个大拇指，表示一切顺利，随后冲他扬扬下巴：“走吧，萝卜护卫。耶拉希尔老大说一周后再来找她拿货。” 李时雨点头会意，看了看瑞文西斯身后，耶拉希尔本人并没有跟着一起从房间出来。 她已经在房间内开始给手下安排任务，他们需要在一周内搞到瑞文西斯想要的东西。 李时雨长舒一口气。 看来不用给刚才的护卫多余解释了。 不过有更好的消息。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下水道，返回地表！ 瑞文西斯招招手，麋鹿和李时雨会意，跟着她向前走。 三人在下水道两侧的通道上走着，脚步在狭小的下水道产生回声，不过这也掩盖不了从黑市里传来的怒骂声和搏击的声音。 噼里啪啦！ 很多东西都掉在了地上，声音很大。 经过黑市门口，李时雨朝里看看。 黑市里出现了打架斗殴事件，一旁的商铺全部遭殃，被打砸的不成样子，耶拉希尔手下的人直接对闹事的人几拳头招呼过去，那些人瞬间全部倒在地上。 血从身下蔓开。 不知死活。 “噫！”见此，瑞文西斯快步走离，“别让我看见这些东西。” 李时雨和麋鹿对视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跟着瑞文西斯一起加快脚步。 他们还需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到达通往地表的“井口”。 之后他们路过“馆里”。 “馆里”位于下水道一个污水道交叉处，四方贯通，算是生活于此的大多数人的必经之地，所以这个“馆里”生意很好，门口站着很多顾客等待着。 三人看都不看，直接略过。 刚走没多远，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后响起。 “呜哇！放开我——！”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在这里——！” “这里不是我家！放开我啊！” 除了这些，还能听到衣服被撕裂的碎裂声，然后就是长久的啼哭和暴躁的威胁。 这是下水道的日常，无人在意。这几天三人见过好几个想偷偷从“馆里”逃出去的家伙，但全都被抓回去了。 本来，早该习以为常。 可这次李时雨却异常地顿住脚步。 麋鹿最先注意他的异常。 他跟着停下，回头看向李时雨，李时雨面上戴着面具，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绪。 麋鹿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瑞文西斯注意到动静后也回头，才看到李时雨站在原地像是愣神，她奇怪道，“你怎么了，萝卜护卫。”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哭啼声后的尖啸，带着绝望。 瑞文西斯和麋鹿知道李时雨停下一定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后，李时雨迅速转身，不假思索朝“馆里”方向走去。 “诶——！” 瑞文西斯赶紧追上去，路过麋鹿身边时冲他使个眼色，麋鹿眨眼表示明白。 虽然不知道李时雨要干什么，但绝不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 “垃圾堆的死小孩儿！要不是我们把你捡回来，你早就死了！你只要把客人照顾好，这儿就能供你吃穿！还有什么不满的！有多少人想要进这里工作都没有机会！”红头发类兽人对一个小孩怒吼，“别不懂事！我们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不要！我不要！放开我！你们没说是这种地方！”小孩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使劲哭闹，拼命挣扎，“你们丢我回去！我要回垃圾堆！我不要在这里！” “好！好得很！” 红发类兽人猛地推开旁边的同伙，一怒之下掐住小孩的脖颈和大腿，就像提起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幼崽一样将他高高举起，似乎是要将小孩往地上摔，将他摔死。 小孩被突如其来的滞空感吓得瞬间停止哭闹，变得异常安静。 人群赶紧退开，给中心空出一块空位出来，生怕牵扯到自己。 寂静如夜。 李时雨见到这一切，什么话都没说，借助一侧的墙壁使用轻功越过人群纵身跳至红头发类兽人身前。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就突觉双肩传来剧痛，这股剧痛瞬间贯彻两条手臂，双手肌肉抽搐，没有力气，小孩自然要摔下去。 李时雨跃起猛踹对方心窝，然后翻身稳稳接住小孩。 等李时雨落地，麋鹿挤开层层人群来到李时雨身边。 看见李时雨手上多了一个因惊吓过度开始抽搐和打哭嗝的小孩。 这就是刚才他们听到的求救声来源，麋鹿还以为那么尖锐的声音会是个女人，但没想到是个类兽人小孩…… 这“馆里”，竟然强迫未成年人做这种腌臜事吗。 麋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谁！” 始终站在一旁的大胡子类兽人站在李时雨跟前，看他的穿着不是下水道的家伙，气焰拔高道：“外来者吗？我劝你赶紧把你手上的家伙还给我们，这是我们的地盘，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干涉。” 那人伸手就想来逮这个小孩儿，却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小臂缩了回去。 “嘶——！” 一看。 原来是麋鹿将一把剑连同刀柄一起从腰间抽出来。 敲击就是他用刀柄敲的，现在他横握刀柄挡在两人之间，神情悲悯——撒伯里乌全城都没有适合麋鹿的面具，他不得不露面——仿佛在看一个尸体。 “兽人？！”先前倒地的家伙站起来，眼神发狠，死死盯着麋鹿，“你们竟然是一伙的？！” 麋鹿没有多言，只说一句：“退开！” 大胡子类兽人：“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红头发类兽人：“赶紧把那家伙给我们，否则你们死在这儿都没人给你们收尸。” 周围人无一人说话。 有几个人早就跑走，不想引火上身。 小孩害怕地浑身打颤。 李时雨握握小孩的手给予他力量，然后对面前两个类兽人说道：“他只是个孩子，还没有判断能力。你们真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一反常态的冷漠。 麋鹿斜眼瞥向身后的李时雨。 李时雨生气了。 他几乎从不生气，这次是真的愤怒到极点。 两个类兽人壮汉只感受到一瞬时的恐惧，随后这份恐惧立刻消失不见，他们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依旧当着麋鹿的剑叫嚣着：“外地人！你最好惜命！这剑是来吓唬我们的吗，那你错了，下水道的人全都是被吓大的。” 他们身后，“馆里”陆陆续续出来好多人，他们全部站在自己人身后，手上拿着匕首或者棍子，看上去都不好惹。 麋鹿和李时雨并无畏惧。李时雨还把小孩儿往身后捞了捞，让他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见两人仍不屈服，两个类兽人不愿和面前两个外地人多费口舌了，挥挥手，身后的人们挥舞着武器就往前走，看上去是真的要对麋鹿和李时雨下死手。 可他们选错了招惹对象。 麋鹿将剑鞘立刻别回去，双手握住剑柄，准备抽出双剑进行反击。 “是谁要在我的地盘对我尊贵的客人动手！？” 一道威严的女声响彻整个下水道。 听见声音的众人皆是一愣，那些想要动手的家伙全部被定在原地，看向人群某个方向。 围观人群自动给来人让出一条路。 只见一位高个类兽人女性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和这里大多数红皮肤的类兽人不一样，她的皮肤是与众不同的青蓝色，双臂和脖颈上尽是大大小小的旧疤，整个人出现在这儿就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这个满脸横肉看上去不好惹的女人就是下水道老大： 耶拉希尔。 瑞文西斯跟在她身后，刚才她就是去找耶拉希尔处理此事。 耶拉希尔走到人群中间，环顾四周，勉强对麋鹿和李时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转向“馆里”的那群人，冷漠道：“是你们？” “老大……” 之前叫嚣的两个类兽人气势瞬间减弱许多。 瑞文西斯窜出来，站在耶拉希尔身边，指着对面的人：“就他们，威胁我的护卫，还，还……” 还什么？ 瑞文西斯匆匆往李时雨身后看一眼，发现那个类兽人小孩，发现端倪似的继续大声控诉：“他们还想把小孩拉进去接客！耶拉希尔老大，你刚刚不是还对我说你你手下的人最仗义了吗，从不奸淫抢掠！我来下水道这么些日子，从没见到你们会虐待儿童啊！” 瑞文西斯将耶拉希尔架在了道德制高点。 “是的，斐多厄尔阁下，我们手下的人的确不会去虐待儿童。”耶拉希尔冷眼看向两个类兽人，“我之前是不是在‘馆里’立过规矩。” 红头发类兽人弱弱道：“不许强迫任何人进入‘馆里’……” 大胡子类兽人声音更弱：“任何未成年都不能靠近‘馆里’，更不能在‘馆里’……” 砰！ 砰！ 耶拉希尔两脚踹去，两个类兽人应声倒地。 “你们这不是很懂吗？！所以刚才的你们都在做些什么事情？儿童，生拉硬拽，这是干什么，是打算邀请他进去做客你们给他做饭吃，是吗？！” “不不不，不是……” 耶拉希尔不听解释，径直走过来，抬脚踩上大胡子类兽人的胸膛上，脚后跟使劲碾压着。 “呃啊！” 这个类兽人被压得喘不过气。 “还敢威胁我的贵客，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滋润了，我没找你们麻烦，就像自己想找点乐子做，是吧？啊？！”耶拉希尔看着红头发类兽人，“回答我！” 红头发兽人往后退：“不不不，不是的，老大。我们不知道这些人是你的贵客……” “不知道？要不是我过来，我还不知道你们竟然会区别对待？！一群吃白饭的东西！” 说完，耶拉希尔对着红头发类兽人抬起左手。 她的左手大拇指、食指和小拇指上各戴着一枚金属戒指。 “老大！老大！不不！不要这么做！不要！”红头发类兽人疯狂求饶。 他身下的裤子湿了。 除了瑞文西斯他们三个人在状况之外，周围所有人见此都倒吸一口凉气。 耶拉希尔对一个人抬手，只会做一件事： 使用魔法。 下一秒，耶拉希尔嘴中开始吟诵咒语，三枚戒指开始旋转。 那人尖叫一声，好不容易勉强撑起身子站起来，用力拨开围观人群，一刻都不敢停下朝另一边跑去。 没跑多远，耶拉希尔就吟诵完咒语。 左手一握。 唰！ 那个人的左腿瞬间被某种力量撕裂开来，就像芬里尔的利爪将那人的腿生生抓扯下来，左腿硬生生被扯成好几段，骨头完全切断，只剩一点皮肉相连。 “啊——！” 那人尖叫一声倒下，捂住不停流血的大腿根部哀嚎着。 这就是耶拉希尔的魔法效果，和许安说的一样。 “撕裂一切”。 难怪外号是“黑鬣狗”…… 这一下，耶拉希尔不止是给不听话的手下立威，警告他们越过她的规矩就会遭遇这种下场；同时也给瑞文西斯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一击不仅是维护他们的下水道的地位，还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们三人不要在她的地盘乱来。 否则下场就会和前面那人一样。 先前与耶拉希尔交谈时，瑞文西斯说她是火属性魔法使，肯定不敢把所有的魔法属性都说出来啊，否则耶拉希尔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威胁，甚至可能会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见到耶拉希尔的魔法效果，瑞文西斯心中有短暂的畏惧，随后开始思考火魔法单杀耶拉希尔撕裂魔法的可能性，以及耶拉希尔的魔法是否属于“概念魔法”的一种。 耶拉希尔抬起脚，被她踩着的家伙咳嗽几声然后大喘气，苍白的脸色这才慢慢恢复。 耶拉希尔踢踢半死不活的他：“去，把他抬去治疗，再晚点他就要流血死掉了。” 大胡子类兽人听后赶紧起身，叫上几人跟他一起跑去。 解决完一切，耶拉希尔转身。 除瑞文西斯三人和那个小孩，其他人在她使用魔法的那一刻全部被吓得跑走了，他们不想被耶拉希尔迁怒，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 耶拉希尔对众人道：“让你们见笑了，我的管理有些许纰漏，一会儿我就让人大力整改‘馆里’。怎么样，等之后你们来拿货，我带你们进去玩玩算是补偿你们。里面的人长得都挺不错，一定有你们喜欢的类型。” 麋鹿刚想摇头拒绝，瑞文西斯就已经上前一步，替另外两人严声拒绝：“耶拉希尔老大，如果我们想去玩的话这几天早就自己进去玩了，不可能这么久没有一点动静吧。我们都不是贪图享乐的人。” 耶拉希尔给了瑞文西斯一个台阶下，原本她只需要跟着台阶下去就行，没想到竟一点不顾对方的面子，直接无情驳回。 耶拉希尔看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也看着她。 两人僵持半分钟之久。 昏黄的电灯闪烁着，不时发出“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气氛很不对劲。 跟着耶拉希尔出来的几个蒙面类兽人将手放在武器旁，麋鹿和李时雨见状，也握上了刀把和剑柄。 似乎一触即发。 最后，耶拉希尔开口道：“行。不愧是斐多厄尔阁下，难怪会是什么生意都做的商人。你真是正直得很呐！” “不敢当，不敢当。” 瑞文西斯打哈哈随便应付过去。 双方放下戒备。 虽然瑞文西斯喜欢好看的、美丽的、漂亮的人或物，但她还是拎得清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第397章 莫莫奥德 回到据点，瑞文西斯把臭烘烘的外套脱掉丢在地上，两眼一翻就瘫倒在沙发上。 “呜哇——！” 瑞文西斯发出一声怪叫后，闻了闻自己衣服上残留的味道。 酸臭酸臭的。 世界赶紧毁灭吧。 瑞文西斯不顾形象地大喊：“我要洗掉我身上这该死的臭味！这就像是野猪滚进臭水沟几十天不洗发酵后的味道！” 往日，瑞文西斯闹出这么大动静，其他人一定会依附她的话调侃或附和几句。 可今天不一样，大家出奇的安静。 不是真嫌弃瑞文西斯身上的臭味，毕竟这味道麋鹿和李时雨身上也有。 而是。 据点内来了个小客人。 是先前李时雨救下的那个类兽人小孩，他是个小男孩。 现在他跟着李时雨站在门口，季阿娜、汪达还有许安都围着他看，小孩在李时雨身后不停瑟缩着，手上一直抓着李时雨的衣角不肯放手。李时雨早就把面具摘下来了。 麋鹿早就提前跟众人打了招呼上楼洗澡去了，他彻底洗一次澡的时间会比其他人多很多。 一楼除了麋鹿，大家都在。 小孩上半身没有衣服，下半身的裤子破破烂烂还被扯得不成样子，脚上没有穿鞋，全身都脏脏黏黏的，头发混乱一片，红色皮肤让他的确和周围的人都有些与众不同。 汪达看看小孩，又看看李时雨，目光在两人身上反复跳动。 最后，他将目光定格在李时雨身上，问道：“今晚他睡哪儿？” 怎么是这个问题？ “睡我床吧，等麋鹿洗完我给他收拾一下。”李时雨无语看向汪达，“就只是这个问题，没有其他想问了的吗？” 能有什么问题？ 汪达想了想。 摇头。 季阿娜接过话茬，严肃问道：“这小家伙哪儿来的。你们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这才是摆在人们面前最大的困惑。 许安点头。 毕竟这已然超出了她的计划范畴，陡然为计划增加了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数。 听见季阿娜问出的问题，汪达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最不对的地方。 对啊！ 李时雨怎么带回来一个小孩？！ 李时雨叹气道：“他在下水道见他被欺负，我还是忍不住出手帮了他一把。之后我们和下水道老大进行交涉，她说把小孩留在那里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和其他孩子抢夺为数不多的生存资源，要么就被人送回原来的垃圾场让他继续靠捡垃圾生活。下水道老大说他们没有余力多养一个小孩，所以……” 许安：“所以你这样就把他带回来了？” “是的……” 李时雨心虚。 毕竟他们现在的雇主就在眼前，自己却不好好执行委托任务，反而多此一举带回来一个小孩，且说他的存在肯定会耽误任务，况且还要抽出精力多余去关心他的归途和未来生活。 这已经超出了他这个雇佣兵该做的范畴。 “他家人呢？”季阿娜问，“听你说的情况，他似乎是从垃圾堆流落到下水道的。他的家人不知情吗？” 李时雨低头看向小孩，示意让他回答。 小孩紧紧攥着衣角，晃晃脑袋：“不在了……家里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季阿娜觉得自己真是个不会问问题的精灵。 他在撒伯里乌没有家。 许安叹口气，摆摆手，毫不在意道：“算了，这孩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供养他，如果把他丢回去依旧是遭欺负的结局的话，那还是把他带在身边妥当一点，只是……” 许安的话突然顿住。 她没有把话说完，神情有些为难地看看其他几人，然后摇头。 季阿娜和李时雨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许安的未尽之言是：“只是委托完成后我们对小孩的情况爱莫能助。” 不愧是苍狼伐的兽人，许安是个仁慈的雇主，心胸宽广，没有因为委托问题就将小孩驱逐，而是念在他也是一条人命就同意他待在这里。 即使小孩可能会耽误调查进度，也不会认为他是个麻烦。 李时雨稍稍松一口气，然后对许安感谢道：“谢谢你。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一会儿洗完澡给他找个合适的衣服将就穿着吧，明天上街带他买几件衣服。就算他是个小男孩，不穿衣服也不好，有损他的自尊。” 许安说完玩笑，看了看季阿娜他们，摆手就上二楼去了。 许安知道自己这个外人站在这儿，他们队伍内部有些话是说不了的，自己得避让。 她把一楼空间让给小队几人。 季阿娜听见楼上木门关上的声音，立刻开口问道李时雨：“是冲动，还是另有原因？” 汪达听出了季阿娜声音里的冷冽。 小孩在这里，她不好当着他的面把话挑明质问，而是侧面给李时雨解释的机会。 “算是，冲动吧。” “你明明知道，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季阿娜提醒。 “嗯……我知道。” 李时雨偏头。 他不敢直视季阿娜的眼睛。 现在所有人都在调查任务进行中，根本没有找到那个导致人失踪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带回来一个不确定因素跟在身边，极有可能会暴露或者耽误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更严重的甚至会威胁他们自身性命。 而且。 尽管他还是个孩子，也不能对他放松警惕。 所以直到现在，就连汪达也知道不能称呼任何人的真名，实在不知道该用真名，还是化名。 李时雨不解释。 季阿娜也不继续追问。 空气在此凝固。 汪达看着李时雨和季阿娜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在原地干着急。 他不知道这是两人之间产生了矛盾的表现，曾经几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汪达作为队长不愿看见两位队员之间产生冲突，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样的话进行调节，怕自己说错，只得暂时站在两人之间。 他现在不能站队任何一方。 站在客观角度来说，这件事是李时雨没有提前报备在先，是先斩后奏，已经违背了契约精神，所幸雇主许安大方没有计较，甚至还想好好安顿小孩。 怎么办啊。 “好了，听我说，卡尔洛芙娜女士。” 一直旁观的瑞文西斯突然坐起来。 汪达和季阿娜看向她。 瑞文西斯指着李时雨：“萝卜护卫当时并不是冲动。当时情况十分紧急，有一群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想将这孩子拖走强迫他从事情色行业。” 汪达倒吸一口凉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被汪达看的有些惧怕，又往后缩了缩。 “进了那里，别说孩子了，就算是个成年人，身体和灵魂也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这个孩子是被骗到下水道的，等他发现周围不对劲时就想逃出来，拼命地向四周求救，我和罗恩护卫同样听见了他的哀嚎。那些东西是十恶不赦的人贩子，他们只想牟利，根本不会在乎他是不是个孩子。你明白吧？这要是你，你也不会对此视而不见的。” 瑞文西斯简略的帮李时雨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直挑重点内容讲述。 原来是这样…… 季阿娜恍然。 她本以为是李时雨看这小孩在下水道被同龄人欺负一时心软才将他带回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背后的真相竟如此复杂。 听完这一切，季阿娜仅一瞬就理解了李时雨的所有心路历程： 如果他们当真把这小孩继续留在下水道，原来那些人一定会找到他，甚至会把气发泄在他身上，加倍地迫害他，而下水道老大也说了她无法给小孩提供足够的庇护…… 如果要想保障小孩的人身安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立刻带小孩离开下水道，亲自监视他的人身安全。 “抱歉，错怪你了。”季阿娜为先前的质疑冒犯了李时雨而立刻向他道歉，“我以为是……” “没事的，不用道歉。卡尔洛芙娜。”李时雨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这件事本就是我冲动在先，我会承担照顾他的责任的。” 汪达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 李时雨和季阿娜之间没有爆发冲突矛盾。 汪达乐呵道：“没事的，时……萝卜！我会和你一起照顾这小孩！” 李时雨苦笑：“谢谢。” “嘿！康纳特，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其他人都很排斥这小孩似的！”瑞文西斯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踢到汪达小腿，所以她猛踹几脚，“我们是那种人吗！别把话说的那么招人误会！” 汪达后退远离瑞文西斯：“我没这么说啊……” “但你的话就是这种意思！” “没有。” “有！” “没有！” “就是有！” 好嘛。 真正的小孩没有动作，两个大“小孩”却先闹腾起来了。 为表歉意，季阿娜拿出今天在赛马场内买的糖，一颗递给李时雨，一颗递给小孩，等小孩接过了糖，季阿娜蹲下来，和小孩平视。 小孩用怯生生的眼光看着季阿娜，像第一次从深笼里往外窥探世界的小小困兽。 “你好，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争吵的两人立刻闭嘴。 他们也想知道。 小孩紧抿着嘴，求助似的抬头望向李时雨。 李时雨微笑，鼓励他：“没事，说吧。这个姐姐给你糖，她不是坏人。” 小孩重新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也对他微笑，心想可能是不久前的恐怖经历真的把这小孩吓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她耐心道：“没事，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莫莫奥德。”小孩从李时雨身后挪出来了一点点，小声道，“我叫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 是个可爱的名字。 瑞文西斯非常认可这个名字，认为这种发音重复的名字自带一种特质，能让人无端生喜，否则她也不会给自己的化名取个“卡帕帕”了。 季阿娜轻轻捏了捏莫莫奥德的脸颊：“你好啊，莫莫奥德。我是卡尔洛芙娜，是南方过来的精灵。” 精灵？ 莫莫奥德这才关注到季阿娜的耳朵竟然是尖尖的，他摸摸自己的耳朵，圆圆的，和季阿娜的耳朵完全不一样，忍不住偷偷打量好几眼，最后目光落在季阿娜拖在地上的头发，指着它们弱弱道：“卡尔洛芙娜阿姨，你的头发掉在地上了……” 季阿娜笑着站起来，这样发尾就不会拖在地上。 虽然小朋友的目的是好的，不过季阿娜还是第一次被人叫“阿姨”，这倒是是第一次。 按照实际年岁来算，季阿娜甚至能做莫莫奥德的奶奶。 但无奈，她是精灵，模样与其他种族的成年人并无不同，按照年龄进行类比，季阿娜甚至和莫莫奥德一样都是未成年。 瑞文西斯突然跳到莫莫奥德身前，指着自己：“莫莫奥德小朋友，还记得我吗。” 莫莫奥德点头。 “我叫斐多厄尔·卡帕帕。我的名字和你一样有叠音哦，‘卡帕帕’。” “卡帕帕阿姨，你好。” “虽然很想让你叫我‘姐姐’，不过按年龄来说你的确是得叫我‘阿姨’。”瑞文西斯笑道，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汪达，“刚才和我吵起来的这个怪叔叔叫康纳特·奥尔斯汀。随便你怎么叫他，‘康纳特叔叔’也好，‘奥尔斯汀这个家伙’也罢。反正你要记住一点，他不是个好人。” “嘿！”汪达不满控诉，“我是好人！” 莫莫奥德对汪达打招呼：“康纳特叔叔，你好。” 汪达瞬间放下怒火：“你好，你好，莫莫奥德小朋友。你记住，我不是坏人。” 瑞文西斯想想，补充道：“对了，我们回来时旁边不是跟着一个鹿头人叔叔吗，你之后叫他‘罗恩叔叔’就好了，现在罗恩叔叔上楼洗澡去了，所以你见不到他。” 莫莫奥德点头：“那……那个有黑色斑点的猫猫头阿姨呢。” 莫莫奥德从没见过豹子，但之前看许安的脑袋像是他所见过的猫，只是有些不太一样，所以叫她“有黑色斑点的猫猫头阿姨”。 众人沉默。 因为许安从没说过她是否有化名，化名是什么。 总不可能还叫“许安”吧？！ 她可是刺客诶！ “叫我‘许安’就好。” 许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了楼梯口，靠着围栏看着下面的人，笑笑：“看来你们已经打成一团了，不用我过多进行干涉嘛。” “许，许安阿姨好。” 东方名字对莫莫奥德这个西方小朋友来说念着比较吃力，他尽量照猫画虎地模仿了。 “你好，小朋友。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孩。” 众人惊，没想到许安真的直接叫“许安”。 最后。 莫莫奥德将眼光转向李时雨，眼神里带着期待和渴求。 李时雨无奈：“胡萝卜。我是东方人，这是个东方名字，如果用西方话翻译过来就是‘胡萝卜’，是个蔬菜的名字。叫我‘萝卜’就好。” “萝卜……萝卜……” 莫莫奥德低声重复几遍，点头：“我明白了，萝卜叔叔。谢谢你和卡帕帕阿姨、罗恩叔叔之前在坏人手下救了我。” “不用客气。” 李时雨没想到莫莫奥德这小孩记性不错，竟然真的记住了他们的人名。哪怕是李时雨自己现在都无法完全记清。 第398章 肥皂 莫莫奥德的卫生情况比众人想象的糟糕许多。 头发多处打结，跳蚤在内里打窝。 光靠洗是洗不干净的，征求莫莫奥德的同意，并在季阿娜的巧手之下，她小心地沿着头皮将莫莫奥德的头发全部剪掉，养护头皮的同时也防止藏污纳垢。 麋鹿洗完，李时雨去锅炉房确认了有足够的热水供应后，便带着莫莫奥德去三楼的浴室内给他洗澡。 人是他从下水道带回来的，就像说好的那样，直到帮莫莫奥德找到落脚点前他都会亲自照顾他。 此时其他人都在楼下准备晚饭。 李时雨从包里翻出一件他的新衣服，从未穿过，想着之后能给莫莫奥德洗完澡后暂时给他穿着。 明天他们这组没有进程跟进，所以李时雨打算带着莫莫奥德去街上买几件衣服穿着，顺带还思考一下之后将莫莫奥德送到哪里去比较好。 莫莫奥德属于类兽人种，小时候除了肤色外其余和常人无异，等长大后就比同年龄的一般体型人种都要高大强壮，尤其是标志性的两颗向上凸起的兽牙长出来后，给人的压迫感也异常强烈。 李时雨想到的莫莫奥德最好的归宿就是让他去锻造工坊找个师傅当学徒，学个手艺，长大后不管是出去闯荡还是留在锻造工坊，都能有一技傍身，不会饿着。 当然。 前提还是要尊重小孩子本人的兴趣意愿才行，可不能强迫他去做什么事情，那样李时雨就是一个“坏大人”了。 因材施教。 慢慢来吧。 进入浴室后，李时雨撸起袖子，半哄半推下才把莫莫奥德唯一的裤子脱下来。 小小的莫莫奥德有自己的羞耻心，跑到墙边蹲着缩成一团。 李时雨觉得小孩有羞耻心是好事，在关键时刻能够辨别是非，也能保护自己。 小时候李时雨偶尔在家的时候，给弟弟李景云洗澡也是这样给他扒光衣服。 李景云可比莫莫奥德顽皮多了，脱完衣服后就毫无羞耻心地到处跑，像条泥鳅似的窜来窜去，根本抓不住。 李时雨只比李景云大三岁，他也是个孩子，没必要事事迁就自己的弟弟，很多时候都直接丢下他，去找大哥帮忙或者直接不管李景云了。 相比起弟弟，莫莫奥德显然是个乖宝宝，不哭不闹，就是有点害怕，要慢慢哄着来才行。 李时雨坐在小凳子上，让莫莫奥德站在自己身前。 试了试水温，确认没问题后，先给莫莫奥德全身浇透，再用两条毛巾交叉着搓他身上的泥垢。 莫莫奥德生下来就没有用过热水洗澡。 以前要是身上脏的不行了他就会专门挑选没人的时间段，脱光衣服跳到河里待上一会儿认为这就是洗澡了。 看着身上的泥垢顺着水流流向旁边的排水沟中。 啊。 莫莫奥德意识到自己身上好脏，也意识到了这样才是真的洗澡。 等着毛巾不再变脏，第一步才算完毕。 之后李时雨就要给莫莫奥德打肥皂。 滑溜溜的肥皂在莫莫奥德身上溜来溜去，莫莫奥德看着这块小东西在自己身子上游过去游过来，觉得它跑的好快，和鱼一样，而且还能闻到它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香香的。 比花儿还香。 “莫莫奥德，你几岁了？” 李时雨突然问道。 莫莫奥德板着指头算了算：“我六岁了。” “六岁啊……” 李时雨在给莫莫奥德搓澡时通过摸他的骨头判断他的骨龄也是这个岁数。 但莫莫奥德的身体实在是太瘦小了，仅有四岁孩童的身高，小肚子圆鼓鼓的，各处肌肉瘦瘦弱弱的和小猴子一样，李时雨推测是营养不良。 饥饿残留的年轮。 李时雨实在想象不到他们为满足个别人见不得人的癖好，会对这样的小孩出手。 真是群畜生…… 看来得给这小家伙补补，否则等他长大后发现自己没有长到类兽人的平均身高，一定会自卑的。 李时雨拍拍莫莫奥德的小肚子，随后就用热水慢慢将他身上的肥皂泡全部冲洗掉。 热水流过后，莫莫奥德惊奇发现之前那块小东西上的味道竟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现在自己变得像花儿一样香了！ 最后，李时雨拧干毛巾，将莫莫奥德从头到脚的水全部擦干，迅速给他套上衣服防止着凉。 用不完的热水、香香的自己、干净的衣服。 莫莫奥德觉得这些真好，心里已经将把李时雨以及刚才的所有人都判定为很好很好的人！ 莫莫奥德决定之后他们不管说什么，身为小孩子的自己一定要乖乖听他们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李时雨并不知道莫莫奥德心中在想什么，而是看着莫莫奥德光着的脚，想着如果就这么走一定会生病…… 可是据点内根本没有莫莫奥德能穿的鞋。 李时雨环顾一圈，想了想，出去了一趟，不多会儿就拿回来两张手帕，将这两张手帕裹在莫莫奥德脚上，让他的脚心不与地面直接接触。 “将就着穿一天吧，明天我带你去买鞋子。” 莫莫奥德根本听不见李时雨的声音，他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的脚。 因为这是他的第一双“鞋子”。 虽然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光着脚了！ 李时雨给自己随便擦了擦，清理完浴室内所有杂物，推开门，对莫莫奥德招招手：“走，下楼吃饭，莫莫奥德。” “好！” 软趴趴的鞋子、善良好心的叔叔、下楼就可以吃饭的地方。 今天过得可真幸福！ 莫莫奥德欣喜着。 李时雨领着莫莫奥德下了楼，莫莫奥德扶着围栏，一步一个阶梯慢慢的下，生怕把自己的“鞋子”踩脏，给李时雨他们添麻烦。 等李时雨已经走到了一楼，发现身边根本没有莫莫奥德，回头看去，发现这小孩还在小心翼翼地走着。 挺乖一小孩，足以见得他的家人生前把他教育很好。 只是他的家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汪达靠过来，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道：“时雨，刚才莫莫奥德洗澡时没闹吧。” “莫莫奥德挺乖的，就是往他头上淋水时都忘了闭眼。”后知后觉的，李时雨觉得汪达这话问得不对劲，他皱眉看向汪达，“你怎么这么说？” “我想到我小时候像他这么大时，我爸爸妈妈给我洗澡我就会一直哭闹，为了不洗澡还经常想着和我爸爸妈妈打一架。”汪达眼睛看向别处，“我还以为莫莫奥德和我一样。” 不同小孩性格之间会有所差异的。 李时雨小声道：“汪达。那你小时候还真是和我弟弟一样，我给他洗澡他也是上蹿下跳根本抓不住。” “那你是怎么解决你弟弟的洗澡问题的。”汪达好奇。 “我会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自己去干自己的事儿。不过他八岁后就不准我帮他洗澡了，他说他长大了，可以自己洗了，不过之后总是因为玩水把自己弄得感冒。” 刚说完，莫莫奥德就跳下最后一个阶梯，稳稳落在李时雨面前。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的青色眼睛闪闪地盯着李时雨，声音里尽是欢腾。 他心情很好。 李时雨无法想象不久前这个小孩还陷入人间炼狱中。 不过小孩就应该得有个小孩的样子，生活的艰难困苦不该是他这个年龄应该知晓和承受的，李时雨很乐意看到莫莫奥德这个样子。 也希望他能一直这个样子。 李时雨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将他抱起，踢了个椅子靠近桌角，将他放在椅子上：“好好坐在这里，一会儿吃饭。” “好。” 是个听话的小孩。 李时雨走去厨房，看见正在将菜分盘盛装的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西方人吃饭习惯和东方人并不一样。 东方人会将所有菜盛在一个碗或盘子里，大家手上各有一份主食，想吃什么菜用筷子自己夹，特别具有烟火气和人情味；西方人则会将菜按照人数分别盛一份，除了一些分量特别多的菜比如烤肉和煎饼会摆在桌上，基本都会事先就全部分完。 李时雨本想提醒他们将莫莫奥德的那份单独分出来，防止一切隐性传染病的滋生，但突然想起大家奇怪不一样，这不是自己家。 应该是给莫莫奥德洗澡幻视成自己给弟弟洗澡，心中产生眷家的错觉，这才让李时雨脑子产生了误判。 为了不尴尬，李时雨一个转身就去洗餐具。 等众人上桌后。 莫莫奥德瞧着眼前的食物惊喜。 牛奶味的通心粉、清炒的芦笋和西蓝花、红红橙橙的小番茄、还有土豆炖肉。 这是莫莫奥德这辈子吃得最丰盛的一顿！ 即使在见到食物后肚子就开始咕咕叫，莫莫奥德还是没有着急去吃，而是看向旁边坐着的李时雨，似是征求他的意见。 李时雨感受到身边灼热的目光，循着源头发现是莫莫奥德，他的手像握树枝一样握着叉子，眼睛看着自己。 李时雨好奇：“怎么了，莫莫奥德。” “能，能吃了吗……” 原来是在征求大人意见。 “当然可以吃饭了啊，莫莫奥德小朋友。你只要饿了，随时都可以吃，不用提前报备。” 李时雨怕他不会叉子，就用手帕掖在他的领口，充当口水巾的作用。 得到允许，莫莫奥德终于开始吃饭。 他的叉子一下就叉起好多东西，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嚼嚼。 好好吃！ 比河里的鱼还好吃几百倍！ 莫莫奥德想着如果以后顿顿都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哪怕让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他都愿意。 李时雨见莫莫奥德吃得忘乎所以，神情有些恍惚。 “萝卜护卫！”瑞文西斯在餐桌对面叫他，见李时雨没反应，冲着他打了几个响指，“嘿！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啊？啊。” 李时雨终于回神。 他看向瑞文西斯：“怎么了。” “我说，明天我和罗恩护卫就待在屋里等你们回来，防止那边提前找到东西然后派人来找我。明天你和卡尔洛芙娜、康纳特一起去出去吧，你不是说要给莫莫奥德买衣服吗。” “哦哦，是的。是要买衣服。” 汪达刚好坐在李时雨另一边，疑惑道：“小孩子的衣服，要买这些是不是还要前往我们之前买衣服的那条街道？那里会有卖小孩子穿的衣服吗……” “会有的，撒伯里乌又不是没有其他小孩子。”季阿娜将目光转向李时雨，“明天我和康纳特刚好和你顺路一段，到了路口我们就会分别，之后你们也不用来找我们。” 说完，季阿娜无声指了指埋头努力吃饭的莫莫奥德。 意思是要将莫莫奥德避开他们的调查位置。 “好。” 李时雨会意。 瑞文西斯还有一点感到奇怪。 饭也顾不上吃，直接问：“萝卜护卫，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她立刻顿住，为不引起莫莫奥德的注意，也照季阿娜那样指指莫莫奥德，“很上心。为什么？” 还是小孩子的莫莫奥德可听不懂大人之间没有把话说明白的对话，只要没有提到他的名字，那么就与他无关。 李时雨眨眨眼，垂下眼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众人心中皆有猜测。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认为是李时雨为人正直，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许安猜测或许是李时雨是在睹物思人，毕竟她也是东方人，东方人大抵都这样； 麋鹿不参与思考，只是默默咀嚼新鲜蔬菜。 汪达吃着饭，余光却注视着李时雨。 他的猜测和瑞文西斯、季阿娜相差无几。 但他又觉得这次的行为不像是李时雨会干出来的事，而是他自己才会干的。 以往李时雨反复说“做好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再去帮助他人”、“用辩证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等等，之前在弗维坎纳茨他不就是这样被敲打的吗？ 汪达了解李时雨，当时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里，自己的生死都是未知数，他绝不可能会这样冲动行事。 突然。 汪达闪过还在星落森林里时，李时雨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每个生物总是会带着强烈情感和复杂思绪……” “我总是喜欢从细节上去揣度他们当时的思绪……” 汪达看向李时雨。 他还没说出答案。 是不是真的和这个有关呢。 汪达想。 就像李时雨能代入他人死亡时那一刻的心绪，在遭遇到这件事的时候，李时雨也将自己代入到了无助的莫莫奥德身上。 漫长的沉默后，李时雨沉重开口： “我不想在未来人生里，每每回忆起这件事都因为没有及时伸出援手间接造成一个人的悲剧而追悔莫及。我，我……是为了自己……” 说完，他拿起叉子开始吃饭。 好像和众人猜测的都不太一样，李时雨表现得十分自责。 众人面面相觑。 甚至李时雨将“救下一个人”归咎于“为了自己”，认为这并非纯粹的正义之举。 李时雨啊。 你什么时候才会放过自己呢？ 第399章 阿洛伊修斯 在路口处与季阿娜、汪达分别后，李时雨独自带莫莫奥德朝着街道另一边走去。 许安昨晚出去调查跟踪了一整夜，白天需要补觉，瑞文西斯和麋鹿留在据点内，汇总和整理现有的所有调查资料。 哦！ 当然。 莫莫奥德没有光着脚在街上走，现在他穿着一双小鞋子的。 这是李时雨趁天还没亮跑出去买的。 等众人醒过来后发现李时雨不仅把早饭做好了，还把莫莫奥德哄醒穿上了鞋子，餐桌上众人好奇这双鞋子是从哪里来的。 李时雨想着今天莫莫奥德要和他一起出门必须得穿鞋，想着撒伯里乌的其他小孩可能会有多余的不穿的鞋子，他就出去找。 最后发现一位卖菜的店主，他身边是还在睡觉的两个儿子，李时雨就问店主有没有多余的小孩子能穿的鞋子，店主正好有，进屋将一双看上去很新的鞋子拿出来，店主说他的儿子长大了已经穿不下了，本来这几天洗干净打算拿去换点钱，鞋子尺寸比莫莫奥德的脚大一点，但不碍事，李时雨就买了。 李时雨还说自己蛮幸运的，说这是“来了瞌睡就遇上了枕头”。 莫莫奥德这才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双鞋子。 所以被李时雨拉着在街上行走时，莫莫奥德会尽量把自己的步伐迈的更大一些，这样每次都能看到鞋子的全貌，然后心中感到一阵开心。 莫莫奥德的小心思在李时雨面前无所遁形。 他的走路姿势怪怪的，李时雨并没有去纠正他的走姿，乐意迁就他的意愿，让莫莫奥德像一只永远不知疲惫的小麻雀。 事实证明。 小麻雀的开心是会呈倍数级增长的。 进入服装店后，莫莫奥德面对琳琅满目的衣服表示每件都喜欢。 因为它们都很干净。 没有臭味，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简直比花儿们的颜色还要多。 李时雨的怪异审美只会体现在赠送给汪达的礼物上，正常情况来说，他的审美很正常。 因此在给莫莫奥德试了好几套衣服后，李时雨发现莫莫奥德的红色皮肤不适合穿颜色杂乱的衣服，而大多数衣服都是这样。 在征求莫莫奥德自己的的意见后，最后买了好几套颜色简单但又不失孩童特色的服装，还将之前套在他身上的不合身的衣服收起来，穿其中一套出店。 买这些衣服的钱都是李时雨自己的，并非许安给他们委托的启动资金。 这点李时雨还是很明白的。 离开服装店，莫莫奥德看着李时雨手上提着用绳子捆在一起的衣服，掩藏不住自己的欣喜：“萝卜叔叔，这些都是我的衣服吗？” “是啊。”李时雨搓搓他的脑袋，“之后你就穿这些衣服。” “真的吗？” “真的啊。” 好耶！ 莫莫奥德欢呼几声，拉住李时雨的手使劲地晃着，还说要是衣服脏了他可以自己洗。 现在还要去给莫莫奥德买鞋，一双鞋根本不能让他换着穿。 但这条街上根本没有小孩的专属鞋店，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去成年人鞋店，那些店长也都表示店里没有小孩的鞋贩卖。 那撒伯里乌的小孩子们都是从哪儿获得的鞋呢？ 其中一位店长给出了答案： 小孩子们的鞋子通常在二手商店或者转卖商铺里才能找到。 因为小孩始终都在长大，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更大的鞋，普通家庭想要买下那么多以后根本用不上的鞋子是个不小的开支，因此大家都默认孩子长大了就去那些店里买鞋，等小孩长大了就再卖回去，如此循环。 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习惯。 那位店长还说了，如果想要专门给小孩子购买一双新鞋子，就要去专门的定制店里去订做。 李时雨思来想去还是想给莫莫奥德购买一双新鞋子。 他向店长打听制作鞋子的定制店在哪里，店长说这附近一片没有，大多数定制店基本都在靠近北区的区域。店长还劝导李时雨，给小孩子定做鞋子工艺更复杂，收费都更贵一些，不建议他特意去一趟，不如买他们店里小一点的成人款鞋子，这样孩子长大了还能穿。 李时雨拒绝了。 他决定先去北区一趟，看看定做的价格后再做决定，如果没有超出他的购买力承受范围的话，还是定做一双更好。 莫莫奥德需要一双专属于自己的鞋。 恰好，店长隔壁的邻居正要去北区取之前他们在其他定制店预定的丝带和手帕，前一天就租好了马车，店长让李时雨和莫莫奥德跟着邻居的马车一起去北区。 李时雨自然不白坐别人的马车，还是付了钱的。 到达北区的范围后，店长邻居向两人指明了能接受小孩鞋子的定制店位置后，就驾驶马车驶去。 北区和其他区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街道宽敞的不像话。撒伯里乌市区的街道本来就已经够宽了，没想到北区的街道宽度是市区街道的三四倍，要不是路上有行人车辆来来回回，李时雨真的会怀疑这里就是广场了。 除了街道差别，北区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也比其他区域的更加华美大气，外轮廓装修各具特色，宛如旧时代文明的遗珠。如果他们的据点选在这里，不出几天，许安的钱就会因为全部拿去支付房租而被花光。 “萝卜叔叔，不走吗？” 莫莫奥德扯了扯发呆的李时雨。 “嗯……走吧，莫莫奥德。” 李时雨揉揉莫莫奥德的小脑袋，带着他前往那家定制店。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定制店那精致的招牌和店铺所在的建筑轮廓，无一不突显出店铺的高端与奢侈，李时雨开始思考自己的钱真的够吗。 李时雨领着莫莫奥德站在店门口，他才发现定制店的大门紧闭，透过橱窗向内看去，店内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里面也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还没开门。 是来的太早了吗？ 李时雨拿出怀表。 上午十点。 李时雨看看周围已经开始营业的店铺，唯独这家店没有开门。 “这里的老板没来，萝卜叔叔。” “嗯。莫莫奥德，我们等等吧，说不定是老板有事出门了。” 来都来了，往返一趟费时费力，至少要问到定制价钱才不算亏吧。 于是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就这么等在店门口，为了打发无聊，只能打量面前来往的行人车辆。 不只是李时雨，就连莫莫奥德是第一次来到北区，他昨天从西区离开后就对西区以外的环境都是那么好奇，目不转睛地瞧着稀奇的一切。 这些人的衣服颜色都好多，原来大人也喜欢颜色多的衣服吗。 “这位先生。请问你站在这间店门前，是在等它开门吗？” 嗯？ 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李时雨循着声音看去。 一个身着奢丽宫廷华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他也正看着自己。 是这个人在说话。 李时雨无法看出这衣服的整体制式，实在是太过于优雅华丽，上半身是宫廷礼服如流水般垂落，下半身是白色丝袜勾勒出腿部的肌肉线条，袖口、衣襟、袜沿都是蕾丝装饰，各种花边在全身层层叠叠的，颜色繁琐，还有各种宝石装点角落，每一处都极其华贵。 这让李时雨有些审美疲劳，对面的人穿着全是重点导致没有重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看上去像是把自己认为所有好看的东西都堆在自己身上的穿搭。 难道他出门就不照照镜子吗？ 身为东方人的李时雨肯定不会把无言和嫌弃之情直接表达出来的，这对人来说并不礼貌。 但李时雨的沉默注视在男人看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男人的小胡子翘得老高，他颇为高傲地说：“原来你也非常欣赏赞同我的穿衣品味吗。没错，这身衣服是我的精心装扮。先生，看来你和我一样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绅士。” 什么？！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李时雨的“无语”被男人误会成了“默认”。 高兴的男人三两步走上前来，抓住李时雨的手使劲握了握，眼里迸发惊喜：“先生！你是撒伯里乌第一个认可我的人，我想我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是。 李时雨有些懵。 明明自己什么话都没说，眼前的人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的心理活动的。 李时雨想挣脱，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人可能太过于奇怪没有好友而总是孤身一人，感觉他十分可怜，最后还是没有及时抽出手。 莫莫奥德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转身看过来。 发现李时雨正被一个穿的像花蝴蝶一样的怪叔叔握着手，莫莫奥德窜到李时雨脚下，发现这个“花蝴蝶”还有小胡子，看上去很滑稽。 男人没有注意到矮小的莫莫奥德，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先生！我在这里盛情邀请你一定要去我家里坐坐，我真的很想和你深入交流服装上的话题。放心，先生，我会给你准备最丰盛的午餐和最美味的下午茶。先生！一定要答应我！你一定不要拒绝我啊！” 这人太热情，说的话完全把李时雨架在火上烤。 李时雨不想直接拒绝他，而是委婉找理由推脱：“我要等着这家店开门，恐怕没有时间能去你家。” “先生，你是要定做衣服吗？” “不。” 李时雨朝周围望望，发现莫莫奥德就站在自己身边。 他指了指莫莫奥德：“我要给小朋友定做一双新鞋子，是一家鞋子店店长推荐我来这家店的。” 男人低头，这才发现了不起眼的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一只手紧紧拉着李时雨的裤子，一手和男人打招呼：“你好，叔叔。” 男人惊讶：“先生，我见你好像是东方人，黑头发黑眼睛的，但为什么你的孩子却是一个类兽人？” “不是我的孩子。”李时雨笑着解释，“是我带在身边的一个孩子。” 莫莫奥德也着急解释：“是的，萝卜叔叔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妈妈不见了，是萝卜叔叔昨天救了我。” “哦！先生，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先生！”男人蹲下身，摸摸莫莫奥德的脑袋，“小朋友，你遇到了一个好先生，一定是造物主的旨意。” 莫莫奥德低头，没有说话。 男人以为是自己吓到了莫莫奥德，于是转移话题哈哈笑道：“小朋友，你觉得叔叔我身上这套衣服怎么样，好看吗。” “嗯，颜色很鲜艳，像蝴蝶。”莫莫奥德实话实说。 男人站起来大笑，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好孩子，好孩子。真会说话，不愧是被造物主护佑着的孩子。”男人捋捋自己的小胡子，重新站起，看向李时雨，“先生，其实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了，这家店的店长这几天都不会开店。他的妻子生了，为了照顾妻子所以才没来。” “啊……” 难怪…… 周围的店铺都开门了，这里就是没人来。 李时雨叹气，拉起莫莫奥德的手：“如果店长不来的话，那我想我们也该回去了。在这里等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刚转身没走几步，男人就小跑至他们身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先生，我想邀请你到我家坐一坐，关于这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非常执着。 李时雨本想赶紧逃跑不想被怪人缠上的，但是他也没料到这个人太锲而不舍了。 李时雨只好疑惑道：“可是刚才我们彼此也只是见了第一面，你就随便邀请一个陌生人到你家吗？” 这个怪人的防范意识太差，万一自己是知晓了他的喜好故意伪装的杀手该怎么办？ 男人恍然大悟，赶忙说道：“先生，我的名字是‘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先前这位类兽人小朋友叫你‘萝卜叔叔’，那么你一定叫‘萝卜’吧。你看，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了你的名字，我们这不就认识了吗。” 李时雨没有因为男人的诡辩而无语，反而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 五个嫌疑人之一。 李时雨挑眉。 今天的运气真的这么好吗？！ 并且眼前这个嫌疑人正在极力邀请自己去他家，这或许能极大推进任务进程。 李时雨立刻变了主意，但也在想着：究竟该用怎么样的一种方式，既能展现自己的拒绝、又能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是真的想去他家呢。 阿洛伊修斯，也就是这个穿的花枝招展的怪人以为李时雨正在想借口不去他家，所以他赶在李时雨发声前出声道：“萝卜先生，我家收藏着很多服饰，这位类兽人小朋友能穿的鞋子当然也有，都是我小时候我的父亲买给我的，很多都没穿过，现在在家里放了满满一房间。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邀请，我可以赠送类兽人小朋友最适合的鞋子。怎么样，萝卜先生。” 听到新鞋子，莫莫奥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欣喜表现出来，而是等待李时雨的决定。 这位阿洛伊修斯身为贵族，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的仪态放得那么低？ 李时雨想难道这位贵族真的很想和“同道中人”交流衣服品味，已经偏执到了忽视一切条件的地步了？ 对方给了台阶，李时雨就自然不会拒绝了。 他无奈笑道：“好的，韦斯特莱克先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去是真的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不仅能接近目标人物，还能给莫莫奥德带双鞋子。 一举两得。 阿洛伊修斯听见李时雨接受了，先是高兴了一阵，随后说道：“萝卜先生，你叫我‘阿洛伊修斯’就好。我的姓氏太过宏大，从小到大我听着别人这样叫我总是不习惯。” 第400章 宅邸 李时雨一开始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撒伯里乌旧时代贵族中爵位最高的那位，除了他的穿衣品味非常特立独行外，现在他的身边竟一个骑士、护卫或保镖都没有，就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真不怕遇到危险吗。 身怀巨大身家的贵族怎会有如此待遇？ 直到阿洛伊修斯冲着不远处空无一物的角落喊道：“准备车马，即刻返回府邸。”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角落拐出来，李时雨待在原地。 阵仗好大！ 骑着马的护卫们将最中心一辆黑色车子重重包围起来，整齐朝这边走来。 李时雨认出中间是鲁塞尔公国前几年才对外公开的新型交通工具——这还是被鲁塞尔公国雪藏多年历经数代改良后才推出来的。 它的运转原理与蒸汽船原理类似，使用蒸汽机产生动力驱使车轮自己动的交通工具，自然被人们叫做“蒸汽车”。 短短几年，蒸汽车从无到有，让其他国家的人们意识到，鲁塞尔公国又从本国遗迹中解读出了上古文明所留下的新知识，并加以利用。 否则。 光靠他们自己研究，是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这么完善的。 李时雨听说蒸汽车在鲁塞尔公国本国是常见的交通工具，但在国外则是极难见到。 鲁塞尔公国产量有限，要先保证自己国家的供给，这才有余力出口多余的。按照这几年的出口量来说，每个国家平均下来也才十几辆的数量。而且这还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产品，还需要一定的权利地位才能优先购买，足以见得蒸汽车的稀有性。 但阿洛伊修斯，这位旧时代的贵族。竟然自己名下就拥有一辆，光是这点就足以见得他在撒伯里乌这个城市乃至整个塞拉诺瓦这个国家都有十足的地位。 李时雨信了： 阿洛伊修斯就是个贵族，还是个非常有钱有权的贵族。 现在只能看出他的有钱。 那么他的“权”在哪里，这个城市的治理权应该是市长所有才对。李时雨觉得这个问题也很有必要深究。 架不住阿洛伊修斯的热情，李时雨拉着莫莫奥德上了车，莫莫奥德立刻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色。 别说莫莫奥德了，就连游历诸国的李时雨也是第一次坐在这种车上，柔软的坐垫和沙发一样令人感到舒适，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这就是蒸汽车吗…… 不对！ 李时雨差点陷进这舒适感中了，脑子本能及时提醒他先前的不合理之处。 如果说阿洛伊修斯地位高、有权力、也有钱，一定会有很多人巴结他吧！哪怕他穿的再特殊，身上再有什么更奇怪的癖好，也一定会有人上赶着捧他的，用各种谎言哄骗他。 那为什么却说李时雨是“第一个认可他的人”？ 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吗？ 李时雨偷偷看一眼前排坐在司机旁边副驾上的阿洛伊修斯。 他正微笑目视前方，眼睛笑得眯成缝，心情很美。 难道阿洛伊修斯他能分辨对方接近他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吗？ 不对啊…… 李时雨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想。 刚才他看见阿洛伊修斯时，心中的第一想法也没好到哪儿去，自己光是站在那里就被对方脑补了一堆自我安慰却根本不存在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所以实际上阿洛伊修斯是察觉不到别人心情的。 那么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呢？ 唔…… 李时雨想不通。 阿洛伊修斯终于从开心中回神，他笑道：“萝卜先生，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我的姓氏，‘韦斯特莱克’，这是曾统治撒伯里乌这个地区乃至整个塞拉诺瓦前身王朝的名字。” 虽然这不是李时雨想要寻找的答案，但李时雨还是很感兴趣。 蒸汽车的车轮滚滚往前，骑马的护卫们同步移动。 “那时候撒伯里乌这个地区才是王朝的王都，王城的遗址就建在伊凡湖旁。那时候撒伯里乌不叫撒伯里乌，它的全称是‘韦斯特莱克及撒伯里乌联合王国’。在我们这里，韦斯特莱克指的就是‘王族’，撒伯里乌指的是‘民众’。” “听上去很有历史渊源。现在叫撒伯里乌是因为现在这个地区是以民众为主导吗。” “是的。五十多年前，旧日的王朝就已经解散了，部分王族和昔日贵族迁居到更靠近世界树地区的弗洛尔，并重新组建人马以那里为新的国都并且彻底改革国家体系，变成了如今你们熟知的塞拉诺瓦。” 没有经历流血和革命就能使国家彻底改革。 放眼整个世界都是不可能的存在。 “阿洛伊修斯先生，请问你的祖辈没有跟着王族一起搬走吗，我看你的姓氏……” “是的，我的祖辈也属于旧时代王族一脉。我爷爷说他还年轻时国家就宣布解散了，但新的政权为了建立威望和信任，给我们这些贵族的后代保留了小部分权力，不过也不大，对这个国家来说无关痛痒。那个怎么说……对！‘吉祥物’。我现在就是这个地位。” 阿洛伊修斯摆手，不愿多谈此类话题。 如果阿洛伊修斯手上只有点点权力，那么他人不愿接近他这点就稍微能说通了。 “萝卜先生不用在意我的身份，我现在充其量只是个有点小钱和拥有自我审美的普通人罢了。我给你说这些事只是想给你这个外地人顺便介绍我们当地鲜为人知的历史。”阿洛伊修斯转头，注视着李时雨，“你和你的朋友是来撒伯里乌行商的，对吧？几星期前来的。” 他怎么知道？！ 李时雨迅速护起莫莫奥德，警惕道道：“阿洛伊修斯先生，你监视我们？” 阿洛伊修斯笑出声。 “不不不，萝卜先生，我怎么可能会去监视你们，这太不礼貌了。我只是拥有撒伯里乌几条街道的归属权，那都是我的资产，当然有我的人。手下的人说你们这个商队的人到处在找合适的商铺，所有区都去过了，又因为你们只考察却一直不租，免不了听他们抱怨。尤其是你这个东方人，在我们这里太显眼了，想不记住你们都很困难。” 原来是这样。 试问。 几个有钱的外地人突然来到一座城市，说着要做生意，考察许久却没有真的租下任何一家店铺，然后接下来几天依旧在外面闲晃考察，这谁不怀疑这群外地人来这座城市的真实目的。 抱怨他们都算好的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李时雨想着之后回去提醒汪达和季阿娜稍微收敛一点，他们已经在无形中被人监视了。 不过一直光说不租也不好，会引起对方怀疑，干脆让他们去租一家好了。 李时雨大方承认：“是的，阿洛伊修斯先生，我的朋友们的确是打算来撒伯里乌做生意的。之前他们听说好几个商人来这儿都赚了大钱，所以也想来碰碰运气。如果我的朋友们干扰到你手下的人做生意了，我向他们替你抱歉，之后回去我会提醒他们的。” “诶！有什么可抱歉的。萝卜先生，现在你是我的知己好友，你们想观察多久都没有问题。尽管有些街道的归属权不在我这里，但我在撒伯里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你们看上哪家尽管给我说就好。” “那真是谢谢你，阿洛伊修斯先生。”李时雨微笑，“我想我的朋友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相当开心。” 莫莫奥德是小孩子，他听不懂两个大人之间的对话。 他只觉得花蝴蝶叔叔和萝卜叔叔交流的东西好深奥，叽里咕噜的声音钻进耳朵，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眠曲，还一个劲儿的犯困打哈欠。 想要睡觉…… 莫莫奥德最后还是抵御不住安眠神的邀请，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副驾上的阿洛伊修斯再次回头看见莫莫奥德闭上眼沉沉睡去，他对李时雨比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睡着了。 李时雨没有唤醒他，而是将他轻轻拉到自己身边，让他靠着自己，这样睡得会更安稳。 之后阿洛伊修斯和李时雨之间没有继续交流，他们都不想吵醒莫莫奥德。 穿行于北区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疾驰而过。 这蒸汽车真方便啊，声音不大，坐着也很舒适，也不用吹风，而且速度很快。李时雨在想，如果蒸汽车在全世界推行的话，驼兽车和马车会不会淘汰呢。 最后，蒸汽车将他们送到半山腰的一座庄园前。 停下后，门外有侍从为他们拉开车门，李时雨没有让莫莫奥德醒过来，他先自己小心退至车外，再把莫莫奥德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肩膀继续睡。 莫莫奥德哼唧几声，还在睡着。 庄园门口的侍从们见到阿洛伊修斯后纷纷行礼，李时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侍从，他们服装统一，其中一个老者上前，想要从李时雨手里接过莫莫奥德帮他抱着，李时雨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自己抱着更安心一些。 他绝不能让莫莫奥德再落入歹人手中。 阿洛伊修斯与李时雨并排朝前走着，途中，阿洛伊修斯尽可能小声地给李时雨介绍着沿途的东西。 他说这里是他家族的庄园，他在这里出生长大，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块铺设的地板砖下有空洞、哪株灌木有几根枝杈、哪片土地在什么季节会长出什么样的花草…… 阿洛伊修斯慢慢介绍着，李时雨趁机观察这座庄园。 这庄园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比海拉尔大教堂占地面积更大，光是他们现在走的这些距离，就足够从海拉尔大教堂广场外的长阶梯下走到海拉尔大教堂最中心了。 李时雨下意识寻找异常之处。 没有…… 目前来看，除了阿洛伊修斯看似孤僻的人际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问题：庄园就是庄园、侍从就是侍从、阿洛伊修斯就是阿洛伊修斯。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幕后主使呢。 李时雨开始质疑。 五个嫌疑人中，除了市长维克托和下水道老大耶拉希尔，许安目前的调查结果是这几个人的关系不算特别熟悉，彼此之间除了利益牵扯没有更多往来。 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赛马场老板德内布，只有他背后的事件直接与人口失踪有关。 两人跟着领路的侍从走了长长的林荫道，终于来到一栋大宅邸前。 有时候，真不能怪李时雨本质是个从乡下来的少年，此前二十七年的岁月时光里他从未见过如此奢侈伟岸的建筑，虽说同样巨大，但和巨人国胡尔德拉卡的建筑不一样：那边的建筑巨大宏伟，整体立意很高，就算是再精美的细节在这栋宅邸前也是那么微不足道。 就连海因里希那偌大的魔王堡在这宅邸前充其量是个“用石头随意堆砌起来的建筑”。 进入宅邸。 屋内每一块地砖和墙砖都雕刻着复杂花纹，细微的细节划分能认出这些都是人工雕刻。 穹顶之上永远绘制着类似海拉尔大教堂才会有的宏伟壁画，甚至这里的壁画比海拉尔大教堂的规模大出许多，壁画与壁画之间是相连的，各处细节很耐看，保存很精美。明明是几百年前的绘画技法和叙事内容，却依旧焕发着勃勃生机，就像昨天才画完的。 墙上，全是价值不菲的名画和装饰品，李时雨还路过了一整墙金丝按照粗细程度制作而成的装置艺术，侧面看上去就像太阳初升的朝晖，地毯极为厚实，做工质量和繁琐工艺彰显着它的昂贵。往往这种精美毯子在李时雨手上都是舍不得用的类型，在这个宅邸里却是随意踩在脚下。 天呐！ 李时雨开始努力克制住自己迷乱的双眼和复杂的内心，尝试心静如水，一边庆幸汪达和瑞文西斯没有来这里，否则他俩一定会哇哇乱叫，然后把莫莫奥德吵醒。 跟随侍从，阿洛伊修斯邀请李时雨进入一个房间。 莫莫奥德没有醒来的迹象，睡得依旧香甜。 小孩子觉多，李时雨小时候赶路也是这样，总是禁不住困惑，一个倒头就会睡去。 进入房间，发现这里似乎是一间待客室——至少李时雨是这么认为的——所有的陈列物和冒险者公会会长办公室类似，除了没有那个大大的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其余的一切都是办公室的奢华放大版。 就连待客室都这么精致吗…… “萝卜先生，你可以将小朋友放在这里。” 阿洛伊修斯指挥侍从临时在角落迅速铺设一个柔软的地铺，李时雨想着人家费心准备了，让莫莫奥德睡沙发也不好，就依照主人家的意思将莫莫奥德放在地铺上睡觉。 说是地铺，上面铺设的毯子柔软到都快把李时雨的手都给吸进去了。李时雨赶紧收回手，他怕再晚一点他自己也想躺进去睡觉了。 “萝卜先生，请随意坐吧。不用客气，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这里应有尽有。” 阿洛伊修斯虽然说话语气和礼仪神态都能证明他是贵族，但是身上的衣服无论怎么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蛮违和的。 接下来李时雨还想给莫莫奥德拿到鞋子，就必须要和阿洛伊修斯好好探讨那所谓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服装品味了。 李时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交谈这“品味”，只好心怀“要给汪达选礼物”的品味和对方进行交流了。 第401章 葡萄酒 事实证明，李时雨的策略是对的。 尽管大多数时候阿洛伊修斯与李时雨的交谈总是鸡同鸭讲，却意外的十分顺利。 两人整体品味并不一致，但架不住李时雨圆融通达，很会讲话，就算阿洛伊修斯明知道李时雨讲的东西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却仍能感觉李时雨为人真诚毫不虚伪想要和他继续交流下去。 顺利交流半天，甚至还给李时雨带来诸多灵感，知道了下次可以给汪达赠送什么模样稀奇又实用的礼物了。 直到门外管家进门提醒两位午饭已经准备好，两人才终于结束这次谈话。 阿洛伊修斯起身。 他异常开心朝李时雨走过来，双手握住李时雨的左手：“萝卜先生，这次能同你交流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太激动了，就像是有人将我带上高高的天空，第一次在云层之上望见世界如此广袤那种兴奋与激动。萝卜先生，真的很感谢你，这是我第一次与人这么流畅的交流。” 这短暂的交流也让李时雨察觉出阿洛伊修斯是个直性子的人，只要别人真心待他，和他相处，他是不看对方实际会做什么的。 他看准的只有对方的态度。 光凭这点，李时雨就推测阿洛伊修斯或许不会是令人失踪的幕后真凶。 李时雨看人一向很准。 但。 许安调查到的那一大笔钱，阿洛伊修斯究竟把它们运到哪里去了呢。是否接下来只要调查出那笔钱的去向，就可以排除阿洛伊修斯的嫌疑了呢？ 李时雨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和善笑着回应：“我也很感谢你，阿洛伊修斯先生。与你的谈话为我提供了诸多灵感。” “听你这么说，真是我的荣幸。” 两人如此寒暄客套一会儿，阿洛伊修斯才恋恋不舍松开李时雨的手，李时雨这才能去角落把莫莫奥德叫醒。 此前的谈话声没有将熟睡的莫莫奥德吵醒，或许是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待得太久，他贪恋着每一分每一秒能够熟睡的时间。 李时雨晃了好半天才让他睁开眼睛。 “唔……” 莫莫奥德从睡梦中醒来，边揉眼睛边撑着自己慢慢坐起来。 一两分钟后，眼睛全部睁开后，他看向李时雨小声嘀咕：“萝卜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他以为他还在梦里吗？ 李时雨抱着莫莫奥德让他站好：“该起床了，莫莫奥德。我们要去吃饭了。” “唔……” 李时雨给莫莫奥德衣服上的褶皱理好，见他还在眯着眼睛，揉搓他的脸让他回神。 这下莫莫奥德这下是彻底醒过来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环顾四周的环境，“哇哦”一声后，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他有些着急地问李时雨：“萝卜叔叔，我是不是睡着了。” 哈哈。 小朋友的反应就是这么好玩呢。 李时雨摸摸他的脑袋，站起来笑道：“是的，不过你现在被我叫醒了。我们该去吃饭了，莫莫奥德。” “吃饭？” 莫莫奥德望到了李时雨身后的阿洛伊修斯，想到之前他邀请两人去他家的承诺，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小声对李时雨说道：“是这个叔叔让我们在他家里吃饭，对吗？” “是的。” 李时雨发现莫莫奥德的记性相比于同龄人来说真的很好，不仅能一下记住所有人复杂的没有规律的名字，还能记住阿洛伊修斯随意说的一句话。 或许莫莫奥德脑袋很聪明，能记住很多事？ 这个猜想在李时雨心中萌芽，他决定今晚回去就试探一下莫莫奥德的聪慧程度。 跟着侍从，李时雨牵着莫莫奥德跟在阿洛伊修斯身后前往这座宅邸的餐厅。 莫莫奥德在这条路上对着路上的一切都那么好奇，这些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简直比那个“花蝴蝶叔叔”还要更像花蝴蝶。 “我们到了。” 侍从来到一扇大门前，和另外一个恭候于此的侍从一起打开了餐厅大门。 大门刚翕开缝隙，迎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小麦面包味，还有复杂香料的炖肉味…… 李时雨发现一个原理：有钱人的吃食基本和普罗大众差不多，只是色、香、味上更胜一个台阶。 进入餐厅，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一个长餐桌，而饭菜摆在距离他们最远的餐桌一角，那里还靠着三张椅子。 那应该就是他们要坐的位置了。 李时雨想象不到，如果这个餐桌上坐满人，会是怎样一番热闹的景象，现在却只有一个角落才有一点烟火气，实属是有些孤寂。 “请坐吧，萝卜先生。”阿洛伊修斯坐在主位。 “谢谢。” 李时雨先将莫莫奥德安置在座椅上，这才自己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座椅上。 餐桌上整整一头猪简直把莫莫奥德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猪肉，外表的酥皮油亮亮的，“呲呲”冒油，冒着小泡泡。 旁边的篮子里装着被烤成太阳的面包，金灿灿的，莫莫奥德惊叹原来面包不只有黑色。 还有那盆炖肉，冒着白色的热气，里面的肉每个都那么大一块，每块肉都浸满了酱汁，莫莫奥德觉得光是用用黑面包蘸取酱汁都是极品美味。 餐桌上当然还有其他菜肴，莫莫奥德认得这几个菜，其他的他从来没见过。 莫莫奥德是个乖孩子。 琳琅满目的菜肴让他迫不及待把每道菜都尝一遍，但李时雨和阿洛伊修斯还在交流，自己只能乖乖坐好。 肚子好饿啊。 阿洛伊修斯还想和李时雨聊聊这些菜用了什么烹饪手法，却被李时雨抬手打断。 “抱歉，阿洛伊修斯先生。我想我的小朋友面对这丰富的菜肴肯定很饿了，你不介意我先将他安顿好吧？” 阿洛伊修斯微笑：“没问题。” 李时雨先将方巾给莫莫奥德围好，又起身将每种菜肴都盛一点放在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后才端回他面前。 莫莫奥德太高兴了！觉得李时雨真的好懂自己！ 他的确每样菜都想吃呢！ 看着莫莫奥德亮闪闪的眼睛，李时雨微笑。 他怎么不懂小孩子的心思呢，毕竟他也是从小孩子时期过来的。 莫莫奥德准备开动时，身边突然钻出一位侍从，这把莫莫奥德吓了一跳，结果发现对方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果汁，随后就拿着那一大杯果汁退至后面的靠墙处。 莫莫奥德回头，小小声道谢：“谢谢……” 侍从点头会意。 莫莫奥德毫无负担地开始吃饭。 他首先将一块炖肉扒拉扒拉进嘴里。 唔唔！ 好好吃！ 莫莫奥德已经完全沉浸美味的饭菜中了。 另外一位侍从拿出早已在醒酒器里醒好的酒，分别给阿洛伊修斯和李时雨倒上一点。 阿洛伊修斯举起酒杯，对李时雨微笑道：“萝卜先生，这是我名下葡萄庄园内种植出的葡萄，然后由自家工人酿造而出的葡萄酒。你尝尝，味道如何。” 放在平时，李时雨不会轻易喝酒——尽管他千杯不醉。 可这次的酒不是普通的酒。 李时雨点头，端起酒杯开始品尝。 嗯…… 光是浅品一口，入口的瞬间就已然觉得这酒完胜曾经尝过的所有酒水。 李时雨细细品味着。 与普通酒水带来味觉和口感上的一瞬冲击不同，这葡萄酒在入口的瞬间就仿佛让他整个人浸没在一个巨大葡萄酒湖中。 顺滑且细腻的口感如最昂贵的绫罗绸缎滑过口腔。 复杂又富有层次的味道，像是大地珍藏已久的宝藏，又像是拱土而生的初生植物层层交叠……这绝非葡萄的一种果香。 酒水早就顺着喉道滑入腹中，可悠长的余韵依旧回荡飘摇。 最后，李时雨只恨自己没有拥有汪达那样的舌头，如果是汪达那灵敏的味觉，是一定能精准品尝出这葡萄酒中更加丰富的味道口感吧。 原来自己不是不轻易喝酒，是自己的舌头太挑剔，无法接受寻常之物。 良久。 李时雨轻缓又郑重地放下酒杯。 他缓缓点头，对阿洛伊修斯肯定道：“阿洛伊修斯先生，我想，如果我是一个酒商，现在一定恳求你的庄园能与我一起合作，我发誓会将你的酒贩卖至世界各地，让它在全世界的酒品里能有一席之地。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不凡的酒。明明平时的我是那样不愿喝酒，现在却觉得就这么点完全不能满足我一时的口腹之欲。” 这是李时雨对于这酒的最高评价。要不是阿洛伊修斯只能听懂西方话，李时雨还能用东方话再夸另一个版本出来。 阿洛伊修斯偏头笑道：“谢谢你的赞美，萝卜先生。能听见你这么夸赞我家庄园产出的酒水，我也倍感荣幸。朋友，之后我让侍从在酒窖里给你拿几瓶赠送予你，你拿回去和你的朋友们好好品尝吧。” “不了不了。你能请我吃饭还给小朋友一双鞋我就很感激了，怎么还能收下更多的东西呢。” 李时雨是真的不想再从阿洛伊修斯这里收受任何好处了，否则他的良心会不安的。 “诶，怎么能说这话呢。”阿洛伊修斯干脆道，“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难得能招待我的朋友，自然会将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你纪念我们的这段友谊了！” 阿洛伊修斯笑着，看上去真的不会是一个坏心眼的贵族，李时雨真的怀疑阿洛伊修斯是否是嫌疑人的可能性了。 之后两人终于开始吃饭。 餐食除了桌子上摆着的这些，仆从们仍在源源不断从后方端来新的菜品。 李时雨还在紧张这么多肯定吃不完吧，阿洛伊修斯委婉提醒他每个菜品浅尝即止就好，只是尝个味道而已，如果喜欢吃可以多吃一点。 李时雨看着好多被撤下去的饭菜，微微皱眉。 阿洛伊修斯似是看出了他的忧虑：“萝卜先生，不用担心。这些剩余的食物会被宅邸里的侍从们分发，如果真的还剩很多，侍从们就会替我将能长期保存的食物收集起来捐赠给撒伯里乌的好几处教堂。那几处教堂的孩子们一直都是我在资助。” 听见食物不会被浪费，李时雨的心情好上许多。 而且。 他获得了一个关键信息：阿洛伊修斯一直在资助教堂收养的孤儿。 这使李时雨想起了瑞文西斯，她也是从教堂走出来的孤儿。 或许瑞文西斯听到这些会更有感触吧，李时雨微微点头致意：“我替那些孩子们谢谢你的慷慨，阿洛伊修斯先生。你是个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好先生。” “这些只是我身居此位的人该做的事情罢了。” 阿洛伊修斯苦笑。 李时雨察觉他话中有话。 阿洛伊修斯一口把杯中剩余的酒水全部喝光，然后呆呆盯着杯子说道：“只是我这样做就会和其他贵族没有共同话题，那些人认为我这样做简直不可理喻，认为我是怪胎，还说我的权力和地位完全可以和霍恩市长一较高下，让撒伯里乌重新回到曾经由贵族统治的时代中……可是由贵族统治有什么好的……他们完全不懂，让大众治理社会才是历史选择的方向。怎么能越活越回去呢……” 李时雨明白了。 或许这才是没人想要接近阿洛伊修斯的原因：贵族认为他的思想不为他们这个阶级谋利就是异类，大众认为他的行为怪异品味特殊是不好相处的家伙。 被所有人嫌恶，是个身负悲剧的家伙。 接着，李时雨察觉到，阿洛伊修斯提到了市长维克托·霍恩，还说他可以和他争夺撒伯里乌的治理权。 是不是说明这两个人关系并不好？ 第402章 甜品 根据目前手上现有的情报看来，李时雨个人觉得最有嫌疑的就是市长维克托·霍恩和赛马场老板德内布·斯特林。其他三人或多或少是有点嫌疑，但总归没有他们两个人这么大的。 有权势地位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这很正常。 比如阿洛伊修斯。 他虽有钱有权，就因为不愿利用这种身份给自己以及想要巴结他的人行便利，所以遭到了同类人的不解和指责。 还有他那奇怪的衣品，没有人想要靠近他，但本质上他是个很有爱心很善良的人，比如现在就在资助教堂的孩子们。就算他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是逢场作戏，那也算是做了实质性的善事，不能否认他的确有给孩子们带来了实打实的帮助。 或许之前许安看见的那笔钱的去向就是阿洛伊修斯想要去做慈善事业的钱财，这件事如果被其他贵族看到一定会说闲话，所以他才掩掩藏藏的不愿被其他人发现。 对吗？ 不对…… 李时雨眼睛一转，看向阿洛伊修斯，他正在指挥侍从将桌上的菜品全部撤走，上最后的餐后甜品。 如果真的是用来做慈善的，那么多钱，真的会全部用完吗。 根据许安的描述，光是一个宝物就价值不菲、能给他带来的钱财数不胜数，撒伯里乌的几座教堂真的需要这么多钱资助孤儿吗？那样的话或许就不是资助了…… 李时雨惊觉。 会不会是阿洛伊修斯是打着“慈善”的名号却做着其他事情呢，比如将钱财大量投入给教堂，让他们借机使用无家可归也无人期待的孤儿们做着见不得人的研究呢——虽然小说都会这么编写。 李时雨觉得不太现实。 如果阿洛伊修斯真的这么做，那么许安早就能查出一丝端倪了，且不说所有教堂都在撒伯里乌市内，附近的乡村也没有教堂，而且许安是连市长家都能潜入的人，不可能无法顺着这笔钱财去向这条线查清它的去向。 而且教堂要是有情况，许安早就发现了。 那么。 撒伯里乌这个城市里究竟是什么需要这么大一笔钱呢？购买一条新的街道、修建一座新的庄园、竞价买下一个昂贵的物件…… 阿洛伊修斯见李时雨正无神地看着他，开玩笑道：“萝卜先生，请问你是在欣赏我的衣服吗？” 啊…… 走神了。 李时雨摇摇脑袋，失笑道：“你误会我了，阿洛伊修斯先生，只是我在想事情出神罢了。只是我的面向正好朝着你。” “嗯？什么事情？”阿洛伊修斯好奇。 “私事。”李时雨笑笑。 怎么可能说出他在怀疑阿洛伊修斯啊。 “哦！”阿洛伊修斯恍然大悟，毫不在意道，“我明白，我明白。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自己的小秘密嘛。” 没过一会儿，侍从将最后的甜品端上桌。 李时雨看着盘中小小的一份，白棕色的像是酱汁，其中点缀着几颗蓝莓，他皱眉。 这能吃吗？ 阿洛伊修斯解释道：“哦，这是我家宅邸的厨师自己研发的新甜品样式，吃起来就像融化的雪糕。萝卜先生可以尝尝，不用担心，它很好吃。” 李时雨拿起勺子，轻轻盛起一勺，上面带着一颗蓝莓。 在李时雨的认知里，西方甜品是蛋糕、冰淇淋一类的食物，东方甜品是糕点、糖水之类的食物。 这还是第一次见酱汁类的，这应该是吉利达或者泽尔塔那边的习惯吧……但他们的酱汁类食物也会搭配饼干或者酥饼之类的东西一起吃，不会就这么直接吃的。 香料味不会很重吗。 一旁的莫莫奥德早就将他盘子中的甜品盛了一勺吃掉，随之眼中迸发惊喜，对李诗雨说道：“萝卜叔叔，这吃着又甜又冰的，很好吃！” 是吗？ 既然莫莫奥德都已经吃了，那么李时雨打算尝试。 嗯。 果然如莫莫奥德所说，又甜又冰。 不过又不是那么冰，没有让上牙膛冷到震颤，预想之中的香料味道也并不浓重，蓝莓的果香占据主导位置，吃上去像是。 融化的蓝莓冰淇淋？ 挺有趣的。 “萝卜先生也觉得这个口感很像雪糕吧。”阿洛伊修斯微笑道，将甜品上的薄荷叶拿开，“其实这份甜品里并没有掺入任何冰，任何食材也没有被冻过。是厨师们利用香料之间的反应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口感，它能让我们的嘴巴误以为自己吃到的是冰。” “这样吗？！” 李时雨对这个食物的口感呈现方式感到意外。 他重新盛一勺。 这次他将慢慢感受。 知道了答案，再次品尝时果真发现了那微弱的变化，寒冷的口感的确是一种错觉。如果是一般的冰放在嘴里很快就会焐热，但这甜品无论口含多久，始终股冰冰凉凉的错觉，看来真的是其中的香料在互相发生反应。 好神奇的食物。 咽下这口甜品，李时雨称赞道：“能研制出这份甜品的厨师一定在香料的研究上钻研了许久吧。真厉害，能想出用这样的方法制作甜品。” “当时厨师第一次把这份甜品端到我面前时我也和萝卜先生一样是这个反应。” 甜品的分量很少，仅有几口。 不过光是这几口就给李时雨关于烹饪食物的认知产生了冲击，他没想到竟然还能利用香料之间产生的反应制作新的美食。 侍从撤下餐盘，宣告这场午宴的结束。 阿洛伊修斯起身。 他刚想邀请李时雨和莫莫奥德一起前往他的衣帽间，餐厅大门就被一位侍从从外推开。 侍从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门边恭敬道：“公爵阁下，这里有一份你的信件。” 阿洛伊修斯奇怪：“既然现在就拿过来给我看，难道是加急信件？” “是的。” “拿过来我看看。” “是的。” 侍从快步走来，将信件呈给阿洛伊修斯。 李时雨正在教莫莫奥德如何用方巾仔细擦手，无意瞥见阿洛伊修斯手中的那封信件。 一眼就看到蜡封的花纹复杂，且蜡封的形状太标准了，没有溢出的蜡，可边缘却有刀切的痕迹，说明寄信人是个精致优雅且有点强迫的人，他的心中无法容忍这点蜡油的存在。 会是谁呢？ 尽管李时雨很好奇，但他还是在耐心教导莫莫奥德该如何擦手才能全方位把手洗得干净。 阿洛伊修斯看完信件，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哈。这样啊。” 他随意将信件折好，抽出最下面的几张纸后将信件放在侍从手上，让他放进书房。 “萝卜先生。”阿洛伊修斯转头，语气中略带兴奋对李时雨说道，“我想我可能会晚一点再把你和小朋友送回家里去了。” “怎么了，阿洛伊修斯先生。” 阿洛伊修斯举起手，晃晃手里的两张纸：“你知道吗，我们撒伯里乌有个地标建筑，它叫做‘阿门提斯剧院’。剧院内任意一场戏剧即使是放在整个国家都是国宝级别的瑰宝。” “不过，一定要评选剧院内最着名最经典的戏剧，一定是存在了千年之久且与剧院同名的戏剧：《阿门提斯》。但这个戏剧实在是太过热门，每个季度仅会演出一场，一年到头也就四场演出，而我抢了多年的票，今天终于被我抢到了。我想，萝卜先生，一定是你和小朋友来我家到访让我获得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恰好，我有多余一张票，剧院允许一名成年人免费领带一名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儿童一同进场。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什么？” 李时雨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提到“阿门提斯剧院”，他脑子里最先联想到五位嫌疑人之一的西里尔·欧西菲尔。 他。 即是剧院的总负责人。 之前他们小队也想着抢票去剧院内部，但阿门提斯剧院每周就演出三天，一天两场，六场票在发票的那一刻几乎就会被一扫而空，而且在买票时剧院的工作人员会用特殊方法绑定购票人的身份，一人一票，根本无法将票二次出售，所以剧院根本就没有黄牛市场，就算有再多钱也买不到票。 他们几乎天天都抢票，但都是抢不到。人太多了，且购买条件苛刻，连见都见不到。 众人只好将调查剧院的计划无限延后。 但现在。 阿洛伊修斯在李时雨面前展现两张镀的奢华门票，告诉他现在有个可以一起进入剧院的机会，询问他是否一同前往。 当然要啊！ 李时雨没有将自己的惊喜暴露出任何一点，他故作为难道：“阿洛伊修斯先生，你购买两张票，难道不是想和你的朋友或亲人一同前往吗？” “哦，萝卜先生，我没有其他可以交心的朋友，实际意义上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至于亲人嘛……”阿洛伊修斯悲惋叹息，“他们早就离我而去了，这个庄园现在只剩我一人。我没有娶妻生子，只想着等我哪天玩够了就从旁支家族里挑选一个孩子进行培养继承这个庄园。” 啊…… 李时雨有些紧张：“抱歉，阿洛伊修斯先生。我非常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往事。” “无需担心，萝卜先生，你一定不是有意的。” 阿洛伊修斯将其中一张剧院门票抽出，递给李时雨身前，解释之前的疑问：“这不是普通观众席的门票，是二楼的贵宾门票。贵宾席位视野广阔，且属于单独的空间，每个贵宾室只有两个座位。你知道的，没人愿意接近我，所以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我身边坐着，这才一次性买了两张票，这样我就能一个人独享贵宾室。” 原来是这样。 那就很合理了。 李时雨接过门票，表现得有些诚惶诚恐：“真的可以收下吗，阿洛伊修斯先生。你也说了这个门票有多么昂贵和价值不菲。” “当然可以了，萝卜先生！” 阿洛伊修斯迅速退后几步，立刻与李时雨拉开距离。 随后，他摆出上午在街道上邀请李时雨的姿态说道：“你不要不收下啊，萝卜先生，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就算你不想同我一起前去看戏剧，也请把那张门票留作纪念吧！” 果然是真性情。 李时雨笑了笑，点头道：“如果我不收下门票会让阿洛伊修斯先生你这么伤心的话，那么我就不得不收下了。” “这才对嘛！” 阿洛伊修斯长舒一口气。 “那我就先将门票收起来了。” “嗯。” 李时雨将门票郑重收在自己衣服内里的口袋中，这样就不会掉落。 莫莫奥德也听出来了，之后他要和李时雨还有阿洛伊修斯一起去一个叫“剧院”的地方看“戏剧”。 小小的莫莫奥德不知道什么是“戏剧”，难道和街上给人表演杂技和魔术的人一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莫莫奥德确实会喜欢看这些东西呢。 他开始在心里期待着去“剧院”，也感谢着造物主能让他与李时雨相遇，能让他过上这么幸福的生活，无时无刻都在期待未来的经历。 “萝卜先生，我想我还要履行我的承诺。接下来我将带你去往我小时候的衣帽间，那里一定有这位小朋友能穿的鞋子。” “好的，谢谢你的慷慨，阿洛伊修斯先生。” 第403章 门票 “戏剧？！” 汪达看着怀恩手上的门票难掩惊讶。 这可是他们费尽心思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啊！ “是的，奥尔斯汀先生，我的两位朋友因为急事无法前往，所以这两张门票就空置下来了。我很喜欢戏剧，我想我的身边没有人能和我交谈我喜爱的戏剧一定是不行的，以往我总是和我的朋友们一同前往，你们也是我的朋友，在此我邀请两位今晚同我一道前往‘阿门提斯剧院’。不知意下如何。” 怀恩将两张门票递出，示意两人收下这份邀约。 汪达和季阿娜对视一眼。 汪达：怎么办，要接下吗？ 季阿娜：想接下，可是心中很矛盾。 汪达：那接下？ 季阿娜：接下吧！ 短短一两秒，两人就靠多年以来的队友默契完成了交流。 季阿娜深深呼出一口气，重复确认道：“怀恩，你确定你要把这两张珍贵的门票给我们吗。我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撒伯里乌，知道这两张门票的珍贵之处。” 怀恩微笑摇头，低眉道：“虽然这两张门票的确价格不菲，但如果能让两位喜爱上我所喜爱的戏剧，连带着喜欢上整个撒伯里乌，一定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今晚演出的剧目与剧院同名：《阿门提斯》，这是这片地区数千年来最长盛不衰的戏剧，一个季度也就演出两场，每次观看一次剧目都能从中获得新的感悟。” 季阿娜只好按照两人商量的那样，接下这两张门票，她鞠躬致谢：“谢谢你，怀恩。之后我赠予你礼物时也请不要推辞，就像现在你赠予我这两张无价的门票一样。” 怀恩点头微笑：“当然不会拒绝，卡尔洛芙娜女士。拒绝女士的赠礼并不是绅士所为。” 汪达也对怀恩道谢：“谢谢你，怀恩。”他想不出更多致谢词。 “不用客气，奥尔斯汀先生。” 三人的交流在咖啡店门口解决。 怀恩站在店门口，杵着手杖对两人微笑：“收到朋友们不能来的消息，原本我还在店里发愁，这两张门票真的就要这么被浪费了吗。没想到你们两位恰好从我的店门前路过，我就想着两位作为外地人一定没有看过这出经典戏剧。所以我才要感谢你们让我不再发愁。” “你太客气了，怀恩。” 季阿娜哈哈笑道。 季阿娜继续和怀恩寒暄着，并且怀恩提出要请他们在店里吃晚饭，他已经叫好了马车，稍后可以一起过去。 看这架势，今晚无法回去吃饭了。 汪达想。 “阿门提斯剧院”的总负责人西里尔·欧西菲尔也是五位嫌疑人之一，他和季阿娜必须得去剧院里面看看，探查一下剧院环境，以及调查剧院里工作的人们，看他们是否对西里尔这个人形成了“愚忠”。 不回去，队友们应该会知道他们正在延长调查时间，是不会担心对方的。 西区据点。 当、当、当、当、当。 一条街外的钟塔的钟声响了五下，许安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看见二楼的瑞文西斯和麋鹿在清点这些天他们在下水道收集的资料，和他们打了招呼就下到一楼，准备给随便自己整点吃的将就一下然后就去外面继续调查。 晚上才是她的主场，如果白天出门就会看见一只大猫猫在屋顶上窜来窜去，那绝对会引起警卫骑士团的警惕。 咚咚。 大门处传来敲门声。 他们回来了？ 许安认为是汪达和季阿娜或是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哪一组人出门没有带钥匙，所以只能敲门。 打着哈欠，许安打开门。 “许安女士。” 一位蒙面类兽人站在门口，他的五官全部被遮掩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整个门的空间，还精准地叫出许安的名字。 要不是许安现在呈放松状态，她也不会和类兽人平视，绝对会比他高很多。 不过这个类兽人出现在这里她并不感到奇怪，她平静地问：“我要的东西搞到了？” “是的。” 类兽人即刻从腰包里掏出三张纸票，递到许安面前：“三张‘阿门提斯剧院’的门票，这是我们能搞到的最大数量了，其余门票全被购票人登记了信息，这三张是漏网之鱼。” 许安接过纸票。 她随意清点和验证真假，发现数量不对，质疑道：“我当时委托你们不是给我搞六张门票吗？” 如果她带着汪达小队全员五人一起前往完全不够啊…… “这是我们能搞到所有的无登记门票，你确定不要吗？”类兽人眼睛变得危险，威胁道，“还是说你想直接当着我的面吞下这三张门票？” “听你这语气，似乎很不服我啊。” 许安再次抬头。 她的琥珀色眼睛那圆圆的瞳孔瞬间竖成一条黑线，耳朵与尾巴高高立起，毛也炸起，盯着类兽人。 充满危险的气息。 让人想到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 类兽人被这眼神吓了一大跳，身体不自觉颤抖一下，霎时气势减弱许多。 类兽人妥协道：“三张门票，就按照原定的价格付一半的尾款，再减去之前定金的一半。不多要你的。” “这才对。” 许安收起气势，将包里总是揣着的钱全部拿出来，当着类兽人的面数出一半的钱递给了他：“喏。拿着回去交差吧。” 类兽人的手伸过来，想要接过交易的钱。 手刚刚碰到钱，他的身体就突然猛冲过来，另一只手从上而下袭来，目标就是许安另一只手上的钱和门票。 他要全部抢走！ 类兽人之所以是类兽人，是因为他们是带有野兽显着特征和强壮力量的人类，他们长得都很高壮，依靠纯粹肉体力量就能压制大多数人。 但也只是像野兽的人类罢了。 兽人比起类兽人，他们这个人类种族却更是像人类的野兽，就像野兽拥有了人的神智，但依旧保留着野兽的特征——不只是外貌特征，还有野兽的本能。 因此，许安只是轻松一跃就躲过了在她眼里被无限放慢的一招突袭。 这对金钱豹兽人来说太慢了。 她轻松跃到的类兽人背上，两只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丢，然后双手撑着门框，借力将类兽人猛踹倒地。 砰！ 之后她立刻将类兽人双手反扣在背后，一脚踩着他的脚踝一脚蹬着他的背使他无法使力。 “想干嘛呢，抢钱？” 许安抓住类兽人的右手手腕，找到骨头的连接处。 噼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折断骨头，而是将骨头捏碎了。 楼下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瑞文西斯和麋鹿赶忙抛下手上的所有资料匆忙从楼梯口跑下来，一下来就看到许安在门口处按住一个耶拉希尔手下的人。 瑞文西斯还以为是她想要的东西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这是来给自己传递消息的人。 “怎么了？！” 瑞文西斯急忙跑到面前，来到扭打的两人跟前，发现类兽人的右手手腕被弯折到不自然的角度，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噫”一声，迅速退远。 麋鹿赶过来，手上握着剑柄，询问许安：“需要我帮忙吗。” 他看到了周围有散落的钱币，想着一定是这个类兽人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让许安这么做的。 许安没有放过这个类兽人的打算，她的手又捏住了他右小臂。 噼咔。 “呜哇——！” 不是类兽人疼的叫出声，而是瑞文西斯被这吓得乱叫然后藏到麋鹿身后——她可不敢看这些东西。 骨头碎裂声如此清晰，可见许安瞬间用了多大力气。 看着仍旧不吭声的类兽人，许安笑笑：“那么痛都没有叫出声，一句话都不说，耶拉希尔就是这样让你们做事的？好骨气。” 说完，许安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她反手握在手上，轻笑着抵在已经折断的右手手腕上：“是你自己的临时起意，还是耶拉希尔让你这么做的。赶紧说话！否则你就要和你的右手告别了，然后我就提着你的右手到耶拉希尔面前，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导她手下的人的。” 麋鹿往后退一步。 类兽人终于颤着声音开始说话：“我自己的临时起意，和老大无关。” “这回就回答得这么快？”许安轻蔑道，“一个食肉兽人，你竟然还想把主意打在我身上？！白长这么大个子！” 许安从类兽人身上跳下，随意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类兽人捂着右手吃痛起身。 好几捆钱连带着被丢出来，正好砸到了类兽人身前，许安站在门口说道：“小子，好好练练去。你有勇气，但有勇无谋总有一天是会丢命的。还好这次你遇到的是我，下次遇到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砰！ 门关。 类兽人将地上几捆钱用左手捡起。 他发现多了一捆钱。 门开。 许安补充：“多的钱去找教堂的修士给你治好，你的骨头还没成型，不抓紧治好会留下后遗症。” 砰！ 门又关了。 类兽人什么话都没说，拿着钱跑了。 麋鹿知道许安早就看出了这个蒙面类兽人还未成年，所以只是给他一个教训没有真的杀他。 但他还是对许安提醒道：“是耶拉希尔指使他这么干的，你不用给他多余的医疗费用。他们会给他治疗的。” “我给他的这些钱是我对他勇气的赞赏，也能让他在耶拉希尔面前有说道的资本。”许安拍拍手上的灰尘，叉腰笑道，“他将门票递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想找我打一架的念头了，小孩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欲望，不像大人，他们实在是太好懂了。就算我用兽人的威压压制他，他也没有退缩，勇气可嘉，值得鼓励。” 麋鹿知晓了许安的想法，没有过多评价。 现在许安才是雇主，佣兵最好不要过多揣测雇主的想法。 瑞文西斯捡起地上的钱，还有那三张门票。 看着门票上明晃晃的“阿门提斯剧院”，瑞文西斯倍感意外：“我还以为是我的那个禁忌魔法阵这么快就有线索了，没想到是剧院的门票啊！哇哦！看上去就很值钱！” 瑞文西斯即刻转头，看向许安，兴奋问道：“许安，这个门票卖出去值多少钱？！” “未登记的门票的话……”许安随意扫视周围，最后将眼神定格在麋鹿腰间的双剑，指了指，“一张门票就值麋鹿腰间一把剑的价格吧。” 麋鹿为自己的剑正名：“我的剑不是普通的剑，它们很值钱。” “是啊，没说你的剑不值钱啊。”许安对麋鹿的呆愣感到好笑，“我是苍狼伐出身，当然认得武器的好坏。你的双剑我能看出不是寻常物件。我只是在用这个方式类比门票值钱罢了。” 是这样吗。 麋鹿挠挠嘴边的绒毛，以为是自己错怪许安了。 瑞文西斯的眼睛更亮了。 “这么值钱？！” “当然。” “你从哪里搞到的。明明我们之前怎么去买票都买不到。” “那你就要去问问耶拉希尔了，毕竟我是花了大价钱直接委托她购买的嘛。”许安耸耸肩，无所谓道，“如果今晚这三张票一张都进不去的，那我就要去下水道当着她的面质问耶拉希尔为什么卖我假货，如果她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会去她的黑市大闹一场。” 第404章 阿门提斯剧院 麋鹿看着瑞文西斯手上的三张票，又数了数在场的他们三人。 脑中的信息处理了好半天，他才缓缓问道：“不等他们三个吗。” 指汪达、季阿娜和李时雨。 他们没有门票。 “戏剧七点准时开场，麋鹿。阿门提斯剧院位于东区，运气好的话我们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检票，根本等不了他们，等他们回来看见我们不在据点里一定会知晓这个情况。” 没时间给自己做饭了，许安跑到厨房给自己拿了一根黄瓜，用手搓搓表面的泥沙后叼着上楼了。 在楼梯口她突然回头，对麋鹿补充道：“别浪费这个门票，我们三个人刚刚好。” 说完，许安就上楼了。 瑞文西斯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将门票拍在桌子上后也急匆匆往楼上跑：“麋鹿，我去换衣服！一会儿下来！” 麋鹿的“好”字还没出口，瑞文西斯就已经“哒哒哒”地跑上去了。 跑得真快。 麋鹿看着桌上的门票，又看看身上的衣服。 今天刚穿的衣服，不用换。 但戏剧既然是七点开场，那么结束时间一定会较晚，撒伯里乌的夜晚都很冷，于是麋鹿转身也去了三楼卧房，他本想顺手拿一件平时穿的衣服。 不对。 现在他在外面的身份是瑞文西斯的护卫“罗恩”，不是雇佣兵“麋鹿”。他手一转，拿起了旁边一件严肃漆黑的外套披在身上。 等他下楼，没有另外两位女士的人影，麋鹿猜许安和瑞文西斯并不是穿衣服需要这么久，可能是在准备稍后的调查用品。 麋鹿看看他的双剑。对了，不能将他们带去公共场所，在门口检查时一定会被拦截下来的，搞不好还会被扣押，麋鹿将它们重新拿到楼上放好。 恰好，瑞文西斯和许安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与麋鹿撞了个照面。 麋鹿发现两位女士只是将之前的衣服更换成外出的服饰，穿搭都很简单，果然是去准备调查的工具了吧。麋鹿能肯定许安是绝对不会放着这个机会不用的，她不会安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乖乖观看戏剧的。 如果她需要帮助的话，之后见机给她打掩护。麋鹿这么想着。 三人确认好门票和足够的钱财后就出了门。 许安对两人说道：“要是一会儿路上遇见了他们就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看家。我们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好。”瑞文西斯和麋鹿答应。 现在的三组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今晚都会去往阿门提斯剧院，直接或间接会观看今晚《阿门提斯》剧目的演出。 就像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今天众人的运气未免有些太好了吧。 另外两组人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唯独正在蒸汽车上坐着的李时雨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建筑发呆，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今天未免有些幸运过头了，缺什么有什么。 不过他还没有深入开始思考，蒸汽车就已经停下。 在前座的阿洛伊修斯侧身对李时雨说道：“萝卜先生，你只需要找到门上的一个把手，朝内拉一下就能把门打开了。” 这里并非阿洛伊修斯的庄园，自然没有仆从会在外给李时雨拉开车门，阿洛伊修斯察觉到了这点，就教学李时雨该如何开车门。 李时雨果然摸到了那个把手，向内一拉。 咔。 门上的锁解开，李时雨感觉这个门可以从内向外推开了。 他推开门，下车，转身将莫莫奥德接了出来。莫莫奥德很兴奋，第一次坐这车时睡着了，没有看到窗外的景色，这次他全部都见到了，感觉好稀奇，所有的风景都在往后倒退。 阿洛伊修斯嘱咐司机：“在路边等我出来。” “是的，公爵阁下。” 司机将车开走。 在其他人都在使用马车或驼兽车出行的环境里，竟然出现一个不依靠魔法和动物就能驱动的黑色盒子将人送到剧院门口，这的确会引起排队之人的注意。 大家的目光都被引擎的轰鸣声和尾气排放的噪声吸引，所以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阿洛伊修斯和李时雨，莫莫奥德感受到众人的眼光，不自觉地躲在李时雨身后，死死攥紧他的手。 莫莫奥德不是怕人，而是之前的生存环境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对陌生人产生好感，他害怕这些人和之前在垃圾堆和下水道的人一样，对自己投来仇视和恶意的目光。 李时雨感受到手心里紧攥的小手。 李时雨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莫莫奥德的手背，用行动告诉他“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走吧，萝卜先生。”阿洛伊修斯早就适应了这些探究的目光，邀请李时雨朝前走。 李时雨看着长队，好奇道：“我们是不是要去最队尾排队？” “哦！当然不是，萝卜先生。我们不需要这么做。”阿洛伊修斯晃晃手上的门票，“我们的门票属于贵宾票，走专属通道就好，否则它怎么会比普通门票更贵呢？” 李时雨挑眉。 他再次望向排满人的队伍。 还好不用排队，否则莫莫奥德一定会更加不适应。 跟着阿洛伊修斯朝里走。 除了恢弘的阿门提斯剧院本体建筑，剧院正门的空地上摆放了一张巨幅海报。李时雨能看出上面油画颜料的笔触，看来这幅海报是人工绘制的。 海报最瞩目的内容当属占据海报最大面积的一个戴着冠冕的老者和一个在他面前下跪的男人，两人一左一右，一高一矮。 老者手持权杖、衣着华丽，应该是国王、领主一类的身份；男人衣衫破烂、被铁链束缚，应该是罪人的身份。 老者的眼神里带着救世的悲悯和宽恕，男人的眼神里带着不甘的惊恐和决毅。 能够占据这么大的位置，李时雨想这两位就是《阿门提斯》这场剧目的主角了。 海报最上方用巨大的艺术字体写着显眼的“阿门提斯”一词。那么谁会是这个“阿门提斯”呢，是这个老者，还是这个男人，或是，他们想要争夺的东西？ 每个戏剧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戏剧冲突，那么这场戏剧的冲突又是什么呢、老者和男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男人又要对老者下跪甚至还被束缚住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李时雨好奇。 不过细心的李时雨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两位主人公所在场景的背景画面上除了显示他们在城堡内，组成背景的纹路有些不对劲，有六条线条隐藏在背景之中并不明显，就像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存在却会被忽略。六段线条向上延伸，最后在某一点交汇融合，汇聚成向上流动的血，血液再往上延伸就在“阿门提斯”下方。 “阿门提斯”下方应该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但被这个词汇遮掩住了，无法辨别。 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还是说。 这是暗示这个故事有什么暗线吗？ 李时雨根本来不及仔细端详和思考，阿洛伊修斯就将他和莫莫奥德领到了剧院侧门处，这里始终有有一个工作人员等候于此。 阿洛伊修斯将自己手上门票递交给他，随后他用眼神示意李时雨，李时雨赶紧从怀中将自己那张门票拿出来，一起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认得阿洛伊修斯，他鞠躬，恭敬道：“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欢迎您今晚的到来。您能来此令我们阿门提斯剧院蓬荜生辉。” “嗯。” 阿洛伊修斯对待其他人的脸色没有对待李时雨那么好。 工作人员验了票。 之后他看向李时雨，疑惑道：“公爵阁下，冒昧的问一下，您将您的另一张门票赠送给了这位朋友对吧。” “是的。反正两张门票的购票人都是我，我将我拥有的门票赠送给他没问题吧。” “既然得到了您的亲自承认那就是没问题的，我担心您对此事并不知情。” 工作人员慎之又慎。 随后，他又看向莫莫奥德，目测了他的身高，点头道：“没问题，这位小朋友的身高不足一米二，满足免票的要求。稍后我们会到贵宾室给你们增置一张小座椅。”工作人员将门票重新递给阿洛伊修斯和李时雨，“还有什么需求吗，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 “有吃的吗。”阿洛伊修斯瞧瞧莫莫奥德，“小朋友可能会在观看戏剧时中途感到饥饿。” “当然有。稍后我们会将准备好的水果和零食推至贵宾室，还请稍候片刻，在戏剧开场前一定会准备好。” 阿洛伊修斯点头：“没有其他事了。” 工作人员将门拉开，微笑道：“那请韦斯特莱克公爵及您的朋友入场吧。楼梯口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检查门票然后带领三位前往所在贵宾室。之后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和他们提出。戏剧七点准时开场，先是一小段新编的歌剧曲目，而后就是剧目《阿门提斯》的表演时间。” “嗯。” 阿洛伊修斯朝内走去，李时雨拉着莫莫奥德跟着。 进入剧院后，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大厅，大厅很大，什么都没有，应该是汇集观众和分流观众的地方。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阿洛伊修斯和李时雨没有朝着直对着舞台正面的普通席位走去，而是侧身进门步入了一处长廊。 剧院内的长廊没有阿洛伊修斯宅邸内的那般奢华，但也装修的精致，走在厚实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长廊两侧陈列着所有剧目的宣传海报。海报都是手工绘制的，和门外那张巨幅海报《阿门提斯》类似，李时雨惊叹于画者的精湛手艺。 之前在工作人员检查门票时李时雨就注意到旁边的普通票还未开始检票，看来贵宾票还有提前检票的特权，不需要用在外面多等一段时间。 李时雨拿出怀表查看时间。 五点半。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剧院里等待一个半小时戏剧才会开场。 那能不能趁此时间，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尝试调查一下剧院或者有关西里尔的线索呢？ 但。 李时雨低头看向莫莫奥德。 小小的莫莫奥德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奇，东张西望的，没有注意到李时雨正在看着他。 如果将莫莫奥德一人留在阿洛伊修斯身边，李时雨不放心；但带上他一起出来的话，想做一些事情就很不方便，给莫莫奥德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时雨决定放弃这个计划。 今天能进入剧院，观察剧院结构，从其他工作人员的话语推断细节，这些情报或许够用。阿洛伊修斯说了，贵宾室位于剧院的二楼，整个会场都将会一览无余，视野广阔，这样一来也能记住整个剧院外场的结构。 慢慢来，好事多磨。 李时雨安慰自己。 第405章 烦躁 不远处，楼梯口旁等候着一位工作人员。阿洛伊修斯轻车熟路将门票递给她进行二次验票，他对这里的工作流程非常熟悉。 工作人员看向李时雨：“这位先生，我还要确认你的票据。” “哦，好。” 差点忘了这事，李时雨连忙将他的门票交给她。 这位工作人员再次仔细检查一番后，还检查了三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这才将门票戳个章后还给两人，随后亲自带领他们前往二楼的贵宾室。 贵宾室外的长廊上每隔段距离都有一扇门，每扇门后都是一间单独的贵宾室。 数量真不少。 最后，工作人员在一扇门前停下，拉开门恭敬道：“所需物品之后将由我和我的同事们亲自送达。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及他的朋友亲属。希望你们享受今晚的戏剧，祝福你们能在阿门提斯剧院度过美妙的一晚。” 三人一踏进贵宾室，身后的门就悄无声息地从外关上。 阿洛伊修斯终于放下先前摆在他人面前的贵族架势，生人勿近的脸瞬间切换成和善的笑脸，他指着正前方两个大沙发对李时雨说道：“请坐吧，萝卜先生。” “你先请，阿洛伊修斯先生。” 两人入座。 莫莫奥德还属于自己的单独位置，所以李时雨就将他抱在自己的腿上坐着。小孩子而已，也不重，就算李时雨抱一整场也没任何问题。 二楼的席位视野确实很好，除了围栏挡住了一小部分视野，整个剧院就这么呈现在自己眼前，手边的小桌子上还有手持望远镜片，贴心的准备方便让观众看清舞台的每一个细节。 真不错啊。 沙发软、视野好、服务周到，李时雨事先从未想过原来戏剧还可以这么观赏。 “萝卜先生，这里视野相当不错。如果购买普通票的话，就无法保证前面的观众是否比我们高将我们的视野挡住。”阿洛伊修斯侧头对李时雨笑道，“之前有一次我看戏剧时，运气很差没有买到贵宾席位的座位，只好买了一楼的票坐着。不过我前面有个观众长得实在是太高了，整场下来我的观赏体验都不好。之后我就从来没有委屈自己买一楼的票了。” “听上去确实很影响观感。所以这就是阿洛伊修斯先生买二楼席位的理由之一吗？”李时雨接住他的话茬。 “是的。” 阿洛伊修斯笑着，眼神开始观察周围。 而后，他突然停止了笑声。 怎么了？ 李时雨察觉出阿洛伊修斯笑声停止的是如此突兀，于是看向他。 发现阿洛伊修斯正始终盯着某个方向，面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就像在自己的领地里巡查到危险的雄狮开始对异常之处产生戒备。 李时雨顺着阿洛伊修斯的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二楼贵宾席位整体呈半圆形像东方折扇一样围绕剧场上方展开，位置就处于普通观众席正上方，他们所在的贵宾室位于所有贵宾室中间偏右的位置，属于视野较好的居中位置，除了隔壁几个相连的房间，其他房间在这里是能看清隔间内部情况的。 大多数贵宾室都还空着，大多数贵宾现在还没到。这就显得那间坐着两个人的贵宾室那么引人注目。 阿洛伊修斯是看见了他们才做出了这个反常行为。 从这里，李时雨只能看出对面隔间里坐着的是两个男人： 一位是红色皮肤的类兽人男性，他的衣装得体、举止落落大方，所有的一切都像达官显贵，奇怪的是他作为类兽人却没有他们这个人种标志性的两颗向上凸起的犬齿； 一位是棕白色头发的人类男性，自然花白的头发穿插其中，看上去年龄很大了，穿着不像是位高的权贵之人，可也十分得体精致，体现他身份的不平凡。 这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相谈甚欢，惹得类兽人男性频频发笑。 李时雨看看对面的人，又转头看看阿洛伊修斯，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从那两人身上挪开。 他们和阿洛伊修斯是什么关系？ 仇人？ 还是。 劲敌？ 对面，那个类兽人男性察觉到了来自这边的目光，他转头正好对上了阿洛伊修斯的眼睛，大方地抬手朝这边挥了挥打招呼，旁边的人类男性见他这么做，也看过来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阿洛伊修斯极不情愿抬手，敷衍性地挥动几下，还苦涩地笑了笑。 那两人点头表示收到后又开始交谈起来。 “怎么今天他也来了……” 阿洛伊修斯不满地抱怨一句，不顾贵族形象的瞬间完全瘫倒陷进沙发里，眉头紧皱：“我不想在我心情难得这么好时看见他，他能不能现在就遇到什么急事赶紧离开这里啊！” 对方究竟是谁，能让阿洛伊修斯这么在意。 李时雨没有直接出口询问，而是却用探究好奇的目光看向阿洛伊修斯——用这种方式既不会让阿洛伊修斯感到冒犯，也显得李时雨是真的很好奇。 阿洛伊修斯不打算对李时雨隐瞒对方的身份，他指着那个隔间的方向：“萝卜先生，那位类兽人，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一嘴的，贵族们都想让我同他竞争撒伯里乌治理权的现任市长：维克托·霍恩。” 维克托·霍恩？！ 李时雨不动声色地又看向对面。 他靠在沙发上与旁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十分从容，的确是将权力握在手中之人的模样。 原来维克托长这样，之后李时雨看见他就不会感到陌生了。 “而他旁边的那个小老头，别看他这么年轻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其实已经七十多岁了。他就是这个剧院的总负责人，或者换个说法，剧院老板。我想你之前在这个城市或多或少也听说过，西里尔·欧西菲尔。”阿洛伊修斯猜测，“毕竟市长算是撒伯里乌的大人物，欧西菲尔先生现在正亲自接待他吧，从市长嘴里翘出之后治理城市的方针政策。按照以往的安排，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后场统筹戏剧演员的。” 西里尔·欧西菲尔？！ 这两人的现身完全超出了李时雨的预料。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见到三位嫌疑人，甚至还有那个他认为嫌疑最大的和西里尔并列的市长维克托。 不过。 照阿洛伊修斯的反应来看，他好像和维克托关系并不好。 李时雨想了想，将心中反复修订的问题以不冒犯他人的方式问出：“阿洛伊修斯先生，我见你现在的心情似乎并不好，是和他们有关吗？” “和欧西菲尔先生无关，他是个和善的小老头。我现在的心情和那个维克托有关！” 阿洛伊修斯摆弄自己的小胡子，用食指一直绕着尖端绕圈圈。 李时雨看出来他的心情很烦躁。 “我和那家伙并不对付。他每次看见我都会打招呼，经常说是征求我作为贵族代表的意见专程上门拜访我和我探讨如何让撒伯里乌更加繁荣。我不想从政，一点都不想，但架不住那家伙总是在庄园门口堵我，我无法正常出门，每次都要被迫和他交谈一段时间他才会放我走。我觉得他简直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阿洛伊修斯一拍沙发扶手，非常生气。 原来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不知道维克托是否知道贵族们劝说阿洛伊修斯同他竞争市长的位置，他屡次三番到阿洛伊修斯面前晃悠和他交流撒伯里乌的治理，就像是故意来挑衅；如果不知情，这副做派就会显得他很谦虚、尊重他人，将贵族意见放在心里。 李时雨本人更倾向于维克托对于此事是知情的。 因为能坐上市长之位说明他一定有聪明的头脑，适合从政，绝对不是小孩子之间过家家就能随便应付过去的，更何况他私下还喜欢动用私刑说明他心理扭曲，这种人不可能会把真实面目暴露出来。 所以他的这些行为不仅是对阿洛伊修斯的挑衅，还掺杂着威胁的意味在其中，给阿洛伊修斯传达他正在刻监视阿洛伊修斯的讯息。 李时雨再次看向那个类兽人。 慈善的笑容在李时雨眼中是那么狰狞。 阿洛伊修斯似乎好了些，他提醒道：“萝卜先生，我不知道稍后欧西菲尔先生是否会来到我们这个房间，因为要是撒伯里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剧院，他基本都会亲自接待一番。一方面是想给剧院拉赞助和经费，另一方面想和这些人打点好关系。当然，‘这些人’里经常都会有我。” 因为阿洛伊修斯是撒伯里乌唯一一个保留“公爵”爵位的贵族，地位很高，也有一定的权力，而且那么有钱。 李时雨会意：“我明白了，阿洛伊修斯先生。” 莫莫奥德从始至终都听不懂李时雨和阿洛伊修斯在交流什么，但他还是能判断出“阿洛伊修斯不喜欢市长”这件事。 一楼。 普通席位的观众开始陆续入场，整个剧院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到处都是人的说话声。 咚咚。 贵宾室的门响起。 李时雨以为是西里尔来了，他看向地面，发现西里尔还在和维克托聊天。 不是西里尔。 难道是之前的工作人员给莫莫奥德送椅子来了吗。 “进来吧。” 阿洛伊修斯撑着额头说道，他没有起身开门。 门被人从外朝里推开。 “阿洛伊修斯先生，好久不见。” 身后，一位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阿洛伊修斯一改疲态，惊喜向后看去，见到来人后他连忙起身迎接：“怀恩先生？！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怀恩？！ 李时雨和莫莫奥德一起从沙发后探个脑袋。 昨晚在据点二楼整理情报时，季阿娜说她想通过怀恩这个人和所有嫌疑人接触的想法，还说已经接近怀恩并且可能取得了他的初步信任，之后他和汪达打算从怀恩着手与其他几人接触。 不仅是昨天和赛马场老板德内布提要求，现在这位白发翼人与阿洛伊修斯握手交谈的样子，足以证明他和阿洛伊修斯的关系也很好，好到阿洛伊修斯这位贵族亲自起身迎接他。 和五个人关系好这件事并非传言。 怀恩笑着：“我在外面排队时就看见你和你的朋友提前走贵宾通道入场了，现在我也进场了，戏剧还有一会儿才会开始，就想着想来和你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今天你也在，看来阿洛伊修斯先生也对今晚演出的《阿门提斯》很感兴趣，你的品味总是如此高尚。”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怀恩先生。”阿洛伊修斯摇头，“我只是个普通看客，哪儿比得上你这位专业的鉴赏家啊。明天你又要从这个戏剧里体悟出新感受，发表文章刊登在报纸上，再次引发撒伯里乌新一轮的鉴赏风波吧。” “阿洛伊修斯先生真的很了解我呢。” 客气寒暄后，怀恩朝内看去。 发现了李时雨和莫莫奥德正从沙发后窥探他俩，不过怀恩并没有觉得冒犯，而是用脱帽礼对他们两人致以敬意并打招呼道：“两位好，想必两位就是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的朋友了。我名为‘怀恩·赫泽利特’，算是公爵阁下的朋友之一吧。” “是的。怀恩先生当然是我的朋友。”阿洛伊修斯向李时雨介绍怀恩，“萝卜先生，这位是撒伯里乌‘最棒的鉴赏家’怀恩·赫泽利特先生。只是怀恩先生平时总是太忙，他的时间属于整个撒伯里乌，所以我们不经常碰面。” 第406章 分寸 ??\u0010\u000b?2??`\u0005\u0013&{\u0015?\u001c?\u0016?:???；?d?N?\u0007E'??t?\u0014?a?RJ??????ig!?tj?Jq???q???bA??tzy?\u0007V?=?4??2?\u0010\u0012??\u0002\\???5??V?#S?9???? dA?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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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阿娜与三人分别。 抬头望望二楼，李时雨在摆弄手里的那个望远镜观察着什么，并没有留意下方的季阿娜。 目前获得了关键线索：“托特先生”的事情，以及知晓所拥有的同伴都在这里，季阿娜觉得一下子心安不少。 她慢慢悠悠晃回自己的位置上，发现怀恩的座位还空着，汪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季阿娜。 季阿娜坐下，问汪达：“怀恩有回来过吗。” “没有。”汪达摇头。 “看来他的朋友真的很多，到现在都还没打完招呼呢。” “有查到什么吗？”汪达将身体挪过来，靠近季阿娜耳边小声问道，“有顺利潜入后台吗。” “没有，那里看守实在是太严。但有其他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 “比如现在，这个剧院不止有李时雨、你和我。”季阿娜指了指他们的斜前方，“那边，汪达。你看。” 汪达不解季阿娜要让他看什么，但还是照着说的那样站起来朝前看。 顶着小小鹿角的脑袋，黑色斑点的黄色猫猫头，还有个只能看到脑袋顶的人类。 汪达瞬间知道了三人身份。 他倍感意外地坐下，小声惊呼：“麋鹿他们也都来了？！” “对，刚才我在厕所那边和他们碰头打过招呼，他们也知道我们还有李时雨的存在，他们的门票是自己买的。”季阿娜想了想，“不过你说的后台我没能找到路溜进去，就算有条路也被人看守着。许安说稍后她去试试。” “哦哦。” 汪达明白。 或许许安这个刺客能溜进去呢。 “还有件事……” 季阿娜刚想给汪达简单说明“托特先生”一事，就看见怀恩就已经顺着还在入座的人群一起走过来。 他回来了。 季阿娜迅速闭嘴，故意放大了一点声音：“康纳特，你看，我就说，怀恩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了。” 瞬间切换称呼，接受到“康纳特”的信号，尽管汪达背对着走道也明白是怀恩回来了。 “是吗，我什么时候说怀恩不会回来了。我当然也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 汪达已经尽力在胡说八道了。 “听两位交流的内容，难道是在打赌我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怀恩的声音从汪达背后传来。 汪达回头看去，刚好对上了怀恩金色的眼睛，他和煦地眯眼笑着，尽量收起翅膀从两人身前挤过，最后坐在季阿娜右手边的座位上。 汪达在最左侧的走道旁，中间是季阿娜，季阿娜右手边就是怀恩的座位。 怀恩将手杖放在座位旁，摘下帽子，帽下白色的头发被他整理的一丝不苟，没有飘出来任何一根头发。 他侧头对两人笑道：“所以，是谁赢了赌注呢？” 季阿娜及时应答：“是我。我赌你很快就会回来，但康纳特说他不相信，他说你的朋友有很多，每个人都打一遍招呼的话会在戏剧正式开场前一刻才会舍得回来。” 汪达假意承认：“是的，毕竟怀恩朋友有这么多嘛，从昨天起就能看出撒伯里乌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 怀恩还是笑着：“这样看来奥尔斯汀先生很了解我。的确，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有很多朋友都在楼上，只是今天我只是和他们匆匆打声招呼就下来了，没有像平时那样过多交谈。所以很抱歉，奥尔斯汀先生，我让你输掉了赌注。” “没事，没事。反正也只是口头上的赌注而已，我和卡尔洛芙娜没有赌什么东西的。”汪达打趣。 怀恩点头。 见戏剧还迟迟未开始，怀恩与两人闲聊道：“对了，两位，我在二楼和我的朋友们打招呼时，见到了一个很稀奇的事情。” “我见到我的朋友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带了个新朋友一起来看戏剧，那是一位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在撒伯里乌很少能看见东方人呢。毕竟这里是西方人和类兽人混居的城市。”怀恩笑道，“他说他是来自东方的旅人，现在他在撒伯里乌和我一样稀有呢，毕竟整个撒伯里乌只有我一个翼人。” 啊！ 黑头发黑眼睛。 是李时雨！ 汪达瞬间反应过来怀恩见到的那个东方人一定是李时雨。 季阿娜却注意到“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这个称呼，这下就确认了李时雨身边人的身份： 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 看来小小的一家剧院，就聚集了五位嫌疑人其中之四，这个《阿门提斯》果真是国宝级别的戏剧呢。 汪达纠结。 现在怀恩主动提到了李时雨这个人，是否要向他说明其实李时雨是和他们一起的呢，毕竟编造的身份里李时雨是一名来自东方的旅人，在路上与商队众人结识一起同行至现在。 能说吗？ 就在汪达还在思考时，季阿娜已然大方开口：“哦！怀恩，你见到了我们的东方友人胡萝卜了吗！” “嗯？！”怀恩惊讶道，“原来那位东方人竟然与卡尔洛芙娜女士是朋友吗。” “是的。其实我和另外一名女士结伴做生意，只不过她想做的生意类型和我并不一样，所以进城后我们并没有结伴。康纳特是我们两人的共同投资人，等我们考察完市场决定开始做生意时他就会拿出资金资助我们。” 季阿娜向怀恩说着他们编造的身份故事。 属于“卡尔洛芙娜”和“胡萝卜”的故事。 “其实我和那位女士还有康纳特在来到撒伯里乌之前就已经去了好几座城市，不过那里的商业环境都不能令我俩满意，所以离家这么久，我们还在寻找最适合的城市。在这期间，路途中我们偶遇了现在这位东方人朋友，他说他来自东方盛国，现正在西方四处游历，他已经在西方世界独自游历好几年，因为他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也和我们相见恨晚，就陪伴我们一同‘旅行’。现在我们暂居撒伯里乌，他便和我们一起留在了这里，如果我们决定留在这里做生意的话他就会离开撒伯里乌继续游历。” 汪达惊讶于季阿娜竟然真的能记住李时雨随口编造的经历。 明明他现在也就只能记住李时雨化名“胡萝卜”，以及他是东方盛国来的旅人而已。 人和人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听完，怀恩恍然大悟：“哦！难怪卡尔洛芙娜女士你和那位萝卜先生相识，原来两位是路上结识的朋友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季阿娜这么做不是主动暴露他们和李时雨的关系，其实在说之前她和汪达一样也在纠结，但纠结过后她决定还是将他们之前编造的版本故事尽数告诉给怀恩。 毕竟之后可能会求怀恩办事，如果此时不将他们的信息向他透露出去一点向他展现他们的诚意，反而对他遮遮掩掩，之后被他撞见肯定是说不清的。 更何况，这本就是假身份假背景，根本不需要忧虑身份泄露问题，主动提及反而会主动获得对方的信任，之后求他办事就容易得多。 片刻后，怀恩接受了这个事实。 “原来萝卜先生已经在西方世界独自游历了好几年，难怪他一个东方人说话西方化却没有口音……” 怀恩点头，对季阿娜微笑道：“先前我与萝卜先生接触时，发现他的确和我听说的东方人一样谦逊礼貌，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既然能与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成为朋友，想来萝卜先生一定是个坦诚之人，而且与公爵阁下有诸多共通之处吧。” “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这位是……” 季阿娜故作疑惑。 如果自己的朋友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为朋友，那么作为本人的第一反应一定会对对方的身份感到疑惑吧。 汪达也努力假装不认识，询问怀恩：“怀恩，你刚才看见萝卜与这位公爵阁下在一起吗？” “是的，奥尔斯汀先生，公爵阁下向我介绍萝卜先生时能看得出他十分高兴。其实我的这位朋友性格有些古怪，没有几个人能与他聊得上天，更别说结交朋友了。我也是经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我才惊讶萝卜先生竟与公爵阁下关系这么好。” 季阿娜猜测或许李时雨今天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阿洛伊修斯，他作为嫌疑人之一，李时雨才会这样靠近他。 难怪…… 一切都说得通了：李时雨为什么会跟着陌生人一起来到剧院。 他做事果然有自己的分寸。 季阿娜回答着怀恩：“可能他是来自东方的旅人，当时与我们结交时也是这么善谈，我们发现他这个人相当有趣，按照康纳特的说法就是‘没有人不喜欢萝卜’。” 这话听着怪怪的。 汪达发现最后的“时雨”变成了“萝卜”，怎么都听不习惯呢。 还是原名“时雨”更好听。 “或许这就是出门在外的旅人的特征吧，出门广结益友能为旅行提供强大的助力呢。” 怀恩客观评价。 唰。 剧院的灯光瞬间黯淡些许，是工作人员将天花板上的灯关掉了一些想制造舞台效果。 人群的交流声变小。 “哦，似乎是要开始了。” 怀恩结束交谈，端正坐好。 “卡尔洛芙娜女士，奥尔斯汀先生，这场《阿门提斯》就要开始了。我们就先暂时结束交流吧，等戏剧结束后再聊。” 第409章 阿门提斯·刺杀 【全场灯光全灭，幕布升起】 【女声独唱，以歌舞剧的方式呈现国家目前的繁荣昌盛】 【场景转为城堡内。国王王座前。只有两个人，坐在王座上的年迈国王与跪在王座之下的王子】 国王：（悲恸不已）我的儿子，阿门提斯，你生来聪慧，天上的星辰学识自小就绕着你奔跑、地上的山川爱憎从来只为你而歇脚。你本就是国家的下任国王，只要等待我的生命走向亡灵之河，这个国家必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为何，阿门提斯，为何你现在仍旧和小时候的你一样不听任何人的劝告，你为何妄图刺杀我来提前夺得这个国家的治理权？ 阿门提斯：父王，请不要再执迷不悟。这个国家必须有人站出来中断你的统治。 国王：执迷不悟？（从王座上走下）阿门提斯，你说我执迷不悟，是从何种角度、何种态度、何种立场这么说我？ 阿门提斯：从来都是我的角度，父王。只要这个国家在你手下治理一日，这个国家都是在一步步走向腐朽。到时候就连造物主也无法赦免你的罪行。 国王：你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吗，阿门提斯，如果这是一句笑话，那么我愿意承认你说的便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慢慢走到阿门提斯身后，背对阿门提斯）那你说说，阿门提斯，我的儿子，明明这个国家正在一天又一天变得更加繁荣，国民们无不赞赏我的丰功伟绩，我能让国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你却站在你的角度说我的统治是不对的。你说，究竟哪里有问题。 阿门提斯：（低头）父王，恕我冒昧，你的每一步针对国家的方针策略在我看来尽是错谬。繁荣只是表面的虚伪，实际上构筑这个国家的根基已经如朽木般枯败，终有一日会彻底坍塌。父王，你久居高位，无法用眼睛张望底层国民的苦难，或者，你根本不想低头，你是在故意忽略他们。（抬头）父王，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应该做的，身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我们应当俯身仔细倾听这个国家的所有声音，无论大的、小的、老的、幼的，只有统治者保证整个国家每个阶层的利益，这样才能称之为国家繁荣。 国王：阿门提斯，你没有从未坐上过统治者的位置，你根本不知道我目前的处境。（走到阿门提斯面前，蹲下，捧着他的脸）我的好儿子，阿门提斯，你的母亲在离世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将你培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让你和我一样成为一名合格的国王。（放手）但你并没有走上我预期的道路，你没有学习我给你安排的治国策略，而总是出城和底层国民一起哄笑打闹，这真的是一个国家的王子应该做的吗。 阿门提斯：父王，我认为如果我成为下一任国王，那么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国王：应该做的？（站起来）阿门提斯，但凡你并非下一任王国统治者，我都会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但你不是，你就是王子，你就是阿门提斯，你却走上了完全错误的道路。儿子，你总是想尽一切方法反抗我。朝会上驳斥我的治国观点、在我面前诉说着底层国民的苦难、甚至前几天你竟然还想要刺杀我！（重新坐回王座）阿门提斯，这不是一个儿子该对父亲应有的态度。只要你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安分守己，学习我让你学习的知识，我就能原谅你的一切行为。阿门提斯，执迷不悟的人是你。 阿门提斯：（骄傲昂头）以造物主的名义起誓，在所有国民面前，我认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我没有任何错误！父王，我必须立刻结束你的统治，我必须立刻改革这个国家的体系。 国王：好，好，好儿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愤怒指着阿门提斯）所以，即使我慷慨赠予你忏悔的门路，你的想法没有变，对吧？阿门提斯！如果我现在把你的锁链解开，你依旧会拿起尖刀刺杀我？ 阿门提斯：是的，父王。 国王：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母亲吗！她在亡灵之国不会想看到我们父子俩兵戎相见！ 阿门提斯：父王，如果母后知晓你现在做的所有事情，一定会支持我的想法。我了解母后，她只支持真理的一方，而不是强权。 国王：这可说不准。士兵！ 【门外进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站在阿门提斯身边】 国王：将阿门提斯，也就是我曾经的好儿子，即刻关进地牢！（站起来）向全国各地宣达我的命令，阿门提斯妄图刺杀国王，将他的身份贬为平民，这个国家从今以后没有王子，只有一个叫阿门提斯的人。一周后，阿门提斯将会被我送往断头台，在无数国民的见证下，好好看看谋杀国王该担负怎样的一个罪责！（背过身）别再让我看到那双眼睛。 士兵：遵命！国王陛下！ 阿门提斯：（被人往外拖，双腿挣扎）父王！哪怕只是死去我一人，你也改变不了国家的现状。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利用杀死我的事实对民众造成威胁，而是想办法挽救这个大厦将倾的国家！父王！听听你儿子的最后建议吧！父王！纸张会记录一切，不要让后世之人在书本上诋毁你的名誉！ 【阿门提斯被士兵拖走，独留国王一人孤独坐在王座上】 国王：（叹气）阿门提斯，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国之君的位置哪儿有他想象的这么容易……我现在千万不能死，这个国家需要我这样的统治者。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死了就是死了，无论是谁，威胁我统治的家伙都该死！（走下王座，焦急地在原地转圈）但阿门提斯的死亡一定会在底层国民之间引起不满，我不能让人们在背后说我的闲话，我需要当面列举阿门提斯的“罪状”。阿门提斯是个人，他不是造物主，他不可能完美无缺，他一定有属于自己的缺点，在民间游历时一定留下了把柄。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去收集这些把柄。（恍然大悟）对！琉赛里斯！就让琉赛里斯去好了！这家伙不是从小就喜欢和阿门提斯对着干吗，一个喜欢金盔一个喜欢银壶，一个喜欢白天一个喜欢夜晚，他们事事都要较劲，如果我现在让琉赛里斯帮我收集阿门提斯留下的“罪状”，他一定非常乐意至极！好，很好！阿门提斯，等着你的只有死路一条。任何阻拦我统治的人，都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哪怕造物主也不行！（大笑） 【女声独唱，在家中的琉赛里斯接到国王的旨令后感到不可思议，尽管心中再不愿，也启程出发前往阿门提斯曾待过的地方寻找他留下的“罪状”】 【场景转为森林内。琉赛里斯一人在路上走着】 琉赛里斯：（疑惑）虽然正如国王陛下所说，我的确从小就和阿门提斯有诸多地方不对付，但我并不想亲手将他送往断头台，那与深渊里狡黠的毒蛇有何区别？阿门提斯是否是个好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儿时我们经常会为一个问题而争辩不休，从太阳西沉到黎明将至，我本以为我会一直和他这样相处，没想到他长大后就总是骑马前往国家各地，我们找不到空闲相聚，偶尔两人相见也会忍不住拌嘴。（叹气）怎么等回过神来，就听到他想要刺杀他的父亲，被国王抓住，他下周就要处死了啊……现在我还要去帮国王收集阿门提斯的“罪状”，尽管心中有千万般不愿，可我无法违抗国王的旨令。怎么办，怎么办。 【森林前方传来悠扬歌声，琉赛里斯好奇，顺着声音往前走，看见一名站在路边弹琴卖唱的吟游诗人】 【直到吟游诗人一曲唱完，琉赛里斯才开始与他搭话】 琉赛里斯：（掏出几枚钱币放在吟游诗人碗中）诗人，你的歌喉宛如海中塞壬般优美，古老的诗篇在你嘴里变得明艳。可是，诗人，为何你却在这空无一人的森林里独唱，这里不应该是属于你的舞台，你应当在城市最繁盛的拐角处为人们展现你那美妙的歌喉。 吟游诗人：（鞠躬）感谢你，这位好先生。您的赞美对我来说是那么动听。请让我回答您的问题，我实在做不到在城市里演唱。 琉赛里斯：为什么？ 吟游诗人：我们吟游诗人本就如风一般四处飘散，无论在哪里歌唱、无论我们歌唱什么，这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自由的歌唱，没有枷锁能限制我们的唱诗。（低头）但在城市里，我们没有自由歌唱的权利。我们这些吟游诗人被骑士们用长枪抵着喉咙威胁，他们只允许我们歌唱称颂国王的功绩，除此之外，我们不能随意吟唱其他内容。这么做虽然能让诗人们赚取更多路费，但这却剥夺了我们身为诗人与生俱来的自由，在城市里，诗人们就像囚笼中的鸟雀无法飞往高空，仿佛我们生下来的意义就是供人观赏我们灿烂的羽毛，而不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歌喉。（抬头）可是，先生，您知道吗，对于吟游诗人来说，比命还重要的就是自由歌唱的权利。 琉赛里斯：我明白了，诗人。所以现在你在森林里歌唱，即使周围没有观众，你也因此感到满足，在这里你能无拘无束的尽情高歌。 吟游诗人：不，不，好先生，我想您没搞明白一件事。（展示四周）谁说我没有观众，这碧绿的树木、这坚实的土地、这阔蓝的天空，哪一位不是我的听众，只是我的听众无法向任何人宣传我的歌声而已。 琉赛里斯：你真乐观，真是一位有意思的诗人！不过，诗人，之前我听你亲口说，你不能在城市里自由演唱是骑士们强迫你们这些诗人只能歌唱国王，对吧？ 吟游诗人：对的，先生。唉。（叹气） 琉赛里斯：诗人，我明白自由的歌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请我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就算在高额路费的诱惑下，你也不愿意歌唱国王呢，哪怕一句也不愿意吗？ 吟游诗人：不瞒您说，先生。曾经的我为了路费也曾在城市的角落歌唱过我们的国王，可但当我拿着这笔歌唱国王的路费继续四处游历增长见识时，我并没有如预料般好好享受我的旅行。（悲伤难过）我见证了许多我不愿意看见也不愿相信的事物。 琉赛里斯：诗人你见到了什么，竟能让你这种游历四方、早已洞穿世界真相的人也会感到如此悲伤。 吟游诗人：先生。在旅途中，我见到了这个国家极致的贫富差异。富人们只会挑选面包中心最松软的部分享受最顶级的吃食，穷人们却在谷地里捡拾麦粒用来交付根本交不起的苛捐杂税；富人们用着上好的进口煤炭烧火取暖嬉闹，穷人们却因没有柴火冻死在无人发现的冬天；富人们将各种动物制品全部穿在身上彰显自己的富贵，穷人们用河边的芦花填充衣服却还是无法避寒……先生，您知道吗，我实在难以想象这都是我在同一个国家所看见的景象。（抹眼泪）如果我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我一定会对穷人们的悲惨遭遇感到痛心疾首。但我这都是我的设想，先生，我不是国王，我只是一名不会被任何人记住名姓的吟游诗人，就算我的路费全给穷人们买了果腹的面包，我也无法给予他们更多帮助，那点面包对穷人们来说实在是太少太少。一滴水无声无息落入大海，也无法让海平面上升。当我认清这个国家的真实现状后，我便不再歌颂国王，但不歌颂国王的结果就是我无法在城市里歌唱，那里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吟游诗人。 琉赛里斯：我明白了，诗人。你说的一切都是那么悲惨，光是听你这么说，我也无法想象这竟然是我们国家能看见的景象。 第410章 阿门提斯·麻绳 吟游诗人：可是先生，我刚才向您诉说的这些现象非常常见，就像趱程前往教堂对造物主做礼拜的信徒们那样常见。看见这些场景，仅仅需要离开城市就能见到。（来到琉赛里斯面前）您却说你没见过，先生，难道是您一直都在城市里居住没有出过城的缘故吗。 琉赛里斯：（惭愧摇头）是的，诗人。我很抱歉，我只是一个自小到大都在城市里生活的贵族，我很少出城，就算出城我也只会高高坐在马车上却不会向外看见窗外的景象。 吟游诗人：（环顾四周）那您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我并没有见到你的马车。先生，您身为贵族，您的士兵和马车应该就在附近等候才对。可是现在您却一个人站在这里，和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吟游诗人进行交流。虽然我这么说会冒犯您的灵魂，但现在的您可不像一名真正的贵族。 琉赛里斯：我接受国王的旨令，让我收集王国的王子，不，他已经不是王子了，他现在是阿门提斯，国王让我收集阿门提斯散落在民间的“罪状”。想必这件事已经传到全国各地，阿门提斯他作为国王的儿子却想刺杀国王，但没有成功，他被国王关在了地牢中，国王说一星期后阿门提斯将要被押送至断头台接受属于他的死亡。现在国王因为手上没有更加可以给阿门提斯定罪的充分“罪状”，因为我和阿门提斯关系较近，国王就让独自我一人秘密出城收集阿门提斯的“罪状”。 吟游诗人：阿门提斯，阿门提斯的“罪状”……（原地转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先生，我明白您说的意思了。但我觉得您是一位高尚的人，您不应该为国王收集阿门提斯的“罪状”，您应当去收集国王的“罪状”。 琉赛里斯：国王的“罪状”？诗人，你为什么这么说。 吟游诗人：（迫切握住琉赛里斯的手）先生，正如我之前所说，目前我们的国家贫富差距极大，底层国民过得民不聊生，这都是现在这位国王亲手制造的苦果，而阿门提斯王子，我曾在路过的好几处村庄都听说过他的事迹：他与村民们同吃同住、与村民们一起在田间地头劳作、帮助村民们赶跑收取重税的地方贵族，那些村庄的村民们无不赞扬他的英勇事迹。先生，与您的交谈中我能知晓您是一位极有同理心的好先生、好贵族，您并非无知的囚徒，您只是没有亲自用你的眼睛看到这世间的动荡与纷扰。如果您亲自来到城外观察一番，您就会发现其实阿门提斯王子想要刺杀他的父亲是无比正确的一件事。（放下手，走到一边）对于阿门提斯王子来说，明明他只需要等待现任国王死去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国王的名号治理这个国家，可他一刻等不了了，我想他的灵魂和品格无比高尚，他无法再忍受国王对于底层国民的压迫，他要立刻将所有国民从国王的暴虐压迫中解放出来。先生，阿门提斯王子，不，您说得对，他已经不是王子了，他叫阿门提斯，他只能是阿门提斯！阿门提斯，他是这个国家最后一只火把上未曾熄灭的希望之火，是造物主赐予这个国家寒冬中的最后一捧麦种。他身为王族，却愿意为普罗大众发声。先生，先生，您说，阿门提斯这行为难道真的不对吗！我想不明白，凭什么是他被推上了断头台，而不是那个龌龊的国王？ 【琉赛里斯站在原地思索，吟游诗人在他身边继续弹琴演唱，直到吟游诗人一曲唱完】 琉赛里斯：你说得对，诗人。我是阿门提斯的朋友，我俩从小一块长大，只是长大后他总是往城外跑，我总是看不见他的身影，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究竟干什么去了。我竟然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么多事，看来是我这个人太过浅显无知，被抛弃在原地的人从来都是我，他一直都在向前奔跑，从未停下。我和你想的一样，诗人，我觉得阿门提斯想要刺杀他的父亲而国王却不顾亲情想要杀掉他的行为相当可疑，如果他们是寻常父子，绝对不会这样对立，我不会相信我的朋友会如此冲动。（蹲下，抱头）但我做不到，诗人，我现在背负着国王的旨令，我不能违抗，我必须去找阿门提斯的“罪状”，我没有时间去地牢中看望和营救阿门提斯，甚至一星期后还要眼睁睁地见证属于他的死亡，我会见到一颗珍珠从高处陨落…… 吟游诗人：（走到琉赛里斯身边，搭上琉赛里斯肩膀）先生，还请您不要如此难过。我理解您的自责与愧疚，也明白您无法拯救您朋友的无力和迷茫。先生，我们其实有方法，即使是弱小的我们也可以拯救阿门提斯。 琉赛里斯：（抬头）能有什么方法？除非是造物主亲自来到这个国家将阿门提斯从地牢中救出来，否则这世间就没有人能救他。诗人，你不要骗我。 吟游诗人：有的，先生。我不会骗您。除了造物主，这个国家还存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能拯救阿门提斯。 琉赛里斯：什么力量？是石中剑，还是巨龙？ 吟游诗人：都不是，我说的这股力量比石中剑更为坚靠，比巨龙更为庞大。先生，您愿意站起来，平缓您的心情，听我仔细给您娓娓道来吗？ 琉赛里斯：（站起来）好的，诗人。你说吧。 吟游诗人：这个国家仍旧存在一种力量，它堪比神话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造物主，只要利用好这股力量，我们不仅能将阿门提斯从地牢中解救，还能推翻国王的荒唐无理的暴政，实现阿门提斯乃至整个国家的夙愿。（面向琉赛里斯）而这股力量，就是阿门提斯始终紧握在他手上的“无权无势的国民”。他们或是种地的农夫、或是挖矿的矿工、或是捕鱼的渔民、或是砍柴的樵夫、或是狩猎的猎人、或是教书的修士、或是绘画的画家……（到处走来走去）这些人，就算是面对铁骑的重蹄、面对审判的长枪、面对无上的权贵，他们照样无所畏惧！他们是最沉稳有力的力量！ 琉赛里斯：（追在吟游诗人身后）不不不，诗人，我不明白你说的一件事。你说的这些人只是空有血肉之躯的国民，他们手上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没有长枪、没有铁剑、没有连枷，什么都没有，该如何面对铁骑的重蹄？ 吟游诗人：是的，先生，您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只有血肉之躯，先生，但这就是他们对抗国王最好的武器！铁骑尚且会因为自己的未来前途而无法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抛弃在血泪之中，而他们可以，那些国民可以，因为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先生，您要知道，一无所有的人，如果再不垂死挣扎，那么他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后代的后代的后代都会像他们这样一无所有，那他们的生活过得得有多么的痛苦啊。因此他们就会认为，用自己的一条性命换取后代一个光明辉煌的未来，让他们不用像自己一般继续在血泪中苦苦挣扎，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他们简直比世界上最精明的商人更加懂得如何做生意。 琉赛里斯：（惊讶）真的吗，诗人。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这股力量就像永不枯萎凋零的橄榄树，蓬勃、朝气、郁郁葱葱、令人艳羡。 吟游诗人：是的，先生。我游历四方，见识过这个国家的诸多苦难，我自然比王座之上无法低头的国王更清楚这个国家现在需要什么，也知道这个国家现在拥有什么。 琉赛里斯：可是，诗人，你说的我不反对，但我该怎么拯救阿门提斯，我该怎么拥有这股力量。我不是阿门提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被逼于此的贵族，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拥有这股力量去拯救阿门提斯？ 吟游诗人：（摇头）先生，这不是一件麻烦事。底层的国民早就已经被阿门提斯劝说过了，而您现在要做的，只是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细细的麻绳轻轻一扯就会被扯断，而用无数条细小麻绳凝成的结实缆绳就能将硕大的船只牢靠的固定在岸边。 琉赛里斯：被阿门提斯劝说过了？这又是什么意思，诗人，现在的阿门提斯不是正在地牢里待着吗，那里可是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的地牢，难道他是拥有女巫的魔法能在地牢里待着就能和外面的人传话吗。 吟游诗人：先生，您说话真有意思，不过我说的和你理解的并不是一个意思。（原地转圈）总之，先生，我只想问您一句话，您现在非常想拯救阿门提斯，这种欲望胜过您想要履行国王的旨令，你想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在一周后拯救阿门提斯，对吧？ 琉赛里斯：是的。 吟游诗人：（鞠躬）那么，先生，接下来请务必让我与您一同前行，我是一位好向导，我将为您的前途指明道路，告诉您那些“麻绳”的所在位置，之后，您只需要告诉他们您在替国王寻找阿门提斯残留在国家的“罪状”就好。 琉赛里斯：可我这么说，他们回答我的不就会是阿门提斯的“罪证”了吗？这对拯救阿门提斯根本没有用吧。 吟游诗人：到时候您就会知道了，先生。您所有问题的答案都会在最后揭晓，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真相永远不会欺骗。虽然这么说对您来说十分冒犯，您是一位好先生、好贵族，只是思维过于迟钝，您需要亲身经历一次阿门提斯的旅程，您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会让您这么做了。先生，您不会介意的吧？ 琉赛里斯：不会，我同样感谢你，诗人。 【女声男声合唱，以歌舞剧的方式呈现琉赛里斯与吟游诗人路上所遇各地人文风光】 【大多数地区的人们听见琉赛里斯的目的后，都面色不善地驱赶他，他们自发为阿门提斯正名，说他没有任何“罪状”，让琉赛里斯不要痴心妄想】 【场景转为破旧木屋，琉赛里斯与吟游诗人屋内避雨】 琉赛里斯：（小声）为什么一旦我向他们提出想要收集阿门提斯的“罪状”，明明前一秒还在笑脸相迎的人们下一秒就会立刻驱赶我，他们好狠心，明明我只是在他们面前宣读了国王的旨令而已……我真的有这么招人憎恶吗？ 吟游诗人：（在旁边坐着弹琴）先生，您有一点想错了，不是您招人憎恶，而是您嘴中说出的话招人憎恶。您是个好先生，但嘴里说出的话可不是好话。 琉赛里斯：（停顿许久）我算是知道你的意思了，诗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让我直接当着他们的面询问他们问题，原来你是想让我直接感受到‘无权无势的国民’对于国王的愤怒，以及他们对于阿门提斯的拥护的态度。（看向诗人）我之前从来不知道阿门提斯竟然是这样的人，明明我俩从小一块长大，我竟然如此不了解他的脾性和行事方式。诗人，在这短短的旅程中，我察觉到底层国民们的态度和住在城市的国民们态度不同，他们爱戴阿门提斯胜过爱他们自己。我能看到你带我去的地方是如此贫困艰难，人们住在漏雨漏风的房屋中、穿着全是补丁和破洞的衣服、吃着随意拼凑不卫生的饭食。诗人，在我出城前我从未设想这些画面竟然真的会出现我所生活的国家中。诗人，这就是你提出想与我同行并指引我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 吟游诗人：是的，先生。我很抱歉带着您看到了这些东西，可是，这些才是这个国家的事实，这些不是虚假的空中楼阁。您此前一直被锁在楼阁之上，根本看不见地面。现在您已经抵达地面之上，见识了你从未见过的景象，我想您一定发生了观念上的改变吧。 第411章 阿门提斯·避雨 琉赛里斯：（懊恼）是的，诗人，你说的没错，我才发现曾经我的思想是多么的狭隘无用，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无法原谅我的原罪。我无法宽恕我自己……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我确实亲眼见证了底层国民那无法被利剑刺穿、无法被强权击垮的力量。（面相吟游诗人）可是，诗人，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请你告诉我，明明他们手中紧握这样坚实可靠的力量，为什么他们却没有进行反抗？ 吟游诗人：（收起竖琴）先生，我只能以我狭隘的偏见告诉您这个答案，尽管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标准答案。国民们手中紧握这份力量却迟迟没有使用，是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这份力量于他们而言就是棋盘上的国王棋子，棋子周围没有一兵一卒，一旦跨出一步，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对面的棋子将会如草原上巡逻领地的雄狮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底牌一旦用出，要么成功，要么死亡。先生，我想您也明白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死问题，世界上任何问题在它面前简直连一缕轻纱的重量也算不上，而我们国家的王权高高在上，王权不会在乎底层国民们的生死，这些“无权无势的国民”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全部力量，他们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稍有不慎冒犯贵族或王权就会跌入深渊，怎么还会有余力对王权的反抗呢。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琉赛里斯：原来是不同阶层的人面对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原地转来转去，恍然大悟）诗人！我明白了！你现在的主要意思是让我用我的方法将这些人的力量凝聚起来，好好使用这股力量，人们就会将地牢中的阿门提斯解救出来，只要阿门提斯能给予他们承诺，那么就能推翻国王。这就是你想让我做的所有事情，对吧！对吧！ 吟游诗人：是的。阁下。这就是阿门提斯大人留给您的最后底牌。 【破旧木屋外突然进来四个人，每个人都风尘仆仆，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们的面容】 【琉赛里斯和吟游诗人停止对话，开始环绕着他们观察】 落魄骑士：（抽剑，面对琉赛里斯）先生，刚才我在外面可全部都听见了，你竟然妄图推翻我们国家的国王！这可是重罪，先生，你是知道的吧。 吟游诗人：（挡在琉赛里斯身前）你想干什么？ 琉赛里斯：（推开吟游诗人，面色沉重）是的。我并不否认我的想法。 落魄骑士：多么光明磊落的先生！竟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收剑，摘下兜帽）先生，我见您穿着富贵，每一处线脚都是那么奢侈精致，想必您一定是住在城里的国民。明明您在国王的统治下过得如此安稳，您根本不必考虑我们这些城外人的感受，却还是如此义无反顾地想要遵循内心与事实真相行事，先生，我想您一定是品德高尚之人，精神意志比大海更为广阔无垠。（鞠躬）恕我刚才对您的无礼行为，我只是想亲自确认您的意志，您没有骗我，您是一位好先生。 琉赛里斯：（打量骑士）我看你的行装打扮，似乎是王城骑士团的人，骑士团不是由国王直接建立并且发誓坚决维护国王统治的吗。可你，为什么？你似乎很支持我的想法。 落魄骑士：骑士团？那只是我不堪的过往。我因为思想觉悟早已被骑士团驱逐，现在正在各地流浪，救助我能救助之人。（惊觉）先生！既然您是住在王城的人，请问您有听说过阿门提斯王子吗！阿门提斯王子！那是我憧憬之人，在骑士团时我就是因他的举动而觉醒，此后我渴望成为他的随从骑士与他一起奔走于国家各地，但我始终跟不上他的脚步，总是前一天他还在这个村庄留宿，后一天等我赶到时只剩下留有他余温的被窝，我只好以我的方式贯彻阿门提斯王子的意志，我开始和他一样为没有权势的国民四处奔走，争取他们应有的权利，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激动）可是！先生，您知道吗！就在前三天，我听见信使在大街小巷宣传国王要在一周后要当众处死阿门提斯王子，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时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我知道阿门提斯王子想要刺杀国王一定是想要结束他的残暴统治，但国王根本不及父子情面！我实在无法容忍，从那天起我立刻赶往王城，我想要拯救阿门提斯王子。所以，先生，对于您想要推翻国王的说法我表示无比赞同。先生，您一定也是阿门提斯王子意志的追随者吧？和我一样，都是践行大义的同行者。 琉赛里斯：其实我是和阿门提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也是前几天才了解到他的思想意志的。 落魄骑士：什么！（激动拉起琉赛里斯的手）先生，好先生！您竟然是阿门提斯王子的好友，很抱歉，刚才我冒犯的将剑对准您，请您一定要宽恕我粗鲁的行为！哪怕您愿意砍下我挥剑的手臂我也没有怨言。 琉赛里斯：请不要这么说，我并不在意。 落魄骑士：哦！多么高尚的行为，不愧是阿门提斯王子的好友。您简直和阿门提斯王子一样高尚。请让我跟随您吧，先生！ 吟游诗人：（警惕）骑士，刚才你说你和阿门提斯一样在各地四处奔走，你是阿门提斯意志的追随者。可你又有什么方法证明，你不是假借这个身份借机靠近琉赛里斯阁下，假借追随之名跟着阁下实际对他实行监视行为？ 落魄骑士：（放开琉赛里斯）先生，你的质疑我无法反驳。哪怕是我，一个人突然说要追随我时我也不会完全相信。但是，先生，我以用我的骑士精神和握剑的权利，还有那位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起誓，我说的没有一句谎言。 残疾矿工：（推开骑士，来到吟游诗人面前，摘下兜帽）这位先生，我用我完好的右腿向您起誓，请你好好听我唠叨一番，这位骑士说的都是真话。我曾遭遇一场矿难，那场矿难中死了无数矿工，或许是造物主眷顾我的缘故，祂只让我在矿难中丢失一条腿的代价换取我的整条性命，但那之后，负责矿场的贵族却没有给予我还有那些死伤者家属应有的抚恤金，他对矿难一事充耳不闻，放任我们自生自灭，我因为没有足够的钱财请求修士给我治疗而被修士们赶了出来，之后我准备在教堂门口等死。先生，你知道吗，我感受到血液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全身上下逐渐变得寒冷，那是炽热的夏天，先生，那可是在夏天啊！多么荒唐啊！我差点在夏天被冷死了！（来到骑士身边）但这位好心的骑士路过我身边，他帮助我，给予我治疗的权利，我才因此没有前往亡灵之国。先生，我没有说谎，请相信这位骑士吧。 琉赛里斯：（小声）我从不知道我们贵族的人竟然做过这样的事。（面向矿工）先生，我替那些和我同一阶层的家伙向你致以最沉重的道歉。先生，能请你告诉我你们出事的矿场在哪里，我回城后立刻安排我手下的人给矿场做好善后工作，并且给予你充足的抚恤金。 残疾矿工：（惊讶）您，您，您竟然是贵族吗……我还以为您是生活在王城的普通人……但，老爷，贵族老爷，您和和我遇到的那些贵族都不一样，您愿意倾听我说的话，光是这点就足以让我相信您所说的所有话。 疯狂农民：（迅速摘下兜帽）老爷，贵族老爷！如果您还是不相信这位骑士的话，就请看看我吧。几月前我们家因交不起国王制定的繁重税务而陷入绝望，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全部上交也还是欠着许多钱，我们几乎连饭都吃不起了，我那年迈的父亲因为没有吃东西活活被饿死了！被饿死了啊！我的妻女在我外出做工时因为忍受不了饥饿带给他们的痛苦，就去山上寻找野草野菜充饥，可是那座山上就连树皮都被人剥完吃掉了，能留下的只有有毒野草，我的妻子一定认识那些野草是有毒的，可是她们还是吃下去后死了！就这么死了！老爷！你知道我刚回家带着食物被同村的人拖到山上看见妻女的尸体的感受吗！您知道吗！更绝望的是，我身边的人都在征求我的意见，问我可不可以吃她们，因为她们是难得的食物啊！我该怎么办？贵族老爷？这些人曾经都在我家最困难时接济过我，我怎么忍心他们和我的父亲还有妻女的下场一样，要么饿死，要么毒死，我只能同意他们吃掉我的妻女。最后我只有这些了！（捧出一个木盒子）老爷！请打开看看吧！看看我妻女的尸骨！上面连一点残留的血肉都没有了，全部都被吃光了！尽管如此，到现在她们还有属于她们的“死亡税”没有上交，多么荒唐啊！人死了都还要交税！我准备抱着妻女的尸骸准备跳河，是这位骑士拦下了我，他拯救了我的性命并让我跟随着他去讨个公道！老爷！只有好心的骑士才能拯救如此绝望的我！ 吟游诗人：（沉默）我明白了你的决意，骑士。很抱歉，刚才我是那样揣测你。 落魄骑士：不必自责，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做的远没有阿门提斯王子那样好，我只能拯救单独个人，却没有力量拯救一个家庭、一个村庄、一个镇子，甚至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从内而外已经烂透了，我做的实在是太少，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琉赛里斯：原来我的这位朋友竟然能做到这些事情，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对不起，我很抱歉听到了你们的遭遇，在此之前从未想象过这些事情竟然会出现在我们国家。我也从未听过其他人说过。 惶恐舞女：（突然摘下兜帽，走到琉赛里斯面前）贵族老爷，方才听您说的话，您似乎是生活在王城的贵族，还与阿门提斯王子认识，莫非您也是王族的一份子？只有王族才能如此靠近阿门提斯王子吧！ 琉赛里斯：不，我只是一名普通贵族。只是从小和阿门提斯玩得好而已。 惶恐舞女：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走远）老爷，您身为贵族，还是阿门提斯的朋友，所以您现在也是像他之前做的那样来拯救我们的吗，您也要反抗国王。 琉赛里斯：尽管一开始我出城的目的不是这个，但这几天下来我亲眼见证了我理应看见的一切，现在我心中的答案已经彻底发生变化。（目光坚定）是的，这位女士，我很明确地回答你我现在的答案，我是想推翻国王，但不是靠我领导这一切，而是想要寻找足够的力量成为我的助力将阿门提斯从地牢中拯救出来，让他亲自终结国王的统治。我只是他的陪衬，我不应该在最后时刻像小偷一样摘取最后胜利的果实。 落魄骑士：这位老爷，您的精神实在是太崇高了！与阿门提斯王子一模一样！难怪你们会成为朋友。如果阿门提斯王子知道您为他做的一切，他一定也因为拥有您这样的一个朋友而感到骄傲！你们的友谊值得后世经久传颂！ 琉赛里斯：但愿如此。 吟游诗人：所以你们一行人出现在这个木屋里也是和我们一样来避雨的吗？ 残疾矿工：是的。不过还因为雨实在太大，它阻挠了我们继续前进的步伐。 琉赛里斯：听你们的话，看来之前雨势还小的时候你们也不畏风雨向前行走，请问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疯狂农民：去王城！去那个荒唐国王面前！ 吟游诗人：你们也想在行刑场或是地牢拯救阿门提斯王子？ 落魄骑士：不，诗人，我们几人的目的并不相同，不过都是要去王城。我本人的目的的确是要去拯救阿门提斯王子，他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第412章 阿门提斯·偷袭 疯狂农民：我要去王城！（高举木盒子，神情激动）而我要在国王面前当场质问他，我要问他为什么要收取我们这么多的税务，我上交的那些粮食、那些钱财到底去了哪里，是去给他的战马新增了一块蹄铁，还是为他的衣服上多绣了一朵金花！我全部都要当着他的面问清楚！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已经什么都不怕失去了！大不了我可以用我一条命换他一条命！我拯救不了我的父亲，我的妻女，他们都被国王害死了！那个残暴的魔鬼！ 残疾矿工：我的目光短浅，我只能看到过于我的利益。原本我的目的只是想去王城讨回一份公道，我只是想要找到那位负责矿场的贵族，质问他我们的抚恤金到底被他藏在了哪里。但现在我得到了这位贵族老爷的亲口承诺，刚刚我想其实我并不是恨那位贵族的态度，而是厌恨这个国家国王颁布的各种政策制度，他将这个国家的国民异化成不同的形态。这位骑士说的没错，阿门提斯王子的意志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显得如此珍贵，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我想用我的身躯、我的性命拯救阿门提斯王子，只要能救下他，只要他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那么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矿工在矿难中死去后领取不到抚恤金。 惶恐舞女：我，我……我要去王城讨回属于我的公道。我只是想要为我的生活讨回本该就有的利益，让我的生活不再那么痛苦。（失落）我再也不想因为为了求口饭吃而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了，再也不想了……（到角落蹲下身）不想了，不想了…… 琉赛里斯：这位女士…… 落魄骑士：抱歉，老爷，这位女士是我在半途救下的。她那时刚刚逃出魔窟，好几个人追着她想把她重新抓回去，都被我拦住了。她已经没有了去处，我只能带着她跟着我一起在各地游历，之后我说我想前往王城，她没有提出质疑。我想可能是之前的悲惨遭遇让她的精神遭受重创，贵族老爷，诗人，还请两位之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方面的话题，我想她一定不会再次回忆起来的。 琉赛里斯：（悲悯）原来是这样吗。真是可怜的人。 吟游诗人：我明白了，骑士。 落魄骑士：那你们呢，贵族老爷，还有这位诗人，既然你问了我们的归途，那么你们又要前往哪里？为何现在只有你们两人在此处避雨，我并没有看到贵族老爷身边有任何护卫。 琉赛里斯：我原本是应国王陛下的旨令出城收集有关阿门提斯的“罪状”，因为这是一条秘密旨令，我是秘密出城的，这就导致我身边没有一个护卫。一开始我也和你们一样不明白为什么国王陛下突然下令要杀掉我的朋友，后来我在迷茫中偶遇了这位诗人，他像天使一样为我指明了一条道路，他说我不必再为国王陛下做事，我可以悄悄以我身为贵族的号召力凝聚阿门提斯在城外留下的力量，等着行刑日那天使用这股力量去拯救阿门提斯。现在我和这位诗人正在国家四处收集这些力量，只是现在天在下雨，我们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在这里等待天空放晴。 落魄骑士：哦！伟大的贵族老爷！您简直就是天上的朝阳，能杀死地面一切罪愆！我没看错您！（单膝下跪）老爷，不，阁下！尊敬的阁下！还请让我追随您的脚步，在救出阿门提斯王子之前，我将成为您最勇猛的利剑！我将誓死追随您的意志，请您随意差遣我，阁下！ 琉赛里斯：（扶起骑士）不不不，骑士。我们只是目的相同，而且我并没有你想象着这么高尚，你不必誓死追随我，你只需要追随阿门提斯就好。我与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落魄骑士：阁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吟游诗人：好了，好了，琉赛里斯阁下，骑士阁下，两位还请不要再这样谦恭地推辞了。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为何不弹奏一曲庆祝我们的合作顺利呢？就由我来为我们之后的计划弹奏一首激昂愤慨的乐曲吧！ 【吟游诗人弹琴，众人围绕篝火互诉说心中挤压许久的言语】 【男声独唱，以歌舞剧的方式呈现六人结伴而行，在村庄和城镇四处奔走，寻找阿门提斯残留各地的力量，并将闯入刑场拯救阿门提斯的计划告知他们，不满国王统治已久的人们都同意此项提议，并承诺一定准时赴约】 【场景转为草地，琉赛里斯独自一人出去方便，惶恐舞女悄悄跟在身后】 琉赛里斯：（焦虑）后天就是国王陛下预定的阿门提斯行刑的日子了，明天睡醒一早我就得启程返回王城，一定有人提前到达我家去等待，还好我将我的个人信物交予他们，侍卫应该会认出我的物品并且好好对待招待客人，希望这些人的出现不会引起国王陛下的注意。（祈祷）阿门提斯啊，你可立刻千万要撑住，不要现在就在地牢里被刑罚折磨至死或者被饿死，这个国家的国民们等着你去拯救，你才是那璀璨的晨曦，只能由你的光芒照耀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只有你才有能力让这个国家的压迫无所遁形。 惶恐舞女：（握着刀冲出）该死的家伙！受死吧！ 【惶恐舞女突然从背后偷袭琉赛里斯，琉赛里斯迅速反应过来和舞女缠斗许久，最后琉赛里斯终于将刀打掉，将惶恐舞女的手压在身后】 琉赛里斯：（愤怒）你这家伙！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难道是国王陛下派来暗中监视我的刺客吗！就因为我没有按照国王陛下的旨意办事，你就要杀了我吗！但这些天你跟着我共同游历的旅程也一定看到了这个国家的现状，这个国家的根基已经完全腐朽了，哪怕看到了那些国民的可怜现状你也依旧不肯放弃吗，这些都是那个国王的罪过！这个国家必须进行一番改变！哪怕你现在杀了我，哪怕我已经身死你也无法如愿！即使没有我，人们依旧会在后日闯入行刑场救下阿门提斯，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不要再无畏挣扎了，我随时都可以将你埋葬在这片草地之下，没有人会发现你的尸体！ 惶恐舞女：（挣扎）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的行为多么高尚，你都无法改变你是贵族的事实！在我看来，贵族都该死！你们这些贵族都这样，想法都是如此虚伪，你们都该死！你就和曾许诺要娶我的伪君子一样也是一名贵族，结果那家伙将钱财交予我父母后转身就把我带到了窑洞里迫使我出卖我的身体！你们这些贵族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和他一样都是贵族！他该死！你也该死！ 琉赛里斯：（惶恐）你说什么……（松开手，后退）难道你以前都不是做这些的吗？ 惶恐舞女：（跌跌撞撞起身）我成为这个样子是我自愿的吗！都是浑浊的世道将人们逼成这副模样！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吧，曾经的我也是一名令所有人骄傲的舞者，我能在舞台上展现我华丽优美的舞姿，所有人都称赞我的舞技，人人都说我能成为舞蹈家。明明我的理想就快要实现了，但就是那个虚伪的贵族，他在一场表演上相中了我，嘴上说对我一见钟情想迎娶我，当时我太过于无知年少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其实他就是一个恶心的变态，只是想看一个女人被他亲手拉下泥潭，他亲手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们贵族为了取悦自己，其他人的生死怎么样都跟你们完全无关！你也是贵族，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你的话！ 琉赛里斯：（后退）不不不，女士，我想你误会了，虽然我是贵族，但我从没做过迫害他人的举动，我也没有因为想要取悦自己而做出如此龌龊的行径。 惶恐舞女：（握着刀一步步逼近）你是贵族，你也说你从来没有从城里出来过，我不相信你能与我们这些人共情，你们这些家伙总是那么高高在上、蔑视脚底的一切，哪怕是这个国家在你们眼里都是用来取悦你们的工具。（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为了阿门提斯王子，你也应当死去，阿门提斯王子一定不希望他统治下的国家里还存在迂腐贵族，哪怕国王死去了，你们这些贵族也像吸血鬼一样攀附这个国家，你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谋取利益。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蛀虫，有你们在，阿门提斯王子所做的一切到头来都是徒劳的！ 琉赛里斯：（恍然大悟）女士，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我的确和骗你的那个贵族不是同一路人，我从来都没说过谎，我现在的身份仅仅是阿门提斯的朋友，我在出城前也没想到城外竟然是如此惨淡的景象，我现在已经在很努力弥补属于我的罪过了。就算之后阿门提斯顺利救出并且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我也绝对不会对他的统治造成半分威胁，我将听命于他，只要他一声令下，我就能尽全力和他一起重建这个国家，当然，我也会将我家中的财产全部奉献出来。现在我不是贵族，我只是琉赛里斯，是阿门提斯的朋友而已。 惶恐舞女：（停下）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琉赛里斯：造物主在上，女士，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欺骗是卑贱者的行径，我是阿门提斯的朋友，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将会为我曾经非本意的侵害做出补偿。 惶恐舞女：我该怎么相信你。你是贵族，你说的那些话是那么不可信。 琉赛里斯：你是一位有理智有勇气的人，女士，光是你想要刺杀我来终结一切关于阿门提斯统治下的不定因素都显得你不再是曾经无力反抗的你了。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我就将我的性命交予你，女士，我的行动任你监视，只要你觉得我哪步行动违背了刚才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誓言你随时都可以杀掉我，我不会对你设防，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反抗，甚至我会感谢你，感谢你解决掉我这个吮吸作物汁液的可恶蚜虫。 惶恐舞女：可是你刚才的反抗令我无从招架，你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我，我…… 琉赛里斯：（靠近舞女）你说得对，女士，如果我反抗起来你不会是我的对手。但是我说了，女士，我不会像刚才那样反抗，我就像临死的猪那样躺在砧板上任你宰割。我不会说任何一句谎话。女士，请相信我吧，就算造物主亲临这里也愿意为我作证，祂会向你证明我的内心就像我现在所说的这样言行一致。 惶恐舞女：我真的可以信你吗？ 琉赛里斯：当然可以，女士！你看我现在不也没有压制你吗？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等之后我们救出阿门提斯后再处决我也不迟，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吃亏的。而且，女士，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就请你把那个欺骗你的贵族告诉我吧，我可以明天回去后就让我的侍从把那家伙亲自提到你的面前来交由你审判，甚至让他亲自体验一遍你所经历的所有遭遇。只要你能够相信我，你让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统一目的，先将阿门提斯救出来，我可以利用我的身份给想要拯救阿门提斯的国民们提供便利。女士，请你想想吧，如果我现在就死在了这里，后天众人闯进行刑场就要撞门闯进去了，那样会死多少人无法想象；但如果我现在还活着，那么我后天就可以让众人大大方方走进去，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伤亡，不是吗？ 惶恐舞女：（沉默）你说的一切都是那么合理，我无法反驳…… 琉赛里斯：相信我吧，女士！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将来的你一定会在未来感谢你现在的举动的！ 第413章 阿门提斯·质问 【女声男声合唱，以歌舞剧的方式呈现民众们在行刑日当天闯入刑场，琉赛里斯和骑士作为领头人大破城门，诗人、农民、矿工、舞女引导民众们围剿看守刑场的骑士团成员，两方势力扭打成一团】 【场景转为刑场，在人群混乱中，琉赛里斯和骑士从里到外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阿门提斯和国王的身影，两人一左一右朝刑场中心会合】 落魄骑士：（焦急跑来）琉赛里斯阁下！我搜索的区域都没有找到阿门提斯王子和国王的踪影！请问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您有发现他们吗？ 琉赛里斯：没有，哪里都没有，处刑台下、城墙围栏上、高塔塔尖……哪里都没有阿门提斯和国王的身影，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焦急，原地转圈）会不会是在我不在王城的这段时间内阿门提斯已经遭受了国王的秘密处刑，他早就已经死了，今天刑场的一切都是国王故意给我们看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陷入他的包围圈里然后被他一网打尽！不！（有些疯狂地看向四周）不会的，阿门提斯不会死，他不能死，这个国家还需要他！ 落魄骑士：（按住琉赛里斯）琉赛里斯阁下，还请您先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无端猜测而自乱阵脚，或许您陷入此种境地也是那残暴国王想要预见的结局，他一定不期望您能过的比他好。琉赛里斯阁下，我想给您说明两点。首先，现在位于刑场的骑士团已经是国王能够调动的所有兵力，他的所有精英战力都在这里，他身边几乎不会再有更多战力供他差遣，由此可以分析现在的他正在与我们鱼死网破，我们也不会遭受除了骑士团以外的任何攻击。其次，琉赛里斯阁下，现在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阿门提斯王子的踪迹，甚至连一点血液皮毛都没有找到，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既然无法证明阿门提斯王子的死亡，那么也可以证明阿门提斯王子还活着。所以，琉赛里斯阁下，还请您不要慌张，您是这场反抗的主导者，同时您也是阿门提斯王子的挚友，您一定要相信他！ 琉赛里斯：（恍然）是的，是的，骑士，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不能自乱阵脚。（深吸气）没有阿门提斯遇害的痕迹，那么阿门提斯一定还活着，他还等着我。我得冷静。 落魄骑士：很高兴你能这么想，琉赛里斯阁下。 疯狂农民：（匆忙跑来）琉赛里斯阁下！琉赛里斯阁下！ 琉赛里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你不要这么慌张，我就在这里等待你说话。如果是哪边的防守被骑士团突破了，你告诉我，我会立刻赶过去驰援。 疯狂农民：不是这样的！琉赛里斯阁下！请您听我说，刚才我们的人得到具体消息，国王挟持着阿门提斯王子正在城堡的王座前等待您，国王现在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并且指明让您亲自去见他，否则他就会将手中尖锐的刺刀刺进阿门提斯王子的心脏中！琉赛里斯阁下，您赶紧跟我一起去城堡主殿救救阿门提斯王子吧！他可不能没有您啊！ 琉赛里斯：阿门提斯还活着！（惊喜后沉重，握紧手中的剑）我明白了。谢谢你。先生，我们现在就过去救下阿门提斯。是时候给这场荒唐闹剧画上一个休止符了。 落魄骑士：琉赛里斯阁下，我跟您一起前往主殿。 【场景转为城堡内，琉赛里斯和骑士跟着农民来到主殿大门外，诗人、矿工和舞女早已在此等候琉赛里斯的到来，国王拽着阿门提斯仰倒在王座前的台阶上，他狼狈地用刀挟持阿门提斯】 惶恐舞女：（匆忙上前）琉赛里斯阁下，您终于来了，感谢造物主！先前我和诗人因为没有在刑场找到国王和阿门提斯王子的踪迹，这位聪明的诗人立刻意识到或许国王带着阿门提斯王子待在某个地方，诗人精准猜到了阿门提斯王子一定被国王当做了人质，国王想用阿门提斯王子的性命威胁我们与我们谈判。诗人注意到了这边没有任何骑士防守的城堡，诗人说如果按照国王不愿服输的倔强一定会在这里，于是我们离开刑场来到了城堡前，在正殿发现了国王和阿门提斯王子。诗人说的没错，那个无理的国王就是想将阿门提斯王子的性命当做筹码！他简直疯了！ 残疾矿工：琉赛里斯阁下，国王指明只能让您一个人进去，我们不能跟进去。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是只让您一个人进入主殿。 琉赛里斯：（透过门缝望向门内）奄奄一息的家伙，简直异化成了暴虐的秽物。这个时候了，这个国王到底还在使用什么阴谋诡计……（看向众人）主殿内有其他骑士吗？ 吟游诗人：没有了，琉赛里斯阁下，主殿里只有两个人：国王和阿门提斯王子。只是国王刺刀刀尖正抵着阿门提斯王子的心脏位置，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那位国王一定是疯了，从我们发现他开始就在说些疯言疯话，嘴里要么说让您赶紧前来，要么就是说些我们根本听不懂的荒唐话。琉赛里斯阁下，现在阿门提斯王子只能指望您了。 琉赛里斯：我明白了。我这就进去和国王进行交涉，让他放了阿门提斯。（推门） 国王：（疯狂）琉赛里斯！琉赛里斯！该死的家伙！你终于来了！但是你必须将你的剑丢在门外，不准带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武器、任何一个魔法阵进入主殿，否则我就会将这匕首无情地刺进阿门提斯的身体里，让你们所做的功亏一篑！（抵着阿门提斯心脏） 琉赛里斯：（生气）国王！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这里已经被我们的人团团包围了！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对，你最好赶紧放下你手里的刀！ 国王：照我说的做！琉赛里斯！现在、立刻、马上！丢下你手中的剑！（轻轻刺进阿门提斯皮肤，血流下来）否则我现在就让阿门提斯这混蛋死在你们面前，让他的血液渗进主殿的地砖里面，让你们失去精神图腾！你也不想见到这个场面吧！ 琉赛里斯：阿门提斯——！（激动上前） 阿门提斯：琉赛里斯，我的朋友，不要激动，就照我父王说的那样做！没事的！ 琉赛里斯：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明白了。（退后关上大门，将剑交给骑士）我现在把我的剑托付给你，骑士。想必诸位刚才也听到了，国王根本不同意我将剑一并带进去，为了阿门提斯的生命，我不能犯任何险，现在任何一步走错阿门提斯都有可能被那位疯国王杀掉。那疯子现在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落魄骑士：可是，琉赛里斯阁下，面对那个疯子，您也不必和他讲道理。他说的话您根本不必全信，他只是个年老色衰的老家伙，您年轻力壮，力气比他大多了，哪怕您冲上去夺下他手中的刺刀他也一定反应过来，您都可以抓住适当的时机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就冲上前将阿门提斯王子救下来。您可以的，琉赛里斯阁下，您的身手异常矫健，一定没问题的。 惶恐舞女：是的，琉赛里斯阁下。您必须有保护自己的措施。（双手捧着呈上小刀）您完全不必和那个疯子讲道理，希望您将这把小刀收起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立刻进行反击。 琉赛里斯：（推开）不，我不会带进去的。国王已经疯了，他甚至不会听进去我的任何一句话，他完全不讲道理，如果我一个无意的举动触犯到了他，他都会立刻杀死阿门提斯。他的心情变幻无常，没有人能够揣度他的心思。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让阿门提斯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我不该这么做，那可是阿门提斯啊！ 吟游诗人：我明白您的决意，琉赛里斯阁下，您无法眼睁睁看着阿门提斯王子因为您的原因陷入更加危险的处境，这我相当理解。（拉着农民的手上前，将他手上的木盒子托在琉赛里斯面前）那么，琉赛里斯阁下，那您请答应我的一个请求，请您将这位农民的妻女尸骨带进去吧，带到国王面前。国王只说了不能让您带人、武器和魔法阵，但没有说您不能带死人的尸骨，并且这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琉赛里斯：我为什么要带这个进去？是让疯狂国王面对因他颁布的无理政策税收而死的国民们从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吗？不，他一定不会产生愧疚，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令杀死，他一定不会在意这些。 吟游诗人：不，琉赛里斯阁下，我的意思并不在此。我当然知道国王有多么无情残暴、荒唐无度，但这个不是给他看让他产生愧疚的，而是能让您在与他谈判时能多一份筹码，让他的心理防线因为这些尸骨而彻底被击溃，让他亲眼见证在他统治下的国家究竟溃烂到了何种程度，让他的眼中呈现一份惊惧和怀疑，让他心中可怕的利刃化作烂泥，让他骄傲的情绪从蝴蝶退化为毛虫，敌人的恐惧会能给予您面对他质问时多一份的决心。怎么样，琉赛里斯阁下，您意下如何？ 疯狂农民：（恍然大悟，将木盒子更往前托）对！琉赛里斯老爷！还请您带着我妻女的尸骨一同前行，让她们随您一起前往国王身前吧！让她们枉死的灵魂成为您强大的助力，让您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您身后还有我们、还有千千万万被国王压迫而死之人的灵魂尸骨，您需要这些底气让你站在国王面前！琉赛里斯老爷，阁下，您带着这些吧，您是我们的代表，您去国王面前质问！ 残疾矿工：是的，琉赛里斯阁下，而且这是您唯一合理合规能够带进去的武器了。即使您身边已经空无一物，只要您发现了国王的不正常，也可以将这个盒子掷出去攻击那位国王！ 琉赛里斯：（犹疑）真的吗，这会不会冒犯死者的灵魂…… 疯狂农民：不不不！不会冒犯！当然不会冒犯！琉赛里斯阁下，她们都是我爱的人，我很明白她们的想法，我想我的妻女在亡灵之国也很乐意在国王脸上狠狠来上一拳。所以，带着这个盒子吧！哪怕只是为了我的妻女。 落魄骑士：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国王一定不会对这盒子里面的尸骨多说什么的。这还能成为琉赛里斯阁下您的保命手段。 惶恐舞女：如果国王对盒子里的东西说出难听的话，那么他根本算不上是人。不，从他开始剥削我们开始，他早就不是人了。 吟游诗人：琉赛里斯阁下，收下吧。 琉赛里斯：我明白了，诸位，我会好好保管并且使用的。（接过木盒子，深呼吸）之后我的性命也交予各位手中了，如果你们发现事态发展和预想的并不一样，你们就赶紧闯进来然后第一时间去拯救阿门提斯。我的生死完全无所谓，你们的一切行动一定要以救下阿门提斯为目标，他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救世主，他将领导这个国家重新崛起。 惶恐舞女：可是…… 落魄骑士：（拦住舞女）我明白了！琉赛里斯阁下，我明白了您的决心和意志！还请放心将这些交予我们。您放心进去与国王进行交涉吧！ 琉赛里斯：拜托你们了。 【琉赛里斯捧着木盒子进入主殿，身后的门缓缓关上，整个主殿只剩下国王、阿门提斯和琉赛里斯】 国王：（刀尖指着琉赛里斯）琉赛里斯，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琉赛里斯：国王，这盒子里面只是一对母女未寒的尸骨。（打开盒子，向国王展示）国王，好好看看吧，这两位就是被你所害之人残留的尸骨，我将她们一起带进来，她们将见证你王朝统治的终结。 第414章 阿门提斯·悲剧 国王：（警惕后缩）琉赛里斯，你在说什么？什么王朝统治的终结，现在的我依旧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我统领着整个国家！我依旧维系着这个王国的稳定！哪怕是腐朽的！我没有死，何谈终结！该死的从来都应该是我的儿子阿门提斯！是他背叛了整个国家，背叛了整个王权！（目眦欲裂）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叛徒！ 阿门提斯：父王，不要再挣扎了，你亲自让自己走向了末路，现在你的身后再无任何退路。父王，明明曾经你有那么多次机会都能够将功补过，可你却熟视无睹，不听我的劝告，现在这些你根本瞧不上的人将刀剑抵到你面前了，你才知道错了。父王，我说过，只是死我一个人无所谓，我早已把希望的种子撒向这个国家每一片土地，国家的每一处角落都有反抗压迫之人存在，父王，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国王：（勒紧阿门提斯脖子）闭嘴！阿门提斯！是你！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当年你为什么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你的生命就是一个错误！你生来就是要来反抗我的统治的吗！如果早知现在的结果，当年你的母亲将你生下来后我就应该立刻将你掐死在摇篮里！你不应该继续活着，你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与我对峙，你是我最大的威胁！阿门提斯！阿门提斯！（刀尖刺入皮肤更深）我恨透你了！ 琉赛里斯：（上前几步）国王！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挣扎了！如果你现在杀了阿门提斯，我无法保证主殿外的人们之后进来看见阿门提斯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就算知道你杀了阿门提斯，他们想让你死，你也不会这么快死去！国王！好好想想吧！你是想以下任国王之父的名义被监禁度过余生，还是想以暴君的身份被人们处以世间最恶劣的极刑！人们会将滚烫的烙铁一遍遍贴在你的皮肤上、会将你锁进铁笼里将你吊在水面上反复淹没在水中、会将你关在锁上四肢的木箱里放在太阳下曝晒！国王！用你愚昧的脑袋好好想想吧，你到底想迎来怎样的结局！是你现在一时冲动杀了阿门提斯好，还是你被人们用石头砸脑袋砸死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国王：（恍惚）对啊，对啊……如果我现在就杀了阿门提斯，门外的那群人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将刀尖缓缓挪开）你说得对，琉赛里斯，我得认清楚我的现况，我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能因为冲动白白断送我的性命，我的性命比阿门提斯宝贵多了。 琉赛里斯：（上前几步）对啊，国王。你好好想想，你的处境真的允许你做这些事吗？你既然统治了这个国家这么久，那么你一定是有智慧的国王，你是不会将自己逼到绝路的吧。如果你现在放了阿门提斯，我琉赛里斯能给予你千斤重的承诺，在这之后你庇护，你不会受到任何生命威胁，你会在一座无人知晓位置的偏院庄园里安享晚年。如何呢，国王，这个条件很好吧。 国王：不不，你是琉赛里斯……如果你在说谎，这些都是在哄骗我的呢，琉赛里斯。（愤怒瞪着琉赛里斯）明明在出城前我交予你的任务是去收集阿门提斯留在这个国家的“罪状”，我想让你做的从来不是与我对立！琉赛里斯，你应该清楚，你身为贵族，也不过是我们王权手下一条好用的狗罢了。既然你之前能背叛我，你又有什么立场说你不会说谎！（刀尖指着琉赛里斯）琉赛里斯！你又以何种立场对我许下这些承诺！你们这些贵族，说话都是那么难听！ 琉赛里斯：（停下脚步）国王，我前天才以造物主的名义向一位女士发誓，虽然我身为贵族，但我从来都不会撒谎。无论曾经、现在还是未来，我嘴中没有说过一句谎言。我没有背叛你，国王，我只是站在了“真理”一方，而在这段时间里我明白了你并非“真理”，我想，哪怕造物主亲临也不会将我这个行为划分为背叛与谎言。国王，好好看看吧，我们国家表面是那般美好梦幻，但实际上你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实行你的残暴统治，你将这个国家的底层人民压迫的难以求生！你隐瞒了这些事实，你让我们这些生活城里的人们全部背负了原罪，我们都生活在你所构建的看似美好实际是在剥削他人的城堡里面。难道你就没有骗我们吗，国王，你知道我去往城外亲眼见到的真相吗！我无法想象你竟然想让我从那种贫瘠的土地上找出关于阿门提斯的“罪状”？难道你不是在欺骗我去往那些地方然后因为你的原因被国民们无端憎恶，因为没有发泄出口，最后他们就会将对你的仇恨宣泄在我的头上！清醒点吧，国王，要不是我在路上偶遇几位志同道合的国民，我的性命早就交代在某把镰刀锄头之下了！ 国王：（沉默）原来你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愚笨，琉赛里斯。我从来以为你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因为你是阿门提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要杀掉你，防止你和阿门提斯一样对我造成威胁。 阿门提斯：父王，琉赛里斯可是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认定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是个废物！ 国王：闭嘴！阿门提斯！闭嘴！这里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扣押着阿门提斯站起来，来到琉赛里斯面前，刀尖指着琉赛里斯鼻子）琉赛里斯，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让你门后的家伙全部撤走，以及城堡外、刑场内的所有家伙全部撤走！把剩余骑士团的骑士们叫到我面前保护我逃出这个城市，等我安全出城后我就把阿门提斯释放了！怎么样，这个条件可以吧？ 琉赛里斯：你说的是真的吗，国王。只要我按照你的话做这些你就能放了阿门提斯。 国王：当然。 阿门提斯：（咬牙）别听父王的，琉赛里斯。他的话不可信。 国王：（拿刀威胁阿门提斯）闭嘴！阿门提斯！我叫你闭嘴你听不见吗！你这个疯子！（刀尖指着琉赛里斯鼻子）没听见吗，琉赛里斯！快照我说的做！快去！你也不想阿门提斯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对吧！ 【阿门提斯迅速翻身，将国王从后钳住，琉赛里斯趁机将木盒向着国王脑袋砸去，木盒破裂，国王头破血流倒地，匕首脱落，木盒里的骨头散落一地】 【阿门提斯跑到琉赛里斯身边，琉赛里斯想要掩护阿门提斯撤离到主殿门外，奄奄一息的国王拿起匕首，用尽身体最后的力量朝琉赛里斯丢去】 阿门提斯：琉赛里斯——！（推开琉赛里斯） 【背景音传来一声巨大沉闷的钟声，匕首直直插入阿门提斯的心脏，阿门提斯向下倒去】 琉赛里斯：阿门提斯！不！（跪在阿门提斯身边，双手想要拔掉那把刀，但始终悬在匕首之上手足无措）阿门提斯！阿门提斯！不！你怎么会这么做，你不应该这么做……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是修士，外面也没有修士，这把刀已经深深插入了你的心脏……阿门提斯，不，你不应该这么做，阿门提斯！我的命根本不值得你来拯救，你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阿门提斯！ 国王：（疯狂）哈哈哈哈！怎么样，阿门提斯，琉赛里斯，即使如此，我明明已经承诺了你们这么好的条件了，明明我已经放了阿门提斯一条生路了，你们却依旧想要置我于死地！好啊，那就来啊！拼啊！打啊！杀啊！现在阿门提斯要死了，后悔了吗，琉赛里斯！都是因为你！阿门提斯就要死了！哈哈哈哈！别忘了，该死的人本该是你，我是朝你丢的，但阿门提斯帮你挡下了这一刀！琉赛里斯！哈哈哈哈！ 【门外众人听到动静全部闯进城堡内，骑士和农民来到国王身边压制国王行动，其余人围在阿门提斯身边】 【琉赛里斯看着不停往外溢出的鲜血，双手拼命捂住阿门提斯不停往外流血的心脏，可无论怎么捂那些血液依旧在往外流，根本止不住】 惶恐舞女：（站起，跑向门外）修士！对！我立刻去叫修士！阿门提斯王子，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阿门提斯：（抬手）不，谢谢你……你回来……你们，你们，都听我说…… 琉赛里斯：省点力气！阿门提斯！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不要说话了，阿门提斯！你不能死！ 阿门提斯：（颤抖握住琉赛里斯的手）不……我……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在变凉……琉赛里斯，还有各位，你们作为琉赛里斯的伙伴……你们都听我说最后一句话……你们能来这里，我，很感谢你们……我死之后，一定，一定，一定要将我的理想，和愿望……深耕于，这个国家，各地……琉赛里斯，我的朋友，你继承了，我的意志……我太高兴了……这个国家，交给你，我很放心…… 琉赛里斯：（哭泣）阿门提斯！这个国家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贵族，我不应该是你胜利果实的窃取者，这些荣誉只能是属于你的！这些都是你的，我不配拥有这些啊！你应该亲手解决这个国家的隆冬，下地狱的该是我，只能是我！不要死！ 阿门提斯：拜托你了……琉赛里斯，我的朋友……我不后悔，救了你……你也，不要哭，不要自责…… 【阿门提斯的手瞬间失力垂下，眼睛闭上，没有气息】 琉赛里斯：阿门提斯！阿门提斯！不！不！（哭泣着伏在阿门提斯胸口）你醒醒啊！你醒醒啊！阿门提斯！你不能死，这个国家还需要你！你不能倒在黎明前啊！ 残疾矿工：（祈祷）原主护佑您的灵魂能够顺利抵达亡灵之国，阿门提斯阁下。我们会永远铭记您那伟大崇高的精神意志。 吟游诗人：（悲惋）琉赛里斯阁下，请您节哀顺变。阿门提斯阁下已经离去了。 国王：哈哈哈哈！阿门提斯，我的好儿子，你终于死了！太好了，太好了！造物主是如此眷顾我，我竟然杀死了我的儿子！你知道吗，阿门提斯，从你出生起我就一直嫉妒你的聪慧，我知道你的功绩一定会比我更好，阿门提斯，你这该死的家伙，凭什么人们总是围绕在你身边，明明你是那么蠢笨！你根本不值得这一切！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死了！阿门提斯！哈哈哈哈！ 落魄骑士：（愤怒抓起国王衣领）那是你的儿子！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那地上的尸体是你的儿子，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你竟然还嫉妒你的儿子，你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国王：（拼命否认）不，那不是我杀的！（指着琉赛里斯）对，是他！都是他！我要杀的是他！是愚蠢的阿门提斯帮他挡住了那一刀！你应该找他算账，而不是我！害死阿门提斯的是琉赛里斯！是他最好的朋友琉赛里斯啊！怎么会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会杀我的儿子！这个国家以后还要等着他来统治！我杀的是阿门提斯！ 【农民用手中的柴刀砍向国王脖子，国王立刻倒在血泊中死亡】 【琉赛里斯伏在阿门提斯的尸体上哭泣，骑士丢下国王，来到阿门提斯身边为阿门提斯的离去默哀，农民在血泊中开始捡拾之前散落在国王周围的他的妻女的尸骨】 疯狂农民：（失常）刚才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只是我无法容忍这家伙去诋毁阿门提斯王子和琉赛里斯阁下。我疯了，或许吧。但我绝对没有那个老家伙疯，他说的那些话根本不能让任何人听见。哪怕是我的妻女的亡魂也不能听见如此粗鄙荒谬的言语。父亲、妻子、女儿、阿门提斯王子，如果你们听见了我说的话，还请在亡灵之国冲着那个肮脏的灵魂宣泄你们的怒火吧。他就这么简单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诗人沉默弹琴，越来越多人从主殿大门进入纷纷围在阿门提斯身边，没有人说一句话，只剩下琉赛里斯崩溃的哭泣声和自责声】 【全场灯光全亮，幕布降下】 【全剧终】 第415章 戏中人 全场掌声雷动，李时雨也不自觉跟着观众们一起鼓起了掌。 震撼！ 无比震撼！ 这还是二十七岁的李时雨第一次沉浸式欣赏完一出完整的戏剧，他本就是喜欢故事之人，戏剧也是给观众讲述了一段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所以李时雨也很喜欢这场戏剧。 直到演员们纷纷从幕后来到前台与观众们鞠躬谢幕，李时雨都还没有从刚才的戏剧带给他的浓郁情绪中缓过神。 这是一出古典的传统戏剧，其讲述的故事相对于现在的戏剧来说结构也很简单，但就是这么一出戏剧却在这个剧院存在了千年之久，故事想要传达的精神内核放在现在也一点都不过时，和现代社会仍旧有许多共通之处。 难怪会是这部戏剧成为剧院的当家头牌。 这的确很好看啊…… 似是心中有所感，李时雨靠在沙发上慢慢思考回味着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感受。 这下李时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张海报下面会有六条隐蔽的线。 除了国王和阿门提斯外，戏中另外六人都是重要人物，他们的故事与阿门提斯之事息息相关，而之所以最后往上汇聚成血液模样，就是暗示戏剧中的标题人物“阿门提斯”的死亡。 原来从观众入场看到海报的一瞬间就已经暗示了关于《阿门提斯》这个故事的结局，想必那位绘制海报的画师也一定细细观看过这个戏剧数次才会运用如此巧思暗示戏剧剧情的吧。 真是一出好戏。 “萝卜先生。” 阿洛伊修斯侧头，微微对李时雨笑道：“你觉得怎么样，这部阿门提斯剧院的主打戏剧。刚才我见你眼睛都要落在那些演员身上了，看来你的确很喜欢这部戏剧吧？” 李时雨眼神还是有些恍惚：“是的，阿洛伊修斯先生。我认为这个戏剧太棒了。如果它仅仅是一部小说故事，我用我的眼睛慢慢看那些文字或许心情不会这么激动。但当我亲眼看见戏剧演员们在舞台上歌颂着台词，做着属于自己的动作，我能感觉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就是戏中人，观众很有代入感，就好像我与戏剧人物共同见证了阿门提斯的悲剧。” “我和你的感受一样，萝卜先生。曾经我也在书上反复阅读这出戏的剧本，每个人物的台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还是没有现场看见的感悟更多。” 李时雨扶着额头，感慨地摇头，最后憋出一句。 “天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阿洛伊修斯点头：“毕竟这是阿门提斯剧院的瑰宝，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游客也是冲着这部戏剧才会来到撒伯里乌这个地方的。光是这部戏剧就给撒伯里乌这座城市带来了很多经济收益。” 演员谢幕完毕，一楼普通观众席上的观众纷纷起身，跟着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慢慢离开剧院，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开始讨论这部戏剧。 “我们等下面的人撤得差不多了再离开剧院吧，萝卜先生，我想现在就连贵宾通道也堵着很多人。” “好的。我没意见。” 莫莫奥德懵懂地仰头看向李时雨。 他知道李时雨和阿洛伊修斯是在交谈观看完戏剧的观后感，虽然他还是小孩子，但也努力认真看了整场戏剧，虽然很多词语还有剧情逻辑他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也明白这一定非常好看！ 尤其是人们开始唱歌跳舞的情节，莫莫奥德尤为喜欢。 他还是个聪明的小朋友，他能看懂最后王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而接下那一刀牺牲的，看到这里莫莫奥德就觉得王子和他朋友的关系一定非常好，他们一定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吧！ 莫莫奥德对李时雨问出自己的疑惑：“萝卜叔叔，这个故事没有结尾吗？” “嗯？”李时雨奇怪，“莫莫奥德，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刚才你看的就是它的结尾。” “不是的这样，萝卜叔叔。我想知道王子的朋友最后有没有帮助死去的王子治理这个国家，他有没有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国王？” 莫莫奥德天真地问。 这让李时雨和阿洛伊修斯忍俊不禁，对莫莫奥德的丰富联想感到欣喜，也觉得不愧是小朋友才会问出的问题。 迎着莫莫奥德好奇的眼光，李时雨搓搓他的脑袋解答他的疑问：“如果莫莫奥德认为王子的朋友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新国王的话，那么他真的会成为国王哦。” 莫莫奥德偏头：“为什么萝卜叔叔这么说？刚才那些叔叔阿姨们表演结束不是也没说王子朋友成为国王这件事吗。” 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朋友。 这是个好习惯。 李时雨：“你看见的故事已经在舞台上结束了，之后那些人的命运会走向怎样的一个结局，这出戏剧并没有明说，它故意给观众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这在戏剧小说里称作‘开放式结尾’，用东方话来说就是‘留白’，莫莫奥德。所以每个人对于戏剧的结局想法都是对的，莫莫奥德小朋友认为王子的朋友成为国王也是对的，其他人认为他没有成为国王也是对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唔。” 莫莫奥德撑着脑袋。 有些词汇太生涩，他没有完全听懂，却知道李时雨其中一个意思说明自己想的是对的。 阿洛伊修斯微笑：“小朋友能问出这个问题，的确不是我这样的年龄的人能问出来了的。” “毕竟年龄差认知差异摆在这里嘛。”李时雨无奈耸肩，“我们知道的东西相比起小朋友来说会多很多，所以我们的想法往往没有他们这般单纯，许多思想都无意识掺杂了各种权益斗争或人心狡诈。” “你说的没错，萝卜先生。” 阿洛伊修斯举起旁边盛酒的杯子，向李时雨微微举杯，意在碰杯。 “如果是我，我倒是认为琉赛里斯一定会继承阿门提斯的意志治理这个国家。但他不会成为国王，他会将国王的位置空着，他认为那个位置只能属于阿门提斯，阿门提斯死了，那就没有国王，尽管这个国家没有国王，但国内没有一人对此有怨言。” 琉赛里斯的结局吗？这个他还真没好好想过。 李时雨给自己倒了杯水。 注视着细小的水流即将填满杯子，李时雨的深入自己的思绪。 刚才完全沉迷于戏剧中了，全程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来剧院的主要目的，要不是在歌舞剧过场时听着歌手们炫技的演唱高音，李时雨才勉强找出空闲去观察这场戏剧还有这些更多舞台上的细节，现在他已经将剧院前场结构熟记于心，也算是完成了基本的调查工作。 李时雨将杯子拿在手上，澄澈的水在手腕的带动下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我和你想的关于琉赛里斯的结局并不一样，阿洛伊修斯先生。” “萝卜先生是怎么认为的呢。” “戏剧最后，琉赛里斯一直伏在阿门提斯的尸体上哭泣和自责，我想他一定对阿门提斯的离去感到巨大的自责与悲伤。琉赛里斯和阿门提斯是最要好的朋友，甚至此前与那位舞女对峙时完全将自己摆在殉道者的位置，他脑中完全没有考虑阿门提斯会死的情况，甚至为了实现阿门提斯的大义甘愿奉献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证明他和阿门提斯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这个我当然知道。萝卜先生，难道你还有更多见解？” 李时雨点头。 莫莫奥德也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 “我认为琉赛里斯必定会继承阿门提斯的意志，但他仅仅遵循阿门提斯托付给他的那部分办事，不会逾矩。琉赛里斯会充当临时领导者的身份引导国家整体的恢复和发展，但在国家恢复稳定后，他就会选出最能领导这个国家的人并将所有的事务交给他，然后他会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 “哦？” 阿洛伊修斯对李时雨的说法非常感兴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那在萝卜先生看来，琉赛里斯辞去职务后会去哪里。” “哪里都会去吧。又或者哪里都不想去。” 李时雨将杯子里的水喝下。 然后摇头。 “我不是戏中的琉赛里斯，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如果我真的是琉赛里斯，我是哪儿都不会去的，因为我会因为朋友的离去陷入恍惚，没有精力去注意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了。” “见萝卜先生这样，似乎对此很有感悟啊！” 阿洛伊修斯无心的一句打趣，却让李时雨对这句话点了点头。 阿洛伊修斯眯着眼，捋了捋他的小胡子。 “看来萝卜先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东方人呢，莫非你和琉赛里斯一样，也拥有一个和阿门提斯那样甘愿让你付出生命的朋友吗？” 放下杯子，李时雨靠在沙发上。 他当然能听出阿洛伊修斯嘴中的试探——尽管不知道他在试探什么。 李时雨还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点头回答： “是的。” 士为知己者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阿洛伊修斯笑了笑，身体重新放松，“世界上所有人都说东方人比西方人更为感性，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虽然我不理解这种感受，但我认为萝卜先生你一定与你的朋友关系非常好，祝愿你们的友谊如坚冰般不会融化。” “由衷感谢你的祝福，阿洛伊修斯先生。” 门外，匆匆走过好几道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好几个人的说话声。 他们走的很急，也很沉重，这引起了李时雨的注意。 嗯？ 李时雨听见说话声中有一道女声非常熟悉。 前几天他在下水道听到过。 耶拉希尔？ 难道今天她也在这个剧院吗？ 脚步声和说话声从李时雨的右后方走到左后方，然后越来越远，直到身后的长廊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动静。 下意识的，李时雨朝着对面坐着维克托的贵宾席位看去。 那里没有人。 脚步声那么沉重，难道是大体型的类兽人正常走路的动静吗。 会不会其中一个就是维克托？ 维克托来剧院的目的可以大致推测是为了观看戏剧——毕竟权贵人士大都会用高雅的艺术打发时光，就像阿洛伊修斯——但耶拉希尔为什么也会在这个剧院？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不！ 等等。 能说通。 李时雨猛然想起许安此前的情报有说，耶拉希尔和维克托私下是有些联系的。 难道耶拉希尔和维克托谈“生意”是在这种场合谈的吗？他们也不怕在公共场合同时露面会暴露两人的关系吗。明明一个掌控明面的撒伯里乌，一个掌控着地下的撒伯里乌，要是让有心之人知晓他们两人的关系一定会以此做文章吧。 维克托是政客，政客比商人更精明，他应该不会随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李时雨决定回去后将这个猜想告诉给众人。 至少维克托和耶拉希尔凑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一楼的观众几乎走的差不多了，阿洛伊修斯起身，拍拍衣服稍稍整理一下，转头对李时雨说道：“萝卜先生，我想我们也可以走了。还请你告诉你现在在撒伯里乌的暂住地址，我让司机先把你和小朋友送回家。天色已经很晚了，小朋友要好好长身体就不能熬夜。” 李时雨牵起莫莫奥德的手，微微鞠躬：“劳烦你费心了，阿洛伊修斯先生。” “不不不。今天能与你交谈这么多，也令我认识了你这位有趣的朋友。是我才要感谢你才对，萝卜先生。” 第416章 真血 顺着人群，刚刚走出阿门提斯剧院大门，瑞文西斯和麋鹿就发现许安正站在街对面的拐角等待他们，而他们的左前方，季阿娜正在和怀恩交谈着有关戏剧的话题，汪达用眼神示意让他们赶紧走。 麋鹿和瑞文西斯二话不说，假装不认识季阿娜和汪达一般径直从他们身边路过。 戏剧正式开始表演后，扮演国王的人第一句台词都还没念完许安就已经从座位上离开了，一直等到戏剧结束都没有再次出现。 按照之前她的交代，瑞文西斯和麋鹿没有刻意在剧院等她，一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说明是让他们去和她要去会合。 瑞文西斯和麋鹿赶到她身边，许安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更隐蔽的小巷口上，这里不会过来很多人，还能观察到周围的来人。 许安靠在墙上对两人摇头：“我刚才潜入后台，几乎没有任何有效发现。后台所有的人都在忙，确保戏剧的演出顺利，没有闲人讨论关于‘托特先生’的事情。后来戏剧结束，我没有藏身的地方，就出来了。” 瑞文西斯蹙眉：“那么关于‘托特先生’的线索在阿门提斯剧院内暂时中断了，只有之前季阿娜在厕所听见的人们的交谈说不定就是我们能掌握的所有线索了。” 许安：“稍后我就去东部郊区矿场附近找一圈。你们先回去整理今天能整理的所有线索吧，至少剧院我们不是白来。” 麋鹿抖了抖耳朵，淡然补充：“我这里有一个发现。” “嗯？”瑞文西斯略微有些吃惊看向麋鹿，“麋鹿，明明刚才你和我一直在座位上坐着看戏，你还能发现什么？” 先前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一样几乎把精力投入精彩的戏剧里去了，不仅演员们的服化道精彩，就连里面的台词也让瑞文西斯学习到了很多语言的艺术，直到演员谢幕那刻瑞文西斯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直忘了做正事。 但。 麋鹿的确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坐着，瑞文西斯实在想不出他还能有怎样的发现？ 麋鹿的黑色鼻子耸了耸：“戏剧进行到最后片段，阿门提斯被国王的匕首刺中心脏后，我从他身上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虽然和寻常铁锈味类似，但我不会闻错其中夹杂的土腥气。” “麋鹿你的意思是阿门提斯的扮演者最后流出来的是真的血？”瑞文西斯问。 “是的。”麋鹿点头，“是真血。” 许安皱眉。 在这段片段演出时她一直待在后场，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知晓。 瑞文西斯奇怪：“麋鹿，你认为那个阿门提斯的扮演者的确被国王的扮演者刺中了心脏吗？” “嗯。” “可这根本说不通啊……”许安喃喃。 瑞文西斯抬手：“我给你好好理理这逻辑，麋鹿。” 麋鹿一脸状况外看着瑞文西斯。 “你想，这只是一场戏剧而已，不是现实，演员们怎么会用自己的生命演绎一个戏剧。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国王真用匕首刺进阿门提斯的心脏里，阿门提斯当场就会因为疼痛而尖叫了，而不是像称职合格的演员一样将最后的台词念完才死，那也太敬业了吧！” 麋鹿和许安耐心听着瑞文西斯的分析。 “而且啊，麋鹿，演员使用的血包有血腥味也很好解释。或许这是某种无限接近血液配方的药水，就像那些炼金术师，他们在炼制过程中总是出差错，最后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并不一样，但这些无心的结果却拥有特定的效果进而在为某个领域提供了意想不到的重要作用。就像那些想要‘点石成金’的家伙，是他们最先在炼制过程中创造出了各种合金。说不定你闻到的血腥味就是药水散发出来的，这在魔法界很常见。” 麋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是赞同瑞文西斯的说法，但他很快又摇头。 “不对。”他否认。 “不对？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瑞文西斯开始在脑中梳理自己刚才说的话，她自己没有找到逻辑错误。 麋鹿：“后来国王被刀砍向脖子也流了很多血，比阿门提斯流的更多。他流出的血液没有那么浓郁的土腥味，和普通矿石颜料味道一致。我才说这里不对。” “诶？！” 瑞文西斯有点懵。 整场戏剧就这两个地方有流血效果的演出。 真的吗？ 国王流的不是真血，而阿门提斯流的是真血。瑞文西斯非常相信麋鹿身为兽人的嗅觉灵敏度，因此她不再为了血液一事而为剧院的人开脱。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如此精彩的戏剧都显得诡异起来。 那份真血是谁的？！ 阿门提斯的扮演者真的死了吗？！ 瑞文西斯的脊背隐隐感到一阵恶寒。 许安思索：“两个血液的味道不一样，我想问题说不定就在其中。或许这件事与托特先生有什么关联，但我实在想不出这会有什么关联。” 瑞文西斯冷静下来，给许安提供一种思路：“许安，季阿娜说托特先生的尸体是今天早上发现的，或许你可以去调查一下他的尸体。” 许安不解：“撒伯里乌这么大，去寻找单独一个人的尸体？我连那个托特先生的家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可以去教堂看看。塞拉诺瓦信仰神圣祭坛教会的人有很多，撒伯里乌也一样，信仰教会的信徒们通常不会立刻将尸体安葬，而是将尸体留在教堂一两天进行守夜，死者的家人会见死者最后一面之后才会正式下葬。我想托特先生的尸体要么会在警卫骑士团，要么会留在教堂，撒伯里乌内的教堂没有几个，警卫骑士团更是只有一所，你可以尝试从这方面下手。” 瑞文西斯是从教堂长大的，当然知道信仰教会会有什么样的特殊习俗。 “好，我稍后就去看看。” 许安转身准备离开，最后对两人嘱托一句。 “瑞文西斯、麋鹿，你们两位稍后回去……” 说到一半，许安的声音突然顿住。 她朝剧院的方向看去。 瑞文西斯被许安急转直下的态度有点吓到，她不禁打个寒战问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许安……” 许安目光灼灼看向远方，麋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最显眼的就是停靠在路边的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位没有向上凸起的犬牙的类兽人，他的皮肤呈红色，服饰非常板正，和身边一位穿着斗篷的人攀谈。 他是谁？ 麋鹿对此很奇怪：这个类兽人为什么没有犬齿？ 麋鹿还记得庞克称他“老兄”的那段时间有给他说过，类兽人这个人种，无论男女，都对自己拥有巨大的犬齿感到骄傲，越大的犬齿也代表你的力量越强。 所以类兽人不会轻易将这象征他们人种骄傲的犬齿拔下来的，他们还认为类兽人死亡后如果没有完整的犬齿那么灵魂就不会前往亡灵之国，会一直留在现世徘徊。 犬齿对于类兽人来说意义重大。 但为什么。 那个类兽人没有犬齿。 麋鹿觉得脑袋好糊涂，不想去深究。 他看向类兽人身边那位穿斗篷的人时，惊觉这个人的体型太熟悉了！ 尽管宽大的斗篷遮掩了对方大多数的身躯和面庞，但对方露出来的皮肤是青蓝色，体型没有类兽人男性那么庞大，依旧能看出对方的体型魁梧一定是锻炼许久的结果。 在麋鹿的印象里，只有一个类兽人能与此匹配上。 耶拉希尔。 难道那个跟在无犬齿类兽人旁边的家伙就是耶拉希尔，她今晚也来到了这个歌剧院吗？那么她身边的那家伙又是谁，代表她对外露面的小弟之一吗。 唔。 越想越糊涂。 先记下来，之后回去再和队友们说这个情况吧。 许安显然觉得那个穿着斗篷的家伙就是耶拉希尔，她瞬间改变主意：“我先去跟踪那个马车，看看他们要前往哪里，然后再去教堂和矿场调查。” 瑞文西斯只是普通人类，她的视力没有两个兽人那么敏锐，她完全在状况外：“马车？跟踪那个马车干什么，那个马车里有谁在吗？托特先生？” 许安淡淡道：“那个穿着斗篷的类兽人，还有那个体型，只能是耶拉希尔。” “耶拉希尔！？” 瑞文西斯小声惊呼。 那个下水道老大，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啊，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许安：“看样子她应该是从阿门提斯剧院出来的，她的身边好像还有个谁，没有犬齿的类兽人，看上去不是寻常人。我得去看看情况。” “没有犬齿？”瑞文西斯疑惑。 许安突然对着瑞文西斯呲牙，双手的食指向上摆在嘴角两边充当类兽人的犬齿：“就是类兽人都有的那两颗大牙齿，是他们独有的特征。耶拉希尔身边那家伙没有这两颗牙齿。” 哦哦！ 这么一说，瑞文西斯就明白了。 许安指着马车：“麋鹿，瑞文西斯，你们先回去，将今天的情况带回去和汪达、季阿娜还有李时雨他们一起分享做个总结。今天这阿门提斯剧院算是不白跑一趟，我们似乎获得了很多线索，虽然不知道是否和我想让你们调查的失踪案件有关。” 麋鹿和瑞文西斯点头会意。 马车驶离，许安匆匆与他们两人道别，借着夜色悄无声息跳上屋顶跟上去了。 瑞文西斯和麋鹿开始往回走。 阿门提斯剧院门前，季阿娜和怀恩还在聊着戏剧的各种细节，看来怀恩是真的很喜欢这部戏剧，已经给季阿娜说出了很多之前他看戏时的独到见解，季阿娜也能一一应对。 汪达参与不进话题，他百无聊赖地朝四周看，发现街对面瑞文西斯和麋鹿开始往回走了，许安不在他们身边，应该是做她的事情去了。 “和你聊天很愉快，你也喜欢《阿门提斯》，真好啊。天色不早了，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卡尔洛芙娜女士。”怀恩微微抬帽向季阿娜鞠躬，“明天我还要去咖啡园去采购新一批咖啡豆，去晚了好的咖啡豆就会被其他人抢走，今晚我也得早点睡觉。” 季阿娜恰到好处地偏头微笑道：“谢谢你，怀恩。今天宴请我和康纳特观看一场如此美妙的戏剧，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和奥尔斯汀先生喜欢就最好了。” 似乎是要各回各家了。 汪达终于反应过来，对怀恩道别：“谢谢你，怀恩。希望你明天能买到最美味的咖啡豆。” “谢谢你，奥尔斯汀先生。下次你来我家店里，我一定能制作出就连你也能适应的咖啡。”怀恩打趣。 唰。 这是怀恩第一次当着季阿娜和汪达的面展开翅膀，在两人的注视下，背后的双翅摆动，留下一股强大的风后就窜到了天上，朝着某个方向飞走了。 汪达望着怀恩离去的方向，挑眉道：“安图也是这样飞的。如果我和翼人一样有翅膀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靠自己的双腿在地上跑来跑去赶路，‘嗖’的一下我就能飞到天上，想去哪儿就飞到哪儿。” “我听瑞文西斯说有魔法阵，画在肩胛骨上就能让人临时长出翅膀像鸟儿一样飞行。”季阿娜转身准备离去，“汪达，或许你可以拜托瑞文西斯给你画那个魔法阵。” 汪达快步跟上季阿娜。 “哈哈，只是说着玩而已。我又不会控制翅膀，如果飞上天，肯定很快就会坠落的。” 第417章 关联与指向 感受到莫莫奥德均匀的呼吸，看来已经睡熟了，李时雨从床边坐起，将莫莫奥德稍微往床中间放了放，轻手轻脚将薄薄的被子盖在他身上，退出房间，将门关上下了楼。 “所以说！今晚不仅我们几个都去了剧院，就连那许安认为最有嫌疑的五个嫌疑人也全部到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啊！” 还在楼梯口，李时雨就听见了瑞文西斯的声音，大到几乎能震碎整栋房子。 李时雨推门而入，小声道：“小声点儿，瑞文西斯。莫莫奥德已经睡着了，你声音太大容易吵醒他。” 轻轻把门关好，李时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哦哦，对，我小声点儿。” 瑞文西斯立刻捂住嘴表示自己的超强执行力。 虽然莫莫奥德很听话，要是真的被吵醒一定不会多说什么，但被吵醒了对小孩子的身体发育来说总归还是不好的。 李时雨看向桌上季阿娜画的简略人物关系谱图，他捞过来放到自己眼前，粗略阅读了一会儿。 “所以今天不止我们五个和许安去了剧院，那五个人都去了阿门提斯剧院并且观看了整场戏剧？” “对。” 季阿娜点头。 目前这五个人中，能肯定其身份的有维克托、西里尔、阿洛伊修斯三人，因为他们都被人亲眼目击到其存在； 德内布是季阿娜在厕所偷听到演员说话时对方随口提到的，没有人见到其存在； 耶拉希尔是事后瑞文西斯、麋鹿和许安发现体型形似她的人，并且还跟着维克托一起行动。 五个人都在啊…… 李时雨转身看向身后挂在整个撒伯里乌地图上五个人的基础信息，微微皱眉：“他们五个人都在，并且我们也巧合地借用不同方式获得了门票进入剧院，我们一起观看同一场戏剧……” 早上出门给莫莫奥德买到鞋子，李时雨还觉得或许是美妙的巧合。 但今天出现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现在众人将自己的情况全部汇总出来后李时雨更是觉得这些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你也觉得这很不对劲。是吧，李时雨。”季阿娜严肃道。 “是的，这很不对劲。” 李时雨重新转回身，面向众人：“就像有人特意安排好的错觉。这人知道我们在调查失踪事件，就用这个方式警告我们。” 汪达奇怪：“只是观看一场戏剧，怎么会是一种警告。” 李时雨解释：“麋鹿之前也说了，舞台上阿门提斯流血的血液味道和国王的血液味道并不一致，那很有可能是真的血液。我之前查阅阿门提斯剧院书本资料时有了解到一个信息，阿门提斯剧院千年来的几百个剧目中，只有少数几个戏剧会在场上表演谋杀戏码，我想真正的凶手就是特意挑选了这个戏剧。他以阿门提斯道具的真血警告我们不要继续调查下去，否则我们会和阿门提斯的下场一样。” 季阿娜赞成：“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在用阿门提斯的死亡暗示我们，毕竟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性质和阿门提斯的意志类似，都算是正当性行为，凶手特意选阿门提斯而不是国王，就说明他也知道他做的事情性质是犯罪。”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他们五个人中的哪一个。”瑞文西斯犯难道，“而且今天这五个人都来了剧院，难道就不怕暴露他自己吗？还把假血换成了真血。” 麋鹿补充：“拥有高智慧的犯罪者往往都很自负，他们喜欢返回作案现场欣赏他的犯罪成果和周围人见到他犯罪后的反应。我认为他来剧院是为了观察我们。” 季阿娜：“很难不赞成。” “所以他们其中之一就是造成他人失踪的幕后真凶，并且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汪达蹙眉，“那会是谁？既知道我们的身份是伪装的，也知道我们的行动和目的，没有直接对我们出手，而是暗示警告……” 更何况这五个嫌疑犯都是撒伯里乌有权有势之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势力，无论是谁都可以在撒伯里乌各地安排属于他们的眼线。 总而言之，每个人都有可能。 呃啊。 汪达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大了。 桌上煤油灯的火光在玻璃灯罩中微微闪烁，橘黄色的光照在五人脸上，看不清其神情。 瑞文西斯撇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那个负责剧院的家伙是幕后真凶。” 四人看向瑞文西斯，想知道她的猜测从何而来。 瑞文西斯站起，来到李时雨身后。 她用手指着西里尔的资料对众人说道：“今天我们都去了剧院，而那些票都是从剧院出来的，而且关于托特先生的事情还有阿门提斯流的血是真血一事都发生在剧院，说不定就全都是西里尔这家伙一早就算好的。他的智商很高，借用他人之手故意伪造巧合让我们以不同方式进入剧院然后会合，这样就像是我们只是单纯的运气好并且完全撇清他的嫌疑。说不定‘让我们认为这是巧合排除西里尔的嫌疑’就是他想让我们误会的呢。” “等等，瑞文西斯。” 汪达抬手打断瑞文西斯的话，他捂着额头。 “你等我回想一下你说的逻辑。稍微等一等。” 瑞文西斯这一长串话对汪达来说理解有些困难。 “我也需要时间梳理一下其中的逻辑关系。”麋鹿同样如此。 “嗯。” 瑞文西斯知道汪达和麋鹿的脑子反应都比较慢，只有李时雨和季阿娜能跟上她的逻辑。 李时雨对汪达和麋鹿说：“瑞文西斯的意思是西里尔故意用不同方法直接或间接让我们进入剧场，让我们认为我们能在剧院会合都是巧合，从而排除他的嫌疑。” 李时雨这么一解释，汪达反应过来了：“原来瑞文西斯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麋鹿还在思索。 半晌。 麋鹿点头：“我明白了。” 瑞文西斯走回桌子前，双手撑着桌子：“能掌控剧院对外出售门票的人只能是西里尔，说不定他间接算到了怀恩朋友有事以及阿洛伊修斯有一张多余的门票。而且之前许安不也说了吗，所有在剧院的人都信奉西里尔，这好比整个阿门提斯剧院就是一片花田，而西里尔就是这片花田的蜜蜂，花儿们需要蜜蜂帮忙授粉，蜜蜂也需要花粉和花蜜，两者是共生关系，那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西里尔犯罪，那么整个剧院的人共同帮他隐瞒事实真相也很容易吧。” 瑞文西斯越过桌子，将季阿娜之前记录的一份关于“托特先生”的所有报告拿到面前。 她将这张报告举起：“而且托特先生就是剧院的人，他同样遭受了失踪事件。虽然现在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方式失踪的，但这不也证明和西里尔这个人有关系吗。” 季阿娜摇头，否定瑞文西斯的说辞：“虽然我们目前掌握的很多关键证据都和西里尔以及阿门提斯剧院有关。可这些证据并没有直接指向他吧，瑞文西斯。” “那也和他有关啊。” “‘关联’和‘指向’，这不是一个意思。” 季阿娜起身，将瑞文西斯手中的报告拿到自己手上，指着重点圈起来的部分：“这里，瑞文西斯。托特先生的尸体今早出现在东边郊区矿场附近，而我们都知道矿场其实是德内布用来掩盖他将欠债人带走的幌子，这些矿场并不属于德内布。对外，人人都知道矿场是德内布的。” 李时雨接话：“季阿娜，你想说有人故意陷害德内布？” “我想表达的意思的确有这点在的。不过按照瑞文西斯先前说话的逻辑，假设德内布才是真凶，他已经知道我们的所有信息和调查进度，他知道我们知道矿场并不属于他的，那么他可能会故意将托特先生的尸体抛弃在那里，让我们故意认为‘虽然他有嫌疑，但其实是被人陷害的’。” 的确啊。 如果是这种逻辑，德内布其实也有嫌疑。 越想越复杂。 瑞文西斯烦躁地抠抠脸颊：“其实所有人都可能是真凶。” 季阿娜：“是的。我们不能放松警惕，也不能认为一个人嫌疑最大只盯着他看，在没找到决定性的关键证据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十足的嫌疑。毕竟这些家伙都是撒伯里乌城内有权有势的家伙，其中的利益牵扯绝对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他们想要拉其他人下水，那可太简单了。” 权势地位重的家伙会非常在乎自己的利益，甚至还想贪图更多，栽赃陷害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唔……” 麋鹿被说糊涂了，灰色的鹿眼失焦看着桌子上的一切。 汪达呆滞地望向麋鹿，又呆滞地望向季阿娜手中关于托特先生的情报。 果然自己不是做侦探的料。 李时雨好笑地看看汪达，拍拍他后背安抚道：“算了，算了。麋鹿和汪达都跟不上我们的话了，对他们来说只有战斗才是他们的主场。我们就等许安明早将关于耶拉希尔和维克托会面、托特先生尸体情况和矿场附近的情报带回来再进一步讨论吧。否则我们说的所有猜测都是没用的。慢慢来吧，今天大家都累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李时雨说的这句话汪达听懂了。 真好啊，李时雨。 季阿娜看看汪达，又看看还在努力理析其中利害关系的麋鹿，无奈道：“对，现在说什么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今晚我们都在剧院这件事，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也可能是意料之外，是否真的有人知晓我们真实身份也有待商榷。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们或多或少都与所有嫌疑人见过一面，知道他们的大致模样，之后的调查过程大家多留点心吧，说不定运气好会在街上遇见。” 今天的讨论结束。 李时雨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这边我打算单方面跟进阿洛伊修斯这个人，我发现他似乎与维克托有关系。反正之前我没有在耶拉希尔面前正式露面，你和麋鹿之后注意安全。” 瑞文西斯笑嘻嘻的：“收到。你也注意安全，李时雨。” 李时雨又看向季阿娜：“季阿娜，你和汪达的行动最好收敛一些。” “为什么。” “今天阿洛伊修斯和我闲聊时，他说撒伯里乌有几条街道是他的，他从那些街道房东那里得知了你和汪达只问不租的消息。我觉得还是不要引起他对我们的警惕比较好。”李时雨提议，“实在不行你和汪达先租下一间价格低廉的商铺，不要着急装修放在那里。反正价格不比你和汪达昨天赌马输得多吧。” “哈哈，是的。”季阿娜笑道，“过两天我就和汪达去租下一个商铺或者转移行动方向解除那个贵族的警惕。对了，我今天有在怀恩面前说李时雨你是和我们一伙的，他知道你的假名和大致信息的话你不要惊讶。” “嗯。” 季阿娜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关于你的身份我没说名字，只提到了你的存在。我提到我们是一起来撒伯里乌做生意的，只是渠道方式不一样，汪达是我们的共同投资人。” “原来我也是靠汪达投资的啊。”瑞文西斯一巴掌狠狠拍在汪达背上，“你小子，现在一定是你身份最高贵身家最多的时候吧！” 汪达嘿嘿笑道：“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有钱有权。” 随后众人将今天的信息互相同步，防止之后说漏嘴的情况出现。 同样也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找到“监视他们的人”，如果某个人提前得知了他不应该知道的消息，那么就是嫌疑人无疑了。 第418章 陷害 天刚蒙蒙亮，许安回来了。 关上门。 屋子里安静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家都还在三楼睡觉，许安将沾满露水的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调头去厨房找了两个番茄边啃边上二楼。许安是刺客，即使不刻意放轻脚步她的行动也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许安上到二楼，将昨晚众人总结的最新情报粗略看了一圈。 除开更新了有关阿洛伊修斯和阿门提斯剧院的最新信息，还有昨天众人讨论后猜测的各种可能性。 许安仔细看了看。 皱眉。 “除了我们，昨晚那五个嫌疑人竟然都在剧院吗。”许安用来自家乡的东方话自言自语。 随后，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也是，毕竟昨晚耶拉希尔和维克托在谈‘生意’，他们俩出现在剧院很正常。西里尔本就是剧院的负责人，另外两个权贵之人为了打发时间去观看戏剧也很正常，毕竟这是三个月才会上映一次的火热剧目。” 许安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上面，翘着腿，一手拿着番茄吃着，一手拿着笔在纸上写着昨晚她跟踪马车后调查到的所有信息。 昨晚她只跟踪了马车的去向，以及去撒伯里乌内的所有教堂以及在警卫骑士团的停尸间逛一圈，做完这些天就快亮了，没有更多时间留给她去东边郊区进行调查。 许安只好把这个调查计划往后拖。 写完后，许安码放好所有调查资料，一个翻身就坐在了桌子上，边吃番茄边看墙上关于五个人的资料。 番茄是好番茄，汁水充盈，软糯酸甜，非常适合生吃。 “早上好，许安。” 是东方话的问好。 整栋屋子里，除了许安，就只有另一个人会说东方话。 李时雨。 七点到了，他已经醒了，正准备下楼给众人准备早饭，恰好看见许安在二楼整理情报。 许安冲门口的李时雨扬了扬下巴：“早上好，李时雨。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昨晚有查到什么吗？” “我在跟踪那辆马车后的确有查到一些消息。” 许安将最后一口番茄全部塞进嘴里，毫不在意的直接用衣袖直接将嘴边的番茄水渍擦掉。 “昨晚和维克托同行的的确是耶拉希尔，她承诺帮维克托做些‘脏活’，具体指什么活我并不知道。从剧院出来之后他们在餐厅一起吃了顿饭，我想他们的交易需求已经在剧院的时候就已经谈论过了，吃饭中途更多都是闲聊。” 耶拉希尔昨晚的确在剧院和维克托交谈合作事项。 李时雨有些惊讶。 竟然是他一开始就排除的答案，因为他觉得他们俩不会这么不设防，会在公共场合谈论合作的事情。 李时雨问：“他们说的‘脏活’和托特先生有关吗。” “不清楚。不过他们吃饭中途的确有提到‘尸体’一词。这个‘尸体’不一定指托特先生，还有可能是维克托家中地下室被折磨至死的家伙的尸体吧我想。虽然维克托更多是以折磨他人为乐，但也不排除他下手没轻重直接把人折磨至死。如果是这些尸体，或许就需要耶拉希尔帮忙处理了。” “尸体……”李时雨提出另一个猜想，“会不会可能是维克托拜托耶拉希尔杀掉什么人，顺便处理尸体的意思？” “或许是，他们没有交流更多。我打算之后紧盯耶拉希尔和维克托这边的动静，你们也多提防这两人。对了，你之后不是会跟着瑞文西斯去下水道找耶拉希尔商量买卖的事情吗，你们可以趁此多留意下水道那边尤其是耶拉希尔的手下嘴中说的消息。” 李时雨耸肩：“我昨晚和瑞文西斯、麋鹿商量了我们要分开调查的事情，之后我会去跟进阿洛伊修斯那边的情况，昨天看上去我和他的关系应该是搞好了，而且阿洛伊修斯和维克托有些关系。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那笔从阿洛伊修斯家里运走的财富，我十分在意它们的去处。” “这样啊……也行，反正阿洛伊修斯也是嫌疑人之一。稍后我要是去睡觉了，你就把这件事和瑞文西斯他们说明一下吧，让他们俩多注意。” “好。” “除了耶拉希尔他们，我昨晚还调查出一件事。”许安严肃道，“关于托特先生的尸体。” “你找到了？” “对，就在中区的一所教堂地下室。我潜入教堂后发现修士和托特先生的家属都围在他的尸体旁边，后半夜我趁没有人的时候靠过去仔细观察了一遍托特先生的尸体。”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中毒现象，身体上也没有其他伤痕。不过脖子上的勒痕特别清晰，或许托特先生是被人从后勒死的，那个人下手非常重。他的手心有很多老茧，是长期握持工具留下的，符合他是剧团道具制作人员的身份。我并没有从身上找到任何与麋鹿昨晚说的真血有关的线索。” 啊。 有关“真血”一事和托特先生之间的联系断了。 不过听见许安说托特先生身上没有遭受虐待或致命的伤口，似乎与维克托这个施虐者撇清了关系。 不过李时雨没有放松警惕，还是惦记着昨晚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之间的辩论：或许这就是凶手想让他们看见的。 “除此之外，我在托特先生身上发现了其他异常。” 许安轻快地跳下桌，将之前她写的关于托特先生尸体的情报拿到李时雨面前，交到了李时雨手上。 许安：“明明这位托特先生全身看上去都很干净，一尘不染。但脱掉他的外衣后，里面的衣服都有泥土和碎石沾染的痕迹，很脏，像是做过体力活尤其是下矿后的痕迹。托特先生的手很干净，但手指甲缝隙中都夹着泥土，指甲表面也有硬物刮擦的痕迹，很粗糙，并不平滑。” 李时雨看着情报中更详细的描述： 全身都很干净、内里的衣服上有泥土和碎石、手指甲里含有泥土、指甲被硬物蹭过…… 李时雨分析：“这些特征描述，真的很像托特先生在矿场劳作短暂的时间后忍受不了就逃了出来，然后在逃跑过程中被人从后勒住脖子杀害。” “我一开始想的和你一样。” 许安摇摇头。 “但仔细一想，这些根本不可能。” “怎么说。”李时雨好奇。 “撒伯里乌的人都知道德内布会将欠债人送到他家的矿场劳动还债，实际调查中德内布名下没有任何矿场，那些人不知道被他调到了哪儿去，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是有人故意伪造的‘托特先生在矿场工作过’的假象以此来混淆视听，让人们都认为是德内布害死了托特先生。” 李时雨觉得许安说的有道理，点头赞同。 许安继续说：“我们不知道这两天警卫骑士团是否会在托特先生下葬前调查到这些信息。如果他们注意到了托特先生身上的异常之处，如果是有头脑的人都会会把死因归咎在德内布身上，除非德内布亲口承认那些欠债人的去处，否则他就算有嘴也说不清。但他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除非德内布能证明托特先生身上的碎石和他那所谓矿场的石头不是同一种。这根本就是摆明了就是有人要诬陷德内布。” “诬陷德内布……这人和德内布有仇吗？” 李时雨在脑中搜刮着其余四人和德内布作对的证据。 思来想去，发现除了西里尔，其他三个或多或少都有属于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李时雨不敢妄下断论，他对许安说：“我们可以关注警卫骑士团的动向，看他们会不会找德内布谈话或进行抓捕。” “是的。而且托特先生的尸体是躺在教堂里的，而不是警卫骑士团的停尸间，说明骑士团很有可能没有仔细检查托特先生的尸体，他们那边没有对托特先生的死上心。而维克托和警卫骑士团有勾连，可能就是维克托的命令让他们不调查下去。”许安摆摆手，“谁知道呢。” 许安说的没有问题。 维克托能干涉撒伯里乌的执法权，也就是警卫骑士团。 如果维克托想诬陷德内布，就会让警卫骑士团仔细调查并且给德内布定罪； 如果维克托不想诬陷德内布，那么警卫骑士团就会像现在这样把托特先生丢在教堂。 或许维克托不是让人失踪的真正凶手。 李时雨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逻辑。 那么到底是谁要诬陷德内布？ 许安和李时雨没有继续聊下去，这一切都还是不定数，线索随时更新变化。 李时雨打算下楼做饭，问许安是否想吃早饭，许安说她已经吃了两个番茄了，现在只想上楼睡觉，就让李时雨不要做自己的那份。 “好吧。”李时雨想了想，“那么晚安，许安。” “晚安？” “因为你要睡觉了‘晚安’一般都是对准备睡觉的人说的。” “竟然是这样的一个逻辑吗！”许安觉得李时雨说话很有趣，毫不犹豫的举一反三，“早上好，李时雨。” “哈哈。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李时雨将关于托特先生的情报放到桌上，下楼准备早饭去了，许安将桌上所有的资料叠放好就上楼了。 莫莫奥德醒来时，他下意识往左手处看去，发现床铺本该睡着李时雨那边空空的。 莫莫奥德知道李时雨早起去一楼给其他叔叔阿姨做早饭。 他的小脑袋又看向右侧，也就是汪达睡觉的床：汪达还在睡着，手搭在肚子上，起起伏伏的，看来睡得很熟。 莫莫奥德撑起身体让自己坐起来，瞧瞧身上穿着的睡衣，李时雨给他说这是专门在睡觉时穿的衣服，起床后就不能穿睡衣了，要换一套衣服穿。 这和莫莫奥德以前的认知都不一样。 他从来都不知道睡觉竟然也是需要一套衣服的，难道换了睡衣能让人睡的更香甜吗？ 或许是的。 因为这两天穿了睡衣睡觉的莫莫奥德的确比之前睡觉睡得更熟了：不会被各种杂音吵醒、不是只有一层破布的硬床、不会突然被什么人踢开醒来…… 莫莫奥德揉揉眼睛，接着小心又小心地爬下床，脚底接触到地面后，他紧张地回头看一眼床上的汪达。 汪达没有动。 莫莫奥德松口气。 之后他轻手轻脚走到放衣服的凳子边，乖巧地将睡衣脱下来，然后像李时雨昨天给自己穿衣服那样，一件件给自己穿衣服。 昨天看了一遍，今天他就会了！ 唔…… 但莫莫奥德还是对衣服上的纽扣犯了难。 明明所有穿衣服的顺序都按照昨天那样，但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衣服领口的纽扣会这么紧，如果将它扣住就会勒住脖子，挤着脖子上的肉，很难受。 可是昨天李时雨帮他穿衣服时就给他扣上了这个纽扣，莫莫奥德不想被李时雨认为是个坏孩子，所以他忍痛将纽扣扣上。 然后莫莫奥德慢慢穿裤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裤子和昨天的不一样，有两条长长的带子将裤子前后连接起来。 难道是装饰吗？ 莫莫奥德不懂。 他干脆将这两条带子垂在裤子旁边，反正这样也不会限制他的行动。 最后穿好最好穿的鞋子，莫莫奥德就算是把自己的衣服全部穿好了。 莫莫奥德再次小心朝着汪达方向看去——汪达没有动，还在睡着。 很好！ 莫莫奥德高兴极了。 他不仅自己一个人就穿好了所有衣服没让任何人帮忙，而且也没有吵醒汪达。 莫莫奥德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努力拉开门，退出去，又慢慢关上门，似乎觉得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声音了，莫莫奥德在门外高兴地说了句“好耶”，然后“哒哒哒”地从楼梯跑下去了。 汪达坐起来，看着莫莫奥德努力被“叠好”的被子，还有搭在椅子上的睡衣，他欣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重新帮他收拾一遍。 “挺乖的小孩子，至少比我小时候乖多了。” 第419章 玉米蘑菇浓汤 李时雨正在搅着锅中浓汤，味道在整个一楼弥漫，再煮一会儿就可以出锅了。 然后听见身后出现了脚步声，这个脚步声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且这个脚步声相当轻，肯定不是他们队伍里任何一个人的脚步。 哦。 他已经猜出来了。 听见脚步声最后在厨房门口停下，李时雨侧过头，微笑对莫莫奥德说道：“早上好，莫莫奥德小朋友。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早上好，萝卜叔叔，我睡得很好。” 莫莫奥德紧紧抓着衣服，还是有些胆怯，可脸上却有着不寻常的兴奋。 李时雨当然知道小孩子的心思。 他将汤勺放好，走到莫莫奥德身前蹲下，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莫莫奥德是个很厉害的小朋友，竟然能够自己穿衣服。” “嘿嘿。” 莫莫奥德紧绷的肩膀松弛下去。 小孩子们都会在独立做成一件事后来到大人面前，他们嘴上不说，面上的表情和行动就是想获得大人的夸奖，想得到认可。 李时雨小时候也这样。 不过他注意到莫莫奥德领口的纽扣扣错了，原本就红的皮肤被勒得更红。 肯定很难受。 小朋友还对此默不出声。 李时雨猜测要么莫莫奥德认为这样扣纽扣的方法是对的，要么就是不想让李时雨认为自己是个没能力的小孩子。 李时雨照顾莫莫奥德的自尊心，没有嘲笑和批评他，而是自己上手为他解开纽扣并重新扣好。 他嘴上轻松说着：“莫莫奥德第一次自己扣纽扣很棒。但扣得太快了，所以扣错了吧。你看，每个纽扣都有一个与自己相对应的孔洞，下次要好好帮它们找到自己的家，不要扣错了哦。” 莫莫奥德埋头看着李时雨手上的动作，点头。 果然。 李时雨重新给莫莫奥德扣好纽扣后，莫莫奥德就觉得脖子上没有那么勒了，也能喘的过气了，浑身轻松许多。 “还有这个。”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腿边的两条长带子捞起来，挂在手上展示给莫莫奥德看：“莫莫奥德小朋友，这两条带子是需要挂在你的肩膀上的哦。如果不挂好的话，你的裤子走着走着就会往下掉，你也不希望走在你后面的人会看见你的小屁股吧。” 莫莫奥德害羞地摇头：“我不想，萝卜叔叔。” 李时雨笑笑，将两条带子挂在莫莫奥德肩膀上。 小孩子从来没有穿过背带裤，李时雨觉得这没什么，给他说明让他注意就好。 原来这两条带子不是装饰啊！ 莫莫奥德懂了，还觉得这个衣服好神奇。 李时雨站起身，返回火炉前搅动锅中的汤防止食材粘在锅底。 莫莫奥德小跑到李时雨腿边，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道：“萝卜叔叔，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也想帮你做点事。” 多么热心、乖巧的小朋友啊。 李时雨不想打击莫莫奥德的积极性，环顾一圈，将早就准备好的盘子抽出三个交到莫莫奥德手上，嘱咐道：“莫莫奥德能帮叔叔把这些盘子放在桌上挨个摆好吗？每个椅子前都摆一个盘子。” “我可以！” 莫莫奥德高兴承诺，小心端着盘子走到厨房外。 汪达洗漱完也下来了，他小心避开认真做事从而忽略他的莫莫奥德，径直来到厨房内，走到李时雨身边瞧着锅里的汤，闻了闻。 “玉米蘑菇浓汤？”汪达问。 “加了牛奶。” “很香啊！”汪达夸赞，又看了看放在篮子里的面包，“搭配它的主食是面包吗？” “对。面包配汤一起吃。”李时雨指指身后泡在水缸中的蔬菜，声音刻意减小许多，“汪达你麋鹿帮洗几颗菜，萝卜、白菜、洋蓟，随便挑几个。麋鹿他早上除了吃苜蓿还会吃菜。” 汪达走到水缸边，捞起一个苹果拿在手上：“他早上不吃水果吗？” “这些天早饭时间我没看见他吃，你可以问问他今天吃不吃。” “好。” 汪达拿出一个更大的空盘子，随后就将蔬菜上面的污渍洗净放在盘子里。 “对了，还有一句话不能忘了说。”汪达用胳膊肘碰碰身后的李时雨，“早上好。” “早上好。”李时雨回应。 莫莫奥德很快就将手上的三个盘子摆好了，他知道肯定不够，叔叔阿姨就有好几个呢，于是莫莫奥德走回厨房，李时雨适时将剩余三个盘子交给他。 “萝卜叔叔，还有一个盘子吧。”莫莫奥德数了数手里的盘子，“六个叔叔阿姨，还有一个我……”莫莫奥德越说越没有劲，因为他心中觉得应该是没有准备他的盘子。 李时雨解释：“许安阿姨不吃早饭的哦，她已经上楼睡觉去了。” 这样啊！ 莫莫奥德觉得欣喜不是故意漏掉他的，然后抬头才发现厨房里多站了一个人。 “康纳特叔叔，早上好。”莫莫奥德和汪达打招呼。 “早上好啊，莫莫奥德。” 汪达笑嘻嘻的，从水缸里捞出什么东西捏在了手上，走到莫莫奥德面前往他嘴里塞：“叔叔请你吃个东西。” 莫莫奥德知道眼前的叔叔一定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咬开那个东西。 酸酸甜甜的，是小番茄，前天晚上吃饭时有在菜里看见。 “谢谢康纳特叔叔。” 莫莫奥德手上还有事情要做，转身走回餐桌旁继续摆放盘子。 李时雨能看出来汪达在故意逗莫莫奥德：“你逗小孩？” 汪达顺畅转身，顺手李时雨嘴里也硬塞了个小番茄，笑道：“也请你吃。刚好手上在洗这些小番茄，就想着逗逗小朋友玩。反正麋鹿少吃两三个没事吧。” 这都什么逻辑…… 李时雨嚼着番茄，对汪达的行为感到无语。 莫莫奥德往返厨房好几趟帮助李时雨摆好汤勺和叉子，随后李时雨让汪达先掌勺，自己带着莫莫奥德去洗漱，从水房出来后李时雨就让莫莫奥德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 莫莫奥德很乖，他就这么坐在那里。 砰！ 身后的楼梯处传来巨大声响，这把莫莫奥德吓得身体抖一激灵，然后和李时雨、汪达一起朝着楼梯口看去。 是瑞文西斯。 她半蹲着在楼梯口，明显是刚刚从高处跳下来的动作。 瑞文西斯突然跳起来高举双手，对所有人说道：“早上好！各位！” 她永远活力十足。 季阿娜跟在瑞文西斯身后也下了楼，拍拍瑞文西斯肩膀道：“不要那么大嗓门，卡帕帕。许安还在楼上睡觉了，她是兽人，你跳下来这么大动静她一定能听到。” 经季阿娜这么一提示，瑞文西斯惊觉捂嘴：“坏了！我忘了！” 她转头，刚好对上莫莫奥德懵懂且有些惊慌的眼神，知道自己吓到小孩子了，瑞文西斯自来熟走过去摸摸莫莫奥德脑袋安抚道：“你也早上好，莫莫奥德。” “早上好，卡帕帕阿姨。” 瑞文西斯面色僵硬一瞬，迅速后退到季阿娜身边，用风魔法传话道：“怎么办，季阿娜，我还是接受不了‘阿姨’的称呼。” “你已经三十三岁了，该接受了……” 季阿娜无视还在抱怨的瑞文西斯，来到厨房，瞧了眼锅中浓汤，什么话都没说，非常理所当然地将旁边装面包的篮子拿出来，顺便带了一把刀。 将面包篮放在桌子上，季阿娜拿起一块面包，握着刀将面包削成一片又一片，面包片尽数掉进篮子里——削成面包片方便蘸取浓汤。 莫莫奥德的视线紧盯着季阿娜手上的刀子，最后说了句：“卡尔洛芙娜阿姨好会切面包啊。面包都好听你的话。” “谢谢你的夸奖，莫莫奥德。” 季阿娜转头就对瑞文西斯说：“卡帕帕，再去厨房拿个空盘子出来放面包。” 莫莫奥德的手臂较短，不能越过篮筐拿到面包。 “没问题！” 瑞文西斯走进厨房，发现汪达竟然也在这里。 之前站在楼梯的角度完全看不见在角落水缸边洗蔬菜的汪达，比起拿盘子，瑞文西斯更乐意在早上调侃汪达一两句。 她走到汪达身边，非常大力拍他后背：“早上好！康纳特·奥尔斯汀先生！你在洗蔬菜吗，是准备和罗恩一样成为素食主义者了吗！” 汪达回头疑惑：“我怎么可能会只吃素食？这是给罗恩洗的。” 瑞文西斯可不管汪达的回答，下一秒她就被厨房里更加浓郁的玉米蘑菇浓汤味道吸引了注意，转身就看见李时雨正在将一锅汤端起来朝着厨房外面走。 “浓汤？！难怪卡尔洛芙娜什么话都没说就把面包拿出去切了。”瑞文西斯惊喜，幻想着浓汤的美味，拿出盘子清晰，“面包配浓汤！我会永远爱这个组合搭配。一会儿我能吃整整两块面包！” 汪达吐槽：“希望卡帕帕你真的能吃这么多。” “嘿！康纳特，你这家伙，是不是在质疑我？！” “我在说事实。” “就是质疑！” 瑞文西斯抽出一只手，对着汪达的背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啪！ 这一掌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瑞文西斯看着汪达衣服上残留的一个巴掌水印，也不敢置信自己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其实这一掌对汪达来说根本不痛，只是声势大而已，远没有李时雨悄无声息能使人皮不痛肉痛的拳头更吓人。 莫莫奥德好奇朝着厨房内张望，李时雨和季阿娜却对厨房内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感兴趣。 李时雨是直接端着锅一起出来的，季阿娜默契地将桌边的隔热垫放在桌子中间，李时雨把锅放在隔热垫上，而后就给所有盘子里盛一份浓汤。 不过轮到莫莫奥德面前的盘子时，李时雨怕浓汤会溅撒出去烫着莫莫奥德，就特意只把他的盘子拿起来放在锅边盛好再放回去的。 “不够吃的话就说，锅里还有很多。”李时雨说道。 “嗯！” 莫莫奥德靠在桌子上，看着盘子里冒着热气的奶黄色浓汤，他能认出里面还有蘑菇，闻上去有股玉米的甜味，一定很好吃！ 小小的心期待着。 莫莫奥德看着感浓汤上散发的热气，也知道要等它凉下来才能吃。 莫莫奥德不再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子了，他知道眼前的食物不会被其他人抢走，所以根本不用着急吃掉它，现在要做的就是默默等待。 李时雨看着莫莫奥德，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 麋鹿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鹿角的养护很麻烦，这就耽误了很多时间。 莫莫奥德见众人都坐在自己桌边准备开饭，心里觉得多好啊，他由衷期待之后他的生活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李时雨给莫莫奥德拿来两片面包放在盘边，他教莫莫奥德如何用面包蘸取浓汤搭配着吃。见莫莫奥德因为视角原因不像他们这些大人一样能方便从盘子里盛取浓汤，李时雨就让他结合着勺子一起用。 咬一口带着浓汤的面包，莫莫奥德的眼睛亮了。 甜甜的，咸咸的，还有股浓郁的牛奶味和玉米味，吸满汤汁的蘑菇片滑滑嫩嫩的，搭配干干的面包一起吃下去，原本会噎在喉咙的面包变的非常美味。 咽下这口，莫莫奥德立刻转头，眼睛闪亮亮的对李时雨说：“萝卜叔叔，你做的汤和面包一起吃好好吃啊！” 李时雨笑：“莫莫奥德小朋友喜欢就好。” 第420章 小朋友 汪达发现一件事：李时雨叫莫莫奥德名字的时候经常会多余带上“小朋友”这个代称。 为什么呢。 汪达又从篮子里拿两片面包捏在手里，在蘸取浓汤时顺便扫一圈桌上众人，心中隐约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如果排除李时雨就是愿意这么称呼莫莫奥德，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李时雨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存在，比自己还小一岁，虽然队伍里从来没有人因为他年龄是最小就对他说的话对产生不认同感，甚至很多时候他的思考相当全面，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年龄应该的认知局限。 但。 李时雨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很多事情不会摆在明面上说，会憋在心里。说不定他本人其实非常在意这件事，所以现在身边刚好有一个比他年龄更小的人的话，他就觉得自己不再是队伍里最小的那个人了，然后反复强调莫莫奥德是“小朋友”的身份。 一定是这样的吧！ 汪达觉得自己的推理太完美了，自我肯定地点头。 不过同时，他也感到遗憾：自己比李时雨刚好大一岁，李时雨不能叫自己“汪达小朋友”。 怪可惜的。 “唉。”汪达惆怅地叹口气，“我怎么就二十八岁了。” 怎么突然提自己年龄了？ 李时雨斜眼瞟向汪达，心中觉得汪达好奇怪，准是心里不知道又想什么问题去了。 而后，李时雨对众人说：“我今天打算带莫莫奥德出去买些日用品。” 明面上是这么说，实际上肯定还有其他打算。季阿娜想。因为莫莫奥德还在身边的缘故，李时雨不方便明说，要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那就不好了。 季阿娜指了指汪达：“我和康纳特今天继续外出咨询商铺。”她侧头看向瑞文西斯，挑挑眉，“你呢，卡帕帕。你和罗恩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在屋子里继续整理资料吗。” “我想去撒伯里乌的教堂逛逛。” 瑞文西斯对季阿娜使劲眨眼。 她在暗示自己不是单纯去教堂，而是想趁机去调查托特先生的尸体——下楼前她和季阿娜已经在二楼看到了许安昨晚的所有调查报告，其中写明了托特先生的尸体具体放在哪个教堂。 “罗恩和你一起去吗？”季阿娜问。 麋鹿嘴中“咔嚓咔嚓”嚼着芹菜，点头：“我跟着一起去。” “既然罗恩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了。毕竟是我的护卫嘛。”瑞文西斯笑笑，“吃完早饭我就去上楼换衣服，可能要晚点才能出去。” “好。”麋鹿不在意。 众人很快结束了这顿早饭。 说到底，瑞文西斯还是没能吃完两块面包，她吃了一块面包就表示自己吃不下了，可剩下的面包如果不尽快解决明天的口感就不好了，所以剩下的面包都是麋鹿解决的——他的食量一向很大。 李时雨和莫莫奥德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准备先出发。 听见来自大门的开锁声，还在厨房洗盘子的汪达探出个脑袋，他叮嘱李时雨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没问题。” 李时雨穿好自己的鞋子，看了看今天外面的太阳有些大，就给莫莫奥德戴上一顶小帽子，和屋内的众人挥手道别：“晚上见。” 季阿娜路过，她早就穿好了衣服，正在收拾一楼卫生，顺便对李时雨他们说：“晚上见。” 莫莫奥德想了想，学着大人们那样说了句：“晚上见，卡尔洛芙娜阿姨。” 小朋友的模仿能力都很强，身边什么样他们就会是什么样。 季阿娜意外地看了莫莫奥德两眼，然后微笑，为了他特意回身捏捏莫莫奥德的脸：“晚上见，莫莫奥德小朋友。你和萝卜叔叔要早点回来吃饭哦。” “好的。” 砰。 门关。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出门了。 没一会儿，汪达从厨房出来，他甩着手上水渍：“我发现时雨称呼莫莫奥德时总喜欢带着‘小朋友’的称呼。” 季阿娜不知道汪达突然开启这个话题的目的，但也接话道：“我刚才也加了这个称呼。” “不一样，季阿娜。”汪达见手上的水根本甩不掉，只好习惯性往衣服上擦擦，“时雨这两天总是这么说，你只是刚才那一次这么说而已。” 季阿娜指指他沾了水渍的衣服提醒道：“注意点，汪达，稍后出去就不要把手上的水往衣服上擦。你的身份可是贵族。” “啊……” 汪达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一个有钱的贵族应该是不会将手上的水往自己衣服上擦的吧，这不符合贵族的礼仪规范。 “我忘了我现在是‘康纳特·奥尔斯汀’，不是‘汪达·希尔达’了。”汪达笑笑，为自己的行为做辩解。 季阿娜回答之前汪达的问题：“我想李时雨觉得这样叫莫莫奥德比较亲切才这么说的吧。只是一个昵称而已，可以证明他其实很喜欢莫莫奥德这个小孩子。” “昵称？”汪达不明白。 为什么会是昵称？ 季阿娜的说辞和自己刚才想的并不一样。 季阿娜将沙发上的披系在肩上：“就像你叫李时雨时一样，汪达。你没发现吗，我们几个人中只有你一个人称呼李时雨简称为‘时雨’，而我们都是连着他的姓氏一起称呼他的。对你来说，‘时雨’就是你对李诗雨的昵称。” “诶？！” 真的吗？ 汪达之前从没考虑到这点。 在季阿娜说出这句话之前，汪达的脑子里默认大家都称呼李时雨为“时雨”的，这个称呼并非他的个人专属。 经季阿娜这么一说，汪达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事情——他只有在强调某件事的重要性时才会叫李时雨全名。 季阿娜见汪达的反应，他似乎对此感到非常意外，毫不意外的笑了笑，抬头敲敲他的脑袋：“李时雨没给你说，我们没给你说，你自己就没注意，对吧。其实你已经把这个称呼印刻在骨子里了。” 这样啊…… 汪达颇为难为情，他挠挠后脑勺：“我之前没怎么注意……不过这也很正常吧，就像你们平时叫我汪达，而不是带着我的姓一起称呼为‘汪达·希尔达’，叫人时怎么会带着姓氏一起叫呢。所以叫时雨是时雨很正常吧，‘李’是他的姓氏而已。”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季阿娜没有戳穿汪达解释找补的小心思。 李时雨和杨天宇同为东方人，汪达并没有意识到他称呼杨天宇时是连名带姓一起叫的，而不是忽略她的姓氏直接叫“天宇”。 对他来说，李时雨和其他人实际上并不一样。 他慢慢会懂的。 还需要些时间。 季阿娜将门口衣架上的衣服取下，丢给原地发懵的汪达：“穿好衣服，汪达。我们要出门了，想想还有什么东西没拿的吗。” 汪达套好外套，摸摸所有口袋检查全身喃喃道：“好像没有了……” 摸到腰带处。 啊！ 汪达往回楼梯跑去：“少拿了个东西。我上楼一趟。” “我在楼下等你。” 汪达三两步跑上楼，将搁置在床头的李时雨送给他的玉佩郑重拿起，他搓搓绿色的圆环石头。 依旧那么冰冰凉凉的。 这可是他为数不多能证明他贵族身份的特征啊，可不能不带出去，他将玉佩系在腰间后下了楼。 只一眼，季阿娜就能发现汪达腰上多了个玉佩。 她还记得，这是某年年初李时雨送给汪达的生日礼物——这是李时雨送的为数不多品味相当正常的礼物了——绿色石头色泽饱满、质感醇厚，其中没有一丝杂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阿娜拉开门：“汪达你真的很喜欢这个绿色石头啊，看上去和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 “嘿嘿，时雨送的。他说过在盛国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在腰间戴着这玉佩上街，外人一看就知道佩戴者的身份地位很高。”汪达的语气还带着点小骄傲，“我带这个玉佩出门，不也能证明我是贵族的身份吗！” 西方贵族带着东方权贵的身份象征物。 季阿娜笑笑。 也就汪达会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有一点季阿娜想错了。 李时雨今天其实没有更多的安排，他真的只是按照口头说的那样带着莫莫奥德去买日用品：小孩子用的毛巾手帕、收纳小朋友衣服的箱子或袋子、小孩子方便拿取的喝水杯子…… 很多很多，这些都需要购买，否则莫莫奥德在屋子里做事很不方便。 顺带。 李时雨低头，看着牵着自己手乖乖向前走路的莫莫奥德。 他还想带莫莫奥德去购买几本儿童认识图书，顺便在街上逛逛，顺便进行任务。 虽说汪达也是写童话故事的，寓教于乐还是可以的，但还是得让莫莫奥德多了解知晓童话以外的更多知识：语言与阅读、算术与逻辑、常识与探索、艺术与创造等等等等。 早饭时莫莫奥德分发盘子知道盘子数量不够一事就能看出，莫莫奥德有基础逻辑能力，再加上他表现超出同龄孩子的记忆能力，李时雨打算看看相比起把莫莫奥德送到锻造工坊学手艺，他是否更适合去教堂学校学习。 如果莫莫奥德更适合动脑子的话…… 李时雨不自觉联想到了待在醋栗镇的哥哥姐姐，还有嫂子和姐夫，他们都是在某一方面拥有高等学识的人才，或许可以让莫莫奥德之后去他家里跟他们学习，之后申请去大学继续念书，自己往家里寄的钱蛮多的，反正父母帮着自己存着这笔钱，如果让他们将这笔钱供养莫莫奥德应该没问题吧…… 小小的莫莫奥德并不知道，拥有强烈责任心的李时雨已经将他未来的出路全部想好了，甚至还有好几个不同类型的选择。 如果李时雨不是雇佣兵，或许他会成为一名很好很负责任的老师呢。 这天上午，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在撒伯里乌南区也就是他们据点所在区域各个街道上逛来逛去，在不同商店里买着需要的物品。 后来李时雨见莫莫奥德的步伐逐渐放慢，推测他是走累了，但小孩子憋着没有说出来，知道莫莫奥德性格的李时雨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对他过于担心，于是李时雨什么都没说抱起来就走。 莫莫奥德中途还睡着了好几次。 小孩觉多。 李时雨想等买完书就带着莫莫奥德赶紧回去，不仅可以在据点吃午饭，还能让床上好好地睡个午觉——小孩子要得到充足的睡眠才能长高。 后面莫莫奥德意识清醒过来后，认为李时雨总是抱着自己走路会很累，所以挣扎着让李时雨放开自己表示自己能自己走，李时雨无奈照做，莫莫奥德还从李时雨手中拿走几件他能提得动的东西，却什么都没说。 挺好一小孩。 李时雨能看出来，莫莫奥德是个好孩子，这些并非小孩子心思深沉故意装样子用来讨好自己的，而是莫莫奥德的确确就是这样的一个善良的小孩子。 究竟是莫莫奥德的家人生前教他教的很好，还是说莫莫奥德和自己、季阿娜一样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呢？ 不过。 看着莫莫奥德的小小背影，李时雨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将这个小家伙带出来并且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无论这个孩子以后会怎样，只要他能健康成长，这就足够了。 李时雨同时非常愧疚。 之前目睹“馆里”还有很多人想要逃离，但他无力拯救。他只是个普通人，能力很有限，就算是当初救下莫莫奥德也是他和同伴们赌上性命救出来的。 能救的，只有一个…… 只有莫莫奥德一个…… 因为“馆里”，李时雨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又因为“莫莫奥德”，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别想了。 李时雨。 他一遍遍安慰自己。 别想了，别想了，不要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第421章 书店 买完所有日用品，最后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走进一家街边的一家老式书店。 这家书店是之前路过的，李时雨早就记下来了。 “莫莫奥德，稍后进入书店要小小声说话。如果大声说话，老板会不喜欢小朋友的。” “嗯！我会乖乖的。”莫莫奥德回应。 甫一进入书店，李时雨发现这书店比他想象的还大，店里有很多人，更多人都站在书架旁看书，角落里的地板上少数坐着几个人。 撒伯里乌的人都很喜欢看书。 书店除了标准的油墨味，空气中弥漫的更浓郁的是咖啡的味道。 李时雨观察到临街的窗户边有好几位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先生或女士，他们的手边都有咖啡，还有好几个空位，但没人坐，那些在书架旁看书的人手边什么都没有。 李时雨猜测这家咖啡店不靠买卖书籍赚钱，而是以免费看书为噱头实际靠售卖咖啡为主要营生的书店。 新奇的经营方式。 蛮有意思。 书店里安静极了，门口柜台后的老板没有出声招呼李时雨，而是和他对上眼神，微微惊讶后冲他点了点头就算是欢迎接待仪式。 老板是第一次见有非西方面孔的人来店里吧。 在西方世界，李时雨总是那个“黑发黑眼黄皮肤”的外国人。 初来乍到，李时雨不知道书店里是否会有适合莫莫奥德看的认知书籍，他让莫莫奥德牵着自己的衣角，然后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挨个搜寻起来。 连续找了半个店，甚至发现了好几本童话故事书籍，也没有找到李时雨想要的孩童认知书籍。 真的没有吗？ 还有几个书架，李时雨还不打算不想放弃，想再找找。 书店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阵室外的风吹进书店。 之前没有出声和李时雨打招呼的老板在这名客人来后，却出乎意料惊喜道：“哦！怀恩，真是好久不见！是什么风将你给吹到我们店里了。” 尽管这道声音已经尽可能小了，可在这安静的书店里还是非常显眼。 没人出声喝止。 赫泽利特先生？ 怀恩·赫泽利特？ 捕捉到关键信息，李时雨从书架后探头。 果然在门口看到了昨晚和阿洛伊修斯打招呼的翼人怀恩。 他宽大的白色羽翼紧贴背后，在狭窄的书店过道里是那么局促。 怀恩将手上一捆书籍放到柜台上，抬帽致意：“好久不见，沃森先生。是我自己主动来你的店的，是来还书的。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半月前我从你家店里借走这些书，现在我带他们回家了。” “哈哈哈，当然记得啊。我家店书籍借阅的时限是一个月，半个月，怀恩你就把这些书全部看完了吗，这么多书啊。” 老板躬身数着书脊。 “十本书！”老板惊讶，“怀恩你是怎么看完的？！这才过去半个月啊。” “每天回家翻几页，以及在我家咖啡店里喝着咖啡看书，当然会很快看完。”怀恩偏头笑笑。 老板将这些书拿到侧边：“这次怀恩想从我家店里借走什么书呢。” “其实我有想法的，沃森先生。听说前不久艾尔维兰德帝国和奎雷萨两国联合举办了作家联合会吗，我听外来的商人都在说这件事，他们都说这场联合会意在挖掘两国甚至世界各地有潜力的新人作家，联合会上有很多新书井喷式出现啊。我想知道，这些书沃森先生你是否有引进书店呢？” 老板拍着肚子笑道：“哦，原来是说那次联合会啊！我作为书商也受邀去了奎雷萨那边的现场，的确见到了很多潜力新人作家的作品。当场试阅的时候我发现这些作家都很敢写，是我们从未见到的风格类型，我有在现场买了好多书籍回来。” 说着，老板展示店里的读者们。 他的神情有些可惜：“不过你也知道，怀恩，你看看，就像这些先生女士们一样，他们对新书感兴趣的程度一点不比你少。在你问我是否有联合会上的新书前，几乎所有的新书都被先生女士们借阅回家仔细阅了，甚至刚还回书店就立刻被另一个人借走，没有一本书能在我的店里待上一分钟。” “真好啊。这些书真是抢手货呢！” 怀恩笑得很开心。 似乎比起自己能借阅到这些书籍，听见这些书这么火爆被其他人借走更令他欣喜。 李时雨能感觉怀恩不是在和老板开玩笑，而是真的这么想。 多么纯粹的一个人。 老板神秘地笑笑，从柜台下方拿出了两本书。 “不过怀恩不用担心，这里还有两本书，也是我从那个联合会上带回来的。不过这两本书情况又有些特殊了，发行它的出版社说这书在今年年底才会正式对外发售，我手上的只是样品，出版社说这不一定是最后的最终呈现效果。” “竟然还有只是样品的书籍吗，多么稀奇。” 怀恩显然对此非常感兴趣，他从老板手上接过这两本书仔细看起封面。 “这两本看上去是一套图书。看这封面的插画风格，似乎是面向孩子们的童话故事。” “是的，出版社说这就是面向儿童的童话故事。你也知道，我家店里基本没人会去看童话故事，孩子们也不会来我的店，所以这两本书到现在都没人从店里借走。” 两本一套、童话故事、奎雷萨、新人作家、样品…… 不会吧。 李时雨呼吸稍微有些局促。 惊喜且紧张。 不会这么巧吧。 他的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汪达投给出版社的自己的故事，他的童话故事刚好也是分为两个大章节故事：《故事伊始》和《永昼纪元》，出版社那边说要将故事做成一个系列，这两个故事会分为两本发售。 真的会是汪达吗！ 李时雨在心里期待着。 怀恩看着封面，慢慢念出作家的名字：“汪达·希尔达……这位竟然是奎雷萨本地人。” 果然是！ 天呐！ 听见汪达的名字从陌生人嘴中说出，且是以作者的身份而非雇佣兵，李时雨就像当年知道哥哥姐姐各自都找到了人生伴侣那般由衷地为他人感到高兴。 他心脏跳得更快，想靠吸气呼气调整自己状态也做不到。 那就不管吧。 没有任何事比“汪达的故事年底就会发售”更令人在意的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随后，怀恩翻开那本书随意看了好几眼：“汪达·希尔达。这位作者的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个女人的名字，是女性作家吗？不愧是能写童话故事的作家啊，用词细腻温柔，感觉很不错。沃森先生，这两本书借给我没问题吧。” “怀恩这次竟然要看童话故事吗！”老板感到惊讶，双手撑在柜台上问道，“撒伯里乌‘最棒的鉴赏家’，这次你要品鉴小孩子才会看的童话故事了吗！” “虽然写作手法令我产生兴趣，但另一方面却是作者的名字吸引了我。”怀恩将书合上，严肃道，“我曾和教会修士们交谈时，他们嘴中似乎有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希尔达’常作为名字而不是姓氏，以它为姓氏很少见，所以我脑中对这个名字产生深刻印象。不过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这个人为什么会被修士们提到。我想之后去神圣祭坛教会一趟，确认一下。” 怀恩这么说，李时雨立刻知道了他说的是曾经汪达的名字在“勇者之书”上出现过的事情。 名字和“布里涅·雷弗诺德”同时出现在勇者之书上，后来又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对神圣祭坛教会来说的确可以用来当谈资。 “名字和神圣祭坛教会有关？”老板疑惑，“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是的。正因如此，我才想去确认一番。” 怀恩拍了拍这两本书：“沃森先生，暂且让这两本书放在你这里。我再在你店里逛逛，有没有其他我没看过的书籍存在。” “当然可以，请随意吧，怀恩。就算你把我书店搬空也可以。” 之前一直沉默的看客们发声：“嘿！沃森！你不能这么做！就算他是人人尊敬的赫泽利特先生，也不能剥夺我们看书的权利吧。” “是啊是啊。”好几个人附和 怀恩笑道：“放心吧，各位，我不会搬空书店的。沃森先生在和你们开玩笑呢，我搬空了书店，他的店就会变成咖啡店了。” 他要开始逛店了！ 在怀恩转身前，李时雨立刻缩回脑袋。 怀恩昨天有见到过自己，如果与他碰面免不了一阵寒暄。李时雨脑中思索着要不要趁怀恩在另一侧时利用书架遮挡他的视线，然后赶紧离开呢。 但是。 和怀恩打好关系某种意义上也是推进任务的一种有效方式，虽说这本该由季阿娜和汪达负责，但他俩现在一定还在大街上逛呢。 而且。 李时雨想到了那两本放在柜台上的童话故事。 那是汪达写的！ 李时雨心中非常迫切想要看见那两本书的样品。虽然他本人就是这个童话故事主角原型之一，也在汪达那里读了好几遍原故事，也挡不住他想要看的愿望。 无论是推进委托进程，还是满足自己的私心，接近怀恩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那就假装和他偶遇吧！ 李时雨下定决心。 他赶紧面向书架，假意带着莫莫奥德继续在书店里闲逛，心中祈求着怀恩能注意到自己。 在莫莫奥德看来，李时雨刚才探头的动作是在查看书架上他看不见的书籍并且思索，而停顿很久是在思考到底想看什么书。 大人都会这么纠结吗。 莫莫奥德决定不戳穿李时雨，毕竟大人很复杂，这是他一个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哦！请问你是萝卜先生吗？没想到你也在这家店里。” 身侧，怀恩的声音如期响起。 很好！ 李时雨转身，打量怀恩装作回忆他的身份，然后再露出略微的惊喜像是刚刚认出他的身份：“好巧！赫泽利特先生，我也没想到我们竟然又见面了。” 莫莫奥德看着怀恩身后大大的翅膀：“是昨天在剧院看见的大翅膀叔叔。” 大翅膀叔叔。 哈哈。 小孩子总是用自己已有的认知称呼其他人，这真的很有意思。 面对莫莫奥德对自己的称谓很，怀恩微笑对莫莫奥德说：“是的，我就是昨天小朋友你见到的那位大翅膀叔叔。” “你好，叔叔。”莫莫奥德乖乖打招呼。 “你也好，小朋友。” 打趣完莫莫奥德，怀恩看向李时雨，瞧见他手上抱着、提着很多东西：“萝卜先生是在撒伯里乌采购了一番吗。” “是的，买了些日用品。现在想来书店买些书籍。” 怀恩看看书架，惊讶：“萝卜先生，你身为东方人不仅会说西方话，竟然还会看西方书籍吗？你的学识超过我的想象。” 李时雨空出的一只手拍拍莫莫奥德，意在这件事关于他：“其实是想给我家小朋友选他能看的书，毕竟小朋友要认字和学习常识。刚巧路过，就来这家书店了。” “原来是这样，你真是一位善良的好监护人。” 怀恩评价。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指着门口的柜台：“对了，萝卜先生，几分钟前我在从这家店借阅了两本童话故事书籍。我想比起我，这位小朋友更需要这些，如果你不介意，是否想要那两本童话故事给小朋友看呢？毕竟童话故事的受众是小孩子。” 目的之一达成。 甚至超出预期。 李时雨故作意外：“赫泽利特先生，你确定吗？” 第422章 巧合 童话故事。 莫莫奥德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曾经爸爸妈妈还在身边时，为了让莫莫奥德忘记饥饿睡着，偶尔会给他讲述各种各样的奇妙故事。 彩虹尽头的金币罐、守护天空岛屿的巨龙、骑士拯救公主的冒险…… 莫莫奥德认为故事里的世界和现实不一样，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向往，他总在幻想着自己能生活在那种世界，想着想着就会睡着了。 爸爸妈妈给他说过这些故事就是童话故事，童话故事是专门讲给小孩子听的。 后来爸爸妈妈不见了，莫莫奥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童话故事了…… 听到童话故事，莫莫奥德心中隐隐期待着：自己能不能再次听到童话故事呢？ 李时雨跟着怀恩来到门口的柜台前，怀恩将那两本书毫不犹豫地递交到李时雨手上：“萝卜先生，你看。就是这两本书。” 书名是当时汪达抠破脑袋自己想的：《五位伙伴远征记》。 言简意赅。 忽略掉下方的小标题，李时雨一眼就看到了用标准的西方文字印刷的“汪达·希尔达”一名。 太好了！ 汪达的书籍出版了！ 李时雨极力掩下心中的激动，没有让这些情绪外露一点，假装第一次知道这本书存在那样感到诧异，他恰到好处地看向怀恩：“赫泽利特先生，我见这两本是新书。你真的愿意把这两本书让给我先一步借阅吗。” 怀恩微笑，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萝卜先生。先不说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比我更需要这本书，而且你还是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难得的朋友，并且与卡尔洛芙娜女士和奥尔斯汀先生在旅途中相识。萝卜先生，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与这么多人相熟，想来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们才愿意和你做朋友。对了，关于你的事情，卡尔洛芙娜女士昨晚在观看戏剧前有向我提起，她说你是一位来自东方盛国的旅人。” 和昨天与同伴们同步的信息能对上。 “是的。”李时雨点头。 “既然你是来西方进行旅行的，那么作为西方世界的主人的我们一定不能给你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留下坏印象。两本书而已，你比我更需要他们。” 李时雨故作纠结。 他将这两本书放回柜台，思考着是否真的要接受怀恩的建议。 怀恩及时补充道：“如果萝卜先生愿意的话，其实我家里有很多能够锻炼逻辑思维的书籍。有几本书就连我觉得都很适合小朋友阅读，不知道萝卜先生是否需要这几本书呢。” 又来了。 李时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从昨天早上开始突然出现的“美妙的巧合”事件。 它又出现了。 但李时雨很快在心里就解除了疑虑，认为怀恩邀请自己这件事没有昨天那种“特别巧合感”。 可能这些事情都不像是临时安排的：汪达的书籍，是书店老板之前去奎雷萨参与交流会拿回来的；在书店偶遇怀恩是他把半个月前借阅的书籍读完了，今天来还。 这些事件时间跨度很长，不是临时的巧合，相比起来更像是普通的“巧合”。 没有人能提前预判这么长时间人为制造这种“巧合”吧。 况且怀恩询问自己是否需要这些书籍，也和他这两天季阿娜的描述一样：“对每个人都非常友好”。 他不仅在赛马场为季阿娜和汪达这两位外乡人讨回公道，再次偶遇他们后邀请两人到店里喝一杯咖啡，甚至宴请季阿娜和汪达去观看千金难求一票的戏剧。 再加上不仅是阿洛伊修斯，就连这个书店的所有人都对怀恩尊敬有加，说明情报没有错，怀恩就是个非常友好谦恭的翼人。 他早就排除了嫌疑人之列，现在反而是他们几人想要利用怀恩的人际关系进行调查推进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李时雨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了怀恩的邀请。 “没问题，赫泽利特先生。恰巧今天我没有另外的其他安排，如果不麻烦你的话，我想我还可以去你家一趟亲自取书，不必你亲自往返。” “那可真是太好了！” 怀恩喜出望外。 眼里的惊喜一点都不假。 他转头就对老板说：“沃森先生，你这两本童话故事对外出售吗。我想把他们买下来送给我这位新结识的很有责任心的东方朋友！” 老板憨厚地笑笑：“我这家书店只有这两本，并且说不定正式本会和这样品不一样，就算无人对它们感兴趣实际上也有一定的收藏价值。不过既然是怀恩提出想要购买赠予这位东方人朋友，我非常乐意将这两本书卖给你。毕竟怀恩你总是给这个城市提出完美的建设意见，撒伯里乌因为你的存在变得越来越好，我家世代作为土生土长的撒伯里乌人由衷感谢你的奉献。” “没有，这些都是我热爱这个城市的证明。”怀恩谦虚。 旁边看书的客人看不下去了，热心肠道：“赫泽利特先生不要推辞了。你比我们这些撒伯里乌人更热爱这座城市，你的贡献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高出许多倍！” 店里很多人都跟着附和着。 看着这一幕，果真和许安说的怀恩情报一样：热心肠给城市所有人排忧解难。 李时雨看看老板，又看看怀恩。明白了怀恩为什么会在撒伯里乌有这么多朋友，认识所有人，并且每个人都很尊重他。 比起那个动用私刑以凌虐他人为乐的市长维克托来说，怀恩这个普通人更像是撒伯里乌真正的市长：知行合一、助人为乐、见义勇为。 难怪会受到这么多人爱戴。 是个品德高尚的翼人。 虽说都是“爱戴”，但怀恩这个人受到的爱戴与米迦勒教会主教斯图汉姆不一样。 见到斯图汉姆第一眼，李时雨就察觉这人不对劲，更何况当时斯图汉姆没有暴露自己身份。 可见到怀恩第一眼，给李时雨的感觉就很不错，怀恩值得信任。 李时雨看人一向很准。 怀恩将相应钱币交给老板后，就领着李时雨和莫莫奥德来到书店外，将书本重新交到了李时雨手上。 “萝卜先生，这两本童话故事你拿去吧，就当是我作为撒伯里乌的居民送给这位小朋友的一份能让你们能够喜欢撒伯里乌的贿赂礼物。” 这种“贿赂”真是奇怪。 不过还挺有趣的。 李时雨假意不好意思接受，明面上说着等阅读完毕会还给怀恩，却被怀恩接二连三说着这就是要买给他们的礼物，让他千万不要在意。 直到最后李时雨实在招架不住怀恩的热情，只好收下。 说实话，李时雨心里其实是非常想要这两本书的，甚至想着之后花高价从怀恩手里买过来。 他得好好珍藏。 这可是汪达第一部作品啊！ 甚至还可能是孤品呢！ 莫莫奥德看着两个大人因为两本书推来推去，嘴上都说着不想要这本书，面上却在笑着，觉得怀恩和李时雨都好奇怪。 为什么要一直拒绝，好好接受不行吗？ 小小的莫莫奥德不懂大人世界的人情世故。 见李时雨将两本书终于收起来，怀恩放心许多，他点点手杖：“萝卜先生，我对这套图书的作者‘汪达·希尔达’还有些疑问。因为我曾经似乎在神圣祭坛教会修士嘴里有听到过他的名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回我家之前先去最近的教堂一趟，询问修士这个人的来历。” 他还是不肯放弃。 李时雨点头：“嗯，赫泽利特先生既然送了两本书，陪你先去走走没问题。而且我也对你口中所说的‘汪达·希尔达’很感兴趣，又是写童话故事，又在修士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道赫泽利特先生当初在修士嘴里听到的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李时雨没说谎。 他本人的确对汪达很感兴趣。 怀恩摆摆手：“萝卜先生不用像其他人一样用我的姓氏称呼我，你尽管像卡尔洛芙娜女士和奥尔斯汀先生那样直接称呼为‘怀恩’就好，毕竟你是他们的朋友，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们自然也是朋友，就像刚才的‘沃森先生’一样，朋友们都是用‘怀恩’称呼我的。只是我个人的说话习惯倾向于用先生、女士称呼他人，还望萝卜先生不要见怪。” “这样吗。” 李时雨顿了顿。 而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的点头：“谢谢你，怀恩。你不仅送给我两本书，还愿意与我这个旅人成为朋友。” 怀恩金色的眼睛和善地眯起。 “我的荣幸，萝卜先生。” 接着怀恩领着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往他家附近最近的教堂走去。 已经到了晌午，已经进入一天中最热的时段，更多人都在店里或者家里乘凉，除了搬运工和路上的马车，大街上很少能看到行人。 莫莫奥德在逛一整个上午后已经感到了饥饿，但看他并没有打扰李时雨说自己已经饿了。 他不想给李时雨添麻烦。 而且已经习惯了吃不饱饭的生活，饿上一会儿对莫莫奥德来说没有任何事。 中途路过一家面包店，李时雨暂且让怀恩在原地等一等，转身就进去给莫莫奥德买了块甜面包充饥——现在是中午，之后还要去教堂，大人饿着还好，小孩子可不能饿着。 太好了！ 莫莫奥德惊喜看着手上的甜面包。 原本他提着的东西全被李时雨接过，想让他专心吃面包。 看着莫莫奥德开心地吃着面包，怀恩才意识到：“糟了，聊得太高兴忘了现在竟然是午饭时间。抱歉抱歉，萝卜先生，为表达我的歉意，稍后请务必在我家吃顿饭再走吧。” “这会不会太麻烦怀恩了。” 李时雨为难。 “当然不会了，萝卜先生。从一开始就是我向你借阅书籍，现在还麻烦你跟我去教堂，我害你和小朋友耽误了吃饭的时间。所以一定要让我弥补你，萝卜先生，请你不要拒绝。” 怀恩语气恳切。 就像无法拒绝汪达那样，李时雨是无法拒绝诚心之人的。 “那就按照你说的吧。只是这样太麻烦你了，还要你为我们准备一顿饭。” “萝卜先生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想请东方人朋友尝尝我的手艺！”怀恩笑着，“我想你一定从卡尔洛芙娜女士那里得知了我其实经营着一家咖啡店这件事，店里的饼干就是我烤的，整个撒伯里乌仅此一家。” “是的，卡尔洛芙娜有给我说你家的咖啡有多么好喝。” 说到咖啡，李时雨突然笑出声。 “对，康纳特那家伙味觉太灵敏了，咖啡在他嘴里非常苦。前天晚上睡觉，他总是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觉。我问他，他说全身一直发麻，我想着可能是过敏症状。” 怀恩惊讶：“嗯？奥尔斯汀先生竟然对咖啡过敏吗。我从没见过对咖啡过敏的人。” “康纳特其实对花生的过敏症状更严重。但凡碰到一点花生他就会浑身起密密麻麻的红疹，呼吸不畅，身体也会发麻，咖啡过敏症状对他来说算轻的了。他家族的封地里从来没有咖啡，毕竟他是个来自乡下却很有钱的贵族。” 第423章 油酥饼 跟着怀恩走了好几条街，终于在一处不同于民居的建筑前停下。 这就是神圣祭坛教会在撒伯里乌的一处教堂。 门外没有任何人，没有日常惯例的年轻修士在外打扫卫生，李时雨想应该是正午天太热大家都待在教堂内不想出来吧。 推开前院的门，怀恩带着李时雨和莫莫奥德进入教堂前院。 两侧道路的花圃内植物长得郁郁葱葱。 夏天从来都是检验植物们生命力的季节，它们会在这个季节疯长，每个植物都会比春天时更加旺盛，似乎它们知晓不久后的秋天将会凋零，于是极力展现生命的最后一舞，它们要向那创造它们的造物主展现生命的顽强茁壮。 怀恩晃动门栓，叩响教堂正门。 叩、叩。 结实的木门发出沉闷响声，听上去是有些年头了。 过不久，木门被人从内拉开。 “愿主护佑你。欢迎来到柯西柯诺教堂。” 柯西柯诺教堂并非停放托特先生的教堂，那所教堂在东区。 为他们开门的是位年轻修士。 他依次扫一眼门外三人，视线最后落在怀恩身上。 修士颔首：“中午好，赫泽利特先生。您今天来到教堂是又想和弗门泽修士讨论教义了吗？” 怀恩抬帽行礼：“你好，卡蒙修士。今天我不是来讨论教义的，不过的确找他另有重要事情要问。请问他现在在教堂内当值吗，没有出门宣传教义吧？” “在的，赫泽利特先生，弗门泽修士刚刚吃完午饭，现在正准备去礼拜堂做礼拜。只要你能在他做礼拜前将他拦下来他就有空了。” 修士拉开门。 “几位，请随我一起来吧。” 怀恩做个“请”的手势：“萝卜先生，你请吧。” 李时雨有些惶恐，他摆手对怀恩慌忙道：“你先请，你先请。” 怀恩微笑无奈，只好先走进教堂。 进入教堂，李时雨发觉怀恩的行为实在是太绅士了，每一处都做的那么天衣无缝，处处为他人着想、尊重他人，可能他本来就尊崇这一做事条例也说不定。 真是个无限接近完美的人。 一踏入教堂，李时雨登时觉得室内凉爽许多，不像外面的地面像蒸笼一样向上翻涌热气。 挺好的。 至少莫莫奥德不会中暑或被晒伤。 修士关上大门，路过李时雨和莫莫奥德身边时微微颔首，接着就小跑到最前方，引导怀恩三人朝着内部走去。 这是一所小型教堂，建筑规模自然没有海拉尔大教堂那么夸张。 不过这里的建筑各处细节也相当耐人琢磨，精美的大理石浮雕充盈在各处，其突显的神圣和海拉尔大教堂本部如出一辙，从建筑风格就能看出神圣祭坛教会对教会内部整体的统一性。 看着教堂内的装修，李时雨想，如果马修和马特那俩双胞胎看到这精致恢弘的建筑，一定会看得走不动道吧。 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胡尔德拉卡那边是否有进入斯托姆瑞奇的遗迹。 李时雨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穿过教堂侧边的长廊，拐过一个弯，眼前就是这所教堂的礼拜堂。放眼摆满木质长椅的礼拜堂内，只有一名修士，他似乎刚想要坐下，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就看见了怀恩他们。 引路的年轻修士微微躬身：“赫泽利特先生，我已经将你领到位置了，接下来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先告退了。愿主护佑你。” “愿主护佑你，卡蒙修士。”怀恩微微点头致意。 修士转身很快就离开了。 穿着蓝白法袍的修士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面对怀恩，他神情夸张、故作嗔怪道：“呀！看看这是谁？怀恩·赫泽利特。今天又来找我干什么，不会是想继续上次关于‘造物主七位随从神其中之一的大地与农业神古性别究竟是男是女’的话题吗。事先说明啊，我是不会再和你争辩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了。” 面对修士，怀恩不再是平时和善的微笑，而是难得放开姿态大笑道：“愿主护佑你，弗门泽修士。你在说什么呢，上次的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最后是我赢了啊。” “愿主护佑你，怀恩。但身为你的朋友而言，我真不想让主护佑你。”弗门泽撇嘴，“你这张嘴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说什么都那么有道理，我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反驳。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来找我了，每次和你辩论我几乎都会输掉，实在丢不起这脸。究竟是我在教会担任修士还是你在担任修士啊！你怎么比我更了解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史实。” “话不能这么说，弗门泽修士。放眼整个撒伯里乌，只有你对于教会学识是如此渊博，也只有你才有足够的知识量能与我争辩了。我不找你，难道还要去弗洛尔的坎维茨大教堂找那里的大修士吗，这路途多遥远啊，你会给我报销路费吗。” “对对对。整个撒伯里乌只有我能接下你的‘攻击’了。” 两人不再说话。 盯着对方好一会儿，相视一笑，弗门泽还使劲拍打怀恩的肩膀。 李时雨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友谊一定很深厚，怀恩面对他都放下了对待他人时的礼貌姿态，这位叫弗门泽的修士也故作抱怨状趁此吐槽朋友。 真不错。 汪达一定喜欢这种真挚的情感。 笑完后，弗门泽终于将目光放在怀恩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他侧头看向两人，恭敬双手交叠行礼对两人道：“愿主护佑你们，两位造访柯西柯诺教堂的客人。” 这是神圣祭坛教会独有的打招呼手势。 “愿主护佑你。”李时雨嘴上回应。 莫莫奥德不知道这句“愿主护佑你”是什么意思。而且那个“主”是谁啊，为什么要护佑自己。 弗门泽面向怀恩问道：“这两位是怀恩的客人？” 怀恩解释道：“弗门泽修士，这是一位来自东方的旅人，名叫‘胡萝卜’，我称呼他为‘萝卜先生’。而这位应该是萝卜先生带在身边的小孩子，叫……” 从昨晚见到第一面开始，莫莫奥德没有在怀恩面前做过自我介绍，也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他的名字，因此怀恩介绍他时卡了壳。 莫莫奥德在李时雨身后探头探脑的，说道：“莫莫奥德。我叫莫莫奥德。” 怀恩微笑：“对，这位是莫莫奥德。是个头脑非常聪明的小孩子。” “你们好，萝卜先生，还有莫莫奥德小朋友。”弗门泽再次郑重地问好，“你们称呼我为‘弗门泽’就好，是怀恩的朋友，不用像怀恩那样带着多余的‘修士’称呼。那可太见外了。” “好的，弗门泽。”李时雨立刻改口。 “两位是找我有事吗？”弗门泽打量两人，偏头疑惑，“我见萝卜先生和莫莫奥德小朋友身体都很健康，应该不需要我使用净化之力为两人进行治疗吧？” 寻常人来到教堂，只有两件事： 要么是作为信徒来做礼拜； 要么是来寻求修士的治疗。 怀恩：“弗门泽修士，你猜错了，并非如此。原本我是要带着他们前往我家的，因此他们两位的目的地不在教堂。而是我，是我要来教堂特意找你的。” 弗门泽眼睛瞪大，后退两三步摆手惊讶道：“难道怀恩你真的要来找我辩论的？！先说好，我今天可不答应啊！不管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答应！” “不不不，弗门泽修士，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怀恩点点手杖，“我来此仅仅是来亲自咨询你一件关于神圣祭坛教会的事情。这件事我有些忘记了，就想着找你问问。” 弗门泽愣住，挑眉：“这真是一件稀奇事，怀恩。明明你比我还了解教会的一切历史和传说，怎么现在却要来亲自咨询我关于教会的事情了呢！” 怀恩不厌其烦地重复：“因为忘记了，所以才来麻烦弗门泽修士。” 见怀恩吃瘪，弗门泽终于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点胜利和优越感。 他高兴地领着怀恩他们往礼拜堂外面走：“那我们就好好坐下谈论这个话题吧，怀恩！我一定要好好享受你这副寻求他人帮助尤其这个人还是我的时刻，哪怕你要问我的只是一个简单问题我也要慢慢享受！你就好好受着吧！” 走到半途，弗门泽突然回头望向李时雨：“请问萝卜先生，你不介意我拿坚果馅的油酥饼当做会客的甜点吧。这种坚果馅里几乎囊括了所有种类的坚果，核桃、腰果、榛子、花生……你和这位小朋友有对某种坚果过敏吗。” 弗门泽这么问没有问题。 西方人大多都对某种坚果过敏，就像汪达对花生过敏一样。 如果要是让西方人他们吃上一个来自东方盛国的五仁月饼，就会变成一种可怕的“武器”，让西方人瘫倒一大片。 “我没有过敏的。”李时雨转头问莫莫奥德，“莫莫奥德有什么不能吃的坚果吗。” 坚果。 应该是花生、松子那样的东西吧。 “我都能吃！”莫莫奥德骄傲叉腰道。 类兽人的身体先天就比普通人类强壮许多，李时雨也认为莫莫奥德应该和汪达不一样，他不会对某种坚果过敏。 “好。怀恩就不用问了，他来者不拒。”弗门泽在前面大笑，“而且就算他过敏了，我也可以治疗他，借机敲诈他一笔巨额的治疗费用。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怀恩无奈：“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就替我决定好了。不过很可惜，弗门泽修士，我也不对任何坚果过敏，你恐怕不能从我这里拿走高额的治疗费用了。” 穿过长廊，弗门泽带着三人来到教堂后院。 后院和前院一样有很多花圃，花圃对面，在靠墙的一侧有好几套石桌石椅，弗门泽特意找一处不会被太阳晒着的位置，招呼众人坐下，转身走向对面的一处小房间内，不一会儿就用盘子端着好几杯茶杯和一盘油酥饼出来了。 弗门泽将茶水依次分给几人，将油酥饼放在最中间后才坐下。 沿着杯壁慢慢吸溜一口茶水，弗门泽坏笑着看向怀恩：“好了，怀恩，你可以问了。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问题竟然连你都能被难倒呢。” 李时雨早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但他还想知道了解更详细的情报：比如当年汪达的名字为什么会从“勇者之书”上消失、为什么他还没出生就已经预言了他的名字…… 莫莫奥德费力从盘中拿起一块油酥饼。 油亮亮的小饼，上面还有好多芝麻，一看就很好吃。 “嗷呜”一口。 好多碎渣往下掉。 莫莫奥德的嘴无法一口包住它们，边缘的饼皮和内陷掉落很多，就算莫莫奥德想要用手赶紧兜住却都做不到。 他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低头，失神看着地上的残渣。 经历过饥饿的莫莫奥德知晓食物的珍贵，而自己现在在浪费食物，会不会让人不喜欢啊？ 莫莫奥德缓缓侧过头，看向李时雨。 李时雨一直在关注莫莫奥德的情况，那双无辜且自责的眼睛猛然撞进眼里。 他明白了。 原来莫莫奥德本质上和自己、季阿娜是同一种人。 他拿出手帕将莫莫奥德身上剩下的残渣拍掉，另一只手搓搓他的脑袋，轻声道：“没事的，莫莫奥德。这些东西掉下去不是你的错，它本来就是这样的。慢慢吃，不要着急。” 第424章 童话作者 怀恩和弗门泽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毕竟这是人家家长教导自家孩子的场面，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干涉他人的教育吧。 听见旁边两人的话题停了下来，李时雨察觉出似乎因为他们打断了别人讨论正事，侧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位还请不要在意我们，请继续你们的话题吧。” 怀恩摘下帽子连同手杖一起放在侧边，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 “弗门泽修士，我记得曾经我在你这里听到过你们讨论一位名叫‘汪达·希尔达’的人的话题。关于这个人，你知道什么和他有关的信息吗？” “汪达·希尔达……” 听到这个名字，弗门泽修士托着下巴，眉头微皱，思索着。 在李时雨的教导下，莫莫奥德终于知道该如何吃油酥饼后，一直未动的弗门泽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缓缓点头，回答：“是的。汪达·希尔达，我刚刚想了想，的确知道他。” “他？” 怀恩惊讶吗，他注意到弗门泽话中的细节。 “‘汪达·希尔达’一听就像是个女性名字。弗门泽修士，难道是你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性别所以用‘他’来作为临时代称吗？” “你在说什么？怀恩。” 弗门泽对怀恩的疑问感到奇怪，不赞成地摇头。 “当然是‘他’啊！你说的这个汪达·希尔达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而且他就出生在与我们塞拉诺瓦北方接壤的奎雷萨境内，当时他出生时我们塞拉诺瓦这边还是最先得到情报的。你的印象没错，这个名字还有他这个人曾在我们教会内部掀起了一波讨论热潮，所有神职人员都知道是‘他’。” 弗门泽的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不过你这么一说……的确，无论是‘汪达’这个名字，还是‘希尔达’这个姓氏，这些都是通常都是女性才会用的名字，真是奇怪。” 这还是李时雨第一次知道汪达的名字竟然在教会内这么火爆。 难怪那些与神圣祭坛教会有关的人，知道汪达的名字后第一句基本都是“原来你就是勇者之书上出现过的那个人啊”。 恐怕汪达这个人在教会内部算是人尽皆知了吧。 怀恩：“是吧。你也对这个名字感到奇怪吧，弗门泽修士，明明是男性，为什么会用女性名字呢。” “是的。”弗门泽咂咂嘴，耸肩道，“或许是这人的父母在他还未出生前就定好了这个名字也说不准呢。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对摸不着头脑的父母。” 弗门泽的随口猜测是对的。 李时雨知道，汪达的名字是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敲定的，甚至他没有跟着他的父母一起姓“奥尔斯汀”。 “算了，或许这个人的性别并不重要。”怀恩摆摆手，看向弗门泽，“那么，弗门泽修士。关于汪达·希尔达，你是否还知道关于他的信息，除了他出生在奎雷萨这点消息。不会你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的性别和出生地吧。这看上去和你们教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不止这样。这位汪达·希尔达之所以在我们教会能够如此出名，还因为另外一方面的原因。你也知道，怀恩，‘勇者之书’和‘勇者之剑’是我们神圣祭坛教会的圣物，勇者之书每百年会精准预言当代勇者的名字，每位勇者都能拔起勇者之剑并为自己所用。可是在这个时代，勇者之书却预言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成为了现在的神明‘勇者’的‘布里涅·雷弗诺德’，而另一位，就是你提到的‘汪达·希尔达’。” “两位勇者！？” 怀恩惊呼，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是啊。 怀恩了解神圣祭坛教会这么多历史与神话，在听到超出自己预料之外的内容时当然会震惊。 李时雨跟着假装惊讶一瞬。 莫莫奥德听不懂大人们谈论的话题，反正自己没有被提到，就乖乖吃着自己的油酥饼。 “是的，不止你们不相信，我们教会内部的人得知这件事后也很惊讶。觉得造物主一定疯了。” 弗门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勇者之书上同时存在两个人的名字，而勇者之书相传是造物主制作，教会高层无法理解造物主此举究竟为何。更奇怪的是，当全世界去找这两位勇者时，只有布里涅·雷弗诺德出生了，汪达·希尔达是在布里涅·雷弗诺德已经拔出勇者之剑后才出生的。勇者之剑不可能分给两个人用，已经不需要汪达·希尔达了，教会就没有像勇者那样将他抱到教会里培养。” 弗门泽顿了顿，喝了点茶水润润喉咙。 继续说道。 “本来吧，这件事已经够稀奇了，两个勇者，没人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后面发生的事情更让人看不懂。应该是几年前，某天，有位修士发现原本存在于勇者之书上的汪达·希尔达的名字消失了，直到现在勇者之书上都只有布里涅·雷弗诺德一个人的名字。” 怀恩搓着手杖：“勇者的名字消失了一个？” “对。” “名字怎么会消失。” “教会也很奇怪。明明布里涅·雷弗诺德背叛教会与魔王勾结，却不是他被勇者之书撤名，而是这位从始至终都没有成为过哪怕一天的勇者之人被撤名。圣里亚娜主教没有从造物主那里得到任何关于此事的启示，明明圣里亚娜主教是继第一任坎维茨主教和第九十三任卡扎拉木主教后教会历史上第三位能听到造物主神谕的主教，她是造物主的宠儿，人们都说就连她最强大的净化之力都是造物主赐给她的，但造物主却不告诉她任何关于此事的线索。直到现在，这件事在教会内部都是个谜，也容易成为修士们的谈资，大家都热衷于猜测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停顿半晌，怀恩叹息：“听上去的确是非常离谱的事件。造物主这么做，难道是他的深意吗。” “不知道。” “弗门泽修士，你还有什么关于这位‘汪达·希尔达’的情报吗。” “应该没有了……哦！还有一点！”弗门泽神情激动，“在撤名一事之后，有位想得知汪达·希尔达近况的修士对这个人调查一番，知道现在这位先生加入了冒险者公会成为了雇佣兵，看他接受的委托类型来看，是在世界各地靠狩猎‘巨大生物’为生的佣兵。” 李时雨面上不显。 心中惊讶。 就连汪达的本职工作都被他人查出来了吗。 “全世界狩猎。听上去这位先生恐怕不只是雇佣兵，还是一位出色的冒险家。”怀恩对汪达做出评价，“真是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人啊。” 弗门泽对他的评价感到不明所以：“怀恩你今天找我问这个人的信息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你从哪儿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突然想到他的？” 怀恩看向李时雨：“刚才我和萝卜先生在书店偶遇，书店老板给了我两本还未正式发售的新书样品。那是两本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难道这个童话故事变相讲述了勇者之书将汪达·希尔达撤名一事吗。故事最后提到了是以这个人的名字为原型。” 弗门泽不理解。 可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童话故事不都是根据一些没来由的民间传说改编的吗，都是人们的猜想，只是为了给孩童们讲述一些道理。 怎么能把童话、传说当史实呢。 怀恩恰到好处地笑笑，接着拿起了属于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 怀恩不紧不慢的态度让弗门泽感到着急。 “怀恩，你倒是说啊。究竟是怎么回事。”被怀恩吊着胃口，弗门泽着急，“你怎么总喜欢不把话说全让我猜你的心思啊。” 李时雨思考再三，从包里拿出那两本书，递给弗门泽。 “原因是这个。” 弗门泽疑惑接过。 看看李时雨，又看看封面，将上面的文字念出声：“《五位伙伴远征记：故事伊始》，这怎么看也与那个汪达·希尔达……” 视线下移。 自然看到了问题的答案。 “无关吗……什么！？” 弗门泽神色大惊，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眼，又抽出第二本，眼睛睁得更大了。 “这两本童话故事的作者是汪达·希尔达！？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应该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弗门泽将两本书摆在自己面前，反复比对。 “汪达·希尔达不是全世界跑的雇佣兵吗？！雇佣兵怎么可能会写童话故事？！” 要不是李时雨作为当事人亲眼见证了汪达写作的全流程，恐怕他也会和弗门泽一样大惊小怪了。 对啊。 雇佣兵怎么会写童话故事。 不过现在的他也要装作惊讶，不能让其他人看出破绽，他说道：“在听了弗门泽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后，我也对汪达·希尔达感到惊讶。” 怀恩放下茶杯：“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弗门泽修士。可是你想想，奎雷萨应该不会有第二位与这位先生同名同姓的人吧。就算有，也一定不会是男性吧。” 弗门泽还沉浸在惊讶中，呆呆回应怀恩的话语：“是啊，是啊……主啊，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大人们交谈的功夫，莫莫奥德吃了三块油酥饼，感受到一阵饱腹感，没有贪心继续吃下去。 数种坚果混杂在一起，香香甜甜，莫莫奥德很喜欢。 良久。 弗门泽终于回过神：“怀恩，你说，会不会是汪达·希尔达失去了初心，不想成为勇者了，他想成为一名童话故事作家，所以才会被勇者之书撤名的……” 这都是什么猜测啊。 要是汪达本人在这里，听到这些一定要与弗门泽争辩起来吧。 不。 汪达或许觉得对方说的都是些奇怪的话，觉得自己反正也争论不过，就不屑于理会他。 李时雨在心中笑笑。 毕竟汪达这个人从一而终，冒险途中抽空写童话故事并非他的主职，雇佣兵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主职。 怀恩：“谁知道呢，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中缘由。或许只有万能的造物主才能深知其中含义了。和你一样，弗门泽修士，我在书店看到这个名字时也感到一瞬的恍惚，我就知道我似乎在你这里听说过这个人。现在看来，这位先生身上处处都是谜。” “是的。” 弗门泽惆怅。 他将两本书摞好，交还给李时雨。 “也许见到本人问问就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这也让我更好奇，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撤名的，不会真的和他写的童话故事有关吧。” 李时雨郑重收起书本。 心里想着，恐怕本人在这里，知道这件事后也只会回复“不知道”吧。 真是世纪难题。 就连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也无法窥探其中奥秘。 怀恩的事情办完。 他站起身，对弗门泽行礼道：“那么，谢谢你，弗门泽修士。既然我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就不耽误你做礼拜了。我现在要带着萝卜先生和莫莫奥德小朋友赶去我家，他们没吃午饭，我想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 弗门泽站起：“没问题，快回去吃饭吧，怀恩。愿主护佑你。” 怀恩戴好帽子：“愿主护佑你。” 李时雨掏出怀表。 十二点半。 这个点，是得吃午饭了。 第425章 两小无猜 今天一天下来，三组人中唯独汪达和季阿娜这组一无所获。 早上他们先去撒伯里乌东区靠近郊区的那一片街区转悠，在好几家店里坐了坐，他们本以为最靠近出事地点的人们一定会讨论有关托特先生的事情，就能在他们口中获得更多线索。 但没用。 根本没人讨论。 除了日常琐事，似乎大家对托特先生的死亡并不知情。 也是。 托特先生的死亡太过突然和蹊跷，显然是一场有意的谋杀。 哪怕真的存在知晓这件事的人，也一定会被警卫骑士团三缄其口，不允许将这件事外传从而扰乱社会公共秩序。 下午返程，和前两天一样装作不经意路过怀恩的咖啡店，发现今天怀恩并不在店里，咖啡店内只有两名伙计在帮人们做咖啡。 怀恩这边的进度无法推进，他们只好回来了。 今晚的天空格外美丽。轻飘飘的云彩就像火烧的芦花一条条交叠着，热烈奔放的游走在天边，衬得那黄紫色的天空都没有是如此寡淡。 这样的风景在他们小队全世界奔走的冒险旅途中还称不上是最惊艳的。 回到据点，汪达和季阿娜就看到麋鹿正一个人在厨房做饭。见两人归来，说句“辛苦”后就继续鼓捣手中两个锅的饭食。 挂衣服时看到属于李时雨的外套正好好搭在衣架上，汪达知道他比自己更早回来，现在要么在二楼撰写新的情报，要么上楼带着莫莫奥德洗澡去了吧。 季阿娜来到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顿了顿，麋鹿他指指楼梯口，“瑞文西斯和许安在二楼。她给我说，如果你回来就去二楼找她。” “好，辛苦你做饭了。” “不辛苦。” 他们队伍从来都是轮流做饭的，幸好他们五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做饭白痴。 季阿娜和汪达一起上楼。 二楼会议室的门紧紧关着，是防止莫莫奥德在内里的人不知情时突然闯入。 季阿娜拉开门，瑞文西斯和许安两人分析着最新带回来的情报，是关于托特先生尸体后续处理一事。 尽管背对着房门，瑞文西斯也能及时感应到季阿娜的存在，瑞文西斯回头冲她笑嘻嘻地招招手，季阿娜走到她身边，瑞文西斯立刻勾住她的脖子给她展示今天她和麋鹿调查到的新情报。 瑞文西斯太幼稚了。 季阿娜知道瑞文西斯在向自己邀功呢，立刻不遗余力地夸赞她和麋鹿。 汪达走过来：“时雨在三楼吗，还是出去了？” “在楼上呢。” 见到汪达后，瑞文西斯向来兴奋的眼睛似乎更加高兴了，她的笑容中带着狡黠。 她故作神秘道：“汪达，我劝你赶紧上去看看。” 赶紧？ 这么着急。 “时雨出事了吗？”汪达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啊？” 瑞文西斯指指自己，又指指汪达，脸上全是困惑。 她不理解自己哪个词汇还是哪个动作让汪达误以为自己表达的意思是李时雨出事了。 他怎么想的啊！ 于是瑞文西斯跳起来给汪达胳膊结结实实来了一下，小声激动道：“李时雨出事我会笑着给你说吗，汪达，动动你的脑子！哪怕拿你头上最短的一根头发来想这个问题，都不可能吧！” 诶。 竟然不是吗。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汪达心中的疑虑放下，说着就往外走：“那我就去三楼看看时雨。这里需要我吗？” 许安摇头：“这里应该暂时不需要，有情况我们会叫你的。” 瑞文西斯挥手汪达：“去去去，你在这里我们也只能干瞪眼。出去别忘了把门关上。莫莫奥德可不能听见我们这些心思沉重的大人讨论的内容。” “好。” 汪达离开房间，不忘把门带上。 顺着楼梯来到三楼，汪达没有在楼梯口的水房处见到李时雨和莫莫奥德的身影。那么他一定在房间里了，汪达朝自己和李时雨睡觉的房间走去。 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时不时有纸张摩擦的声音传出。 李时雨在看书吗？ 汪达轻轻将门推开一个缝隙，一眼就见到莫莫奥德正在床上睡着，李时雨坐在自己床边守着莫莫奥德，他的手上拿着一本书翻阅。 那是汪达从没见过的书籍。 感受到门边的异动，李时雨抬头，正好对上汪达探究的双眼。 他冲汪达笑笑，随即起身将手边另一本书一起拿起走到门边，将汪达推开侧身来到门外，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莫莫奥德在睡觉，门也关上了，现在小声说话肯定不会吵醒他。 汪达指着李时雨手上的两本书，问道：“时雨，你今天带着莫莫奥德去买书了吗。” “本来我的确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我在书店偶遇了你和季阿娜想要接近目标，也就是怀恩·赫泽利特，他将这两本书买来送给了我和莫莫奥德，后来我跟着他去他家里借了好几本书给莫莫奥德看。” 难怪今天怀恩不在咖啡店里。 汪达偏头好奇：“你这段时间想看书了吗。” “这些书都不是给我看的，是给莫莫奥德的。” 李时雨指指门里，意指他的说话对象是正在床上熟睡的莫莫奥德。 “我侧面问了一下，莫莫奥德在撒伯里乌已经没有亲人，现在他只有我了。我也能看出莫莫奥德的是个很好的小孩子，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之前我就在想了，能不能在我们完成委托离开前给他找到属于他的生计，这么点大的小孩子，总不可能带在我们身边跟我们风餐露宿吧。借这些书的原因是我想借机探查莫莫奥德是否适合学习。” “如果不适合学习，我就送他去锻造工坊当学徒，以后也有一门手艺傍身；如果适合，我就把他送到我家去，我哥哥和我嫂子现在是醋栗镇教堂学校的老师，让莫莫奥德在学校上学，如果他想，之后还可以申请读大学，之前我往家里寄的钱很多，我想让我的家人用那笔钱供养莫莫奥德。” 李时雨竟然将莫莫奥德的未来全部考虑进去了。 汪达情不自禁道：“时雨，你为莫莫奥德考虑的好多。你好善良。” 善良？ 李时雨觉得自己和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或许吧…… 李时雨扯出一个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将手上的两本书递给汪达：“对了，这两本书。你看看吧。” “我看看？” 汪达接过两本书，看着空无一物的封底疑惑，他抬头向时雨求助：“时雨，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聪明，也要让我像莫莫奥德一样进行学习？” 汪达不排斥学习，毕竟这是李时雨的建议——他的建议汪达从来都会听。 只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不要让他和莫莫奥德一起学习，这样会搞得他这个大人很没面子，让李时雨私下偷偷辅导自己就好了。 “什么？！” 李时雨蹙眉，不理解汪达这句没来由的话从何而来。 自己哪句话说要他学习了？ 李时雨被汪达的懵懂气笑了，他将书翻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汪达。我只是单纯地让你看看这两本书。你千万不要多想。” 呼。 太好了！ 汪达长舒一口气，低头朝手上的书看去。 等等…… 等等！ 不对啊！ 怎么这书的书名和自己写的童话故事书名一模一样啊！ 汪达太慌了，完全没有看作者的署名，重新抬头看着李时雨着急：“时雨，是不是你在书店看到了这两本书和我取的名字一样，让我重新给我的的故事换个名字？” 嘶—— 面对这样的汪达，李时雨总是很头大。 他一手掰着汪达后脑勺强迫他向下看，一手指着书名下方的作者名字。 “汪达·希尔达！但凡你再往下看一点呢，你都不会说出刚才没经过脑子的话了。你看看这儿，写的名字是谁，作者国籍是哪儿。” 哦！ 哦哦哦！ 汪达无视自己被李时雨压着脑袋的窘迫，因为他看到了李时雨真正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作者一栏赫然写的是： “汪达·希尔达（奎雷萨）着作”。 故事名字对得上、作者名字对得上、国籍对得上、出版社名字对得上！ 所有证据都指向这就是自己写的故事！ 它现在就在自己手里！ 好诶！ 汪达想要大声欢呼，但碍于莫莫奥德还在睡觉，汪达只是眼中溢出兴奋之色，双手激动翻开书页查看其中内容。 李时雨松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汪达。 和出版社承诺汪达的内容一模一样，每隔几页都能看到对应当前页数的精美插图，小动物们的形象跃然纸上，就好像另一个世界真的有他们存在！ 整整一年半，历经从无到有。 起初，汪达从未设想这个故事会被其他人看见。 毕竟它的诞生源于一场意外中的承诺，这是一份只有汪达自己知道的、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不把这件事说给其他人听，就不会有人知道。 汪达从不会对李时雨有任何隐瞒。 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李时雨，李时雨知道后就一直鼓励汪达进行创作，还给予他诸多帮助，等故事写完后他还鼓励汪达将故事投稿出版，让更多人看见属于汪达的故事。 这个故事除了主角之一的“斥候小兔”是以李时雨为原型的，其他地方都没有提到李时雨。 但这本书哪里都有李时雨。 汪达不是蠢笨之人，他知道李时雨为这书的贡献甚至比他这个原作者多得多，也比自己更加上心。说白了，这就是两人共同合作的结果。 汪达将两本书捏在手里，迅速展开双臂，猛地抱住李时雨。 “谢谢你！时雨，谢谢你！” 李时雨一下没反应过来汪达会对自己来个大大的拥抱。不过他并不意外，传达喜悦嘛，就应该这样。 李诗雨无奈笑着，拍拍汪达后背：“谢我干什么呀。” 语气就像是逗小孩子。 汪达下巴抵着李时雨脑袋，毫不犹豫回答：“没有时雨你的话，这两本书现在就不会被我拿在手上，故事里的角色们也不会诞生。是你一直在支持我做我都想不到的事情，我怎么不感谢你呢。”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 “不对！” 汪达瞬间推开李时雨肩膀，直直看向他，使劲摇头：“时雨，你这么说不对。” “不对？” “这些不是你该做的！你本就没有义务操心我的故事一丝一毫，这些东西一开始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但正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的故事才会以这种完美的方式问世。时雨，你想想，我是不是全程都没有主动向你求助过有关这个故事的任何事情，反倒是你相当上心。” 啊…… 好像是的。 从头到尾，汪达没有一次主动求助自己…… “所以我必须非常感谢你，以汪达·希尔达，也就是我本人的名义。”汪达笑起来，“对我的青梅竹马，我的挚友，李时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土地连接海洋，灵魂的世界被打散后重新拼接。 李时雨失神。 “没有义务”、“向你求助”、“与你无关”……这些关键词，瞬间让李时雨想到造物主赠予自己的那句神谕。 见李时雨呆滞，汪达以为自己吓到李时雨了，有些着急晃晃他的肩膀：“时雨？你怎么了。” 啊。 汪达就是汪达。 李时雨轻轻摇头：“没什么，汪达。只是觉得你感谢我的说辞很有意思，忍不住多想了一会儿。” 李时雨又在想什么呢。 汪达猜不到。 第426章 真挚 “对了，时雨。还有这个。” 汪达松开抓着李时雨的手，指着封面上属于自己的名字。 在他名字之下，还有个印刷体的名字。 “我看这人后面有个‘绘制’。是不是就是这个人给我的故事绘制的插图啊。”汪达翻到有插图内容的一页，非常满意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这位画家画的好好看。每个小动物形象都毛茸茸的，特别可爱。他是怎么知道我脑子里你们都是什么样的啊。” “汪达，其实这个画家。嗯……” 话说到一半，李时雨沉默了。 嗯？ 怎么不继续说话了。 汪达望向李时雨，看到了他脸上略微有些为难的表情。 是不方便开口吗？ “怎么了，时雨。” “其实，汪达，给你绘制插图的画家，是我的姐夫。安东·蒲宁。” 嗯？！ 姐夫？！ 汪达知道李时雨只有一个姐姐，就是李清秋。 但汪达真不知道李清秋竟然有了伴侣，并且这个伴侣的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个西方人，甚至是恰万卡索、星落森林那边的名字。 合上书，汪达再次看向排在自己名字下方的那个人名。 “安东·蒲宁（奎雷萨）绘制”。 “时雨，你姐姐什么时候结婚的？！”汪达轻呼，“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人？！” “其实你见过的，汪达。四年前，不，距今快五年了吧。那年有段时间我们不是刚好接到了一份奎雷萨的委托吗，之后我们顺道回家看了一眼，就是你不想在我家睡非要回家睡地板结果落枕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说到“落枕”，汪达有印象，点头。 “白天你有见过我家里人的，当时你不是看着我们家里多了一位棕色头发的西方人，吃饭时你还悄悄对我说这个人在这里好奇怪。你忘了吗？” 那个人啊！ 汪达想起来了！ 之前和李时雨回家，他的确在众多李时雨亲戚的东方人面孔中一眼就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西方人面孔，他和自己一样因为听不懂东方话而迷茫得不知所措。 在亲戚们拉着李时雨问东问西时，汪达就见那个西方人一个人拿着斧头出门，汪达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很多余，反正也听不懂东方话，就跟着他一起出去。 汪达至今还记得这个大胡子西方人比自己还高，身材比他还要壮一圈，下巴上蓄的浓密胡子如果扎起来就和海盗一样。当时汪达以为这是李时雨爸爸的朋友或者雇佣来家里做农活的，汪达在他劈柴时和他闲聊过一阵，至于聊的什么内容，汪达已经记不住了。 他本以为那家伙年龄至少比他大一轮。 “那竟然是你姐夫吗，时雨！？”汪达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那么壮实的人，我真以为他是个退役的骑士！” 他无法想象这么可爱的画作竟然是那个壮汉画的。 “他也就比你大几岁，比我哥哥姐姐大一两岁的样子。汪达。”李时雨将食指竖在嘴前，提醒他，“小声点儿。莫莫奥德还在睡觉，注意音量。” “哦哦。好的。” 李时雨对此却见怪不怪：“你们西方人不都这样吗，体毛旺盛。要不是你天天刮胡子，我想不出半月你的胡子就会和我姐夫一样浓密。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和我姐姐在一起的……上次我们回去，我姐夫还没和我姐姐正式在一起，他还在猛烈追求我姐姐，后来我们加入组织的那段时间我姐姐同意了我姐夫的求婚，家里人在信里告诉我的，我姐夫现在是我们的家人了，现在住在我家。” 汪达好奇：“时雨你姐姐没有嫁到你姐夫家去吗。” 李时雨摇头：“我家里人有给我说过我姐夫的身世。他出生在艾尔维兰德帝国，是战争遗孤，和瑞文西斯一样是孤儿，从小在教堂长大，没有亲人。他为了追求我姐姐，抛弃了他好不容易在艾尔维兰德帝国建立的一切社会关系追到了奎雷萨，和我姐姐在一起后自然住到我家里来了，现在我家就是他家。” 原来是这样！ 汪达心中还有一个问题。 “时雨，你姐夫不是雇佣兵或骑士，而是画家吗。” “对，你别看他长得比你高壮，他只是单纯力气大，与人搏斗的经验还不如我哥哥。之前他在艾尔维兰德帝国的阿法纳西美术学院担任助教，绘画功底很强。其实在看到这两本书前我一直对姐夫的画画能力没有一个具体概念，只有我姐姐在信里给我提到过他画的多好。” 阿法纳西美术学院。 这让汪达迅速想到了之前他们击杀“山神”的地方，叫做“阿法纳西大草原”。 难道“阿法纳西”这个词语有什么切实意义吗？ 李时雨说：“我实在没想到，出版社说给你找插画师找到的人就是我姐夫。不过相比其他纯文字的童话故事，这的确会让你的故事拥有更多看点。我给莫莫奥德看时，他虽看不懂文字，也能因为这些插图的原因对你的故事产生浓厚的兴趣。” 真好啊。 汪达心存感激。 他的童话故事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童话故事了。 “之后回去我要谢谢时雨你姐夫。我没记错的话，出版社这边是你的哥哥姐姐去找的吧。啊呀！你们一家人我都非常感谢。谢谢谢谢。” 李时雨笑笑。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这份笑容，想到稍后要给汪达说的事情，沉沉地做个深呼吸。 “汪达。我想和你说件事。” “嗯，你说。” “这次任务结束后，我想以我个人的原因请假回家一趟。需要离队一段时间。” 汪达是队长，李时雨不能擅自离队，队伍任何人员调动都要找他报备。 离队？！ 汪达的欣喜骤然消失，心中惊骇：“怎么了，时雨。是你家里有什么要紧事吗？” 转念一想，先前在谈论起莫莫奥德的教育问题时，李时雨有说过如果他适合读书，就把他送回家学习，是不是李时雨是为了亲自护送莫莫奥德回家也说不定呢。 李时雨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那么有责任心。 汪达表示理解。 并且他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即使要和李时雨短暂分开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 汪达问：“你是不是要把莫莫奥德送到你家去，所以你才想请假回家。” 李时雨闭眼。 沉沉叹出一口气。 “不。和这个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让汪达意识到了不妙。 他急切上前。 “时雨。是什么问题，我能不能帮你？” “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这么短暂的。汪达，你跟我过来，我慢慢给你说。” 李时雨扯着汪达走到了走廊尽头——三楼一共四个卧房和一个水房，每个卧房有两张床，汪达和李时雨房间对面就是麋鹿的房间，除了水房，他们房间门口最靠近楼梯口，要是有人上楼容易被听见。 走廊尽头有一扇通风用小窗户。 窗户外的天色已经变暗，红中泛黑，云团结成块，在天上翻滚。 汪达知道现在再着急也没用。 他耐心问道：“时雨，你说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又是因为什么这样想的。” 李时雨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埋着头。 “很久了。汪达。” “自从去年我在乐伊思歌德嘴中知晓有关星柯和景云的事情后就这样了。乐伊思歌德说星柯和景云他们回到过去时很年轻，在那个世界闯荡许久才遭遇‘终末诗篇’事件，那时他们都四十多岁了。现在我也二十七，我最小的妹妹也二十二了。我非常不安。我无法干涉他们必定会穿越到千年前的事实，甚至无法阻止，如果因为我的私心救下了他们，很有可能受因果律影响，我们这个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明知真相却连诉说真相的权利都没有。汪达，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种感受。” 眼睁睁看着亲人从身边离去，再也无法返程。 汪达没经历过，也不是当事人，自然不懂李时雨的心情。 但他能肯定，李时雨一定很伤心。 李时雨是多么在乎他的家人啊！ 他和自己不一样，尽管他在西方世界长大，但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东方人，东方人总是“眷家”的。李时雨在乎家里的每一个人，也因为那温良的品性，还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 李时雨继续道：“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就特别想回家。我想着至少在他们还没去往盛国前，最后看一眼我的弟弟妹妹。我本以为这种想法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但没有，反而在我心中挤压的越来越深，简直要压垮我这个人。我想你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帮我解决或者分担这个问题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很抱歉。所以汪达，我必须回家一趟，由我亲自解开这个心结。” 这还是长时间积累的问题。 从去年开始…… 汪达在心里算了算。 他们抵达乐伊思歌德家里是去年九月底，现在是六月底了。 整整九个月。 在此期间，李时雨一点都没有和自己提及这件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关于这方面的愿望倾向。 为什么呢。 李时雨。 为什么这整整九个月，你不愿意向我提及哪怕一点关于这件事的信息呢。 汪达心情复杂。 他觉得自己很幼稚，不知道自己心中的这股情绪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到底该是怎样的一股情绪，它天然带着失望和愤怒，但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应该对李诗雨失望和愤怒，所以汪达将这份愤怒和失望归咎于自己。 汪达认为是自己的愚钝让他误以为李时雨心中早就对这件事进行翻篇，能继续向前看。 但他是李时雨啊。 他和自己不一样啊！ 汪达比李时雨高一点，所以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李时雨那长长的睫毛，它们轻颤着，在它们之下的那双黑眼睛不愿抬起看向汪达。 李时雨不敢看自己。 汪达知道，李时雨也知道。 是心虚。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两人但凡有什么事都会给对方说，不会向对方隐瞒任何事。 他们是那么信任彼此。 汪达从来喜欢人与人之间的真挚交往，他自己就是这样，他对待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那么真诚，哪怕后面知道了对方是在骗自己利用自己，他也不曾质疑自己曾对待他们的态度。 杨天宇隐瞒性别直到后来揭露，汪达一开始也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隐瞒，但随便一想就知道她是有自己苦衷的，所以他私下自己默默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接受。这件事他还和李时雨提起过。 汪达不喜欢，甚至厌恶他人和自己相处时不坦诚。 尤其这个人。 是他在心中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李时雨。 怎么偏偏是你呢…… 汪达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心情，缓缓靠近李时雨， 他的声音再无刚才的活力，沉声问道：“时雨，那为什么这九个月你从未和我说起过这件事，哪怕一句话呢。你为什么偏要憋在心里独自一人承受，难道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帮不上你任何一点忙吗。哪怕只是让我倾听你的苦恼。” 良久。 李时雨点头。 “嗯。” 简单的回答，却回答了所有问题。 明明窗外送进来的是热风，为什么却在两人之间如此冷冽呢。 第427章 不配得感 汪达·希尔达怎么可能会对李时雨生气呢。 他永远不会。 他永远无条件信任李时雨。 就算李时雨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利用他，汪达也无怨无悔。 就因为这个人是李时雨。 更何况。 这件事，李时雨本身没有错。 他只是没有将自己的复杂思绪倾诉给汪达听，这是属于他自己的选择问题，他有权这么做。 这九个月以来，李时雨表现的没有任何异常，甚至中途还和汪达一起去山谷无意找到了弟弟妹妹留给他的遗迹，那时候李时雨也只是难受了一段时间，之后表现的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活动。 原来他一直埋在心里，忍受着这份煎熬。 但。 这不是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 这可是整整九个月！ 九个月啊！ 李时雨和汪达不一样，如果是汪达，遇到这种事短暂伤心一阵子此后就不会继续纠结。 可李时雨本来就是一个心思极其细密的人。 任何微小的事件、情绪在他心里都会被无限放大，在他人看来他会把简单事情想的很复杂，但正因为这些，也只有他拥有这样的才能，才能在众多事件中抽丝剥茧调查到真相。 他是最与众不同的斥候。 汪达很快想明白为什么李时雨直到现在才给自己说这件事： 李时雨害怕汪达对他的事情产生过分的忧虑，所以决定一个人受着，本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没想到愈演愈烈。 最后演变成了这样。 事件演化到了他现在必须要回家一趟才能解决的地步。 汪达想通了其中逻辑。 “汪达，我……我很抱歉。现在才给你说这件事。” 李时雨声音很小。 带着属于他性格底色原本的不自信——他平时将这份不自信伪装的很好，只有季阿娜和乐伊思歌德有察觉到。 “我想给你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理应由我自己去解决，不应该麻烦你。所以我才……” 汪达调整好心态，轻声呼唤对面人的名字。 “李时雨。” 连带着姓氏。 李时雨仅仅是停下说话，依旧没有看向汪达。 坏东西…… 如果不好好看着对方眼睛说话，一定无法很好地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意。所以汪达与人交流时从来都会看着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汪达将那两本书轻轻放在窗台上，搓搓有些许僵硬的双手。 李时雨原本只能看到地板的昏暗视野中，属于汪达的手突然闯入，接着李时雨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两边被滚烫的温度贴上，自己的脑袋顺势被来自这份温度的主人慢慢带起。 粗糙的、滚烫的、有力量的。 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疤，全都是各种大小战役留下的，有砍伤、烧伤、剐蹭伤…… 汪达将李时雨的脸捧起来，强迫他看向自己。 尽管如此，李时雨的眼睛还是瞟向一侧，没有去看汪达。 汪达的声音松缓许多：“时雨，就算你不看我也没关系。但你听好了，我说过，如果你是奥莉西娅，无论你做了什么，哪怕我因此背负骂名，我也会没有顾忌地放你离开。我也说过，我与你是挚友，你永远不会对我生气，我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不满，我们俩无条件信任对方，知根知底。” 汪达的声音从诚恳变为了恳切。 他想让李时雨仔细听听自己的肺腑之言。 “我以为我说的这些话已经非常能向你表露我对待你的心意了。时雨。你全部都可以给我说的，我也会尽数接纳属于你的一切，你与我相处时不要有任何顾忌。” “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没有给你说……” 李时雨的声音非常轻。 细若蚊蝇。 “因为我这样？” 哪样？ 汪达听不懂李时雨说的话了。 明明他已经明确告诉李时雨自己绝对的信任对方，甚至完全不在乎自己会因他而受伤一事，甚至李时雨完全可以利用自己。李时雨这么聪明，一定能听出来的。 为什么说“就是因为你这样”。 难道我的选择还不够坚定吗？汪达开始怀疑自己。 李时雨的脖子扭了扭，是在摇头：“我很抱歉，汪达。我能回答你任何问题，但关于这件事还请你不要继续追问下去了，我真的无法回答你。” “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愿回答？” “不能回答。” 汪达认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但既然李时雨能将这件事说出来给自己听，甚至把所有心路历程都给自己说了，就证明这对他来说并非秘密，能让汪达知道。 既然不是秘密，为什么阻止自己继续追问下去呢。 而且。 “不能回答”。 为什么？ 汪达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听从李时雨的话，真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李时雨明确说了“不能回答”，自己要是继续这样一定会被李时雨讨厌的。 汪达不想李时雨讨厌自己。 李时雨可是除父母外，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他、最关心他、最理解他的人了啊。 他们之间怎么能有任何隔阂呢。 最后汪达是这么说的：“那等你什么时候能回答了再把这一切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吧，时雨。关于这件事我就不继续问你了，在咱们这里就这样终止吧。你没有错，也请你不要因此感到愧疚，身为队长，我同意你在这次任务后离队回家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吧。” “嗯。谢谢你，队长。”李时雨乖乖回答。 尽管没有彻底解决这件事，可打从一开始李时雨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请假回家一趟。 就事论事。 汪达还是以队长的名义答应了李时雨的请求。 算得上是没有损害双方利益的解决吧。 李时雨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眼睛还是转到正面看向汪达，甚至没有因为以往的难为情从而挣脱汪达的束缚，任由他这么捧着。 该怎么将李时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呢。 汪达想让李时雨看着自己。 下一秒，汪达就遵从内心的第一想法，鬼使神差地凑近李时雨，将他的额发向上撩起，趁机在他的额角轻轻吻了一下。 转瞬即逝。 李时雨的确因为这个举动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汪达身上。 他微微张嘴，瞳孔慢慢从侧边转向正面。 那黑色的眼睛终于如汪达所愿看向自己了。黑亮亮的，宛如黑色猫眼石。只是现在这对猫眼石里外都写满了震惊和意外。 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是对了！ 汪达笑嘻嘻的：“你终于看我了啊，时雨。” 李时雨简直被刚才那个动作吓傻了，什么杂乱的思想全都云消雾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汪达的动作竟比造物主的神谕效果更加管用。 汪达就是汪达。 “你……汪达，你，就是想让我看你吗？”李时雨哆哆嗦嗦地问。 “是啊！不这样，我说什么你都不听啊！”以往属于李时雨的坏笑现在转移到了汪达脸上，“你看，我这么做你就看我了。对吧。” 汪达果真摒弃差点和李时雨差点爆发冲突的紧张和愤怒，说终止就终止，一点都不含糊。从汪达的眼睛和动作里就能看出他绝非戏言。 而汪达亲吻李时雨额角的目的非常单纯。 李时雨本就是个害羞的人，除非是他主动，否则基本不会和人做任何亲昵举动。于是汪达就利用李时雨这点小心思想让他从情绪中走出，从而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汪达聪明极了。 他当然能看出李时雨不看自己是在自责，认为是欺骗了自己。 这几年，汪达是待在李时雨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他能看出来李时雨从来都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总是在弥补他那些莫须有的罪孽。 汪达不明白，李时雨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如果他不优秀，那么全世界比他优秀的人找不到几个。 于是汪达想用自己的行动影响着李诗雨，想让他多多关注自己的现状，用实际行动让李时雨分散注意力不要想给自己造成困扰的问题。哪怕将情绪外泄出来，转化为对自己的打骂也好，汪达都不愿意看到李时雨这样。 可这次预想之内的挣扎和骂声没有传来。 李时雨就像平时脑袋不够用的自己一样呆呆站在原地，没有挣开汪达的双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汪达，一句话都没说。 比猫儿还可爱…… 不对！？ “时雨？” 汪达迅速放手，心情紧张。 不会吧。 不会自己让李时雨变成傻子了吧？ “时雨你不会传染了我的傻劲儿吧？！” 面对汪达的反应，李时雨回应他的只有叹息。 以及。 一句话。 “全世界也就只有你会干出这件事了，汪达。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预料到你的做法和你的回答。瑞文西斯再怎么不着调，也完全比不上你的行动无法让人预测。无论平常，还是战斗，你的做事方式总是那么出人预料，令人无法招架。” 是吗？ 汪达还以为李时雨这是在夸自己呢，就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时雨将两本书拿起，路过汪达身边时将两本书拍在他身上。 “谢谢你，汪达，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不要多想。不过我还是要抱歉，这九个月我向你隐瞒了这件事。” 李时雨的声音轻松许多，再无此前的疲态。 自己的行动有效果。汪达很高兴。 李时雨在汪达前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还有一件事汪达你要知道。” “什么事？” 李时雨神情严肃，手搭在心脏之上： “汪达·希尔达。我永远不会欺骗你，也永远不会对你撒谎。我们之间的纽带高于一切世俗。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我对你的真诚，至死不渝。” 郑重的就像骑士起誓。 这点我当然知道啊！ “嗯！我也不会对时雨撒谎！” 汪达小跑至李时雨身边，趁李时雨的状态恢复了点提醒他：“所以时雨以后你不要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有烦心事不要憋在心里，我不喜欢你对我隐瞒你的痛苦，我们关系这么好，除了喜悦，你当然可以向我倾诉任何你的忧虑。你帮助了我这么多，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点事了。” “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汪达。”李时雨捏捏眉心，“只是你不知道。” “很多？我做什么了。” “你自己慢慢想吧。” 说完，李时雨加快脚步，先一步进房间去把莫莫奥德叫醒。 汪达后一步进入房间，本想继续追问李时雨说的事情具体指什么，可见莫莫奥德已经揉着眼睛醒来了，为了不暴露对方的身份就没有说话了，他坐在自己床的床头，看着李时雨揉着莫莫奥德的脸帮助他清醒的动作发呆。 汪达将书本放在床头柜上。 “萝卜叔叔，今晚开始我就要跟着你开始学习认字了吗。” “是啊，莫莫奥德小朋友必须要认识很多字，这样你才会看懂童话故事里都写了什么啊。” “嗯！我会努力的！” 李时雨搓搓莫莫奥德脑袋：“好。” 汪达看似呆坐在那里，实际心里想的却是刚才捧着李时雨脸时自己为什么不趁机揉一揉，明明李时雨的脸也很好揉的。 “啊！”莫莫奥德转身，终于注意到了汪达，他挥手，“康纳特叔叔！晚上好！” “晚上好。”汪达回应。 脑子里继续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揉一揉！ 为什么啊！ 第428章 联合犯罪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 汪达小队五人来到撒伯里乌已有一个半月，有关人口失踪的调查委托持续进行中。 这段时间，并非全无收获。 原本的五个嫌疑人中，有一名的嫌疑已经被完全剔除： 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 种种迹象证明他绝非害人性命之人。 原因直接也简单。 此前许安注意到的那笔巨额财富查到了它的最终去向——撒伯里乌市区内的银行无权调动与之相等的大额现金，于是阿洛伊修斯就把这些值钱的物件护送押往塞拉诺瓦首都弗洛尔的银行进行置换。 这些东西金额数量实在是太大，阿洛伊修斯只能将它们伪装成普通商品，否则一定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后来这笔钱回到撒伯里乌后，阿洛伊修斯募捐了大额现金给撒伯里乌所有教堂进行修缮，大幅提高了教堂内孤儿们的生活情况。除此之外，阿洛伊修斯把剩下的另一部分钱以投资的名义资助撒伯里乌的年轻学者们进行各种各样的课题研究。 钱款去向非常明了，每一笔都能查到，阿洛伊修斯只是个做善事的有钱贵族。再继续怀疑这好贵族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除了阿洛伊修斯，还剩下四个嫌疑人。 目前他们手上多项证据都指向了赛马场老板德内布·斯特林，可这些证据与事实相悖，表明有人陷害他，并且这个陷害他的人已经知晓了许安等人的所作所为并给予一定的警告。 所以这个知情的真凶究竟是谁？ 下水道老大耶拉希尔、市长维克托·霍恩、还是剧院总负责人西里尔·欧西菲尔？亦或是德内布·斯特林，毕竟也不排除这是他为了将自己的嫌疑推到其他人身上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卡了壳。 之前那位最关键的人证“托特先生”已经入土为安，此后许安总是独自去东区郊区矿场附近探查附近是否遗留或出现更多线索，想知道会不会有更多受害人出现。但凶手似乎收敛了许多，什么把柄都没有留下，撒伯里乌境内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总不可能把托特先生的棺材挖出来验尸吧，这样做未免也太违背人伦了。 关于耶拉希尔和维克托之间的合作后续，许安也探查到了具体情况。 耶拉希尔最近派那些身负重罪的死刑犯去暗杀一批撒伯里乌的政客，这些政客如同人间蒸发般瞬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这些死刑犯就算被抓住也不会拱出耶拉希尔，因为耶拉希尔给予他们家人不容拒绝的好处，那些死刑犯知晓耶拉希尔的为人，知道她一定不会骗他们所以都愿意替她办事，毕竟下水道收留了他们好一段时间。 在东方，这些死刑犯就是耶拉希尔的“死士”，耶拉希尔是他们的“主人”。 但耶拉希尔怎么可能会杀一些与她无冤无仇的政客呢，他们之间的利益并没有任何触犯，所以许安简单调查过，这些政客与维克托有矛盾——这就是维克托和耶拉希尔的合作，虽然不知道他许诺给耶拉希尔什么好处。 虽然死刑犯的做法也是彻底让对方失踪，但许安调查过那些死刑犯处理尸体的现场，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仔细调查一定就能发现可疑之处，完全没有她先前遭遇的情况那么诡异。所以不会是耶拉希尔指使这些死刑犯做的。 调查完现场，许安反手就把这些线索匿名寄给了警卫骑士团。 那么凶手还会是谁。 那个最神秘最年长的西里尔·欧西菲尔吗？ 关于上次他们观看的戏剧《阿门提斯》中，最后阿门提斯扮演者那份道具血包是真血一事也没有更多后续进展。 当时到底是谁扮演阿门提斯无从查起，整个剧院的演员实在太多，许安也没有潜入剧院几次，更何况演员们上台前都化了妆穿了戏服，外表进行过一定的伪装，根本无从查起，甚至瑞文西斯还阴谋论地猜测那名演员是真死。 除了知晓那次的真血事件是真正幕后真凶做的，并且以此来警示众人，就再没有更多情报。 后来许安将调查方向转向那些进城的年轻人或游客们身上——毕竟她从开始发现凭空失踪的情况第一现场就在旅馆内，那个和她同一天入住旅馆的人和之后的年轻人们都是在旅馆内失踪的。 许安认为或许一直盯着这些人，就能蹲到凶手再次作案，为此她好几天都没合眼，简直和他们熬鹰是一样的。 但没有。 这些外来人没有一个失踪的，甚至还好好地找到了工作或者离开了撒伯里乌，大家的情况都好好的。这让许安恍惚到怀疑自己遇到的诡异情况是她的一场错觉，实际压根就没有这些事情的发生。 这天晚上许安又外出了，她的作息与小队众人完全错开，众人白天行动晚上休息，她是白天休息晚上行动，不过这样的确能调查到很多明面上查不到的事情。 这天。 季阿娜和汪达想要靠近怀恩以此靠近其他嫌疑人的方案有了最新进展。 据点二楼。 众人坐在桌子旁，桌上堆积着这段时间他们查到的所有情报，包括撒伯里乌城市内近来发生的各种大小事，哪怕与失踪无关的事情他们都查了一番，希望这些事情能与失踪有什么联系。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哄睡后，下楼，来到会议室后关好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汪达这才开口对众人说：“怀恩邀请我和季阿娜明晚去他家吃饭。” 瑞文西斯放下自己探查资料，问汪达：“所以汪达你刚才在餐桌上那么神秘地说你要告诉我们一件事，就只是怀恩邀请你和季阿娜去吃饭？” “对啊。”汪达复述怀恩原话，“怀恩说和我们认识这么久，觉得我们和他很聊得来，就想以朋友的身份邀请我和季阿娜去他家吃顿饭。就像上次时雨被他邀请去他家吃午饭一样。” 李时雨思索一番，点头道：“怀恩做饭还挺好吃的。那时莫莫奥德吃了很多。” 瑞文西斯摇头不赞成：“可是这对我们想要调查的有什么推动？到现在为止你们和他打好关系，不也没有取得什么突破性进展吗，除了上次带你们和德内布正面接触、给票带你们去一趟剧院看戏剧、买书送给李时雨、做咖啡很好喝。我想他身上似乎没有更多我们值得利用的点了吧。” “对啊……” 汪达被瑞文西斯说服了。 接近怀恩半个月，也就一开始有点进展，之后就是在他店里坐着，季阿娜喝咖啡。 “是吧。”瑞文西斯耸肩，“就像我因那个禁忌魔法阵为契机获得了和耶拉希尔正面接触的机会，哪怕现在她很乐意和我交流，也仅仅止步于魔法相关事项，我想和她聊其他话题她都会对我设防，我从她嘴里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还要时不时应付她的人来找我将我带去下水道的麻烦情况。” 这件事同样对推进委托进度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浪费了很多时间，但又不可能和耶拉希尔就此决裂，导致瑞文西斯敢怒不敢言，一边和耶拉希尔周旋一边还注意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季阿娜反驳：“话不能这么说，瑞文西斯。李时雨，上次你说的那句东方话是怎么说的。” 被点到名字的李时雨抬头：“什么话？” “意思类似于时间拖得越长越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其实这么说众人就已经知道季阿娜想表达的意思了。 李时雨：“‘放长线，钓大鱼’。” “是的，就这句。”季阿娜侧身拍拍瑞文西斯肩膀，“怀恩和撒伯里乌所有人都认识，和他打好关系，说不定会在某天无意向我们透露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情报线索。怀恩就是那根线，这根线很关键，说不定哪天就能把真正的凶手钓出来了，不能急。就像瑞文西斯你现在接触耶拉希尔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至少你满足了天天使用魔法的愿望，不是吗。” “但我能使用的也只有火魔法啊……”瑞文西斯撇嘴，下巴磕在桌子上，“我的魔法优势是四属性魔法，四种属性魔法配合着一起使用才会令我满意。只让我用单一一种魔法真的就像是在一只隼脚上绑了根长线，能飞，但飞不高也飞不远。” 季阿娜笑：“聊胜于无嘛。” 李时雨转身，看着那面撒伯里乌的地图。 有关阿洛伊修斯的那份资料在确认他没有任何嫌疑后已经被撤下了，现在地图上只钉着四个人的信息。 李时雨盯着德内布的资料：“这四个人里，除了维克托，我最怀疑的就是德内布。” 汪达疑惑：“可是时雨，德内布不是被陷害的那方吗。” “或许引导我们认为他是被陷害的那方就是德内布的目的。” 李时雨回身，给汪达解释其中逻辑。 “假设德内布就是凶手，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所有行动并且暗中对我们盯梢，他知道我们知道他名下没有矿场，所以故意设了个局让我们以为他是被陷害的，这样就能将他的嫌疑尽可能的排除，在进行凶手怀疑时第一时间先把他挑出去。” “但你也知道，汪达，之前托特先生的死并没有得到警卫骑士团的重视，德内布也就没有被带去教会法庭进行审讯，托特先生很快就下葬了，除了托特先生的家人，似乎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甚至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不觉得这点就很诡异吗。” 李时雨说得清晰明了，汪达瞬间知道了其中逻辑。 汪达喃喃：“对啊，这样也是洗清嫌疑、栽赃他人的最好办法。所以德内布的嫌疑一点不比其他三个人少。” 麋鹿跟着点头。 季阿娜指着李时雨：“我和李时雨对德内布的看法一致，所以我也怀疑德内布，毕竟这剩下四个人里就他与人口失踪最有关联。但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联合犯罪’？” “联合犯罪？！” 瑞文西斯猛地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止一个，其实有多个凶手共同犯罪吗？！” “对。就像维克托想要除掉他的政敌，但他是政客，不能亲自做这件事，而且他也不能直接命令他人去做这件事，所以就找耶拉希尔达成合作，承诺给予她一定好处，借耶拉希尔之手间接除掉他们，最后两个人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好处。或许这个人口失踪也是这么一回事，德内布或许就是主谋之一，其他人是谁我们可以从他入手，看谁和他走得最近或者利益与他一致。我明天就想问问怀恩这件事。” 这么说，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能让人没有任何征兆、任何痕迹的凭空失踪并且毫无下落，除非是造物主亲临于世，否则不会有人将犯罪做的这么完美。 或许真的有两个甚至多个人联合犯罪，他们互相包庇对方，做的实在算得上是天衣无缝，这才让众人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和把柄。 第429章 生物危险性 砰！ 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屋子里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反应最及时的麋鹿已经起身准备抽出双剑。 但见到来人是许安，紧握剑柄的双手瞬间松下。 嗯？ 许安怎么回来了。 众人惊呆。 她不是才出门没多长时间吗？ 为确认时间，李时雨拿起放在桌上的怀表。 掀开表盖。 傍晚八点。 许安是七点出门的，直到现在才过去一小时。 迎着众人的疑惑，许安回答道：“世界新一轮天灾降临。这次有两个：‘生物危险性’和‘土地沙漠化’。” 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传奇生物”陆鲸，其个体名字为“卡利普索”，祝福“生物多样性”，诅咒“生物危险性”，死亡方式“回到出生地”。现位于弗里斯卡联邦境内某处沙漠中不知具体行踪。 第五十一位神明“香樟树”，樟科樟属植物，祝福“林木资源”，诅咒“土地沙漠化”，死亡方式“焚烧”。现好好生长于某个东方国家境内为过路的旅人提供荫蔽。 许安补充说明：“我出去后就碰巧听见过路的人们提到这件事，就绕路去冒险者公会确认了一番。撒伯里乌公会会长会长告诉我现在的确轮替到了这两个天灾。” “‘土地沙漠化’我能理解，土壤沙化。但‘生物危险性’是什么意思？”汪达问，“它有什么效果吗。” 不止汪达，其他人都对这个“生物危险性”第一次听说。 许安回答：“这个天灾会让所有非人类生物变得有具有攻击性或威胁性。哪怕从前是温顺的食草动物也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对所有事物表现出攻击性，植物体内会分泌有毒物质，真菌、细菌和病毒传播范围扩散。” 如果说有关动物和植物的部分还能有效防范的话，那后面的真菌、细菌和病毒或许对全世界来说都无法得到有效预防。 尤其是病毒，很有可能造成大范围的流行性感冒，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去教堂请修士治疗的，更多人都会在家里熬着将病痛熬过去…… 果然是天灾啊。 许安继续道：“这个天灾是有随机性的，不是每个生物都会遭受此类天灾。不过听会长说，下午天灾开始时，已经有很多人被各种生物袭击了。尤其是‘巨大生物’的影响最严重，现在全世界的‘巨大生物’群体都对最近的人类栖息地造成了不可预估的威胁，现在冒险者公会很忙，接受委托发布委托已经要忙不过来了。撒伯里乌北边的那个伊凡湖内原先也栖息着一种温顺的水生‘巨大生物’，现在好几个‘巨大生物’个体上岸破坏民居，很多北区的人都已经迁出来了。” 北区。 那是撒伯里乌权贵之人居住的区域，也是这个地区旧王朝的发源地。 就连那边的人都遭受此类天灾的影响了吗？ 如果普通人对上这些“巨大生物”一定影响更深吧。 说到“巨大生物”，那就是汪达小队五人的老本行了。 他们在受组织招安前就是在全世界狩猎“巨大生物”为生的雇佣兵队伍，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巨大生物”闯入人类居住地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而李时雨却捕捉到了“冒险者公会很忙”这个关键词，因为他由此联想到了几个月前他和季阿娜在银色溪谷中央广场冒险者公会里那些新注册的新生冒险者的资料。 因为忙碌，所以需要人手。 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瑞文西斯提问：“那‘传奇生物’呢？如果它们也遭这个‘生物危险性’影响，那整个世界不得被他们毁坏的渣都不剩吗？！” “传奇生物”之所以被誉为“传奇”，除了它们自身所在族群的稀有性，还有与那大体型匹配的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不经意的一个翻身或一个喷嚏就能让一座山头完全覆灭。 世界上绝大多数归类为“传奇生物”的都被人为监视起来，就像星落森林的喀苏恩山神一个道理。 许安点头：“世界上所有‘传奇生物’仅有几个个体受到了天灾影响。现在魔法协会和世界各国商议着是否要击杀这些遭受天灾影响的个体，以防它们给人类社会造成更严重的威胁。” 在一切真的被破坏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季阿娜问出最贴合实际的问题：“伊凡湖那边的‘巨大生物’对我们这里会造成威胁吗？” “没有，警卫骑士团已经将那一带控制起来了。那些‘巨大生物’只破坏了沿岸一带的建筑，没有往南更进一步，此时待在岸边，只要不看见其他东西就和平日的温顺无异。”许安说。 那就好。 在撒伯里乌，“巨大生物”失控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对他们的调查造成不了实质性影响。 至于“土地沙漠化”，它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或许影响不到撒伯里乌。 许安临时回来就只是给他们传达这些消息的，提醒他们注意这两个天灾，不要去北区伊凡湖边就行。嘱咐完自己要说的，许安就再次匆匆离去。 她还要继续在深夜进行调查，不能耽误半分。 楼下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许安已经出门。 作为队长，汪达还是说了一两句安定人心的话鼓舞士气：“可能这轮天灾刚刚开始的缘故，所以我们白天没有听到路上行人有提到与此相关的消息。不过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斩杀神明，组织让我们这段时间跟着许安一定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就好好先把眼前的事情做了吧。” 众人点头。 新一轮天灾开始了。 要不是有天灾的提醒，他们简直都要沉迷于破除杀人案的角色扮演中，一时半会儿都快忘了自己是属于“终末诗篇”的雇佣兵了。 众人又交流上一阵，安排好明天的计划，就准备各自收拾收拾准备睡了。 汪达有点饿。 他独自前往一楼厨房找点水果吃。 将煤油灯放在桌子上，汪达只在水缸里随手就捞起一个豆薯。 在来到撒伯里乌前，汪达从未接触过这种植物，对于汪达来说豆薯真的算是个稀奇的水果或蔬菜，就和黄瓜、番茄一样，既可以当水果生吃又可以当菜吃做成饭食。且豆薯味道清淡，对汪达这个灵敏的味觉来说甜度刚刚好，清甜可口。 他简直要爱上这个植物了，有事没事都会吃上一个，瑞文西斯笑他再吃要成为“豆薯人”了。 汪达蹲在水盆边给豆薯剥皮，每撕开一片就传来淡淡清香，汪达馋的现在就想要咬一口。 一会儿给李时雨掰点。 咚咚。 大门传来敲门声。 不重。 汪达以为是许安出门忘带钥匙，所以将豆薯重新放回水缸，先去大门处给许安开门。 拉开门，汪达傻了眼。 门外空无一人。 他探头往外四处看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几家灯亮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 “恶作剧吗？” 心大的汪达只好把这个敲门声归类于小孩子的恶作剧，现在那些小孩子一定蹲在哪个角落想要看到汪达冲着空气发火的场景吧。 才不会如他们所愿。 汪达关上门，重新回到厨房剥豆薯皮。 咚咚。 敲门声再次传来。 “谁啊！” 汪达有点生气了，吃个东西都不让人好好吃。 要不是厨房没有窗户，汪达现在就已经从窗户处跳出把那个玩恶作剧的小孩抓起来替他父母揍一顿了。 生气的汪达再次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天上飘下某个东西。 汪达用手接住。 发现这是一封信，上面还非常正式地戳着一个蜡封。 汪达看到信封上写了字，天太黑，他只能凑近看。 “汪达·希尔达小队亲收”。 汪达猛地将信拿远。 真凶！ 真凶寄来了恐吓信！ 既然信封是从上面飘下来的，汪达迅速探出头往屋顶看——但上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满天星光。 汪达朝房子周围看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得赶紧上去给他们说！ 汪达跑回屋内，“砰”的一声关门。 也不管厨房里的豆薯，大跨步地顺着台阶往上跑。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这时还在水房洗衣服，距离楼梯口最近的水房门敞开着，汪达首先看到的是她们。 “这个，这个。”他在水房门口小声喊着，“刚才我打开门出现了这个。” “什么这个？”瑞文西斯还在拧着手帕的水，莫名其妙地看着汪达。 季阿娜瞧见汪达神情慌张，立马意识到汪达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赶紧丢下手上刚刚拧干的衣服，手在衣服上随意擦拭几下，赶到汪达身边捏起那封信。 季阿娜皱眉，缓缓念出信封表面那几个字：“汪达·希尔达小队亲收……” “什么！？” 瑞文西斯大惊。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她立刻跑过来靠在季阿娜身边看着这封信，看清上面的字和季阿娜刚才说的一样后倒吸一口凉气。 季阿娜小声道：“汪达，你去把李时雨和麋鹿叫来。我们得让麋鹿闻闻这上面有没有什么味道。” “好。” 随后汪达就把李时雨和麋鹿从房间里全部叫出来。 来到水房门口，见到神情严肃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看着手里的东西，李时雨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阿娜将那封信递给麋鹿。 麋鹿接过。 李时雨看到了信封上的字，转头询问季阿娜，震惊道：“哪儿来的？” “我刚才在一楼找东西吃，有人敲门，第二次开门时这封信就落在了我手上。”汪达简略解释刚才事情的经过，“我去外面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屋顶上也没人。季阿娜，你刚才和瑞文西斯洗衣服时有听到房顶有谁经过吗。” 三楼最靠近屋顶。 季阿娜摇头：“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会是谁？！ 汪达脊背发凉。 麋鹿仔细闻了闻正反面的信封，回答众人道：“除了汪达和季阿娜，上面没有其他味道。” “泥土味、香水味都没有吗。”瑞文西斯不甘心。 “没有。就只有信纸的味道。” 寄信人刻意隐藏了关于自己的所有气味。 “拆开看看呢。”瑞文西斯提议。 麋鹿点头。 然后他小心扯开蜡封，将信件从里面拉出，在彻底展开信件前，麋鹿摇头：“拆开时还是没有其他味道。” 眼尖的李时雨却注意到了蜡封的不同寻常。 信纸展开，麋鹿将信纸完全铺开摆在众人中间。 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个屋子中会有一人死去。猜猜会是谁。” 众人心中惊骇。 “会有一人死去”？！ 面对这封恐吓信，麋鹿忍不住龇牙道：“这是真凶寄给我们的死亡威胁信件。” 这时。 李时雨将麋鹿手上的信封抽过去，反复检查这封信。 季阿娜问他：“怎么了吗，李时雨。” 李时雨沉重道：“这个蜡封我有见到类似的。当时将两张贵宾票寄给阿洛伊修斯的信件上的蜡封也是这个样子，边缘明显被人用刀裁修过，没有漏出多余的一点蜡，当时我就怀疑寄信人是个有强迫症的人。我想或许给我们寄信的和给阿洛伊修斯寄剧院门票的是同一个人。” 第430章 威胁信 前往怀恩家路上，汪达还是忍不住向季阿娜提起昨晚的事情：“季阿娜，你说昨晚那封信会是谁寄的。维克托、耶拉希尔、德内布还是西里尔？” 那封威胁信内容实在太吓人，害得汪达一晚上都没睡好，生怕自己的队友一个早上醒来就突然死了一个，他这晚想的太多了，最后甚至想到该怎么通过通灵师与和瑞文西斯的导师普普布布交代了。 昨晚阅读完信后，麋鹿和季阿娜立刻来到门口搜查周围的线索。 可和那封信一样，寄信人将自己的行踪隐瞒得特别好，麋鹿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地将屋前屋后全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点，门上也没有任何气味。 这很诡异！ 诡异的，就像是许安在旅馆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凭空消失了，没有在周围环境留下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这个人真实存在吗！？ 不过也正是没有踪迹这点，恰恰证明了昨晚给他们寄信的人和幕后真凶是同一人。 并且他已经不满足于侧面警告众人，而是使用非常有效的挑衅措施想要给众人心中营造恐惧，大言不惭地说出要取走其中一人性命，那个被预告杀死的人就会像那些人一样凭空消失。 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消失，或许其他人能顺着这个人找到关键线索抓出幕后真凶。 但没有一个人想要以失去同伴的方式找到真凶——这样真的得不偿失。 谁会想要拿伙伴的生命换取真相啊。 今早许安回来，汪达见她好好的松了一口气，之后众人将昨晚的情况告诉了她。 她仔细看一眼信件内容，缓缓说道：“昨晚我出去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后来去东区矿场附近以及追踪耶拉希尔的手下行踪，其他人本身我并没有进行监视，所以具体是谁离开了自己屋子我也并不知情。我有个猜测，这封信中指‘会死的人’可能不只是你们小队五人，包括这个屋子里住着的我和莫莫奥德。” 信上写的是“这个屋子中”，如此想来，的确还包含莫莫奥德和许安在内。 也就是说。 汪达小队五人、许安和莫莫奥德，他们七个人都会成为真凶想要杀死的对象。 尤其是莫莫奥德。 他是小孩子，是七个人中是最没有反抗能力的那个存在。他更容易成为真凶盯上的目标，处理一个小孩子远比费时费力解决一个成年人更轻松。 还有李时雨昨天注意到的那个信封上的蜡封——和他上次他在阿洛伊修斯家里看到的切割手法如出一辙。 李时雨立刻改变行程，今天前去拜访阿洛伊修斯，想要从他那里知晓上次给他寄门票的人究竟是谁。或许以此就能得知寄信人从而知晓真凶是谁。 两人在大街上走着，距离怀恩的家还有一段距离。 季阿娜分析道：“我觉得真凶像是有西里尔的参与。” 汪达问：“怎么说？” “之前阿洛伊修斯信件里包含着剧院的两张贵宾票，虽然信封上没有明确写明寄信人是谁，也没有暴露任何字迹，但那是阿门提斯剧院的门票，而门票极有概率就是直接从剧院里流出来的。西里尔是剧院的总负责人，管理着剧院的大小事务，那天晚上我们这些人都以不同方式巧妙地在他的剧院进行会合，阿门提斯演员留出的血是真血，这些都是剧院里发生的，很难不怀疑这些线索不和他有关系。” “所以季阿娜你是在怀疑西里尔可能参与了这个作案吗？” “嗯。他和德内布一样都很有嫌疑。”季阿娜蹙眉，“我在怀疑是否是这两人联手犯罪，因为目前我们手上和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和这两个人很有关系。” 汪达思索了会儿，整理了迄今为止所有情报。 赞同点头：“很像。说不定事实就是我们现在所看见的那样。” 季阿娜：“今天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去找阿洛伊修斯了，希望他们那边能获得有用的线索。比如知晓关键的寄信人是谁。” “或许时雨那边会成为有效的突破口。” 其实季阿娜还有一点没有告诉汪达：她在心底怀疑是否是许安或莫莫奥德。 因为信封上写的是“汪达·希尔达小队亲收”，信封内那个会被杀死的人也极有可能是他们五人中的其中一个，而现在许安和莫莫奥德与他们最为接近，可能这也是真凶的兴趣作案，故意接近猎物想要见证这一切的经过。 季阿娜现在除了他们队伍五人，其他人一律都持有怀疑态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汪达远远瞧见了站在拐角处等候他们的怀恩，他轻声提醒季阿娜：“我们该转换称呼了，季阿娜。稍后向怀恩询问有关德内布和西里尔的事情就靠你了。” 季阿娜苦笑：“我也无法保证能自然引入关于他们的话题，如果引起怀恩的注意就不好了。总之我先试试看吧。” 在怀恩还没注意到他们之前，两人调整好心态，伪装成“康纳特·奥尔斯汀”和“卡尔洛芙娜”的身份。 等怀恩转头朝他们看来时，他的金色眼睛瞬间迸发欣喜。 他立刻从拐角处迎上来，嘴里还兴奋说着：“奥尔斯汀先生，卡尔洛芙娜女士。欢迎你们！没想到你们的出现比我预料的早很多，我还以为你们会叫车夫把你们送来呢。” 季阿娜将怀中的花束送给了怀恩，笑道：“下午好，怀恩。我和康纳特商量着吃完午饭刚好可以散步消食，就慢慢走过来。没想到你居住的位置距离你的咖啡店还是有一定距离，我们也没想到路程这么远。这是我刚才在花店亲自选的花束，希望你能喜欢。” 怀恩惊喜接过：“天呐，真是谢谢你，卡尔洛芙娜女士。”怀恩往花束里看了看，“绣球花和雏菊。嗯，这两种花的寓意也很好。谢谢你，卡尔洛芙娜女士，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于我而言真是一份意义深重的礼物，” 汪达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怀恩：“下午好，怀恩。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小小一份，还请你不要嫌弃。” 怀恩笑着将手杖搭在手腕上，抽手接过礼盒：“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呢，奥尔斯汀先生！我高兴还来不及！没想到我与两位仅仅认识了这么短暂的时间，你们还特意为我送了礼物。真是感激不尽。” 季阿娜笑：“怀恩你又是请我们喝咖啡，又是送我们剧院门票带我们去看戏剧，我们上次不就说了吗，我们当然会回礼的。但这些回礼远远比不上你提供的礼物价值。还请你心安理得地收下吧，我和康纳特都会很高兴的。” “不不不，卡尔洛芙娜女士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两位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很好。 与怀恩联络好关系也很重要。 怀恩在前方引路：“我已经在家为两位准备好下午茶饼干，晚饭食材也已经准备好，两位尽可在我家中等待。来吧，两位，先到我家来，之后我们再慢慢聊吧。” “好。”两人回复。 汪达和季阿娜跟着怀恩穿过半个街道，最后停在一栋民居前。 这栋房屋和撒伯里乌街上绝大多数房屋都是同一种建筑风格，它的房屋结构只有上下楼两层，以及最上面放杂物的阁楼。 没想到受人尊敬的撒伯里乌“最棒的鉴赏家”住的也很平凡。 之前怀恩就说过他来到地表后没有娶妻生子，一直都是独居状态，习惯了一个人，自然屋子里也没有仆从和下人，屋中所有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 怀恩将花束搭在楼梯扶手上，找出钥匙打开房门，推开门后退到一旁做邀请状：“卡尔洛芙娜女士先请。” 女士优先。 季阿娜提裙感谢后就进去了。 接着怀恩对汪达和善地笑笑，汪达不好推却，也走了进去。 一进怀恩的屋子，就能闻到一股墨水和咖啡豆混合在一起的香气。看来怀恩是一位具有文艺气息的咖啡店老板。 果然。 转角的会客厅内除了家家户户必备的壁炉、沙发、矮桌、地毯，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环绕会客厅靠墙摆放的巨大书架，以及沙发旁用篮子装着的各种书籍。 怀恩将花束和礼物放在门口桌子上：“两位请随便找位置坐坐吧，我先去给两位泡茶。” 季阿娜感谢：“麻烦你了。” 在怀恩的指引下，汪达和季阿娜将外套脱掉挂在门口衣架上，接着就来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里面的填充物让人感到舒适。 坐在沙发上能闻到浓郁的木头味道。 汪达看向壁炉旁，味道是由堆积在角落的柴火散发出来的独特木质香气，很好闻。柴火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现在是夏天，不可能点燃炉火取暖，所以这些柴火已经在这里码放很久了。 季阿娜看看四周感慨：“怀恩家里好多书，都快赶得上我妈妈在家里的书籍数量了。” “是吗？”汪达跟着季阿娜一起看看四周，其实他是在装装样子，“反正我没见过这么多书。” 怀恩在厨房泡茶，听不见两人对话。 季阿娜看见了书架旁的一个大方桌，旁边有一把椅子。 季阿娜好奇那边会有什么，于是走过去，发现桌上堆放着纸张、多只羽毛笔、两只钢笔和墨水，还有一个木质的斜面写字架，边缘处到处都沾着墨水。 写字架上还搭着的稿纸。 季阿娜凑近，仔细阅读几句，发现内容和《阿门提斯》戏剧剧评有关的内容，旁边的纸张则是一些诗歌鉴赏稿件和他国建筑样式鉴赏。 果然是“最棒的鉴赏家”，真是什么都鉴赏啊。 视线一转。 季阿娜注意到了方桌角落摆着的东西。 烛台、火漆蜡棒和蜡封印章，以及散落在这几个物件旁边叠放在一起的崭新信封。 不由得，季阿娜联想到了昨晚他们收到的威胁信。 会是怀恩吗？ 为了确认心中猜想，季阿娜凑近仔细看看。 信纸和信封都不是昨晚凶手寄给他们的那款，甚至蜡封印章上也是另一种图案。 一个人再怎么刻意伪装字迹，一些小习惯也是改不掉的，但季阿娜从怀恩的字迹并没有看出昨天的字迹有一点相像之处。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怀恩并非凶手，而且怀恩的嫌疑早就被许安排除。 可季阿娜还是在这里留了个心眼。 万一呢？ 季阿娜想。 万一这就是怀恩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呢。 想着想着，季阿娜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就像李时雨讨厌自己去揣测他人一样，季阿娜也开始隐隐有些讨厌自己将别人想的太坏的第一想法。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能感觉怀恩的温和谦逊浑然天成，绝非为了装腔作秀演给他们看的样子。 而且这些只是普通人家里的日常用品吧。怀恩的人物属性在这里，作为鉴赏家，他一定会经常写稿件交给报社或出版社投递，家里常备这些东西很正常。 不要太大惊小怪了。 怀恩绝对不是真凶。 季阿娜神色从容，就像没有刚才的心理活动一样，缓缓踱步到旁边的书架，望着满墙琳琅满目的各类书籍，心中却还是想着究竟是谁才是真凶。 第431章 花生 “哦。卡尔洛芙娜女士，难道你也想和萝卜先生一样想从我这里借走几本书带回去看吗？” 怀恩用盘子端着泡好的茶水壶，盘中还盛放着空茶杯、饼干和干果从厨房走来。 见到季阿娜，忍不住一阵打趣。 季阿娜回头，见怀恩已经从厨房出来，走过来笑道：“我见怀恩你家里的书实在太多，到处都被书本包裹着，忍不住去看了看。想了解了解平时你一般都读什么书。”季阿娜坐在沙发上，指着那个书架旁的方桌，“对了，那个桌子上的东西。怀恩，是你写的关于《阿门提斯》的剧评吗。” 怀恩点头：“是的。那份是草稿，正式稿件我已经投递给撒伯里乌当地报社发表了。昨晚想到了因为某种契机脑子里又想到了这份稿件，就翻出来再看一看。” “怀恩你真是恋旧。” “是呢。” 怀恩拿出三个空茶杯，在茶杯里盛上茶水后给季阿娜和汪达面前各放一杯。 “这是之前一位各国游走的行商来到撒伯里乌卖的茶叶，据说是东方来的茶叶，但具体是东方哪个国家我就不清楚了。但一般提到茶叶都会想到盛国，那可是茶叶生产大国。所以我想这或许也是从盛国来的吧。” 怀恩给在一个单独的沙发上坐下，让翅膀搭在了沙发后，这样坐着就不会压着翅根。 自己先品了一口，不久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两位请尝尝看。奥尔斯汀先生，茶叶的苦涩相对于咖啡来说会淡很多，我想你应该可以接受吧？” “怀恩你有心了。我以前喝过茶水，问题应该不大。” 汪达望着手上小小一杯茶水。 想起之前李时雨有教过他如果不以茶水解渴，该如何慢悠悠的品茶。 汪达沿着杯壁轻轻吹，那清透泛黄的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沿着杯壁小心地啜吸一小口，让这一点茶水像漱口一样在嘴巴里来回滚动，使得嘴巴里所有地方都被茶水接触过尝到味道后，慢慢咽下。 怀恩对汪达这稍显专业的样子有些意外，但还是问道：“怎么样，奥尔斯汀先生。相比起你以前在自家领地里喝过的茶水来说，我这杯茶泡的怎么样。” 没有李时雨家的茶水更有味道。 啊…… 李时雨他们家本来就是东方人家庭，不会泡茶那才是奇怪吧。 如果横向对比其他西方人泡的茶来说的话。 汪达点头缓缓道：“入口清苦，回味甘甜，层次丰富，顺滑醇厚。是杯好茶。” 好了。 这就是李时雨教给汪达该如何夸别人茶水的所有词汇了。 虽然这些词汇是评论不同茶水的，全部用来评价一杯茶上显得很诡异，但汪达还是一股脑全用了。 这样的专业性才能显得他是一名真正的贵族。 听完汪达评价，怀恩微笑：“看来奥尔斯汀先生对我泡的茶水评价颇高，且对茶水很有研究。我以前从未听过这些词汇，非常受教，下次干脆写一篇关于茶叶的鉴赏文章好了，用上你说出的这些词语。奥尔斯汀先生，你不介意我在我的文章里使用这些词汇吧。我会附上你的名字的。” 汪达眼见很有成效，压下心中的欣喜，摇头道：“不介意。” “谢谢。”怀恩感激。 季阿娜看到汪达品茶时的动作，再加上那些点评，心里觉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但仔细想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汪达这个认知的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因此季阿娜很快联想到了李时雨。 这些肯定是李时雨教他的吧。 一定是吧！ 但也不排除这一年来汪达从别人身上学习了很多知识，这些都是之前他自己学到的词汇组成而已。 “卡尔洛芙娜女士呢，你认为怎么样。”怀恩问季阿娜。 季阿娜将茶杯放在桌上，若有所思道：“嗯……这茶水比我之前喝过的所有地方的茶水都更有味道。味道浓厚又不突兀，这是其他茶水所不具备的。和怀恩你冲泡咖啡的手法一样高明。” 怀恩笑笑：“卡尔洛芙娜女士你的评价竟然也如此之高。真是令我欣喜。不是我自夸，其实我冲泡咖啡和茶水还是都有一手的，否则我也不会开一家咖啡店了。” 之后，季阿娜和怀恩两人就茶叶和咖啡一事展开讨论。 汪达面无表情的在一旁听着。 汪达在后续委托进行时逐渐完善了他的“康纳特·奥尔斯汀”身份。这是一个沉默寡言、性格外冷内热的一名南方贵族，和别人一起行动时基本上不会靠自己交流，只是偶尔参与众人的讨论。 实际上这是汪达防止自己和别人交流时暴露自己的学识而露馅，否则从来都话多的汪达怎么可能会甘愿忍受沉默呢。 忍不住多喝几口茶水，汪达还是觉得嘴里泛苦。 虽远比不上李时雨熬的中药，但也令汪达感到难受。 好苦…… 这茶水还是不能喝多了啊。 他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时看到了盘子里还有饼干、干果，以及和它们放在一起的某种糕点。 这糕点是盘中唯一一种糕点，它的外皮金黄色，上面点缀着芝麻粒，侧面能看见酥皮层层叠叠的交叠着。 小小一个，很可爱。 汪达想要去拿一块尝一尝味道，却发现自己想拿的那块糕点旁边靠着花生。 噫！ 花生！ 汪达对花生过敏。 汪达手一偏，去拿了距离花生最远的那块糕点。 拿起来后，他还放在眼前仔仔细细检查一圈糕点周围，确保这上面没有沾染任何关于花生的东西。 与季阿娜谈话的怀恩目睹到了汪达的一切小动作。 他看看汪达，又看看花生，突然惊呼一声：“糟糕！我差点忘了！” 季阿娜疑惑：“怎么了，怀恩？” 怀恩连忙放下手中茶杯，连忙起身靠近干果盘，一颗一颗将那些花生全部挑出来。 怀恩这才解释：“之前和萝卜先生闲聊时他无意给我提起过奥尔斯汀先生你对花生过敏一事。之前只想着摆放干果放盘子更充盈，却一下子就忘记了这点。抱歉，实在抱歉，请你原谅我的疏忽。” “不不不，怀恩，这不是你的疏忽。”汪达有些意外，“萝卜他有给你提及这件事吗？” “是的。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聊到你们在我家店里喝咖啡一事，说着说着萝卜先生就提到了奥尔斯汀先生你咖啡过敏，喝完咖啡回去那晚上没睡好觉。但他说你咖啡过敏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花生过敏。你完全不能碰花生。” 这点倒是没错。 汪达轻笑：“的确，我不能碰花生。小时候有次吃花生，我就吃了几个差点就把我吃死了。” 关于这点，季阿娜也是头一回听说。 他们队伍自组建起已经过了好几年，汪达唯一一次过敏是有次在吉利达某个摊贩那里误食了用来调味的酱汁，吃下去不到一分钟汪达全身就开始起红疹，李时雨询问摊贩老板很久他才把祖传的酱汁配料全说出来，其中就有一点用来增加酱汁口感的花生酱，因为是用鱼露作为主要调味的，所以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这里面竟然有花生酱。 虽然不多。 但这一点点对汪达来说足够致命。 之后整整一周时间汪达都瘫在旅店里，呼吸不畅，随便动一下浑身就发痒难耐。虽然过敏没有传染性，但看那状态也不敢让人靠近，那时候众人积蓄不多，去不了教堂找修士治疗，只有李时雨为给汪达配药和检查身体时才会近身。 汪达是真的碰不得一点花生——这是队伍里所有人的常识。 普通伤害对于汪达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毕竟身体器官内出血他都能在几天内基本好全，花生过敏却成为汪达的致命要害。 瑞文西斯说，如果一个人想要暗杀汪达，真刀真枪刺进他身体里他都不会嫌痛，但如果给他吃一颗花生他绝对当场倒下。 现在队伍但凡要在外面的饭店吃饭，给汪达的吃食里都要问一句有没有花生成分。虽然麻烦，也总比再次过敏好。 怀恩将花生全部收走放进厨房，之后才走出来。 见汪达还拿着那个糕点看着他，怀恩对汪达发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奥尔斯汀先生，请吃吧，我向你保证，这些糕点是没有沾染一点花生的。” 汪达道谢：“谢谢你，怀恩。”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怀恩再次坐下，从先前和季阿娜的中断处继续聊起。 汪达感激怀恩的做法，发现他和他的队友们一样细心。 不过避开花生这点他倒是能自己注意。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就把有关花生的一切全部撤走，汪达还觉得很可惜的。他不吃花生，但是他的伙伴们都可以吃啊。 就像李时雨不吃鱼，觉得所有鱼都有鱼腥味，但他也不会阻止伙伴们吃鱼；麋鹿只吃素食，但也没有阻止伙伴们当着他的面吃荤腥。 汪达咬一口糕点。 嗯。 外皮酥脆，内馅绵密，甜滋滋的。 刚好在汪达味觉能承受的极限。 看来甜味不是这个糕点的主打味道，这让汪达心安很多——不用茶水的苦涩来中和这份甜味了。 嚼着嚼着，汪达吃出了这馅料是坚果味。 细细品尝，什么坚果的味道都有：核桃、榛子、葵花籽…… 是混合坚果馅料。 汪达已经忘记了花生的味道和口感，他下意识去看手背——没有起红疹。 看来这个馅料中没有包含花生。 汪达看向那盘干果，发现其中摆放的都能和嘴里的干果馅料味道一一对应，怀恩动手能力这么强，汪达推测可能这个糕点就是怀恩自己做的。 加上刚才怀恩见到花生后的第一时间就将它撤走了，说明他是知道自己花生过敏的，那么也肯定知道这个糕点自己会吃，在制作时没有放花生。 这符合怀恩的行为。 汪达心中再次感激怀恩，认为他为了这顿饭付出了蛮多。 另一边。 怀恩和季阿娜聊到她和汪达初次见到怀恩是在赛马场，他们两人对当时的窘迫情况笑起来。汪达不知道他们聊到了什么这么有趣，就竖着耳朵也听着。 季阿娜笑：“当时我和康纳特第一次来撒伯里乌赛马场，本想着玩一玩就走，没有和本地人起冲突的意愿，和当地人起冲突之后我们的生意就会很难做，所以我们并不打算追究那个人。没想到怀恩你竟然就在全程目睹了这些行为。我一开始还只是对你的翅膀感到好奇，事后没想到你这个人的做法也令我感到意外。” 怀恩微笑偏头：“毕竟我早就成为撒伯里乌的一份子了。我热爱这个城市，所以不忍心你们对这座城市因为一个人而产生坏印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完美的回答。 难怪怀恩会被整个撒伯里乌的人们尊敬呢。 第432章 以茶代酒 季阿娜恍然大悟，她赞美怀恩：“从我们相遇开始，怀恩先生就是这样一位慷慨、善解人意的翼人，从未变过。难怪会是怀恩你这样的人能认识斯特林先生、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等这么多有威望的人物啊。” 季阿娜打算引入关于斯特林先生的话题了。 “谬赞了。”怀恩微笑摇头，“原先刚来到撒伯里乌时我并不认识他们，但自从我定居在这座城市并且为撒伯里乌的城市建设做出一定贡献后，我们就开始慢慢认识了。” 怀恩点点下巴，思考了片刻还是伸手拿了一块饼干放在嘴里。 刚刚咽下，怀恩就说：“说来也奇怪，最开始并非我主动与他们进行攀谈，而是他们这些大人物屈尊降贵愿意与我交流。一开始还是一两个人，韦斯特莱克公爵阁下是第一批想要认识我的人之一，他是个好公爵，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多人想要认识我。我记忆力算得上不错，所有在我面前露过一面的人和说过一次名字的人我都能记住。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在两位看来，或许我和这个城市的所有人几乎都有关系是吧哈哈。” “是的，我们也觉得怀恩你人缘实在是太好了。”季阿娜回道。 原来是这样…… 看来怀恩并不是一开始就认识这个城市的每个人，而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季阿娜表示理解。 有了前情铺垫，季阿娜打算引入正题。 “对了，怀恩。这段时间我和康纳特一直在调查撒伯里乌商品市场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的。” “我有一点很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做出解答。” “什么问题？卡尔洛芙娜女士你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这段时间下来，我们调查到撒伯里乌这个城市的市民以人类和类兽人为主要人口，只有少数的兽人和精灵混居其中，像你这样的翼人以及我们的朋友胡萝卜那样的东方人我没在这个城市见到第二个。” 怀恩好奇：“卡尔洛芙娜女士是想问我有关撒伯里乌的人口分布吗？” “不不不，我还没说完。” 季阿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初遇那天我和康纳特不是跟怀恩你一起去了赛马场后台找斯特林先生吗，我见斯特林先生的体型特征是矮人，但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撒伯里乌里见到斯特林先生以外的其他矮人了。” “哦，是的，斯特林先生的确是矮人。”怀恩明白了，“卡尔洛芙娜女士是想问有关斯特林先生的问题吗。” 呀。 被猜出来了。 季阿娜在心中暗示自己不要慌，怀恩本就是一个聪明的人，能看出自己的目的很正常。只需要之后把话题尽量不要往自己想问的方向上偏就好。 季阿娜：“是的，斯特林先生和我印象中的矮人似乎不太一样。就像你们翼人会飞、我们精灵能与自然共存，每个人种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以我的了解，矮人们不是都擅长矿产、锻造并且之后以此谋生吗，就像南方世界的矮人国度米斯隆德一样。但为斯特林先生不是这样。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纠结了许久，刚才提到了斯特林先生一下就想起来了所以问一问怀恩先生你。” 怀恩惊喜的“哦”一声，对季阿娜的解释表示信服。 他点头：“是的，卡尔洛芙娜女士。我很明白你的疑惑，因为在我刚刚来到撒伯里乌与斯特林先生结识时也对他所从事的行业感到惊讶。明明他是一名矮人，矮人性格老实忠厚，为什么却还要去从商。但我贸然去问斯特林先生会显得我非常不礼貌，所以我没有问过。” 来了来了。 提到正题了！ 汪达忽略掉从喉咙反上来的一股撒伯里乌当地独有的香料的味道，明面上还在咀嚼着糕点，实际是在仔细听有关怀恩之后会说的有关德内布的事情。 汪达期待着，或许怀恩能在不经意间透露一点德内布的内幕情报。 怀恩扶额叹息：“自从我和斯特林先生深交之后，某天我受邀参加他的宴会。所有的人都想和我聊天，我为了寻个清静就躲在了阳台吹风，之后斯特林先生在阳台找到了我。他当时喝醉了，脑子似乎不太清醒，总是说一些不着调的断断续续的话，其中不经意向我倾诉了一些关于他为何从商的事情。啊……” 怀恩觉得要把一个朋友的事情随意讲给其他人听不太好。 他突然停下，看向两人：“卡尔洛芙娜女士，奥尔斯汀先生，如果现在我在你们面前说起有关斯特林先生的秘密，你们之后是不是会说给其他人听？比如萝卜先生。” 他是在询问两人是否会为此保密。 季阿娜以退为进：“怀恩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你也说了这事关斯特林先生的秘密。但如果你给我们说了，我以我做生意不会赚到钱为毒誓向你保守这个秘密。” 尽管没有季阿娜的暗示，汪达也迅速反应过来，他立刻说道：“和卡尔洛芙娜一样，我以我的奥尔斯汀之名向你起誓绝对不会说出去半分。” 挺有趣的。 两个人都拿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起誓。 但怀恩对此并不知情。 见两人都说了这么大一句誓言了，怀恩放心，继续道：“那天在阳台上，斯特林先生有给我说他是一个没有种族归属感的矮人，他的锻造能力并不像其他矮人那样好，也不像其他矮人一样拥有辨认矿石好坏的天赋，他从小就认清了这一点并且努力学习商业，他想要继承父辈的赛马场。但他还有其他兄弟姐妹，赛马场的继承人不止他一个，他也不是这些兄弟姐妹中最优秀的那个，所以他为了保证他的继承权，他将他的兄弟姐妹们全部藏了起来，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能找到他的兄弟姐妹的一点踪迹。” 汪达和季阿娜心中惊骇。 他们得知了德内布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个“藏起来”、“没有一点踪迹”，会不会和他们想知道的“让人凭空消失”有关呢？ “斯特林先生说，在那之后他无可争议的从父辈那里得到了继承权，开始经营赛马场。但经营期间，还是有很多人在赛马场输了很多钱依旧想玩，他们上瘾了，这些人就在赛马场无理取闹，于是斯特林先生说把这些人也了藏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怀恩重重地叹息叹气。 “我偶尔能碰见上个月还在和我打招呼的人，因为无意去了一趟赛马场，第二个月就没有见到他们的下落了。我去询问他们的家人有关这个人的下落，他的家人给我说他失踪了。就连警卫骑士团都无法找到那些失踪者的下落，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斯特林先生有警告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他的秘密，只是他看我为撒伯里乌做了这么多贡献，很喜欢我这个人，所以借着酒劲儿才把这个深藏在他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诉给我。那之后，斯特林先生就像是从来没有给我说过这件事一样，对我如常，而我心中却对他产生了深深的芥蒂。” “但，你们知道的。我本人无法容忍任何不公正的行为，可他的产业也确实给撒伯里乌切切实实许多人带来了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很多人都依附他生存，我无法做到真的厌恶他。斯特林先生的资产众多，隐蔽的不隐蔽的全都有，如果将他举报了，撒伯里乌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会失去工作……唉……” 怀恩给自己的茶杯又添上茶水。 季阿娜面上沉重：“原来是这样……那上次怀恩你带着我们去找斯特林先生想必也是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心理斗争吧。” “嗯。”怀恩并不否认。 “抱歉，我们给你添麻烦了。”季阿娜坐着鞠躬。 “不用道歉，卡尔洛芙娜女士。这都是我的个人之举，为了帮你们讨回公道比我个人更为重要。” 季阿娜摸着自己茶杯杯壁的温度没有那么烫了，她对着怀恩举起茶杯。 不过不是用两个手指捏着茶杯，而是两只手一起捧着茶杯。 “怀恩先生！我的那位东方朋友胡萝卜有给我说过一种来自东方的礼仪。他们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时通常都会用酒敬对方。不过现在我们手边没有酒，胡萝卜也说过可以‘以茶代酒’。所以，怀恩先生，请让我敬你一杯，赞美你的勇气。” 说完，季阿娜仰头一口就把茶杯里的茶水饮下。 真像东方侠客。 怀恩被这东方礼仪的架势吓一跳，他连忙起身给季阿娜杯子里添上新的茶水，笑道：“这个礼仪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卡尔洛芙娜女士，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你不需要敬我。” 季阿娜擦擦嘴角的茶水，打哈哈道：“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怀恩先生还请见谅。” “哈哈。很有趣。” 因为季阿娜的插科打诨，之前稍微沉重的气氛缓和不少。 另一边，汪达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和怀恩一样故作意外，实际却因为线索有了突破而心中感到惊喜。 德内布的秘密和他们想要调查的事情很有关联！ 仅凭这点就足以让他们把德内布列为第一嫌疑人了！ 尽管此时汪达就恨不得飞奔回到据点将这个重大情报告诉所有人，但另一面不能让怀恩看出他们的目的。只能等晚饭时间过后和季阿娜一起回去才行了。 咚咚。 怀恩家的房门处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怀恩放下茶杯，起身向两人抱歉：“两位，失陪一会儿，我去看看是谁。” 在怀恩转身时，季阿娜和汪达交换了一下眼神。 汪达：获得了关键情报，委托能推进了！ 季阿娜：之后就等晚饭结束回去再给他们说。 怀恩拉开门，一道可爱的声音从门口冒出。 “怀恩·赫泽利特先生！请求你给你家装个门铃吧！我每次敲门，敲下面没声音，要敲到上面你才能听见！” 一个白白的小身影从门口突然窜进来，嘴上还在不停念叨。 “我身高这么矮，你又总是在我这里买东西。你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长着翅膀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我是猫，猫的身高很矮的！” 猫？ 听到这个称呼，汪达和季阿娜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布布。 他是猫兽人。 但他的自称不是“我”。 怀恩关上房门，陪笑道：“不好意思，白糖女士。我实在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今天就来到了我家。原本我应该去街口迎接你的。” 小小的身影轻哼一声：“下次再说吧！” 下一秒，那个身影“噌”的一下跳到了门口的桌面上。 “花！？赫泽利特先生，你最近要开始鉴赏花了吗！？” 因为站在了高处，汪达和季阿娜看清了。 来到怀恩家的一位猫兽人。 第433章 白糖 猫兽人靠近嗅了嗅花。 这位猫兽人和布布那种因为成为神明而从猫变成人的体型不一样。 她的体型在兽人之中就显得正常。 和所有以小体型动物为原型的兽人一样，她的体型与十二三岁的普通人类青少年体型一般大，尤其是双手最为明显，和许安、麋鹿那样偏向于人手却带有动物特征，比布布更方便持握东西。 她拥有通体雪白的毛发，白色毛发整洁、光滑，像个毛茸茸的小雪球，很是可爱。 身上穿的衣服朴素到反而衬得她整个人灰扑扑的，不过也无伤大雅，如果这次在撒伯里乌汪达和季阿娜不刻意伪装身份的话他们平时也会穿这样的衣服——方便行动的同时要是受到损伤也不心疼。 这位猫兽人毛茸茸的，让人看着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毛发。 兽人很快注意到了会客厅里的汪达和季阿娜。 她的粉色鼻子耸了耸，轻巧地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两人面前，拍拍自己：“你们好，我的名字叫‘白糖’。是位游走诸国的行商。” 汪达发现了。 这位兽人名字和麋鹿一样，是个词汇。 莫非她也是来自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吗？ 不对。 麋鹿亲自说过，整个艾尔卡索尼亚仅有他一人拥有合法的出入境权利，其他兽人如果擅自离开国家就属于偷渡，如果在他国确认身份是会被强制遣返的。 不过她是游走诸国的行商，那么肯定需要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使用传送法阵就需要确认使用者身份，所以说不定她和傅尔哈一样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兽人。 怀恩走到这位叫白糖的猫兽人身后，微微笑道：“卡尔洛芙娜女士，奥尔斯汀先生。这位就是我先前有提到过的卖给我东方茶叶的那位行商。” 汪达和季阿娜起身迎接白糖。 季阿娜率先出声问好：“你好，这位商人。初次见面，我叫卡尔洛芙娜，是一位来自南方的精灵，现打算在撒伯里乌经商。” 白糖了然：“我见过许多从事商业的精灵。南方……看来你是来自星落森林那边的精灵吧。” “你说的没错。”季阿娜笑笑。 白糖与季阿娜握手。 小小的猫猫手和许安那种大大的猫猫手完全不一样，白糖手心肉垫温度更高，更热和。只是她的肉垫体积太小，没有许安那个大猫猫肉垫摸得过瘾。 不过小猫肉垫是粉色的，看上去比许安的黑色大猫肉垫更亲切。 白糖和季阿娜握手时，汪达发现白糖的眼睛是异色的。 左边绿色，右边蓝色。 晶莹剔透的，就像分别镶嵌着绿松石与蓝宝石。 好好看。 双眼异色的兽人。 汪达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之前在宴会厅里麋鹿有解释过这在兽人群体中是很常见的现象。 这反而让他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位异色眼睛的人类——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她就是左眼白色右眼蓝色的异色瞳人类。 与季阿娜握完手，白糖朝汪达看来。 汪达会意，微微躬身握住白糖的手：“你好。我和卡尔洛芙娜一样来自南方，是一名伯爵的儿子，领地具体在哪儿我不方便透露。现在是卡尔洛芙娜生意的投资人。” 白糖恍然的“哦”一声，粉白色的耳朵抖了抖：“我明白！我见过和你一样靠投资他人赚钱的南方贵族。你们这些人做生意模式和我们常理认知不一样！” 这点倒是没说错。 整个西方世界东南区域，如果一个人想要做生意却没有启动资金，就会主动找一名贵族，如果贵族有意与这人合作就会设置考验来测试这个人的经商能力，通过考验后自然会得到贵族的投资。只是要得到这种投资的前提，必须要让一位贵族亲信跟在身边确认自己的投资有回报才能离开。 西方世界东南区域资源丰富，但时有战火，很多人都会去国外经商，因此才孕育出这一独有的经商模式。 这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怀恩俯身看向白糖，插话道：“白糖女士，请问今晚你是否愿意在我家留宿一晚呢。刚好我今天会做晚饭宴请卡尔洛芙娜女士和奥尔斯汀先生，如果你不嫌麻烦还可以在我家吃顿晚饭。” 白糖放开汪达的手，看向怀恩：“真的吗？” “也当是我没有为你安装门铃的补偿。你看怎么样？” 白糖很乐意答应：“好吧！赫泽利特先生，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正愁我今晚要睡哪儿，还想着去旅馆找一找有没有空房间。” 听到白糖答应了，怀恩面上很喜悦。 “那我就先上楼为你收拾房间让白糖女士你放好属于自己的东西。”怀恩走到楼梯口，“三位，我先失陪一会儿，你们就先在下面慢慢聊。我相信你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比如经商。”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出现在楼顶。怀恩上楼去了。 会客厅内留下的三人都是被他邀请吃晚饭的客人。 汪达不知道怎么以客人的身份与另一个客人对话，毕竟此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该问她“你吃了吗”、“你家住哪儿”还是“好巧啊，原来你也认识怀恩吗”…… 挺尴尬的。 另一边，季阿娜已经从容坐到沙发上，慢慢地喝着茶水。 汪达见状，也只能和季阿娜一样坐下。 见机行事吧。 白糖兀自拿了一块糕点吃掉，她边舔嘴唇边轻飘飘地说：“两位身边是不是有一位鹿兽人朋友。” 嗯！？ 她怎么知道？ 汪达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季阿娜却已经知晓了白糖的猜测是从何而来。 “请问，你是闻到了我们身上残留着什么气味吗。”季阿娜问。 “是的。尽管你们的衣服收拾得再干净，也抵挡不住他人的气味已经渗透进去。”白糖指指自己粉粉的小鼻子，“我们兽人的嗅觉都很灵敏，或许等你们再次见到他时他也能闻到一点属于我的味道。” 汪达和季阿娜互相看看。 相顾无言。 白糖的解释合理合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闲聊要说这种话。 季阿娜仔细听了听楼上的脚步声，浅浅的，从这边走到那边，确定怀恩还在二楼，于是她直言不讳地回答：“嗯，我们的确是有一位鹿兽人朋友。” “请问你们的这位兽人朋友来自哪个国家？”白糖继续问，“是不是来自艾尔卡索尼亚王国。” 汪达心中大惊。 她怎么知道！？ 难道这个猫兽人是麋鹿的跟踪狂！？ 季阿娜蹙眉。 她开始对这位兽人产生警惕，没有对白糖的问题做出任何回应。 白糖重新拿了块糕点，这次没有直接吃进肚中，而是磨蹭许久才说道：“你们不用担心，因为我也是一位来自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我已经猜出你们那位朋友的身份了，鹿兽人、来自艾尔卡索尼亚、能自由出行在国外……他在我们国家是一位很有名的人物，你们身为他的朋友或许并不知道吧。” 麋鹿在艾尔卡索尼亚很有名吗？ 想想也是。 一位食草兽人凭借自身出色的能力，越过一众普通人类和食肉兽人的肩膀，成为了“王国第一骑士”，外号为“圣角守护者”，光是单拎出来一个条件就足够麋鹿在整个国家做到家喻户晓。 怎么说都像是一个传奇人物该有的称号和身份反差。 但。 白糖也来自艾尔卡索尼亚？ 汪达好奇。 难道他和戈拉克的侄子、侄女一样，都是从王国北部边境以其他事情为由暂时出境的？ 似乎并不是。 白糖很快回答了汪达的这个疑惑。 “我是偷渡的黑户，现在被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定为失踪人口。或许那位第一骑士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在我们艾尔卡索尼亚，普通人种失踪三年就会被定义为死亡人口注销，但兽人被定义为失踪人口是不可能会注销的，因为大多失踪人口都是偷渡出去的，在国内我们甚至还有悬赏金，艾尔卡索尼亚的其他人种会为了这些悬赏金而到国外来寻找我们这些偷渡客。直到我们活到了兽人的年龄上限，他们才会注销。” 说完，她继续嚼着糕点。 怎么会这样？！ 白糖嘴中竟然能这样平静地说出艾尔卡索尼亚种族压迫的事实，令人感到心惊。 汪达神情复杂地看着白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情感是对白糖的同情还是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却不知其目的的迷惑。 沉默片刻，季阿娜直接反问：“你不仅仅和我们说这件事。对吧？难道你不怕我们现在的对话被怀恩听见？” “我们小声说，他就听不见。” 白糖将怀中一份信笺拿出来，递到季阿娜面前。 “我想拜托你们把这封信转交给那位鹿兽人骑士。或许他现在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了。” 季阿娜意识到了这句话中的不对劲。 看看信笺，又看看白糖，季阿娜没有立刻接过。 她问：“艾尔卡索尼亚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消息已经被艾尔卡索尼亚那边单方面封锁了，但我游走各地，在那些被迫因艾尔卡索尼亚王室遣散的商队嘴里拼凑了一件事实。” 白糖神色悲痛。 “我的国家，前不久爆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内战，听他们说是各地兽人起义组织终于做出行动要反抗王权的压迫。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已经全面停止所有境内魔法师之家、邮局和世界银行等世界性组织的业务，边境有人看守，不准人进去也不准人出来。我并不知道国内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在我偷渡前我记得我最好的朋友加入了某个兽人起义的地下组织，我很担心她的安危，但以我的能力无法回到我的国家，所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告知我的近况以及知晓她的消息。” 艾尔卡索尼亚会爆发战争这点汪达和季阿娜一点也不惊讶。 但他们依旧吃惊。 他们连一点战争的风声都没有听到。 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是西方世界东边最大的国家，它的地理位置优越，左邻海拉尔海，右邻星洋，是重要的两个海域连通的地上交通枢纽，被誉为西方世界的“咽喉”。和塞拉诺瓦一样，艾尔卡索尼亚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但国内种族歧视严重，百分之二十的其他种族人类尤其是普通人类占据主要话语权，而其他百分之八十的兽人则被这些人“奴役”，苦不堪言。 “西方世界种族歧视严重，兽人种族被其他种族瞧不起”的刻板印象也都是由途经艾尔卡索尼亚的商人们带出来的。 尤其是东方商人。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兽人在西方世界地位会这么低。 明明兽人们相较于普通人类拥有各自的特殊动物能力，且整体生得高大强壮，那么这些兽人为什么不利用身体优势进行反抗。这和东方世界北边的苍狼伐兽人完全不一样。 西方世界所有国家都知道，艾尔卡索尼亚国内长期挤压的种族矛盾终有一天会爆发。 现在，这个点终于爆发了。 第434章 怀表 关于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内乱这件事，汪达和季阿娜知道他们一定要回去告诉给麋鹿。 麋鹿的父亲、弟弟还有未婚妻都还在国内，身为兽人的他们一定都被卷入了这场内战里。 尤其是麋鹿的未婚妻奥芮希尔。 年初的时候在星落森林有看到她，当时季阿娜还好奇为什么厌恶兽人的贵族团一定要把身为兽人的奥芮希尔带出来。 现在想想，应该年初时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就已经拥有巨大矛盾了，而王族知道身为现“王国第一骑士”的奥芮希尔在矛盾爆发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援助属于自己的兽人种族，他们将她带出来只是为了让兽人失去一个精神领袖和强大战力。 半年前就已经有迹可循了。 季阿娜慢慢接过白糖的信件。 她向白糖确认：“你的意思是想拜托我们的伙伴帮你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朋友。是吗？” “嗯。那个国家已经没有什么我值得惦念的了，我很享受现在的商人生活，没有回去的必要。作为交换，我已经把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了你们，希望你们能把这个情况转述给那位骑士。关于他是否要回国就看他的选择吧。这封信也不一定非要转交给我朋友，说不定她已经死在内战里了。” 交代完这一切，白糖自嘲般笑笑，然后瘫坐在沙发上。 小小的身体陷入大大的沙发里，显得那么小。 汪达和季阿娜对视一眼，季阿娜将那封信郑重收了起来。 毕竟是对自己朋友的思念，还是要好好保管的。 隔着木板，怀恩还在楼上走来走去。之后三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喝点茶，吃点干果饼干，没有聊其他更多的话题。 毕竟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尤其事关他们伙伴的家乡。 麋鹿会怎么抉择呢。 汪达猜想。 可能他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就会回去吧。 哒哒。 季阿娜听怀恩已经从楼上走下来了。 听见动静，白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扯开布袋上的绳结，将爪子伸在其中摸索一番。 最后，她从小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 汪达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怀表！ 虽然颜色、款式和她送给李时雨那个并不完全一样，但汪达对大致结构可太熟悉了。 毕竟送给李时雨的怀表汪达就足足在店里挑选了一整个下午，那时他看着款式众多的怀表眼睛都要看花了，自然就记得了怀表的模样形状。 白糖将小布袋重新系回腰间，在怀恩转身进入会客厅时就跳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怀表到怀恩手上。 “喏。你要的东西。” 怀恩接过怀表，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会儿，从口袋里翻出单镜片卡在右眼眶处更加凑近地看了看。 “怎么样？”白糖问他。 怀恩取下镜片，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非常好。” 白糖重新走回沙发上坐下，背对着怀恩说道：“为了给你淘到钟表大师的最新款作品，我可是在鲁塞尔公国打探很久的情报，蹲了很久，花了我不少钱。赫泽利特先生，我这么辛苦，你必须给我双倍工钱！” 原来白糖是客人订购某样东西就告诉她，她就去其他国家帮买家搜寻商品的商人啊。 怀恩将小小的怀表紧握在手上，对白糖的背影微笑。 “辛苦你了，白糖女士。我就知道将这件事交给你令人放心。这才仅仅半个月你就买到了，非常感谢。之后我会把属于你的那份工钱尽数交给你的。” 汪达望着怀恩手上的怀表，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突然想买怀表了？ 怀恩似乎是看出了汪达的问题，他慢慢地走到汪达身后：“我明白奥尔斯汀先生你的困惑。从你的眼神中我就能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购买怀表。对吧？” 诶！？ 怀恩是会读心术吗！ 但现在的汪达不是“汪达·希尔达”，而是“康纳特·奥尔斯汀”。为维持贵族人设，汪达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只是偏头看向怀恩表达他的默认。 怀恩又慢慢走到靠近汪达手侧的壁炉旁。 “奥尔斯汀先生。”怀恩缓缓道，“半个月前我见到萝卜先生手上拿的怀表，小巧精致，比钟楼、座钟和挂钟更方便查看时间，觉得新奇，也想拥有一个，就询问萝卜先生是从哪里购得的，他说是奥尔斯汀先生您送给他的，产地是鲁塞尔公国。于是我就在半个月前就委托白糖女士帮我去鲁塞尔公国搜寻最新款怀表，这下就方便查看时间了。” 怀恩转身，冲汪达微笑。 难怪怀恩会突然想要一个怀表。 原来是想要方便查看时间呐。 之前汪达只在撒伯里乌这边看到过座钟和挂钟的钟表销售店，却从未见过怀表的销售店，怀恩委托白糖去买一个也合情合理。 汪达坐在沙发上点点头。 白糖这时突然大声吐槽：“我要控诉赫泽利特先生！” 三人朝她看来。 白糖嘴里咬着饼干，气鼓鼓道：“虽然每次赫泽利特先生给我的报酬都非常多，可每次让我找的东西实在是太难找了。上次是须鲸脱落的牙齿、上上次是盛国内最昂贵最畅销的丝绸、上上上次是米斯隆德最着名的宝石匠人所做的宝石制品……每次都要去一个季度到一年的时间。我成为行商后从没想过我竟然能走这么多这么远的国家去。我觉得简直被硬生生被赫泽利特先生逼得像是个环游世界的冒险家了。” 三人听完，全都笑起来。 白糖说话真有趣。 怀恩走到白糖身边，俯身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白糖女士，至少你出去一趟还给其他人服务，不是吗？你并非只有我一个顾客，你的顾客全世界都有分布。如果这么说，你的控诉对象不止我一个人吧。” “是的。” 白糖扁嘴。 她被怀恩戳穿了。 “明天我还要去撒伯里乌西区的下水道去。上次耶拉希尔女士从我这里订了某个货物，我给她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了。” “哦！耶拉希尔女士！”怀恩笑笑，“这位来自北方的类兽人，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她见面了。这段时间都没看到她从下水道出来呢。” 季阿娜听见这句话，明白怀恩和耶拉希尔的交情也不浅。 不过。 白糖竟然同时给怀恩和耶拉希尔送货？！难道她和瑞文西斯的“斐多厄尔·卡帕帕”身份一样，是位很有地位的黑白通吃的商人吗？ 耶拉希尔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可不是谁想见就能直接见的人啊。 白糖趁此对汪达和季阿娜推广自己的业务：“两位也可以随时找我订购东西。只要是你们能说出名字的，就没有我找不到的。我看两位与赫泽利特先生是朋友关系，你们也是很有潜力的潜在客户，在这里我送你们一张能联系我的定向传送法阵，你们可以把信件寄给我。” 白糖从另一个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离她最近的季阿娜。 身为精灵的季阿娜不会精灵魔法，自然看不懂魔法阵，她匆匆扫了一眼后便收好，转头对白糖道谢：“谢谢你，白糖女士。” “唉！你们怎么和赫泽利特先生一样叫我女士啊。我和赫泽利特先生是朋友，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所以请你们去掉那个繁琐的‘女士’吧，直接称呼我‘白糖’就好。” 白糖的小猫尾巴直直的在背后竖着，尾巴尖还拐了个弯。 这是“想要交朋友”的意思。 季阿娜立刻改口：“好的，没问题。实在谢谢你，白糖。” “不用客气。” 真奇怪。 汪达知道怀恩会让朋友用“怀恩”称呼他，而不是更多人对他的尊称“赫泽利特先生”。 但为什么。 白糖说自己是怀恩的朋友，却依旧使用“赫泽利特先生”称呼他呢？ 很快，这个问题便得到了解决。 白糖指指怀恩：“这家伙坚持要用谦称，总是‘白糖女士’、‘白糖女士’地叫我，叫的我头皮发麻，让他去掉‘女士’他死活不愿意。既然这样，那我也用‘赫泽利特先生’称呼他了。” 原来是来自白糖的报复！ 耿直的猫兽人。 眼前的这个小白猫兽人很有意思，汪达觉得和她成为朋友也挺不错。 之后众人继续闲聊。怀恩把书桌前那把椅子搬过来同他们这些客人一起坐着，畅聊着有关撒伯里乌这段时间的各种趣事以及世界商贸增长趋势。 这段时间里，汪达和季阿娜发现怀恩学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渊博。众人只要随便提到一点什么，他都能由此衍生出更多相关的有趣话题。 在怀恩这里，天是永远聊不完的。 汪达能察觉到怀恩是个幽默风趣的老绅士。 直到窗外的天光似乎黯淡了一些，怀恩拿出新买的怀表查看时间，发现是准备晚饭了。 “我先去做饭，各位请在这里坐一会儿。食材我已经提前准备好，只需要简单把它们烹饪好就完成了。”怀恩起身，对众人鞠一躬，“稍后我做完饭再喊三位一起共进晚餐。” “没问题。”白糖冲他挥手，“一会儿见，赫泽利特先生。” “一会儿见，白糖女士。” 怀恩很快就往厨房去了。 这次他不是泡茶，而是准备晚餐。 怀恩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了，白糖转头，神秘道：“你们猜，怀恩今晚会用什么食材准备晚饭。” 只要不与怀恩对话，白糖对怀恩的称呼就只是“怀恩”。 果然是朋友。 季阿娜猜测：“以这段时间我待在撒伯里乌的经验来看，这里的人们主食通常是面包或面条，而搭配主食的一般是某种肉饼熬煮的汤。如果以怀恩的性格来说，他应该是会准备这些东西作为晚餐的吧。并且还会说上一句类似于希望我们会因为这道传统的撒伯里乌人美食而喜欢这座城市吧。” 有理有据。 汪达觉得季阿娜的猜测没有任何问题。 白糖笑笑。 “我之前有被怀恩留下来吃过几次饭。他会做的可不是这些哦。”白糖说。 汪达有些惊讶。 这有点和他的预期不符。 他反问白糖，“那怀恩他会制作什么美食？” “是我们大多数西方人都不愿意吃的动物内脏。” “内脏？” 汪达不理解。 偶尔他也会吃内脏没错。 但内脏相较于其他部位的肉类更难清洗、处理，所以平常除了李时雨做饭会不嫌麻烦做一顿内脏饭食，基本没有人会费时费力去烹饪一道以内脏为主的食物。 白糖夸赞：“怀恩制作内脏很有一手的！我从前不喜欢内脏，因为没处理好就会有股臭味，但自从吃过怀恩烹饪的内脏后我竟然发现内脏也能这么好吃，他说他招待宾客都会秀一手。不过嘛，就只是怀恩制作的好吃罢了，外面饭店还是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你们可以稍稍期待一下，真的很好吃的！” 第435章 内脏 白糖的夸赞特别中肯，汪达心中开始期待怀恩究竟会把内脏做成什么味道的食物。 要不要去给怀恩说一下自己的口味偏淡呢。 正在汪达纠结的时候，季阿娜和白糖又开始新的一轮闲聊。 这次是商业讨论。 汪达表面装作对她们的对话不感兴趣自顾自喝着茶水，实际上是脑子完全跟不上她们对于撒伯里乌商品生产售卖周期的讨论。 好嘛。 完全听不懂…… 两人嘴中不断冒出晦涩难懂的词汇，汪达都要怀疑季阿娜是否去过某所高校的商学院学习或者旁听过，她是如何扮演得就像是个真正商人的？ 汪达想着反正自己待在这里也插不上话，干脆想去厨房看看怀恩做饭。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与两位女士暂别。 穿过走廊和餐厅，来到餐厅后方的厨房中。 厨房和每个人家里的厨房都是差不多的布局，但怀恩家厨房内每一处餐具摆放得井然有序，只有一些会被用到的厨具被他取下放在桌上使用。 汪达一进来看见的就是怀恩背后的翅膀，特别大，完全遮掩了视线。 不过通过声音和味道，汪达也能判断怀恩正在煎着什么东西。 滋滋—— 煎炸的香味在厨房内扩散，其中包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汪达很熟悉。 是血腥味，只有新鲜的刚刚流出的血液才会伴有这种味道。 难道是怀恩处理食材没把血水处理干净吗？ 汪达打算绕到怀恩面前看个究竟。 绕过桌台，他慢慢走到怀恩身边。怀恩似乎早就察觉到汪达的到来，偏头正好瞧见汪达正好奇地打量着手上的锅具，怀恩将身后的翅膀稍稍收敛一些，给汪达腾出足够的空间。 小小的油珠在锅中像烟花般一簇簇炸开。 汪达指了指锅中暗红色肉块，向怀恩问道：“这是猪肝吗。” 怀恩用勺子给肉块翻个面，让刚刚熟透的白棕色那面露出。 他点头：“对的，是肝脏部位。” “为什么不用鹅肝烹饪呢？” 鹅肝在西方世界是一道非常传统且久负盛名的食材，一般能让西方人心甘情愿烹饪的肝脏食物中鹅肝就是其中之一。 怀恩用勺子按按肝脏中心，使它能充分得到加热。 “奥尔斯汀先生，任何生物最新鲜的肝脏只要稍加烹饪，其美味程度同样不逊色于‘餐桌上的黄金’、‘世界三大珍馐之一’的鹅肝。” 鹅肝与松露、鱼子酱齐名为“世界三大珍馐”——只是西方世界的人这么说罢了，东方世界和南方世界各执一词。 尽管对汪达来说，“世界级珍馐”非李时雨家的南瓜莫属。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雇佣兵，肯定不能撼动这个由西方专业美食家们公认的榜单。 煎锅中的肝脏紧挨着锅底下方慢慢变成白棕色，血水也随着时间慢慢渗透而出。 刚才汪达闻到的血液味道应该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汪达：“怀恩。刚才那位商人白糖说你烹饪内脏很有一手，说你今晚准备的晚饭肯定就是内脏。没想到是真的。” “白糖女士竟然主动向你们提到了我的厨艺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怀恩见肝脏两面均已熟透，于是将它们赶到另一口锅里，这锅的锅底覆盖着一层赭石色酱汁，闻着酱汁的味道是酸中带甜，怀恩给这口锅盖好锅盖，放在另一旁的伙食上慢慢加热。 怀恩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然后他就拿出旁边在牛奶里浸泡的一扇肺，汪达第一次在厨房内见到如此完整的肺部，而且被牛奶泡了这么长时间，肺部表面泛白，看上去白白嫩嫩的，还没开始进行制作就已经非常诱人了。 汪达想。这做出来肯定还会是牛奶味的吧。 怀恩用刀熟练地将肺管切掉，将整扇肺放在旁边早就沸腾的水中简单焯水后取出，切成大小均匀的厚片，将刚才用来煎制肝脏的锅洗净，加热后放入黄油和迷迭香，用勺子将黄油完全化开后，怀恩就将这些厚片小心放入锅中。 滋滋—— 牛奶腌渍的肺、还用黄油煎。 这肯定会是牛奶味的了！ 汪达挑眉：“此前我从未看见有人这么制作。我见更多人是将肺部反复清洗后煮熟，切成能吃的大小，抹上调料就完成了。” 怀恩笑：“所以奥尔斯汀先生在我这里不就看见了另一种做法吗。我这种制作方法确实不常见，而且对厨师要求很高，稍不留意就做毁了。如果成功了，最后呈现的效果会很好。外表如同薄饼一样酥脆，内部软糯有嚼劲。相信我，奥尔斯汀先生，你可以很期待这道菜。” “真的吗？” 怀恩用手腕使力，稍稍将锅倾斜，用勺子将边缘的黄油盛起淋在肺片上，肺片外表迅速收缩。 “用牛奶腌制，再用黄油煎，吃起来会有一股醇厚的奶香。”怀恩像个专业厨师开始给汪达解释，“奥尔斯汀先生，你的味觉灵敏，或许这道对普通人根本尝不出奶味的菜肴，对你来说或许能吃到其中最纯粹的本味。稍后我只会在你的这道菜里撒一点盐，其他香料粉就不给你加了。” “劳你费心了。”汪达感谢。 “不必客气。” 怀恩笑笑，继续专心处理锅中食材。 出国后怀恩分成四份，除了汪达的那份，另外三份肺片上都额外撒上了黑胡椒和混合香料粉。光是闻到这些香料味道，汪达就深知自己的舌头一定无法接受这么浓郁的香料味。 还好一点都没有放，汪达放心多了。 怀恩戴好厚手套，转身取下了一直在火上加热的大锅。掀开锅盖，一股厚重但不油腻的肉香猛然迸出，直冲汪达的鼻子。 其中的香料味道汪达觉得并不明显，应该是能接受的。 怀恩用汤勺搅动锅内食材，查看制作出来的状态。汪达看到随着勺子的搅动，表面的油花被挤到锅边，露出了油层下面的白汤，随之翻涌的还有两种肉食与白萝卜、洋葱。 那两种肉食是小块的浅红色肉块与白色条状肉丝，它们被切的太小，看不出食材原本的模样。 “锅中的是心脏与胃。”似乎是看出了汪达的疑惑，怀恩解释，“为了让他们更入味，我就切小一些炖汤。除了香料，我还放了一点点面包一起煮制。不过这些面包已经完全融入汤中，现在是完全看不出来这里面竟然还有面包。” 汪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烹饪方法：“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烹制手法。怀恩先生，你会的总是那么多。” 怀恩轻笑：“奥尔斯汀先生就不要抬举我了。这些只是我的日常爱好，平常就喜欢钻研这些东西。” 怀恩转身，看看另一口锅中的肝脏状态，用勺子戳了戳，确认也完全熟透后就将肝脏盛出装盘。 三道菜肴全部做好。 汪达主动给怀恩帮忙，和怀恩一起将这些餐食端进餐厅内进行摆盘。将所有菜品摆在桌子上后，他和怀恩又返回厨房拿取空盘和刀叉。 怀恩拉开橱柜，突然对背后的汪达问了一句：“奥尔斯汀先生，你和萝卜先生的关系很好吗？” 嗯？ 汪达看着怀恩的背影愣住了。 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问？ 怀恩将垫在盘子下的方巾取出，转身对汪达微笑解释自己询问的缘由：“稍后我要支付白糖女士的酬劳可不少，一个怀表的价格哪怕是基础款都十分昂贵，更多人连座钟都买不起，人们还是依靠钟楼知晓时间。可是奥尔斯汀先生你却愿意花大价钱送给一个旅途上结识的东方人朋友一个怀表，光是这点就足以见得你与萝卜先生的情谊足够深厚，使你觉得这值得用一个昂贵的物件见证你们两人之间的情谊价值。” 虽然怀恩分析得的确是那么一回事，汪达也不否认他的分析。 但。 汪达紧紧盯着怀恩的眼睛。 他这才发现怀恩的金色眼睛与斯图汉姆的纯粹金色不完全一致，他的金色瞳孔竟然被淡到忽略不计的灰色外圈包裹着，这是汪达之前从未见过的。 太不明显。 询问自己和李时雨的关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尽管汪达很想回答怀恩，他其实和李时雨从小就认识，并且他并不觉得自己送给李时雨的怀表是“昂贵的”用来证明之间情谊的物品，汪达只是觉得李时雨可能会喜欢也需要这个物品，他想送就送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那可是李时雨诶！ 送给李时雨任何礼物都很正常！ 但这不是“康纳特·奥尔斯汀”该说出的答案。 汪达面上纠结一会儿，才回答怀恩：“是的。我的这位东方朋友帮助了我许许多多。我认为一个小小的怀表远比不上他为我付出的一切。” 怀恩点头。 他没有再对此多问什么，结束了这个话题。 莫名其妙的开始。 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汪达撇撇嘴，没有评价怀恩有些奇怪的问题，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是觉得人们都有好奇心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两人将所有餐前准备工作做完，就去招呼会客厅中的两位还在畅聊的女士来餐厅吃饭。 果然。 正如白糖所说，怀恩烹饪的内脏完全和他家以外的内脏菜肴完全就是两回事。 季阿娜从未见过有谁能把难以烹饪的内脏加工得这么好吃的厨师——甚至她的妈妈也比不上这点——怀恩的厨艺水平完全可以到任意一所高端饭店成为餐厅主厨并且将这些菜系作为饭店的主打菜系进行对外宣传。 香醇浓郁的肝脏、外脆内韧的肺、清香绵软的心脏和胃。 现在这一刻，似乎全世界所有食物在怀恩烹饪的菜肴面前都稍显逊色。 季阿娜不掩饰自己对怀恩赞赏：“怀恩，你做的这些内脏菜肴真的很棒。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关于内脏的食物了，真应该让其他人尝尝你的手艺！你真的不考虑去成为餐厅主厨吗？” 面对季阿娜的夸赞，怀恩咳嗽几声，背后的羽毛跟着轻颤起来。 等着不咳了，怀恩解释：“这只是我平时的爱好罢了。卡尔洛芙娜女士你不用这么夸张，这属实谬赞。我可接受不起这么高的评价，刚才被你吓得呛到了。” “得了吧，赫泽利特先生。”白糖吸溜一口汤，讪讪道，“你根本不知道你说这句话要是被那些想要将内脏烹饪好的厨师听到，他们肯定想围殴你的。在这件事上，你就不要谦虚了。” 怀恩笑笑，招呼众人赶紧吃饭，想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汪达满心欢喜地吃着这些食物，同样觉得怀恩做的这些菜肴美味异常。 真该让李时雨过来尝尝。 第436章 玉佩 晚饭结束后没多久，汪达与季阿娜见天色已晚，就与怀恩、白糖告别离开了怀恩家中。 直到两人在拐角转过去，身后看不见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的怀恩后，季阿娜终于心力憔悴地叹口气。 她抱怨：“我再也不想强行让我社交了。真不知道瑞文西斯一天到晚用不完的精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就连睡觉她都一直在动。” 季阿娜羡慕瑞文西斯的充沛精力，还想是不是自己的年龄比她大一轮的缘故。但真要这么算的话，季阿娜属于精灵中的青少年，照理说她的精力应该比瑞文西斯更多才对。 真苦恼。 汪达偏头：“可季阿娜你今天表现得都很像一位真正的商人啊，我没看出你不想社交。” “我装的。汪达。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季阿娜反复强调自己是在演戏，随后苦笑道，“这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尤其是使用假身份与他们聊天，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思考我该怎么说话、该做些什么动作。” 这样吗…… 汪达想想，认为季阿娜的疲惫合情合理。 毕竟要用编造的假身份与对方进行交流，每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不能露出马脚。 “不过。”季阿娜话锋一转，“汪达，吃完饭后的事情你有看见吗。” “看见什么？” 吃完饭后汪达帮着怀恩一起收拾餐桌、洗碗，之后还一起喝茶、聊天…… 这么多事，季阿娜指的是哪一件？ 季阿娜：“怀恩在饭后写了一封信交给白糖。” 汪达“哦”一声：“我有印象。” 季阿娜欣慰：“我见怀恩将在信封盖上蜡封后，并没有刻意用刀把那些溢出的蜡油削去。在我们刚刚到达怀恩家时我就见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这些东西，那时我还怀疑过是不是他寄的威胁信。不过想要短时间改变一个人的小习惯是非常困难的，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他的桌上并没有刀，字迹也和信里的字迹不一致。这样完全排除这份信是他寄的嫌疑。” 汪达有些震惊：“季阿娜你有一瞬怀疑过怀恩？可是怀恩不早就被许安排除了嫌疑吗。” 季阿娜捏捏眉心：“或许是我太敏感，可那封信毕竟已经威胁到了我们的生命安全，做事情还是谨慎小心点好。哪怕是最不可能的人我们也要多加留意。” 最不可能的人指的是许安和莫莫奥德。 汪达没听出来季阿娜的言外之意。 撒伯里乌街道上的路灯在傍晚来临前需要专门的点灯人一盏一盏将灯罩内的灯芯点燃，相比起电灯多了很多繁琐步骤。 可能是用电成本昂贵，也没有充足的维护成本，撒伯里乌城内不像海诺尔城市那样大规模普及电灯，但总得有灯光照明黑夜的道路。 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路上唯有几个想要去深夜酒馆的行人还在路上匆匆走着，路灯里的煤油灯在“簌簌”燃烧着，微弱的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晦暗不明。 没有一个人提起有关艾尔卡索尼亚的话题，反正稍后一定是要告诉麋鹿的。 现在说出来太过沉重。 还是聊些轻松的话题吧。 又走过一个拐角，季阿娜突然对晚饭展开评价：“怀恩做的那些菜肴很好吃。我吃过很多厨师制作的不同风味的内脏，绝大多数都会带着隐隐的一股去不掉的腥味，但怀恩做的完全不这样。” 汪达无比赞同：“怀恩做的内脏真的很好吃。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内脏也能拥有这些做法！” 汪达想吃第二次。 “曾经我还是猎人在森林里靠狩猎为生时，每次捕获到猎物都会及时解剖将内脏及时清理出来，否则猎物的肉就会腐烂。没有及时处理内脏的肉看上去和平时的肉没什么区别，吃起来却会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臭味。这些内脏我都会丢到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否则它们会给我家里招来野兽。偶尔我会取用这些新鲜内脏做顿饭，新鲜内脏吃起来和平时我们吃的不一样，口感方面会差很大一截。” 季阿娜顿了顿。 “我能尝出怀恩给我们吃的内脏是非常新鲜的，完全没有血腥味。” “怀恩和我说过他用的是新鲜内脏。”汪达笑笑，“看来怀恩是用非常好的食材招待我们的。” “对。” 说到吃饭，汪达猛然想起一件事。 “吃完饭后我和怀恩在厨房洗碗，他有看到我的这个玉佩。” 汪达将腰间的玉佩捞在手心中，掂了掂。 季阿娜看过去。 简单的圆环状玉佩在微弱的灯光下依旧温润厚重，富有独属于它的灵气。 汪达：“怀恩一眼就看出这是来自东方的物件，还说他之前有幸鉴赏来自东方其他样式的玉制品。我见他感兴趣，就把这个拿给他看了看。他还能看出来这用的最上等的玉石雕刻而成，还给我说价格不菲。” 季阿娜把头别过去轻笑几声。 似乎带着嘲笑的意味。 汪达放下玉佩，对季阿娜的行动感到不解：“季阿娜，我刚才说的话里有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吗。” “没有，汪达。”季阿娜拍拍汪达肩膀，“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李时雨在你生日送给你的东西吧。” “对啊。” “挺好。” 季阿娜说完，汪达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挺好？”汪达重复一遍，“季阿娜你说什么‘挺好’？” “我说李时雨挺好。” “时雨本来就好啊。”汪达理所应当道。 “对，汪达你也挺好。”季阿娜再次轻笑几声，这次汪达没有听到嘲笑的意思了，“你们两个都挺好。” 嗯？ 汪达听不懂了。 什么叫我和李时雨都挺好？ 汪达想不通，干脆继续将怀恩的事情讲下去：“然后怀恩将玉佩还给我，还说送给我这个玉佩的人一定很重视我。嘿嘿。”汪达傻傻笑一声，“怀恩猜测这是时雨送给我的，还说我和时雨的关系一定很好。但是他是怎么猜出来这是时雨送给我的？” 这是什么问题？ 季阿娜明白往日里李时雨对汪达的无语是从何而来的了。 面对汪达的脑子，没有人会不感到无语。 她戳戳汪达脑袋：“汪达·希尔达，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玉石还有这红绳的编织方式，很明显来自东方，李时雨恰好是东方人。你身为康纳特这个西方贵族，能接触的东方人很少，李时雨身为胡萝卜这个东方旅人，这段时间恰巧与你结伴同行。怎么想都知道是李时雨送给你的吧。” “哦——！” 汪达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个逻辑！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身边的东方人的确只有李时雨一人啊。 汪达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那确实挺好的……” 面对这样的汪达，季阿娜无奈摇头。 披着月色和星光，汪达和季阿娜终于回到据点了。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瑞文西斯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冲两人挑眉：“你们没有坐马车回来？” 季阿娜和汪达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没有。怎么了？”季阿娜问。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还有，昨晚那封信有新线索了。”说着，瑞文西斯又啃了一口苹果，含在嘴里边嚼边说，“李时雨今天去那个贵族家里打探到了寄信人的消息。” “真的？”季阿娜惊喜。 “嗯。”瑞文西斯用拿着苹果的右手指指楼上，“李时雨还在三楼教莫莫奥德认字，他说九点他会准时哄睡莫莫奥德，稍后再到二楼亲口给我们说这件事。让我们稍微等等。” 汪达看向墙边的座钟。 时间是八点出头。 看来这期间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做一件事。 汪达问季阿娜：“那趁这段时间我们就和麋鹿说那件事？” 季阿娜点头表示同意：“时间刚好。” “什么事？”瑞文西斯追问。 “关于艾尔卡索尼亚的事情。” 季阿娜都走到楼梯口打算上楼了，但刚刚跨上一个台阶她就觉得在二楼和三楼交流这件事或许不妥，容易被莫莫奥德听去。 她回头，对汪达：“汪达，你去把麋鹿叫下来吧。你跟他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好。” 汪达代替季阿娜上楼去了。 瑞文西斯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站起，不死心地凑到季阿娜身边：“到底什么事儿啊，季阿娜。” 瑞文西斯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苹果果香，有效缓解了季阿娜从怀恩家中带出来的油腻气息——今晚的晚饭全是荤菜，没有主食和纯素菜。 季阿娜将餐桌旁的凳子抽出一把坐着：“稍后你就知道了，瑞文西斯。” “什么嘛。” 瑞文西斯悻悻，重新回到沙发旁。 只是这次她全无形象的地躺上去，翘着腿继续啃着苹果。 望着瑞文西斯手上的苹果，季阿娜突然想起一个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重要问题，她急忙询问：“瑞文西斯，你与耶拉希尔交流魔法时，难道没有使用介质做做样子吗？” 如果不使用介质使用魔法，瑞文西斯肯定就会被揭穿——她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不需要依靠介质光吟唱咒语就能使用魔法的吟唱魔法使。 瑞文西斯骄傲的“哼”一声，她从脖颈里抽出一个吊坠，晃了晃。 “你忘了吗，季阿娜，我包里还有芬里尔幼崽的骨头。这个骨头魔力含量高，让它当介质，足以让耶拉希尔认为我是一个神秘、厉害、看不透的魔法使了！这段时间我每次使用火属性魔法时都会将这个吊坠取下缠在手上，让耶拉希尔误以为这是属于我的施法介质。” 看来瑞文西斯这边完全不需要担心。 她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季阿娜释然地笑笑：“看来你不需要我过多担心嘛，瑞文西斯。” “嘿！季阿娜。关于魔法方面的事情我还是很上道的！”瑞文西斯将吊坠重新塞回衣服里，“咔嚓咔嚓”地继续啃着苹果，“并且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耶拉希尔的魔法，终于得出结论，发现她的魔法似乎属于概念魔法的一种，能撕裂一切她想要撕裂的东西。概念魔法要是运用恰当都是十分强大的存在。除非破坏施法介质，否则几乎无解。” 说完，瑞文西斯恶寒地颤抖一下，小小的“噫”一声。 季阿娜开玩笑：“听上去你很没信心啊，瑞文西斯。如果你们俩打起来，你会担心自己打不赢耶拉希尔吗？” “怎么可能！” 瑞文西斯双臂高举，愤愤道：“我可是一次性就能使用四种属性魔法的吟唱魔法使诶！根本不需要介质！怎么可能会输给她！” 第437章 离队 汪达的动作很快，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谈话期间，麋鹿就被他从楼上带下来了。 从刚才的语气中麋鹿能感受到汪达的着急。 他没有多问，在他的认知里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来到一楼，汪达见瑞文西斯一个人就将沙发完全霸占，抽出两把椅子，一把挪到麋鹿身前，一把给自己坐。 麋鹿坐下，见李时雨迟迟下楼，他回看楼梯上方：“李时雨不下来吗。” 汪达摆手：“没事的，麋鹿，稍后我再给时雨复述一遍就行。我今天和季阿娜听到的这件事和我们当前的委托没有任何关系。麋鹿，这件事只和你有关，只需要你听到就行了。” “只和我有关？”麋鹿偏头。 这撒伯里乌有什么事情只和他有关？ 瑞文西斯同样不明白，侧着脑袋看向汪达：“这段时间我都是和麋鹿一起行动的，难道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吗。” 汪达摇头。 “诶？为什么！”瑞文西斯激动。 汪达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眨眨眼，安抚瑞文西斯道：“没事的，瑞文西斯。你听汪达说了你就知道了。” 汪达张张嘴，认真看着麋鹿。 似乎是经历了一段复杂的心路历程，汪达最终开口：“麋鹿。艾尔卡索尼亚王国也就是你的国家前段时间爆发了内战，这件事你知道吗。” 汪达是队长，这件事理应由他告诉麋鹿。 端正坐着的麋鹿身体一僵，搭在双腿上的手握拳，摇头。 “我不知道……” “因为消息被封锁了，现在艾尔卡索尼亚没有人能进去也没有人能出来，所以这个消息在国外鲜有人知。” 汪达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是我和季阿娜在今天遇到了同你一个国家的兽人说的消息。她说她是偷渡出来的，回不去她的国家，在和我们独处时，她闻到了残留在我们衣服上的属于你的味道，因为你本人身份的特殊性，很快就猜出是你。然后她就将这件事告诉给我们。” 听到这里，瑞文西斯意识到汪达现在讲的是多么沉重的一个话题。 可不能用平日里嬉笑的态度对待事关队友的事情。 她立刻起身坐起来，将苹果核丢掉。 随后，汪达花了相对来说漫长的时间将白糖告诉的事情尽数告诉给麋鹿。 描述的越多，麋鹿脖颈向下弯折的弧度越大，双手也捏的越来越紧，季阿娜还听到了关节骨头的“咔咔”声。 尽管麋鹿脸上有棕色鹿毛遮掩其面色，叫人看不出其神情，但他身上的毛全像是触电般炸开了——他在准备战斗前都会这样。 和麋鹿共事八年，他们都能看出一向不会将情绪外露的麋鹿生气了。 是啊。 毕竟他的家人还有他的未婚妻都在艾尔卡索尼亚，尤其是他们全都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肯定处于内战争端的中心。 年初在星落森林见到奥芮希尔，麋鹿还以为这是造物主赐给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个美丽巧合，没想到这也是王族阴谋之一，目的就是让起义的兽人失去一个强大且关键的战力。 不知道奥芮希尔回国后遭受了怎样的迫害…… 以及。 他们兽人种族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长时间遭受种族压迫，但凡是个有血性的兽人都会想要反抗这不公吧，没有任何兽人会对此无动于衷。 更何况，麋鹿已经失去了他的母亲，他不想他的父亲和弟弟也趁他不在国内时一并随着母亲而去了。 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完，汪达感受到麋鹿身上的低气压，小心询问：“麋鹿，你们国内的情况很危险。要不你暂时离队回家看看吧。” 麋鹿沉默。 剩余三人互相看看，汪达张着嘴，想说什么，季阿娜冲汪达摇摇头。 瑞文西斯满脸震惊。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汪达说这件事只与麋鹿有关了。 良久。 麋鹿终于开口。 “按照我以往的行事作风来说，我会将这个任务完成后再离队，否则会给你们造成更多的麻烦……但你们说到的事关我的国家、我的种族、我的家人，我想这次我不能再用我的理性思考问题了，那是对我本身血脉的背叛。我现在必须回国一趟。” 麋鹿决定了。 他必须回国。 意料之内的回答。 汪达点头：“嗯，没问题，我们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单独通知你的。那么麋鹿你打算多久离开，明天，还是后天？需要再准备些什么带在路上吗。” 麋鹿立刻起身，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克制说道：“我这就上楼收拾，现在我就得走。” 说完，麋鹿大跨步上楼去收拾行装了。 直到楼梯听不见麋鹿的脚步声后，瑞文西斯缓缓出声：“竟然是这种事吗……那麋鹿这次得回去多久啊，以后是不是不会归队了……” 毕竟麋鹿肯定会参与其中，甚至以他的战力和身份来说很有可能成为兽人起义军方面最关键的人物。 战争啊…… 那可不是几天、几周、几月就能解决的事情。 甚至谁也说不准，麋鹿会不会在这场战争中丢掉性命或受重伤。 刀剑无眼。 没有人喜欢战争，就像没有人喜欢压迫。 季阿娜走过去拍拍瑞文西斯后背：“或许吧，或许这次麋鹿会永久离队。麋鹿是兽人，他不能将种族的事情置身事外，就算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们能在短时间推倒王权，战后重建工作也会相当漫长的。” “唔……” 瑞文西斯噘嘴，为即将离队的队友而不甘。 汪达望着楼梯口。 没有发言。 汪达讨厌人与人之间的“离别”，尤其当这份“离别”和自己有关。平日里他将这份秘密藏在心里，不愿与他人提及，除了李时雨，无人知晓。 现在麋鹿很有可能一去不复返了，汪达总不可能强迫他留下来吧？ 汪达自知自己充其量只当了八年的麋鹿的队长，其分量肯定比不上麋鹿家人还有兽人种族问题在他心中占据的比重更多。 他不会拦的。 这是麋鹿自己一定会面对的问题。 汪达心中和季阿娜想的一样，认为这次麋鹿回国后很有可能会永久离队。 这次麋鹿的情况和瑞文西斯的情况性质并不一样，上次在弗维坎纳茨仅仅是被卷入即将爆发的战争边缘就已经足够残酷，而且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差点在那里丢掉性命，因此汪达不打算带着全队一起过去。 只能在心里祈祷麋鹿不要遇到什么情况。 麋鹿很着急，他收拾得特别快。 直到麋鹿带着他的轻铠和双剑、背着扁扁的背包下楼，三人才意识到麋鹿除了必需品外什么都没带。 他真的要走了。 季阿娜将白糖给她的那封信递给汪达，望着麋鹿正在用腰带将双剑固定在腰侧，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留下汪达和瑞文西斯与麋鹿商量离队前最后的事情。 汪达将白糖的信转交给麋鹿：“这就是将情报分享给我们的兽人交予我们的信件。麋鹿，如果你回去有空的话，可以找一找信上的这个人，把这封信带给她。” “嗯。” 麋鹿没有拒绝，将信件揣进怀中。 瑞文西斯再次向麋鹿确认：“你真的决定好回去了吗，麋鹿？” “是的。我必须回去。” 那里有他的家人和族人。 “还回来吗？” “嗯？” 麋鹿系腰带的手顿住，他一下没明白瑞文西斯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麋鹿，等你解决完艾尔卡索尼亚的事情后，你还回来吗？”瑞文西斯解释。 麋鹿深吸一口气，手上重新恢复动作：“会的吧，至少我想回来。但我不确定，因为在那之后肯定还有很多后续事件需要我去处理……” 麋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他的家人，更别说比那之后更遥远的归队了。 汪达拍拍麋鹿胳膊：“麋鹿。之后我把属于你的这份委托报酬转到你名下的银行账户中，就向组织总部汇报将你登记为‘暂时离队’的状态，没问题吧？这样你之后想回来就回来，只是在你正式回来前你的固定佣金可能领不到了。” “嗯。麻烦你了，队长。” 汪达很少听队友们叫他队长，平日里都是“汪达”、“汪达”的称呼他，每次用“队长”称呼他时，必定是很重要很关键的场合。 唉。 有时候汪达反而不想听到“队长”这词。 季阿娜从厨房走出来，她手上提着一个口袋，里面装满了蔬菜水果。 她递给麋鹿：“拿去吧，麋鹿，在路上吃。” 麋鹿接过：“谢谢。” 再三确认所有必要东西都收拾好后，麋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三位送别他的伙伴郑重行了个骑士礼。 他说：“愿主护佑你们。伙伴们。替我给李时雨道个别。” 季阿娜：“会的。你也注意安全，麋鹿。” 瑞文西斯：“有事就通过组织联系我们，我们肯定能收到你的消息。” 汪达：“注意安全。期待你归队。” “保重。” 留下最后一句，麋鹿没有任何犹豫，推门离开。 麋鹿必须连夜出城，去往距离撒伯里乌最近的魔法师之家，然后通过传送魔法阵去往距艾尔卡索尼亚边境最近的他国的魔法师之家内，之后再通过陆路进入国内。 光是赶路就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砰。 门关。 麋鹿走了。 听着室外属于麋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汪达回头看看座钟。 八点四十七。 他和季阿娜从外面回来，一直到麋鹿离开，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七分钟。 不知道下次见面会经历多少个四十七分钟。 唉…… 面对队友的离开，一向活泼的瑞文西斯语气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活力：“麋鹿真的能回来吗。” 她又问了一遍。 “看开点，瑞文西斯。麋鹿可是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第一骑士’，实力自然不差，他肯定能活着回来的。”季阿娜安慰她。 “我当然知道麋鹿会活着回来，季阿娜。”瑞文西斯低声喃喃，“我只是在想，如果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的矛盾全部解决了，麋鹿还会不会回到队伍中继续和我们在全世界到处跑。唔，我想麋鹿了……” “没有人不想。”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脑袋，“麋鹿是我们队伍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门口的衣架上还挂着属于麋鹿乔装成“罗恩”的大衣，汪达不由想起了八年前他们在冒险者公会将麋鹿招募入队的那天了。 那时的汪达和李时雨还很年轻。 汪达二十岁、李时雨十九岁。 最初两人在醋栗镇所属城市内的冒险者公会里注册了队伍信息，接着就像所有队伍都会做的那样，在公会里贴出队伍信息和行动目标招募志同道合的伙伴。 两人原本想着去奎雷萨首都哈桑巴尔进行正式招募，但还没有到达首都，两人就在一个城镇冒险者公会招到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第438章 招募 她们是一起入队的。 因为缺远程攻手，而且两人实力都很强，汪达干脆就将她们一起招募了进来。 瑞文西斯挨个了解了身为队长的能力和李时雨擅长的事情，仔细思考着：“我们的队伍现在没有治疗师。要继续招募吗？” 一般队伍里四人足矣，三人队伍也很常见。四人以上队伍很少，原因就是人多容易产生矛盾；两人队伍也很少，原因是大多数队伍实力不够。 汪达明白队伍中拥有一个治疗师的重要性：“当然要。如果不找治疗师，之后我们要是受伤了治疗费用会非常昂贵。” 去教堂找修士治疗可不是一般人能随意花销的。 季阿娜提议：“那么我们就去首都哈桑巴尔找找吧。国家首都的公会规模肯定更大，人也更多，或许会有我们想要的治疗师存在。无论是修士、魔法使，甚至德鲁伊、吟游诗人、炼金术士都可以，把招募条件放宽一些吧，只要是有一定治疗能力的人都可以，要求不要太高。” “好。” 汪达答应。 他是个好队长，当时就已经会听取队员们的建议了。 这时李时雨举手说道：“如果可以招募炼金术士，那么或许我可以临时充当治疗师的职位。”随后他指了指瑞文西斯，“而且这位，呃，瑞文西斯？” “是的，我叫瑞文西斯。” “好的，这位，瑞文西斯。她也说过她会炼制一些药剂比如烧伤药、冻伤药、魔力回复药……”李时雨又指了指自己，“其实我作为东方人种，从小就跟着家里大人学习来自东方的医术，尽管谈不上能治疗所有病症，但也能诊断出多种疾病，会熬制一种叫‘中药’的东西，如果非要类比能对标治疗药剂。只是它的治疗效果没有修士、魔法使那样即时、显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治好。” “‘中药’啊……” 听完，瑞文西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学生时代我还在魔法学院上学时有听药剂课上的导师讲过这个东西。她说东方的中药和西方的药剂有相似之处，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这边的药剂拥有魔力，而中药没有。” “对。所以可以算是东方的治疗药剂。” “没想到你小子身为斥候，竟然还会这样的稀奇本事啊。简直就像天上飞翔的鹰隼学会了在水里游泳。” 李时雨笑笑。 汪达问道：“时雨，你提起这些东西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我们实在找不到一名与之相配的治疗师，或许可以转换一下思路，尝试找一名实力强大、与我们配合默契的队友。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受伤，自然就用不上治疗师。”李时雨看向另外三人，“你们觉得呢？” 真是有趣的提案。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方案。 “哈哈！” 瑞文西斯最先回神笑起来。 她来到李时雨身边捞过他的肩膀，非常自来熟地夸赞道：“你小子究竟是怎么想到的这种方法啊，你真的只有十九岁吗？你说的的确是一种很有谋略的可行方案，我倒是没意见。我的水属性魔法勉强能恢复细小的皮外伤，随身会携带各种魔法药剂，轻微伤势我也是能治疗的。” 十九岁的李时雨才离开醋栗镇没多久，不似现在的成熟。他当时是个害羞的小伙子，面对瑞文西斯的热情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李时雨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点头。 同样的，汪达觉得李时雨的提议也不是不行，就转头询问季阿娜：“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段时间治疗师真的很难招募。你怎么想呢，季阿娜。” 季阿娜仔细考虑这种方案的可行性。 毕竟可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内心经历一番挣扎后，最后点头同意：“我没意见。如果一个队伍实力足够强大，不会总是受伤，那也的确用不上治疗师。到时候要是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们也可以去就近的教堂。” 四人意见达成一致。 之后，四人结伴前往奎雷萨的首都哈桑巴尔寻找第五个人。 同时汪达放宽招募的治疗师条件，除了炼金术士，剩下拥有治疗能力的职业全都写在队伍招募公告上，以及补充说明也可以是一位战斗能力超群的强大雇佣兵或冒险者。 在哈桑巴尔的冒险者公会蹲守近，四人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治疗师的入队申请，甚至也没有所谓的“实力足够强大的家伙”存在，那些想要入队的家伙连当时最年轻、几乎没有对战经验的李时雨都打不过，汪达自然是不需要他们的。 半个月时间过去，连汪达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招募条件是不是太过苛刻，心想着干脆放低招募条件好了。 那天。 李时雨和汪达一起靠在冒险者公会的外墙边上，时间是正午，上午还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变得冷清，没有几个人会在街上走。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不在，瑞文西斯去魔法师之家借用炼药锅去炼制魔法药剂了，季阿娜跟着去看看，今天只有汪达和李时雨在公会大厅继续负责招募工作。 汪达问：“时雨，你觉得我们真的能等到你之前说的那个‘实力强大的人’吗？” “我不清楚。”李时雨诚实摇头，“现在我才感觉这种人和治疗师一样难找。” “是啊。之后我们的队伍可是要去全世界讨伐‘巨大生物’，这件事还是要重视起来的。现在我们四个人，除了季阿娜是精灵，我们三个都是普通人类，个头不大，也没有种族优势。最小的‘巨大生物’都有两米高，我们几个面对它气势会减弱许多。” 李时雨笑笑：“那你干脆找个大块头当队友好了，汪达，这样我们队伍中就有足够的气势压过‘巨大生物’了。” “我也想啊……”汪达挠挠额头，“这不是我想找到就能找到的。” 街道远处走来一个全身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这是不常见的装扮，两人忍不住多盯了会儿。 这人行动速度与他的个头不符，动作迅速，一下就钻进公会大厅内。汪达和李时雨刚好站在门口，自然目睹了全程，刚才经过门口的那一瞬汪达都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脑袋。 太高了！ 汪达被惊到，他往后探头朝大厅内看看，很快就缩回脑袋：“时雨，你有看见吗！刚才那家伙，好高的个子！体型比我壮多了，说不定那家伙的气势就能压倒‘巨大生物’！” “或许是吧。” 没一会儿，负责接待冒险者的前台从大厅内跑出来，瞧见门口站着的汪达和李时雨，对两人说：“现在有个说自己符合你们队伍招募条件的冒险者，就在前台等着。我看各方面条件还不错，趁其他队伍的队长没来，你们队伍要不要先进去看看？” 没有能力的冒险者无人会关注，有实力的冒险者都会被各个队伍争抢。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单拎出来一人都是实力极其优秀的远程攻手，也是会被争抢的存在。但她们俩的定位重复了，一般队伍只需要一个远程攻手就好。瑞文西斯说她们的条件是必须两人加入同一个队伍，这个硬性条件被很多队伍拒绝，只有汪达愿意接受并答应她们的条件。 听到又是一个需要争抢的队员，汪达想到了类似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这种级别的家伙，想着这样的人也符合李时雨口中“实力强大”的条件，赶紧跟着前台一起进去了。 大厅原本应该坐满冒险者和雇佣兵的桌椅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人，其他队伍都去吃饭、午睡或执行委托去了，前台这才将这个人推给了汪达。 汪达一眼就看到了唯一一个站在前台处的人，就是此前他和李时雨在外面看到的穿斗篷大高个。 竟然就是他吗！ 汪达惊喜。 他扭头悄悄对李时雨兴奋道：“时雨，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大个子！” 李时雨欣慰：“我们去看看他的个人素质。” “嗯。” 还没了解这个人，汪达就很想将这个穿斗篷的家伙招进队伍里了。 前台回到柜台后，向两组人互相引荐：“汪达·希尔达队长，这位就是我想要给你们介绍的冒险者。他的名字叫‘麋鹿’，来自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年龄三十四岁，刚刚在冒险者公会注册信息，并说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冒险经验。” “没有任何冒险经验？” 汪达抬头想要看向这个大家伙的脸。 但他穿着的斗篷实在是太大了，整个面部都掩埋在阴影之中，唯有两只眼睛反射出异样的光。 眼睛会发光吗？ 汪达只见到过动物的眼睛会在黑夜中反光。 这人察觉到来自汪达的视线，两个眼睛与汪达的目光对上。 愣了愣。 然后点头。 他在向汪达肯定自己的确没有任何冒险经验。 “嘶——” 汪达纠结。 没有冒险经验、刚刚注册，就是说他是新生冒险者，而且年龄已经三十四岁了，在新生冒险者中算是大龄存在。 年轻的冒险者没有经验可以慢慢学习，年长的冒险者通常拥有丰富的冒险历程。 可是这位三十四岁没有任何冒险经验，恰好结合了两者的缺点。 该怎么抉择…… 那时候的李时雨还不会拒绝他人，他靠近汪达悄悄说道：“要不先问问吧，既然前台想把这家伙推荐给我们，说他各方面能力不错，肯定有他优于别人的长处。” “好。”汪达听取李时雨建议，转身就带着这人随便在后面挑了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汪达直入正题：“请问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吗，职业定位是什么。” 对面的人顿了顿，随后朝四周望去。 “嗯？”汪达跟他一起望，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是这周围有什么东西让你感到不舒服？” 这人没有说话，而是用戴手套的双手将衣服上的兜帽小心摘下。 等到脑袋完全露出，汪达和李时雨有些惊讶。 “啊。” 汪达仔细打量眼前之人。 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兽人，还是食草兽人，脖子上顶着的明显是个鹿类生物的脑袋，不过他的角相较于来说就有点小了，难怪斗篷能把他的角一起遮住。 对方缓缓出声：“我叫‘麋鹿’，如你们所见，是一名兽人。如果你们不介意我的种族出身的话，我们再继续聊合作的事。” 那时的汪达还年轻，并不知晓其他国家内的事，自然就不明白为什么麋鹿会说他们可能会介意他的种族和出身。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汪达问李时雨，李时雨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汪达的眼睛逐渐睁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看麋鹿，又看看李时雨。 他向麋鹿说了声“抱歉”，拉着李时雨走到一边，附耳轻声道：“你真的确定吗，时雨。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存在吗。” “艾尔卡索尼亚是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国家地区。”李时雨把刚才的话简略重复一遍，“他来自艾尔卡索尼亚，应该是担心我们和艾尔卡索尼亚国内一样歧视兽人吧。” “这怎么可能！我不歧视任何种族！”汪达愤愤道。 “嘘——！小声点儿，汪达。” 第439章 王国第一骑士 李时雨抬头，看向身后呆呆朝这边望的麋鹿。 所有人类种族中，唯有兽人和精灵的五感最为强大，李时雨觉得刚才麋鹿一定听到了汪达说的话。 可麋鹿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李时雨对他微笑，麋鹿点头致意。 李时雨回头继续低语：“我想这位兽人没有冒险经验，肯定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待在艾尔卡索尼亚。现在我们有一点能肯定，他绝非偷渡出国的兽人，偷渡的兽人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在任何世界性组织内注册登记个人信息，防止被人抓回去。现在他能公共场合露面、登记，他是正常出国的兽人，足以证明他绝非等闲之辈。” “‘等闲之辈？’” 汪达听不懂这个东方词汇。 “就是平淡无奇的普通人。”李时雨换了个汪达能听懂的说法，“我的意思是这人不普通，很有能力。” “哦哦！” 汪达扭头瞧瞧麋鹿。 麋鹿端正地坐着，从坐下起就没有任何动作。 汪达：“时雨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考虑考虑这个人入队，但还是要先问问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对吧？” “是这个意思。” “好，我再去问问。” 汪达和李时雨坐回来。 汪达朝麋鹿伸出一只手，微笑。 “你好，麋鹿先生。请你尽管放心，我本人以及目前队伍所有队友没有一人会有种族偏见，你完全不需要担心你与我之间的交流是不平等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汪达·希尔达’，就是奎雷萨本国人，正如你在资料上看见的那样，是这个队伍的队长，我擅长使用使用剑盾，定位是突破手。” 麋鹿握手：“你好。汪达·希尔达先生。” 汪达又向麋鹿展示李时雨。 “这位东方人长相的是我发小，他叫‘李时雨’，和我一样是奎雷萨人，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定位是负责探查情报的斥候。” 李时雨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李时雨先生。” 汪达收回手：“我们队伍目前还有两个队员，一位魔法使和一位弓箭手。不过她们现在因为各自有事不在公会这里。如果你确定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傍晚就能见到她们。” “这个队伍配置里没有治疗师？”麋鹿问。 治疗师是每个队伍的标配。 可以没有近身攻手，也可以没有远程攻手，但不能没有治疗师。 汪达摇头：“目前我们队伍没有治疗师。原本计划是想招募一位的，但换个思路想想，招募一位实力强大的队员，效果也一样。只要队伍整体能力足够强大就不会受伤，这样一来就用不上治疗师。不过你放心，队伍里的魔法使和斥候都会炼制治疗魔法药剂，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势都是可以自己治疗的。” “这样。” 麋鹿很快接受了这一看似荒唐的解释。 良久。 他指着自己：“我想我满足你们招募中要求的‘实力强大’的条件。” 这么自信！？ 汪达好奇：“请问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你的实力吗。” 麋鹿二话不说，将腰间的佩剑连同剑鞘一起取下摆在桌上。 第一把。 汪达先入为主以为麋鹿和自己一样是使用剑盾的家伙。 第二把。 汪达是一位剑型武器的狂热爱好者，他已然看出这两把剑做工上乘，并非普通锻造工坊能锻造出来的剑。 太完美了！ 这两把剑自成一体，光是用来收纳的剑鞘，其外纹繁复程度就足以向旁观者彰显双剑拥有者的身份地位，汪达很肯定，这是锻造大师专门为使用者打造的神兵利器！ 麋鹿将剑身缓缓抽出，只露出一点。 “不久前我还是艾尔卡索尼亚骑士团骑士，直属于王族，现已退役。使用的武器是双剑，服役期间单独执行过上千件秘密任务，全部完美完成。服役期间，王族曾赐予我‘圣角守护者’的荣誉封号，但民间更多人称呼我为‘王国第一骑士’。” 汪达摸摸鼻子。 “王国第一骑士”…… 听上去似乎是个非常狂妄的称号，就连世界上最强大的剑术大师也不一定会用“第一”称呼自己。 但。 麋鹿也说了。 “民间很多人”是这么叫他的，说明这不是他自我夸大的称呼，反而是人们对他的客观评价。 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第一骑士。 “天呐。”汪达埋头喃喃，“第一啊……” 这种能力的大人物真的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坐在自己面前吗，而且还说要加入自己的队伍。 这根本不现实吧！ 李时雨察觉到汪达知晓麋鹿自身身份后的出神，他自然替代汪达继续询问麋鹿：“所以没有冒险经验的原因是你之前一直在骑士团服役，做着上面派发给你的任务？” “是的。” “麋鹿先生，其实你在注册登记时完全不必说没有冒险经验。”李时雨向麋鹿解释，“你完全可以把你曾经在骑士团的经历全部写进去。” 麋鹿想想，摇头：“或许不行。” “不行？” “这些任务的确是我本人做的，也都是我带队或者我一人完成的，但我是兽人，最后功劳都会被贵族抢走。” 麋鹿冷静的态度，好像他嘴中说的不是自己利益受到侵害，而是与自己一个毫不相干的家伙的日常琐事。 “如果冒险者公会要追溯我在骑士团服役经历的证据，就算去了骑士团本部，恐怕也无法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资料，甚至可能会背上‘伪造事实’的罪名被遣返回国。” 李时雨无法想象麋鹿在艾尔卡索尼亚这个满是压迫的国家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汪达抬头。 他已经做好决定。 嗙！ 他一拍桌子，着实把李时雨和麋鹿都吓一跳，麋鹿的毛全竖起来，手已经搭上了桌上的剑鞘。 李时雨指责：“你在干什么，汪达。” 汪达猛然站起来，大声对麋鹿说道：“作为队长，我同意你的入队申请。麋鹿先生。” 嗯？ 怎么突然就同意了？李时雨不懂。 麋鹿的毛重新软回去，偏头：“不需要再进行能力测试吗。”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实力。”汪达看着桌上的两把剑，“光是这两把剑所传达出来的信息都足以证明你没有说任何一句谎言。你就是一名实力强大的骑士。” 麋鹿从下而上仰视汪达。 灰色的鹿眼带着探究，接着是释然。 他做出了第一个表情——轻笑：“看来你很懂武器。” “也就对剑型武器稍微有些涉猎罢了，其他武器我是看不出门道的。”汪达谦虚笑笑，指着桌面，“光是你的剑摆在这里，就足够了。我看得出来。如果提到往事会让你伤心的话，之后可以不用再提。” “谢谢。” “不客气。” “不。我的‘谢谢’是指我很高兴你把我当作正常人对待进行平等的对话，设身处地为我着想，并没有因为我的种族而对我感到厌恶。我能感受到。” “可我们都是人类的一份子啊。” 汪达反而困惑起来。 他指指麋鹿，又指指自己和李时雨。 “我们只是外表长得不一样而已，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你是人，我也是人，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对话，为什么要将一件本该做到的事情看作值得感谢的点？” 汪达开放和包容的性格令麋鹿内心欣喜，但情绪外露出来也只是摇摇他的鹿尾巴。 尽管队伍里没个像样的治疗师，往后的旅途中必定会遇到各种各样未知情境，甚至还会处于危险之中。按照麋鹿谨慎处事的性格，他是万不敢加入这种队伍的。 可是现在的麋鹿还是愿意加入这个从一开始看到招募要求就觉得有趣的队伍。 加入队伍，就意味着他们会成为冒险者公会名下的雇佣兵，雇佣兵都是一群为钱奔波、将自己性命放在刀口上的人，绝对没有队伍会在招募要求的第一句就写“加入队伍就可以体验世界旅行”这句话。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的队伍吧。 麋鹿的确想出去看看艾尔卡索尼亚之外的世界，在父母和弟弟的支持下，这才用近二十年的服役生涯积累下来的功绩换得一个在别人看来都觉得不值的自由公民身份。 他成为了全艾尔卡索尼亚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此等身份的兽人。 在离开艾尔卡索尼亚前，麋鹿本以为全世界的其他人种都歧视兽人种族，兽人是所有人类种族中最低微最卑劣的存在。 可踏出国家的土地后，麋鹿才意识到根本不是这样。 国外没有种族歧视，其他国家出生的兽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合法人权，他们不会被强制服役，大家拥有各自绚烂的生活。 兽人可以经商做买卖，可以读书上大学，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起初的冒险生涯，麋鹿无法相信这样的世界真实存在，他用斗篷完全遮住自己，不愿也不敢在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可慢慢的，他不得不接受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之前是被王室欺骗了。 愚钝的麋鹿后知后觉：兽人生来就是人类种族的一员。 而不是王室说的那样：“兽人与野兽长得一模一样，也拥有野兽的能力，本身血脉带着天然的劣根性，生来便带着原罪。为王室效命便是赎罪”。 国内绝大多数兽人都信奉着这一信条，没有怨言；唯有少数人如奥芮希尔那样的人才会觉醒自我意识，认为王族说的都是些毫无根据的无用结论。 这是麋鹿在冒险旅途中逐渐得知的事实。 队伍里另外四人都能看出麋鹿的变化，同时也能从他身上见微知着，知晓艾尔卡索尼亚王室对兽人种族的压榨究竟到了何种非人的地步。 时间回到现在。 麋鹿的大衣还挂在那里。 汪达咂咂嘴。 口干舌燥。 明天应该前往冒险者公会找会长与组织取得联系，告诉组织麋鹿已经离队一事。如果将这个情况上报，组织是根据队伍的能力分配与之对应的任务。 等等…… 汪达摇头。 不应该去找会长联系组织，现在他们还在撒伯里乌暗中调查，那样会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毕竟怀恩和撒伯里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万一他认识会长，会长在无意中将这件事告诉给怀恩，势必会引起怀恩怀疑，之后他们的身份很有可能就会暴露。 不能露馅。 换个方法。 “瑞文西斯。” 汪达转头，看向身后的瑞文西斯。 “之后麻烦你用魔法阵将麋鹿‘暂时离队’的情况上报给组织。我担心我去找公会处理这事会被有心之人看到。” 瑞文西斯很快知晓其中深意：“行。我现在就去做。” 瑞文西斯上楼去了。 季阿娜：“汪达，你现在就去告诉李时雨麋鹿离队的消息，还是稍后等李时雨汇报寄信人情况时再告诉他？” “一会儿吧。时雨正在教导莫莫奥德，擅自打扰他们会让小朋友分心。”汪达苦笑，“还是等莫莫奥德睡着了再说。” “你是队长，你决定。” 季阿娜拍拍汪达，打算上楼看看瑞文西斯的情况。 第440章 两全其美 等着李时雨终于将莫莫奥德哄睡，他先去到一楼将明天自己和莫莫奥德要穿出去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这样就不会与还没洗的衣服相混淆，然后才上到二楼。 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房间内只有三个人，他们都看着李时雨。 少了个人。 李时雨探头朝内仔细看看，又退到门外。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在三楼和一楼都没有看见麋鹿的身影。”李时雨站在门口，“麋鹿不在屋子里，是否是什么要紧事件需要他去处理？” “的确是很要紧的事，但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撒伯里乌的。”汪达将他身边的椅子拉出，拍拍椅面，“先坐吧，时雨。你坐下我再慢慢给你说。” 不在撒伯里乌？ 麋鹿出城收集线索了，难道在他和莫莫奥德在楼上待着的时候许安回来过一趟交代麋鹿出城去做什么事情吗。 带着疑问，李时雨将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拉过椅子坐在汪达身边。 “麋鹿去跟踪一个出城的关键人证了？”李时雨问。 汪达：“不，时雨。麋鹿回去了，它回艾尔卡索尼亚王国。” 李时雨蹙眉：“发生了什么，麋鹿怎么突然回国了？” 麋鹿只是反应慢一拍、看上去木讷，其实他行事方式比汪达和瑞文西斯冷静得多，他是绝对不会感情用事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冷静思考后的必然结果。 突然回去…… 他不由得联想到年初在星落森林见到的奥芮希尔和想要逃避国内政治问题的王子及贵族们，由此联想到艾尔卡索尼亚本国积淀已久却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的“种族歧视”问题。 李时雨很快知道了大概是因为什么麋鹿突然决定回国。 “是不是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爆发了关于兽人族群的觉醒与解放，为此产生了激烈的矛盾，麋鹿听到消息后就赶紧回去了？”李时雨猜测。 汪达对李时雨的精准猜测感到震惊，他身体微微后仰：“时雨你好聪明，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李时雨摆手，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位女生，“是不是我在楼上时发生了什么，麋鹿离开前有没有多说什么。你们能给我说说吗。” 当然没问题。 随后，汪达就将今天下午见到白糖后一直到回来后麋鹿的所有行动尽数告诉给李时雨，中途，季阿娜补充了一点汪达没有提到的事情，让事件变得更为完善。 瑞文西斯则像个黄瓜泡菜那样无力地摊在桌子上，未发一言。 李时雨撑着下巴靠在桌上，听汪达的描述时左手食指一直轻轻敲着桌子。 果然和他的猜测大致相同。 如果麋鹿听到这件事后还能无动于衷那才叫奇怪吧。 麋鹿是狍兽人，又不是冷血动物兽人。就算是他是冷血动物兽人，在知晓这些消息后也会抱着对国家和种族的担忧和眷念毅然决然回国吧。 汪达说完，斜着眼睛瞥向李时雨：“时雨，关于艾尔卡索尼亚和麋鹿的情况就这些了。” 李时雨深吸一口气，搓脸，顺势双手握拳抵在额头上。 他客观评价道：“没人在听到这些消息后没有任何行动。那是他的国家，麋鹿必须回去。只是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的种族问题真的能得到有效解决吗，我能肯定，这次冲突能让艾尔卡索尼亚单方面锁国封锁消息，严重到必定到达了‘战争’的程度。世界上任何战争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李时雨的言外之意是“麋鹿短时间内无法归队”。 房间内所有人沉默。 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可是麋鹿的国家啊。 瑞文西斯突然哀嚎一声，所有人朝她看去。 “我们这个队伍失去了麋鹿，就没有高个子的家伙能拔高我们的平均身高了。呜呜，为什么那该死的艾尔卡索尼亚王室非要整这些事情出来啊！” “历史遗留问题，瑞文西斯。”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脑袋，“王族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始终享受着这份权利带给他们的优待，自然不愿意轻易放手。高位者总是这样。” “呜啊。”瑞文西斯再次哀嚎，“麋鹿不在了，没有可靠的骑士在我们执行任务时为我们保驾护航了。” 瑞文西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着麋鹿离队的事情，想要缓和现在房间内沉郁的气氛。 她的态度很明显：就算麋鹿再怎么沉默寡言，就算麋鹿再怎么谦虚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那他也是队伍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所有人都为麋鹿的离队感到惋惜，却又无能为力。 汪达挠挠后脑勺，环顾周围三人。 队员尚且可以为其他队员的离去和他将要面对的情况而感到悲伤，他这个队长可不行。 得说些什么。 啪啪！ 汪达拍手，另外三人的目光自然朝他看来。 “打起精神来。就算麋鹿本人在这里，看到各位的状态一定也不想我们因他的离队而感到难受，对吧？麋鹿只是回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去了，等他解决完后肯定会回来的。他不是也说了嘛，等他解决完所有事情也很想回到队伍中的。” 汪达笑笑，想要用这份精神激励其他人。 可不能消沉下去啊。 他继续道：“而我们的事情就是将许安交给我们的委托尽快做完，拿到属于我们的委托金，我们就可以尽快将属于麋鹿那份委托金存在他的银行账户中。可能他在艾尔卡索尼亚很大概率用不上这些钱，但万一呢，如果他有需要钱的地方呢。就算是为了麋鹿，我们也要好好做好我们的事情。” 三人意外地瞧着汪达。 对啊。 汪达毕竟是队长。 平日里的汪达不着调惯了，与他相处时几乎都快忽略掉他是队长这件事了。 队长的职责很多很多，其中一点就是要在这种关头站出来调解人心，汪达向来做得都不赖，没有一点毛病，令人信服他的决策和判断——这也是当年队伍被招安后季阿娜不愿当队长的原因，她觉得自己一定没有汪达那样强大的心脏。 汪达站起。 他走到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身后，拍拍她们后背：“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想念麋鹿，同样担心他回国后的安危。是嘛，他是我们已经同行了八年的伙伴，大家之间有很深刻的情谊。这样吧，我有个提案。之后我向组织申请说明情况，询问有没有身处艾尔卡索尼亚境内的神明，说不定我们可以借着斩杀神明的由头去看看麋鹿的情况。” 汪达明白大家心中现在在想什么，包括他自己也很在意麋鹿回国后的境遇，所以他提出了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案。 瑞文西斯侧着脑袋仰头看向汪达，她敲敲汪达胳膊：“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汪达低头：“我们共事八年，每天的吃住都在一块，如果我不了解你们那才叫奇怪吧。再说了，这不是我身为你们的队长应该做到的事情吗？” 季阿娜笑笑：“我倒是没意见。到哪儿做任务不是做呢。” 李时雨知道这次任务结束后他就会回家，暂且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任务前归队。不过面对汪达的提议，他本人没有任何异议的，甚至很赞成。 “我也想知道麋鹿和奥芮希尔的情况。”李时雨说。 “对啊！还有奥芮希尔！”瑞文西斯双手拍桌，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上次我们见到她时她不是说还在骑士团服役吗！既然艾尔卡索尼亚国内都这样了，她一定立场最矛盾的那个人吧！” 季阿娜：“对。奥芮希尔的境况只会比麋鹿更危急，我想麋鹿执意要回去，不止为了种族大义，这其中一定包含他对家人和奥芮希尔他们的眷念。” “呃啊！”瑞文西斯烦躁地挠挠头发，“奥芮希尔还说等她退役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冒险呢。不行！至少为了她，我也想去艾尔卡索尼亚一趟。可是战争不是儿戏，我们去了一定会被卷进去……” 瑞文西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季阿娜伸手帮瑞文西斯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 汪达理性分析：“如果我们以组织的名义进入艾尔卡索尼亚，或许不会被战争波及。我们的组织是无政府组织，没有任何政治立场，只要亮明我们的身份，到时候有矛盾的双方瞧见我们的身份所属也会顾忌，绝对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 李时雨无奈，他泼个冷水：“可是汪达，我们无法保证真的会有神明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就算有，组织也不一定真的会派我们过去。” “先申请吧，万一有呢。”汪达一锤手，他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激动，“对！我们还可以借着麋鹿母亲的后续处理任务的理由向组织申请。麋鹿的母亲是百年前诞生于世的第一位神明，这个神明死后不久这个国家就爆发了这样的冲突，我们就说这与麋鹿的母亲有点关联，麋鹿又是我们的队友，怎么样都会放我们进去吧。” 瑞文西斯再次敲敲汪达胳膊：“你小子，可以啊，怎么连这个理由都能想到？这回脑子转得快啊。” 汪达：“只要肯想，总会有办法的。” 李时雨愣了愣，紧接着欣慰地闭眼点头。 不得不说。 汪达经常神经大条，但关键时刻很靠得住。 队长一职非他莫属。 他其实不想让同伴们再次陷入战争的泥泞，上次在弗维坎纳茨时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差点被斯图汉姆杀害。但他也能看出伙伴之间的羁绊早已超出了自我情况的沉沦。 既然想去，那就以合理地向组织提出要求吧。 之前他们还在以狩猎“巨大生物”为生的时期，瑞文西斯提出自己想要去泽尔塔联合王国，她很早就想看看那里的没有边际的沙漠，所有人都赞同她的提议，汪达就事先接下一份关于泽尔塔地区的委托，等着任务完成后大家一起前往。 包括上次汪达提出全队请假一个月一起去看望瑞文西斯的导师一样，大家都没有任何异议。比起组织交付给他们的任务，队友的状态才更重要。 汪达很会将就队友的合理请求。 季阿娜说得对：到哪儿做任务不是做呢。 汪达慢慢走到李时雨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上。 李时雨奇怪地看他一眼。 汪达捏了捏李时雨双肩：“不过呢，我们现在的本质还是雇佣兵，雇主是许安，我们得着眼于手上的委托，揪出让人失踪的幕后真凶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暂时忘记麋鹿离队的伤感吧。之前瑞文西斯不是说时雨你今天从阿洛伊修斯那里打探到了威胁信的关键线索吗。现在能说说吗。” 哦。 光想着麋鹿的事情了，完全忘记他们的正事有了重要突破。 回归任务。 季阿娜也打算之后再把怀恩讲述的有关“德内布将人藏起来”的关键情报给众人分享。 第441章 西里尔 李时雨拂开汪达的手。 “是的，今天我带着莫莫奥德前往北区拜访阿洛伊修斯。在交谈中途我趁机从他嘴里问出了那天装着门票的信件是谁寄给他的。” 李时雨起身，汪达给李时雨让开一个空间重新坐回去。 李时雨来到了墙边撒伯里乌地图前，伸手指着位于东区的阿门提斯剧院。 “是西里尔·欧西菲尔。” 剧院旁边钉着有关西里尔本人的相关资料。 其余三人神情微愣。 和他们之前预估的相差不大。 剧院的门票就应该从被属于剧院的人手中寄出才是合理的。 季阿娜是最先回神的：“也就是说，昨天的威胁信是西里尔寄给我们的？” “目前只是有这个存在的可能性。就像之前我们怀疑德内布一样，也不排除这次是有人想要栽赃西里尔。” 众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手上的信息有限，只单方面知道威胁信和西里尔寄给阿洛伊修斯的门票信件一样，蜡封边缘被修剪过。这种犯罪手法极易被人模仿，不能妄下定论，我们还需根据字迹进行进一步判断。”李时雨可惜摇头，“今天我问阿洛伊修斯，他说西里尔寄给他的那封信上没有写任何文字，府邸管家说是剧院的人亲自送来的，当面交给他然后说是西里尔交给阿洛伊修斯的。” 瑞文西斯喃喃：“并且我们现在无法根据字迹判断寄信人是否真的是西里尔。” “对。” 李时雨回到桌前，将那份最为关键的威胁信放在桌子正中间。 笃笃。 他敲着信上的文字：“现在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凶手本人写的、还是凶手委托他人代笔写的，但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溯，哪怕最后找到的不是凶手本人，也能从他口中获得重要线索。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西里尔的字迹进行比对。” 这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突破点。 “李时雨，你有给许安说这件事吗。”季阿娜问。 李时雨：“有的。今晚我回来后正好碰见她起床，我就顺便把这件事给她提了一嘴。许安说她今晚去剧院周围尝试能不能潜入剧院寻找有关西里尔字迹的线索。不过她也让我给你们转达一点，她说不要对这件事抱有太大希望，剧院是很久以前建成的古老建筑，曾经的装修很古板，没有通风和排水设施，窗户和正门是唯一进入剧院的方法。” 难怪在观看《阿门提斯》前，许安对剧院的情报很少很少。 潜入难度太大，而她不能暴露。 “嗯……”季阿娜伸手，将那份信封拖到自己眼前，“如果要以正规途径进入剧院，我们是不是还得再买一次剧院的票？” 李时雨：“试试吧。但剧院的票不好买，像是阿洛伊修斯这么有钱的家伙都不一定能每次都能买到剧院门票。” 汪达提出一个建议：“或许我们可以去拜托怀恩？他肯定认识西里尔，说不定关系也很好，这样我们就能凭借他的人脉关系更轻松买到剧院门票。” 瑞文西斯嘲笑汪达：“拜托他？汪达，你们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汪达撇嘴：“说说嘛。万一这是个方法呢。” “得了吧。人家凭什么一定会帮助你，你和怀恩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吧。” “唔。” 此前汪达在众人面前展现卓越领导能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才是他平日的常态。 季阿娜盯着信封上汪达的全名，缓缓说道：“目前剩余四个嫌疑人中，就数德内布和西里尔两人嫌疑最大。指向德内布的线索非常矛盾，要么他是被栽赃陷害，要么是自导自演，之前的线索很多都已经中断，我们对他无从下手。现在另一个指向西里尔的线索浮出水面，我们可以从他着手。但西里尔又是他们四个人中最不方便近身的那个，他在剧院内安家，很少会离开剧院，我们除了买剧院门票就没有其他进入剧院的方法。” 瑞文西斯将正文的信纸拿在手上，不停翻动它观察着，嘴上却说：“之前我们在剧院观看戏剧《阿门提斯》时，那些异常事件不就正好是在剧院发生的吗：什么听到了托特先生在东区矿场附近离奇死亡、什么我们这些人和所有嫌疑人都在剧院中、什么扮演阿门提斯的戏剧演员那份道具血是真血……仔细想想，只有西里尔才能操控剧院的一切，这反而坐实了他的嫌疑。” “但西里尔总是待在剧院，我们又总是在外露面，那他是怎么监视我们的，甚至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汪达提问，“难道是那些依附剧院生存的人们在我们身边监视我们？但也无法做到百分百完美监视吧！我们这样的雇佣兵，肯定能察觉到普通人对我们的跟踪。” 汪达提出的问题是个好问题。 一个总是待在剧院的人是怎么做到完美监视他们的？ 季阿娜提醒：“汪达，别忘了，我昨晚猜测过这起案件不止一个凶手。一个人是无法做到这么完美的。” “啊……” 汪达眨眼，脑子稍稍一转，就用这条理由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对啊……如果有人在外联系西里尔，两人相互串通就能做到。” 里勾外连。 季阿娜继续道：“如果恰好帮助西里尔的人是德内布，其实也能说通其中逻辑。德内布的资产覆盖范围广，为撒伯里乌至少五分之一的人提供了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这些人心中或许和那些剧院成员崇拜西里尔那样崇拜着德内布，所以这些人在平日工作中抽空监视我们获得德内布想要的消息也是相当容易的，而我们只会认为他们是普通人而不会对他们设防。” “嗯？” 瑞文西斯敏锐捕捉到季阿娜嘴中透露的新消息。 她突然侧头，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季阿娜：“季阿娜，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我不知道的什么关键信息！什么德内布为五分之一的人提供工作？” 李时雨同样也注意到了。 “今天怀恩告诉我和汪达的。”季阿娜说道，“下午我和汪达在怀恩那里撬到了一条关于德内布本人的关键线索，我刚才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小点。” 李时雨坐下，将椅子往桌子那边靠靠：“仔细说说，季阿娜。” 随后，季阿娜将怀恩告诉说的有关“德内布的秘密”分享给了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尤其说到“德内布将人藏起来”的关键片段，李时雨和瑞文西斯脊背都稍稍挺直了些。 真相的迷雾似乎开始慢慢消散。 这点几乎坐实了德内布就是自导自演的罪证。 直到季阿娜将所有事情讲完，她问汪达：“汪达，我有漏讲哪些内容吗。” “没有，季阿娜，你讲的很全面。”汪达客观回答。 接着。 房间陷入沉寂。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梳理着脑中逻辑。 李时雨串联所有线索：“所以德内布是演给我们看的。他与西里尔联手让人失踪，还掌控有关我们的所有信息。和寄信时所展现的那样，隐藏所有踪迹的手法就是让人失踪的根本证据，这种秘法或许被西里尔独家掌控，但他不经常外出，拥有完美的不会犯罪的证据，德内布则在外部与他照应，他们俩人将他们想要的人都被迫失踪……” 这或许是最完整的假设。 瑞文西斯托着下巴：“我们手上就他们俩的信息最少，现阶段还是处于猜测阶段，无法给他们真正定罪，需要更多线索……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再去拜托耶拉希尔，毕竟她是撒伯里乌地下世界的老大，手上一定有这两人见不得人的线索，只要我给耶拉希尔充足的好处就行。” 说完，瑞文西斯拍拍胸脯，一副“交给我”的样子。 越过李时雨的脑袋，季阿娜看向他身后的地图：“现在的我们只要着眼于德内布和西里尔两人就行。关于耶拉希尔和维克托，没有线索指向他们，除了之前他俩联手谋杀政客这事而外，其他的和我们想要调查的消息没有任何关联。” 汪达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总结下来，德内布和西里尔这两人很有可能就是让人失踪的真凶。对吗？” “对的，汪达。我们要把调查重心调整到这两人身上。”季阿娜冲汪达扬扬下巴，“明天不是又到周末了嘛，我们俩再去赛马场一趟，看能不能偶遇德内布并趁机跟踪他。” 汪达不解：“跟踪他有什么用吗，季阿娜。” “调查接近德内布的人，看他是否通过他人和西里尔间接联系” 季阿娜总是提出很有先见之明的意见。 “我明白了。” 明天季阿娜和汪达的行程就这么定下来。 瑞文西斯之前就说了，她要去耶拉希尔那里一趟。 “你呢，时雨。”汪达转头，“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还没决定好。”李时雨完全放松，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翘着腿，摇头，“剧院进不去，维克托和德内布不会随便在大街上遇到，阿洛伊修斯早就排除嫌疑，去怀恩面前露脸显得太过刻意，又不可能跟着瑞文西斯一起去下水道，莫莫奥德去不了。” 他这么一说。 确实。 肯定不能带着小孩子一起去赛马场，说白了，那里很多人都是赌徒，对小朋友身心或许会造成伤害。 看上去李时雨没有什么好的安排。 就连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一时也没了主意。 “要不去东边矿场看看？”汪达提议道，“上次那个托特先生的尸体不就是在矿场外发现的吗，那里的现场也很有调查价值。” “我去？”李时雨指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许安在案发当天找到更多有用线索，现在过去了那么久，去了也没用吧，很多现场都已经被破坏掉了。” “试试看嘛，时雨。” 汪达拉着椅子从旁边靠近李时雨。 等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时，汪达轻轻推了推他，鼓励道：“什么都没找到也没关系，就当是拉着莫莫奥德出门去散心。” 季阿娜没意见：“对啊，李时雨。没事的，先由我们这里对关键人物进行突破。目前我们手上也没有更多的事情能分配给你，你还带着莫莫奥德，不要暴露身份就好。” 李时雨看向瑞文西斯，想要征求她的看法。 瑞文西斯只是对他嘿嘿笑，指指季阿娜，又指指自己，立刻冲李时雨竖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季阿娜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没问题的！ 好吧。 眼下的确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李时雨决定采纳同伴们的建议：“好的。那我明天就带着莫莫奥德去矿场附近看看。” “对吧，时雨！”汪达略显兴奋地说着，“再说了，你的观察力总是这么敏锐，能看到很多常人关注不到的细节，说不定你真的能在那附近发现什么呢。” 李时雨无奈冲汪达笑笑：“也就你会这么说了，汪达。” 安排完行程，众人准备上楼好好休息了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今天一直没听见麋鹿的声音，所有人都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往日里商讨计划时麋鹿的沉默让他不会说几句话，但没了他的沉默，讨论的气氛都显得空洞乏味。 想麋鹿了。 第442章 香料 早上七点半，许安结束了彻夜的调查，回到据点。 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到汪达和瑞文西斯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今早轮到了他俩。 见许安回来，瑞文西斯手上恰好也没有什么事情，便迎上去问她这晚在剧场有没有什么收获。 许安将遮掩身份的围巾从头上一圈圈绕开，声音在布料的遮挡下闷闷的：“没有，还是进不去剧院。正门、后门和侧门三个正常出入口都有人看守，他们都是类兽人，是好安保，我用各种方法想要引开他们都没有成功。窗户更不用说了，那上面全是玻璃，贸然闯入一定发出巨大的动静。” 瑞文西斯嘴中迅速吟诵一串咒语。 嗖！ 她的手上骤然出现一团小火苗。 剧烈的火光让许安圆圆的瞳孔瞬间变得锐利，她不明白瑞文西斯为什么突然使用魔法。 瑞文西斯兴奋道：“要不要今天晚上我跟着你一起去剧院，我可以让火属性魔法集中一点将玻璃烧化，这样就不用发出任何声音了。” “你使用火魔法的话会不会有魔力残留？” “会有。只有高级的魔法使能看出来。” “那就算了。”许安摆手，准备上楼，“我们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可是凶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了，他还给我们寄威胁信。昨晚我们几个推断那人极有可能就是阿门提斯剧院的总负责人西里尔·欧西菲尔。”瑞文西斯追上许安，站在楼梯下方，“汪达和季阿娜他们俩人昨晚回来的稍微有些晚，所以你没听到他们带回来的关键线索。” 许安停下脚步。 她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向瑞文西斯：“他们带回了什么关键线索？” 瑞文西斯将昨晚他们知晓的最新情报还有众人的分析简略说了一遍。 许安本来只是侧着上半身，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后，她干脆跳下阶梯，站在瑞文西斯面前认真听着。 汪达还在厨房里做饭中。 瑞文西斯说到中途，季阿娜也从楼上洗漱完下楼了，下楼前看见李时雨正在让莫莫奥德起床穿衣服去水房洗漱。 等到瑞文西斯说完，她指着季阿娜：“不信的话，许安你可以问问季阿娜。‘德内布将人藏起来’这件事就是她和汪达从怀恩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而且这是属于德内布的秘密，要不是怀恩，恐怕没有人知道。” 许安抬头，望向台阶上顿住的季阿娜：“这些消息可靠吗？” “怀恩亲口给我们说的。”季阿娜实话实说。 “嗯。我明白了。”许安揉搓着手心的大猫肉垫，“我也改变一下行动方向。之后我尝试跟踪一下与德内布关系最为密切的家伙，或许他们身上会有什么线索。” 现在所有人都将调查方向转向了这两个人。 “其实昨晚还发生了一件事，许安。”季阿娜从台阶上缓缓走下，一直走到许安面前，仰头看着高大的兽人，对上她的琥珀眼睛。 季阿娜说：“麋鹿昨晚离队回国了。他有急事必须回国处理。” 队伍中其中一人擅自离队，这件事当然要上报给当前的雇主。 许安的胡子抖了抖，面上没有其他表情：“我回来在街上闻到他的味道往南边去了。原来是走了吗。” 说完，她再次摆手。 这次真的要上楼睡觉去了。 季阿娜在她身后追问：“你不说些什么吗？” “能说什么，问你们他为什么要擅自离去吗。”许安一边上楼一边无所谓地说，“季阿娜，你刚才亲口说了，麋鹿有急事。他来自艾尔卡索尼亚，虽我与他同为兽人，但我无法理解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我去过艾尔卡索尼亚，那个地方对于兽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我不会多问的。” 许安的态度很明了。 她一直朝楼上走着，直到下方的人看不见围栏处许安的脚。 季阿娜看向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感受到身边灼热的视线，缓缓偏头发现是季阿娜。 “许安是个好雇主，她将任务和个人分得很开。不像我们曾经遇到的那种和苍蝇一样烦人多时的雇主一样讨厌。”瑞文西斯勉强笑道。 她对许安的评价很高。 季阿娜赞成：“是的。” 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上方传来，中空的楼梯发出剧烈的响声，就连厨房内做饭的汪达都分了个眼神朝楼梯这边看来。 这么重的脚步，不会是李时雨和莫莫奥德。 是兽人。 但麋鹿已经回去了。 所以只能是许安。 果不其然，许安的脑袋突然出现在围栏之上，她对下方的人说道：“对了！今早不用准备我的那份早饭了，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 难道是前几天多给她做了份早餐她才会特意通知的吗。 瑞文西斯调侃：“怎么样，许安，今天在外面吃的早饭好吃吗？” 许安猛地面色狰狞，露出尖锐兽牙，似是表达自己的厌恶。 “我以为我刚来到撒伯里乌吃出食物里的其他味道是我没有适应当地的口味，今天鼓起勇气买了一份街边早饭，还是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评价是不好吃。” 汪达恰好从厨房端着锅出来。 听到这句话，他问许安：“许安，你说的不好吃的味道是不是将食物咽下去后反上来的一股酸腐味？” “是的。”许安将整个身子都探出来，吓得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认为许安的大体型会把这木质围栏压垮，不禁往后退几步，“汪达，你也尝到过这种味道？” 汪达不否认：“嗯。上次在怀恩的咖啡店里尝到过。” 那个时候的事吗？ 季阿娜：“咖啡？可我喝那个咖啡并没有尝到异味。” “不，不是咖啡，是饼干的异味。我只吃了两块。”汪达擦擦右手的水渍，比了个“二”，“第一块饼干吃下去没多久就感觉不对了，为了验证，我就吃了第二块，还是这样，这对我来说很难受。之后我就没吃了。那杯咖啡我喝了点，没有异味，季阿娜，除了我可能对它过敏而外，它剩下的就只有苦涩。” 季阿娜：“只有饼干？” 汪达：“对，只有饼干。” 季阿娜仔细回想。 那天她没有吃饼干。 汪达的味觉灵敏，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判断出错。 汪达继续说道：“我猜测这可能是产自撒伯里乌地区的某种当地特色香料的味道。想想我们之前在泽尔塔那边吃到的那种香料，季阿娜，我们所有人都不适应那种味道，只有你一个人适应得很好。” 说到泽尔塔的香料，瑞文西斯有印象了。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晃着手指，指着季阿娜：“就是那种吃下去嘴巴里慢慢就会浮现一种酸甜味的那种香料，季阿娜！我记起来了，就上次，你原话说的是‘就像吃饭的同时含着一颗柠檬味糖果’，你平时就喜欢吃甜食，所以只有你对这种香料接受良好。” “是吗？”季阿娜笑笑。 她都记不清这句话了，怎么瑞文西斯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啊！” 瑞文西斯很自然从季阿娜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捧到她眼前：“你看，你看看，季阿娜。你是‘卡尔洛芙娜’都还在包里揣着糖。你什么时候才能戒掉啊。” “又不是抽烟酗酒，为什么要戒掉。”季阿娜将瑞文西斯手心的几颗糖果抓回来，重新揣回口袋，“‘卡尔洛芙娜’又怎么了，她作为行商的精灵，自然也能吃糖果。你‘斐多厄尔·卡帕帕’不也喜欢使用魔法吗。” “唔！” 本来想以此做文章打趣季阿娜两句，反而被她反击的哑口无言。 瑞文西斯自认倒霉。 她二话不说转身朝厨房走去，假借着自己要准备早饭强制中断交流。 许安听汪达这么一解释也觉得合理。 她在其他国家地区流浪修行时同样吃到过很多有怪异味道的当地特色食物，甚至出现了些食物，闻着味道很臭吃进去却没有任何感觉反而口感和普通食物完全不一样，美味异常。 可能撒伯里乌的香料就是这样，增添在其中就是为了丰富食物口感，而撒伯里乌人对它的反味并不在意。 是自己想多了。 “那我上楼睡觉了。晚上见，各位。” “做个好梦，许安。” 季阿娜朝她挥手，许安回以几个挥手，上楼去了。 事情全部交代完成，这次她没下来。 瑞文西斯端着空盘从厨房出来，一共拿了六套餐具，但最后摆放到麋鹿经常坐着的位置时，瑞文西斯愣住了。 看着空空的座位，她叹口气，装作不经意地收起这副多余的餐具，走向厨房把它放回原位。 习惯使然。 没有人能接受队友的突然离去。 季阿娜走到汪达身边，低声询问后续：“汪达，之后你吃撒伯里乌的东西时还有这种味道吗。比如昨天我们在怀恩家吃饭时你有尝到吗。” “没有。昨天怀恩做的饭很好吃，我没有吃到任何怪异香料味。”汪达否认。 季阿娜为昨天的晚饭进行合理辩解：“可能昨晚的食材都是新鲜食材，所以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多余香料进行调味或者丰富口感。” “我想也是这样。” “嘿！你们两个，趁我不在讨论些什么呢！” 一个闪身，瑞文西斯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她一左一右搭着两人肩膀，看看左边的汪达，又看看右边的季阿娜，突然嘿嘿笑道：“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今天你们去赛马场又吃些什么好吃的？干脆把我捎上吧！麋鹿不在我身边，我现在一个人行动，去下水道真的需要十足的勇气的。” 季阿娜搓搓瑞文西斯额头：“瑞文西斯，你在说什么呢。我和汪达讨论昨天在怀恩家吃饭时有没有吃到那种香料的味道。” 瑞文西斯扭头看向汪达：“有吃到吗？” “没有。” “哦。只是香料而已，有什么在意的必要。”瑞文西斯声音突然搞怪，“难不成这香料还能吃死人啊。” “说不定呢，瑞文西斯。说不定这些嫌疑人中就有一个‘香料杀手’，他吃了这个香料就能隐藏自己的行踪，然后借由这一能力实行一系列的犯罪。”季阿娜顺着瑞文西斯的话开着玩笑，“不然除了造物主，有谁能解释嫌疑人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踪迹，还会抹除其他人的气息呢。” 说的好像煞有其事似的。 “嘿！季阿娜！”瑞文西斯跳脚，不满地控诉，“汪达的那个童话故事真应该由你来续写！你这么会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骗不到我的。” “在精灵眼里，你这个年纪就是小孩子啊。三十三岁的瑞文西斯。” “嘿！” 瑞文西斯开始追着季阿娜打。 季阿娜自知理亏，没有还手。 第443章 蛇莓 就像昨晚事先安排好的那样。 吃完早饭后，李时雨就带着莫莫奥德出了门，打算前往东区靠近郊区的矿场附近去看看。 由于路途较远，甚至比去北区的阿洛伊修斯家还远，李时雨就带着莫莫奥德前往租车处租借一天的马车，驾驶马车和驾驶驼兽大致类似，李时雨很快就上手带着莫莫奥德前往东区。 莫莫奥德在马车里探着脑袋，高兴地问：“萝卜叔叔，你还会骑马吗！” “会一点，但不熟练。” “那也很厉害啊！” 看着马车外的房屋逐渐减少，最后变成稀少低矮的房屋，直到远远看见许安说的矿场外郊区的大空地——此处就是发现托特先生尸体的第一现场了。 将马车寄放在沿路的临时寄存点，这里也是租车处的人开设的，有专人看管，李时雨不需要担心马匹会乱跑。 接着李时雨就带着莫莫奥德继续往那个大空地走去。 越往外走，李时雨发现地面上的碎石渣越来越密集，这些应该都是从矿区运送出来时意外掉落在地的吧，而前面明显就能看到矿场的矿洞，外面有人看守。那边肯定是去不了的。 除了长在石缝中的杂草，这片空地上没有其他植物，与之相对的，围绕这片空地的两侧山丘上全是植物。 许安说她只调查过空地，她认为附近山丘不会有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去调查。 她还说矿场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持续运作的，她调查过，矿场内的工人三班倒，分别在上午八点、下午四点和凌晨十二点进行交班，只有那时矿场有人进出，就连挖掘的矿物也是在这三个点和工人一起出来。 李时雨挠头。 难道矿场不应该是挖掘多少矿物就向外运送多少矿物吗，为什么要和工人一样到点后统一进行运输？矿场内空间足够吗，还有那么多工人，把矿物堆积在一点集中运输出来岂不是更麻烦吗。 这和李时雨想象中的矿场运作方式不太一样。 搞不懂。 李时雨是农民的孩子，他只下过地，没下过矿，因此他不好对这种运作方式妄下定论。 万一这是撒伯里乌当地独有的矿场运作体系呢？ “萝卜叔叔。”莫莫奥德扯扯李时雨衣角，“我们今天来这里干什么？是要在这里等待哪位叔叔阿姨吗。” 身边还有个小朋友跟着。 李时雨揉揉莫莫奥德脑袋，冲他微笑：“我们来这里感受自然，莫莫奥德小朋友。每天都在看书，脑子和眼睛一定很疲惫的，稍微给它们放松放松。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玩一天吧。” “真的吗？！”莫莫奥德惊喜。 小孩子都是贪玩的。 这段时间莫莫奥德虽然跟着李时雨学习了很多很多曾经他从未接触过知识，这些新东西令他感到满足和喜悦，可脑子就像李时雨说的那样总是很疲惫，现在每天都越来越累，碰到床就能很快睡着，早上怎么叫都不醒。 “真的啊，莫莫奥德。”李时雨轻轻推着莫莫奥德的背，想要前往自己想要调查的山丘方向，“前天晚上不是在书上教你辨认了植物的类型和昆虫的种类吗，今天你就试试在树林里用你新学会的知识自己去找找看。好不好？” “好！” 莫莫奥德高兴极了，根本用不着李时雨催促，他自己蹦跶着就往前自顾自跑远了。 “小孩子……” 李时雨无奈，加快自己的脚步跟上。 学以致用也能巩固脑中的知识，这对莫莫奥德来说也算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李时雨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在脑中有关莫莫奥德的一切。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李时雨发现莫莫奥德脑子很聪明，坐得住，玩得开，很乐意接受寻常小孩子普遍觉得枯燥乏味的知识。 比起体力劳动，他似乎更适合读书。 虽然贬低汪达不太好，但莫莫奥德的脑子比汪达好使许多。往往同他说一件事，他很快就能根据这件事举一反三，就连隐晦的告诉他什么事情，莫莫奥德也能迅速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并且也用同样隐晦的方法回答，足以证明他不是死脑筋，还是一个有初步情商的小孩子。 不仅如此，根据李时雨测试，莫莫奥德的记忆力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仅半个月，莫莫奥德就已经从完全不认识字母的文盲一下蜕变成能自主认读拼写几百个常用词汇的初步识字者，只要是他看过一遍的东西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更别说除了拼读词汇，莫莫奥德还学习语言之外的其他知识。 这种记忆力就连李时雨也望尘莫及。 莫莫奥德喜欢读书，他会主动探究钻研更深奥的学识，就连汪达都觉得自己已经被莫莫奥德比下去了，很多个晚上汪达都会和莫莫奥德一起跟着李时雨学习基础知识。 李时雨决定了。 等这次委托完成，他就暂时离队一段时间带着莫莫奥德北上回到奎雷萨醋栗镇的自己家，将他寄养在自己家里，之后委托家里人帮忙照顾他，李时雨就将自己的佣金汇到家里供他吃穿用度。他的哥哥和嫂子作为教会老师，一定很喜欢这个很有探究精神的小孩子的！ 很好！ 李时雨相信他的家里人一定会好好对待莫莫奥德。 他很了解他的家人。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从远处边跑边大喊。 不知道他从哪里摘到一个灰扑扑的大蘑菇，他握着菌柄跑到李时雨身前，将手上的东西抬起给李时雨看：“你看，萝卜叔叔。灰色蘑菇！你说过，蘑菇不是植物的一种，它是真菌，对吧！” “是的，莫莫奥德，蘑菇不是植物。”莫莫奥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架不住孩子的热情，李时雨将蘑菇拿到手上仔细观察。 莫莫奥德绕到李时雨身下：“萝卜叔叔，这种蘑菇能吃吗？” “不能的，莫莫奥德。吃了会得病。” “唔。好可惜。” “那我扔掉了？” “嗯。我去找找有没有能吃的蘑菇！” 说完，莫莫奥德又跑远了。 来去匆匆。 小孩子总是这样精力充沛。 李时雨将这个有毒蘑菇随手一丢，用脚踩碎。 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任何有可疑的地方，这附近除了矿石碎渣就只有矿石碎渣，连血迹、衣服碎片、食物残渣什么的都没有。 毫无线索啊。 李时雨回望刚刚走过来的平地。 既然托特先生的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这里通常不会有人来，除了矿场工人不会有其他人经过这里，李时雨推测是上午八点交接班的工人是托特先生的第一发现者。 由此推出托特先生是在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出现在这里的。 虽然还不可知这里是否是命案发生的第一现场，但凶手既然敢把“托特先生”的尸体就这么放在工人的必经之路上，他的目的就是故意让人发现。但凡凶手有一点想隐瞒行踪的可能，他都完全可以把尸体拖到附近的山丘里，那里植物多，拥有足够的隐蔽，尸体就不会很快被发现。 李时雨又望向山丘。 山丘上都是些低矮树木、灌木，并不密集，此时莫莫奥德正蹲在一棵树边。 有没有可能凶手有去过山丘呢？ 李时雨在脑中推理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一边朝着莫莫奥德走去。 等他的影子将莫莫奥德笼罩其中，莫莫奥德抬头，指着地上的红色莓果问道：“萝卜叔叔，这个红色果实看上去和草莓一样。能吃吗？” 李时雨蹲下，随意拨弄周围的草叶和草茎：“这不是草莓，莫莫奥德，这叫‘蛇莓’。是能吃的，但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生病，而且它很多都不好吃，很多都不甜。” 李时雨挑几个没有破损、个大饱满的蛇莓摘下，然后捧到莫莫奥德眼前。 “尝尝吧。这个可不能自己随便吃哦。” “嗯。” 莫莫奥德捏起一个蛇莓，放在嘴边吹了吹把灰尘吹走后丢进嘴里。 嚼嚼。 莫莫奥德仔细尝着：“萝卜叔叔说的没错，这个蛇莓不甜。” 蛇莓上红色的小颗粒粘附在莫莫奥德牙齿上，他感受到牙齿上的异物感，很难受，想要用舌头将这些小颗粒卷下来。在别人看来，莫莫奥德的舌头一直在嘴巴里动来动去的。 李时雨将剩下的蛇莓全丢进自己嘴里。 除了一股莓果独有的味道，带着丝丝甜味，就没有更多味道了。 李时雨站起。 他才发现这山坡的地面上竟然长着许多蛇莓。 红色的小点在地上平铺开来，并不密集，可也是李时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蛇莓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说起蛇莓。 小时候家里的大人为了阻止好奇心旺盛什么野果都想往嘴里塞的小孩子，就说这些蛇莓有毒，吃了会生一场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小孩子问大人为什么不能吃，大人就说只有毒蛇爬过的地方才会长出蛇莓，蛇莓都是毒蛇的口水，吓得小孩子都不敢接近蛇莓之类的野果了。 这令李时雨想起他和舅舅在东方旅居的时间里，舅舅每次都会去田坎边收集大把大把的蛇莓，凑满满一袋，全往嘴里丢。 李时雨当时认为自己的舅舅简直是个五毒不侵的超人，连蛇毒都敢直接吃进嘴里，觉得他厉害极了。 “大人总是喜欢骗小孩子。”舅舅蹲下身，嘴里还嚼着蛇莓，对小小的李时雨信誓旦旦地说，“不要被可恶的大人骗了，所有东西必须要经过自己实践出来才会得出最靠谱的结论。你看，我吃这么多，不也没事嘛。” 但某次，李时雨的舅舅还是中招了。当天晚上不仅发烧、还上吐下泻，原因就是吃到了被污染的蛇莓导致身体出现问题，那几天小小的李时雨要反过来照顾这个大大的舅舅。 “你看，大人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舅舅在床上病恹恹的，还不忘为自己的行为找补，“所以，也不要完全相信自己……大人的生活经验比小孩子更丰富，为了让你们发生我这种情况，就只能吓唬你们了。” 李时雨的舅舅总是这样。 偶尔靠谱，不靠谱的时间居多。 原本是来东方养病的李时雨在舅舅的带领下更像是来东方渡劫的。如果不是舅舅执意让李时雨的爸爸留在奎雷萨好好照顾妈妈也就是舅舅的姐姐，早就跟着爸爸在东方养好病回家了，根本用不上近十年时间才调养好身体，导致李时雨的童年与兄弟姐妹们基本错过。 不过有舍就有得。 因此五兄妹中只有李时雨的童年是最为丰富多彩、惊险刺激的，每年回家其他兄妹都会缠着李时雨给他们讲在东方盛国的奇妙经历。 李时雨看着这些蛇莓难得想到往事，偶尔回味还是蛮有趣的。 不知道舅舅现在怎么样了。 “萝卜叔叔！” 跑到山坡上的莫莫奥德站在一棵树下朝着李时雨挥手，等李时雨的视线看向他后，莫莫奥德更加卖力地挥手。 “萝卜叔叔快来我这里！” “来了！” 莫莫奥德发现了什么，这么兴奋？ 李时雨不是扫孩子兴的无趣大人，说完就朝莫莫奥德走去。 第444章 腐坏 莫莫奥德指着脚下的地面：“萝卜叔叔，你看这里！这些蛇莓坏掉了。” 李时雨顺着莫莫奥德的手指看向地面。 他指着的东西依旧是蛇莓。 但是。 它变成了暗红色，体积缩水了很多，已经开始腐烂。 李时雨能看出，这并非蛇莓自然的枯萎腐坏，而是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它。被损坏的蛇莓腐烂速度很快，通常短短几天就已经完全被降解融入大地之中。 也就是说这个蛇莓从被破坏后到被莫莫奥德发现，还不到一天时间。 破坏它的是什么东西？ “还有好多呢，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朝着山坡上方指去，李时雨发现顺着这一路上去的蛇莓都是这样被损坏了。 如果只有一小片区域的腐烂蛇莓还能解释，但整整一路都是这样，附近没有新鲜粪便和野兽脚印，不是山中野兽走出来的路。 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人走过时踩出来的。 应该不是来住在附近的居民来此砍柴踩出来的，周围的树木上没有人为折断的断枝，脚下的大枝干也没被人捡拾走。 也不是上山打猎的猎人，这里太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如果是猎人还会沿着道路往深山里钻，绝对不会从这里入山的。 究竟还会有怎样的人和他们一样无聊到到这种荒郊野岭来呢？ 想到身后的还是发现托特先生尸体的现场，凶手极有可能就在这附近出没，李时雨顿时警觉起来。 或许昨晚汪达说得没错，许安没有找到的线索自己可能就会找到。不过这个线索也不怪许安找不到，毕竟是这是新出现没多久的，而且她说她没有往山丘这边搜索，昨晚她又去了剧院。 去看看吧！ 万一真的能找到凶手的一点踪迹呢。 李时雨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左手捞起莫莫奥德的右手。 “莫莫奥德，这些蛇莓是被人踩成这样的。可能这附近不止有我们，还有其他人在。” 听见李时雨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莫莫奥德担心起来，他朝四周望望：“是坏人吗？！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萝卜叔叔。” “跟紧我就不会有危险了，莫莫奥德。”李时雨转成之前温柔的声音，捏捏莫莫奥德的手掌，对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叔叔我会打架，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我就能保护你。” 听到李时雨会打架，莫莫奥德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眼睛亮亮地仰头看向李时雨：“真的吗，萝卜叔叔！你竟然会打架，我都没见过你打架诶，你是不是会把坏人都打跑啊！” 会打架对小男孩来说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李时雨想说之前在下水道将莫莫奥德从其他人手里救下时他就展现出自己会打架这件事，但那对莫莫奥德来说是不好的经历，当时他的身心都受到了伤害，考虑到小孩子的心理健康，李时雨终究还是没有提起这件事。 李时雨笑：“是的，叔叔我会打架。莫莫奥德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才行，不要被坏人看见。” “好！我会跟紧萝卜叔叔的。” 莫莫奥德用力地捏了捏李时雨的手掌，然后晃了晃。 紧张且兴奋。 “现在我们要顺着这些坏掉的蛇莓往前走。”李时雨向莫莫奥德说着自己要做的计划，“我们要确认坏人是不是真的在前面。莫莫奥德一定要好好牵着我的手，明白了吗。” “明白了！” 莫莫奥德从来都不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小孩子。 他很听话。 李时雨的右手搭在腰间的狩猎刀刀柄上，方便随时抽出——现在不抽出是不想吓着莫莫奥德——左手则将莫莫奥德护在身后一点位置，然后带他跟着这些腐坏蛇莓留下的痕迹往前走。 从每一片腐坏蛇莓之间的间距大小，李时雨用自己的步子大致丈量了一下，发现两者之间的距离对于成年人来说都显得太长。推测应该是这个人在向前奔跑，或者，向后奔跑。 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需要这个人在未知的山地地形中奔跑？ 真奇怪。 李时雨和莫莫奥德登上了这座山丘顶部，发现前面开始是下坡路后，李时雨回望身后。 从这里可以很好地观察到整个矿场附近的大平地，虽不能说一眼尽收眼底吧，也可以说视野极好。如果在这里观察平地上经过的家伙的确是个极佳的位置，李时雨打算之后可以在这里观察下午四点矿场工人交班场景。 重新将目光放在这些腐坏蛇莓上。 这里的蛇莓实在太多，除了他们刚刚攀登上来的北面山坡，南面的地面上同样长满了蛇莓。翻过这个小山丘后，另一面就较为平坦，没有那么陡峭了。 按照家里大人的说法，这里是不是有许许多多的的蛇爬过才会留下这么多蛇莓啊。 哈哈。 挺有趣的。 继续向前走。 除了李时雨一直在警惕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就连莫莫奥德也想帮李时雨分担一些，他照着李时雨的样子不停朝周围看，想要比李时雨更早发现异常之处，这样可以证明他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小孩子。 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到蛇莓不再腐坏之处。 李时雨停下脚步，莫莫奥德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李时雨。 没了？ 李时雨以自己为中心，开始打量四周，除了他们过来的方向蛇莓有腐坏而外，其他地方的蛇莓都在健康生长。 证明脚步到这里突兀的断了，这里就是调查的终点。 站在原地好半天，李时雨都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之处。如果许安在这里就好了，她身为兽人，能根据残留的气味闻到更多残存在空气中的信息。李时雨打算将他所发现的情况告诉许安，让她晚上过来时把这边的情况重新检查一遍，说不定她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危险后，李时雨松一口气，他放开牵着莫莫奥德的手：“没有危险，莫莫奥德。这附近是安全的。” 反倒是莫莫奥德重新抓住李时雨的手，他不停朝身边不同方向看去，声音有些着急：“真的吗，萝卜叔叔。这附近真的没有坏人吗。” 李时雨随手搓搓他的额头：“嗯，萝卜叔叔不骗你。不用害怕，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半信半疑松开手，确认没有危险了，他开始一步步尝试远离李时雨，可他挪动的步伐极小，仿佛只要一有危险降临他就可以迅速跑回李时雨身边。 警惕的小孩子。李时雨想。有这种意识也挺好。 李时雨仔细观察周围。 可看来看去，除了脚下腐坏的蛇莓，就没有其他更多值得留意的线索了。 突然消失的踪迹…… 李时雨蹲下，拨弄周围的杂草。 这给李时雨的第一感觉就像是那些突然消失没留下任何踪迹的家伙类似，但他鼻子没有没有那么灵敏，所以他妄图想要凭借自己的观察力找到更多有用线索。 无济于事。 李时雨放弃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我们该走了，莫莫奥德。”李时雨默默将周围的环境记在脑中，嘴上将不远处树下正在观察植物的莫莫奥德叫回来，“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诶，为什么？”莫莫奥德嘴上这么说，实际还是乖乖跑回来，“是坏人要回来了吗。” 总是揪着“坏人”不放。 小孩子的执念。 李时雨笑笑：“不是的。这周围的东西太少了，我带你去更有趣的地方，怎么样。” “好！”莫莫奥德当然答应。 于是。 直到下午四点前，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在矿场周围都绕了一圈，午饭是他们自己从据点带带来的面包、奶酪、火腿等食物。明面上李时雨给莫莫奥德讲解着一些他不明白的植物知识，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是否有其他异常之处。 可除了上午的那个腐坏蛇莓，就没有其他更多的可疑信息了。 果然那个人走出来并且突然消失的踪迹太可疑了。 最后，李时雨带莫莫奥德重新回到那座长满蛇莓的小山丘最顶端，也就是李时雨起先觉得观察平地最好的位置。 李时雨掏出怀表。 三点五十三。 快了。 不知道矿场会早点放工还是准点放工，总之李时雨早早就等在这里。 莫莫奥德是小孩子，身高太矮，他的视野自然没有李时雨那么好。他站在李时雨身边，眼前全是低矮树木的树冠、枝丫，他只能看到地上的树莓和天上的白云。 什么都看不到嘛！ 莫莫奥德瞧瞧树冠，又瞧瞧李时雨，李时雨一直朝前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莫莫奥德无聊到只能蹲下身摘那些蛇莓玩，遇到大个头的就吃掉，遇到小个头的就握在手中，他谨记着李时雨的嘱咐，不能吃多。 当怀表内的时针指向“四”时，李时雨听到矿洞方向传来敲击金属物体的声音，随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小点从矿洞中出来——是矿工们的脑袋。 他们下工了。 看来这矿场的管理者是个非常守时的人。 除了几辆运送必要物资的驼兽车跟着人群一起从矿山中走出，就没有看到有运送矿物的车从里面出来。 嗯？ 难道又猜错了？莫非这个矿场是每隔几天才会将矿物一起送出吗？ 唔…… 李时雨打算之后让许安从这点着手调查看看。 莫莫奥德听到了山丘下传来人群嘈杂的声音，很好奇下面是怎样的情况，很想看，就将手上的蛇莓全部丢掉，仰头对李时雨说道：“萝卜叔叔，我看不见下面的情况。你能抱我起来吗。” 啊！ 李时雨忽略了莫莫奥德还是小孩子，身高和他们这些成年人不一致，看见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 李时雨把莫莫奥德抱起来：“抱歉，莫莫奥德小朋友，忘了照顾你的感受了。” “没事的，萝卜叔叔。”被抱起来的莫莫奥德骄傲地拍拍自己小胸脯，学着汪达和瑞文西斯做承诺的样子说道，“我很大方的！萝卜叔叔不用道歉。”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啊……”李时雨苦笑。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很强。 莫莫奥德和李时雨一起朝山丘下看去。 看着那么多人，莫莫奥德也不知道看些什么，就开始根据看到的每个叔叔阿姨头发颜色分类。直到他看向人群的一个方向，莫莫奥德数数的手指突然停顿下来。 “那两个人……” 半天没有听到下文，李时雨问道：“那两个人怎么了？” 莫莫奥德噘嘴，小手捏成拳。 “那两个人，和我、还有爸爸妈妈的头发颜色一样，都是像板栗的浅棕色。爸爸妈妈说类兽人很少有人和我们一家有这种颜色的头发，他们还说整个城市可能只有我们一家人才会有这样的头发颜色。” 第445章 抛弃 什么！？ 李时雨迅速脑中开始回忆各种细节。 半个月前在下水道见到吃不饱穿不暖的莫莫奥德，那时候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还打结，脏的完全看不出头发原本的颜色，晚上季阿娜就将这些头发全部剪掉了。 半个月过去，莫莫奥德的脑袋上长出了短短的头发，就像苍耳似的。 虽然不太明显，但仔细一看这些头发就是栗色。 别说类兽人了，这种颜色的头发放在其他人种里也是不常见的发色。就像白色在精灵中很常见，在其他人种里就很难见到。 莫莫奥德始终盯着一个方向，为了解答心中困惑，李时雨顺着方向看去。那的确是两个红色皮肤的一男一女的类兽人，栗色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难怪莫莫奥德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并肩向前走着，两人嘴上还聊着什么。 不仅人种对上了，就连显着外貌特征也能匹配上。 在此之前，李时雨侧面问过莫莫奥德他的的家人在哪里，莫莫奥德要么说“他们不在了”，要么说“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让李时雨总是误以为莫莫奥德的家人都去世了，这才留下莫莫奥德小小一人，为了求生流落到垃圾堆和下水道。 小孩子基本上对于“死亡”没有概念，说出来的话会有歧义。 “他们不在了”原来不是隐晦地说死亡，而是单纯的说他们真的不见了。 原来他们没有去世吗…… 李时雨想。 那自己是不是擅自将莫莫奥德带到了自己身边，让他的爸爸妈妈回去时找不到他。不过小孩子总归还是跟父母最好，要不要将莫莫奥德还给他们呢。 莫莫奥德的情绪不对了。 他噘着嘴，眼里溢满泪花，低头哽咽。 “爸爸妈妈很久很久之前就不见了。那些大人们都说是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说就是因为我不听话，爸爸妈妈抛弃我去城里赚大钱过好生活了，要在城里生更听话的弟弟妹妹分走爸爸妈妈的爱。我不信，就一直在垃圾堆找他们，但就是找不到，明明爸爸妈妈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说过他们会一直一直爱我……” 莫莫奥德哭了。 他的哭泣令李时雨有些不知所措。 “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吗，明明我是个好孩子，我很听话的……” 李时雨发现舅舅有一点说得没错。 大人总是喜欢骗小孩子。 明明自己尚且都不了解事实真相，就从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身上找到仅有的一点属于上位者的权利，就擅自将不好的猜测说出来故意欺骗小孩子，看到他们难过就觉得自己很高兴。事后说是开玩笑，认为小孩子还小不记事，其实这样会给小孩子造成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可恶的大人。 李时雨抿嘴，空出一只手将莫莫奥德的眼泪轻轻抹掉。 “不要难过，莫莫奥德小朋友。说那些话都是可恶的大人，他们嘴里说的都是谎话。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很爱你，不会不要你的。哪儿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真的吗……” “真的！” 李时雨抱着莫莫奥德的手臂一用力，让莫莫奥德顺势趴在了自己肩上。这样方便小孩子，他想哭就哭，不用担心被人看到难为情了。 莫莫奥德喃喃：“我的爸爸妈妈真的不是不要我吗，明明我刚刚都看到他们了。” “那我们去看一看那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不就好了，莫莫奥德。”李时雨轻轻拍打莫莫奥德的背，“说不定这个城市里除了你、还有你爸爸妈妈，还有其他栗色头发的类兽人呢。” “唔……” “所以不要难过啦，莫莫奥德小朋友。今晚我让卡尔洛芙娜阿姨给你吃最好吃的糖，好不好。” “嗯……” 尽管心情在李时雨的劝说下没有那么难过了，莫莫奥德还是趴着，没有回头。 李时雨觉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不会得到发现其他有用信息了，干脆决定现在帮助莫莫奥德了却心病，去看看那对类兽人男女是不是他那消失不见的父母。 如果不是。 莫莫奥德就不会认为是父母不要他了，他会高兴起来。 如果是。 那就质问他们为什么抛下莫莫奥德不管自己偷跑出来了。 现在那对类兽人周围还有很多人，如果贸然在公共场合让莫莫奥德辨认，假设那真的是他的父母，一定会引起旁人围观，小孩子有自己的自尊心，不想让这么多人看着他。 同样的，现在也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和莫莫奥德，如果他们真的是莫莫奥德的父母，假设他们在观念上真的认为莫莫奥德是个累赘就抛弃了他来到城里其他地方，见到莫莫奥德时一定会立刻跑远吧。 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悄悄跟随他们，等周围没人了再让莫莫奥德辨认。 不能打草惊蛇。 暂且远远跟着。 在此之前，李时雨还是想征求一下莫莫奥德自己的意见。 他轻声问：“莫莫奥德，你想去亲自去看一下那对类兽人是不是你的父母吗？如果你不想，我们现在就回去。” 莫莫奥德思考了很久很久，接着李时雨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他的下巴戳了几下。 莫莫奥德点头同意。 尽管心里很难过，他也很想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父母。如果是，他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要他了，一句话都不留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垃圾堆。 “那就走吧。” 李时雨一边拍着莫莫奥德的背安抚他的心情，一边朝着山丘下走。 平地上的矿工很多很多，不能突兀从树林里钻出去，否则一定会引起他人关注。于是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在山坡上往前走，借着这些低矮树木和灌木的遮挡，没人发现异常。 他们一直往马车的临时寄存点走去。 之后李时雨看见这对类兽人跟着好几个工友一起上了一辆马车后离开了，李时雨赶紧将自己租借的马车牵到路上，然后立刻跟上去。 周围人还是很多。 还好莫莫奥德是坐在马车里的，这些人顶多稀奇在前方驾驶马车的为什么是一个东方人，这样有效隐藏了莫莫奥德的身份信息。 前面的马车一直在向前行驶，中途在两处民居下了人，他们是居住在这里的人，下车的人中没有那对类兽人。他们还在车上。 马车一直朝着西行驶，周围景色从郊区变成了繁华的街市。 直到这对类兽人在阿门提斯剧院下了马车，两人纷纷从侧门走进剧院。 李时雨反复抬头确认建筑信息。 阿门提斯剧院！？ 为什么他们最后是回到这里？ 恰好阿门提斯剧院对面有一家租车处的店铺，李时雨能在这里将马车归还，正当店员退还租金时，那对类兽人男女从剧院侧门出来了。 他们脱下了先前脏脏的矿工服，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朴素的衣服，然后有说有笑地往远处走去了。 “先生。这位先生。” 李时雨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对类兽人身上，店员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就上手晃晃他的肩膀。 “啊。”李时雨回神，“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请您在这里签字。”店员指着桌上的一份租借合同，在文件的右下角签名处指了指，“这样就能登记您已经将马匹归还，方便我们之后进行统计工作。” “好的。” 正常的租借流程。 李时雨迅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 是用西方字写的。 撒伯里乌的官方语言是西方通用语，除了写日记，李时雨在其他时候都用西方字书写内容。 见已经完成租借手续，店员收好文件：“祝您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先生。” “你也是。” 李时雨捞过桌上退回的押金，迅速带着莫莫奥德追上那对类兽人的脚步。 在持续跟踪的路上，李时雨始终与那对类兽人保持很远很远的距离。这样虽不会被旁人看出李时雨是在进行跟踪行动，但也让莫莫奥德无法近身观察那对类兽人的相貌。 还得再近一点。 但现在不知道他们最终要去哪里。 一直跟着这对类兽人在东区城市里绕了好几个弯，最后看见他们走进了一家餐厅。 餐厅？ 李时雨站在店门口，透过橱窗玻璃就能看到餐厅内的装潢并不简约，里面吃饭的顾客都穿着干净，应该是面向普通消费群体的平价餐厅。 难怪那对类兽人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们是为了来这里吃饭，要是真穿着脏脏的矿工服肯定会给餐厅造成困扰。 至少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对类兽人的素质还是不错的。 可这对类兽人的位置在餐厅最里面，李时雨询问莫莫奥德能不能从这里看清那对类兽人的模样，莫莫奥德说不行，店里还有一些植物和隔板阻挡，真的很费劲儿。 看来必须得进去一趟了。 可这个餐厅里的人很多，李时雨还是不愿在公共场合引起冲突。 他蹲下来嘱咐道：“莫莫奥德，稍后我们进入这家餐厅吃饭，之后我找机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去观察那对和你还有和你爸爸妈妈头发颜色一样的类兽人。” “好的，萝卜叔叔！”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李时雨伸出食指，意在强调，“你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的样子。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的爸爸妈妈，就不要当场叫他们，等之后出来我再问他们。好吗？” “为什么啊，萝卜叔叔。”莫莫奥德不明白，“如果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叫他们？那可是我爸爸妈妈诶。” 小孩子的思维就是这样直来直往。 李时雨揉揉莫莫奥德的小脸蛋，无奈道：“不是不让你和爸爸妈妈相认，莫莫奥德，只是我们要弄清楚他们当初为什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你不是也说了吗，你的爸爸妈妈是突然不见的，没有带上你，如果他们见到你再次跑了怎么办。这次可不能把你的爸爸妈妈放跑了。” “唔……”莫莫奥德低头，焦虑地揉搓着衣服下摆，“可是爸爸妈妈很爱我，他们不会跑的吧……” 李时雨叹气。 算了。 “没事，莫莫奥德。如果你认出那是你爸爸妈妈，你在餐厅里叫他们也行。是的，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莫莫奥德看着地面。 他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是李时雨特意带他上街去买的衣服，不像以前的衣服，它们穿在身上痒痒的，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很不舒服。 李时雨对他这么好，莫莫奥德认为，要不是没有他自己就不能穿着这身衣服站在他面前。 莫莫奥德决定听从李时雨的建议。 “那我听你的话，萝卜叔叔。”莫莫奥德抬头道，“如果那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一定不会叫他们的。我会告诉你，等你出来再问他们。” 李时雨苦笑，搓搓莫莫奥德脑袋：“好孩子。委屈你了。” 第446章 辨认 这半个月里，莫莫奥德都十分可爱乖巧，别说作为主要负责人的李时雨喜欢他，就连汪达、季阿娜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小孩子，他的出现并没有给众人带来任何困扰，甚至李时雨将他带出去时还无形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 那么作为他的父母，一定会更喜欢他的。 莫莫奥德亲口说了，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反过来，莫莫奥德也一定很爱他的父母。 所以李时雨在心中祈祷这对类兽人一定不要是莫莫奥德的父母，他宁可把这顿晚餐当做自己宴请莫莫奥德的一顿饭，哪怕这顿饭花超了。 可不能让小孩子失望啊。 李时雨谨慎地将腰间的狩猎刀别在了腰后，用外套遮掩住，除了后腰处有些膈着，这样别人就不会看到狩猎刀，自然就不会警惕李时雨这个人。 走进餐厅，店员引导两人前往空座位。 一进来，李时雨这才发现靠近那对类兽人周围的座位全都坐满了人，最近的座位被隔板挡住，完全看不到他们，还不如挑选更远处的座位呢。 于是李时雨挑选了一个能在远处看到那对类兽人行动的座位，带着莫莫奥德坐下。店员呈上菜单，越过桌子，李时雨将菜单递到莫莫奥德面前。 莫莫奥德小心接过菜单，望向李时雨：“萝卜叔叔？” 他没明白李时雨这么做的含义。 “叔叔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莫莫奥德小朋友。”李时雨笑着，“看看你认不认识菜单上面的词语。” 知道这是要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莫莫奥德迫不及待想要在李时雨面前表现自己：“好！” 莫莫奥德点了几道菜品，全部都是有他熟悉的词语。 李时雨在对面听着，发现莫莫奥德认识的竟然全是配菜，没有主食，等着店员想要将菜单收走后，李时雨招招手，将菜单重新拿在手上，点了份面包。 诶？ 菜单最下面的甜品中有一栏写着油酥饼，想着莫莫奥德他很喜欢这个油酥饼，就点了份，给店员说这个吃完饭后打包带走。 顺便买点给伙伴们吃吧，李时雨也吃过，这个还挺好吃。 店员将菜品全部记录完毕就拿着菜单离开了。 点完菜后，李时雨看见莫莫奥德的眼睛始终落在最里面的那对类兽人那边。 他果然很在意。 但直到现在属于那对类兽人的菜品都没有端上来，他们还在聊天。 李时雨想。如果莫莫奥德现在过去，那对类兽人的余光一定会看到莫莫奥德，从而注意到他。但李时雨想要的是类兽人不会注意到莫莫奥德，而莫莫奥德则可以趁机进行观察。 那就等他们的饭食端上来吃到中途再让莫莫奥德过去吧，这样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就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周围环境了。 李时雨问：“莫莫奥德，坐在这里你能看清那两个类兽人的长相吗。” 莫莫奥德眼睛看向那边，摇头。 还是看不清啊。 果然还是得近身才能知晓对方身份。 李时雨言语上安抚莫莫奥德：“莫莫奥德，不要着急，一会儿一定让你去看。听我说的话，我们先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看。好吗？” “嗯。” 嘴上答应，但莫莫奥德还是没有将脑袋转回来。 还好他还是个小孩子，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如果是大人死死朝着一个方向盯着看，一定会让周围人起疑。 李时雨看似好好坐在自己座位上安静等待晚饭端上来，实际上却在偷偷观察这个餐厅。 餐厅装潢并不重要。 李时雨是在观察来餐厅吃饭的人。 和撒伯里乌本地整体人口分布一样，在这里吃饭的全是类兽人和人类。这还是李时雨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类兽人，明明在其他国家时，类兽人才是少数种族，在这里却反了过来。李时雨推测类兽人他们的祖先应该就是聚居于塞拉诺瓦这一带的吧。 餐厅里的类兽人全是红色皮肤，像耶拉希尔那种青蓝色皮肤完全没有，李时雨也没有在这个城市里见到第二个青蓝色皮肤的类兽人，所以莫莫奥德在这里很正常，反倒凸显李时雨这个黄皮肤东方人在这里不正常了。 还有一点。 这里的类兽人头发要么是黑色或黑棕色，要么是浅灰色或淡黄色，一深一浅，属于两种完全不一致的发色，这些类兽人没有染发，是天然发色。戴安蒙特队伍里的庞克头发就是淡黄色的。 难怪莫莫奥德说他和他爸爸妈妈的栗色头发少见。 介于这两种发色之内，的确少见。 听见陶瓷盘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李时雨立刻做出反应，朝最里面看去。 店员已经在给那对类兽人上菜了。餐厅店员也是类兽人，她的头发就和大多数顾客们一样是黑棕色，这样一对比，那对类兽人的栗色头发的确太显眼了。 不知道那个类兽人男性和店员说了什么，他突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摊手，随后那边就传来了符合类兽人大体型的爽朗笑声。 嗯…… 听笑声像是个好父亲。 李时雨心中始终都在祈祷这对类兽人最好不要是莫莫奥德的父母；可另一方面，他心中还是祈祷着这对类兽人可以是莫莫奥德的父母。 小孩子都会很想要跟在父母身边的，哪怕父母不能给他们提供很好的生活条件，只觉得有他们陪伴就够了。 “先生。这份餐食是你们的。” 很快，店员就将他们点的菜品端上桌。李时雨连忙抬手让开位置，让店员拥有足够的空间摆放菜品。 一共三道配菜，一篮面包，两杯水。 店员摆放完，朝他们微微鞠躬：“祝你们用餐愉快。” 随后她就离开了。 店员对待李时雨的所有举止都没有之前和对待那对类兽人时的随性。可能自己对于他们来说是外国人吧，不太熟，所以会恭恭敬敬对待。 李时雨招呼莫莫奥德：“莫莫奥德，先吃饭。” “好的，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终于不舍地将身体转过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块面包开始吃饭。 上午吃饭时汪达有把他和许安都尝到过当地食物的独特香料味道这件事告诉给了李时雨，他们俩都觉得这种味道不好吃。 现在吃饭，李时雨多留了个心眼，比以往更慢的吃饭。 可将所有菜品包括那杯水都尝了一遍，李时雨始终都没有尝到汪达所说的“从喉咙反上来的一股酸腐味”。 李时雨的味觉不会出问题的，因为其他调料的味道很明显。 不甘心的他用水简单漱了漱口，等嘴巴里没有多少味道后，重新挨个尝一遍。 唔…… 李时雨看着桌上的菜品。 还是没有。 难道他们吃的这几道菜里刚好没有加入那种香料吗？ 不过李时雨的心更偏向另一种猜测：许安身为兽人本就味觉灵敏，汪达天生如此，所以只有他们俩能尝出来这种能改变口感的香料之中淡淡的味道，普通人的味觉没有他们那么变态，所以这对他们来说仅仅是一种能改变口感的香料。 这也解释了许安和汪达都说难吃的味道，对撒伯里乌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那样拥有那样的味觉。 或许这就是真相吧。 吃饭中途，李时雨看见那对类兽人盘中食物吃了一半，瞅准时机，对莫莫奥德说：“可以去了，莫莫奥德。现在你去看那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 莫莫奥德嘴里还含着面包，听到李时雨这么说，他立刻将手里的面包丢进盘子里。顺手刚想用餐巾擦擦手上的污渍，但想了想，最终没有这么做，他跳下椅子，行若无事朝那边走去。 李时雨手上吃着东西，其实眼睛始终放在莫莫奥德身上，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莫莫奥德从那对类兽人身边经过，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莫莫奥德头发没完全长出来，头发颜色现在看上去并不明显，一眼看过去和那些浅色头发类兽人一样，那对类兽人自然没有关注到看上去就像是路人的莫莫奥德，仍在说笑着吃饭。 这不禁让李时雨怀疑莫莫奥德是否观察到了那对类兽人的具体样貌。 莫莫奥德走到店员身下，抬头和店员说了什么，随后店员就带着他往后厨走去，没一会儿莫莫奥德就走出来了，他提溜着两只手，不停甩着水，应该是去后厨洗手去了。 假借着洗手合理从旁经过，制造了非常完美的机会。 不得不说。 莫莫奥德是个聪明的小孩子。 返回路上，他再次从那对类兽人身边路过。这次李时雨看见莫莫奥德明显稍稍朝斜上方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把脑袋转了回去。 回来后，莫莫奥德慢慢坐上椅子。 小孩子经常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他们会闭着眼睛在床上装睡，要是大人一直没有离开，小孩子就会先忍不住自己偷偷笑起来。 莫莫奥德没有兴奋和难过，表现平静，所以李时雨合理从他的反应中解读出那不会是他的父母。 幸好。 李时雨心中松一口气。 李时雨还是问道：“怎么样，莫莫奥德小朋友。” 莫莫奥德抬头看向李时雨，特别小声地说：“萝卜叔叔。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眼角有条疤，他也有。我的妈妈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也有。我不会记错。” 莫莫奥德的声音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悲切。 嗡——！ 那一瞬，巨大的耳鸣袭来，李时雨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怎么会这样！？ 李时雨猛地侧头看向那对类兽人，紧接着又看向莫莫奥德。他的脑袋因为悲伤慢慢席卷上来已经彻底埋下去了，他在为他的爸爸妈妈真的不要他而感到难受。 李时雨肯定莫莫奥德没有撒谎。 他是个乖孩子，而且他的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的能力肯定能让他记住父母的模样及其特征。这是其他小孩子做不到的。 更何况。 没有孩子会认错自己的父母。 莫莫奥德呜咽：“萝卜叔叔，是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刚才我从他们身边路过时，我的爸爸还看了我一眼，但他没有叫我的名字，就像不认识我一样。” 事情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李时雨可不在乎为什么莫莫奥德的爸爸不认他背后的原因，他赶紧来到莫莫奥德身边，故意遮挡住他的父母，蹲下身摸着脑袋对他说：“没事的，莫莫奥德。你先不要难过，之后萝卜叔叔帮你去问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在这里。莫莫奥德，他们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不是说了吗，他们很爱你。” 莫莫奥德本就红色的皮肤因为伤心，眼圈一周更红了。 他说不出话。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爸爸妈妈就是不要他了。否则刚才他爸爸看见他时肯定就能认出来是他了。 第447章 安抚 提上早就放在门口柜台的打包好的油酥饼，付完饭钱，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先一步离开餐厅。 在餐厅里还一直忍着不哭的莫莫奥德，来到室外就放声大哭起来。 情绪决堤。 爸爸明明看见自己了，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他真的以为是他不听话，所以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莫莫奥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时雨只能将他抱在怀里哄。 李时雨并不觉得莫莫奥德这样哭着很烦，反倒是很能理解他此时的心境，小孩子思考方式就是这么直来直往，不会揣度其背后的真实原因。 哪怕是成年人，在知道自己的父母不要自己了，都会哭的吧——只是哭泣方式略有不同罢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店门口。 李时雨一手提着油酥饼，一手抱着莫莫奥德，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哭。路人们见到这种场景都会奇怪地看一眼，李时雨则冲他们和善的笑笑表示自己不是坏人。 李时雨没有刻意去哄让他不哭，反倒觉得或许哭出来更好一些。李时雨还记得小时候每年跟舅舅离开家前几天，三、四岁的时候也常常抱着爸爸妈妈哭一裤子鼻涕眼泪不想跟舅舅走，九、十岁稍微长大了一点就知道在盛国待很久很久后他就能回家，自然不会哭了。 小孩子嘛。 都不舍得和家人分别。 李时雨很懂。 起初莫莫奥德哭得很凶，越到后面，他的声音就逐渐变小。李时雨不知道他这是哭累了，还是认清了爸爸妈妈不认识他的现实，之后就趴在李时雨肩膀上抽抽搭搭的，因为哭泣到缺氧，瘦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李时雨不说话。 他怕自己要是一开口，莫莫奥德就又要哭起来了。 餐厅的门被人从内推开。 那对类兽人终于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了。 但他们并没有往来时的剧院方向走，而是转头朝另一边走。 见状，李时雨和之前一样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莫莫奥德感受到李时雨已经在走动了，他坚强的自己抹掉眼泪，轻声问道：“萝卜叔叔，爸爸妈妈从餐厅里出来了吗。” “嗯。我们现在跟着他们。”李时雨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不用担心，莫莫奥德，叔叔一定帮你从你爸爸妈妈嘴中问出为什么他们没认出你的。所以不要难过了，好吗。莫莫奥德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 莫莫奥德犹豫很久，他说：“萝卜叔叔把我放到地上吧……我下来自己走，不要再抱着我了。” “嗯？” “萝卜叔叔说我是个小男子汉。而且我这么大了，别人看我还被抱着走一定会笑我的。” 可爱的莫莫奥德。 尽管知道莫莫奥德是在逞强，但李时雨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将他放到地上，之后就牵着他的手继续跟踪那对类兽人。 虽然不是特别清楚现在莫莫奥德的心情如何，李时雨没有擅自问起他的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心想要是故意提起莫莫奥德的伤心事那他就会和之前那些欺骗莫莫奥德的大人是一类人了。 李时雨不想做让小孩子厌恶的可恶大人。 那对类兽人没有犹豫，似乎很肯定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在跟着他们走过两条街道后，最后来到了一条商业街上。 相比起其他普通街道的人少情况，相较之下这条街道明显繁华许多。 明明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仍有许多人在这条街上逛着，所有商铺内灯火通明，补足了煤油路灯照明的亮度不足，还有许多小摊贩沿街售卖着自己做的零食小吃、手工艺品，人口聚集的地方还有卖艺的街头艺人。 撒伯里乌竟然有这种地方吗，和上次他们在海拉尔住的旅馆一样。 李时雨从不知道。 到达街道后，那对类兽人开始在各商铺中流返。这种时刻李时雨肯定不能再带着莫莫奥德跟他们进入同一家商铺，尤其是他这个东方人更不行，他深知自己的样貌特征在这堆西方人中尤为明显，要是偶然的次数多了，势必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跟踪就是要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才是跟踪。 莫莫奥德的心情还是不太妙，为了哄他开心，李时雨带他看各种各样的街头表演，买吸引小孩子的小吃零食给他，本来还想给他买玩具的，但莫莫奥德说没有他喜欢的玩具，他说不如把买玩具的钱多买一份零食给李时雨自己吃。 小孩子本不应该吃这么多零食。 特殊情况特殊应对，李时雨今天就由着莫莫奥德来了。 只要他能开心起来，暂时忘却烦恼，怎么做都可以。 随着时间流逝，商业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很多人都买了想要的东西开始往家走。 那对类兽人采购完后，男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就打算往回走了。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没什么人走的巷子，李时雨跟着走了几条小巷，在脑中对应张撒伯里乌的地图，发现他们选择的小巷指向最终方向就是阿门提斯剧院。 奇怪。 为什么他们要回阿门提斯剧院，难道他们是剧院的人？ 可既然他们是住在剧院的人，又为什么会去东区的矿场上工？ 他们作为莫莫奥德的父母，为什么不与自己的孩子相认，是不愿相认，还是无法相认？为什么当年把莫莫奥德一人抛弃在垃圾堆任由他自生自灭？ 静下心来，脑中涌现出许许多多的问题…… 李时雨都想一一找他们问清楚。 现在只有他们两组人了，李时雨这才感受到这对类兽人体型高大。男性类兽人目测和麋鹿一样高，至少有两米一，女性只比他矮一点点，推测也是两米左右。李时雨只有一米七五，如果单看体型差异双方要是打起来李时雨绝对不会占上风。 但。 李时雨可是当了八年的雇佣兵。就如同他承诺莫莫奥德的那样，他打架很厉害，甚至还能和“勇者”布里涅过上几招，所以他完全不怕这两个类兽人会对他动手。 顺便。 李时雨将藏在背后的狩猎刀重新别回腰间。 要是有紧急情况他就能抽出应对——不过对付普通人，内力足矣。 这里没有人了，不出意外之后也不会遇到其他人了。 是李时雨想要的单独对峙场景。 脑中推演出两位类兽人的大致行径，李时雨决定先绕到前面去堵他们。 于是他将油酥饼交到莫莫奥德手上，让他好好保管，接着就将莫莫奥德抱起来，毫不犹豫地转弯想要从旁边的巷子里绕到前面。 虽然李时雨对这片区域完全不熟悉，但按照他对正常的城市规划理解来说，这些小巷之间必定是相互连接的，要是绕进死胡同里再退回来很容易会跟丢。因此李时雨这么做也有赌的成分。 幸好。 李时雨赌对了。 小巷四通八达，李时雨脚程快一步，比那对类兽人先到前面。 被李时雨抱着的莫莫奥德兴奋极了。他从未见过李时雨有跑得这么快的时候，简直比坐蒸汽车还要快，快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地上。 莫莫奥德现在心中全是对李时雨绝对实力的崇拜：学识渊博、很会打架、长得好看、脾气温和、对自己特别特别好…… 小小的莫莫奥德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再也找不到比李时雨更厉害的人了。 就连造物主都没他的萝卜叔叔厉害！ 最后李时雨在小巷出口停下。他将莫莫奥德放下，探头向后看看，那对类兽人还在远处往这边走的路上，推测还需要一两分钟。 李时雨调整运动后的呼吸，看向莫莫奥德时犯起了难。 要不要让他一起质问他的父母呢？ 但这会给小朋友的心里造成心理阴影的吧，万一又打碎了他父母在他心中的形象怎么办，到时候他和父母之间就会有芥蒂了。 还是征求他的意见吧。 李时雨蹲下，双手搭上莫莫奥德肩膀，郑重道：“莫莫奥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问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认识你？” “当然要！”莫莫奥德激动，“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就是要问他们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垃圾堆！” “消失不见”…… 李时雨怔愣一瞬。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关键词汇。 听上去这和许安想要调查的外来人口失踪案件似乎很有关联，许安说那些人是突然消失不见的。 莫非这种“消失不见”不仅出现在进入撒伯里乌的外来人口上，还发生在撒伯里乌本地人身上？ 李时雨看着莫莫奥德的眼睛。 莫莫奥德也说，之前他和他的父母生活在垃圾堆，西区生活的基本都是撒伯里乌的边缘人物，突然消失、死亡一些人口根本不会有人关心。 那托特先生是否也是某天突然失踪，可是怎么解释他是离奇暴毙的呢…… 李时雨发觉明明现在手上的线索越来越多，却不像以往能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越来越逼近真相，这么多线索反而让真相越来越扑朔迷离。 之后可以去垃圾堆、下水道的地方调查一下失踪人口，这件事可以交给瑞文西斯，她现在几乎天天都往西区跑。 李时雨很快理清思路，摇摇脑袋，摒弃多余的念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下莫莫奥德父母这件事上。 既然莫莫奥德下定了决定，李时雨不会阻拦。 “好。”李时雨双手揉揉莫莫奥德的小脸蛋，事先提醒他，“莫莫奥德。如果你的爸爸妈妈认出了你但选择了逃跑，你不介意叔叔我去把你的爸爸妈妈打一顿吧？” 噫…… 听到李时雨这么说，突然把莫莫奥德整不会了。 萝卜叔叔要打爸爸妈妈…… 但他是为了我好，他要把爸爸妈妈打醒…… 思虑再三，莫莫奥德点头：“嗯！萝卜叔叔去打吧。爸爸妈妈要是骗我那他们就不是好大人，他们就是坏爸爸坏妈妈！但叔叔一定不要打得太狠。” “不会的。” 李时雨笑笑。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时雨站起，只嘱咐一句：“跟紧叔叔。叔叔保护你。” “嗯！” 李时雨转身走进小巷，莫莫奥德始终跟在他身后。 李时雨第一次正面见到莫莫奥德父母的模样。 这么一看，两人的三庭五眼和莫莫奥德有很多相似之处，说莫莫奥德不是他们的孩子，没有人会相信。看着他们的模样，李时雨已经能在脑中拼凑出莫莫奥德长大后的样子了。 和莫莫奥德说的特征一样：男人右眼角有条明显的疤痕，女人在交谈时微笑起来的确有酒窝。 而且。 栗色头发。 显然，那两个类兽人同样注意到了巷口围堵的两人。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男人快一步拦住女人继续向前的步伐，女人这才停止交流发现巷口的异常。 两人最后停在距李时雨五米远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没有与女人交流时那般欢快，他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谁。” 第448章 对面不识 昏暗寂静的小巷，唯有穿堂风经过的声音会被凝刻在小巷的石砖墙上。 这似乎是全世界最棒的对峙氛围。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时雨深吸一口气，将手抚在莫莫奥德背后，冲着面前的两位类兽人问道：“你们认识他吗。” 那两位类兽人脸上突然挂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两人互相看一眼，对李时雨他们突然拦住他们的去路感到不喜，但他们仍旧从远处看了看莫莫奥德。 半晌。 女人摇头：“不认识。” 男人左腿往后退一步，原本和善的面庞终于带上狠厉，两颗凸起的庞大犬齿此时显得那般狰狞：“我认出来了，这小孩子我们在餐厅里见过，他当时从我们身边路过。但是你想说什么，你是跟踪我们到这里的吗。” 李时雨见他们完全不认识莫莫奥德的反应不似作假，行为举止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心虚，有的只有困惑和愤怒。 他们凭什么不认识莫莫奥德？ 明明他们三人之间长得如此相像。 听见男人的话语，莫莫奥德又要哭出来了。 他的爸爸妈妈真的不认识他了。 李时雨只好与他们对信息：“你们两位是夫妻，对吧？” 李时雨说对了。 男人更加警惕地将女人揽到自己身后：“是又怎样。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先跟踪我们在先。” 李时雨继续问：“在东区定居前，你们是不是在西区的垃圾堆生活过一段时间。” 女人愣住，脸上略微带上惊愕。 没想到这个东方人竟然连他们那不为人知的出身来历都知晓，她比丈夫慢一拍，同样对李时雨开始警惕起来：“你到底是谁……” 没有正面应答。 李时雨知道自己说对了。 对方是夫妻，的确在西区垃圾堆生活过一段时间，说明他们还记得曾经的经历。为什么却反常地独独不记得莫莫奥德呢？ 就算这个男人不记得，李时雨不认为女人不记得。莫莫奥德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生孩子期间和生完孩子后女人要经历这么多苦痛，不可能有妈妈会忘记自己所生的孩子。 莫莫奥德见他的爸爸妈妈纷纷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这个眼光全是打量和不满，不似从前满含爱意关心的眼神。 这和他记忆里的爸爸妈妈完全不一样！ 他们变得好陌生！ 爸爸妈妈才不会这样看他！ 莫莫奥德被吓得一下跳到李时雨身后，害怕地紧紧抱着李时雨的大腿，身体有些发抖，小小声说道：“萝卜叔叔，爸爸妈妈的眼神好可怕……他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李时雨揉揉他的脑袋安抚他的恐惧，嘴上询问这对类兽人：“请问你们有孩子吗。” 男人看看莫莫奥德，又看看李时雨。 替李时雨问出了质问的目的：“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小孩会是我们两人的孩子？” 李时雨点头。 男人又看看莫莫奥德，莫莫奥德也在怯生生却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男人的鼻子中长呼热气。 随后男人就将手中女人在商业街购买的所有东西全部放在地上，向前走到两组人的最中间蹲下来，朝莫莫奥德挥挥手：“小朋友。过来，我好好看看你。” 爸爸要叫自己过去！ 但是真的可以过去吗，刚才他明明不认识我。 莫莫奥德仰头征求李时雨的意见。 李时雨推推他的后背，承诺道：“没事。叔叔随时都会保护你的。” 莫莫奥德不舍地松开双手，慢慢朝男人走过去。 一直走到男人身前站立，男人的双手没有接触莫莫奥德，将他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眼睛始终落在莫莫奥德面部，还时不时望向身后的女人。 最后让莫莫奥德在他面前转一圈，莫莫奥德全部照做。 观察了这么久，女人问男人：“有看出什么吗。” 李时雨皱眉。 女人这提问的方式，能听出其中包含的语境里她完全不认识莫莫奥德。 这令李时雨心中感到担忧。 突然想起在斯托姆瑞奇时，安德烈说的那句话：“有些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更好”。 男人叹气。 他站起来，对李时雨说：“虽然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发现的这个小孩子，他外貌特征的确和我还有我的妻子很像，我也非常理解你迫切想要帮助他找到亲生父母的想法，所以观察很久后才把我们拦在了这里。但是，先生，我和我的妻子在一起后没有孕育过一儿半女，这一切都是一个美妙的巧合。我不认识这个小孩子，我很抱歉你找错了人。” 莫莫奥德僵在原地。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他能听懂男人嘴中对他来说完全漠无情的话语。 爸爸说他和妈妈没有生过孩子，还说他们不认识自己。 怎么可能呢…… 明明这个人和自己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右眼角都有条疤。 这条疤爸爸和别人抢食物时别人用石头砸的。 莫莫奥德还记得那天爸爸满脸是血回来的，整张脸脏兮兮的，妈妈用家里为数不多的清水将脸上的血渍给他洗净就当是治疗伤口，爸爸对自己和妈妈道歉他没有抢到食物，一家人一起饿了整整两天，晚上爸爸妈妈总是给自己讲故事将自己哄睡，爸爸妈妈还说就算没有充足的食物，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会怕。 他们亲口说过：“莫莫奥德是我们最可爱的孩子，无论爸爸妈妈去哪里都不会丢下莫莫奥德的”。 明明爸爸妈妈这么爱自己，为什么不记得自己呢。 这不可能…… “那你眼角的疤呢。” 莫莫奥德抓住最后的希望，带着哭腔，向男人质问。 “那么你眼角的疤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没想到自己眼角的疤竟然被小孩子注意到了。 他的手摸上右眼角：“小朋友，这是我还在垃圾堆生活时，我和别人抢食物被人用石头打的。现在已经好全了。” 和莫莫奥德的记忆一模一样。 但没有说到自己。 莫莫奥德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骗子……” 爸爸是骗子！ 明明能记住这条疤的来历，就是记不住我呢！ 莫莫奥德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他非常局促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鞋尖。 他要哭了。 李时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莫莫奥德面对父母已经抛弃他的事实，而不是让莫莫奥德试图去理解一个父母将自己全然忘记的事实。 后者比前者更为戏虐无情。 它完全否定了莫莫奥德存在过的事实与价值。 面对即将哭出来的莫莫奥德，女人终究忍不住，走过去将男人推到一边，蹲下来亲手抹去莫莫奥德的眼泪：“小朋友，原谅这个叔叔的无礼，他不会说话。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我们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但你一定能找到你的爸爸妈妈的。” 妈妈也是骗子！ 莫莫奥德本想将女人给自己抹眼泪的手拍掉，但莫莫奥德觉得这样就会变成坏孩子，爸爸妈妈就更不会和他相认了。 女人仔细看了看莫莫奥德的样子，脸上有些惊喜，不过更多是困惑。李时雨看出她和男人一样，在面对莫莫奥德和他们相似的长相时没有一点心虚。 虽然很残酷。 但他们的确是一点都不记得莫莫奥德了。 女人将一些零食塞在莫莫奥德衣服口袋里，然后她重新将购物袋提起，和男人一起走到李时雨身边。 男人刚想开口，女人就阻止他说话。 她向李时雨轻声道：“很抱歉。我们真不是这个小朋友的父母。我从没生过孩子，假设我真的生过孩子，为什么我会不记得我满怀爱意生下的孩子呢。祝愿你们之后能找到他的亲生父母，愿主护佑你们。我们先行告辞。” 她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彻底为这件事定了性。 说完，女人拉着男人匆匆离开。 冷风吹过小巷。 他们走远了。 远处传来女人与男人的对话声，女人说“那个小孩子长得真的很像你”，男人对女人说了相似的话。但他们完全没有往回看，就这么走了。 李时雨没有拦，他完全没有充足的理由去拦这两个人。 对啊。 那个女人说的没错。 没有母亲不会记得自己满怀爱意生下的孩子。 可是。 这完全说不通啊。 莫莫奥德长得和那两个类兽人那么相似，甚至小小的莫莫奥德还记得他们独有的特征，生活经历也全部都能对上。 为什么就是不记得莫莫奥德呢？ “呜哇——！” 莫莫奥德的哭声终于爆发，哭得比此前更凶了。 李时雨这才反应过来，作为当事人的莫莫奥德才是这场事件中最悲伤、最难受的那个。 李时雨赶紧蹲到莫莫奥德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萝卜叔叔……”莫莫奥德哭的断断续续，但仍旧努力说着话，“他们，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不要我了……爸爸妈妈不认识我了，他们说他们没有孩子……” 李时雨拍着莫莫奥德后背帮他顺气，缓慢而坚定地给予莫莫奥德底气：“没事，没事，莫莫奥德小朋友。你还有我呢。你还有你的萝卜叔叔呢。” “萝卜叔叔，我是不是坏孩子……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坏孩子不会让人喜欢，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要这么说。莫莫奥德是好孩子，是很好很好的孩子，所有的人都很喜欢你。你是最好最好的孩子。”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爸爸，爸爸都能记住那个疤怎么来的，就，就记不住我是怎么来的……爸爸说过，我是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的，但我妈妈说她没生过孩子……他们是不是骗我啊，他们就是不要我了……” “莫莫奥德，你的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他们……”李时雨顿了顿，“他们只是记不起你了。” “骗人……” 小孩子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更何况莫莫奥德哭的脑子缺氧，再聪明的小孩子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现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将“记不起他”等同于“不要他”。 所以李时雨说的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意思就是“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呜哇——！” 莫莫奥德一下趴进李时雨怀中。 其实他哭得更大声了，但因为整张脸都埋在李时雨怀里，所以声音并不大。 李时雨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拍莫莫奥德后背，眼睛看向前面漆黑的小巷，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他的脑子不比莫莫奥德更好。 汪达不在身边，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处理和消化这件事以及所带给他的情绪。 别忘了。 李时雨很能与周围的所有事物共情——哪怕是个动物，更别说一个拥有自我的人了。 直到莫莫奥德完全哭累了，恹恹地抱着李时雨，李时雨深吸一口气，鼻腔、气管和肺部全是夜晚降临后大地渗出的冷湿土腥气。 尽管李时雨深知自己的状态还没调整好，但他知道再不回去同伴们一定会担心，他不想让伙伴们为他担忧。 李时雨也是好孩子。 他将没有力气的莫莫奥德抱起，刻板地朝南区据点所在地方向走去。 夜晚，暗蒙蒙。 他们，孤零零。 月光和路灯是自私的，连过路人的影子都不愿与大地共享。 第449章 晚归 汪达在屋子一楼焦虑地走来走去。 哒哒、哒哒、哒哒。 整个一楼只能听到汪达的脚步声。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 整点的钟声已经敲过，墙边的座钟显示时间已经来到深夜十一点，距离第二天就剩一个小时，以往这么晚的点，他们这些人早就讨论完回床睡觉了。 但现在李时雨和莫莫奥德迟迟未归，没有人能睡着。 瑞文西斯借口在二楼梳理今天他们收集的关键线索，季阿娜在三楼晾晒衣服，汪达就直接等在门口。 大家都在找借口等他们。 李时雨性格如此，他总是很准时，季阿娜不相信一个每天准时七点起床的人会失去时间观念——这根本不可能！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 十一点零五分。 季阿娜匆忙从楼上下来，在楼梯上时她看着一楼仍旧只有汪达一人，忍不住蹙眉道：“李时雨还没回来吗，汪达？” “没有。” 汪达停下踱步，回头朝季阿娜看去：“季阿娜，干脆现在我出去找找时雨他们吧。” 放在以往，李时雨就算第二天回来他们都不会这么着急，因为他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而且他是斥候，在调查阶段要是不回来很有可能是蹲守到了什么关键线索不方便回来。 但这里可是撒伯里乌，不是调查那些“巨大生物”和神明。 前天晚上才收到了幕后真凶寄来的威胁信，信上明确说了屋子中会有一人死去。他们担心李时雨就是怕他遭遇了某种不测，而且他还带着年幼的莫莫奥德一起出门的，这加剧了他们遇害的可能性。 汪达感到自责：“我昨晚就不应该让他带着莫莫奥德去矿场那边……” 季阿娜赶紧走下楼梯，来到汪达身边：“别担心，汪达。李时雨的能力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会出事的。你现在要做的只有相信他，如果你出去了刚好与他错过怎么办。” 她在劝阻汪达。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 汪达的脑子在某一刻顿觉这些焦虑情绪对现在的处境根本没用，因此他的情绪瞬间退了下去。 他别过头，小声嘟囔：“我就是很担心时雨，还有莫莫奥德。万一前天那个信件上的内容应验了呢，季阿娜。” 汪达是这个队伍队长。 关心全队所有人是他的职责所在。 季阿娜看着眼前这个比她还小三十多岁的人，知道汪达的情绪和瑞文西斯一样容易外露，此刻的他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关心和疲惫——所幸关键时刻汪达不会像瑞文西斯那样气血上头。他自己也知道要稳住大局，不能无所谓的慌乱。 季阿娜安慰：“可能是李时雨像以前那样去跟踪线索去了。汪达，不要过度焦虑。” “唔……” 汪达还是没精神。 季阿娜只好建议他：“去洗漱吧，汪达。用冷水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汪达焦躁地挠挠头发，听从季阿娜的建议，转身就去一楼水房洗漱去了。季阿娜则接替他继续在这里帮他看守情况。 咔咔。 大门传来钥匙插入锁孔金属碰撞声。 回来了！ 季阿娜说的话果然很灵验。 她急忙来到门前，在外面的人还在转动锁孔将门打开前，她就已经拧动门把手将门从内向外敞开。 门向外推开，门外的人为了退避向后退一步。 李时雨看向随着门的运动一起从他手上离开的钥匙，他呆呆的样子，看上去是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季阿娜一眼就看到了莫莫奥德正趴在李时雨背上。 呼吸平稳，推测已经睡着。 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感谢造物主。” 季阿娜说出平时不常说的祝福语，接着就将两人迎进屋内。 李时雨还想回到门外去将钥匙取出来，却被季阿娜强制推进门内，而她帮李时雨抽出锁孔里的钥匙，关上门，将钥匙交还给李时雨。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晚饭吃了吗？” “啊啊……咳咳！” 李时雨的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他清清嗓子恢复。 “嗯。对，我们在外面吃过了。莫莫奥德已经睡着，我先把他抱上楼放床上睡觉，一会儿下来再给你们说。今天我遇到了很多事情。” 李时雨说话一直低着头，季阿娜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好。你先把莫莫奥德抱上去吧，我让他们去二楼等你。” “嗯。” 李时雨背着莫莫奥德上楼去了。 目送李时雨上楼后，季阿娜立刻转身去厨房给李时雨倒一杯热水，看着他们三人的空杯子思索片刻，还是将杯子全都拿出来，都倒上热水，然后一只手握着两个杯子离开厨房。 路过水房，季阿娜朝里看一眼，发现汪达将整张脸都泡进了水里。难怪他刚才没有听到李时雨的说话声，原来是一直在水里憋气没听见。 稍等一会儿，汪达从水里抬头，站在门口的季阿娜同他说：“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回来了。” “什么！？” 汪达连脸上的水都不擦干，径直跑过来，越过季阿娜肩膀朝着一楼四处观望，没有看到其他人。 “哪儿呢？” “上楼去了。莫莫奥德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李时雨说先将莫莫奥德安顿好再去二楼给我们说今天的情况，他还说今天遇见了很多事。”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汪达点头，之前的担忧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他立刻朝楼上跑，“我去看看他们。” “声音小点，别吵醒莫莫奥德。”季阿娜叮嘱。 “没问题。” 汪达跑的特别快，一下就没了人影。 季阿娜来到二楼，推开门，发现瑞文西斯正眯着眼睛站在地图面前。 不知道她在分析什么。 “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回来了。”季阿娜将汪达和李时雨的放在对应的位置上，“我看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应该没有出事。我们不用担心了。” 瑞文西斯扭头，眼睛瞪大：“真的回来了？” “真的。” “太好了！” 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杯子递给她。 瑞文西斯接过，瞧着杯子里不断冒出的热气，皱眉：“怎么会是热水？那么热的天让我喝热水就像鬣狗吃素一样诡异。” “喝热水不容易拉肚子。”季阿娜笑笑，“瑞文西斯你上周回来，给自己猛灌好几杯冷水，晚上就止不住地拉肚子。你还说以后再也不一口气喝这么多水了，难道你自己忘了吗？” “呜哇！不要再提往事，季阿娜！”瑞文西斯狠狠盯着季阿娜，“那是我太渴了，所以就这样做了。渴了就喝水，这不是很正常嘛！” “哈哈。” 季阿娜干笑两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翻看桌上今天他们几个出门调查新增的线索资料。瑞文西斯见季阿娜反应平平，自讨没趣，也回到季阿娜身边坐下，还不停往杯子吹气想要赶紧让它的温度降下来。 她们坐下没一会儿，汪达就带着李时雨下楼了。 李时雨先进入房间，汪达走在后面，将门关上，转头就让李时雨赶紧坐在位置上好好休息。 李时雨坐下，发现自己位置上的热水，朝季阿娜点头道谢。 “应该做的。”季阿娜摆手让李时雨不要在意。 李时雨知道季阿娜看出了自己的状态不对，但她没有明面上说出来，尊重他的个人想法。 等汪达在位置上坐下，发现热水后和瑞文西斯的反应一样：“怎么是热水？” “对吧！对吧！汪达，你也觉得奇怪吧，为什么是热水！”瑞文西斯和汪达统一战线，她指着季阿娜向汪达控诉着，“季阿娜还说是喝热水不容易拉肚子！可恶，她怎么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季阿娜打趣：“说明我关心你的身体啊，瑞文西斯。” “噫！” 瑞文西斯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个寒战，她把椅子往远离季阿娜的方向挪动，频频摇头：“我接受不了，季阿娜！你还是好好说话吧，你这样的说话方式让我感觉下一秒就会把我做过的所有糗事全部抖出来！” 这句话唯有瑞文西斯嘴中说出来才会如此有趣，众人都笑起来。 感受到和谐队伍氛围，李时雨面色好上不少。 他将桌上的纸拂开，把从餐厅打包回来的油酥饼摆上去。 “感谢各位给我还有莫莫奥德留饭。不过今天我和莫莫奥德已经在外面餐厅里吃了饭，打包了这些油酥饼回来。这应该是撒伯里乌当地特产吧，之前我吃过，很好吃。” 包装油纸被打开，汪达看到油酥饼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我和季阿娜在怀恩家里吃到的这个糕点叫‘油酥饼’啊！” 汪达也觉得这个很好吃。 他伸手刚想拿一个，就被李时雨拍了回去。 “嗷！” 被打痛的汪达迅速收回手，捂着发红的手背，可怜兮兮地看向李时雨：“为什么不让我吃啊，时雨。” “油酥饼的馅料是多种坚果混合。汪达，你不是对花生过敏吗。” “啊……” 汪达恍惚。 他好厌恶自己的花生过敏。 越过桌面，季阿娜拿起一个油酥饼：“汪达，昨天怀恩招待我们的那份是他自己做的，他说因为知道你花生过敏特意没放花生。” 汪达“哦”一声。 难怪李时雨反应会这么大呢。 这包油酥饼是从外面餐厅打包回来的，按照撒伯里乌当地人的习惯，多种坚果馅料里面一定会往里放花生的吧！ 还好还好。 差点又要过敏了。 汪达可不想再次感受全身浮肿的感觉了。 瑞文西斯没吃过这小东西，赶紧拿起一个：“谢谢李时雨。让我尝尝这有多好吃，能让汪达忘记他花生过敏也要吃。”她一口咬下去，在嘴中巨爵几下，眼中迸发惊喜，“唔！好吃，坚果味好浓郁，咸咸甜甜的。不愧是撒伯里乌的当地特产！” 汪达的目光始终放在油酥饼上。 这可是李时雨带回来的。 怎么恰好他吃不了呢。 除了汪达，这里味觉最灵敏的就是季阿娜了。见汪达仍旧不放弃想要吃到油酥饼，她就将手上的小饼掰开，仔细观察里面的馅料，随后将饼皮掀开，轻咬一口，只吃馅料。 季阿娜仔细嚼了嚼。 “这份馅料里没有花生。”季阿娜分析，“也没有核桃。主要是巴旦木和腰果的味道，汪达应该能吃。” “真的吗！？”汪达兴奋。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瑞文西斯见季阿娜如此，也尝试缓慢咀嚼仔细尝尝，她说：“我没有尝到花生的味道。” 每家有每家的做法，油酥饼馅料各家不尽相同，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汪达看向李时雨。 那眼神，就像祈求主人将骨头丢给它的小狗。 李时雨嗤笑。 他拿起一块油酥饼，掰成两块，汪达正想从他手上拿过另一半，李时雨把手缩了回去。 他对汪达说：“我先尝尝。以防万一。” 好吧。 李时雨毕竟是为了自己着想嘛。 这点时间，汪达又不是等不了。 第450章 鸡圈与狼窝 和季阿娜一样，李时雨先是尽力去寻找隐藏在油酥饼馅料中的花生踪迹，没有找到，再是尽力品尝，想要尝出哪怕一丁点的花生。 很可惜。 这次没有如他所愿。 这油酥饼的馅料不仅没有花生口感，更没有花生味道。 是安全的，汪达能吃。 李时雨将手上另外半块油酥饼递给汪达：“喏。汪达，你先吃半块，要是没有出现过敏症状就继续吃吧。” “谢谢时雨。” 季阿娜、瑞文西斯还有李时雨都已经尝过了，汪达相信队友们的判断，心大的张大嘴巴，直接将半块油酥饼全丢进嘴里，大大方方嚼起来。 嗯！ 虽然味道不太一样，但和昨天吃到的一样美味！ 李时雨没有看到汪达的脸突然发红， 汪达咽下后，顺手拿起自己的水杯，水还是很烫，他吹了吹，喝了点水将附着在喉咙的饼渣带下去。 嗯…… 那股难以言说的酸腐味又反上来了。 汪达放下水杯，再次向其他三人询问：“你们咽下去真的没有尝到那种香料的味道吗？” 其他三人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 李时雨立刻将嘴里部分咽下，反问汪达：“汪达，你又尝到了香料的味道吗？” “对。”汪达点头，“不太明显，但我能尝出来。” 瑞文西斯皱眉。 她咂咂嘴，舌头在嘴巴里顶来顶去搜刮着残存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啊。什么味道也没有。” 季阿娜也说：“我没有尝到那种香料。嘴里只有坚果、小麦和正常调味料的味道。” 大家都没尝出来。 汪达认命：“可能真的是我味觉太灵敏了吧。不过这油酥饼的确好吃，能让我忽略这股香料带给我的不适。” 李时雨拍拍他以示安慰。 众人给莫莫奥德留了两块，等他明早睡醒再吃。 夜宵吃完，李时雨的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差劲，季阿娜就问他：“对了，李时雨。你和莫莫奥德今天都去做了些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件事啊。” 李时雨将手上还有衣服上的酥饼碎屑拍掉，喝点水清了清喉咙，说道：“总之很复杂。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一件一件给你们讲。” 接着。 李时雨就事无巨细地将一天的行程全部说出来：上午在矿场空地旁山丘上发现的可疑踪迹，下午一直到晚上跟踪莫莫奥德的父母。 一提到莫莫奥德的父母，汪达忍不住插话道：“莫莫奥德的父母竟然还在世吗？！我以为……” 以为他们去世了。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在此之前也这么认为。 李时雨：“我和你一样震惊，汪达。但你先听我说完再惊讶，好吗。” “哦哦，好的。” 汪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打断了李时雨的叙述，不由得感到一阵尴尬。 讲到最后，李时雨总结：“莫莫奥德绝对不是那种会乱认爸爸妈妈的小孩子。他是个好孩子，这些天你们也能发现，记忆力很好，既然他能清晰记得爸爸妈妈的面部特征，我并不认为是他的记忆出现了混淆。但那对类兽人夫妻对莫莫奥德的陌生不似作假，他们面对莫莫奥德时的迷茫和困惑是装不出来的，所以他们不认识莫莫奥德也是真的。” 李时雨今天遇到的两件事无疑不给他们目前的调查进度提供了最为关键的证据，相比起以往迟迟得不到发展的进度，李时雨这边无意撞见的事件更有分析价值。 其余三人也先不向李时雨互通今天他们的调查情况，开始梳理李时雨遇到了两件怪异事件，梳理其中关系。 季阿娜托着脸颊盯着桌上空白纸张出神。 瑞文西斯一手捂着嘴神情严肃，一手用笔在纸上记录李时雨讲到的关键点，并将他们与之前的事件进行梳理。 李时雨拿过桌上他们今天调查的情况看着。 寂静中，汪达突然说道：“既然莫莫奥德和那对类兽人夫妻长得如此很像，那对夫妻他们自己也看出来了。为什么他们就不怀疑一下是自己失忆了将莫莫奥德忘记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汪达。”瑞文西斯反驳汪达的观点。 “为什么？”汪达问。 “你看啊。他们两个人连之前在西区垃圾堆生活过的经历都还记得那么清楚，包括莫莫奥德爸爸眼角的疤的来历这种小事都记得，为什么就是记不得莫莫奥德这么大一个人呢？如果只是单纯的失忆，怎么可能彻底忘掉一整个人，更何况莫莫奥德是他们的孩子。” 瑞文西斯已经在潜意识里认为那对类兽人夫妻一定是莫莫奥德的父母了，所以下意识称呼他们为“莫莫奥德爸爸”和“莫莫奥德妈妈”。 李时雨这么谨慎的人也觉得那一定是莫莫奥德父母。 汪达：“他们其他事情根本都没忘，只刚刚好忘记莫莫奥德这个人让瑞文西斯你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瑞文西斯站在魔法使的角度分析着，“假设令他们忘记莫莫奥德的罪魁祸首是某种魔法，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精准的记忆修改魔法，精准到能删除有关莫莫奥德的所有信息并且巧妙避开其他所有记忆？李时雨也说，他们面对莫莫奥德时只有冷漠，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他们对于自己的孩子没有一点肌肉记忆。我想他们哪怕是失忆了，身体也会保留对于莫莫奥德的关心吧。” 说完，瑞文西斯痛苦地“噫”了一声。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能让人完全忘记一个东西的魔法，瑞文西斯觉得它可怕极了。它的存在能让有心之人利用这种魔法修改世界上所有人的记忆，出现集体失忆或者集体意识。 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季阿娜终于出声：“莫莫奥德妈妈说得对。没有母亲不会记得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的诞生对她本人来说只是一个错误，那么她在看到莫莫奥德瞬间也应该是仇恨，而不是完全的陌生。我相信李时雨的观察，他的观测一向很准，事实证明就是那对夫妻不记得莫莫奥德了。” 瑞文西斯狠狠点头。 她也是这个观点。 汪达摇头：“那对莫莫奥德来说这得多难受啊，他这么小，能理解吗……” 瑞文西斯再次狠狠点头。 李时雨将关注重点从莫莫奥德父母这件事重新拉到人口失踪上：“此前莫莫奥德一直说的是‘他的父母不见了’，但没有明确说他们死了，那时候我们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疑点。现在想想，既然莫莫奥德从小生活在混乱的西区，哪怕他身为小孩子，也对‘死亡’有一定的概念，所以他从没有说过他的家人死了，就是因为他们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消失……”汪达和之前的李时雨一样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都是消失。这会不会和许安想让我们调查的失踪的外来人口的下落类似。” “对，汪达。所以我推测失踪情况不止是发生在外来人口身上，本地人也会遇见这种事。” 李时雨站起，来到身后的大地图旁。 他指着西区：“莫莫奥德的父母在某天从西区消失。”然后他的手指划向东区，“现在，他们在东区矿场工作，可是下工后返回的地方却是阿门提斯剧院。这两者没人能联想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李时雨指着阿门提斯剧院，着重敲了敲：“这个地方，剧院内肯定有问题。之前我们针对西里尔的调查方向没有出错，他和他的剧院都有问题。” “阿门提斯剧院……”汪达低声重复。 “也就是说，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现在居住在剧院内，却要去郊区的矿场做工。”瑞文西斯觉得其中古怪，“剧院不就是表演戏剧的地方吗，怎么会像普通民居那样给人提供住宿？就算提供住宿，那也是提供给剧院工作的员工，而不是与剧院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瑞文西斯忍不住继续说：“就像母鸡会在鸡圈下蛋，母狼会在狼窝生崽。如果让母鸡在狼窝下蛋，接着这只母鸡每天往返于鸡圈和狼窝之间只为了去狼窝孵蛋回鸡圈睡觉，那为什么母鸡从一开始为什么不在鸡圈里下蛋呢？” 瑞文西斯的逻辑没有错。 这根本就是冲突的。 李时雨问三人：“今晚许安会去哪儿调查？” “许安说她今晚跟踪维克托和耶拉希尔。他们两人似乎要进一步合作，但具体是什么合作并不知情，许安说她想知道。”季阿娜耸肩，“如果你早点回来，或许她就能前往东区那片山丘继续调查那个可疑踪迹了。” 李时雨重新坐回来，蹙眉喝着热水。 汪达：“那希望今天撒伯里乌不要下雨就好。那些能显示足迹的蛇莓会完全腐坏，可是气味是不会消散的，等许安明天晚上去调查就能直接闻气味判断来人是谁。” 之所以李时雨会蹙眉，就是他对天气不抱任何希望。 他很清楚，在背着莫莫奥德走夜路回来时，他闻到了下雨前大地返到地面的一股冷湿气味，就连空气也有些湿润黏腻。 不出三小时，撒伯里乌内一定会下雨。 没人比李时雨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雨，下什么样的雨。 雨过之后，城市内一切踪迹都会被洗刷殆尽，味道更是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去追许安让她去山丘吗？ 那必不可能。 在座四人没有一个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她出发前没有给任何一个人说过维克托和耶拉希尔今晚会在哪里会面，她留下的只有她要去见他们的这件事，根本不知其踪。 麋鹿也走了。如果他还在，趁现在还能赶紧再跟进一下。 唉…… “今晚会下雨，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汪达。”李时雨摇头，“山丘那边的线索可能就这么断了。倒不如我们从莫莫奥德爸爸妈妈这点入手，调查他们与矿场、剧院之间的联系，以及他们两人为什么忘记了有关莫莫奥德的一切记忆，这些都值得我们好好深入调查一番。现在唯有一点能够肯定，西里尔·欧西菲尔拥有最大嫌疑。” “还有莫莫奥德父母究竟是怎么从西区来到东区定居并且找到工作这件事。”季阿娜补充，“他们显然还记得曾经的事情，唯一的变化就是不记得莫莫奥德。撒伯里乌人口众多，或许之前许安看到的那些失踪人口也是在失踪后去到某个地方开始工作，许安只是没有见到他们罢了。” 瑞文西斯困惑：“既然是凶手会给失踪的人提供工作，那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的让他们先失踪，直接给他们找工作不就好了？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季阿娜喃喃：“可能是像莫莫奥德父母那样，先让他们失去重要的东西，让他们与曾经的生活彻底切割，这样……” 季阿娜顿住。 她反应过来。 对啊！ 凶手凭什么要这么做？！ 他能掌握众人的行踪并且寄威胁信，能让托特先生死亡，能让莫莫奥德的父母失忆……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人们提供工作？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会这么好心吧。 第451章 横截面 当整个撒伯里乌都处于睡梦之中时，这场雨如李时雨预料的那般如期而至。 哗啦啦。 哗啦啦。 它的降临洗涤了整座城市。 这场雨也是绝对中立的存在，无论善者还是凶手，他们的行踪被彻底抹消。 毫无踪迹。 至此，“山丘的可疑踪迹”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这场雨后，本就腐败的蛇莓必定会完全降解于泥土之中，哪怕现在让许安顶着雨水赶去那边，充满鼻腔的也只有植物腐败的味道和雨水冲刷后新叶生长的味道。 但。 也不是全无希望。 “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这条线索拥有比前者更高价值，它的出现进而引出了更多需要探究问题：他们为什么独独不记得他们的孩子莫莫奥德、是谁将他们从西区引介到东区居住的、为什么住在剧院却在矿场上工…… 所有人确信，这条关键线索与他们想要调查的失踪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论是“杀人预告般的威胁信”，亦或是“阿门提斯扮演者流出真血威胁众人”，甚至是“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居住在剧院内”，这一切的矛头全都指向了西里尔，这个深居简出的剧院总负责人。 如果说之前是西里尔和德内布两人的被怀疑程度平等的话，那么现在西里尔比德内布的嫌疑增大了数倍。不是说德内布被排除嫌疑了，关于他的那条“将人藏起来”的关键线索同样不能放过，他也相对可疑。 他们都有一种预感，只要遵照这条线索持续调查下去，答案一定能水落石出。 第二天许安很早就回来了。 因为下雨。 许安是金钱豹兽人，不是虎兽人，也不是渔猫兽人，她虽会在水里游泳，但非必要时她可一点都不想让她的皮毛接触到水。 毕竟是大猫猫嘛。 许安随便在楼下啃几根香肠就匆忙来到二楼查看昨晚的关键线索汇总。 越看，许安眼睛内原本圆圆的瞳孔就越发锐利。 看来昨天他们收获不少。 最后许安轻笑起来，为自己招募到几位好佣兵而感到高兴。 此时季阿娜从楼上下来，路过会议室门口，见许安在里面，本来走过去的步伐重新调转回来。 “早上好，许安。昨晚下雨了，你有被淋湿吗？” “没有。”许安拿着资料转身，与撒伯里乌地图对比着，“看来李时雨昨天获得了不少关键情报。要是我再晚点出门也许就能去矿场调查了。现在那位神秘人的气味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季阿娜提醒：“他昨晚十一点回来的。就算你等的再晚，也不会等到十一点吧。” 许安顿了顿。 点头。 “也是。我不会等这么晚，这会影响我的调查节奏。” “那你昨晚跟踪维克托和耶拉希尔，有从他们身上查出什么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事情，因为听他们的交流似乎已经用书信提前沟通了一番，见面也只是进行例行寒暄。不过我也从他们嘴中获得了一些看似不痛不痒的情报。” “什么情报？” “维克托·霍恩与耶拉希尔是表兄妹关系。”许安扭头，看向季阿娜，“昨晚他们开玩笑时重复提到了这点。他们闲聊中还谈到什么时候一起去祖父坟前送束花，能推测出他们的祖父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 季阿娜恍然：“这下就能完全解释为什么维克托对耶拉希尔掌控撒伯里乌地下世界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放任、合作的迹象。他们有血脉关系维持着他们的联系，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互帮互助。” “对。虽然对我们当前的调查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就是了。” 许安说的没错，维克托和耶拉希尔对他们目前的调查进度来说已经全然没有了关系。 他们近乎是与阿洛伊修斯那样，对他们的指控已经处于边缘了。 许安重新看向地图，思索着：“看来我不得不找方法进入剧院才行。阿门提斯剧院，还有西里尔·欧西菲尔这个人，我们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 “矿场呢？听李时雨说，那个矿场的运作模式很不正常：没有矿物运送出来，只有人进进出出。” 季阿娜走到地图边，指着东区郊区属于矿场的位置给许安看。 “无论怎么想，这种描述都不符合正常矿场的运作模式吧。有没有可能外界传的矿场是德内布的资产并非虚假，只是德内布将这个矿场交给了他人经营，他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我怀疑过这种可能性。毕竟矮人对于矿物比其他人种有更高的感知力和亲和力，就算他的天赋再差，也比我们这些人种好上许多。德内布是一个商人，他有可能这么做。”许安惋惜地摇头，“可惜，我查不出这个矿产经营者与德内布有什么关系。唯一调查出来的也是经营者和阿洛伊修斯有些关系，不过这份关系也十分牵强就是了。” 阿洛伊修斯早就被他们排除了嫌疑。 那么这个矿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啧。” 季阿娜咂嘴看向地图。 如果这个矿场真属于德内布，那么这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藏人地点。就像撒伯里乌这整个城市一样，只有两条出入口，正常进出的人员只要想查都能查出来，而矿场仅有一个出入口，管理严格，进出人员都受到限制。 季阿娜心中还是坚定地认为这个矿场和德内布一定有关系。只是他完全将自己藏匿在背后，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就连许安都不曾调查出什么。 季阿娜决定之后找机会问问怀恩。 许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季阿娜：“瑞文西斯是不是会土属性魔法？” “她的四属性魔法的确包含土属性魔法。怎么了？” “那她能不能用魔法进入矿区？” “诶！？” 在许安的提醒下，季阿娜跟着想到了这点！ 如果想要调查矿区，可以让瑞文西斯使用土属性魔法挖一个通道然后偷偷潜入啊。 咔嚓。 瑞文西斯打开了门，她朝内探个脑袋：“我在走廊就听到你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怎么了？终于决定用火魔法将剧院玻璃烧穿然后潜入剧院吗！？” 瑞文西斯仍旧没有放弃“火烧玻璃”的计划。 许安笑得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并非如此。但我们确实提到了你的魔法。” 她冲瑞文西斯招手。 瑞文西斯狐疑地关上门，走过来，就看见许安大猫猫的毛茸茸手掌指向东区矿场：“我和季阿娜刚才商量你用土属性魔法挖个通道进入矿区进行秘密调查的可能性。” “唔……” 瑞文西斯看着矿区的位置思索着。 季阿娜：“瑞文西斯，我记得你的土属性魔法能够操纵一切属于大地的东西，无论泥土、石头还是矿物。” “对，我的土属性魔法的确能做到这些。”瑞文西斯仰头看向许安，质疑道，“可是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在通道里残留我的魔力。许安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吗？” 这的确是自己说的。 尽管许安认为打个地道秘密前往地下矿区这个方法很有奇效，但他们目前不能露出任何一点把柄。如果矿区内也有幕后真凶的眼线，那么做这一步很有可能因小失大、完全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甚至可能被凶手在通道内来个瓮中捉鳖。 唉…… 目前看来这个方法也没有可行性。 可是矿场也不能完全放弃啊，毕竟在它周围也出现了那么多可疑线索。 “其实吧。”瑞文西斯慢吞吞却带着独属于她的自信说道，“就算我们不能进入矿区，其实我的土属性魔法结合水属性魔法可以在外面勘探其中地形，通过检测地下每一层所含水和矿物的分布情况，我能画出像建筑家们绘制的建筑构造，就是把矿区所有中空区域用地形横截面图都画出来。” 嗯？ 许安看向瑞文西斯。 此时的瑞文西斯正骄傲地叉腰仰头冲许安笑着。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她的这种能力相当自信：如果许安即刻需要矿区构造的图纸，那么她即刻就去测绘。 矿区的地形图不是完全没用。 许安想。 如果那些失踪的人真被德内布藏匿其中，那么矿区之内必定会有隐藏的房间用来收容这些人。而他们凭借瑞文西斯的矿区横截图推测他们大致的位置，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一刻将他们全部拯救出来。 许安笑道：“那就麻烦你了，瑞文西斯。” “没问题！只是，”瑞文西斯的气势弱下去，“这两天耶拉希尔特意约了我去看他们黑市的拍卖会，我完全拒绝不了。可能要再等两天。” “没事。顺便你也可以侧面问问她和维克托这次的秘密合作内容是什么，我昨晚没有探查出来。” “没问题！交给我！虽然不保证一定能问出来吧，这个女人太精明了……” 瑞文西斯难得有这么没有把握的时刻。 “那就祝瑞文西斯你能在黑市拍卖会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季阿娜笑道。 “我想要的除了漂亮没用的小饰品、魔法相关的所有东西、世界各地的冒险家传记，就没有特别想要的了。黑市……黑市拍卖会可不是寻常拍卖会啊，季阿娜，那里面的东西全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啊……” 对啊。 那里终归是地下世界，肯定没有想象的那般光明。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季阿娜收起开玩笑的语气，特别严肃道，“还有注意安全。” “没事！大不了遇到危险我就直接把四属性魔法全部搬出来，用来逃跑还是足够的！” 看来没有什么要讨论的了。 许安将资料放在桌上，走至门口：“那我上楼休息。今晚我会再去找找渠道进入剧院。你们注意安全，瑞文西斯，季阿娜。” “好。” 许安上楼去了。 季阿娜看向地图：“今天能去哪里调查呢。没有特殊安排的话，我和汪达还要再去赛马场一趟。昨天我们并没有在赛马场见到德内布出现。” “昨天你和汪达又输了多少钱？”瑞文西斯问。 “输钱？”季阿娜冲瑞文西斯轻笑道，“瑞文西斯，昨天我们不仅没输，还赢了一点。不多。我们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有再下五十万。和上次怀恩那样只买了几千。” 瑞文西斯先是惊讶，再听到没有赚多少时就撇嘴，一脸不屑道：“那你们昨天真该下注几十万的，这样还能赚不少回来。那你们昨天下的几号，我看能不能作为我今天的幸运数字，祈祷我不会被耶拉希尔盯上。” “和我们第一次去赛马场一样，五号。”季阿娜问瑞文西斯，“你今天就要去拍卖会？” “对。一共持续两天。” “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黑市可是法外之地。” 瑞文西斯奇怪地看向季阿娜：“哦哟哟？特意叮嘱两次啊，季阿娜，你是多担心我啊。但是你这样就是小瞧我的实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我只是藏拙，在耶拉希尔面前展现出来的根本不是我的全部实力。就算耶拉希尔真想对我下手，那也要想好该怎么承受我的报复。” 瑞文西斯从来都是有仇必报。 季阿娜都要猜出她下一句要蹦出什么话了。 “毕竟我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 果然是这句。 季阿娜笑笑。 第452章 串联 八月初。 天气如此炎热，人心如此烦躁。 盆地内的热气出不去，撒伯里乌相比周边地区就显得炎热，不过只要待在室内就没什么问题，湿气同样出不去，屋外和屋内算是两个极端。 在撒伯里乌的调查已经两个月。 半个月前，在那封威胁信交到众人手上后，真凶却迟迟没有对众人下手，瑞文西斯不禁怀疑这封信是否是凶手单纯用来给予众人无形压力的物件，真凶本人完全没有能力和自信能杀死众人。 虽说如此，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敌人还在藏着。 这半个月里撒伯里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凶手在这半个月里停歇下来，没有再在众人面前释放挑衅和威胁的信号，众人只能继续按部就班的分工跟进所有线索。 出人意料的是，这半个月以来的调查进展远远超过此前一个半月众人费劲收集的线索。 首先。 季阿娜没有否定自己“德内布和矿场有关”的直觉。 在之后与怀恩接触的过程中，得益于季阿娜是生存了六十多年的精灵，她的学识足以支撑她与怀恩畅聊各种各样的事情，进而怀恩开始与季阿娜讨论撒伯里乌。 汪达能看出，怀恩对于季阿娜的信任逐日增长，聊起的话题越来越深入、神秘。 在某次闲聊中，怀恩嘴中无意透露出一条之前被许安否定的一个关键信息：东区郊区矿场现在的负责人是德内布的秘密亲信，只是这位亲信从不与德内布联系，他们俩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进行联络的。 也就是说。 矿场幕后负责人的确是德内布。 这条线索是最为关键的突破，许安都不免对季阿娜的直觉感到惊讶。 其次。 瑞文西斯真的去测绘了地下矿区的横截面图。 在瑞文西斯的反复测绘下，她将这些图纸带回来分享给众人。 可是无论怎么看，图纸所展现的地下空间完全不像是一座正常矿场。 在这其中，大的空间特别大，大到完全能容纳好几座阿门提斯剧院；小的空间又特别小，就像是普通睡觉的小房间。并且地下矿区构造非常诡异，所有连接的通道歪歪扭扭的，这肯定不方便矿物运输。 瑞文西斯说比起矿场，这更像是白蚁的大型巢穴，只是里面都是人罢了。 为了验证这点，后面许安连续好几天都宿在矿场外，她想蹲守矿场的进出情况。发现输送出来的矿物特别少，就这么点数量的矿物就算高价卖出去也完全不足以养活矿场这么多人。 这肯定不对。 没有一座矿场会这么运作吧？ 结合怀恩透露的“德内布隐藏在心中的秘密”，以及季阿娜得到的“德内布和矿场有关”，两者稍微一联系，就能猜出德内布一定是把得罪他的人藏在了这里。 当前尚不知晓矿场的主业究竟是做什么的。 众人想要从员工身上打听，发现矿场所有员工保密意识极高，无人透露一点关于矿场内部的消息。这和“阿门提斯剧院所有人死心塌地跟随西里尔”有异曲同工之妙，很难不怀疑西里尔和德内布之间有联系。 最后。 是一条关于西里尔最为关键、也是能将他彻底定性为凶手的证据。 许安一直在找办法潜入剧院。阿门提斯剧院门票依旧火热，哪怕不是最热门的剧目，许安也根本买不到任何一张票。 见众人都有了实质性突破，许安认为自己身为有专业能力的刺客，调查竟比众人缓慢许多。暗暗较劲的她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采用了最容易被发现也是最令她怀疑自己专业水平的潜入方式——藏在运进剧院的道具服饰箱子中。 她在赌。 她赌安保人员对于道具的检查不会太仔细，他们不会每箱都翻开检查，以及不会运送到剧院后演员们和工作人员们立刻使用这批道具。 出于安全考虑，许安特意挑了运送道具服饰最多的一天来赌。 事实证明。 她赌赢了。 听见周围什么声音都消失后，许安在仓库里汗津津钻出来的。仓库大门被锁上了，不过这对许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开锁时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否过于小题大做，要是早点用这种方法早就能调查出西里尔的关键信息了。 于夜色之中，剧院所有人都在睡梦之中时，许安开始在剧院后台进行调查。 翻翻找找，除了发现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的确和剧团员工睡在一起就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最后她进入目的地：西里尔的房间。 西里尔终归是个老人，在许安进入他房间后搜寻东西时完全没有被惊醒，许安一边听着西里尔的酣睡声，一边寻找着。 最后还真被许安找到了决定性证据：办公桌被上锁的抽屉里有数封德内布寄给他的信件以及他的手稿，桌上还有一份还未寄出的给他人的信件，信封的蜡封裁修方式、蜡封图案和字迹，全部都能与上次威胁信的所有信息对上。 西里尔就是给众人寄威胁信的家伙。 许安没有拿走这封摆在桌上的信件，而是将抽屉里所有东西拿走作为关键证据。 她没有立刻离开，她继续在西里尔房间搜寻着。 最后她真的在堆满剧本的书架中找到了被西里尔藏在后面、已经落灰的伪装成剧本的一份资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许安随意翻了翻，发现这份资料是一份关于魔法学术资料，许安看不太懂魔法，但资料其中有文字的地方反复提及“记忆”、“篡改”和“实验”一词。 这似乎与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失忆对上了！这份资料的存在似乎能完全解释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忘，却独独忘记了莫莫奥德！ 收获颇丰。 许安当然把这份资料也给顺走了，她耐心等在剧院中，等第二天剧院上午的表演结束后跟着离席的观众一起从正门离开剧院。 德内布和西里尔互相沟通的秘密信件中，提到了他们“实施的计划”：先挑选他们想要的“年轻力壮的试验品”，然后让“试验品”进入“实验场所”进行实验。 这些刻意被隐瞒的关键信息也不难猜。 “年轻力壮的试验品”，就是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那样的青年人。 “实验场所”，就是德内布交给亲信秘密经营的东区矿场。 把手上所有的关键线索串联在一起，完全就是指向西里尔和德内布不为人知秘密的铁证！ 许安带回来的证据就像最后一块拼图，它结合之前众人调查的所有内容共同拼凑出了整幅关于“撒伯里乌人口失踪”的真相。 季阿娜一语成谶——这就是一场联合犯罪。 这样“托特先生的死亡”也不难猜其目的：就像季阿娜无意中提到的那样，他是德内布用来排除自我嫌疑的道具，恰好这个人还可以由西里尔提供。 不过是一名制作道具的剧团工作人员，剧院内还有很多，如果他的死亡让众人心中对他们的真实目的进行猜忌，那么托特先生对于他们而言也算是死得其所。 众人还根据现有线索推测他们两人的合作方式： 德内布拥有一种能隐藏他人行踪的秘术，他负责在外将这些“试验品”抓住并藏在矿场之中，虽说是“做实验”，但明面上还是要维持矿场表面的正常运作，因此招募了城里的人在矿场假装工作用以混淆视听。 原本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也应该是被藏起来的“试验品”一份子，但矿场空间有限，无法再收纳两人，于是就暂且交给西里尔方面进行“保管”，而像他们这样的被失踪人口全被西里尔用魔法篡改了记忆，不仅能让他们忘记曾经的事情，还能让这些人乖乖替自己办事。 或许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在他们坚持不懈地调查下，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全都能串联在一起并且拥有极为合理的解释。 天呐！ 汪达震惊！ 原来这一切的真相就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中！ 汪达终于理解了做侦探的辛苦，尽管最后侦破案件的那一刻带给人极大的满足感，认为之前的辛劳都不算什么，但汪达还是更愿意握紧武器给予敌人重创。 距离这场事件结束就差临门一脚！ 汪达等人在一开始就答应了许安，在找出真凶后就将真凶解决掉，那个时候委托才算正式完成，之后他们也能拿到高额委托金。 那就说明，最后一定是战斗！ 好诶！ 汪达已经跃跃欲试。就像瑞文西斯迫切想不憋屈地使用魔法，他也想再次拿起剑盾挥向敌人。他可是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摸过剑盾了！ 因为真凶已经调查出来，许安不用再每天晚上出门调查了。她用三天时间里将自己的作息调整过来，所以现在她和众人一样是白天行动晚上睡觉的正常作息。 二楼会议室。 难得在白天的屋子里看见许安也在，汪达觉得稀奇。 莫莫奥德被李时雨打发去楼上玩拼图，众人要就这件事做最后策划。 季阿娜：“打算什么时候讨伐德内布和西里尔，给这件事彻底划上句号？” 许安：“就这几天了吧。但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要寻找一个绝佳时机。他们不仅自身势力极为庞大，平常身边有安保，我们找不到机会；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解决他们，那一定会引起警卫骑士团的戒备和通缉，骑士团人多，我能甩掉他们，你们或许不行。” 汪达：“我做不到那么灵活，可能会拖后腿。” 确实。 季阿娜可以保证她和李时雨逃出去，但汪达和瑞文西斯或许还差一点，麋鹿不在，所以不能将这两个人交给他。 瑞文西斯：“那什么时候才是‘绝佳时机’呢？他们在野外独处，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单独去野外啊！” 李时雨：“我觉得最好的时机就是他们两人碰面并且周围没人最好。出于私心，我很想知道他们闭口不谈的‘实验’究竟指什么，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还能问问。” 季阿娜：“你果然很在意‘实验’。” 李时雨：“是的。” 瑞文西斯：“那到底该怎么做呢？西里尔这老家伙基本不会离开他那个剧院，而德内布身边又经常有外人。怎么制造让他们两个人单独碰面、身边还没有外人的情况。这根本不可能吧！” 这的确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众人沉默良久。 季阿娜：“我有个方法。我们可以把这一切尽数告知怀恩，他知晓真相后就能借由他手邀请德内布和西里尔两人单独到他家里作客。” 汪达：“唔……这方法可行吗？” 季阿娜：“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而且这一个月相处下来，我能看出怀恩全心全意热爱撒伯里乌这个城市，他一定不容许撒伯里乌里发生这种事，他与这两个人交情匪浅，一定能单独邀请到他们的。” 这的确是个办法。 但是。 许安：“那就意味着要我们要把怀恩这个当地人临时拉入伙，我们的真实身份也会暴露？季阿娜，你确信他真的值得我们这么信任吗。” 季阿娜：“这是我的个人观点，他值得信任。” 李时雨：“我能证明。怀恩是个很好的人，他热爱着这个城市的一切，自然会支持我们的做法。甚至他能在德内布和西里尔倒下后，有足够的资格去临时接管那些失去领头羊的依靠德内布的产业和剧院生存的人，能让撒伯里乌维持正常运转。放眼整个撒伯里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当这个责任。” 汪达：“支持！” 瑞文西斯：“我没正面接触过怀恩，但季阿娜和李时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立场反驳。” 许安沉思。 毕竟她才是雇主，汪达他们只是佣兵，他们只能提出意见，不能做出最后判断。 最后。 许安点头。 许安：“行。告诉他。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453章 咖啡种植庄园 季阿娜和汪达一早就去了怀恩的维塔埃咖啡店，不过并没有找到他。 询问两位值班的店员，根据店员提供的信息，一早怀恩就去往撒伯里乌中央大街附近的咖啡种植庄园去挑选购买咖啡豆，店里的咖啡豆又见底了。 虽然可以在店里等待怀恩买完回店，店员们说怀恩购买咖啡豆那天一般都是下午才会带着咖啡豆回到店里，那时候咖啡店即将打样，季阿娜和汪达商量一番后决定前往庄园。 就像前几天商量好的那样，他们决定将所有人的真实身份和行动目的全部告知怀恩。 当然。 依旧是季阿娜和汪达前去交涉。 不是作为委托发起者的许安不愿出面，而是在撒伯里乌与怀恩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他俩，他们俩去交涉比许安这个陌生人更有可信度。 说到撒伯里乌中央大街，这里不仅是城市中心，也是权利中心、经济中心。 中央大街的位置位于中区、西区和东区三区交汇点附近，如果真的要划分的话它整体位于中部地区。在此修建的全是能够代表撒伯里乌的地标性建筑：银行、冒险家公会、大教堂、撒伯里乌政府……最能代表撒伯里乌的阿门提斯剧院也在这附近，虽然它属于东区，但走几条街道就能到。 因此，中央大街附近的房价与北区富人聚居点相差无几，这里可谓是寸土寸金。 如果许安一开始把据点选在这里，虽说交通出行方便，但光是租房费用就占据大头，并且繁华至极，人来人往，他们的行动容易被有心之人监视——虽然凶手早就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就是了。 季阿娜和汪达乘坐马车来到中央大街附近的咖啡种植庄园外，庄园规模极大，车夫驱赶马匹围绕庄园的石墙转了很大一圈才找到庄园正门。 刚下马车，汪达看看石墙内冒出树冠的咖啡树，转身看向身后各式各样的高大建筑。 石墙内和石墙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汪达感到深深的割裂感。 “季阿娜，这种地方真的会在一个城市中心出现吗？”汪达忍不住吐槽，“这里的土地用来种地比用来建房子更好？还是说这里种出来的东西自带其他地方所不能拥有的什么神奇特性吗？” “你的猜测很有趣，汪达。”季阿娜笑笑，“不过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得问问庄园主才行。” “也是。” 季阿娜看向庄园。 她觉得汪达说的没错：为什么会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拥有一片规模如此庞大的庄园？哪怕在普通乡村城镇，也不会在中心位置单独开辟这么大一块种植园吧。 难道这是撒伯里乌独有的城市规划？ 或许吧。 谁知道维克托是怎么想的。 远远的，季阿娜和汪达就看见了他们此行的目标——站在咖啡园大门口等待的怀恩。 白色翅膀遮挡住了大半边身体，杵着手杖，端庄笔挺地站在那里。撒伯里乌不会有第二个人同时拥有这种特征，季阿娜猜测怀恩此时应该是已经敲了门正好等待有人从内开门吧。 看来不需要再费劲想办法进入庄园找他了。 季阿娜对着汪达冲怀恩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汪达点头。 两人快步朝怀恩走去。 应该是怀恩的余光瞧见了移动的两人，他转身后见到来人面露惊喜，本就天然亲和的脸上一下就绽放出笑容。 “瞧瞧这是谁！卡尔洛芙娜女士，还有，奥尔斯汀先生！你们怎么也来到了这里，难道两位和我一样也是来这里购买咖啡豆的吗。” “你好，怀恩。”季阿娜回应。 怀恩笑着朝季阿娜和汪达走来。 双方互相致礼。 怀恩问：“我是不是说对了，两位已经决定好和我一样开家咖啡店吗？据我所知，撒伯里乌咖啡市场还没有完全饱和，如果两位有需要，我可以无偿为二位提供渠道以及城市市场分布。这样我们就能随时随地交流咖啡了。” 季阿娜微笑摇头：“并非如此，怀恩。我们找你另有要事。” “另有要事？”怀恩疑惑。 “不知怀恩你稍后是否有单独的空闲时间，我们想和你谈谈。” “单独的空闲时间吗。嗯……” 怀恩朝庄园大门处看看，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着：“稍后我要跟着这座庄园的主人交流咖啡豆购买事宜，还要去往仓库检查咖啡豆的品质，这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什么非常要紧的事情吗，卡尔洛芙娜女士，能让你们如此行色匆忙来到这里找我。” 怀恩的判断没错。 季阿娜颔首：“是的，是一件非常要紧的事，这关乎怀恩你所热爱的撒伯里乌。” 听到撒伯里乌，怀恩金色的眼睛怔住，身后的翅膀略微耷拉了点。 “事关撒伯里乌，那对我来说的确是非常要紧的事情。那么二位，稍后还请跟着我一起进入庄园内吧，我会找机会或者尽快处理完我的事情与两位进行交谈。” 汪达抚胸，对怀恩微微鞠躬感谢：“谢谢你，怀恩。” “毕竟事关这座城市，我不能不管。”怀恩也微微鞠躬抬帽对汪达回礼。 咔。 哗啦。 庄园的铁质大门被人从内推开，一位穿着牛仔背带裤的人向外探头，只见他的衣服上全是污渍，应该是刚刚做完活立刻来开门的。 见到怀恩，这个人惊喜万分，他立刻走出门笑道：“哎呀！赫泽利特先生，每次见到你的翅膀都是如此光洁！你又来到了我这儿，让我猜猜，难道是上次从我这里购买的咖啡豆又用完了。” 怀恩行礼微笑道：“是的，马塔尔先生。你猜得真准，的确是我店里的咖啡豆又用完了。” “放眼整个撒伯里乌，就只有你家的咖啡销量如此之高，看来你和你店里的伙计磨制咖啡的手艺比其他咖啡店更好啊。”这位叫马塔尔的人走到怀恩身边，见手不干净，就用胳膊肘碰他，“告诉我，赫泽利特先生，是不是你选择的商区地段比他们更好？如果是这样，我干脆去你家隔壁开一家咖啡店。” “哈哈。怎么可能会这样，马塔尔先生。这都多亏了你家的豆子品质高，我的咖啡如此畅销都是使用你家豆子的缘故。” 玩笑般的寒暄令两人不由自主笑出声。 怀恩看向季阿娜和汪达，走到两人身边，向马塔尔介绍道：“马塔尔先生，让我向你隆重介绍，这位精灵是卡尔洛芙娜女士，而这位是康纳特·奥尔斯汀先生，他们是从南方来到撒伯里乌做生意的商人。前段时间我与他们无意间结识，后来与他们相谈甚欢，成为了好朋友，今天在你的咖啡种植庄园外偶遇。他们似乎有想做咖啡生意的想法，我想征求你的意见，不知我是否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在你的庄园逛逛？” 马塔尔走过来，打量两人。 能在城市中央拥有如此大的一座庄园并且到现在都还在正常维持运转，足以见得这位看似和寻常工人无异的马塔尔实际背后多么庞大的实力。 不能得罪他。 季阿娜即刻做出反应，提裙向马塔尔行礼：“您好，马塔尔先生。我叫卡尔洛芙娜，是来自南方的精灵。” 汪达反应迅速，跟着行礼：“您好，先生。” 马塔尔眼中的打量消失殆尽，他的脸上瞬间转换成待客的笑容。 看来他对两人放下了戒备。 刚想抬手与两人握手，但顾忌着手上的泥土，还是没有抬起来。 马塔尔说：“你们好，你们好，两位，欢迎来到撒伯里乌。如你们所见，身后这整个咖啡种植庄园都是我的资产，既然你们是商人，还想要了解咖啡生意，那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整个撒伯里乌的咖啡豆，不说全部吧，至少有九成都是从这个大门运送出去的。” 季阿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的，马塔尔先生。此前我们在怀恩的维塔埃咖啡店里有幸喝过用您庄园出产的豆子冲制出的咖啡。我向您保证，那杯咖啡一定是我这辈子喝过的味道最醇厚、风味最纯正的咖啡。” 季阿娜情商总是这么高。 汪达自认为要是自己来接马塔尔的话，恐怕憋不出来一个词。 “哈哈！女士你对我家的豆子评价竟然这么高！我也很荣幸你来撒伯里乌喝到的第一杯咖啡是用我家豆子磨制的，豆子们比我更早欢迎了你们的到来！” 马塔尔大笑，众人跟着笑。 寒暄完，马塔尔便引着众人进入庄园。 “那么各位旧朋友、新朋友，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咖啡种植庄园。不妨我们先进庄园内，等我换一套方便待客的衣服再好好交流。方才我跟着我手下的伙计在地里给咖啡树们施肥，所以衣服太脏了，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马塔尔先生。还要感谢你亲力亲为将咖啡树们照顾得这么好，这样它们才能长出美味的咖啡豆。” 怀恩用非常高情商的话术接过马塔尔的话，马塔尔笑得合不拢嘴，还说要用他珍藏已久的茶叶招待他们。 怀恩和季阿娜一样，总是这么会说话。 汪达算是知道了，怀恩为什么和整个撒伯里乌的人关系都这么好。 他始终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初心未变，待人真诚和善。之前听到他们要给他说的事关系到整个撒伯里乌，立刻点头答应想办法并且主动给他们作掩护。 真好啊，这个人。 汪达很喜欢与怀恩打交道的感觉。 随后，三人跟着马塔尔穿过一个长长的走道。这里是咖啡种植庄园，自然走道两边都种植着咖啡树，两边的咖啡树比深处的咖啡树高大许多，为走道提供了天然的树荫，树冠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给这条走道添加不少趣味。 整个庄园内的咖啡树长得葱郁苍翠，它们都很健康，足以见得马塔尔将这里的咖啡树照顾得有多么好。 季阿娜和汪达能看到远处的咖啡树下，与马塔尔同样穿着牛仔背带裤的人们正围绕着咖啡树做着什么事情——应该就是马塔尔先前提到的施肥了。 幸好道路两边的咖啡树没有浇灌肥料，那种刺鼻难闻的味道季阿娜也只是闻到了一点点，远没有到达能够影响他人的地步。 肥料都是这样无人忍受它们的味道，但想让作物长得好，这些又是必须品。 汪达猜测，之所以马塔尔庄园内的咖啡豆品质如此之高，要么是马塔尔庄园内咖啡树品种与其他地方不一样；要么就是这些肥料与其他地方的肥料不同，马塔尔花费了很多心血养护咖啡树。 这让汪达想到了还在醋栗镇时，李时雨帮家里种地。 傍晚见他从地里回来，身上都飘着汗水和肥料混杂在一起的臭臭的味道，汪达倒是不在意，愿意勾着李时雨肩膀一起回家，就是晚上回去要洗澡换衣服而已。 李时雨会很认真地照顾地里的作物，汪达最喜欢的南瓜就是经由李时雨的双手细心栽培而来的。 马塔尔将众人引到一个凉亭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屋，对众人说：“各位，我先回家换件得体的衣服出来，还请先在这里坐会儿、聊会儿天。稍微片刻，我会让伙计们给你们送糕点和茶水过来。” “不用着急，马塔尔先生。你慢慢来就好。”怀恩微笑道。 马塔尔点头，转身离去。 第454章 堆肥 远处，庄园内的工人在为咖啡树灌溉肥料。 工人先是在咖啡树根周围挖上一圈沟渠，接着将袋子里像是黑色土壤的肥料均匀填充在沟渠中，再用之前挖沟渠挖出来的土盖在肥料上，最后再往上面浇水，一棵咖啡树的肥料才是完全灌溉好。 工人们在每棵树下重复此等劳作，目之所及，季阿娜看见有好几组人。 这么多树，他们要一个个施工到什么时候。季阿娜想。如果雇佣瑞文西斯来，她使用土属性魔法应该能减少不少人工工作量吧。 怀恩将帽子摘下，放在凉亭的桌子上，接着杵着手杖走到围栏边，目视远处的工人们：“马塔尔先生有给我说过，他家的肥料与外面使用的寻常肥料不一样。” 季阿娜走到怀恩身边。 汪达本想也走过来，却被季阿娜拦住，她用口型提醒汪达注意四周。 汪达明白了，季阿娜要趁此机会和怀恩坦白他们的事情，而这段时间不能有其他人听见，所以才要汪达警惕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外人。 汪达点头会意。 “怎么不一样。”季阿娜问。 “马塔尔说过他们家使用的是堆肥，不是传统的粪肥和沤肥。”怀恩缓缓道来，“想必卡尔洛芙娜女士待在撒伯里乌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撒伯里乌人的餐桌上不会出现内脏菜品，因为这里的人都不爱吃内脏。” 季阿娜细细回想。 有时候她和汪达赶不上中午回去做饭吃的话，就会在外面找个餐厅随便解决一顿，的确没有在点菜单上看见任何一道有关内脏的菜品。 “是的，我在餐厅里没有看到过。” “不过撒伯里乌人口众多，每天消耗的寻常肉类数量不是个小数目，每天屠宰场内都会产生数量不少的内脏。因为价格极为低廉，除了西区会采购少部分内脏，基本撒伯里乌不会再有餐厅会费钱购买内脏。那天我给你们俩烹饪的内脏就是我提前去屠宰场从老板手上购买的最新鲜的那一批。我的朋友们偶尔想吃我做的内脏，就会找上我给他们做烹饪一餐。” “那天真是辛苦你了，怀恩。希望我们的拜访没有给你增加麻烦。” “当然不会，更何况那天还是我先邀请你们前往我家共进晚餐的。” 怀恩笑笑。 接着，他将手上的拐杖抬起，指向那些工人。 “屠宰场每天卖不出的内脏就会被马塔尔先生低价全部收购回来，他将这些内脏腐熟成品质极好的堆肥，投喂给这些咖啡树。用不完的肥料，马塔尔先生只会外销给非撒伯里乌周边地区的农户，而撒伯里乌的农户们都不知道这种肥料。我想马塔尔先生想要独自垄断撒伯里乌的咖啡和肥料市场才这么做的吧。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马塔尔先生很有经商头脑，难怪他的庄园直至今日仍能在撒伯里乌中央地区矗立。” 季阿娜接话：“商人基本都是这样。” 说到“商人”，季阿娜想到了李时雨讲过的一个有关东方盛国的逸闻：据说在盛国，所有人都认为做商人行商是所有职业中最低下的存在，尽管那些商人赚的盆满钵满、衣食无忧，在盛国人眼里不如去码头当一个装卸工人更令长辈们安心。 真是奇怪的职业歧视链。 两人接着静静地原地站了有十几秒。 怀恩拿出怀表。 他打开表盖，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据我对马塔尔先生的了解，他此去要花费近半小时，不仅要洗澡换衣服，还要去仓库挑选一些豆子拿过来。刚才我们的交谈大概耗费了五分钟，现在距离他过来至少还有二十五分钟时间。卡尔洛芙娜女士，你之前说你和奥尔斯汀先生说有关于撒伯里乌的要事找我，那么你能在这二十五分钟内说完吗？” 怀恩合上表盖，将怀表揣进包里。 来了！ 这个时刻终于来了！ 汪达远远地站在他们身后，眼睛看向四周警惕外来人，耳朵竖着捕捉他们两人对话的关键词。 季阿娜该如何应答怀恩呢？汪达担心怀恩和自己一样都是那种讨厌别人欺骗自己的人，担心他在听了季阿娜的说辞后心中会感受到背叛，然后与他们断交，这样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个好朋友，还会断掉最佳执行委托的方案。 汪达在心中祈祷着怀恩不要那么正直，比自己狡诈圆滑一些，这样听到之后的话就不会有背叛感了。 季阿娜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微微飘散的难闻的肥料味令她难受。 不过这对她来说可不算什么，之后她要说的事情比闻到难闻的味道更令她难受。 “怀恩·赫泽利特先生。我很抱歉，之前我们一直在欺骗你。” 季阿娜的语气中带着诚挚的道歉之意。 怀恩呼吸一滞。 他微微偏头，瞧着季阿娜。 季阿娜感受到了这道带着审视目光。 她没有偏头——因为心虚——继续强装镇定、目视前方缓缓道：“我的确是来自南方星落森林的精灵，但，我的真名并非‘卡尔洛芙娜’，这只是我给予我在撒伯里乌伪装的身份的假名。我的本名为‘季阿娜’，这是我的母亲为我取的名字。” 怀恩依旧没有说话。 他回头，朝汪达看去。 良久。 他说：“那和你一样，这位奥尔斯汀先生也并非真正上的奥尔斯汀先生？” “是的。但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叫他‘奥尔斯汀先生’，因为他的父母姓‘奥尔斯汀’，但他本人没有跟着父母姓这个姓氏。” 怀恩将脑袋转回，沉默注视前方。 眼皮稍微有些耷拉下来，似乎有些不高兴：“那他是谁？” “赫泽利特先生，还请你接下来听到我所说的话不要惊讶。”季阿娜听出了怀恩语气中的质疑，稍微平复心情，“前段时间，你赠予我们的东方人朋友两本来自奎雷萨的童话故事书，不知这件事你是否还有印象。” “记得。” “那你是否还记得其作者的名字？” “有印象。作者名为‘汪达·希尔达’。无论是‘汪达’还是‘希尔达’都是女性通用名，所以我对此有很深的印象。” 果然很多人能记住汪达要么因为名字特殊性记住的，要么是他是“勇者之书”记录过的名字而记住的。 “这位‘康纳特·奥尔斯汀’，他的真实身份就是‘汪达·希尔达’。他即是编写这两本童话故事的原作者，也是曾经在‘勇者之书’上出现的名字本人。现是世界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一名雇佣兵，现领导一个队伍正在执行组织派发给他的任务，而我是他的队伍的一员。” 季阿娜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的。 没有停顿，没有喘气。 似乎这么说就能让她的负罪感少一点。 听完这一切，怀恩捏着手杖的手稍稍用力。接着有些无法相信地再次回头看向汪达。汪达因为在警惕四周，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没有对上怀恩的目光。 “真是难以置信……”怀恩喃喃。 他应该是为汪达本人拥有这么多身份而惊讶。 汪达扭头时恰巧碰见怀恩正朝他看着，怀恩面上的和善淡了许多，汪达心虚一瞬，但很快就转换成与“冷漠的康纳特·奥尔斯汀”完全不一样的神色，冲怀恩笑了笑。 这是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这是属于“热情的汪达·希尔达”才会做的事情。 怀恩颔首，然后将脑袋转回去。 季阿娜听见了身边的怀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应该在消化这么大的信息。季阿娜已经做好怀恩认为他们利用自己并且怒骂他们的情况了。 “所以，卡尔……不，季阿娜女士。你和希尔达先生的真实身份都是来自‘终末诗篇’的雇佣兵吗？” 他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是已经接受了这一无法接受的事实。 “是的。” “那位萝卜先生……” “他也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他的本名并非‘胡萝卜’，而是‘李时雨’。我们队伍还有一位化名为‘斐多厄尔·卡帕帕’的人类女性，她的本名为‘瑞文西斯’。我们在进入撒伯里乌后都伪造了自己的身份。” 季阿娜一开始没有直接向怀恩说明来意，而是向怀恩坦白身份，就是要向怀恩证明他们都是迫不得已才会伪装身份，并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们的坦诚，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重新获得怀恩的信任然后继续进一步合作。 “嗯……” 怀恩静默。 他的食指轻点着手背。 季阿娜：“我们并非有意想要欺骗你的，赫泽利特先生。我们必须要隐瞒我们的真实身份才能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对于欺瞒了你这么久，我代表我还有我的队长队员们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 怀恩的食指停下。 咚咚。 手杖杵了杵大地。 “不必向我道歉，季阿娜女士。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其实近段时间你们这么频繁的接近我，我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想着你们毕竟是外来的客人，就没有向你们确认我心中的疑虑。”怀恩轻笑，“没想到我的直觉竟然是对的，你们的确拥有另一重身份。” “我很抱歉，怀恩。因为你很了解撒伯里乌这座城市，而我们想要快速了解这个城市还有这个城市的人，思来想去还是从你这里入手是最快的。我再次感到抱歉，怀恩，一开始想要接近你并且想从你这里套取关键人物的情报都是我的个人之举。” 怀恩摇头，叹气道：“没事的，季阿娜女士。我并不在意这段时间你借由我之口了解你想了解的情报。就事论事，这段时间与你如此顺畅地交流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你和希尔达先生都拥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智慧，也感谢你们的坦诚，对我说出了你们的秘密。你真不必如此频繁道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两人陷入沉默。 汪达都觉得怀恩明面上说让季阿娜不要在意，或许内心已经与他们产生难以修复的沟壑了。 怀恩真的能冰释前嫌，帮助他们吗？ 远处，工人们又给好几棵咖啡树添加完肥料。 良久。 怀恩终于开口：“来自‘终末诗篇’的雇佣兵……我有听说过这个组织，‘终末诗篇’的最终目的就是‘斩杀神明以求将全人类从神明的天灾中解放’。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 怀恩说对了，季阿娜不否认。 “既然你们会在撒伯里乌隐藏真实身份行动，还说你们有一件事关撒伯里乌的事情告知于我。”怀恩合理怀疑，“莫非撒伯里乌这座城市里藏着某位神明，而你们为了杀死他必须这么做？” 仅靠手上点点消息就能将所有事件关联起来，怀恩是个聪明人。 他已经接受了季阿娜前面铺垫的这些话。 但更多的原因是从一开始季阿娜就说她想要告诉怀恩的事情事关整个撒伯里乌。或许对怀恩来说，他对于撒伯里乌的关切远比季阿娜他们对他隐瞒真实身份感受到欺骗更甚。 第455章 入伙 怀恩很在意这件事，季阿娜认为他会提供支援的概率很大。 很好。 就这么继续交谈下去。 季阿娜及时纠正怀恩的猜测：“赫泽利特先生，虽然我们的确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雇佣兵，但我们队伍当前没有给组织本部做事，换言之，撒伯里乌没有神明。前段时间，组织总部接受了一份委托，这份委托的发布者在撒伯里乌发现了一些极为古怪、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事情，现在我们队伍就在这份委托发布者手下做事，她是我们的临时雇主。” 听见撒伯里乌没有神明，怀恩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 “不是神明就好。这些现世神明为世界带来令人厌恶的天灾，在全世界范围内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他们还无法用正常方式杀死，任由天灾肆虐。唉……” 厌恶神明是世界共识。 尽管隶属于消灭神明的组织，但季阿娜想到了戈拉克、布布、普普和喀苏恩山神。 在季阿娜看来，这些曾经被他们认为不应存在的神明都积极为世界做出实质性贡献，更别说那些天灾不是他们主动释放出来的，“山神”的主动赴死也能说明神明比世界上所有人更不愿意看见天灾侵蚀这个星球。 季阿娜忍不住为神明正名：“我了解曾经被我们讨伐的神明，这些神明的主观能动性上不会对世界造成任何损害，就连天灾被释放出来他们也无可奈何。就像现在的‘生物危险性’和‘土地沙漠化’，能阻止天灾的方式唯有杀掉神明。” 怀恩哀婉摇头：“说到‘土地沙漠化’，我听说塞拉诺瓦南部沙漠又有向北侵蚀扩张的倾向……神明的天灾避无可避。” “是的。” 这点季阿娜并不否认。 “咳咳！” 两人身后，汪达刻意咳嗽几声。 季阿娜和怀恩停止交流，同时往后轻轻偏头。 他们看到了一位庄园伙计将糕点和茶水给他们端来了，放在桌子上时还说马塔尔在屋子里换衣服，而他本人还要去做工，没有在这里久留，将这些送达后很快就离开了。 怀恩对汪达道谢：“谢谢你提醒我，希尔达先生。” “没事，没事。” 汪达连连摆手，离季阿娜他们稍微走远了些。 前一个月听怀恩叫他“奥尔斯汀先生”都已经习惯了，现在以真名的姓氏“希尔达先生”称呼反而让汪达觉得浑身不自在，皮肤麻麻的，和喝了咖啡轻微过敏的反应一样。 或许他们身处咖啡树种植庄园，空气中肯定有能让自己过敏的咖啡存在吧。 汪达点点头。 他对自己的这个解释很满意。 见那人走远，确定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后，怀恩再次拿出怀表。 “留给我们的还剩十分钟时间，季阿娜女士。从你们告诉我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你们的决意，还能请你将事情长话短说吗。” “没问题。” 随后，季阿娜就将他们这些人两个月里做的事情和已经调查发现出来的结果全部简略向怀恩描述一遍。 汪达知晓这些事情，反正也没事做，他就心中默数着。 既然怀恩说大概还有十分钟，汪达就试图验证他说的话是否准确。 也就汪达能找出这么无聊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了。 刚开始重复第四次六十秒计数时，季阿娜就已经将所有事情的大概讲完。 全程怀恩都在轻轻点头，直到最后，听到季阿娜说出极有可能是德内布·斯特林和西里尔·欧西菲尔这两位他的好朋友造成“撒伯里乌人口失踪”的罪魁祸首时，怀恩合上眼睛。 高傲的白色羽翼垂落在地，嘴唇和手指微微颤抖。 怀恩应该无法想象为什么他的这两位好朋友会做出如此行径吧。 说完，季阿娜停顿了很久，没见到怀恩有任何反应，她补充道：“这就是全部的事情，赫泽利特先生。我很抱歉当着你的面说你朋友的坏话，如果冒犯到了还请原谅我的无礼。” 怀恩轻轻摇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以及感谢那位敏锐的兽人女士，如果不是她发现了这些事情、你们主动向我披露，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在我所热爱的城市竟出现了此等无法容忍的重大罪行。我更无法想象，斯特林先生和欧西菲尔先生私底下还有这种关系。明明我很努力的向你们这些外来游客展现撒伯里乌的美好，想让你们和我一样喜爱这座城市，但他们在背地里竟然干着这种事情。” 季阿娜抿嘴。 她想怀恩一定很难过吧。 怀恩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至于那位发现尸体在矿区外的托特先生，他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之后与霍恩先生交谈，提到此事时，他说警卫骑士团始终没有找到杀害托特先生的凶手，线索都被某种不可抗力切断了。原来就是这两人所为吗……” 从怀恩嘴中，季阿娜又得知了一条关键信息：市长维克托有派人调查过托特先生的死亡，这下就更加佐证了托特先生的死亡就是德内布让他们对维克托产生猜忌的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怀恩将手帕紧紧捏在手中。 “季阿娜女士，你不必自觉心虚而改换称呼恭敬叫我‘赫泽利特先生’。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你，还有你的队伍，以及那位兽人女士，你们这几人为这件会损害撒伯里乌的事情暗中付出了这么多，就算你们之前利用我想从我这里获取情报也无所谓了，你们做的都是正义之举。而我明明如此喜爱这座城市，不许任何人诋毁它，却因为自身的局限性被关在蛋壳里毫无自觉，我感到非常愧疚。” 说完，怀恩转身，将手帕折好重新放进包里。 “季阿娜女士，能请你伸出一只手吗？”怀恩说道。 在季阿娜的神情略微有些诧异和不解。 但她照做。 接着轻轻将季阿娜的这只手捞起，俯身轻轻在她的手背轻盈的亲吻一下。 吻手礼。 怀恩向季阿娜表达了他的敬意还有尊重。 季阿娜有些不适应这种礼节，但她还是忍住没有抽回手。 等怀恩将她的手轻轻放下后，季阿娜才出声道：“不必如此感激我，怀恩。你应该感谢的是我们的雇主，是她在几月前发现了这一切并且积极想要解决这件事，我们只不过是她招募来的雇佣兵，沾了她的光。” 怀恩释然笑道：“是的，是的。那位兽人女士的高尚精神更是值得所有人赞美。不过这不能否认你们这些雇佣兵所做的一切，你们为调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忧心伤神，想必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精力，你们的功劳同样无法否认，卓越优秀。尤其是那位东方人，他叫，‘李时雨’，对吧？” “是的，李时雨。” “他虽身为雇佣兵，做的事却完全超过了他应该履行雇佣兵职责的范畴。听季阿娜女士你刚才所说，他是在西区下水道将那位类兽人孩子救了下来并且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只因他看见这个孩子遭受到了迫害。” “是的。” “多么澄澈的灵魂啊！如果是我，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将那名孩子救出后带到教堂，交由修士们进行抚养。”怀恩自愧地轻笑几声，“自我奉献的无私精神，将他人苦难看做己任并为此考虑得如此周全。我自认为我无法做到李时雨先生这般完美。难怪希尔达先生会说没有人不喜欢他，我很赞同希尔达先生的这个观点。” 对对对！ 就是这样！ 听见怀恩夸赞李时雨，汪达心情激动，连秒数都不数了，一个劲儿地在怀恩身后拼命点头表示肯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李时雨！ 从季阿娜这个角度，余光恰好瞥见汪达此时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看来从他人口中听到对李时雨的夸赞，比听到别人对他自己的夸赞更加重视和在意呢。 汪达和李时雨皆是如此。 季阿娜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正事上，询问怀恩尤为关键的一个问题：“听完这些，怀恩，你愿意答应帮助我们吗？不过这毕竟关系到你的两位好友，我们并不强求，如果你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我们可以寻找其他方法，但也之后请你不要将这件事还有我们的真实身份告诉任何人，我们仍需伪装身份在此地行走。” 季阿娜在以退为进。 面对怀恩，这招屡试不爽。 怀恩笑着：“我还没说话呢，季阿娜女士，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拒绝你们呢？” “毕竟这会让你亲自伤害你的两位朋友。”季阿娜遗憾地说。 “不不不，当然不会，季阿娜女士。就坦率地和你们说吧，当从你口中听到了斯特林先生和欧西菲尔先生的罪行时，在我心中就已经对他们的为人产生了深深的厌恶。诚然，他们的确是我的好友，在诸多方面也与我聊得来。但他们做的事情比你们隐瞒我、利用我的行为恶劣数百倍数千倍不止。你们会做这样的事是因为你们被迫这么做；而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事情，他们明明拥有了一切：名声、地位、财富、权力……却还要迫害寻常人。” 越说到后面，怀恩的声音越带着怒意。 季阿娜心中高兴。 她知道，这事办妥了。 怀恩抚胸，诚恳道：“我会无条件帮助你们，季阿娜女士。如果能让他们的恶行就此结束，停止他们对撒伯里乌造成的损害，我愿意将我所有的人脉关系和我脑中储存的所有情报消息与你们共享。” 季阿娜和汪达看向这名翼人。 苍老、面容和善的脸上微微带着笑容，向他们昭示他想要帮助他们的诚意和决心，就像第一次他主动提出要帮季阿娜和汪达讨回公道那天。 真是一位绅士。 太好了！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汪达抑制住兴奋。他现在更喜欢怀恩的为人了。 季阿娜非常感激：“谢谢你，怀恩·赫泽利特先生。能得到你的帮助，我们会得到更强大的助力。我也没想象到你竟如此爽脆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我仅代表我个人向你表达衷心的感谢。” 汪达看见马塔尔已经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看来十分钟到了。 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马塔尔回来了。” 怀恩轻声道：“那么等我们离开庄园后，季阿娜女士，希尔达先生，你们再向我详述你们的计划吧。” 季阿娜点头并提醒他：“怀恩，我们对外还是使用伪装身份。” 马塔尔已经走到围栏外。 怀恩从季阿娜和汪达身边绕过去，想要迎接马塔尔。 “我明白。” 路过季阿娜身边，怀恩是这么说的。 第456章 南橘北枳 看见白色短发的怀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一楼，刚刚开门的李时雨懵了。 他牵着莫莫奥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们两人去书店还书，途经怀恩的维塔埃咖啡店时李时雨没看到他，还以为季阿娜和汪达是去他家商量合作一事。 没想到竟然来了他们这里。 “啊！萝卜叔叔，是那个大翅膀叔叔！” 在李时雨还在愣神时，莫莫奥德已经自来熟地认出怀恩的身份了。 莫莫奥德当然还十分惦念他的爸爸妈妈，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记得他，固执己见地认为自己是坏孩子，爸爸妈妈不想要自己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半个月里，在李时雨和汪达坚持不懈地每晚解释下，莫莫奥德已经尽全力理解为：“爸爸妈妈被坏人抓走，并且被坏人消除了有关莫莫奥德的所有记忆”。 至少这样，莫莫奥德就能接受自己不是坏孩子。 莫莫奥德特别讨厌那个坏人，认为他将爸爸妈妈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莫莫奥德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更加努力地跟着李时雨学习，小小的莫莫奥德想要在爸爸妈妈重新记得他的那天能向他们展现自己现在的优秀，莫莫奥德想让他们知道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在很努力地做一个乖孩子，没有给任何一个叔叔阿姨添麻烦。 可爱的莫莫奥德。 大家都很喜欢他。 听见声音，怀恩在局促的空间中缓缓转身。 见到来人是李时雨和莫莫奥德，他微笑道：“萝卜先生，还有，莫莫奥德小朋友，你们好。受卡尔洛芙娜女士和奥尔斯汀先生的诚挚邀请，我来你们家作客。” “啊，啊。”李时雨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打招呼，“你好，怀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恩微笑。 莫莫奥德也跟怀恩打招呼：“大翅膀叔叔，你好。” “你也好，莫莫奥德小朋友。” 李时雨明白季阿娜已经将所有事情尽数告诉怀恩了。 既然现在他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不计较之前他们从他那里间接获得情报的行为，愿意给他们的计划提供帮助。 太好了！ 果然当初季阿娜想要接近他的计划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 厨房里的季阿娜走出来，汪达还在切菜。 “怎么不在沙发上坐坐呢，怀恩。”季阿娜笑问。 她还以为是沙发上有东西怀恩不方便坐下，想去收拾收拾，但走过去时发现沙发很干净。 怀恩回答：“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坐下，卡尔洛芙娜女士，而是我站在可以查看你和奥尔斯汀先生在厨房做饭，很感谢你们邀请我与同你们共进晚餐。要不是我身后的翅膀太大，我一定会去帮助你们的。” 季阿娜瞧瞧那对大翅膀，恍然大悟：“当初我们要是考虑到怀恩你会到我们这里做客，一定会挑选一个空间更大的房子。” 怀恩：“那太费心了。” “欢迎你的到访，怀恩先生。”李时雨拉着莫莫奥德从怀恩身边走过，指着楼梯，“那我先将莫莫奥德领到楼上换个衣服洗漱一下，小孩子出汗总是很多。一会儿再下楼接待你。” 怀恩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上楼去了。 走到二楼时，莫莫奥德问李时雨：“萝卜叔叔，为什么大翅膀叔叔今天会来我们这里吃饭啊。是不是上次他请我们去他家吃饭，所以这次我们就请他吃饭？” “是的，莫莫奥德。那个大翅膀叔叔后面还邀请了卡尔洛芙娜阿姨和康纳特叔叔去他家吃饭，不能总让他请客吧，那多不公平，所以今天我们请客呀。” 就连莫莫奥德知道，如果有人上门做客，那么当天主人家烹饪的菜肴一定比往日更加美味。 莫莫奥德满怀期待地想着：“那今天会吃什么好吃的呢。会不会有肉呢。” 这个月下来，在饮食方面，李时雨发现莫莫奥德极爱吃肉。 应该是小孩子还处在长身体阶段的缘故，他的脑子给身体释放要多吃肉的信号，让他从肉类中获得充足的营养弥补曾经营养不足导致的亏损。 得益于莫莫奥德不是个挑食的小孩子，再加上他自身的种族本来就是除兽人和巨人外体型最大的类兽人，身体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健康，不再那么瘦弱，就像个小牛犊。 李时雨见莫莫奥德被他照顾成这样，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他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明明已经儿女双全的爸爸妈妈却还是在哥哥姐姐之后陆续生下他自己、李景云和李星柯。 想必是他们也很享受养育、培养小孩子的乐趣吧。 真是个奇怪的爱好。 尽管李时雨全家都是东方人，亲戚大多数也都是纯正的东方人，但和其他家庭不一样，他们家不是拥有传统观念的东方家庭，家里人都不信“多子多福”这套，爷爷奶奶只有爸爸一个孩子，姥姥姥爷也只有妈妈和舅舅两个孩子，自然爸爸妈妈都没继承到这个观念。 当初爸爸妈妈之所以能走到一起，就是拥有共同的爱好：喜欢养东西，甚至到了热爱的程度。这就导致了李时雨家里不仅兄弟姐妹多，家里还养着很多猫猫狗狗，种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花花草草…… 李时雨甚至怀疑爸爸妈妈种地不仅仅是为了生活生计，更是为了满足他们那奇怪的“培育欲”，看着一整片田地都是他们辛苦付出的结果，除了能享受丰收时的喜悦，还能全面享受培育的美好。 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拥有这么多精力的，还把他们五兄妹养得这么好。 李时雨觉得他自己光是教育一个不让人费心的莫莫奥德都觉得疲劳。爸爸妈妈却足足养了他们兄妹五人，不累吗？ 不由得，李时雨想到了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 之后等事情尘埃落定后，他的爸爸妈妈恢复记忆后，李时雨还是要把莫莫奥德送回他们身边。 小孩子还是跟着爸爸妈妈最好。 李时雨笑着回应莫莫奥德：“当然会有肉啊，莫莫奥德小朋友。之后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好诶！叔叔阿姨们真好。”莫莫奥德开心笑着。 一楼。 怀恩看向季阿娜和汪达，问道：“听莫莫奥德小朋友对你们的称呼，似乎他还不知道各位的真名？季阿娜女士，希尔达先生，你们没有告诉他你们的真实身份吗？” 原来怀恩在听到了莫莫奥德称呼李时雨还是“萝卜叔叔”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在厨房搅动锅中肉汤防止糊锅的汪达摇头：“没有。时雨说反正这件事顺利解决后莫莫奥德总归是要回到他的爸爸妈妈身边，就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我们的真实身份。” 怀恩：“可我还是觉得有告诉莫莫奥德真相的必要。毕竟李时雨先生救了他，哪怕是个小孩子，也不应该忘记曾经重新赋予他生命的人的真实身份。” 季阿娜耸肩无奈：“我和怀恩你的想法一样，但这是李时雨的主意，让他自己决定吧。” 怀恩：“也是。” 后面瑞文西斯也从耶拉希尔那里回来了。 她还是头回见到怀恩的模样，与他寒暄攀谈许久，还说她总是从季阿娜和汪达嘴里知道你的为人，说第一眼见到怀恩直觉就告诉自己他是一个真正的撒伯里乌人，他热爱这座城市远超整个城市的大多数人。 瑞文西斯不停地说着撒伯里乌的新鲜事物，怀恩的笑容没有停下过——看来他很喜欢别人夸赞他所热爱的城市。 到了晚饭时间，怀恩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同众人一块吃饭。 作为雇主的许安在餐桌上一言不发，只是一直观察着怀恩，似乎还在考察打量他；莫莫奥德见肉汤里面的有纯肉做的肉饼，吃了很多块，季阿娜逗他自己做的肉汤怎么样，莫莫奥德说这手艺比餐厅主厨做饭还要好吃几百倍。 小孩子的诚挚令人发笑。 饭后，怀恩问：“请问这些食材是从撒伯里乌外购买的吗？” “是的。”瑞文西斯回答，然后她指着许安，“这些都是我们的雇主从外面的村镇上买回来的。有时候她会去野外狩猎，我们偶尔还会加餐。” 怀恩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难怪我说这些蔬菜和肉的风味和我常吃的不一样呢，果然是产地不同的原因。” 李时雨心中赞成。 南橘北枳。 就像他们家的南瓜和隔壁镇的南瓜明明使用是同一植株的种子，最后种出来的甜度和口感完全不一样，所以汪达最喜欢醋栗镇尤其是他们家的南瓜。 吃完饭后，李时雨同汪达说了一两句话，就带着莫莫奥德上楼，例行教授他今日份的知识。 怀恩则跟着许安他们来到二楼。 刚一进门，怀恩见到桌上、墙上甚至地上都是他们这群人这两个月里调查的资料，废弃的、有用的资料到处散落，不免感到一阵惊讶：“难怪各位能将幕后真凶调查出来，原来在背后付出了这么多努力。” 瑞文西斯关门。 许安将审视的目光转换成友善的态度，对怀恩伸手：“你好，怀恩·赫泽利特先生。我叫许安，是来自东方苍狼伐的金钱豹兽人，也是汪达他们这个队伍此次委托的雇主。” 怀恩握上许安的大猫猫手掌：“你好，许安女士。听季阿娜女士说就是你在撒伯里乌旅居时无意撞见了失踪案件的发生，所以才会留在这里展开的调查是吧。” 许安点头：“是的。” “十分感谢你，许安女士。你的品行如同为世人带来光明的太阳般耀眼，如同那盗火照亮人类命运的神明。” 许安的尾巴尖卷住小腿，笑着说：“你的夸奖太浮夸了。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问心无愧，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照亮人类命运的神明’。” 寒暄完，汪达拉出原本属于麋鹿的椅子让怀恩坐——他曾见过同为翼人的安图也能坐这样的椅子，和常人不同，他们翼人坐椅子时需要将后面的空间预留的稍大一些才行，否则翅膀会被挤压得很不舒服。 怀恩将手杖靠在墙边后就坐在椅子上。 见许安走到那张撒伯里乌地图边上，正要张嘴说明情况，怀恩却见李时雨迟迟没有下楼，于是打断许安：“非常抱歉，许安女士，我很明白你现在想要与我说明当下情况的急切。但我想请问一下，李时雨先生不下楼与我们一同探讨吗？” 李时雨早就料到了这么一点，上楼前就给汪达说了该怎么回答。 汪达帮他解释：“时雨在楼上教莫莫奥德知识，同时看守莫莫奥德不到我们这层楼来。时雨说不用等他，让我们说就好了，他早就知道了计划。如果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我之后再转述给他。” 怀恩会意：“我明白了。” 当怀恩的金色眼睛再次对上许安的琥珀色兽眼，许安觉得怀恩的眼睛很好看，带着隐藏其中的神性，和自己金色毛发颜色相似，顿觉亲切。 她忍不住开玩笑道：“怀恩先生，在我所雇佣的佣兵们来到撒伯里乌前，我就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展开了长达几月的调查。起初我查出的嫌疑人共有六人。” 怀恩眨眼。 “而你。当时也在是这六人之一。” 第457章 大义 “不好意思，许安女士。你说，我？” 怀恩指着自己，神情有些许诧异。 现在的盟友，曾经的被怀疑对象。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见自己曾被现在的合作伙伴质疑过都会震惊的吧。 许安笑笑。 她走到一个角落，熟练地翻出最下方的某份资料，然后交到怀恩手上：“喏，怀恩先生，这是当初关于你信息的那份资料。后来我为了更加接近了解你这个人，还特意去过你家咖啡店喝咖啡，只是当时你不在店里，所以就没见过我。对我来说，今天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你不是。你家的咖啡和别家都不一样，非常美味，我从中能尝出你对咖啡的热爱。” “谢谢你，许安女士。感谢你对我家的咖啡赞誉如此之高。” 怀恩翻看手上的资料。 汪达觉得这一幕怪怪的：许安交给怀恩的是当初质疑他这个人的资料，嘴上却在夸赞怀恩的咖啡。 这样的场景放在一起真的可以吗？ 怀恩草草翻动几页资料，最后合起放在桌上。 “许安女士。” 怀恩的神情不再和善，带上了他这位中老年人本应具有的试探和揣度。 “看来你对我进行的调查非常详细，甚至还详细记录了我的日常作息和行为习惯。你或许知道，这些都是你侵犯我个人权益的证据，只要我把这些带到警卫骑士团，你都脱不了罪名。刚才你如此放心地将这份资料交给我，难道就不怕我看到这些资料后感到恼怒，立刻甩手离开吗？” 怀恩坐着，许安站着。 怀恩双手交叠，自下而上地盯着许安。 许安沉默，自上而下地与他对视。 这氛围，这环境。 已经安静到楼上李时雨教授莫莫奥德的声音都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 其他三人灵敏地感到现在气氛很不对，他们无措地互相看看，无人敢说话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 他们都意识到：要是许安嘴里不能说出令怀恩满意的答案，怀恩肯定会摔门离去。 汪达不明白，为什么许安会主动向怀恩提起这件事。 汪达认为现在好不容易才把怀恩拉拢，就算怀恩的心胸再怎么开阔，也一定无法接受之前他被怀疑一事吧，这种还未确定的合作关系随时会因为一个不确定因素而崩裂。 紧张的瑞文西斯悄悄用风魔法给季阿娜传话：“怎么办，季阿娜。许安是不是坦率过头了，怎么还把这件事都给怀恩说了啊！” 季阿娜晃晃手，示意瑞文西斯稍安勿躁。 她相信许安的回答。 “就这么说了吧，怀恩先生。就是因为你此时属于我们这方的盟友，我个人认为不应对你有任何隐瞒，哪怕这件事是我曾经单方面诋损过你个人。这才将这件事告诉你的。” 许安非常用力地眨了下眼睛，像是给自己鼓劲儿的小动作。 “而你，怀恩先生。你当然可以认为我损害了你的个人权益然后离开这里。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毫无保留地想与你展开合作。这些与他们这些人无关，从怀疑你的行为、调查跟踪排查、直到排除你的嫌疑都是我的个人所为，我不希望你会迁怒于这些佣兵。” 不愧是来自草原的兽人。 身心实在是太开阔了！ 她认为既然要与对方合作，就要将之前的事情尽数告知对方，让对方完全信任自己。但这也是一场豪赌，对方信任自己和不信任自己的可能性各占一半。 怀恩神色晦暗，食指在手背上轻点。 他在思考。 一下。 两下。 三下。 汪达不禁认为怀恩会一直这样点着他的手背，直到手背上被他按出红印。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是那么小心翼翼，一楼座钟晃动钟摆、秒针转动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大。 一直到第十二下，怀恩停下动作。 他思考完毕。 他偏头，爽朗笑出声：“各位，还请你们不要如此紧张。既然许安女士都这么说也这么做了，我也就不计较。我本就不在意此前你们通过我间接获取嫌疑人情报的做法，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许安女士此前怀疑我是造成这场失踪案的主谋。” 怀恩品性中的无私原谅了众人对怀恩做的一切不利行为。 季阿娜看向桌面，不免有些羞愧。 明明之前面对怀恩坦白时亲口说她利用怀恩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真是那种利用他人善意为自己谋利的坏人。 季阿娜感到良心受到了谴责。 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做这种事吧。 “不过我很好奇，许安女士，之后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排除了我的嫌疑？”怀恩向许安伸出左手，“如果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的话，我就彻底不会计较之前的所有问题。” 怀恩十分善解人意。 他故意给许安一个台阶下，没让她难堪，也表示这件事在他们这里算是彻底结束。 “刚开始在撒伯里乌展开调查时，通过另外五个嫌疑人延伸调查，我发现他们无一不和你有深度紧密的关系。可你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富商权贵，怀恩先生，所以当时我就心中质疑你是否真的是这一切背后的主谋。”许安摇头自嘲，“幸好我有这个疑惑，之后对你进一步调查后发现你不止和那五个人关系好，你和撒伯里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很简单，这就是我排除你嫌疑的原因。” “这样啊。我明白了。”怀恩轻笑，“听许安女士你这么一解释，我能理解为什么我会遭致你的怀疑了。如果我是你，当我发现一个与所有嫌疑人都有紧密关系的家伙，很难不去怀疑他。” 见怀恩接受了许安的解释和做法，另外三人悬着的心放下。 还好。 还好许安足够坦率。 还好怀恩足够和善。 但凡他们其中一人的性格和行事稍微有些偏激，这场合作都不会顺利进行下去。 回到正事。 怀恩率先问道：“先前我从季阿娜女士那里得知目前造成失踪案件的罪魁祸首，你们怀疑是斯特林先生和欧西菲尔先生，她也说了你们找到我，不惜把真实身份也暴露给我，就是想通过我这层关系与他们两人直接接触。许安女士，你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呢？” 许安清清嗓子，毛茸茸的大猫猫手掌指着地图上的阿门提斯剧院位置。 “怀恩先生，你也知道，西里尔这个人年龄已经大了，总是深居简出，非重要事件他是不会轻易离开剧院的。之前五个人中唯独他的情报获取难度是最困难的，我们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更别说让他离开剧院了。” 然后。 她看向怀恩。 “而你，怀恩先生，你与西里尔关系交好，在这些佣兵们还没来到撒伯里乌前，我有亲眼见过你将西里尔约到你的咖啡店还有你家里好几次。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谈了些什么，但我想，或许只有你才能将他约出来。” 怀恩点头：“是。我的确能以探讨新剧剧本的由头将欧西菲尔先生单独约出来，他也总是很乐意跟我讨论新剧的构思创意。” 许安又指向赛马场。 “至于德内布这个人。怀恩先生，之前季阿娜和汪达告诉了我，他们与你初遇那天，你带着他们前往德内布面前帮他们讨公道的事情。我想，你既然能得到德内布先生的热情接待以及他会允诺你的提议，以及之前德内布愿意把他心中的秘密告诉与你，我想这位连至亲都不相信的商人一定非常信任你。” “我不否认。斯特林先生对我的信任在撒伯里乌的确是独一份。” “所以，很抱歉，怀恩先生。我们的计划也很明了，我们需要你利用西里尔和德内布对你的这份信任将他们错峰单独约出来。” 许安叹一口气。 她向怀恩抱歉，是因为她说出了一件对怀恩来说极为残酷的事情。 汪达都觉得，如果他是怀恩，他一定无法做到。 这就好比李时雨干了坏事，为了逃避抓捕李时雨就藏了起来，而自己又是唯一能联系到他知道他藏身点的人。现在别人因为知道了李时雨干了坏事要将他抓起来，并让汪达联系他出来露面，可是那是李时雨，汪达深知自己做不到，甚至还会暗中帮李时雨逃离这里，自己则出头替他顶罪，这样汪达就会问心无愧了。 嗯…… 那么怀恩会怎么选呢？ 桌子对面，汪达看向怀恩，想知晓他会以何种姿态做出何种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的。 怀恩点头。 是的。 就是，点头。 怀恩果断同意他们利用自己的关系将西里尔和德内布约出来。 他说：“没问题。我同意帮助你们。” 面对如此决绝的怀恩，瑞文西斯惊讶万分。 这算不算是李时雨说的“刚正不阿”？ 她又用风魔法悄悄给季阿娜传话：“真的吗，季阿娜！怀恩竟然真的这么做了诶！如果将怀恩和德内布换作我和你，我都不敢这么快答应对方的请求要将你供出去。” 嗯？ 季阿娜挑眉。 为什么不用动物类比了，怎么直接用自己人进行类比了？！而且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德内布，还说“不会这么快供出去”，感情瑞文西斯还是要将自己说出去啊。 桌下，季阿娜朝瑞文西斯的小腿踢一下。 还好怀恩正面对着许安，他看不见侧后方的瑞文西斯表情扭曲，头埋到膝盖里，故作夸张地捂着小腿。 季阿娜没有用很大力气，还不如瑞文西斯自己拍自己大腿那么痛。 是她演过头了。 瑞文西斯有成为戏剧演员的天赋。 许安全然无视后面的小剧场：“谢谢你的支持和配合，怀恩先生。我明白你会因为背叛伙伴的纠结和痛苦，届时他们出来后，就让我与他们正面对峙吧。如果你无法接受可以选择退避，你已经为此牺牲太多。” “嗯。看情况吧。其实我本人也很想看看，斯特林先生和欧西菲尔先生在知晓你们将他们的恶行全部揭露出来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我更想知晓他们面对这一切会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悔过和自愧。” 怀恩声音放缓。 “此前在与他们交往的过程中，我只觉得他们或许有些事情上做的确实过分了些，但远远达不到损害多数人的地步。而他们现在竟然‘做实验’，将那些青壮年公然称作‘试验品’，还将托特先生的生命作为甩脱自己嫌疑的筹码，人命在他们眼里一无是处……无论怎么说，就连造物主降世都无法原谅他们的罪行。” 许安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汪达突然说了句：“怀恩，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偏私。我敢保证我无法做到你这样。” “真的吗？”怀恩不好意思笑笑。 “是的。为了心中的，嗯，正义？”汪达向怀恩寻求标准答案。 怀恩摇头：“这只是我历来的行事准则。没什么值得夸赞的，更谈不上正义不正义。” 都这么自谦了，那确实很正义。 第458章 压迫 世界历5022年8月9日。 天灾“生物危险性”和“土地沙漠化”仍存在于世。 就如那天许安说的，“生物危险性”导致“巨大生物”们集体暴走。得益于冒险者公会在年初放开了新生冒险者进入公会的资质审核条件，公会的雇佣兵们多了好几倍，也拥有足够的队伍和人力去往世界各地讨伐因天灾而变得暴躁的“巨大生物”，维护一方安定。 大家都说冒险者公会未卜先知，早早就预料到了此次危机。 “土地沙漠化”除了找会使用土属性魔法的魔法使和精灵们延缓沙漠边缘向内陆的蔓延速度，各国是真的没有办法根治这个问题。 一些小国眼看着沙漠即将侵蚀为数不多本国的耕地造成粮食危机，能做的也只有让“终末诗篇”抓紧讨伐造成这一天灾的神明，组织总部回应这些国家，说他们已经派出队伍前往东方讨伐第五十一位神明“香樟树”。 除了天灾，似乎没有其他事情能令全世界震惊了。 是吗？ 真的没有吗。 当然有。 那就是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内部发生的事情终于隐瞒不住，就连距离艾尔卡索尼亚十万八千里的南方世界边陲小镇都已知晓他们国家因长期的种族歧视问题爆发了激烈的战争。 事件的导火索发生在今年五月份左右。 那时艾尔卡索尼亚某个市区突然爆发了一场疾病，这种疾病能传染给兽人种族以外的所有人类种族。 此类疾病前期患者手脚长能给人带来瘙痒感的红疮，且患者精神会异常亢奋；后期患者手脚上的红疮慢慢转黑，症状向全身扩散，伴随着发热、腹泻症状，人体生理机能紊乱。 前期刚发现此类疾病时都是动物将病毒传播给人类，后来就是人与人之间传播。 目前还未出现患者死亡事件，但此类疾病传播速度快、范围广，已经被海拉尔大教堂那边定性为恶性传染病。 也就是“瘟疫”。 因为寻常动物和兽人不会感染此疾病且他们会不自主携带感染体传播给其他人种，该类病症也被正式命名为“静默宿主单向兽蚀疫症”。 学名太过冗长，民间多用“兽蚀疫”称呼。 既然修士能用“净化之力”治好大多数疾病，那么这个传染病他们治不好吗？ 答案是：不行。 从一开始发现这种怪病寻常修士无法治疗时，神圣祭坛教会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立刻就从海拉尔大教堂派了所罗门中枢和桑尼中枢前来，可无论两位中枢穷尽办法使用净化之力，患者的病情都没有得到有效治疗。 无济于事。 这是世界上极少数无法用净化之力能治好的病。 就在人人自危时，艾尔卡索尼亚王族却没有选择积极预防兽蚀疫的传播，而是跳出来对所有国民宣称一种极端未验证的观点： 王族说为什么兽蚀疫只会对兽人之外的种族有效，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场瘟疫是兽人秘密研发出来的生物武器、是种族的阴谋，目的就是想要消灭全世界除兽人外的所有人类种族。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想让兽人背锅，但仍有不理智的人为了找到宣泄点而相信这个言论迁怒于兽人。 并且王族在宣称这个观点当晚就在某天夜晚迅速屠剿了一座全是兽人组成的小镇，而王族对外宣称这个小镇是兽蚀疫最初发现的地方，这里就是瘟疫发起地。 和奥芮希尔是艾尔卡索尼亚第一位骑士团团长一样，这位小镇镇长也是艾尔卡索尼亚有史以来第一位兽人镇长，可以说是艾尔卡索尼亚有史以来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兽人。 在她上任镇长之初，就宣称她会像世界上百年前诞生的第一位神明“鹿”一样，拥有无私的神性包容接纳所有种族，哪怕曾经是迫害兽人种族的王权贵族她也会选择原谅。 那晚之后，全镇的人只剩下了尸体，所有人都是全尸，唯独那位镇长的脑袋不见踪影，无人知晓那颗脑袋去了哪里，只是王族宝库中多了一颗花纹艳丽、毛皮鲜亮的虎首。 这场莫须有的种族针对导致数千名无辜兽人在王族残暴统治下死亡，这仅仅是开始。 兽人们肯定知道王族不会善罢甘休，因为这个小镇的事件兽人们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开始对当下的艾尔卡索尼亚进行反抗。 原本只在地方反抗的兽人起义军在某种神秘力量秘密组织团结起来成为了一个庞大组织，各地起义军之间终于有了联系知晓了彼此的存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能令天上星一样零散分布的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这传闻中的“神秘力量”无疑不起了大作用。 有人说，这股神秘力量是第一位神明“鹿”死亡前留下的地下势力；也有人说，这股神秘力量是解决了德兰西亚王国和巴尔德瑞亚帝国矛盾的同股力量。 哈哈。 还好青蛙骑士从不会在意这种虚名呢。 正义善良的青蛙骑士始终都在践行自己的骑士准则，她只为弱者主持公道。 总之，当下的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内，兽人起义军在各地揭竿而起，分别从艾尔卡索尼亚各地朝着中心王城格里进发，誓要推翻艾尔卡索尼亚王室的不公统治，将平等的人权给予所有人类种族。 可。 在此冲突中，王族却用肮脏的手段控制手下的兽人军团与起义军之间自相残杀，除此之外，起义军们也无差别的出现暴毙情况——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王族的手笔，无人知晓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很大程度地抑制起义军的行动。 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周边所有国家都在围观这场内战。 无人支援，无人评价。 各国没有因为这个战争而再次在世界树下召开世界会议——几十年前，弗里斯卡联邦曾经陷入周边国家围剿时，世界树下召开了数不清次数的世界会议——所有国家都知道：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令他们摆脱千百年来不公压迫的机会。 以上，就是世界发生的大事。 两者一对比，这就显得塞拉诺瓦的撒伯里乌内将要发生的一件事情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天。 也是许安选定的揪出“撒伯里乌人口失踪事件”幕后真凶的日子。 至于地点，和商量好的一样，定于怀恩家中。 按照计划，怀恩邀请了德内布·斯特林和西里尔·欧西菲尔分时段到他家做客，这样两人的行程就会错开。自怀恩发出邀请后，许安一直在全天候监视德内布，并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两人之间的联系。 看来他们互不知晓对方也会前往。 既然在怀恩家中，那么没必要穿上这两个月来那繁琐还不易战斗的衣服了，为了今天行动，他们都换上了常穿的衣服。 不是铠甲和皮甲，现在还是夏天，那穿着太热了。 就只是普通的让他们感到舒适的方便行动的衣服，与此不同的是他们都带上了武器，准备行动开始后将其亮出来威胁德内布和西里尔。 当然。 瑞文西斯的武器就是那口袋众多的衣服，她已经把所有魔法药剂都填满了——这些药剂都是之前在星落森林时完全没用上的，现在看它们满满当当的在衣服包里好好待着，瑞文西斯就能感觉她想要的使用魔法的时机终于要来了。 季阿娜评价她的穿着：“德内布和斯特林只是两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瑞文西斯，你用不着准备这么多药剂。” “怎么用不着呢！季阿娜！”瑞文西斯叉腰，“当然用得上！说不定德内布和西里尔会让自己的人候在屋外，听到他们在房子里放出信号后，那些人就会像见不得光的蟑螂一样一窝蜂从门口还有窗户挤进来，这样不可避免的我们之间会有一场争斗啊！” 季阿娜摸摸她额头，蹙眉：“没发烧啊，怎么乱说胡话呢。什么蟑螂不蟑螂的？” “季阿娜！我这叫‘未雨绸缪’！未雨绸缪，你懂吗！” 趁季阿娜不备，瑞文西斯窜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脖子，季阿娜被迫往后仰，但核心力量强大的她没有被瑞文西斯的这点力气就失去重心。 季阿娜稳住身形：“动作这么快。瑞文西斯，什么时候学的？” “哼哼！”瑞文西斯语气可骄傲了，“别忘了这段时间耶拉希尔总是和我比拼魔法，顺带的，她就教我几招实用的近身格斗。我这么聪明，当然很快就学会了！” “还不错。” 季阿娜双手擒住瑞文西斯揽住自己的胳膊，朝外一拨，在瑞文西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迅速抓住她的另一只胳膊，立刻将她的双手反扣在其身后。 季阿娜是能拉三石弓的精灵，力气比瑞文西斯大多了，瑞文西斯只能徒劳挣扎。 “记住了，瑞文西斯。你得让别人尽可能失去行动能力，就像我这样，把对方的手扣在身后。”季阿娜放手，“否则别人就会像我刚才那样利用你的破绽反扣住你。” “唔……” 瑞文西斯没话说。 相比起近战能力，魔法能力才是她擅长的，所以在这方面没有话语权呢。 季阿娜看出她的点点失落，摸摸她脑袋：“没事的，瑞文西斯。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下次再努努力就好。” 汪达正在收拾沙发。瞧见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那边的情况，汪达同样认为瑞文西斯想要尝试近身控制对手这一想法已经有很大突破了。 许安正在楼上观察敌人可能强闯的突破点并进行；怀恩没事做，正在一旁整理杂乱的书架；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准备后藏在厨房中等待信号然后出现。 所有人都在。 唯独李时雨不在这个屋子里。 他现在正在街上，距离怀恩家至少有几条街道远的地方——因为莫莫奥德。 这里之后极有可能出现极其危险的情况，比如真像瑞文西斯猜测的那样会有人强闯怀恩家中对他们发动进攻，这种情况最为危险，莫莫奥德还是个孩子，要是他在这里众人还要考虑到他的情况。 所以许安让李时雨照顾好莫莫奥德就行，远离此地，让他们避开冲突。 唔。 李时雨不在。 汪达就是感觉身边少了些什么。 整理完书架的怀恩看见汪达双眼失神，走过来开玩笑道：“希尔达先生，你站在这里是在构思你的下一本童话故事要写什么内容吗？” “嗯？”汪达奇怪地看向怀恩，“你怎么知道我……哦！时雨的书就是你送的。” “是的。那天我亲自阅读过一遍，十分精彩的故事，故事主旨和内核很有意义，相当适合孩子们阅读，就连结局也和所有童话故事那样美好。”怀恩瞧着他，笑着摇头，“我真的无法相信如此美好的故事竟然是身为雇佣兵的你写出来的。” “原本那并不是童话故事。”汪达惭愧地笑笑，挠挠后脑勺，“原本我想写成像冒险传记一样的故事。但因为我本人的言语修辞过于贫瘠，措辞没有那么华丽，本来一开始也只是写给自己看的，后来时雨看见了就说我的写作方式就像是童话故事，没有阅读障碍，适合孩子们看，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我才向出版社投的稿。” 第459章 非传记故事 “冒险传记？”怀恩从汪达嘴里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眯起眼睛低声喃喃，“据我所知，传记类叙事不都是记录作者的亲身经历吗……” 而后。 怀恩终于意识到什么。 身后的白色羽翼随着动作一起微微扬起，怀恩略感诧异地看向汪达。 “希尔达先生，难道你所创作的那些童话故事并非虚构，而是你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件。无论是魔王堡遇到魔王勇者打败他们、在宴会上戳穿教会叛徒的阴谋救助他人、帮助巨人进入遗迹发现花海找到妻儿、依靠小猫小狗的聪明智慧顺利解决两个国家之间的矛盾。这四个故事，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 听见别人特别精简的总结了自己写了那么多字的故事，还蛮稀奇的。 汪达乖乖地笑着。 他回答怀恩：“不完全是吧。但的确是我和我的队伍亲身经历改编的。” “难怪……难怪主角团是五个小动物，原来就是以你们为原型创作的吗。”怀恩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写这些故事时，原本的结局令自己感到难受，我就想着反正这是自己写的故事，当时也没想着给别人看，就算篡改了结局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就随便改得美好了一些。其实现实里这些事情最后的走向远没有我故事里写的那么美好，就像我们差点死在魔王勇者手下、那场宴会我们没有戳穿叛徒的阴谋……” 汪达苦笑。 成功和胜利从来都是英雄叙事和童话故事的专属，残酷的现实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汪达能完全掌握的只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这样吗。” 怀恩有些局促，他不知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汪达看出了怀恩的无所适从，他主动调侃自己：“所以我说一开始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嘛，我只是想让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现实已经发生了，我无法改变现实，也就只能改变一下我手下的故事了。我这做法的确很孩子气。” 怀恩摇头：“没有这回事，希尔达先生。你能将自己的亲身经历改编成这么多美好的故事，就说明你拥有很多人都无法拥有的天赋。更何况你的书籍即将正式出版，这也证明你足够努力和足够幸运，你的父母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或许吧。”汪达耸肩，无奈笑道，“我十六岁就不经常见到我的父母了，现在指不定他们在世界某个角落进行着我所不知道的冒险，他们不会太在意我做的事情，我们现在也就一两年才会抽空用书信进行往来。如果我不主动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肯定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写了个童话故事进行出版，毕竟他们总是认为我只是个傻傻的喜欢剑的总是受伤的雇佣兵。” 汪达的父母不会对汪达过多上心，任由他去做想做的事情。 怀恩对他们亲子的相处方式感到意外。 话锋一转。 怀恩说道：“希尔达先生，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从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就想问了。” “什么问题？” “此前在书店里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名字出现在那两本书籍上时，觉得很熟悉，似乎在教会修士的嘴里听过，后来我就去问。修士的回答证明了我的印象没有出错，修士说你的名字曾与‘布里涅·雷弗诺德’，也就是现任的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本人一起出现在教会圣物勇者之书上，几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你的名字突然从书上消失了。我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怀恩当面询问当事人是寻找答案的最正确选择。 但。 汪达嗤笑一声。 面对这个问题，他点点头，眼睛看向地板：“对。我的名字的确在勇者之书上短暂的出现过。不过我知道的内情不比你多，怀恩。我于前年才从‘勇者’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而在那之前，我完全不知情，我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样没有受到任何特殊对待，教会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对我进行过多关注。” “这样吗……”怀恩面上出现困惑。 勇者之书的异常没有引起教会的过多关注，这点本身就很奇怪。 “那些人说我的名字从书上消失已经是，嗯，我算算啊……八年前，对，八年前的事情了。我与‘勇者’接触过，他表现出对我的强烈兴趣，有次找到机会我就问他为什么我的名字会从书上消失，可他说他也不知道，还让我问问我自己为什么，还提醒我八年前做过什么事情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希尔达先生你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没有。”汪达遗憾，“我也时常思考这个问题。不过那年我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八年前我也就二十岁，当时我觉得我的年龄足够大了，想要独自离家出来进行冒险。也是在那一年，我邀请了我的同乡玩伴时雨，在他鼓励下我决定成为队长，接着就是募集队友，队友集齐了就接受以讨伐‘巨大生物’为主的委托开始在全世界各地跑，本质是想看看世界各国的不同文化风景。” 至此，作为当事人的汪达尚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拖了这么长时间，他都认为这个问题或许没有标准答案。汪达不知道自己在那年做了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勇者之书将他除名，严重到比布里涅背叛教会和海拉尔王国还恶劣。 不过。 面对这个问题，汪达并不像麋鹿那样纠结母亲“鹿”赴死背后的真相。 名字消失就消失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反正也没有给自己造成任何困扰，何必将心思放在那上面？ 怀恩却捕捉到另一个关键事件：“刚才的聊天中，希尔达先生两次提到李时雨先生。他不仅鼓励你成为队伍队长，还鼓励你将自己写的故事进行出版。看来李时雨先生对你来说真的是无可代替的人，他在你的前行路上给予了诸多帮助。” 提到李时雨，汪达原本的愁容就消散了：“是的，时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因为住在一个镇上，而且我们的童年很相似，几岁起就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交情，他是除爸爸妈妈以外最了解我的人。” 汪达非常乐意和别人谈论李时雨。 “原来那天你给我说的‘萝卜先生帮助了你许多’，这句话并不是基于康纳特·奥尔斯汀先生的角度，而是以汪达·希尔达先生的角度给予我的答案吗。” 啊。 那时候啊…… 汪达不好意思笑笑：“很抱歉，怀恩，那时和你接触，我说的话真假参半。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和你提起的有关时雨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这样。”怀恩明白，微笑点头，“果然，希尔达先生和李时雨先生之间的关系非常深刻。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刻板关系所能定义的。” 汪达觉得怀恩说的无比精准，他狠狠点头。 怎么他自己就想不到这样的话呢？ 当。当。 怀恩家中墙边的座钟和南区钟楼上的大钟表同时传来整点报时。 两声。 意味着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 季阿娜领着瑞文西斯走过来：“很抱歉打断两人的谈话。已经下午两点了，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西里尔就会抵达这里。汪达，怀恩，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去我们预定好的位置候着了。” 怀恩向西里尔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怀恩说以往西里尔吃完午饭，从剧院抵达他家后一般都是这个时间，不出意外今天也是如此。 汪达点头会意。 然后他转身朝隔壁的书房走去，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则要前往与会客厅对角的厨房等候。 怀恩的屋子很神奇，会客厅的书架和隔壁书房的书架是同一个，只要用力推动书架，它就能像旋转门似的将另一面转过来。此前汪达在怀恩的指点下重复操作多次，确保在收到怀恩信号后立即出动。 许安会一直待在二楼，从二楼各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她要确认外面是否有西里尔和德内布的外援，这样就能及时发现情况然后主动出击；另一方面，她的大猫猫肉垫能使她在潜行走路时悄无声息，这样方便她在二楼各房间走来走去不会被人发现。 怀恩的怀表事先交给了许安。 二楼没有座钟，不知道时间，只能用怀表。 汪达到达书房。 他将书房门关上，确保锁紧后就来到旋转书架旁，将早就准备于此的武器拿起，盾牌扣在左手臂，右手握起剑柄，然后将唯一一个带来防护装备附带颈甲的重甲头盔穿好，这样他的锁骨以上的部位都能保护起来。 汪达掀开面罩，靠着书架开始等待。 面前的书桌上准备好捆绑西里尔和德内布的绳索和塞住他们嘴巴的布匹，汪达自己试验过，该把一匹布团成多大的球才能彻底堵住一个人的嘴巴，让他的舌头无法将这团布抵出来，也能防止对方自杀。 除此之外，会客厅的所有声音汪达都能听到，即使戴着头盔，汪达也能清晰听见怀恩的信号——信号为拍手声——接着汪达就可以转动书架现身在会客厅中将西里尔抓起来。 这个计划由许安主要策划。 在西里尔阶段时，只让汪达一人出面擒拿西里尔，绑好后将他带进书房。接着德内布阶段时，确保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后其他人再集体出面将德内布也抓住。 之所以这么做，许安说他们既然拥有让人失去特定记忆的手段，可能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系手段，两人可能会里外接应，西里尔先进来后发现只有汪达一个人，德内布后面也就只对汪达设防，他不会知道这个屋子里会藏着其他人。 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点道理，许安还是懂的。 她的行动慎之又慎，完全符合她身为刺客的作风——上次破罐子破摔潜入剧院的方式是她这辈子最鲁莽的一次行动，她自己都不想提起这件事。 咚咚。 大门那处传来敲门声。 西里尔到了。 听见声音，汪达握紧剑柄，静下心听着那边的动静。 前期的行动只有他和怀恩会出面，所以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好，尊敬的欧西菲尔先生。没想到你比我预料的提前几分钟，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 怀恩称呼对面为“欧西菲尔先生”。 就是西里尔。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好，怀恩，我同样感谢你能又一次邀请我参加新剧研讨会。距离上次见面有多长时间了，三个月还是五个月？” “一个月而已。上次我们见面还在你的阿门提斯剧院，当时你不是正在和霍恩先生坐在二楼吗。” “哦哦，你说的是《阿门提斯》表演那天啊。想起来了。你看看，年龄大了，记忆力大不如前，很多事情转头就忘，明明一个月前我们还在剧院里见过。。” “别这么说，欧西菲尔先生，你能记得那天上演的戏剧是《阿门提斯》就证明你的记忆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快进来吧，我们的研讨会怎么能在门口举行呢，等我去厨房给你准备最上等的茶点。” 砰。 门关上。 汪达听见身后的会客厅传来一重一轻的两道脚步声。 重的是怀恩，轻的是西里尔。 猎物进入陷阱了。 第460章 维克托 和许安提前安排好的那样，李时雨没有参与此次行动。 而许安分配给他的任务也相当简单：好好照顾莫莫奥德，不能让他靠近怀恩家这边。 “那我带莫莫奥德去哪儿？”今天上午，李时雨问许安更详细的计划安排，“随便去哪儿都行吗。” 问这个问题时，许安正在厨房磨着她的双刀，她头也没抬就回答李时雨：“是。去哪儿都行，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将他带到我们这边来就好。” “好，我明白了。” 因此现在，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再次来到上次跟踪莫莫奥德父母的那条东区商业街来。 上次因为分心都没好好玩过瘾，李时雨干脆再来一次。 商业街的位置距南区的怀恩家之间还隔着一整个中区，李时雨想，就算瑞文西斯将她那庞大的“泥土巨人”召唤出来也一定不会引起莫莫奥德的好奇，自己不用费心向他解释泥土做的巨人到底是什么。 挺好。 白天商业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街道空地上还有许多晚上根本见不到的儿童娱乐设施，李时雨自然就会带着莫莫奥德去享受这些只有他作为小孩子才能体验的东西。 李时雨和其他孩子家长一起站在围栏外，看着莫莫奥德坐在轨道小车上稀奇地看来看去，应该是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小车才会显得如此兴奋。 李时雨一眼就看出轨道小车是参考鲁塞尔公国的蒸汽火车为原型做成的缩小版，李时雨觉得制作这个人的动手能力一定很强，说实话，如果这条街上有成年人版本的轨道小车李时雨会立刻试试看。 蒸汽船、蒸汽车都坐过了，唯独蒸汽火车还没坐过呢。 听傅尔哈说，他去年回国去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探望女儿时，还在学校里看见了能在天上飞、和鸟一样的东西，和翼人一样自由翱翔，傅尔哈看见上面还坐着人。傅尔哈说，他的女儿在学校里就读的是机械工程专业，他女儿自豪地说这些天上飞的就是他们专业新研究出来的东西，现在还处于未正式对外公开实验阶段。 然后汪达问傅尔哈有没有去摸一摸过这天上飞的东西，傅尔哈说没有，说他女儿的主要研究方向不是这些，自然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傅尔哈说他摸过他女儿研究的砍树砍得更快的东西，比锯子啊、斧头啊快多了。 那个砍树砍得比锯子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李时雨畅想着。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坐一次傅尔哈说的能在天上飞的东西呢？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的轨道小车车厢再次从李时雨面前经过，适应了小车，莫莫奥德终于放开了些，他向着李时雨挥舞双臂。 “看我！” “嗯，很帅。莫莫奥德，不要把身体伸出来，注意安全。” “好！” 轨道小车又驶离围栏了，至少还要再转好几圈才会彻底停下。 李时雨盯着小车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开始朝周围看去。看见了远处还有街头艺人和其他儿童娱乐设施，果然带着莫莫奥德来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他开始物色坐完轨道小车后带莫莫奥德去哪儿玩。 两个类兽人从李时雨身后路过。 本来，这只是正常的两个过路人，大街上到处都是，不会引起李时雨的过分关注。 但让李时雨不关注的前提是他们没有开口说话。 “老大怎么又为了和那个没牙的家伙单独在一起，把我们支开了！我看老大对那家伙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怎么回事！那家伙没犬齿，算什么类兽人，干嘛要好声好气和他说话！” “嘘——！小点儿声，我们老大只是我们那边的老大，这没牙的家伙更厉害，我听其他兄弟说他是整个撒伯里乌的老大，我们老大的所有行动都要听他指示才能行动！” “那算什么！就算他真是整个城市的老大，他没有犬齿就没有完整的类兽人尊严，我说两句怎么了！难道我还说错了？” 这两个人走远了，消失在人群中。 李时雨仅听见了这几句交谈声。 “老大”和“没犬齿的类兽人”。 耶拉希尔和维克托。 这对表兄妹。 他们怎么会到商业街来？ 看来刚才讨论的类兽人是耶拉希尔的手下。李时雨好奇。耶拉希尔和维克托，分别掌管撒伯里乌地上和地下的、日理万机的家伙，不会真的像之前许安打听到的那样，打算买花一起去探望他们祖父的坟墓吧？ 虽然早就排除了他们两个人的作案嫌疑，但李时雨还是十分在意这两人的动向。他想去找找这两人，主要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萝卜叔叔！” 就在李时雨思考时，莫莫奥德已经坐完最后两圈轨道小车，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从围栏里出来找到各自的监护人。 听见莫莫奥德声音，李时雨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他低头摸摸莫莫奥德脑袋：“啊！莫莫奥德，结束了？” “对！一开始还觉得很新鲜，后面发现只是这小车只是在原地转圈，后面就觉得不那么好玩了。”莫莫奥德牵住李时雨的手，“萝卜叔叔，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李时雨看向那两个类兽人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他们过来的方向。 朝那边走走看。 “我们朝这边逛逛。” 李时雨朝右手方向走去。 “好！” 莫莫奥德知道李时雨的选择从来都是正确的。 穿过人群，一直向前走了很久，李时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青蓝色皮肤的类兽人。 耶拉希尔的肤色在一众红皮肤类兽人中是那么显眼，好巧不巧，她身边刚好站着一个没有下犬齿的红皮肤类兽人，这位就是李时雨一个月前在剧院里见到的那位维克托，也只有他没有那象征类兽人力量的犬齿。 他们俩人穿的很日常，正一起背对着街道，在花店门口挑选着花束。 不会真要去给他们的祖父献花吧。 只能是这个答案了。 李时雨反而觉得这个答案没有意思，一点都没有那种紧张的故事转折情节。而且人家表兄妹挑选花束，自己为什么要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呢。 好好玩自己的吧。 李时雨无奈。 恰好，他看见花店门口有一处让小朋友体验喂兔子的摊位，已经围了很多小朋友和家长，李时雨猜测这应该是花店用来吸引小孩子的一种手段，等着小朋友吸引过来了，大人也就顺便看见花店的花束就能进行一波购买。 莫莫奥德见好多小朋友都在那里，他的眼睛也就放在那里了。 虽然他没说，李时雨却知道小孩子的心思。 李时雨晃晃他的手：“莫莫奥德也想去喂小兔子吗？” “我还是第一次在见到活的小兔子。和《五个伙伴远征记》里画的一样，白白的毛。”莫莫奥德仰头看向李时雨，“萝卜叔叔，那里面的斥候小兔是不是就是这种小兔子啊？小兔子长大后会不会找到战士小熊、弓箭手小猫他们一起去冒险啊。” 面对莫莫奥德天真烂漫的问题，李时雨有些想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现实里“斥候小兔”的确是长大后才和伙伴们一起去冒险的。 但。 “莫莫奥德小朋友，这种小兔子就是普通的小兔子，童话里的小兔子和普通的小兔子不一样。这些小兔子长大后只会变成大兔子，它们不会像斥候小兔一样去冒险。” 李时雨已经尽可能用莫莫奥德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童话和现实的界限。 “原来小兔子和小兔子之间不一样啊。”莫莫奥德像小大人似的点头，“我懂了！那萝卜叔叔，我们就过去喂小兔子吧！我想看看小兔子是怎么吃草的。” “嗯。走吧。” 李时雨领着莫莫奥德来到那个喂兔子的摊位前，购买了两捆草料交到莫莫奥德手上。 莫莫奥德见旁边的小朋友都是从草料中抽出一根草，将草尖放在想要喂养的小兔子嘴前，这样小兔子看见了就会咬住草料，接着嚼吧嚼吧就将草吃进去。 莫莫奥德效仿他们的做法，蹲在地上，开始给小兔子们喂食草料。 看着小兔子将他手上的草咬住，然后慢慢嚼动，兔子嘴巴“簌簌簌”几下很快就把一根草吃完了。莫莫奥德觉得这样好好玩，他喜欢兔子吃草这个过程，就像他用笔写字、用筷子吃饭、用肥皂洗衣服一样喜欢。 李时雨没出声，他不会打断莫莫奥德的自主观察，这样做可以培养他的专注力。 他和莫莫奥德一样蹲在地上，盯着兔子吃草。 看着兔子吃草，李时雨想，在汪达的想象中，以自己为原型的“斥候小兔”在故事里是不是也是吃草的呢？ 回去问问。 “维克托，从一开始我就在劝你放弃那个计划，你根本不听，这下好了，被发现了。你甚至还有心情将我约出来说是去给祖父献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心理素质异常强大啊？” 李时雨能听出这是耶拉希尔的声音，但没有在下水道时听到的那么霸气威武。 对了。 耶拉希尔和维克托在花店买花啊，刚才光顾着和莫莫奥德交流，李时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那两人就在自己身后。 两人与李时雨互相背对着，所以双方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不过。 耶拉希尔嘴中让维克托放弃的“计划”是什么，他们之前刺杀政敌的计划？ “被发现了”又是指被谁发现了，警卫骑士团吗？ 李时雨看似还在蹲着观察兔子吃草，实则在偷听后面的人说话，他想要听到更多信息。 “你看这束花，耶拉希尔。你说祖父会喜欢这束花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肯定是维克托。 这还是李时雨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光听声音真无法联想到他是类兽人，没有类兽人自带的浑厚嗓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和怀恩一样。 “这花当然可以。不要转移话题逃避我的问题，维克托，我问你，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想去给祖父献花。” “啊——！” 耶拉希尔长嚎一声。 面对维克托的答非所问，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下水道老大也会崩溃，李时雨属实没想到。 “维克托！别让我在这里出手打你一顿，你从小就打不过我！” 耶拉希尔大声嚷着。 接着就是维克托爽朗的笑声，他似乎对自己将耶拉希尔逼急的行为很高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耶拉希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着急有什么用，现在只看他们是否有能力最后查到我身上。不过我已经找好了‘替罪羊’。” “我当初就说了，做事要有最基本的道德准则。我能暗中消除你的政敌，因为他们想要颁布的政策只是为资本家敛财；也能收容那些你想让他们活着的死刑犯，因为他们都是被生活逼成那样的。我让我手下做事都要有仁义道德，但你这个计划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你这不是没参与嘛，所以你没必要为我担心，耶拉希尔，从计划一开始我就清楚我最后的下场会是怎样。哦，看看这束花，怎么样？” 第461章 抓捕 二楼。 许安站在大门正上方窗口处，从这里她能看见西里尔从马车走下，转身向车夫交代几句话后车夫就驾车离去。 许安盯着这辆马车，它越走越远，消失在拐角。 听着窗户外传来下方的嘀咕声，寒暄一阵后就是关门声。 从始至终，许安都没有发现街道上出现任何可疑人员，保险起见，她又轻手轻脚的在二楼转一圈，各窗户处都向外扫了一遍，没有看到她想要看见的人。 西里尔没有对怀恩此次邀请设防，在他看来就是一场普通的朋友邀请。他没有意识到从他进入屋子的那一刻，他就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许安重新回到会客厅正上方的房间里，倚靠在窗边，一面观察外面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一面听着从木板缝隙里透出的来自下方的会谈。 在正式谈话前，怀恩去厨房一趟，准备茶水和糕点。 他准备茶点时与季阿娜、瑞文西斯交换一个“人已进入房间”的眼神后就回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的对话继续进行。 怀恩：“欧西菲尔先生，辛苦你来到我家，请尝尝我亲手泡的这杯茶吧。” 西里尔：“谢谢你的招待，怀恩。对了。一个月前，你在报纸上刊登的那篇点评《阿门提斯》的文章，我当天就看到了。没想到《阿门提斯》上映了千年之久，你竟然还能提出新的观点。关于你提出的‘琉赛里斯只会遵循阿门提斯最后遗言里嘱托给他的做事，绝对不会超过他职责范围的事情，在国家恢复相对稳定的治理后就立刻辞去职务然后交给国民自己发展，远离权力斗争中心’假设结局非常新鲜，其中你描述阿门提斯和琉赛里斯之间关系的段落尤为精彩，这在我们剧团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剧作家们都在逐字逐句解读你的文章。他们都评价说这或许才是《阿门提斯》的作者想要表达的最核心的内容，还说这才是戏剧未尽的真结局。” 怀恩：“你不要抬举我了，欧西菲尔先生。我怎么能和创作了《阿门提斯》的那位剧作大师相提并论，他的文学和艺术成就远远高过我，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在他作品基础上引入了我的观点而已。什么真结局，这些都是我随便猜的，每个人心中认为的《阿门提斯》结局都是正确的，我不能随意定义他人的想法。” 西里尔：“哈哈！怀恩，从认识你开始你总是这么谦虚，从来没有变过。嗯……这杯茶真不错，是东方的茶叶？” 怀恩：“是的，几乎世界上最好的茶叶都在东方。” 西里尔：“回头我也让我的人帮我去收购两块东方茶叶吧，我那里只有米斯隆德出产的茶叶，还是德内布送给我的，不过米斯隆德的茶叶泡出的茶水远远没有你这个那么甘香醇厚，这个更符合我的这个老年人的口味。” 怀恩：“每个地方的茶叶都有属于自己独有的风味，要是世界各地的茶叶味道都是一样的，岂不是显得特别无趣吗，欧西菲尔先生。” 西里尔：“你说得没错，怀恩。” 怀恩：“其实，欧西菲尔先生。今天我将你约到我家，主要不是和以往一样为了和你探讨新剧。首先说明，我很喜欢剧院上周新上的那部《我已看见雷雨后的蔷薇》，其中主人公那场，夹杂在对美好爱情的追求和想要实现理想的渴望中摇摆不定的独白戏，我尤为喜爱，那位戏剧演员的走位调度、台词变化几近完美，我无法想象这部剧的作者和主人公的扮演者都是新人。” 西里尔：“是的，怀恩，当时我不仅看中了演员主动找我表演的这场长独白戏，还看中了他和作者的作为新人的勇气，我才拍板决定正式演出的。” 怀恩：“赞美你的决定，欧西菲尔先生。” 西里尔：“那么怀恩，你约我到你家是为了什么事。明明我都已经做好准备和你讨论《我已看见雷雨后的蔷薇》的深度解读，包括你上周发表在报纸上发表的关于此戏剧的最新文章我也带来。有什么事情会比我们之间的戏剧鉴赏更重要的吗，难道，你是想同我鉴赏其他东西，‘最棒的鉴赏家’？” 怀恩：“‘最棒的鉴赏家’欧西菲尔先生你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很怪，你还是叫我‘怀恩’就好。我想问你，欧西菲尔先生，你还记得一个月前你们剧团里那位发现死在郊外矿场外的道具师托特先生吗？” 西里尔：“哦……托特，那个小伙子。我当然记得，他生前我有见过他几面，总是一个人很努力地在修复舞台上的破损道具。他的葬礼我也参加了，我还给了他的家人一笔安葬费，希望他们忘记悲伤。” 怀恩：“那么，欧西菲尔先生，你还记得托特先生是在什么时候没有来剧院的吗？” 西里尔：“不，这个问题我并不清楚。他从剧院消失时我并不知情，你也知道，阿门提斯剧院里究竟有多少人，我不可能把眼睛放在所有人身上。光是剧院的负债问题就足够让我头疼了，哪儿还有闲心去管这种事情。我能做的只是为托特的死亡感到惋惜。” 怀恩：“欧西菲尔先生，你还没解决债务问题吗？” 西里尔：“债务问题不会这么快解决的，怀恩。自从霍恩市长开始调整撒伯里乌政策，将撒伯里乌从以旅游为核心转到以生命科学为核心，游客数量相较于以前就少了很多，我们的戏剧衍生产品无人购买，原着剧本、衍生书籍、玩具、食物等销量大不如前。现在剧院只能勉强给剧团所有人发着最基础的工资，而像我们这些老人们都没有基础保障，即使这样剧院还是入不敷出。唉……没办法。” 怀恩：“是吗……所以一个月前，《阿门提斯》演出那天，我在二楼看见欧西菲尔先生你在和霍恩先生进行交流，当时你是想从他嘴中询问接下来的撒伯里乌政策问题吗？” 西里尔：“是的，我能为剧院做的也只有这点事情。” 怀恩：“嗯……我知道你现在面临的困境了，欧西菲尔先生，我对此深感遗憾。不过，先生，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那天《阿门提斯》演出结束后，在正门我与我的朋友们道别后就飞离剧院，我的夜晚视力一向很好，我很喜欢在夜空中俯视这座城市，只是那天晚上我在天上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我见斯特林先生和你一起从后门离开剧院的，可在那之前斯特林先生明明也在二楼贵宾席，我与他打了招呼，为什么他不和其他观众一样从正门出来呢？难道就像是你去单独问霍恩先生的问题一样，你单独去找斯特林先生是想要从他那里拉到投资临时解决债务问题吗。” 西里尔：“啊……是的……是的，怀恩，你说得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也知道，我不想让剧团任何人知道我去会找德内布拉投资，要是他们无意听见我们的讨论，一定会引起剧团内部财政的恐慌。你知道的，我是剧院负责人，我得维持剧院稳定发展。” 怀恩：“真的这样吗。” 西里尔：“是的，就是这样！咳咳！” 怀恩：“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欧西菲尔先生，你不必如此激动，你真的不要紧吗。” 西里尔：“咳咳！不，怀恩，咳咳！我是被我自己呛到了，咳咳！” 怀恩：“喝点茶水吧缓解一下……欧西菲尔先生，其实我和斯特林的先生关系也很要好，在很久之前某次闲聊中，他有向我提起，虽然东区郊外那处矿场对外宣称是他的矿场，其实仔细深入调查下去却发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又说那是误导所有想调查他的有心之人的迷雾，其实那就是他的矿场无误。” 西里尔：“怀恩……你突然向我提出邀请到你家来，进来后说不是研讨戏剧，之后又是向我提托特，又是提德内布。你，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 怀恩：“欧西菲尔先生，你不介意我有话直说吧？” 西里尔：“你说……” 怀恩：“欧西菲尔先生，其实那天你和斯特林先生从后门离开的根本目的不是不想让剧团的人发现你的行踪，而是你们两人讨论的的东西不能被任何人听见吧？让我猜猜，你们讨论的话题中是不是包含着‘计划’、‘试验品’之类的关键词？而在撒伯里乌各地频发的人口失踪案件，会不会和你们讨论的这个所谓‘计划’有关呢？” 西里尔：“怀恩……赫泽利特，你是怎么……我们的保密工作已经做得尽量完善。” 怀恩：“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看来你变相承认这件事是你们做的了。西里尔·欧西菲尔先生，果然啊，你们在背地里一直在损害我所热爱的撒伯里乌利益，作为你们俩人的共同好友，我深感痛心。而我与整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熟识，我能获得的情报途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啪啪！ 两下拍手声，汪达听见了。 他立刻将面罩盖下，用以遮盖自己的面容，左手抓起绳子和布匹，右手推开书架。 咔啦啦—— 陈旧的木质结构机关发出嘶哑的声音。 随着书架慢慢转开，汪达看见因为机关声音而在沙发上惊慌失措望向这边的西里尔，怀恩从后按住他的肩膀，限制他逃跑。 汪达缓缓朝西里尔走来。 西里尔已经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吓得忘记了说话，嘴始终张着，眼神惊恐地注视着汪达的头盔，但一直找不到汪达的眼睛位置。 年龄大了，遇到危险时连呼救都忘了。 汪达走到西里尔面前，自上而下俯视这个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小老头，本想质问他的话语全部吞入喉咙，汪达还是给他留最后一点尊严。 这个行动在西里尔看来，这个人就是怀恩请来审判自己罪行的人，冰冷头盔上泛着刺眼的白光，仿佛下一秒他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眼前的这个蒙面人用手上的剑斩下他的头颅。 怀恩对汪达点头。 汪达迅速将布匹狠狠塞进西里尔嘴中，确保他不会说话后开始进行捆绑。 怀恩松手，方便汪达进行动作，自己则是退到一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西里尔终于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怀恩。 “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欧西菲尔先生。你就等着与稍后抵达的斯特林先生相会吧。”怀恩严肃背手，“而我，并没有利用你对我的信任背叛你，我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为了整个撒伯里乌，哪怕是‘最棒的鉴赏家’，也是撒伯里乌的鉴赏家。你不可能不了解我的为人。” 第462章 尝鼎一脔 东区商业街。 此时，耶拉希尔和维克托的交流令李时雨无比在意。 耶拉希尔的话推翻了李时雨此前的猜测。 原本李时雨以为他们的“计划”指的是耶拉希尔帮维克托处理政敌一事，但它已经被耶拉希尔亲口当做例子说了出来。 还说维克托的“计划”非常恶心，还奉劝维克托“做事要有基本的道德准则”…… 难道耶拉希尔嘴里说的事情是指维克托在郊外房产地下室内私设刑具严刑逼供、折磨他人的爱好？ 或许是吧。 但是。 维克托还说“从计划一开始我就清楚我最后的下场会是怎样”，说明他做好了自己的行动有朝一日被人发现的那天以及迎接他的下场。可是，动用私刑这种行为怎么看也不会被称作“计划”吧…… 等等！ 李时雨联想到了什么，他挠挠脸颊，眼睛四下转着。 “计划”？！ “被发现”、“是否有能力最后查到他身上”、“替罪羊”、“恶心”…… 莫非！？ 李时雨呼吸放缓。 他在脑中将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 虽然证据不足，一切都是李时雨的个人猜想，并且这个结果相当荒谬，但李时雨心中还是生起“维克托才是那个造成他人失踪的幕后真凶，他知晓许安等人调查他的事情，见事情即将暴露就将德内布或者西里尔其中一人或两人推出去替他承担这些罪责就是为了洗清他的嫌疑”的想法。 真的吗？！ 这么离谱的想法是真的吗？ 李时雨的直觉和尝鼎一脔的能力一向很准，之前多次他的想法在后面得到了充分验证能证明他的猜测几乎都没有错。 所以在意识到“计划”与这些关键词之间的关联时，他的脑袋里就有些思路开始明了起来。 但证据实在是太少，仅靠这几句话就推断出这种毫无根据、无法令人信服的结果，就连李时雨都不相信此时自己的直觉，觉得就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再听听吧。 “计划”、“替罪羊”这样的词汇并不是生僻词汇，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万一真的是自己的主观臆断错怪了维克托怎么办。 李时雨迅速稳住自己心头的躁动，依旧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陪莫莫奥德喂兔子。 耶拉希尔和维克托的对话仍在继续。 耶拉希尔：“你手上拿的这束花也不错，别挑了，干脆就拿这束好了。是，维克托，我承认，我的确没有参与你的计划，因为从你将计划目的告诉我时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我能沾染的。但我还是要站在与你同族血脉的立场劝诫你一句，维克托，赶紧把那些能证明你罪责的人和事全部销毁，‘替罪羊’也赶紧做掉，你不能留下任何能指向你的一点证据。如果你实在下不去手，你可以拜托我替你做这些事情，这种我很擅长。” 维克托：“感谢你的关心，耶拉希尔。我早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那群家伙不可能找到我头上。弗门泽能力很强，他能消除一切痕迹，而且他还是整个撒伯里乌拥有最强的净化之力的修士，就连他站在他的立场上都无比认可我的计划，我做这些事仅仅是为了撒伯里乌能够更好发展而已。” 耶拉希尔：“切。说得好听，‘为了撒伯里乌更好发展’。” 维克托：“耶拉希尔，你的愿望不是希望西区的人们能够像其他区一样活得有尊严吗。我听说艾尔卡索尼亚那边的瘟疫没有控制住，已经朝周边国家开始蔓延，等它越过我们北边的奎雷萨，很快就会来到塞拉诺瓦，到时候西区的人们肯定是最先感染此类瘟疫的人，据说这场瘟疫是世界上少数无法用净化之力治疗的疾病，你也不想西区的人因为没钱治病而全部倒在垃圾堆吧？。” 耶拉希尔：“你……维克托，这一切究竟是真的是为了你那个所谓的计划，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你自己清楚……” 维克托：“我当然清楚。我说过，从计划一开始我就清楚我最后的下场会是怎样。我并不认为他们真的能查到我头上，除非造物主亲自降临到我面前看穿我所做的一切。” 耶拉希尔：“那是你自认为的。不要总是以为自己骑在马上。” 维克托：“但你不能否认计划的确会对撒伯里乌有正面效果。” 耶拉希尔：“行，我说不过你，维克托。换个问题，万一呢，万一那些人真像造物主那样知道了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你所做的，你知道你即将面临的结局吧？虽然现在还有我在包庇你，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会长久了，这一切的结局肯定不是你能承受的。” 维克托：“没事，耶拉希尔。毕竟我是你表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做所有事情前都会把一切考虑清楚。” 耶拉希尔：“对，对，维克托，你对自己比对任何人都狠。你在竞选时为了得到非类兽人的种族支持，亲自将你的犬齿锯掉只为了看上去你比其他竞选者的面相更加温和，但你的内心比那些家伙更加残忍。要不是这个时代补牙匠的技艺早已失传，当上市长后你甚至还能将你的牙完好无损地重新补回去。” 维克托：“哈哈，你还记得这事啊，耶拉希尔。不过你也不赖，小时候被亲生父母嫌麻烦抛弃在西区，仅靠一人打拼到那种程度，你还不主动和我们家相认，要不是整个撒伯里乌的青蓝色皮肤类兽人少引人注目，你要是和我一样都是红皮肤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被祖父认出来。” 耶拉希尔：“呵。” 维克托：“我看见你的小弟们都回来了，耶拉希尔。走吧去结账，然后我们一起去给祖父献花？” 耶拉希尔：“你去结账。我就等在这儿等。” 维克托：“好。” 一直等维克托结完账，李时雨听见属于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自己，而后一个红皮肤类兽人和一个青蓝皮肤类兽人走在自己的斜前方，李时雨才调转全身内力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 从始至终，耶拉希尔和维克托都没有注意到李时雨。 他开始在脑中梳理刚才听到的一切。 除了关于“艾尔卡索尼亚那边的瘟疫”、“越过北边的奎雷萨”、“无法用净化之力治疗的疾病”这种准确消息令李时雨感到心神不宁，其余对话内容都非常模糊，就像不知道他们嘴中的“计划”指的究竟是什么。 这种打哑谜的做法极有可能是维克托和耶拉希尔怕被有心之人听去，于是特意隐瞒了关键信息进行对话。至于主要内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除此之外，有一条维克托说的话令李时雨尤为在意。 “弗门泽能消除一切痕迹”。 提到了“弗门泽”，而且还说他是“修士”，不难猜出这个“弗门泽”就是一个月前李时雨跟着怀恩拜访的那位柯西柯诺教堂修士。 “消除一切痕迹”…… 李时雨这才想起，一周前他们将德内布和西里尔定性为让人消失的真凶后，当时手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们俩人，就没人再去在意“凶手能消除一切踪迹”这条关键线索。 能肯定的是，无论是许安刚来到撒伯里乌瞧见那些人“被消失”后没了踪迹，还是一个月前能将威胁信送到门口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的寄信人，这两件事必定都是真凶做的。 但是。 他们并没有从德内布和西里尔任何一方处找到与“消除踪迹”相关的任何线索，瑞文西斯还猜或许和“抹除记忆”一样是用某种特殊的魔法阵做到的，甚至不会留下任何魔力残留。关于这件事，还被许安列为“将真凶抓捕起来后询问其目的”的待办事项之一。 对啊！ “消除一切痕迹”！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支撑李时雨之前的看似不可能的假设，让臆想变成真相。 李时雨在脑子里进行梳理假定： 维克托是主谋，正在实行说着为了撒伯里乌更好发展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需要“年轻力壮的试验品”，弗门泽修士支持他的计划并且为他消除一切他想要抹除的痕迹，因此他才能完美隐藏在所有人身后。这个“计划”被耶拉希尔评价为“残忍”、“没有仁义道德”，说明这个“计划”相当殒灭人性，很有可能那些“试验品”被维克托折磨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托特先生”就是这些“试验品”之一，只是他在正式被实验前就意识到了这一切然后逃跑反被杀人灭口。 西里尔和德内布，他们其中一人或是他们两人都是维克托所选中的“替罪羊”，维克托的眼线早就知道了许安还有队伍等人的真实身份，还知道他们正在对这件事展开调查。维克托并不打算放弃计划，就将“托特先生”的死亡栽赃给“替罪羊”，自己则能隐藏在这一切真相背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如自己所愿去调查德内布和西里尔。他说“看他们有能力是否真的查到我身上”就是他过于自傲认为这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李时雨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这么说或许这么说，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似乎。 这才是撒伯里乌人口失踪事件的真相。 如果没有听见维克托亲口说的那句“弗门泽能力很强，他能消除一切痕迹”这非常明确的线索，那么李时雨是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的，只会觉得现在想的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猜测，自己还冤枉别人了。 但。 直觉就是直觉。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竟然真会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那么，德内布和西里尔是“替罪羊”？！ 是他们其中一个，还是两个都是？ 假如维克托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真凶，那么他与耶拉希尔刻意隐瞒关键信息的对话也能说通了。 “萝卜叔叔！”莫莫奥德手中的两捆草料全部喂完，他拍拍手上的草屑，“我喂完小兔子了！” “哦哦。” 李时雨回神。 他看向莫莫奥德，脑子还没从刚才的联想中彻底脱身，只是下意识说道：“真棒。怎么样，莫莫奥德，小兔子可爱吗？” “可爱！和故事里的斥候小兔一样可爱。他们都毛茸茸的。不过斥候小兔更厉害一些，因为他能用刀打败魔王和勇者，而现实的小兔子只会吃草。” 莫莫奥德的类比有些奇怪。 李时雨全然没有听进去莫莫奥德的一句话，脑子只想着：必须得将这件事告诉他们，现在的行动很有可能正中维克托下怀，帮他进行嫁祸。 这个猜想太过于离谱，李时雨需要时间好好理清繁复的思绪。 “莫莫奥德。”李时雨站起来，“叔叔给你买个零食，我们边走边吃，好吗？” “好。但是萝卜叔叔，我们要走去哪儿？” “去大翅膀叔叔家里去，我找他有些事情。” “嗯。我跟萝卜叔叔走。” 第463章 备战 汪达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很快就将西里尔捆好，让他动弹不得。 看着西里尔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暗下去，似乎对自己已经暴露感到心虚和难以置信，他的反应更加佐证了他本人就是凶手之一。 汪达沉默得就像一位无情的刽子手，他将西里尔带到隔壁书房，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后，立刻从会客厅绕路前往隔壁厨房。 在厨房看到等待于此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汪达头盔之下传出沉闷的声音：“我们已经抓住西里尔了，就像计划安排的那样，他被我捆在了书房。” 季阿娜问：“确定捆好了，不会被挣脱，对吧。” “嗯。” 短暂交流后，怀恩端着之前端出去的盘子进入厨房。 他将西里尔喝过的那杯茶倒掉，开始洗杯子：“在我与欧西菲尔先生对话时，我见他没有做任何小动作。现在他被限制住行动，我们搜遍了他的全身，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通讯的装置，暂时不用担心他与斯特林先生进行秘密联系的可能。” 季阿娜点头感谢：“辛苦你了，怀恩。” “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他们说完，瑞文西斯趁空档说话：“那稍后等斯特林进入屋子的那一刻，我就按计划那样使用风属性魔法在房子周围生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这个屏障能让外面的声音进不来，屋子里的声音同样出不去，这样我们就能毫无顾忌地对两个人进行审问了。” 怀恩偏头好奇：“瑞文西斯女士，我听说魔法使维持魔法时都会消耗体内魔力，每个魔法使体内的魔力储量都是有限的。你真的能在事情结束前一直维持魔法的存在吗？” “当然！” 说着，瑞文西斯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三个小玻璃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这里面都装满了药水。 瑞文西斯骄傲地向怀恩展示这三个小瓶子：“这三个小东西，怀恩，看见了吧。这就是我随时准备的魔力回复药剂，只要不是使用大型魔法或魔力超标的魔法，通常我的魔力都不会被消耗完。风属性屏障魔法所消耗的魔力很少，就算让它维持整整一天我也是能做到的！” “这样啊。”怀恩微笑，“的确是很惊人的魔力储量，瑞文西斯女士。” “哼哼！” 瑞文西斯将三个小玻璃瓶重新放回衣服口袋中。 季阿娜在一旁笑她：“真的能维持整整一天吗，瑞文西斯。小心说大话闪了舌头。” “嘿！季阿娜！当然是真的，你要信我！” 说着，瑞文西斯就摆出要与季阿娜决一死战的状态，如果她是兽人，身上的毛早就炸起来了。 见同伴们已经开始寒暄打闹，汪达想起他这边还有正事要做，他对厨房的众人说了句：“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那我就先上楼去找许安。” “好。”瑞文西斯冲汪达摆摆手，“去吧去吧。反正距德内布进入这个屋子还需要一段时间。” 汪达转身离开厨房。 他来到走廊的楼梯边，搭着扶手拾阶而上。 还在上楼梯的过程中，汪达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许安——昏暗的环境中，兽人的眼瞳反射着绿光，她似乎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发现汪达抬头看见她后，许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就往后走去。 汪达加快脚步，跟着许安来到一个房间。 许安站在窗户边。 汪达进来后就对她汇报刚才的情况：“我们已经抓住西里尔了，我将他捆好放在了书房。现在我们都在等德内布。你这边有发现什么吗？” 许安随意晃一眼窗外，抬手，查看手上怀恩交予他的怀表上显示的时间：“没有。至少现在没有，稍后德内布过来就不清楚了。” “好。德内布抓住后我再通知你，我先下楼去做准备。” “其实我在楼上也能听见楼下的动静。”许安指指自己的耳朵，圆圆的金钱豹耳朵抖了抖，“我是兽人，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知道。刚才怀恩与西里尔的对话我全部都听见了。” “对啊，忘了，你是兽人。”头盔之下，汪达发出了沉闷的笑声，他转身冲许安挥手，“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刚才上楼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从楼上下去时汪达才发现戴着头盔视野受限，无法很好的看清台阶的位置和距离，汪达只能依靠有限的视野和扶手慢慢走下去。 为什么不将面罩掀起来呢。 是汪达不想这么做，觉得就算掀上去一会儿还要放下来很麻烦，就像瑞文西斯讨厌麻烦一样，汪达觉得这样多此一举。 汪达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刚好撞见怀恩空手从厨房走出来。 稍后德内布前来他需要像招待西里尔那样故技重施，这样才会显得自然一些没有那么刻意。所以现在根本用不着将准备好的茶水点心端到会客厅去。 汪达对怀恩说着许安的情况：“许安说她在上面没有遇见任何特殊情况，稍后等抓德内布她才下楼。现在还在上面监视外面的动向。” 怀恩欣慰的笑笑：“许安女士费心了，她总是想的这么周全。” 汪达望向会客厅，问怀恩：“需要我帮忙收拾会客厅吗，怀恩？” 怀恩现在站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会客厅墙边的座钟。现在上面的时间显示的是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怀恩和德内布约好的三点四十五分还有半小时。 怀恩摇头：“谢谢你，希尔达先生。我一个人来就好，你可以去查看欧西菲尔先生的状况，毕竟他年龄的确大了，刚才的事情肯定让他受到了不少惊吓，也可以提前在那边做好准备，等我信号。” “好。我去看看。” 汪达并没有从书房的门返回书房的，因为他之前从内锁紧了书房房门，现在只能从会客厅的旋转书架那边回去。 刚才抓捕西里尔时他没有进行过多的反抗，整个会客厅，除了他坐过的沙发稍微凌乱了些，其他地方都很整洁，怀恩几下就恢复原状，根本不需要汪达搭手。汪达放心返回书房，将书架重新恢复原位。 似乎书房里的一切都和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 汪达朝对角处的沙发看去，恰好，西里尔也正在看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死死注视着汪达，其中蕴含着困惑、愤怼和不甘。 既然还有精力，看来这种人根本不需要汪达去过分关注他的健康问题。 被他这么看着的汪达没有觉得良心不安。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西里尔都是造成“托特先生”死亡的嫌犯之一。一旦涉及到做人的原则性问题，哪怕平时对所有人再和善的汪达都不会给这种人任何一点好脸色。 他挪开视线，心安理得站在原地。 他杵着剑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距离德内布来到怀恩家少说还有半小时时间，在此期间，汪达可以在脑子里畅想一些与之无关的问题。 在行动开始之前和怀恩闲聊时，怀恩提到了汪达所写的故事，汪达的思绪不由得联想到了这件事上。 汪达已与出版社签署了签约合同，之后他所创作这个系列的故事都要交予出版社进行第一方出版。出版社那边也知道汪达的本职是一名雇佣兵，就没有强求他和其他作者一样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创作，更何况汪达所创作的故事都是根据他的冒险生活改编而来的，所以出版社那边巴不得汪达好好体验了一段冒险旅途后再好好静下心来体验创作。 现在待在撒伯里乌，白天跟季阿娜在城市里到处转悠，晚上吃饭、洗漱后与李时雨、莫莫奥德聊会儿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进行写作。 《故事伊始》和《永昼纪元》部分故事都已完成，汪达在誊抄后就没有进行下一段故事的创作，虽然不是靠着稿费为生，但汪达还是想创作第三部分的故事了。 汪达知道这第三部分的故事肯定与星落森林、“山神”相关，但他还没想好究竟该构思一个怎样的剧情。 而且肯定不能写“‘山神’在暴雨天中知晓它的天灾正在破坏全世界而主动选择死亡”这种结局。这样的故事结局一点都不符合童话故事的结尾，也不是汪达想要的结局。 由此，汪达联想到了最后“山神”死亡时，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的那道绿色光芒，汪达当时看见光芒所经之处所有的东西都被恢复了原状。 如果这道光芒经过哪里，哪里就能治好一切伤痛呢？ 诶！？ 汪达觉得这个设定非常符合童话故事的核心设定，就像勇者一定会用勇者之剑杀死魔王这种核心设定。 那么该治好谁的伤痛呢？ 不能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可以是一个具体的人，汪达开始梳理所有他在星落森林遇见的人，然后一个个开始排除。 最后。 汪达的脑中只剩下了杨天宇。 在他的故事中，杨天宇的形象是一只小熊猫。后来在得知了杨天宇的真实性别后，汪达还将这事特意告诉杨天宇，害怕她不喜欢自己把她写进故事里，但她却表示无所谓，还说自己是小熊猫二十四是大熊猫这个形象还满符合她们俩的。 要不就以“小熊猫对自己很不认可到了非常偏激的程度，每天都活在重压之下，‘山神’的光芒治好了小熊猫的心疾，她开始变得重新对自己认可起来”为故事主线？ 不过这么写或多或少有点不尊重杨天宇，而且汪达自己也知道杨天宇其实是靠自己走出了属于她的心理困境，外界的帮助对她来说作用不是特别大…… 为了尊重杨天宇，那就再添加一点：“小熊猫在接触到‘山神’的光芒前早就已经治好了自己，只是她并不知道”。 汪达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以，甚至更符合杨天宇原本这个人了。 啊！ 那这样的话，其他在这个故事里出场的会是什么小动物呢？ 傅尔哈本身就是熊兽人，但要与自己的“战士小熊”区别开，那傅尔哈就是大熊，自己是小熊； 安图肯定是鸟，他是翼人，有白色翅膀，要不安图就是雪鸮吧； 至于阿列克吉，他性格温和，黑色的头发软软的，不会意气用事，那阿列克吉就是小高地牛； 乐伊思歌德作为季阿娜的妈妈，季阿娜是小猫，那么乐伊思歌德就是与季阿娜长得一样的大猫； 听潮一直都在森林里，而且喜欢和家人们生活在一起，不仅习性和豺类似，金色头发也像漂亮的豺； 趴趴性格外冷内热，还是季阿娜的老师，那也得是猫，那么他就是雪豹。 嗯！ 很好！ 汪达对自己构思的每个人对应的动物形象非常满意。 咚咚。 大门处传来敲门声。 啊……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汪达陷入深度思考时，总会感觉时间会从脑子里迅速溜走，抓也抓不住。 打起精神，干正事要紧！ 汪达很快将自己的思绪从之前的故事设定中抽出，握紧手中的剑，认真注意着身后传来的动静，时刻做好了准备可以冲出去。 第464章 责问 显然，在面对德内布时，怀恩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德内布没有西里尔那么好对付，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像西里尔那样从正面做出任何应答。 德内布：“你到底在说什么，怀恩？从刚才到现在，我根本听不懂你的意思。” 怀恩：“人证物证俱在，斯特林先生，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那么稍后在见到欧西菲尔先生时再好好纠结你的措辞吧。” 啪啪！ 依旧是两下拍手声，汪达再次推开书架从另一个房间出现。 德内布这年龄顶多算是矮人的中年时期，他可比西里尔这个老年人有力气多了，在看见汪达的那一瞬就意识到了即将面对的危机，立刻朝着大门处跑去。 唰！ 叮—— 一把剑从德内布胡子下穿过，钉在了木地板上。 德内布被这把突如其来的剑吓得直接双腿发软，向后瘫坐在地，眼神惊惧，额头上全是冷汗。 要是再往前走一点，这把剑就会贯穿他的整张脸！ 这把剑是汪达为了阻止德内布的逃跑路径掷过来的。汪达没有乱丢，他提前预判了德内布的行动轨迹——他本人的剑术虽说莽撞，但剑可是非常听他话的，指哪儿打哪儿。 见德内布还有逃跑的趋势，怀恩立刻上前从后控住德内布的四肢。汪达将剑拔出来，转身看向挣扎的德内布。 “你！你到底是……唔！” 话还没说完，汪达就将另一只手上早早准备好的布匹塞进德内布嘴中，让他无法说出任何话。 尽管如此，德内布手脚仍在反抗，这就导致汪达的捆绑德内布的工作没有捆绑西里尔那般顺利。怀恩的力气没有强大到能凭一己之力压制矮人的力气。 矮人这个种族力气天生就大，再加上身材矮小、对所有矿物都有天然的亲和力，这就让矮人相较于其他种族更适合从事与矿业有关的工作。 见德内布即将挣开怀恩的束缚，汪达不得不放弃捆绑，他来到怀恩身边，上手接过控制德内布的工作。 果然。 在汪达这个雇佣兵的力气压制下，德内布的挣扎就没有那么剧烈了。 这矮人，力气还真大。 汪达咬紧牙关，全身发力，才能勉强与一个矮人抗衡。 “让许安她们赶紧过来吧，我需要她们的帮助。”汪达闷闷地对怀恩吐出这些话，“我压制不了德内布太久。” “稍等。” 怀恩跑走，先是上楼去找许安。 但先一步赶到会客厅的是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汪达的面容被头盔遮住，所以德内布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这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就是这个月以来去他的赛马场赌马的“南方贵族”。 但季阿娜并没有遮住自己的面庞，一见到季阿娜，德内布就认出了她，激动万分，眼里全是“原来如此”和“愤怒”的神色。 他的挣扎幅度变得更大了。 “季阿娜，帮我控制一下他。矮人力气太大了。”汪达向季阿娜求助。 季阿娜会意。 她立刻赶到汪达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一条德内布的胳膊，然后两人合力将德内布按倒在地，用膝盖狠狠压着他腿弯。 即使被按在地上无法很好地使力，德内布依旧在剧烈反抗着，看上去就像即将被剔骨刀宰杀的鳝鱼那么活跃。瑞文西斯没有汪达和季阿娜那样力气，对德内布的力量感到忌惮，赶紧退后两步远离他们。 哒哒哒！ 急切的下楼声从走廊传来，然后许安比许安更快一步来到会客厅。 见到汪达和季阿娜的动作，她窜到两人面前：“我来按住他。我的力气足够按住一个矮人，你们俩把他绑起来。” “好。” 季阿娜和汪达先后撒手，将德内布完全交给许安。 许安不愧是金钱豹兽人，作为食肉兽人的她力气比一个普通人类和一个精灵大多了。就算是德内布，在她手里也像刚出生的小羊崽似的一下就被提溜起来了。 汪达和季阿娜一左一右拿着绳子，两人开始配合着对德内布进行捆绑。 在还没招安进组织钳，他们就会将“巨大生物”绑回去交差或者运输至空旷的场地肢解取身上值钱的物件，当时他们这个队伍就经常配合捆绑各种巨大的东西，所以捆绑一个矮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尤为轻松。 怀恩慢慢地才来到会客厅。 瑞文西斯见余光里钻出来一个怀恩，就问他：“怀恩，德内布有带外援来吗？” “许安女士说没有，不仅欧西菲尔先生没有外援，就连斯特林先生也没有外援。看来他们的确没有事先沟通过，也对我这个人足够信任，就没有设下任何防备。尽管心里还是很抱歉利用了他们对我这个人的信任，但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如果他们没有做出这些事情，或许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继续友好相处。” 这话不仅说给瑞文西斯听，还说给正在被捆绑的德内布听。 瑞文西斯努努嘴，只能这么安慰怀恩：“辛苦你了。” “哈哈。谢谢你的关心，瑞文西斯女士。”怀恩不在意地笑笑，“你们交给我的那份职责也算是彻底告一段落，稍后就都靠你们了。对了，瑞文西斯女士，你有施展魔法开启你的风属性屏障吗，我担心稍后许安女士开始盘问欧西菲尔先生和斯特林先生时，他们会试图大喊大叫引起屋子外面的人注意。” “当然开了！从我和季阿娜在厨房听到德内布大喊‘你’，我就立刻吟诵咒语生成屏障了。” “你也辛苦了，瑞文西斯女士。” 眼前，汪达和季阿娜仍在进行捆绑德内布工作中。 因为德内布的动作太活跃，他们两人低声商量一番决定捆扎得更加结实，所以会多费一点时间。现在整个怀恩家里只充斥着德内布被捂嘴时“唔唔”叫的声音，以及绳子摩擦的声音。 瑞文西斯不想听德内布的声音，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突然转头问怀恩：“怀恩，你称呼别人时都用对方的姓氏加上‘先生’、‘女士’称呼对方吗？” “嗯，是的。但像季阿娜女士这种没有明确姓氏的人，我会直接使用名字称呼。” 季阿娜临时插一嘴：“对我们这些生活在星落森林的精灵来说，姓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人意志，所以星落森林的精灵都没有姓氏。我问过我的妈妈，她说我们精灵都是大自然的孩子，都是自由的灵魂，不必被姓氏束缚，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我第一次听说星落森林的精灵没有姓氏是因为这种文化，真是长见识了。”怀恩缓缓点头，似乎是把刚才季阿娜说的话全部记在脑子里。 瑞文西斯碰碰怀恩翅膀：“那怀恩，既然你用姓氏称呼别人，那么你不应该叫我‘瑞文西斯女士’。” “嗯？”怀恩略感意外转头，“为什么，瑞文西斯女士，难道这不是你的姓氏吗？” “哈哈，当然不是。瑞文西斯只是我平时的简称，也就是我的名字，其他人都这么叫我。如果一定要考据我的全名，我想，你应该叫我‘艾尔迪恩女士’。” “不好意思，艾尔迪恩女士，这件事我从未听你提起。从我认识你时你向我的自我介绍的就是‘瑞文西斯’。” “那是因为我的全名很长，为‘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艾尔迪恩’是姓氏，‘瑞文西斯’是名字，中间有四个中间名，是四属性魔法大家族赐予我的家族姓氏。” 瑞文西斯嘿嘿笑着，拍拍自己。 “怎么样，怀恩，这么长的全名，听上去是不是很像能在历史上留名千久的魔法使？如果一定要较真，怀恩你每次称呼我时应该连同我的中间名一起称呼出来。” 怀恩的确是个较真的翼人，他满足瑞文西斯的心愿，开始说道：“好的，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 “停停停！打住！怀恩！”见怀恩真的开始说她的全名，瑞文西斯慌张，她赶紧让怀恩住嘴，“我只是和你开玩笑，你不要当真。而且，你不要叫我以‘艾尔迪恩’称呼我，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是和以往一样，叫我‘瑞文西斯’就好。” 怀恩平静点头接受：“好的，瑞文西斯女士。” 两人开玩笑期间，另一边针对德内布的捆绑工作已经完工。 现在德内布完全动弹不得，嘴里还被塞了布无法说话，许安随意将他甩在沙发上，确保他的眼睛能够看见众人就好。 许安指挥汪达：“汪达，去把书房的西里尔搬过来，我马上开始办正事。” “好。” 通过旋转门，汪达走进书房，然后搬出西里尔。 见到西里尔和他一样被绑了起来，德内布眼中的困惑和愤怒加深许多，但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对西里尔的方向“唔唔”地叫着。 这么激动？ 季阿娜低头看向德内布，这种反应，要么是德内布在责怪西里尔将他们暴露了出去，要么是没有提前向他说明怀恩家中的异常情况。 汪达将西里尔搬到另一个沙发上，让他“板板正正”地坐好。 至此，两位犯罪嫌疑人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许安走到两人身前，仔细观察一番，再次确定他们的确没有抓错人。接着，她来到窗户边，向外面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看来可以开始盘问他们一些问题了。 众人站在会客厅不同角落，汪达则是跟在许安身后。大家都在等待许安的“审判”开幕。 许安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扫了几眼就收了回去。 “西里尔·欧西菲尔，阿门提斯剧院总负责人。德内布·斯特林，赛马场、贷款银行和矿场等资产的真正主人。二位，我已经监视你们很久，但你们从未意识到我的存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东方苍狼伐的金钱豹兽人，名为许安。原本我是一个正在流浪修行的普通兽人而已，但我自从进入撒伯里乌后无意撞见了两位暗中的非法勾当，因为我本人无法眼睁睁看着更多人陷入你们的阴谋中，所以留在了这座城市里开始对此事展开调查。” 随后，许安就将她调查出的事情经过还有结果全部简略说了一遍。 法官正在宣读罪状。 汪达戴着头盔，握着剑盾，站在许安身边纯粹充当威慑两人的作用，让他们不敢造次。 最后，许安说了这么一句： “目前我和我的佣兵们调查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们二位正在实施某种‘计划’，而这个‘计划’就是导致撒伯里乌城市内人口失踪的根源。对此，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想听听你们面对这些铁证，还想怎么给自己辩解。” 第465章 指控 许安说完这句话后，西里尔额头冷汗直冒。德内布在一旁“唔唔”地叫着动着，见他的样子似乎对许安说的话感到极度不满。 许安狠狠瞪了德内布一眼：“德内布·斯特林先生，我们已经给这座房子施加了魔法。哪怕你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大喊大叫，外面的人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房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劝你尽早放弃你想要求救的念头，放乖点，否则只能让你吃点苦头了。” 德内布不仅没有按照许安说的那样做，反而挣扎更剧烈了。 他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影响之后众人的行动，瑞文西斯忍不下去了。 她拿出包里掏出一瓶药剂。 这瓶药剂比起水状液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膏状物，瑞文西斯倾倒了一点在手指上，走到德内布面前迅速将这膏状物涂抹在他的人中和后颈。 “这是什么，瑞文西斯？”季阿娜从未看见过她掏出这样的瓶子。 “能让人迅速感到疲惫的药，闻到一点味道就会昏昏欲睡，身体使不上力。我担心我会失眠就时刻准备了这个药剂。”瑞文西斯晃晃手里的瓶子，“不过很可惜，我的睡眠质量向来都还算不错，根本用不上它。” “那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季阿娜好笑地看着她，“你也能看见我和汪达费了多么大力气才勉强按住他。” 瑞文西斯身形一顿，面色从尴尬转换成不好意思，她极小声回答：“我说了嘛，我根本用不上这东西。一时间就没有想到我身上还有这东西嘛……” 看瑞文西斯的反应，看来她的确没想起来。 季阿娜也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她拍拍瑞文西斯：“行吧，这次原谅你了。” 药剂的效果很快在德内布身上体现出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虚弱，到了最后就只是坐在椅子上耷拉着眼皮，凭借着身为矮人的强健身体素质才没有彻底晕过去。 这下，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为接下来的审问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许安走到西里尔面前，扯下他嘴中的布。 “西里尔，你的安全意识可真好啊，剧院安保好，你每天都窝在自己的剧院里面，不出门，我们对你的调查就无从下手。”许安怒视着他，“后面还给我们寄威胁信。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们下手，留着我们这些威胁干什么，陪你演戏吗？” 西里尔干咳几声。 咳完后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向地面。 许安怒道：“说话，西里尔！” 接着西里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承认，那封威胁信是我给你们的，我早就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以及你们对我们的调查。不是我们不想对你们动手，而是你和你身边的雇佣兵实力都不容小觑。尤其是他们几个人，我在冒险者公会调查过他们的档案，履历相当丰富，那些经历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我们要是贸然对你们动手，一定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所以能做的只有威胁你们。” 西里尔只说了威胁信一事，但也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罪名。 汪达握剑的右手用力，面罩下的眼睛也死死盯着西里尔。 还好在进入撒伯里乌后，许安就不让他们去冒险者公会出面，一是怕暴露身份，二是怕有心之人在那里蹲守他们。 他们的档案也不算保密级别，西里尔要是和公会会长交情好，一定就能查到，上面还有他们的黑白照片。 “那你们所谓的那个‘计划’是指什么？”许安问到了关键问题，“那个你与德内布互通的信件中提到的那个‘计划’，其中还提到了你们使用‘年轻力壮的试验品’，那个‘实验场所’是不是就是德内布东区郊外的矿场内部？” 西里尔喃喃：“原来我那些消失的信件不是德内布从我这里拿走的，而是你们偷走的吗……” 许安警告：“不要转移话题，西里尔。” 另一边，本来强制“被疲惫”的德内布再次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只是他这次发泄的力量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 季阿娜偷偷问瑞文西斯是不是你很久没用这个药已经过期，效果没有那么好所以德内布能挣扎，瑞文西斯反驳她是上半年刚刚炼制的，上一瓶过期的早就被淘汰了，说矮人身体恢复素质和汪达一样好而已。 不过。 季阿娜还注意到，此前德内布愤怒的目标从来是对着许安，但这次，他震惊地看向西里尔，然后一直想要用脚去踢他发泄怒火。 内讧了吗？ 难道德内布有给西里尔说和他之间通信的信件需要处理掉，不能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但这件事被西里尔彻底忘了还把信件收起来，要是被人发现信中的内容是完全洗不清嫌疑的。 嗯…… 季阿娜摇头。 对他们之间没有她和她的队友们那样紧密配合而感到惋惜。 许安同样注意到了旁边德内布似乎有话要说，她还在犹豫是否让德内布说话时，一直沉默的怀恩先一步开口。 “欧西菲尔先生，我很想知道，托特先生是不是也被你们归为了‘试验品’的范畴？” 西里尔挑眉，他不否认：“托特那个小伙子撞见了我们的秘密交谈，他听到了不该能让他听见的内容。为了不让秘密泄露出去，一开始本想让他成为‘试验品’的，但他完全不服从管教总是想逃跑，所以只能杀了他。” 德内布更激动了。 许安看着德内布：“你似乎有话要说？” 德内布迅速转头看着许安，疯狂点头。 在许安看来，德内布应该是想要辱骂这个禁不住责问的同伴，随便一问就能把所有东西全供出来了。所以许安不想给德内布出声的机会，而是继续将矛头指向西里尔。 “西里尔·欧西菲尔，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们信中的‘计划’究竟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是李时雨想知道故事背后的真相，还是所有人包括怀恩在内最想知道的事情。 只要知晓了“计划”，那层笼罩在撒伯里乌上空无形的阴霾就会散去，整个城市就不会永远处在黑暗之下。 西里尔沉默。 他的沉默证明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许安：“看你这个态度，你是想连同这个问题一起带到你的墓地里吗，西里尔。” 西里尔还是沉默。 屋子陷入死寂。 汪达对西里尔逃避的态度很生气。可他自己现在能做的除了将手上的剑刺穿西里尔的心脏，其他事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怀恩缓缓踱步到汪达身边停下，他这个位置刚好站在西里尔正对面。 怀恩问道：“欧西菲尔先生，你既然愿意承认托特先生的死亡与你有关，那为什么不愿意向我们说明‘计划’的全貌。难道这个‘计划’比托特先生的死亡更加让你难以启齿？” “怀恩·赫泽利特。”西里尔干笑两声，“没想到你竟然出卖我们，我从未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 汪达气急，上前一步。 明明他们做的事才是最令人不齿的，却依旧大言不惭地诋毁怀恩。 怀恩拦住汪达，面向西里尔再次严肃强调：“我想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欧西菲尔先生。我并不否认我利用了你们与我之间的深厚情谊而将你们约到我家来，你辱骂我也好、痛恨我也好，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撒伯里乌。我牺牲的不过是我个人的品行举止，而你们却背叛了你们这个人乃至整个城市，就算两者放在一起相比较，造物主也会站在我这一面。” 西里尔笑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笑得渗人。 “怀恩·赫泽利特……赫泽利特。是什么来着，对，我忘不了，你亲口说的，‘赫泽利特’的意思是‘深厚的情谊’。我看你的名字还有你这个人纯粹就是行走的谎言。”西里尔戏谑道，“‘赫泽利特先生’，多么尊敬的称呼啊，撒伯里乌所有人都是崇敬你的为人。那他们知道这称呼背后的含义吗，那些叫你‘赫泽利特先生’的家伙们是否会意识到有一天他们也会被他们所尊敬的‘赫泽利特先生’所利用呢？” 西里尔这句话简直就是对怀恩本人的侮辱。 头盔之下，汪达的面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已做好一切准备，只要许安一声令下，他就能立刻让西里尔丧命。 见西里尔如此冥顽不灵，怀恩深知自己和西里尔没什么好谈的了，他摇头向后退一步，把空间让给许安。 德内布还在一旁挣扎。 许安冷眼看着这两人。 她想，既然西里尔承认了他的罪行，他死活也不肯将“计划”一事说出来，还出言嘲讽怀恩。这下不得不解开德内布的束缚，使一招“借刀杀人”，让他好好将西里尔骂一顿，这样也算是变相帮怀恩出了一口气。 许安立刻扯下了德内布嘴里的布。 没想到，德内布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众人诧异。 “西里尔·欧西菲尔！你这个老东西，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用信件联系了！你给我说清楚，我们什么时候聊过你那个破‘计划’！还有，那个托特就是你丢到我矿场前栽赃给我的是吧！我就说怎么我好好的谁也没得罪，怎么突然就有人往我矿场前丢尸体，你知道我这个月受了多少人唾骂吗！现在我被这些人抓住是不是也是你的栽赃计划的一环，你到底干了什么让我被认为和你是一伙的！” 说完，德内布满脸通红。 他极度的愤怒让他气血上头，就连之前瑞文西斯让他疲惫的药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大作用了。该说不说，不愧是矮人的身体素质。 听完德内布接二连三对西里尔的不停歇控诉，瑞文西斯有些诧异，她悄悄对季阿娜说：“德内布怎么这么激动，他们是不是没有事先串通好话术？”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意见一致：“可能是。我想是他们原本安排好的是西里尔单独认罪，却没想到西里尔不仅没有把证据销毁，还把德内布给供了出来，现在德内布恼羞成怒，正在尽力为自己排除一切嫌疑。” 瑞文西斯频频点头：“对，季阿娜，我也这么想。” 许安听着德内布为了极力撇清自己与“计划”的关系，不仅不承认那些事实，还不惜辱骂队友，她心中为他们之间脆弱的同盟关系感到悲哀。 德内布猛地想起什么，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 德内布转过头，看向许安，激动道：“你们调查过我对吧，那你们一定很了解我！相信我，这位兽人，我完全不知道西里尔提起的所谓的什么‘计划’，我没有和他互相寄过任何信件，就连托特的尸体也是他丢到我矿场外面的。我承认，那个矿场虽然查下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的确是我的，我这么做都是防止有人盯上我，顺便消除那些政客对我的忌惮！” 他在全面否认对于自己的指控。 第466章 狗咬狗 嗯？ 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德内布突然开始向许安诉说自己的“冤屈”，看他的反应特别有说服力，汪达有些懵，脑子只是一根筋的思考着。 什么叫“完全不知道西里尔提到的‘计划’”，这么极力地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难道德内布和西里尔不是一伙的吗！ 是其中一人在说谎，还是两个人都在说谎但是内讧了？ 汪达的脑袋完全在头盔之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从他的面部神态变化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在座所有人中，唯独汪达一个人觉得德内布或许真的是被冤枉的，剩下的人都不相信德内布嘴中说出的任何话。 世界上绝大多数罪犯被人查出他的罪行后，面对铁证时都要下意识否认这些都是自己做的。 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就像蜥蜴断尾，德内布现在的行为与蜥蜴求生的行为一模一样。 许安埋头，显得她面色更黑了：“你不承认吗，德内布·斯特林。我对比过你的字迹，你寄给西里尔的信里的字迹都是你亲手写的，那些写字习惯可不会被轻易模仿。” “字迹也是可以被模仿的啊。”德内布极力为自己争辩着，“兽人，你自己不也说了吗，‘轻易模仿’，‘轻易’！‘轻易’！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字迹的确是可以被模仿的。只要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我，他找到模仿字迹的人完全可以做到！” 刚才一直沉默的西里尔转头看向德内布：“德内布，不要挣扎了。我们已经完全暴露，他们手上还捏着充足的证据，我们没有翻身的余地。” “你给我闭嘴！老家伙！” 面对西里尔，德内布刚才无辜的辩解声音瞬间变得异常愤怒。 他调转矛头：“你现在和我这么套近乎，完全就是想拉我下水！让我陪着你一起去死！我不知道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想这么害我！明明我都已经同意了你的请求，要是剧院有一天真的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给你投资，让你的剧院能够继续经营下去！我明明都做了这样的好事了，你为什么还想把我毁了！” “德内布，你冷静一点。”西里尔劝说，“不要这么激动。” “冷静？！老家伙，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从被绑起来开始到现在，我都冷静不下来！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会让怀恩他们这么恨我，之后就说什么我和你之间有个‘计划’？啊！我知道了！你这个老家伙在背地里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别人查出来了，然后你就想拉我下水！真没想到啊，西里尔，你在这个老家伙不愧是阿门提斯剧院的负责人啊，就算把整个剧院里演戏最好的演员找过来也一定没有你演的这么好吧！” 德内布眼睛冒火，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西里尔，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来两块肉。 从德内布一系列的反应来看，真的很像是他被西里尔莫名其妙污蔑栽赃的反应。 但是。 权势越大的人演戏就越真，他们惯会与任何人虚与委蛇。 季阿娜认为眼前这一幕就是演给他们看的戏码，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真实目的。 两人持续争吵着，皆没有正面回答许安提出的问题。 这个矛盾很奇怪，德内布一直单方面在质问和怒骂西里尔，而西里尔冷处理让德内布不要挣扎了，赶紧伏诛认罪。西里尔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态度反而让德内布更加愤怒，然后他骂起来更凶了，其中还夹杂着很多脏话。 其余所有人都亲自见证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没有一个人出言没有制止。 怀恩对他两位昔日好友因意见不统一而反目成仇感到痛心，走的稍远一些的书桌旁椅子上坐着； 许安抱胸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站着，想着他们可能会在争吵中不理智地互相爆料对方的黑幕得到更多关键证据； 瑞文西斯死死抓着季阿娜胳膊摇头，她不理解这种做法。 只有汪达。 他还在脑中思考，用之前得到的所有证据逐一验证“德内布是否是被西里尔诬陷”的可能性。可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等德内布说累了，他开始“呼哧呼哧”地大喘气，刚才他只是单方面地宣泄自己的怒火，西里尔也没有正面对他的反应做出任何解释，甚至越描越黑。 然后德内布就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人群之后的怀恩。 他冲怀恩大喊：“怀恩，我的好朋友，请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证明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不知道西里尔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伙的！西里尔这个老东西心理变态，他现在就是想要把罪名也强加给我一份，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点到了怀恩，所有人都朝后看去。 怀恩面露纠结，手中把玩着蜡印章：“斯特林先生，我理解你的不安，以及想要拼命自证的焦虑。但我无法轻易信任你，毕竟许安女士给我看过他们调查的东西，就算我想为你辩解也没有任何余地，那些证据指向的全部都是你，斯特林先生。” “什么？！”德内布惊讶，然后愤怒，随后抬脚朝西里尔踹去，“老东西！你到底干了些什么，连怀恩都会怀疑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隔得很开，德内布的脚尖还是能踹到西里尔，季阿娜见德内布开始动手动脚，赶紧将两人的沙发挪开很大的距离。 西里尔还是那个态度：“我说了，德内布，你这样一直否认，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一个极其不理智的人，认为你只是在发疯甩脱嫌疑。” “我不理智？我发疯？老东西，你说谁呢！” 德内布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疯狂跺脚宣泄自己的不满。 “老东西！你试试被人凭空污蔑一些根本没干过的事情，然后污蔑你的人说什么都说你是他的同伙！你看看你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能不能维持你那所谓的理智！你看看你会不会发疯！” 两人又吵起来了。 仍旧是德内布单方面在骂人，西里尔持续拱火。 等这轮吵完，许安没有如同预料那般从他们嘴中获得任何爆料的黑料。她上前一步，想用点强硬手段让这两个人开口说出“计划”全貌，却被汪达先一步出声打断。 汪达长久的思考终于完毕，头盔之下闷闷的声音现在听上去有超出他性格的沉稳：“德内布·斯特林。从一开始你就说你是被栽赃的，那你能不能向我们证明这点？” 德内布见终于有人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赶紧答应：“能！当然能！只要你问我那些指向我的证据，我都能回答。” 季阿娜颇为意外地看向汪达：“你确定吗，汪达，你认为他是被污蔑的？” 就连怀恩也觉得汪达的想法超出预料，他在后面摇头说道：“希尔达先生，你认为斯特林先生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是被欧西菲尔先生污蔑的吗？” “感觉像是。”汪达头盔没有掀开面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解释时是用什么表情说的，“我也想过这是否是他们故意演给我们看的，但我实在想不通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目的，让我们心软？还是让我们不再追究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么他们也知道我们肯定能顺着查到‘计划’的全貌，或许将事情说出来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季阿娜竟然觉得汪达说得有点道理。 德内布赞成汪达的发言：“对对对，这位雇佣兵说得没错！如果我知道，我早就说出来了！” 许安警告：“你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德内布立刻闭嘴，他还是不想错过能自证的机会，眼巴巴地看着汪达。 这时，瑞文西斯上前一步驳斥汪达：“你肯定吗，汪达？说不定他们就是不想把‘计划’现在立刻告诉我们，目的就是想拖时间。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可以自己去查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在我们调查的时间里他们完全可以趁此继续实施‘计划’，说不定就是在这点时间里他们的‘计划’就能实施完成。到时候就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了。” 瑞文西斯的话更有道理，逻辑上也说得通，季阿娜心中偏向瑞文西斯，许安点头肯定。 德内布脸上浮现出绝望，瑞文西斯的说辞无疑不是完全把他钉死在“真凶”的位置上。 汪达同样被瑞文西斯说服。 头盔下的他长长地“嗯”一声，然后他活动活动肩膀：“你说得对，瑞文西斯。如果是为了给‘计划’实施拖延时间，那么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他们认为我们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是吧！” 瑞文西斯刚想表现得稍微得意一些，但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回头朝身后看去。 这猝不及防的扭头着实把她身边的季阿娜吓一大跳。 “怎么了？！”此刻，季阿娜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出什么事了，瑞文西斯，是有人突破风屏障进入屋子了吗？” 风属性屏障除了可以屏蔽声音，还可以检测所有触碰它的人——屏障不是护盾，风属性护盾才拥有防御效果将他人隔绝在外。 之所以瑞文西斯从一开始没有用护盾，就是因为护盾会被看见，而屏障是看不见的。 瑞文西斯眉眼暗沉：“有人。但……” 许安立刻抽出双刀走向大门，指着大门问瑞文西斯：“那个人现在就在这外面吗？来了多少人？” 许安认为突破屏障的人是来解救德内布和西里尔的，现在要是贸然走到窗户边很有可能暴露自己从而让自己陷入短暂的危险境地之中，所以许安是直接来到大门口的。 “诶？！” 瑞文西斯懵掉。 她赶紧走过来，把许安的手按下去。 “不是敌人，不是敌人。不要这么紧张。” “不是敌人？” 瑞文西斯再次看向大门：“因为通过屏障的这个人气息我很熟悉，是李时雨。” 李时雨？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出现在了门外。 许安收起双刀，蹙眉：“我不是让他离开这里吗，他怎么回来了？”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跟着他一起穿过了屏障。” “莫莫奥德？” 季阿娜只能想到他，毕竟李时雨今天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莫莫奥德。 “我这些天也熟悉莫莫奥德的气息，但穿过屏障的人和莫莫奥德气息完全不一样。”瑞文西斯看向屋内众人，严肃道，“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跟着李时雨一起穿过屏障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磅惊雷，所有人都开始警惕起来。 李时雨怎么还带着外人一起回来了？ 默默的，许安再次将双刀抽出。 第467章 反转 李时雨？！ 听见瑞文西斯亲口说出这个名字，汪达心中惊讶。 见许安已经完全警戒起来，汪达怕她无意伤害到李时雨，就赶紧跑到许安面前拦住她：“我来开门。我戴着盾还有头盔，如果真的是袭击我能立刻做出防备。” 咚咚。 下一秒，大门被人敲响。 屋子里所有人皆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震，看向大门。 瑞文西斯已经准备好吟诵土魔法咒语，这样就能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关起来。 季阿娜早就退到书架旁，将事先藏在书架中的箭袋和弓全部拿出，将怀恩掩护在身后，自己则站在可以充当掩体的沙发后随时准备着出击。 许安看向汪达。 李时雨和汪达的关系很好，两人配合默契，如果李时雨现在真的是被某个人控制住了，那么汪达在开门的一瞬间肯定比自己更了解该如何与李时雨打配合。 许安退后一步：“你来。” “交给我。” 汪达示意其他人都往门打开后的盲区躲起来，不要站在门前，所有人都照做。 汪达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摘下头盔，打开了门。 大门露出一个小缝，外面的人没有立刻抓住门用力打开，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汪达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将盾护在自己身前，握着门把手一点点将门打开。 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的确是李时雨，而且只是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威胁他。汪达松一口气。 但另一个…… 汪达越过李时雨肩膀看向他身后。 那是一个穿搭极为不协调的男人，上半身的衣服和下半身衣服单看的话都很华丽，但放在一块的话，就连队伍里最没有审美的汪达都觉得暴殄天物。尤其是男人的那一撇小胡子，配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更是显得更加怪异。 这个奇怪的人是谁？ 汪达原本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那人见到汪达的头盔和手上的剑盾被吓得面色惊慌了一瞬。 李时雨瞧瞧身后，然后转身看向汪达：“这个人是我带来的。先让我们进去，我有事情给你们说，汪达。” “哦哦，好。” 汪达总是很听李时雨的话，他自觉让开一条路，李时雨朝身后的人招招手就进入屋子。 汪达非常相信李时雨，没有验明他的身份就擅自放了进来。 保险起见，许安警惕地用东方话问：“李时雨，你不是任何人伪装的，对吧？” 她不信撒伯里乌会有第二个人会东方话。 李时雨同样用东方话说道：“不是，你多虑了。我带着莫莫奥德在路上时遇见了特殊情况，这件事极有可能和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有关，就想着赶紧回来提醒你们一句。” 随后，他的眼睛锁定到会客厅被绑着的德内布和西里尔身上，转换成西方话说了一句。 “我们可能抓错了人。”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什么？！”瑞文西斯诧异，“你说我们抓错了？” 刚才跟在李时雨身后的男人颤巍巍地走进来。 砰！ 汪达将门关上，男人惊惧地回头望向汪达，再看向房子里的所有人，最后看向德内布和西里尔，面色愈发苍白。 汪达可不管这人是谁，反正这个人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毫无反抗之力，对他设防反而多此一举。反而汪达没有看见总是跟在李时雨身边的莫莫奥德，就问：“莫莫奥德呢？” “莫莫奥德在外面，有人帮我看着，他现在很安全。他不能进入这个屋子看见这里的一切。”李时雨严肃，他指着跟他一起进来的穿着怪异的男人说道，“他就是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本人，我在回来时偶然碰见他的。从他嘴里更加确信我们的确抓错了人，他是跟我一起过来是为了证明清白的。” 瑞文西斯上下打量这家伙，瞧着这诡异的衣品，一副“这个人怎么会穿成这样”的苦涩表情看着他。 可能这个人的品味和瑞文西斯的品味冲突了。 许安问：“抓错了？谁被抓错了？” “德内布·斯特林。”李时雨平静回答，“西里尔我暂且不清楚，但德内布是真的被冤枉的。” 听见进入屋子的家伙是在为他辩护的，德内布大声道：“对对对！我就是被冤枉的！阿洛伊修斯，没想到你来救我了！” 许安脑子本就因为“抓错人”而有些混乱，现在德内布又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在她这个兽人敏锐听觉里显得极其聒噪，她低声对德内布说：“闭嘴。德内布！” 德内布像鹌鹑似的迅速闭嘴。 没人想触怒一个食肉兽人。 阿洛伊修斯可没心情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德内布打招呼。他早就已经被吓得说不出任何话了，完全忘了此前在车上是怎么向李时雨承诺自己一定能说明缘由证明德内布的清白。 李时雨很能察觉他人的状态，他对着阿洛伊修斯叹气：“让他缓会儿吧，他从进门开始就被我们的阵仗吓着了。” 许安扫视一眼阿洛伊修斯全身，确认没有危险后点头同意。 李时雨带着阿洛伊修斯来到另一个空置沙发旁，让他坐着缓会儿。 随后他站在会客厅中央，看向依旧警惕的众人，他先是看了一眼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的屏障现在还在生效对吧？” “是的，我没有解除魔法。” 李时雨捏捏眉心，似乎有些头疼：“好。在阿洛伊修斯彻底缓过来之前，我先告诉你们我在街上究竟遇到了什么才让我这么着急赶回来。” 许安、汪达和瑞文西斯从门口走到会客厅方便更好的听见李时雨接下来的话。 许安说：“你说。我们听着。” 在这之后，李时雨将在东区商业街遇到维克托和耶拉希尔、还在旁无意听见了他们两人对话全程内容全部说了出来。 李时雨越说，所有人面色越沉。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直到最为关键的情报“弗门泽能消除一切痕迹”被说出，所有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时雨还将自己思考的分析全部说了出来，所有人都信服于他清晰的思维逻辑，脑子里对维克托的形象逐渐明晰起来。 “我听到这些事情后就想着立刻赶回来。我不确定究竟谁才是维克托嘴里的那位‘替罪羊’，要么是其中一人，要么两人都是。”李时雨指着阿洛伊修斯，“而在回来的路上，我恰巧碰见了阿洛伊修斯先生，他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怀恩家，他说他也要去，昨天德内布给他说他被怀恩邀请去了他家，而阿洛伊修斯先生现在找德内布有急事。我就搭着他的车一起来了。” 结合之前他们审问的结果来看，许安已经分析出来谁才是那个被诬陷的人。 她看向德内布：“所以，德内布就是那个被维克托当成那个‘替罪羊’的人。” 然后，她又越过德内布，看向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不敢看所有人的西里尔：“而西里尔，就是维克托的帮凶。他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暴露，就按照维克托的要求，伪造证据打算把罪责栽赃给德内布……” 听完许安的分析，德内布不管自己还在被绑着，开始思考起来：“我到底什么方面得罪了维克托这家伙，他这么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时，阿洛伊修斯终于缓过来，他声音依旧颤抖：“因为我们的实验。” “啊！？”德内布抬头看向阿洛伊修斯，面色震惊，“这家伙还知道我们的实验？！我的保密工作不是一向都做的很好吗。” “好什么？！我刚才听这位萝卜……嗯，不对，你真名不叫胡萝卜。” 李时雨淡淡道：“我真名叫李时雨，阿洛伊修斯先生。” “对，李时雨。李时雨先生。”阿洛伊修斯指着大门处，“我在车上与李时雨先生闲聊时，得知了他还有他的队伍早就察觉你的矿场不对劲了，他们发现你的矿场只有工人上下工，却几乎没有矿物从内往外运输！他们早就因为这点怀疑你了，你还傻傻的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呢！” 阿洛伊修斯气不打一处来，说完这些话还一直碎碎念。 “诶！？” 德内布的反应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许安说：“对，德内布，先前我们就想问你了，你的矿场里面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它和其他矿场的运营模式完全不一样，里面的内部构造也不是寻常矿洞。” “唔……” 德内布沉默。 之前一直沉默的怀恩插嘴道：“还有一件事，斯特林先生。曾经你亲口对我说过你将很多人都‘藏起来了’，这件事又是怎么回事，那些人都被你藏在了哪里。” “唔……” 德内布还是沉默。 看上去，他似乎在纠结。 阿洛伊修斯再次看看周围的人：拿剑的拿剑，拿弓的拿弓，拿刀的虽然没有拿出来，还是别在腰间显眼的位置。他比德内布更加清楚现在处境的危急性：“德内布！不要犹豫了，你要是还瞒着不说，我看你今天是很难能活着走出这个房子了！你看看这些雇佣兵们，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 闻言，德内布抬头向屋内扫视一圈。 怀恩劝说道：“斯特林先生，如果你要说的这件事是秘密的话，我和这些雇佣兵们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事情并不关心。” 最后。 德内布重重叹息一声。 “我说，我说。我不反抗，也不打老东西，你们解开我的束缚，让我的手脚稍微活动一下吧。” 汪达他们看向许安。 她是雇主，在这里她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许安犹豫片刻，点头：“好。汪达，解开德内布的束缚，我的力气能完全压制他，还有瑞文西斯在，他不可能逃的掉。” 汪达上前给德内布松绑。 身上的束缚全部解开后，德内布站起来稍微活动活动手脚。 果真如他所说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确定都活动充分后，他重新坐在沙发上，极其郑重地说：“既然阿洛伊修斯作为我的合伙人都不在意这件事的话，那我就说了。” “正如你们事先调查的那样，矿场的确不是矿场，而是我伪装成矿场的实验场所。我和阿洛伊修斯有个合作项目，我们聘请了许多年轻学者将矿场作为实验场所进行科研。你们也知道，撒伯里乌的农牧业究竟有多贫瘠，资源的匮乏造成阶级意识形态上的有多大的差异，而这种阶级差异化的产物就是西区，那个根本无法让人活下去的地方，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每一任撒伯里乌统治者都无法解决，其实是他们不想解决。” “后来，阿洛伊修斯找到我，我们俩都深受怀恩的影响，我们不谋而合，都想改变撒伯里乌的现状。于是他出钱，我出地，我们共同合作了这个项目。” 许安问：“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否定撒伯里乌现任统治者的统治方式？” 德内布苦笑：“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想用我们的力量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在地下开拓了很大一片试验田，里面都是针对农牧业的研究。我想如果这真的研究成功了，就会触及维克托和他统治集团的利益，他们不能再从中获取收益。因此想将我置于死地吧。” 第468章 善刀而藏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预料，就连一旁的西里尔都舍得抬起眼皮瞧瞧德内布。 汪达在脑中拼合着目前为止收集的所有线索。 之前他们彻底排除阿洛伊修斯的嫌疑，就是查明了他当时运回来的钱财去向，一部分捐赠给了教堂孤儿院，另一部分就是拿给年轻学者去做科研，德内布说“他出钱，我出地”完全能对上。 德内布会有这么好心吗？ 他不是个敛财的资本家吗？ 汪达在脑中搜索着所有有关德内布是好人的证据，终于想到一条：怀恩亲口说过，德内布名下的产业为撒伯里乌五分之一的人提供了工作，光是这五分之一至少都有几十万人口，如果他当真是可恶的资本家，那么就会尽全力压榨劳动力。 如果不是那些极具误导性的线索，德内布其实就是一个好心的商人而已。 啊。 汪达把自己说通了。 许安颇感意外地看了看德内布，又扭头看向阿洛伊修斯：“你找他有急事，就是因为你们合作的项目出了什么事，你想赶紧来找他进行商量？” “是的，就是这样！”阿洛伊修斯急切点头，“今早我去矿场里看了一圈，那些做研究的学者们说他们的研究获得突破性进展。每次遇到这种关键时刻我和德内布都会亲自到现场听他们汇报，我们俩都是创建者，必须两人在场。” 这完全说得通。 矿场的拥有者时刻关注矿场的情况。 德内布继续解释：“其实那些被我‘藏起来的人’也有解释。” 连这个都能解释吗？！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怀恩，我当时没有给你说错，我的确是为保证我的继承权才将我的兄弟姐妹们‘藏起来的’。但我并没有说完，在我向兄弟姐妹们面前展露我的野心后，他们都同意我这么做。他们因为学业压力和学业压力曾多次向父辈提出主动放弃继承权，但父辈不愿意将资产落到我这样一个平庸之辈上，所以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达成了合作。” 德内布说到这里似乎之前的很多线索都已明了。 “恰好当时我手上有个父辈给我的废矿资产，我就把他们‘藏’到了那里，大家都认为他们失踪或者死亡，没有人能找到他们。其实他们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还在那个矿场里安了家。现在他们就是矿场的负责人，我们平时基本不怎么联系，因为那是我的血亲，我足够信任他们。至于在我银行欠债的人，我给他们提供矿场的工作，确认他们的确能好好干活后我才放他们离开矿场就像普通工人那样生活，这点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德内布所说的一切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矿场负责人是德内布的秘密亲信，且为什么他们不常联系。同样解释了为什么德内布作为放贷的银行家，在撒伯里乌的名声依旧很好，没有遭致他人的仇恨。 这些更加本源的线索宛如一颗石子，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一切都明了起来。 李时雨心中梳理着目前所有的线索。 这么说来，维克托在和他们这些调查失踪案件者玩心理战。 他自信众人不会查到他身上，就是认为他自己完全掌握了他们这些调查者的心理，在关键时刻故意抛出一些误导性线索驱使众人怀疑德内布。 很显然。 维克托成功了。 众人的确根据这些线索怀疑到德内布身上。 许安扶额：“也就是说，其实你和我们要查的失踪案件完全没有联系，那个矿场也不是你们的‘实验场所’。你只是被栽赃陷害的‘替罪羊’。” 德内布点头：“是的。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清楚西里尔这个老东西嘴中提的‘计划’，可是你们就是不信我，还说我在拖延时间。” 瑞文西斯弱弱道：“还以为你们俩真的是在配合我们演戏呢……” 细若蚊蝇，却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要不是李时雨赶紧带回来的几乎不可能获得的第一手证据，还有阿洛伊修斯对德内布的澄清，德内布就算是一直否认众人都会觉得他是死鸭子嘴硬。 这下能证明，德内布是清白的。 那。 西里尔呢？ 许安看向西里尔。他依旧闭着眼睛，缓缓呼吸着。 他似乎因为自己的计划暴露而不愿看众人。 “西里尔·欧西菲尔！” 炸毛的许安走到他面前，拽起他的衣领拖到自己面前。 这下，西里尔不得不睁开眼睛。 “你这老东西，之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引导我们怀疑德内布的是吧，其实你才是和维克托是一伙的？！既然一开始你就承认得这么干脆，就是想降低我们对你的警惕。那个维克托对你来说究竟有怎样的意义，让你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面对许安的愤怒，西里尔没有之前的心虚和慌张，现在他的脸上有着超出一切的淡然。 “呵。” 西里尔轻笑一声。 没有回答。 被揭穿了真实目的还这么嚣张？！瑞文西斯从来没见过比他还顽固的人。 见西里尔不肯回答，许安知道自己哪怕用酷刑招呼他，他都不会吐出任何一个字。 许安把西里尔丢到沙发上，立刻转身对其他人说：“我现在去抓维克托。” “现在？！”瑞文西斯赶忙上前，手上比划着，“可我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维克托现在在哪儿，怎么抓。” 季阿娜也觉得现在的许安愤怒过头了。 但她是雇主，季阿娜不会多说。 许安指着李时雨：“李时雨刚才不是说了吗，维克托现在和耶拉希尔一起去探望他们的祖父了，那么一定会在他们祖父的墓地里。”许安看向怀恩，“怀恩，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一定知道埋葬他们祖父的墓地在哪里，对吧？” 怀恩闭眼点头：“是的，我知道，许安女士。他们的祖父就埋在教堂后的墓地里。” 得到了目的地，许安刚想往外走，李时雨拉住了她。 “怎么了。”许安没有回头，“你要拦我？” “我觉得我们最好在手上握着一些铁证，当着他的面证明维克托的罪行。否则他肯定不会承认这些事和他有关。” “铁证？”许安终于回头，“你指什么，那个已经死掉的‘托特先生’？” “我指弗门泽。还有西里尔。”李时雨扭头，怜悯看向西里尔，“他们俩是最好的人证。弗门泽‘能消除一切痕迹’，西里尔‘栽赃陷害德内布’。铁证如山，当着他们两人的面，维克托绝不会试图洗清嫌疑说我们是胡编乱造冤枉他的。” 季阿娜赞成李时雨的意见：“尤其是弗门泽，这个人尤为关键。” 许安身上的毛慢慢垂下。 她点头。 “分两路行动。一路带着西里尔跟随怀恩的指引先去墓地堵着维克托，另一路则去把弗门泽抓住然后再过来。”许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不能让维克托这个真正的凶手跑掉。这件事今天就得结束。” 德内布站起来：“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许安：“你去干什么！？” “我是被害人之一啊！那该死的维克托想害死我，我就要问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德内布有一瞬的晃神，“哦，我和他的利益冲突了，他见不得我断了他们的财路。该死的家伙！我做的事情性质明明和怀恩一样，都想为撒伯里乌获得更好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结果那家伙眼里就全是自己的利益是吧！” “非常感谢你能这么说，斯特林先生。”怀恩微笑，向德内布鞠躬，“还请原谅我对你之前的无礼冒犯。虽然我们做的事情性质类似，但霍恩先生之所以只盯上你，我想是因为我们身处的阶级不同。斯特林先生，你现在身处的位置放眼整个撒伯里乌来说都太高了，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霍恩先生的名声地位，在他看来，必须得除掉你这个眼中钉。” 阿洛伊修斯在一旁笑道：“所以我从来没有给自己争取任何实权啊，老老实实的在‘公爵’位置上待着。德内布，只有你还傻乎乎的不懂得掩饰自己的锋芒。” 德内布懵了。 他看向阿洛伊修斯：“是这样吗。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毕竟你能将你家的产业做到现在这么大的地步，所有人都没料到。你很有做商人的天赋。” 汪达摇头。 他不是为德内布遭人陷害而感到悲哀，他是在为两个利益集团之间的斗争感到悲哀。 因为斗到最后，倒霉的永远是那些被牵扯其中的普通人罢了。 就像莫莫奥德，他的父母离开了自己身边，小小的他如果没有自己坚强的求生意志和李时雨的及时援助，他是完全不会在撒伯里乌活下来的。 时代的发展，使得不少生命和尊严都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另一边，李时雨也能明白阿洛伊修斯的苦衷： 身为旧时代的贵族，明明具有从政才能，却不愿为自己争取任何实权，这么做实际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明白，今天被陷害的是德内布，明天就是自己了。 善刀而藏。 这就是阿洛伊修斯的处世之道。 许安点头：“行，你跟着一起去。你也是个人证，证明你被维克托冤枉到差点失去性命。” 德内布震惊，吓得胡子都要炸开了：“那要是我不承认的话，你们还真的想要杀了我？！” “是的。我和我的这些雇佣兵没和你开玩笑，这些都是真刀真枪。”许安敲敲自己腰侧的刀，“叮、叮”的声音证明这是好刀，“如果你们一直不承认，那我也不和你们多废话，直接杀了你们永绝后患。” 德内布刚想出口骂上一句，但眼看自己还处于被动状态，要是选择在此时出言冒犯许安，或许还是会被砍掉脑袋的吧。 许安继续安排：“汪达，你和季阿娜还有瑞文西斯一起去把弗门泽抓来，我带怀恩，李时雨、德内布还有西里尔直接去堵维克托。” 汪达问：“弗门泽在哪儿？” “柯西柯诺教堂，他是这个教堂里的一名修士。”李时雨回答。 “好，我立刻就去。” 阿洛伊修斯突然跳出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瑞文西斯打量这个穿衣没品的家伙，嫌弃道，“你看上去完全没有战斗力，是要给我们帮倒忙吗。” “谁说的！”阿洛伊修斯跳脚，他还以为瑞文西斯的嫌弃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引以为傲的衣品，“我驾驶蒸汽车带你们过去，这样更快一些，抓到之后还能更快前往墓地。你们知道墓地在哪儿吗？” 三个雇佣兵面面相觑，摇头。 “那你们跟我来。”阿洛伊修斯走到众人面前，“蒸汽车可比那些马车和驼兽车快多了。” 第469章 擒获 阿洛伊修斯让侍从们给许安这一路人准备马车，自己则亲自开着蒸汽车带着汪达、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三人扬长而去。 他们要立刻前往柯西柯诺教堂带回弗门泽。 李时雨终于将莫莫奥德从阿洛伊修斯侍从手里接过来。 但。 李时雨肯定要去现场的，他担心同伴们在应对维克托和耶拉希尔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能帮他们打掩护。麋鹿回国了，队伍现在可不能再缺少一份重要战力。 那莫莫奥德呢？ 总不可能还把他放在侍从手上吧。 思考再三，李时雨决定带莫莫奥德一同前往。 许安低头看着小小的莫莫奥德，有些不赞同李时雨的决定：“你可以把他继续委托给阿洛伊修斯侍从看管，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李时雨抿嘴：“小孩子是离不了大人的。之后你和怀恩前去与维克托交涉，我带着莫莫奥德站在后面就行。” 听见大人们在讨论自己，莫莫奥德抬头疑惑：“怎么了，萝卜叔叔，许安阿姨，我要站在哪里？” 许安揉揉他的小脑袋：“没事，莫莫奥德。我和萝卜叔叔说去抓坏人的事情。” “抓坏人！”莫莫奥德眼睛登时亮起来，“是不是像战士小熊他们那样在宴会厅里抓坏人啊！” 小孩子总是会用己已有的认知进行着奇妙的比喻。 “战士小熊？”许安没听懂。 “就怀恩先前赠送给我的那两本童话故事。”李时雨拍拍莫莫奥德后背，“这小子看入迷了。” “那就说明故事很受小孩子欢迎。”之前总是严肃和愤怒的许安脸上终于扯出一抹笑容，“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会不会也被那家伙写进童话故事里呢？” “或许吧。毕竟他总是用已经发生的事情写着故事，而你的小动物形象根本不用想，就是刺客金钱豹。” “刺客金钱豹。嗯……我很喜欢。” 侍从走来：“两位，马车已经准备完毕。请两位乘坐其中一辆，我们即刻出发。” 两人答应，上了马车。 怀恩作为翼人，翅膀实在是太大了，他需要单独一人乘坐一辆马车。 在上车前，他小跑过来想要将之前寄放在许安那里的怀表拿回来。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这茬。”许安将怀表郑重交到怀恩手上，“谢谢你的怀表，怀恩。多亏了它，我才能确定当下的时间，在你家里的行动我们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怀恩翻开表盖。 “现在是下午五点。”他合上表盖，将怀表揣进衣服口袋里，冲许安微微一笑，“我很荣幸它在这次行动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不用客气，许安女士。” 在李时雨和许安的注目下，怀恩慢慢走回后面一辆马车里。 所有人员都已坐好，他们开始朝着墓地所在方向前进。 另一边。 汪达从没坐过速度这么快的车。 上车前，他就已经将闷热的头盔摘下来了，现在他靠在窗边，感受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就像在他脸上抽巴掌，稍微长得长一点的头发在自己眼前甩动。 这样的话不戴头盔固定头发还真不行，要不是季阿娜提醒他，稍后继续戴着头盔很有可能会引起周围人注目，汪达才不愿意摘下头盔呢。 汪达郁闷。 还是得把头发剪短方便点，长发会卡在头盔缝隙中。 今晚回去就找季阿娜给自己剪一下。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遇见了和汪达同样的困扰。 在倒灌的风力下，她们更长的头发完全将他们的视线遮住了。季阿娜双手都在按住自己头发不乱飘，而坐在阿洛伊修斯身边座位上的瑞文西斯干脆不管了。 她直接振臂高呼。 “呜呼——！” 瑞文西斯兴奋极了。就好像接下来这一车人不是去抓人的，而是马戏团观看精彩演出似的。 车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车上却无一人去留意。 汪达禁不住想，二十四骑着阿尔泰高速前进时是不是像现在的他们一样根本无心周围变化。 终于。 在蒸汽车高速行驶一段时间后，车子终于在一间教堂门前停下。 阿洛伊修斯告诉众人像拧动门把手那样拧开车门把手就可以下去了。 车上所有人都下了车。 面对眼前肯定就是教堂的建筑，阿洛伊修斯指着它说道：“各位，这里就是柯西柯诺教堂。弗门泽就在这所教堂当值。” 瑞文西斯撸起袖子，干劲满满：“我这就进去把他抓出来，像捆绑培根那样把他绑起来。” “等等，瑞文西斯。”季阿娜猛地抓住瑞文西斯肩膀，“我们要是闯入会让弗门泽产生警惕然后逃走。” 瑞文西斯一个踉跄，回头：“那怎么办，季阿娜？堵住所有门？就我们四个人，你确定？” “我先问问情况。”季阿娜转头看向阿洛伊修斯：“阿洛伊修斯先生，请问柯西柯诺教堂除了正门，还有后门侧门供人出入吗？” “曾经的教堂还有个后门，不过因为修士们都不走那道门已经被荒废了。后来他们嫌后门碍眼自己砌墙堵住。”阿洛伊修斯指着木质大门，“柯西柯诺教堂规模本就不大，一道正门就足以让所有教会人员出入。” “教堂有后院吗。” “有的。” “后院的围墙矮吗，如果两个人配合能不能翻墙逃出去？” “如果按照你们这些雇佣兵的体能或许可以配合着翻出去。不过这座后院的围墙实在是太高了，修士们一定做不到。” “好的，感谢你提供的宝贵情报。阿洛伊修斯先生。” 季阿娜转头看向正在用腰带尝试将头盔固定在腰间的汪达：“汪达，你就在正门外等着我们。我和瑞文西斯还有阿洛伊修斯先生进去抓弗门泽。” 汪达没有抬头，应了声好。 他还在摆弄腰带和头盔的关系，他想让将头盔固定在自己预想的完美位置上，这样就能和腰另一边的剑鞘拥有对称的美感。 季阿娜叮嘱他一句：“拦住所有想要从正门逃出去的修士，不能让他们离开教堂，但不要杀掉他们。” “没问题，这我知道。” 汪达终于固定好头盔，点头答应季阿娜。 正式进入教堂前，瑞文西斯还是忍不住上手搓了搓汪达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笑道：“橘红色的山板栗，等我们的好消息。顺便整理一下你的头发，乱糟糟的。” 然后，瑞文西斯迅速转身，嘴中念出一段咒语。 砰！ 巨大的爆炸从教堂正门内炸开，木头碎片四散迸开。阿洛伊修斯被这猝不及防的爆炸吓得原地跳一下。 这是瑞文西斯使用火属性魔法配合土属性魔法产生的“粉尘爆炸”，威力极大。 季阿娜早已习惯瑞文西斯的行事作风，问她：“你打算这样进去？” “不然呢，季阿娜。你想对一个失踪案的帮凶以及藏匿帮凶的地点有什么好态度吗？！”瑞文西斯理所当然道。 她高高仰起头。 “既然西里尔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么维克托就知道；维克托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么弗门泽肯定也知道！要是我们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到时候我们出手就来不及了！先下手为强！我还要从他身上抢点东西出来，弥补我这些亏损的魔力！”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帮凶。 季阿娜笑笑，将箭矢搭在弦上：“走吧。瑞文西斯。”接着又面向阿洛伊修斯，“阿洛伊修斯先生，到时候还请你辨认一下哪位是真正的弗门泽。” 阿洛伊修斯失神点头：“好的，好的。我跟在两位身后就好。” 在汪达的注视下，三人一起朝里走去，刚进大门稍微辨别一下要前进的方向，转身就右手边的长廊走去。 汪达按照季阿娜所说，就守在教堂前院里，站在正门面前，盯着想要逃出来的家伙。 很快，就有几个修士慌张从教堂内逃到正门，他们边跑边朝后看，生怕后面的东西追上自己似的。 真不知道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竟能让他们如此惧怕。 那几个修士见到被炸毁的木门，又看见正门前站着的手持剑盾的汪达，一个个都被吓得魂飞魄散，知道眼前这家伙肯定是和刚才袭击教堂的人是一伙的。 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离开教堂触怒汪达。 可在身后的死亡高压下，依旧有一两个修士想头铁的往外逃命。 汪达沉下脸，露出不常有的狠厉表情，对着这些修士冷冷道：“劝你们不要想着往外跑。我长了眼睛，我的武器可没有。” “噫——！” 那一两个头铁的家伙被汪达的发言吓得直接退回正门内。 汪达认真起来的态度是非常能唬人的。 尤其汪达还是典型的西方男性长相，眉弓高，眼窝深，角度稍稍一偏眉下就会连成一片阴影，那双蓝黄色的眼睛不再灿烂，反而带着几分嗜血的贪婪。 宛如黑夜里觅食的野兽。 过几分钟，教堂里再次传来一声爆破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着。 好几个月都没施展魔法，真把瑞文西斯憋坏了，忍不住施展这些破坏力极大的魔法出出气。 在教堂摇摇欲坠的高压之下，有个修士终究还是没忍住，一边在嘴里吟诵净化之力的咒语，一边往外跑。他妄图打败汪达逃出去。 咒语都还没念完，汪达就冲上前追上了这名修士，手腕一翻，精准的一剑将修士手中的木刻雕像介质分为两半。 咔咔。 没有保命手段的修士还在不要命地朝外跑，汪达一脚冲他踹过去。 巨大的冲击让修士向侧面倒去。 汪达就拖着无法自主行动的修士领口，将他拖回了教堂正门前，将人往里一丢。他再次向里面的人警告：“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忍耐力！下次我砍的不是木头，而是你们了！” 绝对的力量压制，那些冒出想要趁乱逃走念头的人全部缩了回去，不敢造次。 警告效果很好，教堂内无论传来多少声爆炸都没有人再行动。 最后一声爆炸结束的几分钟后，季阿娜手里提溜着一个被捆绑的修士出来了。 汪达看向这个狼狈的修士：“他就是弗门泽？” 季阿娜：“对，弗门泽。其他修士看见我们都是困惑和害怕，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他看见我们调头就跑，他认识我们。先前阿洛伊修斯先生替我们辨认过了，他就是弗门泽。” 阿洛伊修斯慢一步出来，他在旁边捂着心脏大喘气：“刚才爆炸魔法威力太大了，我差点就不能活着辨认弗门泽了。” 汪达为瑞文西斯的行为道歉：“我为我的队员吓到你感到非常抱歉。” “嘿！汪达！”瑞文西斯终于出了教堂，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吃着什么东西，她递给汪达一个，“喏，刚才弗门泽在吃这个，给你一个。季阿娜不要。” 她还真的从弗门泽手里抢了东西出来。 不愧是行动力极强的瑞文西斯。 汪达讪笑接过，看着手里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油酥饼。” “是，我尝着还挺好吃。” 汪达不愿队友的期望落空，将油酥饼收起来：“一会儿吃。正事要紧。” 第470章 墓地 据怀恩所说，埋葬维克托和耶拉希尔祖父的墓地就在中区东边的郊外，还说如果从墓地直线往北走的话就会一路走到维克托的矿场所在地。 感受着马车的颠簸起伏，莫莫奥德都要睡着了，众人终于抵达墓地外。 墓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阴森可怖，即将落幕的阳光穿过树冠映射进墓林中，为生命的终点映上了本不属于它的暖色。 或许。 这就是一瞬的色彩吧。 刚下马车，许安就立刻赶去将另一辆马车上的西里尔扛出来。 西里尔的体重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 莫莫奥德对许安的强大力量感到羡慕，一个劲儿地询问李时雨等自己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像许安那样拥有这么大的力气，李时雨回复莫莫奥德，说他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天开心也能拥有这么大的力气，莫莫奥德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做到这些。 扛着西里尔的许安看向身后的墓地。 墓地位于一座小山坡之上，墓地里种着很多棵红松，要不是围栏和红松下的墓碑提醒众人这就是墓地，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自然森林。 许安问：“维克托和耶拉希尔的祖父就埋在这里？” 怀恩点头：“曾经我从霍恩先生嘴里得知他的家族的人都会埋在这里。既然耶拉希尔女士与霍恩先生是表兄妹关系，那么她的祖父肯定也会在这里。” “好。” 许安看向远处半山坡上的几个人影。 但密密麻麻的红松树干挡住了许安的视野，有些看不太真切，不确定这是否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她冲那边扬扬下巴：“我看见的那些人就是维克托他们吗？” 怀恩朝着许安指引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最后放弃摇头：“太远了，我也不清楚那是否是霍恩先生和耶拉希尔女士，只有走近了才会知道。” “那就走吧，不要耽误时间。天就要黑了。” 说完，许安就扛着西里尔翻越低矮的围栏进入墓地，还在气头上的德内布气冲冲地跟着许安一起走了，刚才他马车里一直在骂西里尔，现在他要去骂维克托。 怀恩回头，看向李时雨，体贴问道：“萝卜先生，你和莫莫奥德打算怎么办？” 怀恩的言外之意就是莫莫奥德是否知道这件事。 李时雨回道：“出发前我就和许安商量好了，我们会站得远稍远一点。” 莫莫奥德突然来上一句：“我知道许安阿姨现在要去抓坏人！萝卜叔叔说他会带着我站在外面看着，我不会过去捣乱的，我是乖孩子。” “可爱的小朋友。”怀恩微笑，“那么我就先一步过去了，萝卜先生。我想许安女士那边一定需要我的帮助，我也能为她和斯特林先生提供更多指控霍恩先生的证据。” “好。谢谢你，怀恩。” 怀恩摆摆手，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许安。 他们三个人带着一个西里尔风风火火朝着远处的山坡走去了。 李时雨本想带着莫莫奥德老实走正门进去，但无论怎么观察，没有一处围栏有开口处。 这边的围栏没有正门。 那么李时雨只好带莫莫奥德违规了，他抱起莫莫奥德翻越围栏。 为了防止小朋友学坏，李时雨赶紧解释这一行为：“莫莫奥德小朋友，擅闯他人的领地是绝对不行的，其实我们现在翻越栅栏是一种错误行为。但我也教过你，特殊情况特殊应对，就像现在许安阿姨要赶去去抓坏人，或者以后你被坏人追想要逃离他们的追捕，紧急情况下就可以这么做。” 莫莫奥德双脚着地，乖乖点头：“我明白了，萝卜叔叔。平时我是不会干这些事的。” “明白就好。” 李时雨奖励性摸摸莫莫奥德的小脑袋，然后就牵着他的手跟上许安他们的脚步。 墓地里的红松实在太多，地面的松针已经叠加厚厚一层，脚踩在上面就像是床铺那样柔软，整个脚都要陷进去了。 莫莫奥德觉得新奇，就一直低着头走，想要探寻这些“针刺”下面是不是真的藏着床。 李时雨本以为小孩子来到墓地会感受到害怕，但莫莫奥德平淡的反应出乎他意料，没想到他的注意力竟然被脚下的松针吸引走了。 这样也好。 如此一来，李时雨还不用多费心去向他解释这里为什么有规则排列的石头，李时雨不想欺骗小孩子，一定会说这些就是人死后的“家”，然后还要再向莫莫奥德解释“死亡”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 应该不用解释。 莫莫奥德以前生活的西区那么混乱，或许他早就用自己的方式了解了何为“死亡”。 李时雨抬头看天。 从怀恩家出来是下午五点，现在是八月份，是北半球的夏季马上入秋，太阳完全落山的时间不会这么快，今天至少八点天才会完全黑下来，在那之前许安应该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还有阿洛伊修斯的马车，带着莫莫奥德回去也已足够。 李时雨瞧着周围环境。 正常的松树林。 除了脚下松针腐烂的味道，李时雨闻到了隐藏在这个味道之下某种难以言说的难闻味道。不过这个味道很浅很浅，对李时雨的嗅觉来说构不成任何影响。 李时雨庆幸自己不是兽人或精灵，否则这味道对他来说一定很难闻。 可能这味道是什么小动物粪便掩藏在这些松针下散发出来的吧。李时雨对此完全无感。说实话，这难闻的程度远远没有自己在地里施肥时冲鼻。 “萝卜叔叔。”莫莫奥德抬头，还是把心中的那个问题直接问了出来，“我们睡觉时用的被子是不是我们脚下的这些东西做的啊，它们软软的，和踩在被子上一样。” 面对小孩子无厘头的问题，李时雨忍俊不禁道：“当然不是啦，莫莫奥德小朋友。我们睡觉时用的被子都是用棉花、羊毛、鸭毛做的，现在我们脚下的是我们头上的树木掉下来的树叶，它们掉了很多很多，堆了厚厚一层，所以踩上去才会像被子一样软。” “哦！那我们脚下的踩着的就是大地的被子，大地睡觉也需要被子。” “是的，它们是大地的被子。” 这下莫莫奥德终于不用因为自己会破坏别人的被子而心虚了，他弯腰捡起几根松针，捏在手上仔细瞧了瞧，面露困惑。 在小孩子的印象里，树叶可不长这个样子。 “萝卜叔叔，你说这些是树叶，但是为什么这些叶子就像萝卜叔叔你晚上缝衣服用的针一个样子呢？” 李时雨知道莫莫奥德平常的观察就很仔细，还热衷于问问题。 他自然知道李时雨用什么缝衣服。 “因为这是松树的叶子啊。”李时雨拍拍身边的红松树干，指着头顶上方，“你看，莫莫奥德小朋友，这些大树上的叶子是不是就像针一样。” 莫莫奥德抬头。 他看到了李时雨想让他看的红松树叶。它们绿油油的，一簇又一簇地长着，在莫莫奥德眼里就像一簇又一簇的绿色小蘑菇。 “真的有树叶长成针的形状啊……”莫莫奥德喃喃，应该是在脑子里更新他的固有认知。 李时雨笑笑，没说话。 莫莫奥德的反应他很熟悉。 就像是小时候跟着舅舅去盛国养病时，下了船，看见那里所有人长得都和他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李时雨当时也说原来真的有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和自己长得差不多啊。 小孩子嘛，都这样。 前方，许安和怀恩他们已经赶到了那些人身边，李时雨老远就听到了来自许安的怒吼。这下确定了，那些人就是维克托他们，现在许安则是在质问他们所谓的“计划”。 想着他们之间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莫莫奥德肯定不能停，李时雨在远处就停了下来。 “我们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吗，萝卜叔叔。” “对。我们可不能去给许安阿姨他们添乱。” 莫莫奥德一脸正气：“好！我会乖乖站在这里看着，心里给许安阿姨加油打气。许安阿姨能扛起一整个人，那么厉害，肯定能抓到坏人。而且她身边还有大翅膀叔叔和黑胡子爷爷，他们帮助许安阿姨一起抓坏人！” 黑胡子爷爷。 哈哈。 莫莫奥德说的是德内布。 其实怀恩看上去比德内布老多了，但因为他没有胡子，而德内布蓄着胡子，在莫莫奥德观念里，没有胡子的都是叔叔，而有胡子的都是爷爷。 要是汪达每天不刮他那个胡子，没过几天一定也会被莫莫奥德叫“爷爷”的吧。 好有趣。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站在能充分观察到许安那边情况的位置上，确保要是那边出了什么事自己能赶过去第一时间进行支援。 呲—— 那边的争吵还没开始一会儿，山坡下就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李时雨被这噪声吸引，回头望去，从树木缝隙中看到了阿洛伊修斯的蒸汽车停在几辆马车后面。 这比李时雨预想他们抵达的时间更为提前。 蒸汽车真快。 科技改变生活。 车上下来好几个人，他们观察一下周围情况就朝着山坡这边走来。 汪达扛着一个大物件朝这边走，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先他一步朝这边跑来，阿洛伊修斯慢吞吞跟在后面，跑一会儿就扶着树喘一会儿气。 经过李时雨身边时，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冲他和莫莫奥德打招呼。 “卡尔洛芙娜阿姨和卡帕帕阿姨也是来抓坏人吗！和许安阿姨一样！”莫莫奥德兴奋问道。 “抓坏人？”瑞文西斯疑惑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莫莫奥德说的是什么，她大笑道，“是的，莫莫奥德，我们就是来抓坏人的！稍后你就看阿姨我是怎么把坏人揍趴下的吧！” “卡帕帕阿姨一定可以的！”莫莫奥德为她打气。 “那就谢谢莫莫奥德小朋友的祝福了。” 为了在孩子面前表现自己，瑞文西斯逞强般冲的比刚才更快了，季阿娜嗤笑一声摇头跟上她的步伐。 “要是有情况我会赶过去的。”李时雨对季阿娜说。 季阿娜摆摆手：“不会让你出手的。” 在她们之后，汪达扛着弗门泽跟上来了。 “康纳特叔叔和许安阿姨一样扛着坏人，康纳特叔叔也好厉害！”莫莫奥德不遗余力地夸赞着。 汪达反应比瑞文西斯快一些，他冲莫莫奥德笑笑：“那莫莫奥德一定要听萝卜叔叔的话，等我们把坏人抓住就可以回去吃饭了。” “好！” 望着汪达离去的背影，明知汪达的战力面对维克托他们不会出任何问题，李时雨还是下意识在身后叮嘱他一句。 “注意安全。” “嗯。” 汪达嘴上回应一声。 头没回，脚没停。 他得赶紧将弗门泽扛到许安那里为她提供最完美的人证。 第471章 承认 在见到汪达扛过来的弗门泽后，嘴硬的维克托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的表情有些皲裂，眼神冷得出奇，瞧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弗门泽。 汪达将弗门泽放在地上，弗门泽求助的眼神朝维克托看来。 维克托没有对上他的眼神，抬头看着眼前众人。 他轻笑道：“难怪你们会这么大胆，直接到这里来指认我，原来是找到了弗门泽。我很好奇，这是你们自己调查出来的，还是他亲口告诉你们的？” 他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人口失踪事件的主谋。 许安嗤笑：“这还要多亏了你啊，维克托。当你和你的表妹在街上花店闲聊时，一定没想到在你们身边刚好有一名我们的同伴在偷听你们的对话吧。就算你们故意没提及很多关键信息，可那句‘弗门泽能消除一切痕迹’还是暴露了你。” 维克托蹙眉，耶拉希尔懵了。 见他们两人的反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监听。 尤其是耶拉希尔。 她完全无法想象凭借自己的能力竟然没有发现身边有个偷听的家伙。 她有些生气，扫视一眼面前众人：“偷听的家伙是谁？！” 没人承认。 耶拉希尔的余光还是扫见了站在远处的李时雨和莫莫奥德。眼睛在看到他们两人的头发颜色时，耶拉希尔瞳孔骤缩。 她想起来了。 她和维克托交流时，脚底下正好有这两个发色的家伙在那儿喂兔子。尤其是莫莫奥德栗色的头发，这个颜色在类兽人小孩子身上可不多见，很有记忆点。 至于李时雨的发色，恰好与一个月前她在下水道见到的跟在瑞文西斯身后戴面具的东方人、救下类兽人小孩的发色一致，且身形也基本吻合。 耶拉希尔转头盯着瑞文西斯：“斐多厄尔女士，是你的那位东方人护卫偷听了我和维克托的对话吗。” “当然，他很厉害！而且，他不是我的护卫，他是我重要的伙伴！”瑞文西斯骄傲，“耶拉希尔女士，好心纠正你一点，我的名字也不叫‘斐多厄尔·卡帕帕’，更不是什么黑白通吃的商人，那是我为了接近你伪造的身份。” 耶拉希尔不满：“那你是谁。” “艾尔迪恩·拉卡亚·菲利斯托福·唐·瓦卡诺瓦莱特·瑞文西斯！”瑞文西斯笑起来，“也是前魔法学院荣誉教授普普的两位亲传学生之一。就算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也听过我的导师的名字吧，她可是近现代理论魔法和魔法研究第一人。” 耶拉希尔顿住，喃喃道：“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她猛地抬头，“你就是那个无需介质就能施展魔法的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 只要是混迹于魔法界的，基本都会知道瑞文西斯的名号。就算撒伯里乌没有魔法师之家，耶拉希尔也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的她想要的任何魔法界的第一手消息，瑞文西斯这个人更是不在话下。 听见自己的确被他人认识，瑞文西斯更得意了：“是的！世界唯一一名吟唱魔法使。” 耶拉希尔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眼前的瑞文西斯整整玩弄了两个月时间，她一直伪装身份靠近自己，自己还和她讨论过魔法，现在目的也很明了，她就是想靠近自己获得她想要的情报而已。 耶拉希尔当即恼怒。 她抬起左手想对瑞文西斯使用“撕裂魔法”时，手臂就被维克托按下。 “维克托？” 耶拉希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维克托没有理会耶拉希尔，对眼前的许安挑眉道：“那么，这位金钱豹兽人女士，你现在带领你的团队还有，嗯，赫泽利特先生他们几个在墓地里堵着我，是想做什么呢？先说好，耶拉希尔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我一直都想邀请她入伙，但她说这不符合道义，知情后就一直阻止我，就像你们伙伴偷听到的那样。” “维克托！”耶拉希尔激动，她上前一步绕到维克托身前，“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要解决我的事情。” 维克托将她拂到一旁：“就像我说的，金钱豹兽人。这件事与她无关，我也不会让她出手伤害你的任何一位同伴。” 许安无言。 维克托当着她的面这么做，算什么？ 是想在别人眼前打一手感情牌吧，让其他人看看他其实是个心系家庭不想让家人受自己牵连的“好人”？ 切。 维克托不会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多大义吧？ 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受主观情感驱使做事的人，觉得他现在尚存一丝人性从而放过他一马还是给他一次改造的机会？ 从维克托杀死“托特先生”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犯了原则性错误，哪怕现在在自己眼前上演所谓的“血脉亲情”的戏码也完全不管用了。 许安完全不在乎维克托这么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抬头。 琥珀色的眼眸骤缩，露出嗜血的本性。 “维克托。告诉我，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让多少人因此失踪沦为你的试验品？！你究竟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什么了！？你利益交换的筹码吗？” 这句话之后，许安瞬间释放的威压令周围所有人心悸，就连汪达他们才意识到和他们共事两个月的许安到底是食肉兽人这个事实。 这股威压与杨天宇不同，这是属于他们兽人基因里最为原始的、最为强烈的兽性，现在被彻底释放出来，就连维克托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政客也不得不臣服在这股纯粹的兽性之下。 类兽人终究和兽人是两个不同的人类种族。 就算类兽人再怎么高大、强壮、威猛、带有野兽特征，也远不如一个单纯的兽人带给他人的威胁更大。 维克托努力稳住害怕的心，自认为自己已经能很好的能抵挡这股威压，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着，身体本能警告他，眼前的人会带给他危险。 威压持续着。 这力量、这气势。 不愧是来自以强者为尊的东方苍狼伐，尽管这样，许安都说自己的能力在苍狼伐的札达尔节上完全不够看，还没有“草原勇士”的十分之一。 实际上，许安是无意识释放出这股威压的。她可是刺客，隐藏自己的气息是家常便饭，现在完全不压制这股力量只是因为许安感到了愤怒。 很明显。 许安是真性情，就像她发现有人失踪后想要调查出失踪背后的真相。 但这股威压不分敌我，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远处的李时雨察觉到这边的气压发生了转变，他牵着莫莫奥德的手，调动内力将自己和莫莫奥德保护起来。 得有人阻止许安！。 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她压力到昏厥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行动，没有人能顶着这股压力劝解许安。 最后。 还是季阿娜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拼命上前对许安慢慢说道：“稳住自己的怒气，许安。你已经让我们都喘不过气了。” 许安恍神。 她才意识到到自己身为食肉兽人的威压对普通人来说究竟多么危险的存在——她无法像杨天宇一样将威压像魔法那样精准施加在自己想要施加的人身上——这会误伤自己人。 许安赶紧调整自身的气息。 那股无形笼罩在众人头上的乌云渐渐消失。 “抱歉。” 她看向身后众人，不好意思的道歉。 除了瑞文西斯不停地咳嗽，阿洛伊修斯面色苍白需要怀恩扶着才能站起来，其他人都还好，只是额头上的虚汗多了些。 已经晕过去的西里尔另当别论。 维克托手指轻颤的毛病在威压消失后已经对许安产生了本能的深深恐惧，他也不和许安迂回了：“我说，我把一切都说出来。只要你们不对耶拉希尔出手。” 忽略掉中途提到的一些废话，众人终于从维克托嘴中以及之前调查的线索拼凑出那个所谓的“计划”全貌。 “计划”其实很简单：维克托想要从垄断医疗行业的神圣祭坛教会手上分一杯羹，想以此牟利。 “计划”的起源也很简单。在与弗门泽闲聊时，维克托无意得知了每天找教会治病的人不计其数，而教会会从这些人收取治疗费用久而久之就是一笔不菲的巨额收益，在那之后，维克托就萌生出了插手医疗业的想法。 可是有一点，维克托做不到。 他无法将修士纳为己有。 拥有净化之力的人都隶属于教会，相当于教会的私有财产。 后来，维克托无意得知了在鲁塞尔公国有“医生”这种完全不需要净化之力就能将病人治好的职业。“医生”和炼金术师、魔法使、德鲁伊、吟游诗人等能提供治疗的职业都不一样，成为“医生”不需要那个人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就能治疗他人。 也就是说。 只要你想，就能成为“医生”。 于是维克托就瞅准了这点入手，他想要培养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医生团队”，这样他就能打破教会垄断医疗行业的现象，从教会手上分一杯羹，尽管这“羹”占比很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肯定也是一个拥有巨大利益的产业。 但是有一点：“医生团队”需要培养。 维克托找来的“医生”经验很少，再加上手上没有那么多病人能给他们练手，于是维克托就偏激地想到了现在正在实行的方法：掳走进入撒伯里乌的外乡人和撒伯里乌本地的年轻人，清洗掉他们过往的所有记忆，给他们洗脑说他们身上得了怪病，需要治疗，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提供给“医生团队”进行练手。 而弗门泽和西里尔，这两个人都是维克托“计划”的合伙人。 弗门泽提供“消除一切痕迹”，西里尔提供“清洗记忆”，他们两人都在为不方便出面的维克托在撒伯里乌城内物色适合的“年轻力壮的试验品”。 而“试验品”的品质不统一。有些好的，能经受好几轮“实验”；有些坏的，一轮“实验”都受不住就永远倒下了。 多么可怕、多么残忍。 仅仅是为了自身利益，就将人物化成可以随意实验的商品。 听见维克托亲口说出的这些事实，现场所有人，尤其是撒伯里乌的本地人，都无法相信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他们日日夜夜生活的城市里。 相比起这，德内布只是将欠债的赌徒送到自己矿场提供稳定工作是多么仁慈。 从来和善待人的怀恩也对维克托的做法感到恼怒，他低声问道：“霍恩先生，那被你抓去的那些‘试验品’最终去了哪里。” “没想到你会在意这种问题，赫泽利特先生……不，你的确该在意。因为这事关撒伯里乌。” 维克托自以为是地笑笑。 “大多数‘试验品’死了我就丢了；有些熬过‘实验’的‘试验品’就在西里尔手下为他效力。对了，那对夫妻，我对他们的印象很深，他们两人都是熬过‘实验’的人。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在德内布矿场上工，就是因为他们是西里尔安插在矿场的卧底。只是很可惜，他们虽然熬过了‘实验’，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恢复记忆力想起他们的儿子。” 第472章 定论 原来莫莫奥德的父母不记得莫莫奥德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之前他们被误导，认为莫莫奥德的父母之所以能出入矿场就是因为他们是矿场的工人，他们两人是西里尔和德内布联系和合作的桥梁。 没想到他们两人是维克托“成功的试验品”，他们明明已经捱过了生死，却独独不记得他们的孩子，之后还要被维克托和西里尔利用，让他们探查德内布的底细。 维克托明知这件事的发生，让一个孩子无法与他的父母重逢，等着好不容易有相认的机会却让亲生父母当着自己孩子的面说了一句“我们不是你的父母”，放任一场悲剧的发生。 这绝不是维克托亲手造成的唯一一场悲剧，但却是许安他们亲眼见证的一场悲剧。 人们都认同许安说的那句话： 维克托究竟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什么了。 残酷的真相令所有人心颤。 还好。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站在很远的地方，这样莫莫奥德就听不见这个没有牙齿、看上去面容亲近的怪叔叔对自己爸爸妈妈做了些什么勾当。 唉…… 先前耶拉希尔还想因瑞文西斯欺骗她而想对她下手，这是她身为下水道老大的性格底色；可再次从维克托嘴里亲自听见这些真相时，她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耶拉希尔沉默地向后远离数步，与维克托拉开足够的距离。 以此说明她不会插手众人对维克托个人的审判。 她从始至终都觉得维克托做的很过分。 其实在一开始知晓维克托纯粹就是一个为了满足自我欲望的政客开始，所有人都应该因为人品而对这个人产生警惕。 明明“私设的虐待他人的地下室”和“委托耶拉希尔去杀掉与自己为敌的政客”就已经足够荒唐，但那时众人的调查方向完全被误导，放在了德内布和西里尔身上，没有对维克托深入调查下去。 汪达心中感到深深的遗憾，也对自己的确没有天赋去从蛛丝马迹探查真相而感到失落。 听维克托说完，德内布愤愤道：“维克托，你这家伙还在我的矿场里安插卧底！？我就说为什么我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而你全部都知道！” “感谢你的反应没有那么敏锐，没有及时察觉到这些，德内布。”维克托扯上虚伪的笑，“这反而能让我利用‘托特’那小子给你添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不是吗。至少那段时间你为了向警卫骑士团证明自己没有杀害托特的嫌疑而焦头烂额，甚至这些人最后也怀疑到了你头上。” “你这家伙……” 德内布的脸因为愤怒再次红透。 怀恩上前：“霍恩先生，所以造成撒伯里乌人口失踪的幕后主谋就是你吗？” 维克托冲怀恩笑笑。 这个笑容没有虚伪，只有对好友的愧疚。 “怀恩，我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我想回答你：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其实放眼整个撒伯里乌，这未必不是条好消息，只要我的‘医生团队’成立，整个撒伯里乌的医疗成本都会随之下降。那些试验品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必要的牺牲，从长远利益来这都是十分伟大的。” 怀恩惋惜：“不，这对撒伯里乌来说不是好事。你已经毫无底线了，霍恩先生。” “我很抱歉。”维克托道歉。 阿洛伊修斯接话：“有意义？必要？维克托，我看你这家伙的脑子完全是坏掉了！这要是被支持你的居民听见，你想想你还会有现在的地位吗。” “呵！阿洛伊修斯。” 维克托的语气重新转为嘲讽。 “至少对比起你砸钱做那些根本看不到未来效果的慈善，我这个计划的确会对医疗行业有实质性推动。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小丑罢了，明明拥有比我更优秀的从政才能，却任其东流，从不为自己争取。你从来是我最大的威胁，我总是去试探你，但每次看到你的态度后又看不起你。” 怎么扯上与案件完全无关的话题了呢？ 应该是维克托见所有事情已经败露，自己孤立无援、命不久矣，就将心中那些未尽的话语全部说出来。 许安没有阻拦。 一个将死之人，对许安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阿洛伊修斯被他的话惹恼。 维克托看向德内布：“以及你，德内布！我厌恶你作为商人的成功。明明你只是一个矮人，身为矮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去矿洞里生活啊，可是为什么你却拥有极高的从商天赋，还和阿洛伊修斯合作。呵，说得好听，‘想像怀恩那样为撒伯里乌的发展做出贡献’，其实你的本质不过是个商人，你敢说，那些矿洞的实验成功后，你不会以此牟利？” “闭嘴，维克托！我和你根本不一样！至少我没有害任何一个人因此而死。” “‘至少’？看来我说对了，你的确把它当成一个商业投资，你根本没有你自己形容的那么伟大。” “你！” 德内布比阿洛伊修斯更生气，他气冲冲想要往前走给维克托来上一拳，却被怀恩拉住。 怀恩冲他摇头，德内布被炸起的胡子很快就塌了下来。 “至于西里尔。”维克托低头看向完全晕过去毫无意识的西里尔，“我承认，他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帮我解决处理了不少事情，我还得好好谢谢他。他自以为我和他的交情颇深，其实是我在利用他罢了。阿洛伊修斯，一个月前的《阿门提斯》演出时你也在现场，你是有看见我和西里尔在另一侧的贵宾室里聊天对吧。” 阿洛伊修斯咬牙，不情愿承认：“是。” “其实在耶拉希尔抵达剧院前，他特意找到我，他想巴结我，让我利用我作为市长的权能将撒伯里乌核心产业重新放在旅游业上，这样他就能继续将剧院经营下去，不会欠下那么多债务。你根本不知道那天他那副谄媚的样子。” 然后。 维克托看向德内布。 “而那天，我特意嘱咐西里尔从后门和你一起出去谈论投资一事。我想将它作为迷惑性线索，就算有人看见，再怎么查都不会查到我身上。当然，在这群人调查到最后时，也是我委托他人模仿你的字迹假装你与西里尔有联系一事，我让西里尔将自己和你都供出去，这样就能保全我。” “果然是你！” 维克托处处都在设计针对德内布，德内布更加愤怒了。但这次还是被怀恩拉住让他不要冲动。 面对好友的建议，德内布再次消减怒气。 “至于你们。” 维克托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眼神看向许安一行人。 “许安、汪达·希尔达、瑞文西斯、季阿娜。”维克托侧目，“以及那个东方人李时雨，还有你们那个已经离开的同伴麋鹿。” 瑞文西斯恨恨地盯着维克托。 因为他图省事没有说自己全名，这很不尊敬她。 维克托笑：“从你们几个在进城那一刻起我就在监视你们了。尤其是你，许安，我本想让你和那些‘试验品’一样消失无踪，但你实在太强大，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下手，然后又看见你想要调查这件事，所以我就想到了借你之手除掉我眼中钉的计划。” 借刀杀人。 许安清楚。 “本来这一切都可以很顺利的进行下去！一切都会如我所愿的发展下去！我也会除掉德内布坐稳市长的位置！” 维克托语气突然激动，转头看向远处的李时雨。 他指着李时雨。 “都怪那家伙！那个变数！要不是他出现在我们身边听到我们的讲话，现在的你们已经在庆祝自己终于除掉了凶手！该死的东方人！早知道这一切，我应该不惜一切对他出手，让他烂在下水道里！” 说自己还好。 听见维克托说李时雨，汪达忍不了。 他上前一步，无视维克托身为类兽人高壮的身材，走到他面前怒道：“你说哪个该死的东方人？！谁烂在下水道？！把嘴放干净点！” 汪达警告维克托。 但维克托本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了，已经什么不怕了。 他依旧大言不惭：“现在这里只有一个东方人，你当然清楚我说的是谁该死……” “坏东西！” 汪达握紧拳头，一拳朝着维克托轰去。 砰！ 声音之大，李时雨在远处看到了此举。见汪达无恙，就没有贸然赶过去帮忙。 不知道维克托说了什么让汪达这么生气，可能是说出了与他三观完全相悖的话语？李时雨不知道。 维克托坐倒在地，嘴巴扭动几下，朝旁边吐一口血沫。 汪达这一拳揍得不轻。 至少季阿娜能肯定他为了帮李时雨出气，使了全身力气汇聚在这一拳上。 “这就急了？”维克托抹一抹嘴角的血迹，“那个东方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骂他反而让你这么着急。怎么，你和他已经好到无法容忍听到外人骂他的程度了？如此强烈的占有欲，看来你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啊，难道你们是那种……” “闭嘴！” 汪达即刻将剑抽出，一个闪身，剑尖直抵维克托喉间。 维克托立刻闭眼。 剑尖只需再往前一点点，他的喉咙就会流出和他皮肤一样红的血液。 “汪达。”季阿娜在他身后提醒道，“还没到时候。” “我知道。”回复同伴时，汪达的声音异常冷静，“我只听不下去有人随意揣测我和时雨的关系。他不是我和时雨，他无权评价。” 虽然无法预料汪达做事和说话的模式，但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有理智的。 季阿娜相信他不会乱来。 她担忧地朝李时雨方向看一眼。 李时雨显然也是瞧见了汪达的异常，他的动作想朝这边过来，但是碍着莫莫奥德还在身边，汪达也不是被动的一方，最后还是没做出行动。 维克托笑笑：“看来我说中了，你们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 汪达以为用剑威胁维克托就能让他安静一点，没想到这家伙的嘴特别碎。 一直说，一直说。反复在汪达红线上跳跃。 要不是汪达只是个普通人类不是兽人，他要是能用出之前许安释放出的威压，或许维克托早就吓得像西里尔那样晕厥过去了。 “我来吧，汪达。” 许安将汪达揽到身后。 汪达复杂地看她一眼，许安说：“交给我就好。” 汪达现在是雇佣兵，许安是雇主。 雇佣兵要听雇主的话。 汪达恶狠狠地瞪了维克托一眼，然后退到许安身后。 “维克托·霍恩。” 许安走到维克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他。 许安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仅制定了荒唐无理的‘计划’，还辱骂撒伯里乌的人们和佣兵们。你反复侵害他人的生命和尊严。我想，你是万万留不得了。” 说完，许安抽出了她的双刀。 它能斩断一切邪恶。 第473章 幕后掌权者 寒光闪烁。 手起刀落。 一刀划破脖子，一刀刺进心脏。 脖子上鲜血如喷泉般喷溅而出，心脏里的血液也顺着刀身上的血槽缓缓溢出。 狰狞可怖。 站在周围的人们都往后退好几步远离维克托。 唯有许安杵在原地，她的脸和衣服上沾染了许多维克托的血渍，不带一丝悲悯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等到血液不再喷溅，许安拔出心脏上的那把刀。 维克托没有了支撑，随即就正面朝下栽倒下去。 砰。 维克托身下，那些松针被渐渐染红，它们都在向人们宣告着维克托的死讯。 这样就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造成“撒伯里乌人口失踪案”的真凶彻底死亡，就像所有故事里写的那样：“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这是经久不衰的所有矛盾冲突。 但。 许安凝眉。 她缓缓地摸向自己面上的血迹，肉垫上的血迹湿哒哒的，并非血迹让她感到不舒服，而是她发现了诡异的一点：她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 就好像。 这不是血液，而是红色的水。 许安是兽人，无论是以什么动物为原型的兽人嗅觉都异常灵敏，在这里，许安能闻到植物腐朽、水汽升腾、阳光映照的气味，但就是闻不到这本该充斥她整个鼻腔乃至大脑的血腥味。 是弗门泽还在消除这些气味的痕迹吗？ 许安回头，看向被捆绑的弗门泽。弗门泽正一脸惊恐地盯着许安，他已经被许安杀人的场景吓得什么都做不出来。 不是他掩藏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等许安重新转头回看维克托，她看见本该失血过多断气的维克托颤颤悠悠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这一从容的举动，就好像他不是被人杀了，而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件事超出许安的认知。 她很确信自己是下了死手，在此之前这招从未失误过，一击毙命。 许安难以置信地盯着维克托，维克托在站起来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冲她笑笑，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在眼前摊开，黏糊糊的，沾了一手的血。 “你真不留手啊，许安。”维克托的手指搓捻着手指上的血迹，赞叹道，“不愧是刺客，下手就是干脆利落。如果我是常人，或许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说这话时，维克托的脖子和心脏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就这么毫不在乎地站在那里。 这画面相当诡异！ 汪达等人同样从维克托这一反常举动中感受到某种未知的威胁，汪达和季阿娜皆拿出武器，瑞文西斯已经准备吟诵土魔法咒语，都在警惕维克托。 许安：“你不是应该死掉吗，维克托。这又是什么把戏？” “是的，按照常理来说，我的确该死。我导致那么多人失踪，残害不少人命，犯下这种罪行的我就算死几百次造物主也完全不能原谅我。” 脖子和心脏出血速度渐缓，许安的注视下，它们不再往外出血。耶拉希尔上前递上一张手帕。 许安战栗。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维克托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 她握紧双刀，怒目圆睁。 维克托没有理会她的动作，他冲许安身后说道。 “赫泽利特先生，你想看的戏剧我们已经表演完了。怎么样，这样的戏码符合你的胃口吗？就像所有传统故事里演得那样：英雄们经历千难万险、荡平所有波折，终于找到潜藏在所有人身后真正的凶手并且将他杀掉还给世界一片安宁祥和。” 许安等人愣住。 他说什么！？ 赫泽利特先生？！ 怀恩·赫泽利特！？ 许安等人惊愕，缓缓回头望去。 只见西里尔不知何时就已从昏迷中醒来，德内布正在亲手解开西里尔身上的绳索，就像刚才他们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矛盾。阿洛伊修斯正在解开弗门泽的绳索。 这一切都很反常！ 而怀恩呢。 他正微笑着注视着众人。 他对此时的现状没有感到一丝意外，四人反而能从他脸上读出一丝“满意”的意味来 “你是谁！？”尽管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许安浑身的毛全部炸起，她用刀指着怀恩，“真正的怀恩到底在哪里！？” 怀恩偏头：“许安女士，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怀恩·赫泽利特啊。世界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个怀恩·赫泽利特。” “什么意思？” “你没明白吗，许安女士，还是说，你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怀恩慢慢走到维克托身边。 他招招手，示意高大的维克托俯身，维克托谦逊的微微躬身，怀恩伸手，食指去沾染他脖子上的一点血迹，放在眼前细细检查着。 他这优雅的模样，就像在鉴赏某种名贵食材。 “哎呀。许安女士，你这刀划得可不轻。” 怀恩食指尖的血迹瞬间消失不见，宛如水汽蒸发。 身后，西里尔和弗门泽的绳索被解开，他们同和德内布、阿洛伊修斯一起围堵堵在四人身后，与前面三人一起对中间四人形成包围圈。 汪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事情的发展远超他们的预料，贸然行动极有可能遭致周围人的反扑。 他们已经处于劣势。 许安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显而易见吗，许安女士。既然你们能找出维克托这个真正的凶手，聪明的你们为什么不明白我现在的举动呢？” 怀恩侧目，金色的眼睛闪烁着。 以往和善亲人的面相不再，现在的他高傲、哀戚、崇高，携带着人世间最大的绝情。 判若两人。 “我是这场戏剧的剧作家，现在演出结束，自然就要亲自出面给这场戏剧做一个总结啊。虽然最后几幕的确没有经过细细打磨，难免有些仓促，但也不能否认它是一场几近完美的戏剧。” 许安呲牙。 “看你们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怀恩摘下帽子，“那么就让我再次自我介绍一遍吧。” 对众人庄重行礼。 “我在现世的名号确为‘怀恩·赫泽利特’，自诩‘最棒的鉴赏家’，现居住在撒伯里乌，是‘维塔埃咖啡店’的店主。同时，如你们所见，我也是撒伯里乌真正的幕后掌权者。进入城市的一切都会在我的控制之下。” 怀恩此举，无疑不是在肯定众人之前接触的怀恩和现在暴露真面目的怀恩就是同一个人。 这令他们绝望。 怀恩戴好帽子。 看向汪达和季阿娜。 “其实，在希尔达先生和季阿娜女士与我在赛马场见到的第一面时，就已经将我的真实身份分析出来了。” 怀恩的真实身份？ 汪达有些懵。 他已经完全忘了当时他和季阿娜说了些什么。 季阿娜则在脑中拼命搜索着那天的一切事情，可情况紧急、现况危险，且这件事距今已经一个月，一时间，脑子好用的季阿娜也实在想不起来当时的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怀恩倒是不着急：“那我好意提醒一句，我的族人曾在这颗星球上做了不好的事情。” 季阿娜浑身战栗一瞬。 碧绿的眼睛失神，拉三石弓也不会抖的手此时却在微微颤抖着。 站在旁边的瑞文西斯看出季阿娜的反常，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季阿娜。” “天使……” 季阿娜声音极小，除了许安没人听清。 瑞文西斯再问：“什么？季阿娜，你刚才说了什么？” 季阿娜嘴唇翕动着，怀疑人生地看着怀恩，怀恩则对她点点头。季阿娜想重复刚才的话语，结果因为过于恐惧而导致失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状，许安帮季阿娜重复：“季阿娜刚才说的是，‘天使’。” “天使！？” 瑞文西斯和汪达异口同声。 他们终于知道能令季阿娜恐惧到失声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了。 汪达想起来了。 在第一次进入赛马场收集德内布情报那天，他和季阿娜有在在看台上第一次见到怀恩，还观察他就他是天使还是翼人的身份展开过讨论，见他如此和善谦和，确定了他只是一名翼人。 结果却是完全相反的。 怀恩竟然和安图在森林里遇见的那个想要害死他的诡异天使是一族的吗！？ 汪达无法相信，他难得认定可以交心的朋友竟然就是“天使”。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怀恩，你怎么可能是天使呢？你只是翼人吧。” “非常抱歉，希尔达先生，我并非卑贱的人类种族，我的的确确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天使’无误。不过多亏那群高傲到始终在天上不愿来到地面的翼人，我伪造的身份也根本无人能指正其中的谬误。” 汪达无言。 汪达三人都说不出话。 他们亲眼见识过安图是怎样的侥幸和好运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世界史上从未讲述该如何对付一个“天使”。 现在的他们对现状无能为力。 许安见三位身经百战甚至弑过神的雇佣兵沉默，也意识到了这个“天使”可不是她所理解的神圣祭坛教会的救苦救难的天使。 他们处于被动局面。 怀恩对现状非常满意，竟主动开始走动起来。 “我很感谢那群愚蠢的翼人，我们只需稍稍一化形，就能变得和他们一模一样，完全不用掩藏我们的翅膀就能大方行走在现世。” 怀恩踱步到汪达身边。 停下。 汪达明明看着怀恩就在自己身边，却感受不到来自怀恩身上的任何气息。 怀恩瞧着汪达，像狩猎者瞧着战利品。 “汪达·希尔达。你们队伍的资料在冒险者公会非常好找，我曾无聊到看过所有‘终末诗篇’队伍资料，所以当你们来到撒伯里乌的那一刻，我早已知晓你们的身份。” “从一开始你就在欺骗我们？” 汪达稳下心中的恐惧，尝试直面怀恩。 “你看着我们在你眼前，就像演戏似的向你报上我们的虚假身份，后来还坦然接受我们利用你，接着参与我们的计划。这些你都看在眼底，还非常配合的帮助我们。” “是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人物，都是我想让你们看到才会让你们看到的。你们真以为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怀恩继续走着。 沙、沙。 噼咔。 沙、沙。 踩在松针上的脚步声，伴随一截小树枝的断裂声。 他们四个人的心都被吊起来。 “我从全视视角观看你们的一举一动，没有看过剧本的演员竟然真的按照我所想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表演着，这相当有趣。尤其是你们在请求我帮忙的那一刻，你们当时我的心有多兴奋吗，这和我设想简直一模一样，而我也有幸亲自参与到最后的谢幕中。” 怀恩又踱步到了另一侧。 停在瑞文西斯身边。 “瑞文西斯女士，我很喜欢你给你自己编造的身份，会使用火属性魔法的黑白通吃的商人，就连我都没想到这样贴切的角色设定。我也很喜欢你给自己的名字，‘斐多厄尔·卡帕帕’，这真的很像是一个魔法使。” 瑞文西斯恨恨地看着怀恩：“撒伯里乌内没有魔法师之家也是你的手笔吗。” 怀恩爽快承认：“对啊！没想到你还在意这件事。哦，你是魔法使，自然要注意当下距离你最近的魔法师之家，你可以在那里购买药材、获得魔法界第一手情报、使用传送法阵。” 最后，怀恩重新走回众人身前。 他转身笑道：“那你们猜猜，撒伯里乌为什么没有魔法师之家呢。” 许安：“我想这没有什么好猜的。” “哦……许安女士，你这么说令我无比痛心。明明你们已经找到了维克托才是真正的凶手，为什么就不愿意多费点时间和心思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第474章 奖励 许安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戏耍我们吗，怀恩。” “这并非戏耍，而是我仁慈，给予你们喘口气的时间。” 没人听懂怀恩话中藏着什么意思。 怀恩看向另外三人。 他们看着怀恩，同样没有心思去猜测他这个所谓的谜题。 怀恩讪讪道：“好吧，好吧。看来各位的耐心在我登场的时候就已经被耗尽了，现在强求你们的确强人所难。” 他拍拍手。 “那么就由我亲自告诉你们正确答案吧。这其实很简单。你们不奇怪吗，撒伯里乌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却只有两条连通外界的通道，一条是你们过来的南方通道，一条是西方通道。撒伯里乌根本不会有人出去，我不想撒伯里乌被外人频繁拜访，就限制了所有进出口，自然就没有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 “你为什么这么做。”许安问。 “许安女士，你的问题真的很多。”怀恩稍显不满，不过很快重新转换成虚伪的笑容，“不过我是一名善解人意的老绅士，让女士的期望落空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怀恩走到许安面前，仰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是因为我不想有人发现这个城市的异常。我要是离开这里，上哪儿去寻找第二个游乐场啊。” 将撒伯里乌比作游乐场。 就像是，一整座城市都是怀恩的私人物品那般荒谬。 许安大怒：“撒伯里乌是一座城市。” 怀恩眯眼：“对啊，一座城市。这座城市有至少几百万人口。” 他没有移开目光。 许安能从他的眼缝中看到那丝狂谲的金光。 “撒伯里乌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城市的每个人、每件事、每个物，都是受我控制。不，准确的说，都是我。” 都是他！？ 是不是意味着撒伯里乌人都受到怀恩的控制！？ 瑞文西斯悄悄扫视将他们包围的周围一圈人。 可这些人的眼神没有被操控的无神，他们各有各的神色：维克托和先前一样得逞地笑着、雅拉希尔沉默注视他们、德内布慢悠悠地捋着胡子、西里尔眼中对众人的仇视还没消去、阿洛伊修斯一副看好戏地站在那里。 他们都还有自我意识。 瑞文西斯不信，她反驳怀恩：“你说这些人都受你控制或者都是你，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你一个人要是能控制这些人，一定掌握不过来，怎么可能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就算是厉害的杨天宇、乐伊思歌德，她们的能力也不会变态到这种程度。 “瑞文西斯女士，我很欣赏你的敏锐。” 怀恩从许安身前侧身，对瑞文西斯微笑。 这个微笑让瑞文西斯不禁打个寒战。 怀恩从许安身前走到瑞文西斯跟前，俯视着比他矮的瑞文西斯。 他点点自己的脑袋：“这些人之所以看上去没被控制，是因为他们的脑子里还有自我意识尚存。我是天使，我控制和改造他们，他们保留个人的特征，这样他们才能像活人一样与你们之间上演这样一出戏剧啊。” “所有的撒伯里乌人既是他们自己，又是我本身。他们所见即是我所见，他们所闻即是我所闻。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这就是我身为天使最引以为傲的能力。” 汪达对怀恩说出的这句话完全无法理解。 什么叫“既是他们自己，又是我本身”。 那他们是他们本人，还是怀恩？怎么可能一个身体里拥有两个意识。 想不通。 怀恩瞅见了皱眉的汪达：“不好意思，我忘了，希尔达先生比常人反应更慢，理解能力不太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感到万分抱歉。不过，你总会知道问题的答案。这需要时间去进行消化，我会给予你充足的时间。” “什么意思！” 被点到的汪达警惕，他的脑子没有经过思考，是依照本能问出这个问题的。 从怀恩承认自己是天使开始，汪达就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子只让他简单地处理为“被他们信任的怀恩才是真凶，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被他当成演员进行演出的玩物”。 怀恩微笑。 他重新走到维克托和耶拉希尔身边。 “我想我说的已经够多，给你们喘息的时间早已超出了我的预定范围。” 怀恩接过耶拉希尔拿出来的手杖。 握着手杖，身后的白色羽翼微微展开。 神情傲慢。 是审判世间一切恶行的大天使。 “而现在，该给我们的胜利者颁上奖励了。” 怀恩的手杖轻轻杵了杵地面，眼前四人瞬间消失，连气味也一并失踪。 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时间。 天使的力量，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李时雨呢？ 难道他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吗？ 当然不是。 先前在维克托诡异站起身时李时雨就已经知晓事情的不对。 正当他想抱起莫莫奥德往他们这边赶时，却发现一直牵着他手的莫莫奥德莫名不见了。李时雨心焦，当即就在周围扫视一圈。 哪里都没有。 莫莫奥德不是调皮的孩子，他不会乱跑的。 就在李时雨下一个转身决定先朝着许安他们那边冲去时，身边高耸的红松骤然变成了低矮树木，李时雨整个脸都埋在了树叶之中。 “呸！呸！” 李时雨吐出嘴中的灰尘，赶紧从树丛里退出来，朝着原本许安他们应该所在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些低矮树木。 李时雨仔细观察，能认出这是咖啡树，上面还结着绿色和紫红色的小果子，剥掉果皮的它们就是咖啡豆。 九月份才是正式收获咖啡果的时节，现在还是八月份，所以树枝上很多都是青果。 怎么回事！？ 李时雨摸不清现况。 不仅莫莫奥德从自己身边不见了，就连许安他们不见了，自己当下的环境发生了剧变，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察觉。 李时雨来到空地之上，试图寻找任何人的踪影。 可这里除了咖啡树就只有咖啡树，规整种植的咖啡树让李时雨理解这是一个种植咖啡树的地方。 李时雨心中感到惊慌，他朝四周看去。 死寂一片。 他尝试大喊：“莫莫奥德——！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人呢！？ 这种情况和当时他与瑞文西斯在弗维坎纳茨对峙斯图汉姆时一样，不知不觉就踏入了斯图汉姆的幻术之中，突然一下就改变了身边的环境，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要遇到和上次一样危险的事情。 既来之，则安之。 李时雨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狩猎刀。 至少不是在水里。 虽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时雨还是决定先去找莫莫奥德和伙伴们，顺便看看自己探查周围环境，尝试找到出口。 “莫莫奥德！瑞文西斯！” 李时雨边走，边喊着他们的名字。 “许安！汪达！季阿娜！” 李时雨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这样就不会像迷途羔羊一样乱晃。 最后，他来到了一堵石墙前。 这个场地有围墙，这里的咖啡树也更高一些，树冠能伸到石墙之外，那么就说明这里并不是没有完全没有边境的地方，和上次的幻术本质并不一样。 李时雨想，说不定从这个石墙翻过去就能离开了。 围墙对李时雨来说并不高，他脚上使力，顺着墙壁向上跳去。 啪。 在顶端时，李时雨被石墙上一股无形的力量回弹回来。 李时雨平稳身形落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很确定，自己的手在围栏上方触摸到了某种实体。李时雨朝上看去。 那里空无一物。 李时雨再次朝围墙上方跃去。 啪。 李时雨再一次被回弹回来。 这次李时雨肯定了，自己就是接触到了某种无形之物被弹回来的。 他能联想到的唯有瑞文西斯的风属性魔法，但无形的“屏障”脆弱，有形的“护盾”可视，它们都与石墙上这个无形之物相冲突，这绝不是风属性魔法。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时雨尝试用狩猎刀“春煦”的刀尖去刺破这道坚硬无形的屏障，换来的却是虎口被反震得生疼。 既然它挡在了这里，那么就能确定只要越过了这个石墙，肯定能离开。 这里不行，那就换个地方。 李时雨顺着石墙墙根向其中一个方向走着，每隔一段路他都尝试用狩猎刀刺破屏障，但无一例外，这些屏障全部都很牢靠，根本没有任何缺口，它们在阻止李时雨出去。 李时雨不甘心，继续向前走着，他就想找到那个突破口然后去找自己的同伴。 终于。 在长时间行走之后，李时雨看到了两堵石墙中夹着个铁质大门。 这大门一定就是出口！ 李时雨想上前拉开铁门，发现上面挂着锁，李时雨尝试用狩猎刀去破坏这把锁，但锁周围有一圈屏障，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破坏。 “李时雨先生。” 李时雨身后，响起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李时雨很熟悉。 阿洛伊修斯。 李时雨回头看去。 的确，在他身后的大路上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洛伊修斯，以及他身边的一个什么人。 是谁？ 李时雨缓缓转身，认为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他们两人有关，于是问道：“阿洛伊修斯先生，我，还有你们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洛伊修斯咳了咳，对李时雨介绍道：“李时雨先生，我身边这位就是这个咖啡种植庄园的庄园主，马塔尔先生。” 李时雨警惕看向那个马塔尔，他就好好地站在那里。 李时雨知道他。一周前，汪达和季阿娜从撒伯里乌市中心的咖啡种植园区找到怀恩时，他们就说过那个庄园主就叫马塔尔。 为什么阿洛伊修斯答非所问，向自己介绍另一个人？ 李时雨意识到其中反常，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洛伊修斯先生。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在中区东边的墓地，下一秒却被某种力量拉到了市中心。” “和怀恩说得一样，你是个警惕的斥候。很快就能明白当下的处境。”阿洛伊修斯笑笑，“放心吧，李时雨先生，目前你的同伴们和你一样都还活着，他们和你一样位于撒伯里乌的某个地方。怀恩说，只要你们通过了各自的考验，自然就可以重逢。” 李时雨瞬间明白当下处境的不妙：“什么意思。” “我就不予解释了，李时雨先生，因为属于你的考验是我身边的这位马塔尔先生为你派发，我只不过是这场考验的见证者。” 他身边，那个叫马塔尔的男人开口：“李时雨，作为优秀的斥候，你一定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事件的真相。而现在，你需要找出隐藏在这座庄园内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我的提示是：‘肥料’。” 说完这句，还没等李时雨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在他眼前瞬间消失。 “什么！？” 李时雨看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就好像刚才那两人从未来过，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他喃喃道：“肥料？” 第475章 肥料 除了他们给予的“肥料”这个提示，之前阿洛伊修斯一口一个“怀恩说”，光是这点李时雨就能推测阿洛伊修斯对怀恩马首是瞻，只听他的话且精准传递他的话语。 怀恩？ 难道维克托死了又站起来的现象、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地方都是他搞的鬼？ 真的吗。 真的是怀恩吗？ 李时雨反过来质问自己。 这段时间，怀恩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帮助，且他对人具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待人谦逊、品性温和，如若他真的是要对他们下手，那么他早就从各种小细节暴露了，李时雨肯定能早些发现。 可事实就是，怀恩从未做出任何出格行为。 阿洛伊修斯口中的“怀恩”真的是“怀恩·赫泽利特”吗？ 李时雨想着。 说到底，他根本不相信怀恩是这种人。 或许阿洛伊修斯说的那个“怀恩”是被维克托身体里的某种诡异东西取代了，这个东西正在操纵怀恩，而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阿洛伊修斯和马塔尔本就是这个诡异东西的帮凶。 李时雨现在只能用这种相对合理的方式解释这一切。 “唉。” 他为那个被取代的“真正怀恩”叹一口气。 不能再去想有的没的，当务之急就是通过那个考验，去找其余散落在撒伯里乌各处的同伴。 至少那个马塔尔亲口说了该如何出去的方法，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李时雨开始观察四周。 “隐藏在这座庄园内不可告人的秘密，肥料……”李时雨瞧着道路两边种植园的咖啡树，“这里只种了咖啡树，肯定和它们有关。” 曾经还在醋栗镇时，李时雨会帮家里种地。 他清楚，所有人工大面积种植的植物都需要农民们施肥来增强土壤肥力，否则时间一长，那块地就会失去所有养分，地力衰竭，之后那块地就什么都种不出来了。 既然是给树木的肥料，那么一定就在树下。 李时雨试探着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棵咖啡树下，蹲下身，使用狩猎刀开始向树根处挖掘。 他从树干正下方向外挖掘一条小沟渠。 不同植物使用的施肥方式不一样，李时雨家里没种过树，不知道给咖啡树的施肥方式究竟是直接浇在树干之下还是浇在树干外圈上。 李时雨的谨慎态度，再加上对种植的了解，使他在咖啡树的外圈找到了一些与周围土壤完全不同的一种土壤。 比起周围偏棕色的土壤，它们更接近于黑色。 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为了印证猜想，李时雨接着用狩猎刀戳了戳发现这个土壤所在地的周围，发现有些地方戳下去较软，有些地方戳下去较硬。 挖开那些较软的土壤，发现下面同样有那种黑色土壤。 李时雨沿着被挖开的土壤推算着埋着这黑色土壤的位置，将它们连在一起，发现这些黑色土壤恰好给这棵咖啡树围成了圈。 那么这些黑色土壤就是这个咖啡树的肥料了。 这个就是提示的关键线索吗。 为什么会是“肥料”？ 李时雨将狩猎刀上的泥土用衣袖擦干净，收回刀鞘中，上手抓取一点黑色土壤放在手心中央。 他仔细观察着。 但除了看上去就只是更黑的土壤而外，李时雨无法从外观和成分获取更多线索。 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能闻到泥土的咸湿，没有其他多余的味道。 “堆肥啊……” 李时雨很熟悉这种看上去像土壤的肥料。 这种肥料多用植物果皮、骨肉残渣埋在专门腐熟它们的土壤中，静待时间将它们完全转化成像泥土一样的东西，果皮、内脏什么的自然都会被微生物分解掉，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腐熟肥料的过程中会产生高温，贸然将未腐熟的堆肥喂给植物，就会烧坏植物根茎。 因此正在腐熟的肥料需要一个单独的场所或容器，必须等待肥料的温度降至常温后才算是完全腐熟，这样才不会破坏植物。 李时雨还在家时，他们家也是自己用堆肥。 先去周边牧场低价采购动物粪便，运回来后放在指定地方，接着和秸秆、酒糟、麸皮等混合，等待它们沤肥一段时间无明显臭味后，就会当做肥料施在地里。 李时雨经常干这事。 用一根扁担挑着两桶黑水似的肥料在田间地头跑。 李时雨从不怕它们会给自己带来的味道，他知道脚下的大地需要这些东西，这样土壤才会“开心”，人们才能丰收能吃饱饭，明年才能继续有地种——就是每次施肥完身上会臭臭的，需要使劲洗澡罢了。 因此，李时雨明白，这种没有一丝臭味甚至自带泥土清香的肥料品质有多么好。 这不禁让李时雨思考：这肥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身为农民的孩子，这个关头了，李时雨甚至还想学到这种肥料的制作方法、调配比例，等之后回家告诉爸爸妈妈他们。 等等。 不对。 现在可不是学肥料配方的时候。 现在需要思考只有这个庄园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还要和同伴们会合。 李时雨将手上的肥料丢掉。 “既然是肥料，那么现在就得去找制作肥料的地方。” 李时雨拍掉手上泥土残屑。 那么就得深入了解这个庄园了。 他回到正对大门的大路上，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在道路的尽头发现一座凉亭。 会在这个凉亭附近吗？ 李时雨绕着这座凉亭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东西，它就是一个单纯的待客用凉亭。 “嗯……” 转了好几圈，李时雨见天色昏暗些许，他拿出怀表查看时间。 傍晚七点半。 这么晚了，那么天很快要黑了。 对方没说这场“考验”有时间限制，李时雨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肚子饿了，说明这里存在真实的时间流逝，并非之前他和汪达掉进去的那种空间。 从包里掏出之前季阿娜给的糖果，拆掉包装纸放进嘴中。 蓝莓味糖果。 真少见。 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李时雨决定去找一个能提供照明的东西继续搜寻这座庄园。 他不是瑞文西斯，无法使用火魔法照明，今天出门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因此身上除了现金、狩猎刀和糖果，连腰包都没带出来，更别说火石、绳索、钩子等常用外出物品了。 越过密密麻麻的咖啡树，他发现远处存在一栋两层建筑。 这里是咖啡种植庄园，那个一定是庄园房屋。虽然依旧没找到仓库之类的地方，但房屋里一定会有李时雨想要的照明设备，比如煤油灯或蜡烛。 李时雨朝着那个房屋走去。 一路上，周围的咖啡树随着晚风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树叶摩擦声。 太安静了。 李时雨这才注意到，从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消失后，自己没有在庄园里遇到任何一个活人。 那房屋里会有人吗？ 终于来到房屋门前，从外观上能看出这就是个传统的木质房屋，这和撒伯里乌街道上传统的房屋结构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乡村建筑。 走上台阶，李时雨生怕叨扰了屋内人，就先溜到两边窗户朝内看了看。 有基础生活设施。 但。 空无一人。 看来这个考验还把整个庄园都清场了。李时雨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像斯图汉姆那样突然变成人鱼或者脑袋突然安在尸体上变成嵌套人。 经历这么多，李时雨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 李时雨轻轻敲门。 无人回应。 他大胆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抱歉打扰了。我来借个灯。” 进来后，李时雨才直观感受到这屋内的生活设施究竟有多么齐全，厨房竟然还有面包和饼干。最吸睛的就是进来后门边上堆了许多麻布口袋，见上面印刷的字体，推测里面装的是咖啡豆。 不愧是咖啡种植庄园。 李时雨在一楼搜寻。 没有。 李时雨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门全部关着，李时雨很礼貌，一扇一扇叩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才会直接开门。 终于。 在一处卧房床头处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盏煤油灯。 李时雨将它拿起，放在耳边晃了晃，能听到里面传来明显的晃动液体的声音，看来里面还是有煤油。 两层楼都搜过了，就是没有点火的火石。 李时雨不是完全没有方法。 他将卧室床上的床单掀起，露出垫在下面的棉絮。 “借一点。” 他扯下一点用来充当火绒的棉花，又给人家把床单重新盖好。 随后他来到一楼厨房，在柴火堆里挑选一块木头，从木头身上削下来很多薄木片，足够多了，就将这个木头削成厚木片，挖出一个凹槽，并在凹槽处开出一个口。 将棉花放在木片上，然后再将这个口对准棉花放好，这样高温木屑就会顺着这个口掉在棉花上。李时雨又从柴火堆里出一根较直的木棍，削去表面的木头疙瘩，这样就不会磨损手心。 李时雨将木棍对准凹槽，开始钻木取火。 双手从上往下不停搓捻着木棍。 反复数次，木棍和凹槽中心变黑，李时雨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紧接着开始冒烟，那点棉花很快就被引燃。 李时雨轻轻移开木头，趴在桌上轻轻对着棉花吹气，小小的火光一下子燃起来。 点燃了。 拿过小木棍，点燃，再将小木棍上的火伸进煤油灯内点燃灯芯。 煤油灯就这么被点燃了。 很好！ 因为是木质结构的桌子和房屋，李时雨不想引起火灾，就用狩猎刀将桌上的那团火苗按灭。 煤油灯点亮了，这下就不怕天黑了。 或许是钻木取火用的时间太长，外面的天色变得更黑，透过窗户，李时雨看见外面昏黑一片，没有完全黑，能模模糊糊看到近处的东西。 李时雨打算离开这个房屋。 可来到房屋正门处，李时雨发现他没有关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李时雨皱眉，他想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把手和石墙上那种看不见的物体一样被包裹住，完全碰不到。 出不去了？！ 李时雨赶紧来到窗户边，他想打窗离开。 可还是和门锁一样，不能被打开，玻璃无法被破坏。 李时雨心焦将整个屋子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所有窗户都无法被开启，都是那么坚固。 坏了。 李时雨站在最后一扇窗户前，深知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房屋之中。 他朝外看去，想要看着昏黑的咖啡种植园静心思考现状。 莫非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故意拖延时间，让我无法与同伴重逢…… 窗外，远处咖啡树在剧烈耸动。 这一现象瞬间打断李时雨的思考，他看着已经停下来的咖啡树影子轮廓，肯定这并非飞鸟飞离树木或者风吹的耸动。 咖啡树下有什么东西！？ 李时雨眯起眼睛，想要聚焦视野看清隐藏在那东西。但天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他聚精会神时，另一棵树紧跟着剧烈耸动。 第三棵。 第四棵。 第五棵…… 李时雨发现了，这些是有规律的：耸动的树木离这栋房屋越来越近。 难道是煤油灯太显眼，循着亮光来照过来的吗，就像拥有趋光性的虫子。 李时雨将煤油灯藏在窗帘后，让火光不那么明显，几乎完全看不见。 可那耸动并没有因此停下。 那家伙还在朝着这栋房屋处靠近。 李时雨的心被揪起来。 他开始警惕。 正在靠近房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476章 石像 眼前的红松林墓地瞬间转换为圣洁的教堂。 许安此时正站在建筑最中心处，她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让她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实景还是幻觉？ 许安使劲跺了跺地面，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看来是实景。 周围暂时没有威胁，许安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高耸的屋顶，巨大的琉璃窗，洁白的墙面，身处这里，仿佛沐浴着造物主的光辉。 是神圣祭坛教会的教堂。 教堂最前方挂着一幅画，上面就是神圣祭坛教会最着名的标志之一“世界树”，上面不仅画了世界树和代表造物主的光芒，还画着所有被世界树庇护的生物。 飞鸟、走兽、虫蚁、鱼贝。 周围全是木质长椅，是教堂提供给信徒做礼拜用的礼拜堂。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安迷茫地看着四周。 突然。 与生俱来的动物直觉令她惊觉，背脊一阵阵发凉——身后出现了什么东西。 许安缓缓回头。 她再熟悉不过。 维克托。 以及。 弗门泽。 维克托身上全是血迹的衣服被换掉，现在他身上是一身干净的衣服。弗门泽原本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恢复如初。 两人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注视许安。 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的？ 许安的大猫猫尾巴垂下，双刀死死握在手中，看向维克托和弗门泽两人的眼神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困惑。 两组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维克托终于开口：“你好，许安。” “我不好。” “哈哈。你好不好我管不着。”维克托鼻子出气，嗤笑道，“怀恩给予你们所有人考验，你们只需通过各自的考验就能重逢。作为你考验的见证者，我将亲眼观看你通过考验的全过程，而弗门泽就是为你派发考验的人。” “维克托，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维克托不满，蹙眉道：“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吧，许安。你是兽人，听力肯定比我们这些人类种族更好吧，难道你的耳朵里有耳螨没有被及时清除吗。” 许安沉默。 她能看出维克托在回避她的问题。 许安当然没有耐心听他们继续说下去，她需要立刻摆脱现在的情况。 她握紧双刀，双腿一使力朝着两人冲去。 刀尖对准两人刺去。 当！ 当！ 双刀没有如她预想那般刺入两人胸膛，许安感受到刀尖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屏退，两声撞击声后，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双臂麻木。 许安一个后空翻，退离两人数米远。 怎么回事！？ 维克托笑着摇头，他的手往旁边抚去，就像摸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不要再白费工夫了，许安。在通过考验之前，你是绝对无法突破这层防御的。我们要求你做的事情也不多，只是一场考验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呢。” 是无形的保护罩在保护这两个渣滓。 许安龇牙。 “让我想想，在这场戏剧里，你所扮演的身份是谁来着。”维克托看向弗门泽，“你知道吗，弗门泽。” “怀恩说许安扮演那位骑士。”弗门泽回答。 “对！骑士！那个践行阿门提斯意志的家伙，他在《阿门提斯》里同样拥有重要的戏份！”维克托冲许安说道，“对了，顺便提醒一句，怀恩早就给你们所有人都分配好了属于你们的戏份，你们扮演的都是《阿门提斯》戏剧里的那些人物。而你，许安，扮演的就是‘骑士’一角。这才过去一个月，想必你一定没有忘记那部戏剧里讲的是什么吧。” 《阿门提斯》！？ 那部他们所有人都观看了的那部戏剧？！ 许安的愤怒中带着紧张。 自己是骑士，那么其他人会扮演谁，那些农民、舞女、矿工和诗人？ 但对面的两人根本不会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 弗门泽开口说道：“许安，既然你现在扮演的是‘骑士’，那么就应该来到阳光之下，像真正的骑士一样正面应对敌人，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不能使用偷袭、潜行、隐匿等令人不齿的行为。” 弗门泽将右手抬起。 嗙！ 他打了个重重的响指。 下一秒，神圣圣洁的教堂瞬间变样。 光洁的大理石墙面被密密麻麻的人类头骨填充，从底到顶，是数不尽的头骨，四个角落更是用头骨拼接出某种艺术装饰的头骨塔，令人不寒而栗。 不仅如此，墙边还出现很多蒙面人形石像，长椅上出现坐满了蒙面人形石像。 最令许安感到战栗的不是这些。 而是原本挂着“世界树图画”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个蒙面人形石像，这座石像和其他小石像不同，它无比巨大，从地面到顶端，并且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就像弯成球的千足虫。 这种对神圣之地的亵渎，令许安人生第一次因为生理性的恐惧被吓得全身炸毛。 “呜哇！这里好可怕……” 身后突兀的传来孩童哭声。 许安扭头。 两个不认识的类兽人孩童就在她身后，小女孩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一直发抖，小男孩则是完全哭出来了。 正前方，弗门泽继续说道：“而我将要收走你身为刺客的利刃。” 这句话说完，许安手上一空，双刀凭空消失，还有腰间挂着的双叉也不见了。 许安搓着手掌，只剩下了她的肉垫。 她看向弗门泽。 弗门泽说：“许安，请保护这两个被保护之人撑过今晚。当六声钟响之时，你只要还活着就算你通过了考验。届时我们也会对你的考验进行清算。如果两个孩子都活着，我会为你送上一份丰厚奖励；如果一个孩子活着，我会治疗你身上的伤痕；但如果两个孩子都死了，你就再也拿不回你的双刀和双叉了。” 维克托补充：“提醒一句。在撒伯里乌这座城市里，唯独孩童是真实的，他们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不会像我刚才那样复活的。所以，请没有顾忌地保护这两个孩子吧。” 留下这句话，弗门泽和维克托瞬间消失。 不见了。 整个诡异教堂只剩下孩童的哭泣声和许安愤怒且迷茫的大喘息声。 连一点询问的机会都不给！ “大猫阿姨，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那个哭泣的小男孩来到许安脚下，颤颤地扯她的裤腿，“这里好可怕。我，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离开这里……” 那个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小女孩也慢慢走过来，她一言不发，抱紧了许安的另一条腿。 “只有孩童是真实的”。 说这句话，是不是证明在撒伯里乌唯有孩童不会被怀恩控制，还是说这两个孩子不会是怀恩的眼线，不必对他们设防。 不对！ 许安晃晃脑袋，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而感到羞愧。 哪怕他们是被怀恩控制的孩子，出于正义和道德，自己也得保护他们。 这两个孩子只有三岁的样子，比莫莫奥德小一圈。 许安蹲下身，摸摸他们的脑袋，收住自己的恐惧，对他们勉强笑道：“不要伤心，大猫阿姨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只要你们听大猫阿姨的话，好不好？” 小男孩抽抽搭搭的抹掉眼泪点头。 小女孩颤抖频率降低，然后也点头。 得将他们时刻带在身边，还不知道弗门泽说的“考验”具体指的是什么。 许安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各抱起一个孩子。 现在保护自己和他们，等到第二天上午六点，就连武器也被拿走了…… 许安长长出一口气。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他们辛辛苦苦寻找到“撒伯里乌人口失踪案”的真相竟然是一个自称天使的家伙的一出戏剧吗，而且这家伙全程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完全没有看出来。 咔。 许安左耳抖动几下。 她听见了从自己左后方传来的未知声响。 咔咔。 许安回头，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原本靠在墙边和座位上的蒙面人形石像全部诡异地扭动起来，就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 许安当即意识到留在此地会非常危险，她抱着两个孩子，立刻朝巨大石像两侧礼拜堂出入口逃去。 石像们察觉到许安逃跑的动作，它们动起来更像人了，纷纷朝她扑来，想要拦住许安，身为兽人的许安即使抱着两个孩子也能从石像之间灵活游走过去。 砰！ 砰！砰！ 捕捉无果的石像在许安身后层层叠叠摞起来，在最下面的石像想要赶紧站起来去追许安，却被上面的家伙压得根本动不了，只能无能挥臂。 许安从礼拜堂逃了出去。 不仅是礼拜堂，就连长廊上的墙面上也镶嵌满头骨，许安一个没刹住，差点撞上。 身后。 还是有石像追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更加灵活了，知道给彼此让开空间，完全不似笨重石像能做出的动作。许安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她做不出任何反击，面对这么多石像，许安只能立刻朝着空旷的长廊跑去。 这个画面很诡异。 一个金钱豹兽人抱着两个类兽人小孩不停在长廊上跑着，他们身后有一群人形石像追逐他们。 这种光怪陆离的画面竟然会在神圣祭坛教会的教堂出现，真是令人想不通。 许安认为教堂内部的狭小空间限制了她的发挥，而且这里根本并不好躲，容易被堵住。 得找一个空旷的场地。 在西方世界流浪这么多年，根据许安对教堂的刻板印象，每所教堂后面必定有一处后院，后院就是神职人员们休息娱乐的场所，后院通常都很开阔，或许跑到那里就不怕被围堵了。 于是许安继续向前跑着，找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两个孩子被声音和周围的环境吓到，将自己的脑袋拼命捂在许安怀中发抖，两个孩子都不敢往后看。 “不要怕，不要怕。” 一边跑，许安一边安慰两个孩子。 在一个长廊的转弯后，许安终于发现远处通往后院的大门。 太好了！ 许安更加拼命向前跑着。 石像们知道光是在狭长的走廊上是追不上许安的，所以有些石像就像开了智似的，干脆一头撞破了旁边的头骨墙，从空旷的教堂外追上许安的步伐。 没有窗户，且情况紧急，许安根本察觉不到外面的情况。 就在许安以为自己终于要跑进通往后院的门时，那扇木门却被什么东西从外向内撞碎。 唰啦！ 木头碎片散落一地。 好几个石像从门外突然窜进来，它们锁定许安的方向就跑过来。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安紧急停住脚步。 她下意识想朝反方向跑去，可她竟忘了身后还是有石像。 糟了！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两侧的石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被堵住了！ 许安站在两组石像最中心。 一时慌了神，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事情。 真的要正面迎敌吗？ 可手上没有武器啊！ 退路被断。 陷入绝境。 身为刺客的许安完全应付不来所有预料之外的情况，果然，她本人还是更擅长刺客所擅长的偷袭和潜行。 第477章 撕裂魔法 嘭——！ 撒伯里乌西区的下水道附近传来震天的爆炸响声，地面剧烈震动一下。 是瑞文西斯使用火属性魔法和土属性魔法引发的一场爆炸。 她的目的则是逃避耶拉希尔的追杀。 这两个月里，瑞文西斯早已摸清下水道内部的分布结构。在耶拉希尔对她产生杀意后，她立刻跑到泥土层最薄弱的正下方使用魔法炸穿地面，紧接着使用土魔法将自己运到了地面之上。 “这都什么个事儿啊！我真成臭狗屎被狗追了吗！” 瑞文西斯边跑边大声抱怨。 论肉体力量，瑞文西斯没有耶拉希尔那么强！ 论魔法的危险程度，耶拉希尔的撕裂魔法一直都是短咒语吟唱，危险性更大！ 瑞文西斯现在需要找到一个非常长的空档念诵咒语使用大型魔法或组合魔法，否则面对概念魔法的“撕裂魔法”，瑞文西斯将毫无胜算。 但耶拉希尔跟怨鬼一样追着她跑，根本不给瑞文西斯任何空档。 从下水道来到地表，环境变成阴暗潮湿的低矮各式各样的违规棚屋，瑞文西斯顾不得辨认方向究竟朝哪儿跑，只能随机挑选个方向跑过去。 哗啦！ 在她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地面向下塌陷，恰巧构成了一个类似斜坡的结构。 “瑞文西斯——！” “噫！” 听到暴怒的女声，瑞文西斯的脚程比之前更快了。 一个青蓝色皮肤的女性类兽人从斜坡举着左手，缓缓走到地表之上。 这就是耶拉希尔。 留给她的只有瑞文西斯跑远的身影，超出了她的最远施法距离。 从红松林出现在下水道后，耶拉希尔就对瑞文西斯说，怀恩对她的考验就是两个魔法使在西区里进行厮杀，用最纯粹的魔法一决高下，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另一方就获胜了。 耶拉希尔还说什么，这场考验她既是考验的派发者，也是见证者。这些话，瑞文西斯根本听不懂。 紧盯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说完，耶拉希尔直接抬手对瑞文西斯使用魔法，要不是瑞文西斯能听懂魔法咒语，骂骂咧咧地反应过来闪过去，否则现在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家了。 什么什么考验啊！ 瑞文西斯使用风魔法减小风阻让自己跑得更快。 都没问受试者愿不愿意参加就直接开始了！ 强买强卖啊！ 瑞文西斯听不见身后传来的魔法动静，她就立刻拐进用木头搭建的低矮棚屋建筑群中，非常随机地找到一个木棚钻进去，靠在角落捂着心脏大口喘息。 好慌！ 心脏完全停不下来！ 耶拉希尔对自己下死手，摆明了就是要杀掉自己！ 瑞文西斯咽一口唾沫，让干燥充血的喉咙好受一些，不过对于安抚她躁动的心来说简直杯水车薪。 怎么办！ 除了大型魔法，当下根本没有能杀死耶拉希尔的好办法！ 瑞文西斯感受到体内的魔力没有很多，之前还在怀恩家里就使用了那么长时间的风魔法，魔力消耗了很多，她赶紧掏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喝下。 冰凉的药剂使瑞文西斯主观忽略它的难喝，使她浑身清爽不少，她抹掉嘴角流出的药剂，完全冷静下来思考破局之法。 耶拉希尔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用短咒语魔法骚扰她？ 不行。 那样会让她觉得厌烦，让她更加恼怒，不能把她逼急了。 制作陷阱？ 不行。 制作陷阱会有魔力残留，肯定会被她看出来。 直接正面对决魔法？ 更不行！ 之前自己能闪过第一次已经是侥幸之举，怎么可能回回都被幸运女神眷顾呢。 得赶紧想个计策对付耶拉希尔，否则自己真的就要死啊！现在使用大型魔法体内魔力不够，使用组合魔法吟唱时间不够。 啊——！ 瑞文西斯焦躁地挠挠头发。 不要慌，不要慌。瑞文西斯反复暗示自己。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唰啦！ 脚下脆弱的木地板被生生向上撕裂开来，瑞文西斯缩到最边上才没有被波及。 大半个木棚被掀翻，瑞文西斯暴露。 耶拉希尔站在瑞文西斯正对面的木棚废墟上，瞅见和老鼠躲猫似的瑞文西斯后，她笑道：“你可真能躲啊，瑞文西斯。要是我再往前一点，你现在是不是就被我杀死了。” 瑞文西斯从始至终都在逃跑，活脱脱一个“胆小鬼”形象，耶拉希尔对她放下卸除防备心。 她气定神闲地从废墟之上走过来，一直走到瑞文西斯身前不远处，站在废墟上，眼神就像看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虫子。 “怎么不跑了？啊，瑞文西斯，刚刚不是跑得很起劲吗。”耶拉希尔威胁道，“继续跑啊。世界上唯一一位吟唱魔法使。不会你已经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我吧。” “没，没有。”瑞文西斯扶着身后的墙，结巴应答。 “没有，你指什么没有？是没有慌张，还是没有方法。” 最后一个大跨步，耶拉希尔也站在了这摇摇欲坠的木板上，站在瑞文西斯跟前，利用身为类兽人的身高优势低头俯视她。 瑞文西斯颤颤抬头与她对视。 红色眼睛在颤抖。 瑞文西斯害怕了。 耶拉希尔不屑道：“吟唱魔法使的全力，不过如此。” 瑞文西斯紧张咽下一口唾沫。 咕咚。 这在耶拉希尔看来是没招的表现。 在耶拉希尔看不见的视野盲区，瑞文西斯的两只手从后腰包里各掏出一个东西。 下一秒。 左手将一张纸拍在耶拉希尔的衣服上，右手一瓶什么液体砸在这张纸上。瑞文西斯用了很大力气，玻璃瓶顷刻碎裂。 液体浸透整张纸，纸上纹路发光。 唰啦！ 火光冲天！ “啊——！” 耶拉希尔浑身瞬间燃起烈焰，她惨叫着，肉体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向后跌去。 瑞文西斯趁机朝外跑。 原本在发现耶拉希尔那一刻，瑞文西斯本能是想跑的。 但耶拉希尔却迟迟没有直接对她使用魔法，瑞文西斯就意识到刚才自己表现的“无能”让耶拉希尔产生了“自己能压制对方”的错觉。 而心理的产生瑞文西斯再清楚不过，自负心和仪式感往往强到了极点，必定会胸有成竹地揭示些什么——瑞文西斯欺负汪达时都会有这种心理——于是瑞文西斯就决定找一个近身的时机。 拍在耶拉希尔的那张纸是一张普通的瞬燃魔法阵，几乎每个魔法使都会常备这个魔法阵，不仅在关键时刻取代火石用来应急，还能测试自己炼制的药水魔力含量。 魔力含量高的药水，魔法阵效果就会越强。反之亦然。 所以。 能让一整个人燃烧起来，足以见得瑞文西斯打碎的那瓶药水魔力含量究竟有多高。 这个冲动的做法节省了魔法咏唱的时间，没让耶拉希尔察觉，成功脱险争取一线生机。但也让瑞文西斯的双手皮肤在一瞬被灼伤，她事先也没有使用水魔法给自己套个薄薄的保护层。 全部被烧伤了。 现在瑞文西斯双手被碰一下就能让她嚎半天。 水魔法只能治疗玻璃碎片的划伤，无法治疗这种程度的烧伤。她从包里拿出圣水浇在烧伤部分，再用烧伤药涂抹一遍，最后吟唱水属性咒语覆盖一层水膜。 全程痛的龇牙咧嘴。 瑞文西斯无法确定这种程度的火焰会不会让耶拉希尔死亡，她开始担心耶拉希尔会像维克托那样，死了之后原地复活，身上的伤势很快恢复。 如果真的能做到这样，那么一点都不公平啊！ 自己一碰就死，对方死不了！ 条件根本不对等！ 脖子上芬里尔幼崽的骨头项链因为剧烈跑动突然跃到瑞文西斯眼前，她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全新主意。 得找到合适的时机实践一番。 唰啦！ 一声地鸣后，瑞文西斯眼前的路被某种巨大力量从旁往上完全截断，形成一个巨大断崖。 她及时停住脚步。 再往前一点，她就要掉下去了。 毋庸置疑，是耶拉希尔的撕裂魔法。估算距离对岸有数十米远的距离，瑞文西斯第一次看见覆盖范围竟然这么大的一次施法！？ 瑞文西斯朝四周看去。 耶拉希尔站在断崖侧面，此时她身上的火焰全消了，凭借比瑞文西斯更熟悉西区街区规划抄近路赶过来的。 只是。 耶拉希尔不复刚才模样：她现在整个人被火烧得狼狈不堪，烧伤程度更严重、覆盖面积更大，皮肤完全就是吊在肉上，就像鹿角成熟后脱掉那层鹿茸一样。 血刺呼啦的。 这个模样令瑞文西斯生理上感到不适，但细细一想，如果她能像维克托复活，这样的伤势肯定能自己治好，是不是说明自己能杀死她！？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公平的嘛。 “瑞文西斯——！” 耶拉希尔怒吼一声，抬起左手对瑞文西斯施法。 赶紧躲开！ 唰啦！ 在瑞文西斯跳开的一瞬间，身后地面断开。 “别喊那么大声！我当然知道我叫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一边跑一边回怼过去，“倒是你，耶拉希尔！赶紧治治身上自己的伤势吧！要不是你对我施展魔法，我简直认不出你的模样了！” 瑞文西斯的阴阳怪气令耶拉希尔气急。她用魔法将她和瑞文西斯之间的木棚全部摧毁，踩上废墟朝着她跑来。 全身烧伤的耶拉希尔跑起来的速度比健康的瑞文西斯快多了。 两人距离拉近，眼见着就要抓住瑞文西斯。 一道土墙突然从地面钻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砰！ 在瑞文西斯的预估下，耶拉希尔迎面撞上这面土墙。 耶拉希尔本来就受伤严重，碰上这面墙后，那脆弱的皮肤就挂在上面，往后退时被撕扯下来，淤血顺脸流下，有些地方露出白骨和红色血肉。 瑞文西斯回头看到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噫！” 瑞文西斯打个寒战。 她讨厌血肉魔法，也讨厌和人体受伤的一切，这样的场面使她浑身不舒服。 但见耶拉希尔停下来了，瑞文西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实践主意的时机，她立刻吟诵土魔法咒语。 在耶拉希尔愣神片刻，一条“蚯蚓”从她手边土里钻出，咬住她的左手。 咔擦。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后，“蚯蚓”含着嘴里的东西重回地底。 耶拉希尔的左手被整个咬断，往下滴血。 这个血没有血腥味。 “蚯蚓”从瑞文西斯身边探出，张开嘴，里面赫然就是耶拉希尔那只血淋淋的人手。 大拇指、食指和小拇指各有一枚金属戒指。 瑞文西斯的全新主意就是这样：夺取耶拉希尔的施法介质。 失去了施法介质，正常魔法使就无法使用体内魔力释放魔法。 “噫！” 瑞文西斯一点都不敢看这只手，甚至觉得自己的做法的确太残忍了，可嘴上依旧没放过耶拉希尔：“没了戒指，你这就没办法了吧，耶拉希尔。” “瑞文西斯……”耶拉希尔充满仇恨的眼神盯着她。 “我说了，我知道我叫瑞文西斯。” 耶拉希尔的左手腕截口中重新长出左手，身上的烧伤也随着断肢再生恢复如初。恢复效果很好，就像她什么都没有遭遇过，还从怀里掏出三个戒指重新戴好。 瑞文西斯目瞪口呆。 她现在脑中不是在想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而是质疑耶拉希尔到底哪儿来那么多钱锻造那么多施法介质的！？ 第478章 找不同 相比起瑞文西斯、许安那边无比混乱的生死关头，以及李时雨那边危险逐步逼近的压迫，季阿娜这边看上去明显轻松许多。 她从红松林被传送到阿门提斯剧院内。 上一秒脚上还踩着松针，下一秒人就坐在了剧院观众席最中心的最佳观影点上。剧院的灯很亮，头上刺眼的顶光照得季阿娜眼睛生疼。 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唯独她一个活人，旁边的席位上放着她的弓。 季阿娜想站起来，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双手和双脚完全束缚住，一点都动弹不得。反复挣扎好几次，季阿娜都无法挣脱。 怎么回事？ “咳咳。” 剧院舞台上传来几声咳嗽声，季阿娜看向最前方的舞台。 西里尔·欧西菲尔，他站在上面。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此刻的他再无正常老者的疲态，背脊挺得笔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见季阿娜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西里尔背着手，冲她微笑道：“晚上好，季阿娜女士。” 季阿娜双手继续挣扎几下。 束缚没有因为西里尔的到来解开。 她对西里尔警惕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和你为什么会在剧院内？” “没什么，只是怀恩想邀请你来参与一场戏剧表演。嗯……不能算是戏剧表演吧。”西里尔故作为难地看向舞台侧面，“德内布，怀恩说的具体要求是什么来着，你还记得吗。” 被点到的德内布才从舞台侧面缓缓走出。 “西里尔，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完全忘记了怀恩说的话，明明你才是派发考验的那个人，我不过是一名无所谓的见证者。”他走到西里尔身边停下，抬头看向他，“你故意的吧。明明我们与怀恩的意识和思维是一体的。” “这不显得我的记忆力看上去就像我的外观年龄一样大嘛，符合行事作风。” “好吧。就像我明明用不着抬头看你，也因为我是矮人必须要这么做。” 一老一少，一高一瘦，在台上一唱一和的，不知道做什么。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季阿娜思考着。 从怀恩暴露“天使”的身份开始，所有的一切在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尤其是突然从墓地瞬移到剧院内。 季阿娜当时没有看到和听到在场任何人吟诵咒语，脚下没有亮起任何魔法阵，怀恩只是轻点两下手杖，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空间魔法，不是魔法阵，不是禁忌魔法。 之前接触的最神秘的赫尔哈斯都会使用黑洞作为连接通道，可当时没有任何先兆就做到了这点，这违背一切现世魔法使用规则。 难道这就是天使的力量吗…… 之前安图在森林里遭遇的家伙就是拥有这样绝对的实力，这看起来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在季阿娜心里，她推算，哪怕现在实力最强大的麋鹿归队，他们几个人的能力加在一起都无法与怀恩抗衡。 不过看起来怀恩并没有立刻杀死他们，最后说了一句“给胜利者颁上奖励”就到了这里，不知道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没死，就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季阿娜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 台上的两人自顾自聊了很久，突然停下交谈，想起还有正事，两人转身面向台下沉默的季阿娜。 德内布说：“季阿娜，这是你第二次来到这座剧院吧。一个月前，你和你的同伴们，还有我们几人都在这所剧院内，在同一时刻观看了《阿门提斯》，那真是一部令人无比怀念的优秀戏剧。那晚，你们其中一位同伴也没观察错误，辨别出那位阿门提斯扮演者最后流出的血真血。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人类的真血有多么宝贵。为了给你们提供线索并警醒你们，我们不惜拿出这真血让它流在地板上。” 宝贵的人类真血？ 季阿娜蹙眉。 这形容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不过说到血液，也侧面让季阿娜后知后觉：先前维克托被许安斩杀后，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却没有闻到哪怕一丝血液的味道。 再结合怀恩说的“所有撒伯里乌人既是他们自己，又是我本身”。 是不是证明这些人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被怀恩操控的某种披着人类外皮的未知类人生物…… 这样就能解释维克托为什么会违反常理的“死而复生”了。 西里尔说：“而你，季阿娜，我认为怀恩派发给你的考验是所有人中最有趣也是最好玩的，这根本不算是一场考验，更像是游戏。如果我不是任务的派发者，连我都想参与其中。” 哗！ 他们两人身后的厚重幕布被拉开。 季阿娜忘记呼吸。 幕布之后，站着数百名穿着戏剧演出服的演员，这些人的眼睛都盯着台下唯一的观众季阿娜。 季阿娜本就社恐，从来都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这些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适。通常，缓解这种症状只有三个办法：离开原地；吃糖果；扑进妈妈怀里。 可恶的是季阿娜现在双手双脚被定住，第一个和第二个做不到，第三个更不可能。 季阿娜只能强忍心理上的不适，移开眼神不去看他们。 “给予你的考验便是在这三百名演员中找出唯一一个拥有正常人体结构的人类！”西里尔张开双臂，兴奋道，“怎么样，是不是一场非常有趣的考验！就像你在和三百个人一起玩找不同，就像小孩子经常会做的游戏那样，这太轻松了，不像瑞文西斯那边需要打架，许安那边需要保护别人，李时雨那边……” “嘿！别多嘴！”德内布提醒。 “哦哦，不好意思。”西里尔捂嘴，不好意思地看向季阿娜，“季阿娜，请你忘记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吧。” 瑞文西斯打架、许安保护别人？难道给他们每个人的考验都是不同的吗…… 季阿娜沉思。 但也能从西里尔嘴里得知一条信息：目前为止所有人都没有惨遭毒手死去。 可是。 什么叫“唯一一个拥有正常人体结构的人类”！？ 季阿娜心惊。 这是不是说明另外二百九十九个人都是自己设想的披着人类外皮的未知类人生物？！ “至于你会用什么方法找到那个人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季阿娜女士。”西里尔虚伪地笑着，“为了让这场找不同游戏更加有趣更加惊险，我们将会为你开放整个剧院作为本次考验的场所。你什么时候找到那个人类将他带到舞台之上，你什么时候就能离开这个剧院与同伴重逢。” 西里尔瞬间消失。 “好心提醒一句。不要在考验前死掉。” 留下这句，德内布也跟着消失不见。 随着两人的离开，原本禁锢在季阿娜手脚上的无形之物连带着不见。 她站起来，迅速拿起旁边座位上的弓，侧身看向舞台上的三百名戏剧演员。 “不要死？”季阿娜喃喃，“什么意思……” 三百个人从他们厚重的戏剧服里拿出各种各样的武器：斧头、连枷、刺剑、直刀、铁钩…… 然后，三百个人瞬间暴动。 他们从舞台跳下，朝季阿娜冲来。 他们是要自己的命！ 季阿娜下意识搭箭拉弓，对准跑得最快的一个演员射去。 嗖——！ 箭矢巨大的破空声响彻整个剧院。 这一箭，不仅贯穿了演员的整个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还波及到身后第二个人，将他们串在一起。 诡异的是，最前面演员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硬生生将那支箭拔了出来，沾染血迹的箭矢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然后继续朝着季阿娜冲来。 杀不死的家伙！ 和维克托一样！ 没有时间为自己丢失一支箭矢而感到惋惜了，季阿娜意识到自己面对将是三百个这样杀不死的家伙，她不再认为他们是群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单手翻越座椅往观众席朝后面跑去。 一个月前观看完《阿门提斯》之后，李时雨和许安分别贡献了除观众席以外的剧院其他空间大致分布情况，因此现在季阿娜脑子里勉强拥有一个立体的剧院大致结构图。 至少不会被逼到死角。 季阿娜想。 既然要找到那个唯一一个有正常人体构造的人类，是不是说明这个人类的血液和其他人不一样，会像正常人那样有浓郁的铁锈味。 脑子里初步建立猜想，季阿娜决定验证这个猜想。 跑到来到正门的分流大厅，季阿娜立刻朝她左手处跑去，踹开一道大门，跑过挂着戏剧海报的长廊，奔上楼梯，来到了二楼贵宾室。 来贵宾室不是为了观察，而是季阿娜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办法：利用二楼的贵宾室的特殊构造，将闯进来的家伙一个个检查一遍。 三百个人，全部检查一遍，总能找到那个人类吧。 而且。 季阿娜作为远程攻手，和瑞文西斯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拥有一定的近战能力。 她将弓套在肩上，取出腰间手斧，打算用这个和身后的家伙一一决战。 季阿娜跑到最尽头的贵宾室门前，拉门，朝身后看一眼。 那些演员们手持武器，他们跑得快，已经从楼梯处一股脑地涌上来，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给他们赋予一种不切实际的伪人感。这种状态，能看出他们都是被怀恩操纵的人，和西里尔和德内布拥有独立意识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还是正常人吗。既然没有意识，那应该不算了，那个身体结构正常的家伙应该也被怀恩操控了。 季阿娜决定不心软。就像他们要杀掉自己一样，自己也要下狠手。 容不得多想，季阿娜进入贵宾室。 砰。 很快，第一个人在身后同伴的暴力推搡下被挤进来了。 藏在门后的季阿娜举起手斧，用钝口那面朝他后脑勺砸去——用刃口可能会卡在骨头里，不方便连续作战。 喀啦！ 这个演员的后脑被砸开了。 奇怪的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像血液的红水都没有流出。他的整个大脑就只有个单纯的空头骨而已。 肯定不是那个正常构造的人。 季阿娜提着这个演员的衣服，将他丢到一楼。 一个连枷朝季阿娜砸来，她反应及时侧身避开。 在与使用连枷的演员擦身而过时，季阿娜从领口处看到了戏服之下只有一具森森白骨，没有皮肉。 白骨撑起了一个脑袋，这也不是正常人类。 白骨能有多轻。 季阿娜甚至不用让她失去行动能力，直接上手抓住连枷的锁链，借力将她用力一抛，甩到一楼去。 还剩下一百五十分之一百四十九的家伙。 季阿娜躲开两把同时刺向她的刺剑，不仅如此，门外的演员挤在狭小的门口，使劲往里面挤进来。 是了。 在这群非人之物里找到真正的那个人，除了需要超强的体力待机应对这些家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难的。 这可真是个随时会丢掉性命“找不同”游戏啊。 第479章 恐惧 撒伯里乌中央，咖啡种植庄园。 李时雨心脏发紧，死死地盯着那些耸动的树木，心里推算着下一个咖啡树耸动的时间。 可就在最接近房屋的那棵树耸动完之后，那家伙竟离奇停下。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李时雨看不太真切树下到底藏着有什么东西。 嗖。 一个黑影从咖啡树下突然窜出，然后钻到屋檐之下，李时雨趴着窗户朝下看去，屋檐上有一层木棚挡住了视野。 李时雨蹙眉。 要去一楼的窗户看看吗？ 可自己暂且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那家伙对自己产生敌意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楼下传出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猛烈的砸门声骤然响起，李时雨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心脏狠狠抽痛一瞬，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整个人被这个巨大声响搞得高度紧张。 回头看向房间的门。 此刻房间外无光的环境为李时雨心中镀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 仿佛李时雨不去给那家伙开门他就一直会敲下去，直到大门被他敲碎。 现在不仅被困在房屋里，还有强闯房屋者。 来者不善。 得去看看。 李时雨抿嘴，将狩猎刀从刀鞘中拿出，反手握紧刀把，提着煤油灯缓缓下楼。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试探。 咚咚咚！ 咚咚咚！ 微弱的灯光跟着李时雨在房屋内不停晃动，他的影子也被灯光拉的老长。 李时雨谨慎下了楼梯，走到门前，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后，就要握上门把手开门。 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瞬间停止。 嗯？ 李时雨的手悬停在半空，手指轻轻颤抖。 按理说，声音停止是件好事。 但这诡异的停止反而加剧了李时雨心中的恐惧。他感觉此时他的行动正在被什么东西监视着，次次到了最为紧张关键的时刻就会制造一些能引起他注意的动静。 既然停下了，那到底开不开呢？ 思索片刻，李时雨决定还是开门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说不定还能趁此离开房屋。 可就当他触碰到门把手时，那道无形之物没有消失，依旧包裹着门把手，李时雨根本无法碰着门把手。 呲啦——！ 左手边杂物间的窗户传来尖锐物体划过玻璃的尖锐声。 “谁！” 李时雨即刻转身，将煤油灯朝发出声音的窗户那边照过去。 杂物间内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从窗户外传进来的。 顶着对于未知的恐惧，李时雨走过去，却发现窗户完好无损，甚至没有一点刮痕，窗外的屋檐下也什么都没有。 这会不会是自己看见的那个接近房屋的黑影干的？ 带着这个猜想，李时雨立刻朝身后跑去，来到厨房处，刚才那家伙进入屋檐的方向就是这里，从厨房的窗户朝外看——什么都没有。 那家伙呢？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又开始了。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敲门声出现在二楼。很明显是室内某个房间门。 屋内的敲门声更大，整个地板都在震动。 黑影进房屋了？！ 李时雨对这个未知其貌的家伙产生了人类最为深层的恐惧情绪，他很想主观意识上将恐惧压下去，但做不到，因为这是生理性的恐惧。 尤其是现在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处于黑暗之中，更是加深了这份恐惧。 冷汗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像敲大门那样，二楼敲门的家伙誓不罢休。 李时雨紧紧闭双眼，双手用力捏紧手上的提灯和狩猎刀，深呼吸，跺脚，壮起胆子直接往二楼上冲。 这次的动作不再带着小心的试探，而是无畏的横冲直撞。 来到二楼，他直接朝着唯一那道被关上的门跑去。 迅速拉开门把手。 开门。 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男人赫然站在门后，他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但见到李时雨的下一刻，他抄起另一只手上的锄头朝着李时雨砸过来。 李时雨向侧面一跳。 歘！ 木制地板被一锄头砸开一个大洞。要是这击李时雨没躲过去，这个大洞就会转移到他的脑袋上了。 不是猜想中的脏东西，李时雨松一口气。 既然这是要夺取自己性命的人，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李时雨从旁边跳回来，趁男人没有反应过来，踩上锄头的长木把，压制住男人想要举起锄头反击的行动，快速靠近男人。 近身后，李时雨一把将狩猎刀插进对方脖颈处，然后使劲划开。 唰啦—— 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地的咖啡豆。 咕噜噜。 那颗脑袋朝一侧滚去。 男人头身分家。 李时雨顺势跳到床上。回头看去，那没有脑袋的上半身倒下去。 李时雨感到困惑。 怎么回事？！ 这家伙不是人吗？ 李时雨跳下床，朝着男人的尸体走去，轻轻踢了踢他的尸体，身体朝内凹陷没有还原，脖颈处又散落好多咖啡豆出来。 不是正常人类。 李时雨蹲到男人的脖颈处，往里看去，发现这个身体里除了咖啡豆什么都没有，就连支撑人体结构的脊椎骨也没有，只有一层皮囊和穿在外面的衣服。 用牛仔布做的衣服都很耐穿，经得起折腾，所以一般都是工人在穿。李时雨推测。难道这个人的本职是工人？可之前他从未在撒伯里乌见过穿这种布料的人。 李时雨又朝那颗脑袋看去。 脑袋的面部还维持着被斩首前最后一瞬的神情。脑袋的横截面和身体一样，里面全是咖啡豆。 用咖啡豆填充、伪装成人的人…… 李时雨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伪装成人的生物，也不明白他到底又是以怎么的一种方式被操控的。但能肯定，刚才他那一锄头下了死手，就是想解决掉自己。 李时雨想，可能刚才看见的从庄园里接近这栋房子的黑影就是这家伙，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进入这栋屋子的。 那么。 又是谁想要这么迫切的杀死自己呢？ 嗙！ 手边的窗户传来声响。 李时雨抬头，朝窗户上看去。 一个狞笑的人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窗户上，他和刚才被李时雨“杀死”的男人一样，穿着牛仔背带裤。 窗外的家伙眼睛紧盯着李时雨，见李时雨看到他了，他的嘴角咧得弧度更大，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面部肌肉运动的幅度。 李时雨被这个人吓得往后摔了个屁股蹲，接着，这个男人就维持这个姿势慢慢从窗户滑下去。 他赶紧起身，来到窗户前朝窗户下方看去。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个人呢！ 咔咔。 身后传来微小的摩擦声，等李时雨回头时，那个锄头已经对准他再次砸下来。 来不及了！ 李时雨只能翻滚着躲过，可是锄头的尖端还是在他脸上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从眼角直到嘴角。 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歘！ 锄头砸穿地板。 李时雨眼睁睁看着那个被他斩首的非人之物重新站起来，它的脖颈上没有脑袋。 没有脑袋也能独自行动吗！ 非人之物举起锄头，转向李时雨，又朝他劈来。 李时雨这次成功预判了他的动作，从床的这边滚到床的另一边。 在非人之物还在转身时，就来到它背后，对准两个肩膀处刺下去，切断两条衣服袖子。 哐当。 锄头脱手。 然后再用狩猎刀从他的脖颈一直往下划到尾椎。 呲—— 衣服被划开的声音。 唰啦啦—— 咖啡豆如湖中碎星般顷落至整个房间。 这个无头的非人之物彻底倒了下去。 保险起见，李时雨还是将他的两条腿也一起切断，将双臂双腿的衣物像身体那样被划破，让咖啡豆全部调出来，任它彻底成为一片布，还把那个脑袋也全部划开了。 这样稳妥一些。 李时雨站起来，就能看到满地全是咖啡豆。 如果将这些咖啡豆全部拨开，就能看见一张完整的人类皮囊四分五裂地被展开在地上。 说实话，这很恐怖。 为转移心中的无法被磨灭的恐惧，李时雨将锄头踢远，想暂时守在这个房间里，担心这个非人之物重新站起来对他来一锄头。 一切事情都干完了，血液从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李时雨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右脸颊的刺痛。他不敢贸然用现在的手去触碰这道伤口，怕被感染，身边现在没有药物。 等它慢慢愈合吧。 站在房间里，顶着脚下的咖啡豆，李时雨预感到这个房屋内和房屋外不止他处理掉和窗户外看到了这两个非人之物，一定还有更多其他家伙存在。 幕后之人做这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杀死自己？ 如果目的是为了杀死自己，那么把自己困在这里也非常合理：让自己在这个房屋经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恐惧，从而削减自己的精力和体力，这样就能被更加轻松的被打倒。 是吗？ 李时雨觉得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就是心理变态，让自己深陷恐惧中，只注重该怎么活下去，从而让自己主观忽略“找到隐藏在这座庄园内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事。 可能那个幕后之人就是想看自己精神崩溃以及无法去找同伴的绝望。 不行。 不能着他的道。 李时雨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左半边脸，脑袋稍微清醒一些。 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轮。 他想，自己应该已经调整好自己想要的状态。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楼的大门再次突然传出砸门声。 想清事情本质的李时雨没有被吓到。 他缓缓地朝地面看一眼，确认身下的这些衣服和皮囊碎片以及这些咖啡豆没有复苏再起的迹象，就提着煤油灯，从二楼来到一楼。 咚咚咚！ 咚咚咚！ 李时雨站在大门前，敲门声依旧不绝。 他叹一口气。 刚抬手，果不其然，那声音又消失了。 “一个招式用两遍，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出来。”李时雨对门外的非人之物，亦或是监视他的家伙说道，“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吓我，就想出点新法子吧。或者所有的家伙一拥而上。” 嗙！ 嗙！嗙！ 嗙！嗙！嗙！ 密集沉闷的声响再次从杂物间窗户传来，李时雨慢慢走过去，对准窗户将煤油灯提起。 数十个非人之物趴在窗户上，脑袋挤成一团，互不谦让。和刚才那两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人一样，他们都穿着这个衣服。 所有家伙无一不对着李时雨狞笑，更有甚者在啃食窗户。 要是普通人，一定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 但李时雨没有。 他已经免疫了。 只是疲惫地地慢慢叹了口气。 “真是听劝。”李时雨评价道，“看来你们是被同一个人操纵的。那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吓我，让我无法放弃调查这座庄园？我说对了吗。” 不仅吓不到李时雨，还被他猜出目的。 窗外那群非人之物似乎听懂了李时雨的明智分析，它们纷纷从窗户跳离，四散离开。 很快，那扇窗户前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480章 腐臭 走了吗？ 李时雨不清楚。 现在的他不敢贸然靠近窗户查看，以防它们能破开窗户抓住自己。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这个房子对他来说是完全封闭了的，所有的进出口都被堵上，自己困在其中，并且随时有东西想要夺取自己的性命。 既然他们是黑夜来的，白天从未见过他们，李时雨想，是否说明这种由咖啡豆填充的非人之物是否畏惧自然光，只是天黑后在庄园活动？ 嗯…… 想到咖啡豆，李时雨看向一开始进门就异常吸睛的装满咖啡豆的麻布口袋。 根据李时雨脑子里仅存的图像记忆，他能知道最上方有一袋咖啡豆不见了——这袋咖啡豆应该就是构成刚才用锄头袭击自己的家伙。 这些咖啡豆会不会也发生变化？ 不知道破坏麻布口袋是不是解决非人之物生成的必要条件，李时雨只好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将这些麻布口袋全部划破，门口散落了一地的咖啡豆。 反正也出不去这个房屋，那就在房子里等到天亮吧。 李时雨打个哈欠。 今天还是和往日一样他七点就起床了，这一整天下来除了坐蒸汽车和马车那段时间，李时雨就根本没好好休息过。 此刻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很想好好睡一觉，但又担心那群非人之物趁他不备突然对他下手，那样他就招架不过来了。 今晚千万不能睡。 必须提高警惕。 李时雨拿着狩猎刀，小心谨慎地仔细检查整栋房屋，排查安全隐患，期间，竟然没有那些怪动静。 上下两层楼反复检查数次，确认没有能看得见的隐患后，李时雨松一口气。在检查的过程中，他也无意从一个床头柜上找到了一本书，看上去是本悬疑小说，看来这下就不用一直干坐着，有能让自己提神的东西了。 李时雨来到一楼，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书。 咕噜噜。 肚子传来哀嚎。 啊…… 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想起厨房里有一筐面包和饼干，就去拿了一块面包过来，边啃面包边翻开悬疑小说的第一页。 嗯？ 咀嚼面包时，李时雨越嚼味道越怪，吃着有些发酸。 还以为是面包变质，李时雨将面包全部掰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闻到浓郁的小麦味。 变质的面包闻着或酸苦、或辣臭、或霉腐…… 李时雨能判断出这个面包绝对没有变质，它依旧是一个好面包。 李时雨只好把这个“发酸”归咎于汪达之前提到过的属于撒伯里乌的特殊香料，再加上自己从中午饭开始就没吃什么正经东西，嘴巴太白了，味觉变得灵敏，就算吃这种无味的面包都能吃出香料的味道了。 嗯。 不算什么大事。 李时雨就继续借着煤油灯的光看着书。 书一页页地翻，李时雨硬熬了整整一晚。 整个晚上并不是一帆风顺让他阅读小说的，期间他经历了三次不同的惊吓：地板渗出大量浑水伴随着石头砸窗户、数十个非人之物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追杀他被反杀、屋子昏暗无比不停滴落红色的水滴但不是血液。 这些情况简直把李时雨折磨得身心俱疲。 尤其是那数十个非人之物。 它们手里拿着木桶啊、棍子啊、椅子啊什么的就朝李时雨杀来，李时雨与他们足足在屋子里缠斗近一小时，才最终将十个家伙像之前那个拿锄头杀李时雨的那个家伙一样被“肢解”。这些家伙身体里也全是咖啡豆。 清晨。 伴随着天边的黑幕逐渐变得紫红，屋外的环境析出淡淡的蓝调，这才宣告着今夜已经结束，黎明重新到来。 紧接着，大门处传出清脆的“咔”声，门被打开，它复原成昨晚李时雨进屋后没关门的角度。 听不到那群家伙的动静，它们全走了。和李时雨猜的一样。那群非人之物就是畏惧自然光，在天刚蒙蒙亮时就全部离开了。 至少现在暂时安全了。 老实说，被打断了这么多次，喜欢故事的李时雨也没有记住书里到底讲了个怎样的故事。 他向后一倒，重重砸在沙发上。 之前从未拥有如此不健康的作息。 他能感受到身体内的各处器官都在哀嚎，脑袋里传来“滋滋”的脑鸣声，眼睛前看的不太真切，并且稍稍有些亢奋。 身体在警告他需要休息。 李时雨闭着眼睛，手臂搭在眼皮上隔绝亮光，躺在沙发上小憩几分钟。 很快，他就突然坐起来，拍拍额头清醒意识，去厨房再拿上一个面包当早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房屋。 现在不能休息。 过去了整整一夜，不知道同伴们情况如何，他们是否和自己一样遭遇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未知事件。 昨晚阿洛伊修斯提到了“通过各自的考验，自然就可以重逢”这句话，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也在全力通过自己的“考验”想要与自己重逢呢。 是了。 得去找他们。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李时雨决定继续去找昨天他想找的地方：沤制这座庄园肥料的场所，可能是仓库、大棚或平地。 李时雨围着这个困了他一整晚的房屋转上好几圈，目之所及，都没有看到其他除凉亭以外的其他特殊建筑，除了咖啡树就只是咖啡树。 要是按照以往李时雨的行事风格，他现在一定开始以房屋为圆心，向外辐射慢慢开始找寻了。 但现在不行。 伙伴们都还在等着他，自己必须尽早破解“庄园里不可告人的秘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得采取一些更有效率的措施。 嗯…… 会在哪里？ 李时雨边撕咬着面包，边观察着周围想着办法。 对了！ 那群非人之物去哪儿了！？ 既然他们不会在有自然光的地方出没，是不是证明它们和斯托姆瑞奇山洞里的那群梦貘一样，会找一个等避开自然光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会有自然光，那么就只有这样的房屋或者仓库中！ 对啊！ 或许这可以成为一个突破点！ 李时雨朝脚下看去。 昨晚没有下雨，但清晨的泥土总是会带着湿气，比其他时间段的泥土更软一些，而在李时雨脚下的是非常凌乱的脚印。 看来昨晚那群非人之物一直在这个屋子附近徘徊。 脚印太多，根本看不出来。 李时雨朝外走，在抵达某个圈的范围后，地面上的脚印就稀疏很多。 随即，李时雨开始沿着稀疏脚印的这个圈开始走。 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好几串脚尖朝着房屋的脚印。 这些不是李时雨想要的。 又兜了很大一圈，最终，李时雨找到了凌乱密集的、但是依稀能从几个完整脚印看出脚尖是朝外的脚印。 就是这个。 它们一定是集体离开了这个地方。 李时雨顺着脚印离去的方向看去，发现它们通往庄园更深处。 走吧。 李时雨开始沿着这个脚印往前走。 尽管尚且不知道这条脚印的尽头是否存在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但目前为止，手上也只有这一条有效线索。 李时雨打算赌一把。 大不了等到地方后发现不是自己要找的就再走回来吧，总比一个人在庄园里使用地毯式搜寻更有效率。 整个咖啡种植庄园内，唯有李时雨一人在咖啡树间穿梭。 他想到怀恩家咖啡店的咖啡豆就是在这里购买的，那几个人喝过的人都说这咖啡很好喝，唯独汪达，对咖啡豆过敏还觉得味道特别苦，无法享受。 眼前刚好有一枝伸出的咖啡枝条，李时雨将一颗紫红色的咖啡豆摘下来。 咖啡美味，是植株品种与其他不同，还是优质肥料带来的养分不同？ 嗯…… 又在想这种事了。 为了不浪费，李时雨随手将这颗咖啡豆揣进包里。 等他走进入某个特定范围后，李时雨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他认为这是未腐熟的肥料产生的味道，其他的东西不会有这种味道，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走对了。 李时雨已经将近八年没有种过地，鼻子早就无法屏蔽这种臭味，他拿出手帕将把下半张脸全部蒙住，这样能稍稍减轻臭味对他的影响。 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等李时雨不得不用手捏着鼻子走时，他发现前方有一个大仓库。 不仅脚下的脚印脚尖朝向那边，就连臭味都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难道那就是未腐熟肥料存放点？ 臭味愈发浓烈，李时雨喉头反上来一股酸水，舌根酸涩，要不是有坚挺的意志力，李时雨早就将刚才吃下去的面包吐出来了。 这是个巨大的仓库，李时雨想要看到仓库屋顶还要仰着头。来到仓库门前，门上的铁锁没有被锁上，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时雨低头。 脚印们全部进入了这个仓库。 门后到底有什么，怎么会这么臭？这已经超出了所有原料自带的本身臭味。 李时雨心中只对味道的源头感到忐忑，并不对门后的非人之物紧张，反正他们不能接触自然光，那么自己就算开了门也算是安全的吧。 于是，李时雨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将大门向侧面拉开。 天呐。 一股来自仓库内的酸腐空气迎面而来，眼睛光是暴露在这种气体之下就已然不适，李时雨赶紧躲到侧边，等那种酸腐空气散得差不多后再返回门前。 嗡嗡嗡—— 李时雨能听见，仓库内苍蝇振动翅膀的声音很大，比牧场的苍蝇数量还要夸张。 到底是什么？ 但只开了一扇门，还不足以完全看清仓库里到底是什么，李时雨将另一扇门也打开。 等待一段时间后，李时雨站在仓库门口，往里张望。 他能看到，仓库两边有不停向上爬的家伙，就是昨晚偷袭他的非人之物，比起人它们更像壁虎，全部朝着屋顶爬去，没有一只在下层空间待着，看来它们不仅害怕自然光，更害怕接触到。 仓库的最中间，有什么东西被堆成了小山坡，苍蝇的声音就是从那里来的。 李时雨的直觉告诉自己，或许庄园的秘密就和这东西有关。 虽然环境安全，他还是紧握狩猎刀，朝着仓库内走去。 嗡嗡嗡—— 靠近大门附近的苍蝇因为李时雨的闯入，纷纷飞走。 李时雨一手捏着鼻子，一手驱赶着漫天飞舞的苍蝇。 苍蝇好烦。 直到他来到那堆小山坡前，将表面的苍蝇全部驱赶走，这才看清苍蝇们全部趴在某种碎肉块之上，肉块之下有什么汁液从内淌出，肉块上有密集的苍蝇幼虫在蠕动，令人不适。 李时雨朝上看看。 非人之物依旧在屋顶之上，它们盯着李时雨。但目前为止他们没有释放任何危险，甚至不愿靠近李时雨。 李时雨放心蹲下。 用狩猎刀挑着那些碎肉块仔细检查。 挑开后，更加浓郁的臭味冲出，令李时雨生理性反胃，不停往上涌的胃酸告诉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李时雨忍住了，他根据残缺的、相对完整的部分能看出浙西IE都是哺乳动物的碎肉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动物，且更多的是内脏组织。 难道这个庄园就是用这种动物内脏堆肥的吗…… 李时雨不是没做过以废弃内脏为主原料的肥料。 但。 这种臭味，绝对不正常。 而且为什么要堆在这里，还放任他们腐烂生蛆？ 生理性不适已经让李时雨无法继续在这个仓库待下去，既然关键线索都已经掌握，他赶紧跑了出去。 第481章 原料 从仓库竭尽全力逃出来后，李时雨还在不停地向前跑。 他跑了很远很远。 直到鼻腔里不再充溢着那股臭味，他才停下。 没有休息好、身体超负荷运动、身上沾染了那股臭味、再加上李时雨本来身体素质本来就弱，最终还是忍不住撑着一旁的树吐了出来。 一开始吐出来，胃里就开始一阵接一阵的痉挛，非常难受。 不仅如此，李时雨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绝望感。 这种感觉并非身体痛苦所带来的肉体折磨，而是他脑子里对这股臭味的源头、也就是那堆哺乳动物的碎肉块有了初步猜想。 可是这次，他不再从各方面的细节之处去佐证自己的猜想，而是拼命否定这个猜想。 不是的。 肯定不是。 直到再无东西可吐，嘴巴里唯有苦水，李时雨的胃部都还在抽痛着。 怎么可能呢。 这种东西不会存在的。 不可能…… 李时雨紧闭双眼，抑制那个想法占据自己的大脑。 他等到全身停下所有异常，他才堪堪站起身，抹掉嘴角污渍，转身远远看向那个仓库。 仓库的门依旧开着，其中的臭味还是很大，但比起站在里面好多了。 这个仓库顶多算是堆放腐败碎肉块的地方，无法确定这些碎肉块是否就是制作肥料的原材料。并且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都没有出现，这样说来，李时雨还没有真正找出这座庄园的秘密，属于他的考验还未结束。 李时雨赶紧调整状态。 假设，那些碎肉块就是制作肥料所需的原料，那这个仓库绝对不是制作肥料的地方，仅仅是找到了那些非人之物的藏身之处。 原料堆放在这里，那么自己想要找的地方应该不会距离太远。 心情平复之后，李时雨叹息一声。 他将包里第二颗糖也是最后一颗糖拆开包装纸，丢进嘴里。 嗯。 牛奶味的。 感谢季阿娜。 李时雨开始以仓库为中心，开始在它附近展开进一步调查。 的确。 李时雨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很快，他就从仓库北边的咖啡树树冠下方甬道看过去，能看到远处有一片大空地，并且那片空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动着。 太远了。 那些东西在李时雨眼里只是一个小黑点，目前还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东西。 走吧。 或许那里就有自己想找的答案。 李时雨朝那边走去。 走得越近，就越能看清“小黑点”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 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人。 与深夜袭击李时雨的那些非人之物不同的是，这个人竟然能暴露在自然光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对此，李时雨警惕起来。 结合昨晚的遭遇，再加上能瞬移的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他现在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否是真正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这座庄园里劳作的普通工人，那么为什么却对仓库里腐烂的碎肉堆和非人之物熟视无睹。 只有一种可能。 它们是一伙的。 李时雨隐藏自己的身形，没有大摇大摆走在甬道上，而是悄悄藏在咖啡树后，就像昨晚的那些非人之物一样一步步靠近。他没有故意制造动静引起对方的注意，那样实在是太蠢了。 一直走到空地最边上的咖啡树下，李时雨才停下自己的脚步。 离得近了，就发现不止一个工人，李时雨数了数，整个平地上共有五个工人在劳作，这个距离能很好地看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空地上被挖了很多大坑，每个坑里面都盛放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那些工人们就站在坑边，手持长棍搅动坑内，搅拌一定的时间后，他们就会到下一个坑洞旁继续进行相同的劳动。 他们的重复工序让李时雨想起奶奶用蚕豆做的豆瓣酱。奶奶也是像这样，装着豆瓣酱的缸子就这么放在太阳下曝晒，偶尔想起来了就来搅拌一下。 不过和豆瓣酱香浓的辣酱味不一样的是，这些坑里飘的都是淡淡的臭味，没有仓库里的味道那样浓烈。 这才是正常肥料应有的味道。 李时雨想找的东西找到了。 想必其他坑里盛放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吧，这些工人们翻动它们是为了检查肥料的腐熟程度，以及搅动均匀，让所有肥料都能够得充分腐熟。 但是为什么。 李时雨不明白。 要做这么多的肥料，植物也不需要每天都需要肥料的。 几个坑的肥料，就足以供给面积有整个撒伯里乌这么大的咖啡种植庄园了，那么制作多余的肥料是为了什么。 外销？ 如果上周季阿娜和汪达当时把更多从怀恩那里听到的关于庄园的信息告诉给李时雨，那么他现在就不用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猜测了。 不过该说不说是李时雨呢，他凭借直觉和经验积累猜对了正确答案。 如果就像马塔尔说的，“肥料”是“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关键线索，那么现在李时雨还必须靠近那些它们仔细观察一番才能知道答案。 如果这些家伙只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行动反应，那么李时雨还是很有自信能将他们彻底压制住。 但能不起冲突就还是不轻易主动招惹他们吧，自己胃里什么都没有了，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李时雨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用那个臭臭的搅拌过肥料的长棍追打自己就好…… 等着距自己最近的这个工人转身去给下一排坑进行搅拌工作，李时雨找到机会，猫着步子走出咖啡树。 他边观察那些工人边向最近的坑走去。 动静极小，五个工人都未察觉到李时雨的悄悄靠近。 李时雨快步来到最近的一个坑边，到达地点后迅速趴下，降低自己的瞩目程度，远处的工人甚至都不会发现这里趴着个人。 环顾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李时雨就朝坑里看去。 的确。 这就是李时雨要找的堆肥的地方。 坑里全是那些像黑色土壤的肥料，和昨晚李时雨在咖啡树根旁挖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将手放在其上，手心能感受到一点点向上的热气，这就是肥料在腐熟过程中自然产生的高温，这里都能感受到热气，更别说内部的温度有多高，就是这种高温会把植物的根茎烧坏。 可是。 李时雨趴在这里看了好久，眼睛都要被熏坏了，始终没找出这个隐藏在肥料中的所谓的秘密关键。 或许这是一坑即将完成腐熟过程的肥料，因此原材料已经被分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细小的残渣。 得去看另一个坑。 李时雨抬头观察那五个工人，他们依旧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一个人发现了李时雨。 很好。 李时雨放心朝着左手处更近的那个大坑匍匐前进，他尽量放缓自己的速度，这样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就不会太大，那些人不会因此被吸引注意力。 顺利抵达第二个坑。 李时雨再次朝坑里看去。 这个坑就没有前一个坑那样腐熟得那么彻底，黑色土壤似的肥料里还有明显的原料残留。因为李时雨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的缘故，此时眼睛看东西有些迷糊，他就眯着眼睛聚焦去看。 嗯…… 那些残留的原料不是植物，似乎是某种动物肉块。 肉块…… 难道就是自己先前在仓库里看到的那种内脏肉块吗？！ 真的吗！？ 那些东西真是肥料的原材料？ 很快，李时雨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想。 应该不是。 如果真用仓库里的那种肉块进行肥料加工，那这坑里一定会生长很多蛆虫，可眼前并没有蛆虫，只能说明一种情况：用在这坑里的内脏肉块新鲜度高，至少比仓库那里的新鲜得多。 这个庄园竟然是使用新鲜内脏做的肥料吗，那肥料制作成本比传统肥料大得多。 李时雨不觉得这个配方拿回去就能用得上。至少他家不是那种为了更好的肥料就去购买大量新鲜内脏的家庭，就算财力足以支持他们家这么做，但爸爸妈妈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吧。 因为眯起眼睛，视野受限，再加上脑子里专注想着其他事情，李时雨根本没有看到站在他身后高高举起棍子的一名工人。 唰！ 李时雨的动作比长棍破空的声音更快一步。 嗙！ 长棍劈在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 李时雨顺势滚一圈就立刻爬起来，发现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其余四人也都在朝这边赶来。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刚才李时雨甚至没听到一点移动的动静，并且刚才那一棍子就是瞄准他脑袋砸下来的，如果没有及时躲过，就算脑袋没有开花，也会当场重度昏厥。 这家伙要自己的命！ 果然是一伙的。 李时雨心有余悸，立刻反手握住狩猎刀，对准那个家伙。 在他的同伴赶过来让事态演变得更加危险之前，李时雨率先采取行动，朝这家伙冲去。 这家伙的动作明显是普通人的动作反应，在他还在慢悠悠将长棍重新举起来时，李时雨就已经绕至他身后，从后环住他的脖颈，刀刃一划，抹掉他的脖子。 这次，脖子里喷出的终于不是咖啡豆，而是正常血液。 这人无力倒下去。 因为李时雨是站在他身后的，血液就没有溅洒到身上。 就是。 没有闻到该有的血腥味。 奇怪。 李时雨用衣袖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迹，防止对刀造成进一步损害。 那四个人的赶来并没有给予李时雨过多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有两个人跑到李时雨两侧，对他形成包夹之势，认为距离足够就将长棍朝着李时雨劈下。 李时雨快速往头顶看一眼，就预判到了长棍尖端即将落下的位置，他立刻从两个长棍能覆盖到的范围内跳开。 嗙！ 嗙！ 威力巨大，长棍砸的地面掀起一阵尘土。 另外两人没有用长棍劈李时雨，他们改为“挥”。 在李时雨刚逃过前两个人的劈击后，另外两根长棍就一前一后朝李时雨挥来。 李时雨视野受限，并且体能下降，他只看见了前面的长棍，完全没有听到身后还有一阵被覆盖的破空声，他跳起来跨越前面的长棍，后一根长棍就趁他滞空，抽中了他的屁股。 “嘶——！” 李时雨感觉自己的屁股简直是在历劫。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勉强落地，李时雨去碰刚才被打的地方。 还好屁股的脂肪是全身最多的地方，缓冲能力比其他部位都要强，刚才那一击简直能打断他的脊椎或腿骨使他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屁股的疼痛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482章 强弩之末 屁股被抽打一下后，李时雨感觉脑子里的那点脑鸣声更大了，头皮也开始一阵接一阵发麻。 他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得赶紧解决这剩下四个家伙。 否则时间拖得越长，自己就越没有精力与他们抗衡。 之前劈李时雨的两个人重新过来了，还是配合着一起行动，他们对李时雨展开比先前更为猛烈的攻势。 但这么做，他们挥动长棍时身体所暴露的破绽也被放大。 李时雨躲开后这一次攻击后，就用手抓住其中一人的长棍，并且就这么朝他所在位置跑去。 李时雨的衣服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那些肥料和其携带的臭味，但这样限制对方行动的做法非常奏效，那个人的力气没有李时雨那么大，也不知道放下长棍逃跑，就这么被李时雨从正面抹掉了脖子。 血液溅射，呲了李时雨大半张脸。 这人倒下。 李时雨顺带着就从他手上截取了这根长棍，为己所用，这样他就不用再使用短兵狩猎刀近身与他们搏斗了。 长棍在李时雨手上一开始还不太熟练，但也使得剩下三人无法近身，在一段时间后，李时雨终于掌握了使用这种长棍的诀窍，便用自己的长棍压制对方的长棍，然后再近身用狩猎刀将他们杀掉。 总归是出来历练了八年的斥候，李时雨仅仅是使用自身最为纯粹的力量，甚至没有调转内力，就将五个人全部揍趴下再起不能。 最后一个人的血液喷溅而出，李时雨一脚将他踹到坑中，那个人上半个身子都栽进了肥料之中。 李时雨直接用手抹掉脸上的血渍，身上的衣服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没有一滴是他的血。 感觉脸上稍微干爽一些后，李时雨甩着手上的血迹，有些困惑地看向掉进坑里的那个家伙。 “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吗……”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还附着血迹残留。 他终于有时间思考这个没有味道的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时雨初步判断，这五个家伙和那些非人之物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它们全部都没有生命和自我意识，行动逻辑较为简单，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操控着。 两者唯一的不同就这五个人非由咖啡豆填充身体，并且李时雨将狩猎刀刺进它们身体时，能感受到里面身体内的的确确是有东西存在的，和昨天划开的那些轻飘飘的家伙手感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身体填充物材质的不同，使得它们的自身能力不同，这些有“血液”的人自然就能像真正的人那样在自然光下行动。 等等！ 李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果它们的本质是同一种生物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五个家伙的身体在不被完全破坏之前，也会和昨晚的家伙一样复活！？ 他迅速转身朝身后看去。 一。 二。 三…… 四…… 四？ 四呢？ 刚才被自己第一个“杀”掉的家伙去哪儿了！？ 李时雨立刻朝它之前倒地的方向跑去，然后蹲下身，检查地上的痕迹。 却没想到，这个消失的家伙只是引起李时雨注意的一个幌子罢了。 此时李时雨身后，另一个家伙从地面上站起，它拿起身边的长棍，对准李时雨的后脑勺就这么戳上去。 砰！ 李时雨感受到后脑传来的剧痛，然后就是充斥着整个鼻腔和喉头的属于自己的血腥味。 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识。 李时雨向前扑倒。 这个袭击他的家伙见李时雨倒下，它便缓缓走过来，看着缓缓从李时雨脑袋下摊开的人类真血，它转头看向咖啡树树林那边。 “真正的人类，身体果然都脆弱至极。”不知何时就待在那里的阿洛伊修斯从咖啡树后走出，然后朝李时雨这边走来，“只需轻轻一击，就会死亡。” 马塔尔突然凭空出现在李时雨身边，他比阿洛伊修斯更快抵达。 作为考验的派发者，他要确认受试者的状态。 他蹲下身，将李时雨翻个面，使他面部朝天，用手指测了测他的鼻息，又去摸他脖颈动脉处。 李时雨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马塔尔站起来，轻笑摇头：“明明这小子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以他的能力，就差最后一步就能知晓这座庄园的秘密，然后就可以离开了。说实话，很可惜。” 阿洛伊修斯走过来，踢了踢李时雨。 人刚死，身体还是保持着生前的柔软，所以现在的李时雨就只是像是晕死过去了一样。 阿洛伊修斯对马塔尔说：“马塔尔，昨晚你给李时雨设计了那么多考验，让他一整晚都无法好好休息。我光是站在旁边，作为见证者都替他捏一把汗。这要是正常人，早就在那道锄头挥下来后死了吧。” “恐惧能为弱小的人类规避许多未知的危险，但它作为人类本身自带的一种天然情绪武器，使用时自然也会对人类本身造成伤害。”说完，他想到一件事，伸出食指晃着，“其实，昨晚他在明白我的目的并质问我时，我甚至都认为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了。不过，终究是我想多了，到头来，他就只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但你不能否认，这个东方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冷静和机敏，处理各种危急情况完全超乎了我们的预期。不是吗？”阿洛伊修斯盯着李时雨的脸，“这家伙长得也挺不错，难道东方人都长这样？” “或许吧。在他之前，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东方人。他是第二个来到撒伯里乌的东方人，第一个是那个豹子。” “可是那只猫和西方兽人长得差不多，在撒伯里乌不算稀奇。” “嗯。也是。” 阿洛伊修斯悠然自得地捋着小胡子：“之后怀恩一定会将这个李时雨制作成一个很好的同伴，如此强大的实力和头脑，说不定会和我们一样在下次游戏开始时担任重要职责。” 马塔尔困惑：“可是撒伯里乌人口不是早就已经饱和了吗，抚养孩子的人手都要溢出了。以怀恩一丝不苟的性格来说，他真的能容忍这个城市新增一个同伴吗？” “大不了随便挑选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送到你这里来嘛。”阿洛伊修斯指向那些用来堆肥的坑，“就像以前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一样，全部变成咖啡树的养料。” “人类皮囊很宝贵。怀恩充其量也只是把皮囊以外的人体组织送到我这里来让我处理而已，皮囊则被他储藏起来。”马塔尔低头看向脚边的李时雨，“这家伙呢。什么时候把他送去屠宰场处理内部脏器，现在？” “等怀恩来吧，他从一开始就还蛮关注这群家伙的，否则也不会让我们陪他们玩了这么久。”阿洛伊修斯无奈摊手，“现在他本人在另一边玩着更好玩的游戏。你不是能看到吗。” 马塔尔点头：“唔……那他还是快点来吧，要是不赶紧将体内多余的东西清理干净，就会像那个仓库里的那些家伙们一样腐烂发臭，就算有再完美的皮囊都会被那些该死的蛆虫啃食殆尽。为什么怀恩不愿操控那些蛆虫，害得我清理了一波又一波。” “绅士会靠近蛆虫吗？” “不会吗？” “至少我认为不会。”阿洛伊修斯轻笑，“再说了，又不是你亲自上阵清理那些蛆虫，应该是你庄园的工人来抱怨才对吧。” “好吧。我无话可说。” 说完，马塔尔走到坑边，看向那个被李时雨踹进坑里的家伙，它正在双手撑着肥料，费力地将自己的上半身从肥料里拔出来。 阿洛伊修斯走过来，站在马塔尔身边。 两人一起看着那个家伙。 “你不帮帮他吗？”阿洛伊修斯问，“怀恩不是给了你操控整个咖啡种植庄园的能力吗。” “不急，等他自己慢慢出来好了。” 阿洛伊修斯：“动动手的事。” 马塔尔摇头：“现在他的脖子本来就被那一刀砍得摇摇欲坠了，如果我一个操控不当，整个脑袋都掉落了该怎么办。我可不想操控一个裹满肥料的脑袋。再说了，他们的本质和我们不一样，没有足够的自我，所以对他来说就算是在这里像拔萝卜一样拔一整年都没事，到时候他的脑袋就会变成肥料的一部分。大不了到时候我再随便找个脑袋给他安上就好了。” 两个人皆因这“滑稽”的笑话笑出声。 在两个人闲聊之时，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呲—— 没有味道的血液从两人身后喷溅到了身前，他们才意识到身后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同时转身。 砰。 他们眼前有个人倒下，李时雨就在他身后。 李时雨悄无声息地将四个家伙醒过来的全部“杀死”肢解了，他的整个脑袋彻底被血液染红，黏糊糊的血液多到不停从下巴处滴落，原本结痂的伤口也被侵染的分不清位置。 尤其是那双黑色眼睛。 完全被血液浸染透彻，他看向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的眼神，仿佛是从地狱爬回来收割他们灵魂的恶魔。 “你！？”阿洛伊修斯惊讶，“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时雨没有回答。 他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快步上前，只需一刀就抹掉了马塔尔脖子，并且吸取之前两次的教训，用锐利的狩猎刀将马塔尔的身体分割成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碎块。 李时雨的动作极快，剖马塔尔的身体，就像削泥巴。 很快，马塔尔变成满地的碎肉块。 整个咖啡种植庄园都属于马塔尔的管辖范围，没有他或者怀恩，阿洛伊修斯就无法使用传送离开这里。所以为了避开被李时雨肢解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有逃跑。 但还没逃离多远，李时雨的刀就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啊！”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凉，阿洛伊修斯被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李时雨趁机砍掉他的一条手臂，血液喷溅出来。 依旧不是真血。 阿洛伊修斯痛苦地捂着手臂断口处，不停往后退，他想要远离李时雨，但他已经被李时雨吓得丧失了正常行动能力。 李时雨背着光，正面全部陷入阴影之中。 在阿洛伊修斯看来，现在的李时雨简直就是一头嗜血残暴的猛兽。 “你，你怎么醒过来了？！” 李时雨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狩猎刀一步步朝他逼近。 瞬间，阿洛伊修斯脑子里闪过曾在书上看过的东方武者为了脱身使用的招数： 假死。 这个人一旦进入假死状态，心脏停止，没有鼻息，身体内的所有器官即刻停止运作，仿佛真的死人一样。很快身体各机能就会重新运行。 阿洛伊修斯肯定李时雨刚才就是使用了这招，他早就察觉到了咖啡树后躲着的字迹，故意演这么一出戏的目的就是故意引诱他和马塔尔现身。 果然。 他和怀恩说得一样聪明，不愧是怀恩的重点关注对象。 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 第483章 农民 形势逆转。 李时雨现在的处境是主动方，而阿洛伊修斯才是处于被动。 话语权和行动权皆掌握在李时雨手中。 李时雨迟迟没有动手，并没有像“杀掉”马塔尔那样立刻解决阿洛伊修斯。 他等阿洛伊修斯的畏惧趋于稳定，并且观察到阿洛伊修斯的断臂并没有重新长出来，才缓缓开口道： “将你杀掉后，我能离开这个庄园吗。” 声音异常平静，就好像故意制造了一场假死事件并经历生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阿洛伊修斯捂着断臂摇头：“不，不，我不是这场考验的派发者，我只是见证者。我不像派发者那样有足够的能力解开这个场地的限制，你杀了我是出不去的。” 李时雨回头看向满地的马塔尔。 他没有复原。 李时雨：“那位是任务的派发者，而我将他杀了。” “是的……” 阿洛伊修斯的回答很没有底气。 尽管他知道自己被肢解是不会死的，但是被肢解的痛苦是会真实存在的。 李时雨仰天，闭眼。 “阿洛伊修斯，你现在正在和我拖延时间，是在等那个派发者身体复原，是吧。”李时雨睁开眼睛，睥睨着阿洛伊修斯，“我听到了，这个庄园的一切都是他操控的。我目前遭遇的一切事情都是你和他策划的，目的就是拖延我的调查脚步。你们很了解我。” 阿洛伊修斯惊愕。 “你们还说我已经接近了真相，说我只要知晓了这个秘密就可以离开这个庄园。” 李时雨朝阿洛伊修斯走近一步。 蹲在他面前，望着阿洛伊修斯惊恐的眼睛。 “那第二个离开庄园的方法，是不是只要我对你说出秘密就行了。这个不需要派发者操控庄园吧，毕竟你才是这个事件的见证者。” 阿洛伊修斯点头。 李时雨的分析确实没错。 他顿了顿才开口。 “既然这个庄园秘密的提示是‘肥料’，那么就一定和肥料的后续调查有关。你们亲口说了，你们想将我送到屠宰场去处理我身体内的脏器，而屠宰场的内脏最后都会运送到这座庄园进行处理……既然是‘不可告人’，那么就意味着这个秘密相当黑暗。这个庄园的肥料都是用真正人类的器官当做肥料的原材料进行堆肥制成的。堆放肥料的坑洞数量如此之多，是因为屠宰场每天杀的人都不计其数，需要足够的坑洞进行堆肥。我说的没错吧。” “对，对的。是这样。但还差一点没说到。” “哪一点？” 阿洛伊修斯本来不想回答，但李时雨将狩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他，他才不情不愿嘀咕：“仓库……” 听到“仓库”，李时雨狠狠皱眉。 刀刃刺入皮肉根深，流出假血。 他沉重道：“你们的罪恶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庄园不是每次都有足够的原料处理从屠宰场运来的内脏，所以你们将多余到根本用不完的内脏就这么堆在仓库中，任其腐烂变质、滋生蛆虫、散发尸臭……” 李时雨停顿。 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就是他先前脑子里极力否认的真相，亲口说出，胃部再次抽痛起来。 人体腐烂后的味道是人体最无法接受的臭味，身体会让个人本能进行逃离。 那小山坡般高的内脏碎块，李时雨无法想象这里到底堆积了多少个人，之前又有多少人的也像这样被堆在了这里…… 这是一场屠杀。 却被他们当成“解谜娱乐”的谜底…… 反人类的罪行。 李时雨看向阿洛伊修斯：“这次我说完了吗？” “嗯，嗯……说完了。” “庄园解开了吗，我可以从庄园出去了？” “庄园的大门已为你打开。” 李时雨回头检查。 马塔尔的碎块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重新组成人——尽管知道只是把他们切成碎块他们也不会真正死去，但这样的确能延缓他们复原的速度。 不能让他们追上自己报仇。 “那么。”李时雨站起来，看向阿洛伊修斯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悲悯，“你同样不能留。” “等！等等！我可以……啊！” 阿洛伊修斯话还没说完，李时雨就利落地将他也用狩猎刀拆解成马塔尔那般的碎块。 直到没有味道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一片土壤，李时雨这才放心朝庄园大门走去。 他用手帕将混杂着敌人血迹的脸囫囵擦拭一番，然后再用手帕仔细抹掉狩猎刀上的血迹，收入刀鞘。 他想，或许李景云当时锻造这把刀时都没想到有一天这把刀能沾上不是血的血吧。 哈哈。 谁能想到呢。 李时雨将之前随手采摘的咖啡果从包里掏出来。 本来之前想将这颗咖啡果作为种子带回家去交给爸爸妈妈培育，但现在知道了这颗咖啡果是在无辜人类的血肉上生成的罪恶之种，出于人类应有的尊严，李时雨觉得这颗咖啡果意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将这颗咖啡果随手一丢，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他尽量避开从咖啡树下钻过，尽量走咖啡树之间最中心的甬道，这样他的脚下就不会沾染同胞的骨血。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得知了那么多信息，李时雨开始思考撒伯里乌的本质。 原本昨晚在听到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提到怀恩，他自己还在为怀恩开脱。 现在全变了。 他们说“各自的考验”、“怀恩会将自己制作成一个很好的同伴”，以及“他本人在另一边玩着更好玩的游戏”，是否说明整个撒伯里乌都是怀恩的游乐场所，而他们这几个人只是供他娱乐的游乐设施？ 而维克托的死而复生还有那些非人之物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身体结构，是不是说明这个城市都是怀恩使用人类的皮囊为素材亲手制作的非人之物？ 所以。 怀恩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没有把人类的性命当回事，只是认为这是供他娱乐的资本。 长着翅膀…… 天使…… 哪怕是当前世界下作为恶魔混血后代的魔族，都不会做到这样冷虐。唯有真实历史上的天使和恶魔才会如此暴虐无情。 李时雨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嘶——” 还是很痛。 手指摸到被长棍杵烂的血肉，它们和头发混在一起，轻轻勾到一根头发都痛苦万分。 李时雨沉默着走到庄园大门，这里的门锁已经处于开锁状态。这和那个木制房屋一样，只要解开限制的条件，无论操纵者是否清醒与否，它都会还原成最初的样子。 推开大门，李时雨走出庄园。 庄园对面矗立着各种撒伯里乌中央标志性建筑：大教堂、撒伯里乌政府、银行……由此推断李时雨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撒伯里乌市中心。 但是。 李时雨望向对面街道，以及左右两侧。 现在是大白天，路上却诡异的没有一个行人，照之前的观察来说，原本这应该熙熙攘攘地行驶各种马车。 “李时雨先生。”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李时雨回头。 怀恩正挥动翅膀如神圣的天使长那般从天而降。 李时雨后退好几步与他拉开足够的距离，掏出狩猎刀架在两人之间。 双脚刚刚点地，瞧见李时雨的举动，怀恩痛心疾首道：“啊。我们之间竟然变得这么生分。李时雨先生的确和我观察到的一样，是个调查能力极强的斥候。明明昨晚你没有听到在墓地里我对其他人说的话，但现在看来你还是靠自己聪明的头脑将我的身份推算出来了。” 李时雨没有贸然接话。 “放心吧，我来此地不是为了收缴你的性命。”怀恩保持着之前他们初认识时那种温和谦逊的微笑，“我来此地，只为恭喜你已经通过了我为你设置的考验。但是你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着急愤怒，竟将我这边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句话说完，怀恩的脚下瞬间出现两摊肉块。 是被李时雨肢解的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 然后，这两摊肉块竟诡异地缓缓悬浮在空中，它们开始自行重新组成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的躯体。 李时雨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又看向怀恩。 面对李时雨的震惊，怀恩只是笑笑。 他怎么做到的！？ 李时雨看向脚下。 没有魔法阵，怀恩嘴里也没有吟诵任何咒语。 难道这就是天使的真正力量吗！？ 超出想象和认知，简直比“概念魔法”还要超标。 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被复原，他们从空中缓缓落于地面。 阿洛伊修斯首先睁开眼睛，见到面前的李时雨，他捋捋胡子：“你很强大，李时雨。足够果决，在达成自己目的后，果断就把我切成那个样子，这无愧你雇佣兵的本职。” 马塔尔后一步睁开眼睛。 面对李时雨，他展现的更多是困惑，说出的话显然还沉浸在之前环节中：“你不是已经被我手下的人杀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的？” “是假死。”阿洛伊修斯提醒马塔尔，“东方武者惯用的一种逃脱手段。” “死亡还能被伪造啊……” “我们不也是被伪造的吗。” “也是。” 笃、笃。 怀恩的手杖往地面杵两下，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迅速停止闲聊。 他假意训斥两人：“就是你们这样不认真对待的态度，所以才会被李时雨先生找到可乘之机利用你们。” 阿洛伊修斯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怀恩。下次一定不会了。” 李时雨看不懂他们现在的举动。宛如知心好友般进行着聊天，仿佛他们手上没有沾染无数条人命一样。 不过李时雨从刚刚那一幕得到了更重要的信息。 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的确杀不死，短时间内他们自己也是无法复原的，但怀恩可以让他们立刻恢复如初。 李时雨现在脑子里全都是“怎么杀死怀恩”。 他是天使啊…… 双方实力根本不对等。 李时雨心中有些绝望。 怀恩对李时雨摘下帽子，满含歉意地鞠躬：“非常抱歉，李时雨先生，因为他们两人的疏忽，你本可以作为‘农民’凭借自己的推理能力亲自推演出真相，以一种非常完美的方式进行退场。不过鉴于你最后也无限接近事件真相，还将正确答案说出来，这也是你凭自身能力找到的，所以我判定你通过考验。” “农民”？ 难道怀恩和斯图汉姆一样能看到自己的过去吗…… 怀恩继续道：“我能理解你的焦虑，但你实在是太着急了，阿洛伊修斯先生甚至没有将通过考验的奖励告知于你，你就已经将他杀掉离开。所以我来此不止恭喜你，还想让阿洛伊修斯亲口把属于你的奖励告诉你。” 阿洛伊修斯上前：“是的，李时雨。我刚才就想告诉你，你现在可以去和你的同伴会合了。会合地点我们给你们选好了。至于是哪里，只有一个提示：‘时间’。” 马塔尔接话：“不要想着去与此无关的地点会合。比如你们的据点、咖啡馆等你们常去的地方。去一个，我们就杀一个。” 怀恩看向马塔尔，不赞同道：“马塔尔先生，你将错误选项都给他排除了。” “啊啊，抱歉，抱歉。” 马塔尔退到怀恩身后，不再说话。 第484章 钟楼 怀恩再次满含歉意地向李时雨鞠一躬：“既然想要传递的消息已经送达本人，我本人也有要事去做。那么就之后再见了，李时雨先生。” 帽檐下，怀恩微笑。 三人瞬间消失。 唯独地面上残留的血迹证明李时雨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李时雨握着狩猎刀的手渐渐放下，身体放松许多。 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怀恩这么戏耍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也完全无法去知道他嘴中所说的“要事”是什么。 李时雨只知道，现在他必须得赶去和同伴们会合。 不能让他们多等。 不仅如此，李时雨也担心他们的精神状态。既然自己这边都遭遇了如此险急的生死时刻，其他人那边的情况不会比自己好太多。 队友们和许安的力量李时雨并不担心。 他现在独独担心莫莫奥德。 其实李时雨也在顾虑：既然目前可能知道整个城市都被怀恩掌控，那么莫莫奥德是否就是怀恩故意利用自己的同理心送到自己身边用来监视他们的间谍。 但。 李时雨知道，莫莫奥德那晚的哭泣完全做不得一点假…… 李时雨还是愿意去相信莫莫奥德这样的小孩子其实就是他自己本身。 再加上马塔尔和阿洛伊修斯之间的对话并没有藏着掖着，马塔尔无意说出“抚养孩子的人手溢出”，所以李时雨愿意去相信怀恩无法像操控大人那样去操控小孩子，这才需要单独抽出人手去抚养那些不能由他控制的孩子。 或许呢……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赶紧和同伴们会合。 李时雨晃晃脑袋，脖颈的扭动牵动得他后脑勺一阵接一阵的疼，就像有人要扯下他的整个头皮。 不过疼痛能令一个人感到清醒。 “‘时间’……” 李时雨喃喃。 既然是和“时间”有关的会合地点，也就说明这个“时间”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被具象化的、可触碰的物体。 李时雨掏出自己的怀表。 十二点十二分。 嗯…… 自己已经至少三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至少要赶到目的地后再休息吧。 李时雨收回怀表。 如果这个“时间”提示指的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怀表，那么其他人要想精准找到自己，目标很小。 李时雨排除“自己的怀表即自己本身就是会合地点”的假象。 既然与“时间”有关，还是个具体地点，李时雨脑子里除了临街售卖座钟的店铺，就只有南区那座他们队伍在进入城市前远远就能看见的那个钟楼，而将据点设立在南区的他们，也能听到白天整点时分那座钟楼上的大钟都会敲钟。 卖座钟的店铺撒伯里乌有好几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钟楼唯有那一座。 如果按照怀恩那非必要的“仪式感”，不出意外的话，他选的应该就是那座钟楼。 李时雨没有片刻犹疑，很快就朝着南区走去。 现在要前往南区，还会途经中区及大半个南区。同时他也在心中由衷希望同伴们知晓这个提示后，也能和自己一样想到那座钟楼。 那么明显，就是那里。 怀恩将他们的会合地点定在那里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李时雨现在尚不知晓。以往他这灵活聪明的脑子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思考这件事，光是让双腿机械式重复不停地向前走就足够让他疲惫憔悴。 正午的阳光炽烈，李时雨不停流汗。 阳光渐渐西沉，慢慢的，那脚下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竟然比他本人高出许多。 虚弱和疲惫没有打倒他。 快过去，赶快过去。 这是他脑子里的唯一念想。 原本以为怀恩会在路上设置一些偷袭的家伙。 但没有。 从这个行动能看出他的确是一个有自己规矩的“绅士”，不会趁人之危。 在行进中途，李时雨实在抵挡不住饥饿的侵蚀，在路过一家空无一人的面包坊时发现橱窗内摆着几块面包，面包坊的门大开着。李时雨大声朝着无人的街道也就是怀恩问了几句自己能不能拿面包，怀恩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于是李时雨就当他是默认了，进去后拿了一块面包果腹。 他没有多拿。 他怕怀恩之后会借题发挥。 撒伯里乌很大，大到李时雨的脚步一刻都不曾停歇，也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终于抵达钟楼之下。 在撒伯里乌待了两个月之久，这还是李时雨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观地观察钟楼。 整座钟楼和撒伯里乌绝大多数房屋建筑一样，都使用规整的石砖垒砌而成，外墙平整光洁。它太高了，站在正下方是看不到那块巨大钟表的。 李时雨围着钟楼底部转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找到同伴的身影，却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扇木门。 看来这扇门就是进入这个钟楼唯一的入口。 或许有些同伴已经抵达了，现在就在门内等他呢。 怀着一丝期待，李时雨推开门。 吱嘎。 能听出木门的活动关节已经很久都没有维护了。 门内较为昏暗，但所幸墙上有微弱的火石做的灯进行微弱的照明，能勉强看出门后是一个非常空旷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在木门正对面有一个楼梯通往上层。 李时雨站在门外，谨慎地向内扫视。 没有一个人。 难道他们在楼上？ 他担心这里被怀恩安排了伏击，不知道第多少次拿出狩猎刀，小心翼翼进入钟楼内部。 踩着木地板，穿过一整个昏暗空间，李时雨来到楼梯下方。 钟楼的楼梯和魔王堡高塔的楼梯类似：楼梯空间狭小，只容许一人通过。 如果走上这个楼梯被什么人从前方或后方进行袭击，完全来不及逃跑。李时雨无奈。西方的高塔建筑通常都会这样，这种异常节省空间的楼梯往往是给每层楼主要房间留出更多的空间才这么设置的，完全都没有安全逃生通道。 李时雨回看一眼进入钟楼的门。 没有被关上。 是不是能证明这里没有被谁控制呢？ 管他的。 李时雨在心底给自己鼓鼓劲，就果断朝上走去。 钟楼的这个楼梯是依附着四周的墙壁建设的，它甚至没有在墙上开小窗户通风透气，李时雨不仅无法从窗外的高度推测自己爬到了多高，还能闻到潮湿的霉变气息，那提供微弱光亮的火石灯都无法将这里彻底照亮。 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向上走。 走了很久很久，大腿肌肉因为抬腿次数太多非常酸涩，可李时雨还是卯着一口气，继续向上走。 或许呢。 或许他们在上面呢？ 李时雨现在的脑子只剩余这一条找同伴们的信念。 他忽略了自己在楼梯上走了这么久，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钟楼的异常现象，就好像这个钟楼是实心建筑似的。 哒哒哒。 楼梯的另一端，也就是上方传来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走得很急，频率极快。 李时雨意识快要涣散，无法从脚步声辨别究竟是同伴还是敌人。 他只好原地停下，将狩猎刀架在身前。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直到一个人影被身后的火石映照到墙上。 啊。 李时雨放下狩猎刀。 下一刻，季阿娜果然从楼梯上方探出脑袋，见到李时雨的那一刻，她面上惊喜异常。 李时雨很肯定。是真的季阿娜。 “李时雨！” 李时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吸吸鼻子，点头回应：“季阿娜。” 季阿娜本想给李时雨来个拥抱的，但楼梯间太狭小，还能闻到李时雨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季阿娜甚至无法伸手去扶他。 她只能有些担忧地询问李时雨现在的情况：“你怎么样，还好吗？” “如果一定要说实话的话，我的精神和身体情况都不太好。”李时雨摇头。 季阿娜“啊”一声：“怎么会这样……” “其他人呢，和你一样也在上面待着吗？” “嗯，瑞文西斯和许安都在。我是我们三个中第一个到达这里的。李时雨，你也接受了怀恩的‘考验’，对吧。” “嗯。” 没听到季阿娜说出汪达和莫莫奥德名字。 李时雨认为应该是汪达的考验被怀恩派发到了更远的地方，比如距离南区最远的北区，或者汪达的脑子会在思考“时间”这个词上花费了很多功夫。 总之，李时雨绝对相信汪达不会在考验中遭遇什么险境的。 他靠谱的时候还是非常靠谱的。 所以他就问季阿娜：“莫莫奥德呢，他没有过来吗？” “嗯……没有。” “唉。” 李时雨叹一口气。 莫莫奥德啊…… 季阿娜对李时雨说：“是许安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开门声，我才下来的。走吧，先跟我上去，听你声音非常疲惫，你需要好好休息。上面有吃的，都是我从我们据点搬过来的。至少能确定，怀恩在追杀我们这方面没有那么急，他会给我们充足的喘息时间。” “好。走吧，我的确太累了。” 李时雨跟在季阿娜身后朝楼上走去。 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那道是李时雨的。 季阿娜和李时雨身高和体重相当，就算行动方式不同，照理说他们的脚步声应该很一致。 这么疲惫。季阿娜担心。李时雨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样。”季阿娜还是问出，“你的考验内容具体是什么？” “嗯……”李时雨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被传送到市中心的咖啡种植庄园，他们让我找到属于庄园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来你的考验内容对你来说不是那么难，这在你的擅长范围内，对吧？” “对。”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你身上都是血。是你的血吗？” “季阿娜，如果这些血都是我的，我早就失血过多在庄园晕倒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的身体情况很差的。” 李时雨开玩笑让季阿娜不要为自己过于担心。 季阿娜干笑几声：“是啊，差点忘了你的身体素质。我从他们口中知道在撒伯里乌，真正的人类血液是一种很难获得的资源。之前维克托被许安杀死时也是这样，他身体里流出来的都是没有血味的假血。” “嗯。我也算是见识到了，那群家伙空有人类的皮囊，却没有正常人类应有的身体结构。”李时雨情不自禁摸摸右脸颊上的血痂，“你现在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都是我自己的。” 季阿娜抿嘴，她指指楼上：“我把我们的必要行装都拿来了，一会儿上去治疗一下吧。” 李时雨拒绝：“不用了，只是划伤而已。它早就已经自己愈合了。” 第485章 黄昏 他们两人又向上爬了一段很长很长的阶梯。 阶梯很长，就像他们的人生往事被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甩在身后。它值得回忆，但不值得为它驻足。 直到季阿娜带着李时雨来到一个装满机械结构的房间内。 所有的机械装置都在运动着，很明显这就是在维持外面那个大钟表的正常运动。李时雨感慨如此繁复且巨大的机械竟然能做出维持时间运转的紧密工作。 巨大的金属机械摩擦声无时无刻都在各处响起，更何况这里还是个密闭空间，除了观感上的震撼，李时雨只感觉脑仁就要被这种声音折磨的精神衰弱。 他并没有在这个房间看到瑞文西斯和许安。 她们人呢？ “季阿娜！”李时雨拔高音量问道，“瑞文西斯她们呢？” 季阿娜指指前方的一个直梯：“那里！我们要上去！许安说她的耳朵忍受不了这里的声音，所以我们都在楼顶！” 的确。 正常人都忍受不了，更别说兽人了。 两人来到一个木制直梯旁，它不停往上，通往上方的出口。 从那里出去应该就是通往钟楼的“楼顶”了。 直梯是固定在墙上的，所以两人同时攀上直梯，慢慢往上爬。 李时雨从出口探头，季阿娜怕他在上楼梯时就消耗完所有的力气，蹲在出口处伸手拉了他一把。 上来了！ 李时雨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他发现这个钟楼楼顶风景非常不错，四周都很空旷，视野开阔，整个南区的街道风景一览无余，黄昏时分，为所有屋顶上洒下一抹暖黄色的光芒，这是勇者的最好嘉奖。 李时雨感觉沉闷压抑的心情登时放松不少。 在他们的正上方的屋顶下挂了一口钟，角落里还放着一柄大锤子，看来这座钟楼需要敲钟人每天白天整点来敲钟。 李时雨看到了瑞文西斯和许安。 许安正站在围栏边，抱胸看向远方；瑞文西斯躺在一张角落的地垫上，气息平稳，推测是睡着了。 应该是瑞文西斯消耗了太多魔力。 对她来说，魔力和正常人的体力一样，一旦枯竭就会没了精气神，需要及时休息补充。 季阿娜对李时雨解释：“瑞文西斯太累了，来了给她铺了层毯子就这样了；许安一直在观察钟楼周围的情况，你从北面回来她很远就看见了。” 听到季阿娜的声音，许安的耳朵抖了抖，转身，见到李时雨，惊喜一瞬，朝他挥手打招呼。 李时雨挥手点头答复。 许安转过去继续观察。 李时雨发现许安的尾巴好像有些不对劲，尾巴最后那一段就像是在某一个点断了，无骨地吊在尾巴上，并且那一段的毛非常凌乱。 原本毛茸茸的尾巴变成这样，许安应该也遭遇了某种紧急特殊情况吧…… 可惜队伍里没有治疗师。 季阿娜带着李时雨来到他们的背包旁：“李时雨，你现在肚子饿吗，渴不渴，需不需要像瑞文西斯那样好好睡一觉。” 季阿娜总是习惯性关心队伍里每个人的状况。要是以往，李时雨一定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回答，但现在的李时雨疲惫极了，季阿娜问的所有问题他都想做一遍。 最终还是被胃里的难受折服，他说：“我还是先吃东西喝水吧，至于睡觉，一会儿再说。虽然我的确累到很想睡觉，但解决饥饿和口渴的优先级比睡眠更高。” “好。” 季阿娜蹲下，开始在背包里给李时雨翻找食物。 想到庄园里那两颗糖，李时雨站在季阿娜身后打趣：“季阿娜，你先前给我的那两颗糖真的起了大作用。我在庄园里找不到吃的，是你给我的那两颗糖让我撑到了现在。” “真的吗。那看来之后你得多在包里准备几颗糖才行，两颗糖可撑不到两天时间。”季阿娜笑道。 然后，季阿娜递给李时雨一块夹着火腿和果干的饼，并从自己水壶里分了一半的水到李时雨的水壶里，一并拿给了他。 “谢谢。季阿娜妈妈。” “哈哈，都叫我‘妈妈’了，那自然要多多关心你们啊。” 李时雨累极了，他拿到吃的后直接坐在地上。 季阿娜见此给他铺了层地垫让他坐在上面，李时雨却说自己已经没有体力能够把自己的屁股挪到上面。 季阿娜将地垫挪过去，坐在李时雨身边。 趁李时雨吃东西时，将他从头到脚都观察了一遍，看他脸上还有衣服上惊人的血迹，问他：“李时雨，你真的不需要清洗一下吗。”季阿娜指着自己的脸还有上半身比划着，“我看你这上面全是血，真的不要紧吗。” “一会儿吧。”李时雨嚼着干巴巴的饼，“看我吃完饭后有没有力气做这些事情。” 李时雨的眼皮一直耷拉着，季阿娜问：“你一直没好好睡过觉吗？” “嗯……从昨天上午七点起床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哦，也不是完全没有休息过，上午我还在庄园的沙发上躺了几分钟时间。” “也就几分钟啊，这只是算你休息过，不算睡觉。” “嗯……好吧……” “那你慢慢吃，我去许安那里看看情况。” “好。” 季阿娜没有继续打扰李时雨的用餐时间，她起身去到许安身边去了，去看看现在有没有更多情况发生。 李时雨看向沉睡的瑞文西斯。 他们脚下的地面持续传来机械结构运作时带来的隐隐震动，李时雨光是坐在地面上都感觉全身要被它震碎了，可这根本震不醒瑞文西斯，她睡得还是那么死。 这种情况，瑞文西斯只能是把体内所有的魔力都消耗光了。 她极少会做到这么绝对，因为平时她总是强调一个魔力全部消耗光的魔法使有多么多么脆弱，她绝对不会这样。 除此之外。 李时雨看到瑞文西斯的手臂：她的小臂从某一段开始直到到手指间的距离全是红黑色的。 不是血。 李时雨担心。 他慢慢挪到瑞文西斯身边。 发现她双手手臂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 是烧伤。 瑞文西斯这边又遭遇了什么，竟然让她不仅把魔力全部消耗光了，双手还烧伤得如此严重。 李时雨好不容易将饼全部吃光、把水壶里的水喝完，为了不给季阿娜添麻烦，他挪动自己到背包处，找到自己的背包，打算将空水壶放回去。 但等他拉开背包的绳子打开后，却在自己的日用品和衣服上发现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汪达的玉佩。 它怎么在这里？ 李时雨将水壶放回去，将玉佩拿出。 眼睛看东西很模糊，李时雨放在眼前反复确认其形制和编绳纹样，确定这就是他送给汪达的那个玉佩。 这玉佩汪达不是最宝贵了吗。 虽然他平时咋咋呼呼，不会妥善保管小物件，但这个小东西是他最珍视的物件，之前两个月在撒伯里乌伪装身份，这玉佩他从不离身地挂在腰间。 就算他自己将玉佩收好，也应该出现在汪达背包里，而不是自己背包里。 难道昨天他没有带出门，还一不小心搞错了自己的背包和他的背包，所以就出现在这里了吗…… 李时雨现在的脑袋迟缓得要命，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了。 最后，李时雨叹气。 真是粗心的汪达。 李时雨将玉佩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打算之后汪达到达钟楼后再好好拿到他面前说道说道。提醒他重要的东西要好好保管，否则下次再出现在自己包里，就要替他收走玉佩保管了。 所以。 汪达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各位先生女士，站在钟楼最顶端观看美丽的风景。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这是我特意挑选的全撒伯里乌最适合欣赏黄昏的地方。” 李时雨正在栓绳子的手一僵。 他缓缓转头。 白色翅膀的老绅士正站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端着微笑看着几人。 怀恩！ 许安和季阿娜没有李时雨那么疲惫，她们能反应过来。 还没转身，光是从声音许安就已经精准判断出怀恩所站位置，她把两把双叉抽出，就即刻转身朝怀恩掷去。 哐！ 哐！ 两把双叉皆插在地面之上。 怀恩从那里消失不见。 “人呢？！” 许安抽出双刀，环顾四周。 “许安女士，请不要对我产生敌意，我现在实在不想和你们之间动手。” 许安身后，也就是钟楼外，怀恩正扑打着翅膀悬于半空。 许安刚转身，没想到怀恩又消失不见了。 季阿娜已经窜到角落将她的弓箭全部准备齐全，仅剩的三支箭矢全搭在弓弦上，警惕地查看着四周，观察怀恩随时会出现的地方。 李时雨赶紧跑到瑞文西斯身边，使劲将她晃醒。 “瑞文西斯，快醒醒！” “唔……” 瑞文西斯就只是翻个面，继续睡过去了。 她一直这样。 以往，队伍里所有人见她这样都会开各种玩笑并且放任她继续睡一会儿。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生死攸关时刻，他们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去哄醒瑞文西斯。 季阿娜对李时雨提醒：“直接敲她额头，李时雨。让她赶紧醒过来。” 没有片刻犹豫，李时雨直接按照季阿娜的话拍向瑞文西斯额头。 啪！ “嗷——！” 瑞文西斯“噌”的一下坐起来，见到身边的李时雨，原本的愤怒被惊喜取代：“李时雨？！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是的，我回来了。但是瑞文西斯，现在不止我回来了，怀恩也在这里。” “怀恩！？” 瑞文西斯窜起，看向身边。 哪儿都没有怀恩。 倒是能看到季阿娜和许安紧张的模样，以及不远处的地面上属于许安的双叉。 “人呢？”瑞文西斯困惑，“那家伙不是来了吗，他死哪儿去了？” “瑞文西斯女士，请问你是在找我吗？” 怀恩突然出现在瑞文西斯身后，瑞文西斯身体一僵，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滚到季阿娜身边。 躲在季阿娜身后，瑞文西斯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怎么在这儿！” 瑞文西斯的魔力才恢复一丁点，现在的她非常脆弱，需要他人保护。 嗖！ 箭矢直直朝怀恩的脑袋射去。 可箭尖竟在怀恩金色眼球前几毫米的距离外诡异地停下来，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这支箭矢竟慢慢从怀恩面前飘到季阿娜的箭袋中。 季阿娜的面色有些苍白。 怀恩闭眼笑道：“季阿娜女士，你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这三支箭矢，还是不要把这宝贵的武器浪费在我身上。” 四人见识到怀恩的绝对实力，同时，他也在警告他们。 这下谁都没有贸然行动。 李时雨早就退到另一边，贫乏的精神世界再次高度集中，反手握着狩猎刀架在他和怀恩之间。 他们从三个方向将怀恩围起来。 从人数优势来看，怎么样，都是他们四个人更有优势吧。 如果。 怀恩不是天使的话。 第486章 权能 “各位先生女士们还请稍安勿躁。我来此的目的并不是想与各位爆发冲突的。” 怀恩的手杖杵了杵地面。 四人身后凭空出现椅子。 他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将他们强行推到椅子上坐下，双手双脚被无形之物压制。 季阿娜很熟悉这种感觉，这就是昨晚她在阿门提斯剧院时的被束缚感。 四人中她是最快接受这一现状的人，根本没有反抗，紧盯着怀恩的下一步行动。而李时雨没有动是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 唯独许安和瑞文西斯不明情况地反抗着。 瑞文西斯双手被烫伤，所以她只能用双腿拼命挣扎：“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怀恩！有本事你就放了我！我们面对面打一架！” 另一边。 许安在挣扎片刻后知道这属于怀恩的绝对力量，她的力量被压制，停止躁动。眼睛却死死盯着怀恩，想将他看出个窟窿。 怀恩摇头。 “怀恩！你怎么不说话啊……唔！唔！唔唔唔！” 瑞文西斯的嘴巴被堵上。 怀恩还是忍受不了她的聒噪。 他浅浅鞠躬：“非常抱歉，瑞文西斯女士。在你与耶拉希尔女士战斗之时，我就已经领略到了你那超出常人的语言天赋。不过现在还请听听我即将说的话吧，我不喜欢任何人打断我的发言，所以只能委屈你变成这样。” 即使嘴被封住，瑞文西斯还是在嘟嘟嚷嚷着什么。 就连在场最了解她的季阿娜也不知道瑞文西斯现在在说什么。 怀恩似乎知道她在嘟囔着什么，他笑道：“是啊。虽然你好不容易将耶拉希尔女士烧成灰烬，但只要有我在，她就是死不了的。我很佩服你对不同属性魔法的组合能力，瑞文西斯女士，你不愧是吟唱魔法使，所有魔法运用配合的天衣无缝，一个人就是一个军队。我应该给予耶拉希尔更多的复活机会才对。” 然后。 怀恩悲悯地看向脚下地板，似乎是透过层层建筑看着最下方的一楼大门。 他说：“看来我们最后一位勇士也已经抵达了正确的会合地点。那么我们再稍等片刻吧，等他上来后我再向你们所有人说我来此的目的。” 最后一个？ 汪达和莫莫奥德不是两个人吗。 李时雨问：“怀恩，你把莫莫奥德怎么了。” “嗯？” 怀恩看向李时雨，颇感意外。 随即他像是知道了些什么，笑道：“李时雨先生，还请你不要那么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答案了。” 一会儿…… 什么答案？ 难道怀恩安排的下一个“考验”是让他们去拯救莫莫奥德吗…… 他又将人命当成游戏的筹码。 李时雨无法忍受怀恩轻视人命的态度，但转念一想，他不是人类，他是天使，无法以人类的道德标准去评判一个天使。 越过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怀恩踱步走到西边围栏旁，望向远方正在西沉的太阳。 本就璀璨的金色眼睛更是被阳光镀上一层不属于他本身的暖色。 怀恩感慨：“各位先生女士，你们的个人能力远超我的想象。原本我还在想给你们这样的考验是不是太过为难你们了，却没想到你们解决的速度比我预测的快出很多，除了许安女士和李时雨先生被强制性限制其时间和空间。看来，下一轮的考验我可以给你们稍微提升一点难度。” 瑞文西斯嘴里还在“唔唔唔”地嚷嚷着。 季阿娜想回头看向怀恩，但她扭头只能看到怀恩身后的衣角，无法看到他说出这句话是怎样一种神情。 嘲弄？ 嬉笑？ 惋惜？ 季阿娜沉声道：“怀恩，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嗯？季阿娜女士，昨天晚上我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在场吗？” 怀恩转身，慢慢走到季阿娜面前。 他从上睥睨着季阿娜。 “我是这个城市的‘鉴赏家’，做这一切当然是在‘鉴赏’你们。你们几人之所以还能在这个城市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活着，不过是我在做一场大型观察实验。至于这个实验的目的，这是稍后才会告诉你们的内容。” “不过就现在的结果来看，实验第一阶段你们找到了霍恩先生才是幕后真凶，这足以证明你们的敏锐和配合能力；第二阶段，你们只用一天就完成了，足以证明你们个人的不屈和坚韧。经历了这些，你们都还活着，这是多么可贵的最佳实验品。” 怀恩笑起来。 “所以，稍后等人齐了，我们就会进入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个阶段的实验。这将是我千万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项目，没有之一。” 季阿娜没有畏惧怀恩的眼睛。 碧绿色对上金色。 她的声音带着愤怒：“你是在戏耍我们吗。” “哦！这怎么能称得上是‘戏耍’呢。季阿娜女士。” 怀恩退后，抚胸痛心。 “如果你们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那么在进入这座城市前，你们就会像那些被失踪的人一样被我制成我的傀儡。而我现在却留着你们的性命，也只是你们几个人的特权。哦！当然，还有城市里那些无法被我掌控的小孩子们，不过小孩子们还没长大，这并不重要。整个撒伯里乌仅仅只有你们这些人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和独立的思想。难道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季阿娜被怀恩的诡辩气得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怀恩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一幕。 他嘲笑道：“身为人类的你们，本就是卑贱的生命体。能在我面前这样拥有与我平等对话的权利，是我网开一面的仁慈。要是在我其他同胞面前，你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已经魂归亡灵之国了。” 他在讽刺季阿娜身为人类的弱小。 怀恩转头。 看着许安。 “许安女士，几个月前你初来乍到撒伯里乌，从那个时候我就在暗中观察你了。原本我想把你也制作成我的傀儡，但在第二天我正要将你带走时，你却先一步发现了我留下的异常，并且主动对此展开调查。” 怀恩缓缓走到许安身边。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并且想以此找出真相的家伙。因此，我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故意设局将你留在撒伯里乌。”怀恩抚胸鞠躬，“对你献上最崇高的敬意，来自东方苍狼伐的正义兽人。如果你在其他城市发现这种情况并将其顺利解决，或许真的会像英雄那般受人尊敬吧。只是这次，你的判断出现了错误，撒伯里乌是我的城市，而你，不仅走入了我的圈套，还连累了几位无辜的雇佣兵。” 许安没说话，只是全身炸毛，对怀恩一个劲儿地龇牙对他恐吓。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不过。 她的尾巴一直垂着，这代表她的实际心情是非常失落的。 季阿娜仅从尾巴就能判断，许安真的因为怀恩几句话被挑动内心的愧疚，她真的在认为自己连累了他们几个。 她及时对许安说道：“许安，你不要听怀恩说的那些话。我们是雇佣兵，拿了你的佣金自然要为你做事。他不是雇佣兵，他根本不理解佣兵的规矩。” 许安怔愣一瞬。 她看向季阿娜，季阿娜勉强地朝她比个大拇指。 许安又看向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瑞文西斯还在吵吵嚷嚷，但对许安一个劲儿地点头；李时雨则交给她一个疲惫且放心的眼神。 许安的尾巴抬起来了一点点。 不多。 但至少代表她不会因此感到自责了。 见到如此“情谊深厚”的一幕，怀恩欣慰地笑了笑。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他的手上变出了一枚钱币。 许安距离他最近，所以能很清楚地看清这枚钱币的模样。 是她在遗迹里捡到的两枚金币之一。 许安大惊，恢复了语言能力：“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 “你忘了吗，许安女士。”怀恩随意将金币抛至空中，又稳稳接住，“这枚金币是你两个月前抵押在银行中的，你将它换了五千万克朗特用来花销。我说过，撒伯里乌是我的城市，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物，自然这枚金币就落到了我的手中。” 许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腰包——那里有另一枚金币，是她答应汪达小队在委托完成之后给予他们的报酬。 怀恩当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放心吧，许安女士，我没有夺取他人财物的爱好。虽然我能将你身上的那枚金币也拿过来，但是我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它仍然属于你。而我，只需要这一枚金币就好。”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季阿娜在身后问。 怀恩意外，转身看向季阿娜：“你不知道吗，季阿娜女士。”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敲敲脑袋，“哦，对了，你的确不应该知道。你不是曾经那个时代的人，自然不会知晓其蕴含的珍贵价值。” 瑞文西斯终于停下嘟囔，紧盯怀恩手上的那枚金币充满困惑。 什么“曾经那个时代”？ 这金币不就只是蕴含时间和空间双属性的魔导具而已吗。 怀恩他走到四个人的视线最中心，将这枚金币捏在手上，高举起来，左右展示一圈。 “在我们曾经那个时代，天使、人类和恶魔在这个星球上同时存在。既然你们知道‘天使’，那么我就不再阐述，而当时的造物主为了人类能够顺利抵挡我们族人和恶魔的侵蚀，便用自己的权能制作了七十二枚金币赠予人类，使他们能有与天使恶魔一战的能力。” 怀恩晃了晃手上的金币。 “也就是说，这小小的一枚金币，就蕴含造物主的部分权能，许安女士手上的那枚金币同样如此。我虽能控制撒伯里乌的一切，但比起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我还是太过弱小。因此，我需要这枚金币为我做些事情。” 难怪！ 瑞文西斯悟了。 难怪这么小一枚金币竟神奇地同时蕴含两种不同的属性，原来是造物主的造物，是不是说明自己同时操控四种属性的魔法也算是造物主的祝福…… 不对！ 造物主的造物！？ 曾经赠予人类对抗天使和恶魔的利器，现在反而落在一个天使身上了！？这算什么一回事，为什么造物主当时没有设置限制让天使碰不了这金币啊！ 李时雨知晓了那枚金币的重要价值，警惕道：“你拿这枚金币用来干什么？你能拿它做什么事情？” “用处很大。李时雨先生。” 怀恩对李时雨笑眯眯的。 这个笑，它不再是谦和的笑，而是一副看好戏的笑。 李时雨心中莫名。 同时。 他的心里感受到隐隐的不安。 “萝卜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莫莫奥德从直梯爬上来，露出小脑袋，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时雨。 “你怎么坐在椅子上？” 李时雨看着莫莫奥德。 怀恩说的“最后一位勇士”是莫莫奥德！？ 那。 汪达呢？！ 李时雨看看莫莫奥德，又看看怀恩。 瞳孔地震，面色苍白。 他的心中，一个最坏的情况冒出。 怀恩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一幕，露出一副“你终于知道了”的残忍微笑。 第487章 癫狂 “汪达在哪儿！他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李时雨终于遏制不住，他朝着怀恩的方向怒吼。 此刻，李时雨脑中的脑鸣声如惊雷般“轰”的炸开，它在持续轰鸣。 麻木与痛苦席卷李时雨全身，心脏紧缩，全身发冷，可全身上下的血液却离奇地沸腾起来，在皮下的血管内奔走。 长达三十六小时的不眠不休本就让李时雨的精神状态处于悬崖边缘，此刻知晓汪达可能深陷糟糕处境还全无他的消息，他再无往日的温和。 这一切都是怀恩安排的。 李时雨现在的“癫狂”就是怀恩想要看到的。 怀恩对李时雨冷笑一下，随后他控制莫莫奥德将他从楼下“拽”起来，并将他放在李时雨身边被迫让他也坐下。 “怀恩！说话啊！回答我！” 李时雨的眼底猩红一片，好似嗜血猛兽。 他想暴起拽着怀恩的衣领问个清楚，但被限制了行动，一切举动在怀恩眼里根本不够看。 怀恩嫌李时雨吵闹，一并将他的嘴给封住。 “不要着急，李时雨先生。这就是接下来我要给你们说的我来此的目的。” 小小的莫莫奥德没有被奇怪的力量控制身体感到惊慌。 反而困惑且担忧地望向李时雨。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的嘴里冒出“汪达”这个人的名字。 这不是那两本童话故事的作者吗。 而且，大翅膀叔叔会叫他是“李时雨先生”，难道不应该叫“胡萝卜先生”吗？ 尤其是。 为什么萝卜叔叔看上去那么愤怒和难过，就好像他最重视的某样东西被人从身边抢走了一样…… 身为小孩子的莫莫奥德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人的情绪。 怀恩摘下礼帽。 “各位，再次重申，我在现世的名号为‘怀恩·赫泽利特’。这是我给我自己亲自挑选的名字。‘赫泽利特’的含义之前霍恩先生有提到过，指‘深厚的情谊’，但具体意思是指‘人与人之间深厚的情谊’。而‘怀恩’呢……” 他笑眯眯地看向李时雨，戴好礼帽。 “指‘虚假’。” 虚假的深厚情谊。 这才是怀恩名字的终极含义…… 李时雨的挣扎停止。 那一瞬间，他即刻联想到了他和汪达之间的关系。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眼神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对了。我确实没有给你们说过，我除了身为‘最棒的鉴赏家’，同时，我也非常欣赏人类在信念崩塌的瞬间。在得知真相时，信仰、意志、自我这些构筑成个人的必需品全部毁坏的瞬间。啊，多么美妙。” 怀恩对李时雨伸出一只手。 “而你，李时雨先生。我最欣赏的就是你此时此刻的模样。在先前考验你们的同时，没想到还能发现了你和希尔达先生这样拥有深厚关系的人，实乃意外之喜。” “你们知道吗，这个发现无疑不是对我个人最棒的嘉奖！千万年来，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在寻找拥有你们这样关系的家伙，但人类简直是污浊之物，我始终找不到如此纯粹的关系，人类的关系维持都带着自我欲望！可是！现在！你们就这样自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怎么能放过你们呢，当然要好好品鉴你们啊！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一说到李时雨和汪达的关系，怀恩再也维持不住他对外的“绅士”人设，语气越来越癫狂。 从怀恩的话中，几人都知道汪达可能还活着，但已经遭遇了不测。 季阿娜本想帮李时雨问汪达的下落。 但话到嘴边，想到怀恩的性子，一定不会直接进行回答。 并且一开始他就说了，还有第三阶段实验等着他们…… 所以季阿娜非常理性地换个角度问道：“怀恩，你做这些仅仅是为了见到李时雨这个样子，想见到他多么在意汪达？” “不。不。” 癫狂的表情从怀恩脸上退去，他又恢复成绅士的模样。 他深呼吸，摇头。 “这远远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水平，尽管李时雨先生刚才那副模样的确美味至极。因此，我必须给你们设置第三道考验。” 他指着许安：“你是‘骑士’。” 他指着季阿娜：“你是‘舞者’。” 他指着瑞文西斯：“你是‘诗人’。” 他指着莫莫奥德：“你是‘矿工’。” 最后。 他指着李时雨：“李时雨先生，你是‘农民’。” 这几位全是戏剧《阿门提斯》的重要出场角色。 “如果那位鹿兽人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的话，原本再加上他恰好能凑齐所有的人。不过，这无伤大雅，毕竟我想到了更有趣的内容，所以就将他放走了。”怀恩指着自己，“我是‘国王’。希尔达先生是‘阿门提斯’。” 汪达是“阿门提斯”？ 那。 谁是另一个重要配角“琉赛里斯”呢？ 季阿娜看向李时雨。 他已经被怀恩指定扮演‘农民’，总不可能一个人同时扮演两个人吧。 但是。 怀恩的手再次指着李时雨：“原本我想让那位鹿兽人先生扮演‘农民’，不过我改了主意。李时雨先生，不仅是‘农民’，也是‘琉赛里斯’。同时担任两个重要角色，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季阿娜闭眼。 她那荒唐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让他们几个人分别扮演《阿门提斯》里面的人物，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季阿娜想不到。 除她以外，现场唯一能思考其中含义的李时雨此刻全无心情。他的大脑早就空白一片，仇恨是他唯一动力，他在用眼神怒问怀恩究竟把汪达藏到了哪里。 “请好好想想戏中的那位农民身世吧，李时雨先生。他为了曾经帮助过他家的村民能够活下去，不像他的妻女为了一口吃的而死去，于是就同意他们将妻女的尸体分食殆尽，一点肉渣都没有残留，唯独剩下证明她们曾经还活着的白骨。多么大义的行为啊，你说是吧，李时雨先生？” 李时雨怎么回答呢？ 他无法回答。 不仅嘴上无法回答，连心里也全无答案。 怀恩继续说：“戏中，琉赛里斯与阿门提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们之间的关系甘愿把意志和性命交予对方，你和希尔达先生不也是这种关系吗。这多匹配啊，李时雨先生。那么你是否能在最后我将利刃刺进希尔达先生的心脏之前，拯救他的性命呢。” 许安怒问：“你到底对汪达做了什么！” 怀恩转身。 微笑摇头。 “我并没有对希尔达先生做任何极端的事情。许安女士，相信我，我只是给他设立了一个小小的考验罢了。就像你们一样。” 怀恩重新拿出那枚金币。 金币在他手上转来转去，仿佛这枚金币就是汪达的性命，此时被他把握在手上，戏谑玩着。 “我利用这枚金币里造物主的权能，将希尔达先生关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造物主的权能真是非常好用，即使是我这种高阶天使，也无法拥有随意改变世界规则的能力。但祂可以，你们这些人类信仰的造物主却可以。呵。至于希尔达先生现在究竟在身处何处，这就关乎你们第三轮实验的表现了。” 下一秒，众人连同着椅子瞬移到据点一楼。 瞧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众人知道这又是怀恩那变态的传送能力。 高阶天使…… 怀恩将金币郑重收起。 他对所有人说：“各位，我会把关押着希尔达先生的具体线索一点一点地藏在实验过程中。至于他最后是否还能活着见到各位，就要看诸位的表现了。而我的目的，仅仅是想欣赏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究竟会深厚到哪种地步。对了。” 怀恩看向李时雨。 黄金眼中带着嘲讽的怜悯。 “我个人无比期待属于你的戏份，李时雨先生。至于你的结局是像‘农民’那般捡拾遗骨，还是像‘琉赛里斯’那般抱着尸体哭泣……啊，好像这两个结局都不太好呢。总之，你只要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是不同结局的意思就好。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表现。现在，希尔达先生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他已经和我无关了。” 他的话，让众人想到了一个月前深夜收到的威胁信，信上就说“这个屋子中会有一人死去”。 现在，回旋镖打回来了。 怀恩微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 笃、笃。 这个意思应该是让李时雨充分利用他的大脑优势思考接下来的所有事情，让他从那些线索中找出汪达的隐藏地点。 怀恩消失。 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我了解你们这些人类身体的苦弱，我赐予你们充分的休息时间，这是给予你们所有人在没有丢掉性命的前提下完成第二阶段考验的奖励。明天早上六点，第三阶段实验将会准时开始。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明天就会知道。今晚就请好好休整一番吧。” 直到回声从房间里彻底消失，所有人身上的束缚才被解开。 除了李时雨，大家从椅子上站起，活动手脚。 瑞文西斯刚想对已经离开的怀恩骂出声，但看到莫莫奥德站在那里，还是将难听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许安抽出双刀，就要上楼去检查其他房间情况；瑞文西斯说怀恩可能会藏在楼上，所以跟着一起去——实则她想背着莫莫奥德骂人。 其实，许安是想给李时雨腾出一个空间。 经过季阿娜身边时，许安与她交换一个眼神。 许安：你去看看李时雨。 季阿娜：当然会。 许安和瑞文西斯上楼去了。 季阿娜走到李时雨身边，李时雨终于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他的双眼无神，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嘴巴紧抿，面部肌肉紧绷，简直要把牙齿咬碎。 李时雨的精神彻底崩溃的表现。 季阿娜知晓汪达对于李时雨的意义。 “李……” 刚说了一个音节，季阿娜看到了站在李时雨脚边的同样关心李时雨的莫莫奥德。 她这才想起来，他们几人一直都没有将真名告诉给这个小孩子。 莫莫奥德已经忘了之前脑子里想的问题，他只在乎李时雨现在的情况。因为自从认识李时雨以来，没有见到他这么颓丧的一面。 多么温柔、多么和善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而且。 莫莫奥德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他的“萝卜叔叔”了。 季阿娜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先关心李时雨的状况，之后再找机会给莫莫奥德解释。 “李时雨，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李时雨缓缓抬头，无措迷茫的小鹿眼睛看着季阿娜。 然后。 摇头。 是啊。 汪达现在被怀恩不知道关在了哪里，并且随时可能会被怀恩害死，李时雨的情况绝对谈不上好。 季阿娜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她将李时雨从冰冷的椅子上架起，带着他坐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摆好李时雨的坐姿，季阿娜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这个时候只有凉水——交到李时雨手上，让他喝点水缓缓。 李时雨接过那杯水，看都没看一眼，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季阿娜道谢。 杯中水波不停荡漾，时不时还溅起一个小水珠。 这是李时雨情绪外现的唯一参考物。 第488章 琉赛里斯 季阿娜不是李时雨。亦无法真正知晓此刻李时雨的内心究竟掀起了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但她是全世界真正了解李时雨本性的几人之一。 她明白。 汪达之于李时雨本人的意义有多么重要。 春离不开冬。 麦穗离不开大地。 交响曲离不开五线谱。 熠熠星空离不开魆黑宇宙。 李时雨和汪达的关系亦是如此。 在外人看来，两人关系的维系中付出更多的人似乎是李时雨。 但其实。 汪达才是后者。 是汪达成就了李时雨。 这种关系很奇怪。 为什么呢？ 明明李时雨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反观汪达，在很多事情上还需要小他一岁的李时雨去引导，他才能将事情做得更好或者知道更多事情，看上去李时雨才是汪达的引路人角色。 所有人都说汪达非常幸运，身边有李时雨这样一个朋友，汪达从来都傻乎乎接受所有人这么评价他，从不反驳。 其实对李时雨本人来说，恰恰相反。 如果没有汪达，就没有其他人现在所看见的李时雨这个人；如果没有汪达，很有可能就是另一个模样的李时雨：自轻的李时雨、怯懦的李时雨、畏缩的李时雨…… 总而言之。 汪达是李时雨对外人格塑造和构建的核心支柱。 这就像季阿娜去年年初对李时雨说的：“你似乎缺少真正的自我，你所展现的全是外界所期盼你想成为的那样。” 这很对。 李时雨的本质就是一个虚空，无论什么都能被他很好的吸收再外放。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初识到现在，季阿娜都不明白李时雨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什么因素导致的——李时雨与家庭所有成员关系都很好；成长过程除了自身身体素质较弱而外再无其他；第一接触的人与物都是积极美好没有负面导向。 她无比尊重李时雨对待汪达的态度。 身为人类，当然可以自私一些：先多为自己考虑，再考虑他人的感受。如果某种看似卑鄙龌龊的生活方式比其他更高风亮节的生活方式更能拯救某个人，那么选择前者并无任何不妥。 但这种方式对于李时雨来说弊病也非常大：一旦汪达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影响李时雨当下的性格外露，大多数时候他的“自我”都会空白一片，毫无填充物。 不能自拔。 亦如此时此刻。 李时雨的目光始终放在木板之上，没有任何动作。 看似发呆，实则心里早已翻得天翻地覆。他一只手握着水杯，另一只手放在衣服包里，小臂的肌肉紧绷着，青筋暴起，应该是手上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莫莫奥德，你先上楼找许安阿姨他们玩，好不好。” 季阿娜想把莫莫奥德打发走，因为她不想打破李时雨在莫莫奥德心中的形象。 莫莫奥德担忧地看看季阿娜：“可是萝卜叔叔心情不太好。这是为什么呢，他是不是遇到了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情，卡尔洛芙娜阿姨？” “那位康纳特叔叔出事了，萝卜叔叔很担心他的情况。我现在要和你的萝卜叔叔谈些事情。”季阿娜从包里掏出两颗糖果，以此作为筹码与莫莫奥德进行交易，“稍后你再来找我们，好吗？” 莫莫奥德接过两颗糖。 他瞧着手心的糖果。 点头。 他是乖小孩，一定不会让大人困扰。 “好！那我之后再下楼找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一口气跑到楼梯口。 一只脚刚刚踏上一阶楼梯，就忍不住回头，对季阿娜大声道：“卡尔洛芙娜阿姨，你一定要让萝卜叔叔开心起来！他现在看上去好难过，我不想看到萝卜叔叔那么难过！” “嗯。我尽量。” 季阿娜冲莫莫奥德挥挥手，莫莫奥德终于“哒哒哒”地跑上楼去了。 楼上，正在嘀嘀咕咕骂人的瑞文西斯见到突然出现的莫莫奥德，大叫一声，然后就没有继续再嘀嘀咕咕了。 季阿娜重重呼出一口气。 “李时雨。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想了想，她补充一句，“说点话吧，李时雨，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汪达要是在这里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消沉，对吧。” 李时雨吸了吸鼻子。 摇头。 “不好……季阿娜，我现在一点都不好……” 说完这句，李时雨的悲伤再也维持不住，泪水如洪水决堤似的一直流、不停地流，止也止不住。 没有啜泣，没有悲叹。 是这样的无声无息。 季阿娜无声揽过李时雨肩膀，拍拍比她小一轮的大男孩肩膀。 这个时候确实得用哭泣才能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谁能想到呢。 熬过了整整三十六小时，身体和精神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本以为到了目的地能见到想见的人，结果最后得到了更为悲恸的消息，让支撑着自己意志精神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李时雨现在光是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在这里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面对怀恩绝对实力，他们无力弱小、什么都做不到，任由其宰割。 而且。 怀恩反复在李时雨面前提及汪达的处境和之后事态的走向，这就是在反复折磨摧残李时雨脆弱的神经。 季阿娜当时光是听着就已足够为汪达的处境捏一把汗，尤其是最后，怀恩说“汪达可能会死亡”的结局，他们更是感到彻底的绝望。 怀恩不是神明。 他是天使。 是曾经和恶魔一起想要侵占大地的种族。 他的存在比拥有特殊死亡方式的神明更难对付。 那些神明拥有神性，就连伤害他人都做不到。 “勇者”布里涅和“魔王”海因里希，这两位最拥有人性的神明，在魔王堡他们想要杀掉汪达小队时，都会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听了他们的话，其他人确实无法反驳他们的观点。 至少对于全世界来说，“牺牲少数人就能造福全世界”，这种理念有种空前绝后的伟大。 但对怀恩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完全将人类看作一种低贱的物种，就像人类看待除他们以外的所有生命体。 对怀恩来说，用人类进行实验和科学家用动物进行实验是同一回事。 这一行为对人类来说简直是丧尽天良、不尊重人的个体性，但对怀恩这个天使来说，再正常不过。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欣赏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究竟会深厚到哪种地步”。 怀恩无法与他们这些人类共情，他们亦无法与怀恩进行有效沟通。 这就是当前双方最大的问题鸿沟。 所以。 他们救出汪达的方法，唯有积极配合怀恩所谓的“实验”。 李时雨知道自己流泪有多么失态，他用衣袖不停擦拭着自己的脸，任由血液和眼泪一起被抹花。 季阿娜还在轻拍着他的肩膀。 等着李时雨的动作停下，季阿娜借机问道：“李时雨，现在呢。感觉好点了吗。” “嗯……不多……” 李时雨抽噎着回答。 这已经是他能展现给季阿娜最好的状态了。 “没事，没事。李时雨，你想赶紧从怀恩手上把汪达救出来，对吧。” “嗯……” “那么李时雨，既然想救汪达，那么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准备好充足的精力应对明天早上的突发情况。” “我知道……”李时雨僵硬地摇头，“但，季阿娜……我觉得我今晚会睡不着。” “因为担心汪达所以焦虑到睡不着吗？” “嗯。”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担心那小伙子现在的情况。”季阿娜搓搓李时雨头发，“但同时，李时雨，你也要相信汪达啊。汪达身体素质可比你强多了，他的恢复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正常人的致命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你担心他遇险的情况，也不要这么心焦。” “嗯……我知道。” “怀恩不也说了，汪达现在只是被他关在某个地方，并且他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上，这不就说明你才是解救汪达的关键所在。你不能现在倒下。怀恩欣赏人类崩溃的瞬间，不要如他所愿。” 李时雨抿嘴。 良久。 他点头。 “对。季阿娜，你说得对。为什么我没想到这点……现在我的样子或许就是怀恩期待看到的，我一定不能如他所愿。我得救汪达。” 李时雨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 怀恩欣赏信念崩塌的瞬间，那么现在李时雨的状态也一定是他想要看见的模样，说不定正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地乐呢。 季阿娜敲敲李时雨脑袋：“怀恩最后指着脑袋，明天你肯定需要这个小家伙帮你进行更多的思考。李时雨，还是那句话，你可得好好休息。” “嗯，嗯……” 李时雨好不容易振奋的心情突然又沉入低谷。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季阿娜。怀恩是天使，还是高阶天使。几个月前安图无意撞见了赛琳娜，甚至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就彻底倒下了，要不是‘商贩’交给阿列克吉的乐谱，安图早就倒在那片森林里了。天使都这么残暴无情。而我们……” 当下汪达的处境就像那时的安图。 而李时雨无法相信自己是否会像阿列克吉一样拥有某种绝技扭转必死的局面。 他对自己很不自信。 “不用担心，李时雨，不要去想那些对于我们现在处境毫无用处的条件。‘见招拆招’，你不是说过的吗，现在我们要做的仅仅是这件事而已。你要相信汪达，汪达和我们也会相信你。他是‘阿门提斯’，而只有你，才能是‘琉赛里斯’。” 李时雨缓缓转头，望着季阿娜：“可是在那场戏里，琉赛里斯最后不也害死了阿门提斯吗……” 这小子。 怎么像章鱼一样非要钻那小小的壶呢？ 季阿娜轻拍李时雨脑袋。 “你真的有好好观看那部戏剧吗，李时雨？你哪只眼睛看到是琉赛里斯害死了阿门提斯，难道阿门提斯的死亡不都是国王和当下时局造成的吗。不要迎合怀恩的期待，不要入戏，李时雨。现在‘琉赛里斯’是你，但你不是琉赛里斯，对汪达来说同样如此，你们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怀恩说他是国王那他就是国王了吗，就算他有无数个名字，那他依旧是玩弄人命的天使，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时雨反应半晌。 “对，对。季阿娜，你敲打得对。”李时雨捂着季阿娜拍打的地方喃喃，“‘琉赛里斯’是我，我不是琉赛里斯。所以能拯救汪达的只有我了，‘阿门提斯’等着我去救。” 这就对了嘛！ 季阿娜非常欣赏李时雨聪明的头脑，能及时理解自己话中话，这可比和瑞文西斯沟通有效率多了——尽管很多时候都是瑞文西斯故意装傻。 季阿娜指着楼梯，语气有些强硬：“而你，李时雨，你现在需要喝下这杯水，及时去睡觉。至于莫莫奥德那边，我会跟他说明现在的情况，其他事情用不着你去担心。” “谢谢你，季阿娜妈妈。你总是考虑的这么周全。” “不用客气。” 李时雨喝光杯中的水，精神稍微清醒了些，握着包里已经被他搓的发烫的玉佩，上楼去了。 第489章 乖孩子 莫莫奥德并不是被怀恩直接传送过来的。 他和其他人一样，仅靠自己一人就通过了属于怀恩给他的“考验”，之后被引导走向钟楼。 据莫莫奥德亲口描述所说，他的考验简单概括就是“走迷宫”。 莫莫奥德一开始说他本来好好地牵着李时雨的手，突然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小房间内。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环境也变了，莫莫奥德当时被吓得差点哭出来，但他说他一想到自己是个小男子汉，就忍住了哭泣。 过不久，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就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莫莫奥德起初还以为是他的爸爸妈妈要把他接走了。 可一想到自己是突然从李时雨身边消失，就算是身为小孩子的他也觉得这件事根本不符合常理，立刻就问“爸爸妈妈”，李时雨还有那些叔叔阿姨在哪里，而他的“爸爸妈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之后，他们自顾自开始说些什么“考验”、“迷宫”、“晕头转向”之类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莫莫奥德被困在了这里，要靠自己才能走出去，说完这些他们就在莫莫奥德眼前消失不见。 莫莫奥德知道，他和他的爸爸妈妈都只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本事和能力呢，所以他当时就肯定了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他的爸爸妈妈，而是要骗他的骗子。 为了离开那个地方，找到李时雨，莫莫奥德就开始探索自己所在的空间。 房间四面都是门，无论拉开哪个门，门后的房间都和当前所处的房间一模一样。 莫莫奥德一开始没有摸清规律，就胡乱瞎走。 每次走到“死路”，都会看见“爸爸”或“妈妈”站在房间内，他们用甜言蜜语哄骗莫莫奥德留下来陪他们，说这样一家人就会团聚。 第一次遇见他们，莫莫奥德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很久，但一想到“爸爸妈妈”之前的表现，就说他们是骗子，说他的爸爸妈妈才不会这样。之后每次莫莫奥德见到他们两人都掉头就走，没有犹豫。 走了一段时间，莫莫奥德发现自己总是在一个地方绕圈圈。 他没有慌张，而是想到了这或许就是“迷宫”。 于是他开始在脑子里记住所有走过的房间，再记住所有的死路，脑子里就逐渐生成了一张迷宫地图，这样莫莫奥德一个个排除错误路径，就能找到唯一正确的路径离开这里。 李时雨没有看错，莫莫奥德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子——从开始随口一说就能记住复杂人名到短短一个月时间记住许多词汇，足以证明莫莫奥德拥有超出同龄人的学习能力。 所以在这个迷宫一番摸索后，莫莫奥德终于靠自己走了出来。 出来后他就发现，迷宫的出口就是东区郊外的那个矿洞，是他“爸爸妈妈”上工的地方。 莫莫奥德乖乖坐在椅子上，嘴里嚼着豆薯。 他的对面只坐着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李时雨和许安因为太疲惫早就上楼睡觉去了。 咽下嘴里的东西，莫莫奥德说：“走出来就看见爸爸妈妈站在外面，我知道他们就是迷宫里的两个骗子，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向前走，走着走着我还是担心万一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呢，我就回头对他们喊了一声‘爸爸妈妈’。他们没有回答，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然后我就走了。” 季阿娜复杂地看着莫莫奥德。 小小的孩子接连三次失去了爸爸妈妈，要是通常的孩子或许早就难受到哭出来。可莫莫奥德说这些事，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说与一个自己无关紧要的故事。 小孩子很会察言观色的。 肯定是莫莫奥德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知道哭闹也无法挽回他们离去的事实，就会这样吧。 唉…… 早熟的孩子。 这本不该是莫莫奥德这个年龄所要知晓的事情。 瑞文西斯用风魔法悄悄给季阿娜传话。 “我觉得最后莫莫奥德离开时，那两个家伙原本是还想最后骗莫莫奥德留下来的。但可能是属于莫莫奥德真正的爸爸妈妈意识还存在那么一点点，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赶紧离去，不想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那两个家伙什么都没做，目送莫莫奥德的离去。” 季阿娜沉默点头。 她这次无比赞成瑞文西斯的想法。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两个被怀恩控制的家伙到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莫莫奥德远去。 这是莫莫奥德的爸爸妈妈最后一次爱他的证明。 可惜。 关于这点，小小的莫莫奥德现在还无法领悟到其深意，可能多年以后等他再次回顾这一幕才会后知后觉。 唉。 残忍的真相。 “那么，莫莫奥德。你准备好之后将要一直跟着你的萝卜叔叔也就是李时雨叔叔一起生活吗？”季阿娜问。 在莫莫奥德陈述自己的遭遇前，她们俩就已经向莫莫奥德解释了所有人的真实身份——许安没有，因为从一开始许安就是用真实的自我与莫莫奥德接触的。 莫莫奥德对他们伪装身份一事接受良好，并且震惊那个消失的“康纳特叔叔”竟然就是那两本童话故事的创作者本人。 咔嚓、咔嚓。 脆脆的豆薯在莫莫奥德嘴里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听上去就很美味。 瑞文西斯实在忍不住了，跑去厨房水缸里也挑了一块小豆薯吃。 莫莫奥德点头：“是的，季阿娜阿姨。我现在只剩下萝卜叔叔了，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了。” 虽然改了所有人的称呼，但莫莫奥德还是固执地称呼李时雨为“萝卜叔叔”。 瑞文西斯觉得这可能是孩童对某人或某物固执的占有欲。 就像她还在教堂生活时，很多孩子都会给娃娃、某棵树、某个资助人取一个独特的外号，以此彰显自己对于此物的特殊性，这样就能在心里欺骗自己，这个东西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瑞文西斯自己给自己重新命名也是同样的道理。 莫莫奥德低头，动作局促。 “但季阿娜阿姨，你们几个叔叔阿姨是雇佣兵，要在全世界各处跑来跑去，就像故事里的战士小熊他们那样，会遭遇各种紧急情况，将我带在身边肯定不方便。我不想成为一个讨人嫌的坏孩子。” “这不是坏孩子哦，莫莫奥德。” 季阿娜及时纠正莫莫奥德的想法。 她有些头疼。 怎么莫莫奥德这点和李时雨如出一辙呢。 要不是一个是普通人类，一个是类兽人，她真的要以为莫莫奥德就是李时雨的孩子了。 季阿娜：“不是所有给人造成麻烦的行为都是不听话的表现。像你这种小孩子就应该多多依赖我们这些大人，你还小，很多事情还没经历过，没有经验，这个时候就需要大人的帮忙，我们同样非常乐意帮助你这个小朋友。知道了吗？” 莫莫奥德虽然抬起了头，但眼神中还是透着些许迷茫。 他可能听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 得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 季阿娜决定牺牲汪达在莫莫奥德心中的形象塑造了。 “你知道吗，莫莫奥德。其实你是一个非常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你，绝对不是你所认为的坏孩子。”季阿娜坏笑，“倒是那个失踪的汪达叔叔，你别看他现在特别听你萝卜叔叔的话，做事看上去很靠谱。但据他自己说，他小时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坏孩子。” “汪达叔叔小时候是坏孩子吗？”莫莫奥德震惊。 或许他想不到，那个晚上总是和他一起玩的汪达，明明写出了那么有趣的童话故事，小时候竟然是个坏孩子。 “是啊！是啊！” 说到这个，瑞文西斯一下就来劲儿了。 她连嘴里的豆薯都来不及咽下去，对着莫莫奥德摇着手指，巴不得扒出汪达的更多黑料。 “我告诉你啊，莫莫奥德，汪达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是从他爸爸妈妈身边溜走说是要去自己冒险，肚子饿了就直接抓别人家的鸡啊鹅啊拔了毛烤来吃，他爸爸妈妈发现了抓住他就是一顿打；回家后非要拉着李时雨去河里玩，李时雨小时候身体很脆弱，被汪达强硬着拉着下水结果一回家就发烧感冒，汪达就他爸爸妈妈抓起来又是一顿打……” 莫莫奥德难以置信：“这些真的是汪达叔叔做过的事情吗。听上去真的不是个好孩子。” “他亲口说的，我可没有编造一句谎话。诸如此类的事情可多着呢！小时候的他不知道挨了他爸爸妈妈多少顿打。”瑞文西斯笑道，“之后等他回来，你亲自问问他吧，他肯定会告诉你更多的。” 季阿娜忍俊不禁道：“对。所以啊，莫莫奥德，汪达叔叔这样才是不听话的坏孩子。明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做了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还是固执地想要去做这件事。” “所以我不是坏孩子吗。” 莫莫奥德想要得到确认。 “不是哦，莫莫奥德。你从来都是一个乖孩子。你萝卜叔叔总是在我们面前夸你有多么多么聪明，以后肯定能去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念书。” “真的吗？” “真的！”瑞文西斯插话，“莫莫奥德，你比那汪达聪明多了。汪达那小子很笨，他现在二十八岁了，比你大二十二岁，都没有你的记忆力好。如果你把他放在那个迷宫，肯定到现在都出不来。” 莫莫奥德愣神片刻，接着就是“嘿嘿”地笑起来。 因为汪达，莫莫奥德重新建立了自己的自信。 小孩子嘛。 非常乐意听见别人对自己的夸奖。 瑞文西斯用胳膊肘碰碰季阿娜，等着季阿娜看过来后，就冲她竖个大拇指。 季阿娜挑眉回应。 虽然不太赞同瑞文西斯最后贬低汪达抬高莫莫奥德的做法，但汪达现在不在这里，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等他回来之后再向他道歉吧。 最后，季阿娜再给莫莫奥德吃下一粒定心丸：“莫莫奥德，之前你萝卜叔叔有告诉我们，他的确没有安排你跟着我们去全世界冒险。这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啊？”莫莫奥德的笑容瞬间消失，“我是个小孩子，所以带在身边很麻烦吗。” 季阿娜笑道：“不是这样的，莫莫奥德。是因为你萝卜叔叔见脑子很聪明，认为自己教不了你太多知识，他打算将你带到他家去，让他学识更渊博的哥哥姐姐教你知识。这是他亲口给我说的。” “萝卜叔叔有自己的哥哥姐姐吗？” “有哦。” “那萝卜叔叔打算带我去他家，是不是想让我住在他家去啊。” “莫莫奥德愿意吗。” 莫莫奥德低头。 瞧着桌上木质花纹的纹路。 它们歪歪扭扭地向某个方向延伸。 不是笔直向前，但看结果不能否定它的确是在向前进的。 莫莫奥德点头。 “嗯。爸爸妈妈已经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了，我只剩下萝卜叔叔了。” 第490章 钝斧 因为睡得早的缘故，早上六点不到，李时雨就已经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一睁眼，就瞧见莫莫奥德缩在自己怀中熟睡着，像个小仓鼠。 将枕头下放着的玉佩揣进包里，李时雨实在不忍心打扰到莫莫奥德，且莫莫奥德已经拥有了独立自主穿衣服的能力，就只是轻轻搓搓他的额头，将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放在椅子上，小心开门离开房间。 随便在水房洗漱完，越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环境昏黑。 死气沉沉。 李时雨想要确认当下的时间，拿出怀表查看。 五点十二分。 快了。 李时雨收起怀表。 马上就要到怀恩说的上午六点了。 李时雨拍拍脸，抖擞精神，来到楼下，发现许安正一个人在厨房削着胡萝卜的皮，手边放着从火炉中刚刚烤好正在晾凉的土豆面包。 “早上好，许安。”李时雨走到厨房门口，“需要我帮忙吗？” 许安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就只是炒个胡萝卜而已。” “好的。” 李时雨没有走。 许安削皮手法娴熟，但身后的尾巴最后那一节还是无力地垂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有问题。 李时雨最终还是用东方话问道：“你的尾巴怎么了。” “断了。” 言简意赅。 看上去许安不想和李时雨多说尾巴为什么会断掉的原因。 李时雨想了想，分析道：“如果始终得不到有效治疗，断掉的那一节尾巴是不是会坏死，再也治不好了？” “是的。” “或许我能帮你治一治。” 许安有些意外地朝他看过来：“你能治？” 李时雨苦笑：“我不是治疗师，所以不能帮你完全治好，但至少能让它保持活性，之后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你去找治疗师进行治疗就能完全恢复原状。” 许安思考片刻。 “你学过东方医术？” “一点点，不多。我的手法不精，所以不能帮你完全治好。” “那之后有空就拜托你了。”许安摇头，“我本来想的是等它彻底坏死就将它切断。” “你这样你的尾巴太残忍了吧。” “不残忍。这算是给我的一次深刻教训，我本来也没想着去治它，等着日后看着这节断掉的尾巴我都能想到它是因为什么断的。” 许安这话说的，非常有故事。 尽管李时雨现在非常想要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原因，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要是许安想说她早就说了，贸然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情是非常不礼貌的。 没一会儿，季阿娜起床下楼了。 瞧见李时雨站在厨房外看着许安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知道许安一定拒绝了李时雨的帮助，因此自己就没有再多此一举问许安的意见。 “早上好，两位。昨晚睡得怎么样。” 季阿娜向两位打招呼，试图用轻松的对话开启较为沉重的一天。 许安耸肩：“也就那样吧。” “你呢？李时雨。”季阿娜拍拍李时雨后背，“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毕竟有些事情还等着我去做。”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季阿娜轻笑着。 然后她又像奖励听话的小孩子那样往李时雨手上塞了颗糖，李时雨道谢。 “瑞文西斯呢？她还没醒吗。”李时雨问。 “当然没醒，你又不是不了解她，每次叫醒她都要再睡个回笼觉才会彻底起床。要是开始吃饭她还没下来，我就上楼去叫她。”季阿娜想了想，“我包里只剩下七枚箭头了，昨晚临时做了七支箭矢。之前在阿门提斯剧院消耗的箭矢基本上都没有回收回来。不知道我现在手上的箭够不够用。” “应该够了。不是还有手斧吗。” “哦！说到手斧，我得磨磨它。我用它劈了很多东西。” 季阿娜钻进厨房，将磨刀石拿出来，还用杯子盛了点水。 “斧刃钝了，砍东西会很不顺手，也拔不出来。” 李时雨好奇：“季阿娜你拿它劈了些什么东西，竟然钝了。” 李时雨的狩猎刀“春煦”依旧锋利，千年前弟弟李景云打造这把刀时使用的都是顶好的锻材，要是多磨反而会破坏狩猎刀本身。 季阿娜将腰间的手斧抽出，潇洒地往空中抛甩一圈，然后稳稳接住。 “我拿它砍了三百个人。” 三百个？！ 不光李时雨，就连厨房的许安听到手上切胡萝卜的动作都僵硬一瞬。 “三百个人？你认真的吗，季阿娜。”李时雨难以置信地问。 季阿娜将磨刀石稳稳放在桌子上，往斧刃和磨刀石上都撒了点水：“他们都不是真正的人类。空有人类的模样，但内里什么都没有，三百个全是被怀恩操控的家伙。” 歘。 歘。 斧刃在磨刀石上前后移动，发出金属摩擦声。 李时雨恍然。 原来季阿娜遇到的也是非人之物，和自己一样。只不过遇到的比自己多太多了。 李时雨走到季阿娜身边，闻到了从磨刀石上淡淡析出的金属味：“我那边遇到的情况和你一样。袭击我的全是空有人类外表的家伙，但内部结构要么是咖啡豆，要么都是根本不是血的血。” “咖啡豆？”季阿娜嗤笑一声，“看来怀恩这家伙还是忘不掉他心心念念的咖啡豆啊。” “你们遇到的是像人的家伙？”许安将胡萝卜全部切成丝，就放进锅里进行翻炒，“我那边碰见的袭击我的家伙全是石像。只不过我的武器全部被维克托和弗门泽收走，当时我没有任何能力去赤手空拳与他们进行对抗。” 诶？ 这么苛刻的条件？ 李时雨似乎有点猜到了许安是因为什么尾巴断了的。 可许安身为食肉兽人，并且还是东方人，按理说就算收走武器无法完全发挥食肉兽人的人种优势，也应该和大多数东方武者那样拥有内力吧。 但他还是好奇：“许安，你没有内力吗。” 李时雨常常使用狩猎刀的目的是为了藏拙，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外，他基本不会将自己所有的能力一股脑展露出来。 “内力？什么内力？” 许安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她“哦”一声，知道了李时雨在说什么东西。 “李时雨，你是说东方人才有的独特力量吧。但我们这些草原上生活的根本不相信这东西，我们只相信纯粹的肉体力量。所以我仅仅是知道它的存在，但是从来不知道它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诶？” 许安的回答有些超出李时雨的想象。 在此之前，他始终觉得许安之所以身手这么敏捷，那么内力自然也相当不俗。 可内力与魔力、净化之力另外两种力量不一样，它无法被人隔空探测到，需要当事人之间进行直接接触才能知晓对方是否存在内力。所以李时雨此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许安是没有内力的。 竟然是这样！ 李时雨感觉自己要是出生在苍狼伐，以自己这么差的身体素质，在尊崇肉体强者的苍狼伐中完全叫不上号吧。 许安继续说道：“我生来就是金钱豹兽人，所以是被族里的人当成刺客培养。我要是牛兽人、熊兽人或者虎兽人这种更为健壮的兽人，那么我就会被培养成纯粹使用角力的战士。所以论正面对抗我不如你们其中任何一人，怀恩就是看中了我的这个弱点，就收走我的武器故意针对我。” “唔……” 李时雨敲着下巴想了想。 “似乎我们每个人的考验都是怀恩是针对我们个人弱点设置的。他其实非常不想让我们顺利通过。比如针对我就是精神折磨，为的就是在我听到汪达消息时看到我精神崩溃的一面。” 季阿娜：“那我反而觉得怀恩并没有针对我。” 李时雨：“嗯？怎么说。” “也不能算没有针对我吧。我想我其实是被针对了，但是怀恩完全没有预料到我其实是会近战的。” 季阿娜拿起手斧。 闭上一只眼睛，将斧刃呈水平状，从下看上去，检查斧刃的平整程度和锋利度。 她说：“可能一开始怀恩看见我是背着弓箭进入这座城市的，也从来没有在撒伯里乌内展示过我的近战能力，所以他就以为我会在三百个人面前慌乱。” 李时雨：“对于你的情况，怀恩判断出错了。” “是的，他判断错了。他能知道我无法使用精灵魔法，都不知道我其实拥有近战能力一事。” 李时雨托着下巴，喃喃道：“所以，怀恩就算再怎么是这座城市的主宰，就算再怎么能从各方面观察我们个人的情况，也无法知晓那些被我们刻意隐瞒起来的事情。归根结底，他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属性。” 季阿娜继续摸着斧头，笑道：“李时雨，说不定怀恩现在就在某处听到了你说的这句话，并且正在持续调整自己的策略。” “他听到就听到吧。既然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能我们评价了吗。” 李时雨的状态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精神得到了充分的恢复，因此能理性分析当下的所有事情，没有再被情绪吊着走。 此刻，李时雨已经排除了“怀恩会像斯图汉姆那样读取众人过去”的猜想。 之前怀恩说李时雨是“农民”时，李时雨真的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家里是做什么的，但昨晚他又亲口说出这个“农民”指的是《阿门提斯》里捡拾妻女遗骨的农民。只是怀恩误打误撞说出了这点罢了。 其实还有一点，李时雨并没有说出来： 能不能利用“怀恩只会知道表面属性”这一点给他制造一些误差信息，让他判断失误，进而让己方获得某种优势呢？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但问题就是，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怀恩安排的第三阶段实验究竟有什么内容。 就连第二阶段的“考验”进行时，那时候的李时雨都没有充足的空余去思考，光是应付那些家伙就足够让人心力憔悴。 另一个问题就是，怀恩是天使，性格捉摸不透，也无法沟通，要是被他发现他们使用一些小聪明戏耍他时，很有可能将本就处于不妙处境的汪达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不行！ 现在一切解决方法都要以“平安无事救出汪达”为前提思考。 绝不能涉险。 绝不能赌怀恩的人性。 约莫五点半，莫莫奥德和瑞文西斯终于起床下楼了。 他们都知道今天六点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所以瑞文西斯没赖床一会儿就自己醒了。 所有人都有能力保护自己，唯独莫莫奥德没有自保的手段。 李时雨担心之后莫莫奥德会遇到针对他个人的危险，而其他人很有可能自顾不暇，所以将狩猎刀“春煦”交到莫莫奥德手上。 莫莫奥德握着“春煦”，很是不解。 李时雨揉揉莫莫奥德的小脑袋：“稍后我们很有可能会遇到坏人。要是有坏人接近你，你就用这把刀刺向他们，自己保护自己。能做到吗？莫莫奥德小朋友。” 原来是给自己用的啊！ 莫莫奥德点头：“能的！萝卜叔叔！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第491章 访客 表盘上的时针顺时针偏移一点点，时针指向六，分针秒针指向十二，大门处传来敲门声。 咚咚。 真准时啊…… 所有人恰巧吃完早饭，听到这个声音后全部都从椅子上坐起来，警惕地望向大门处。 咚咚。 又一声。 许安距离门口是最近的，她将腰间的双刀抽出，语气冷冷，对众人说：“我去开门。”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揽到身后，叮嘱他不要怕准备随时抽刀；瑞文西斯躲在了季阿娜身后，季阿娜已经将箭矢搭在弦上。 许安走到门边。 毛茸茸的手掌在门把手前停滞。不知道打开这道门，外面会有什么东西。 咚咚。 敲门声并不急促，足以见得门外敲门的人礼貌又克制。 但屋内众人心脏都伴随着这个敲门声跳着。 咚咚、咚咚、咚咚。 停不下来。 咔。 门终于被许安打开。 随着大门被缓缓展开，大家看清站在外面的究竟是谁。 怀恩。 他端正地站在门外，真是一个礼貌谦和的访客。 见到门被打开，怀恩欣喜，脱帽鞠躬：“早上好，许安女士，还有屋内的各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许安对怀恩此刻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明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自己瞬间传送到屋子内，为什么还要惺惺作态地敲门？ 季阿娜沉下脸：“你为什么走正门，怀恩。” “我是访客。季阿娜女士，登门拜访当然需要走正门、经过主人家的同意才能进来，很合理吧。” 怀恩杵着手杖，眯着眼睛笑着。 规则制定者的余裕。 许安：“你来这里干什么……” 怀恩：“许安女士，不要着急，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你们几位是否有好好休整一番。目前看来你们的精力恢复得都挺不错，看来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李时雨：“你不是能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吗，何必多此一举。” “哦！李时雨先生，我想你说错了。全知全能那是造物主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只是一名天使，几十分钟前你不就说过了吗，我能做到的仅仅是观察事物的表面属性。”怀恩朝着李时雨看来，“至于那些事物内心在想什么，对我隐瞒了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知晓呢。” 怀恩的承认似乎验证了李时雨先前对他观测能力的猜测。 但也不排除此举是怀恩故意为之。而他的目的就和李时雨之前想的一样：“故意引导他人往错误的方向思考”。两者间有异曲同工之处。 因此。 怀恩说的话不能信。 李时雨明白自己要始终保持自己的思考，要甄别一切过耳的信息。 见李时雨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解释而放松警惕，怀恩看上去有些伤心：“李时雨先生，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 瑞文西斯忍不了了，在季阿娜身后对着怀恩指指点点。 “实话？！你之前骗了我们这么久，还利用我们参与你那个所谓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破实验！你骗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跟我们说实话呢！？我们对你的信任已经降到最低点了，怀恩！” “瑞文西斯女士，可是你们不同样用假身份欺骗了整个撒伯里乌两个月时间吗？”怀恩微笑回怼，“同样都是‘欺骗’，我能相信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不一样！这两者的性质根本不一样！”瑞文西斯才不听怀恩的诡辩，大声反驳，“再说了，我们的‘骗’能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吗？” “肯定不是啊！目的完全不一样啊！我们是为了找出真相，你是想要耍我们！这能一样吗！？” 季阿娜不知道这个时候了，瑞文西斯还非要和怀恩争个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怀恩轻笑。 “好吧，看来不同种族之间在思想认知方面的确有些许不通之处。我原以为我能给你们几位留下‘真正的自我’，已经是我最为仁慈之举。就算我已经做得这么完美，你们还总是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 瑞文西斯：“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吗？” 怀恩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那眼神，就像是扫视他的收藏品们。 欣赏且冷漠。 然后。 他瞬间消失在门口。 “人呢！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瑞文西斯对怀恩的行为跳脚，“不会我说他一两句，见说不过我就跑了吧！简直比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还胆小！” 许安感觉到屋内的氛围发生了轻微变化，她立刻回望屋内。 瞬间，她就找到了氛围改变的源头。 她沉下脸，握紧双刀：“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好玩，赫泽利特先生。” 怀恩正坐在餐桌另一边。 翘着腿，看着许安。 “许安女士果然是兽人，感知敏锐。这么快就捕捉到了我的位置。” “噫啊——！” 听见怀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瑞文西斯从季阿娜这边跳到另一边，然后趴在季阿娜肩膀上指着怀恩：“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啊！” 怀恩面色为难：“可是在我的预想之中，各位最后都会死亡的啊，只是看你们的表现如何。被吓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死法，瑞文西斯女士，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最后都会死亡”…… 在场所有人无法平复听到这句话时的绝望。 所有事实证明，现在他们所有人的命都被怀恩握在手上，只要他想，或者他一个不高兴，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只是取悦怀恩的工具而已。 怀恩将手杖和礼帽放在桌边，从篮筐中拿出一个许安烤制的土豆面包，撕开，能闻到浓郁的土豆混杂着小麦的香气。 “这和圆面包一样，都是来自恰万卡索那边的特色烤制面包，对吧？” 怀恩掰下一点面包放在嘴里。 嚼嚼。 “嗯……醇厚的土豆香气，和面粉一起做成面包，两者相得益彰。我听说，在恰万卡索和胡尔德拉卡这些地广人稀的国家，土豆也是当地人的主食之一？” 没人会回答怀恩的问题。 他们盯着怀恩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会有什么行动。 氛围诡异。 怀恩将面包重新丢回篮筐中，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手：“各位还请不要这么紧张，我还没宣布第三阶段的实验正式开始，用不着这么提防着我。这完全没有必要。” 擦完手，怀恩打了个响指。 嗙！ 所有人，包括莫莫奥德在内，在响指声响后，瞬间坐在了椅子上。 瑞文西斯则是被单独放在距离餐桌最远的沙发上坐着。 “怀恩！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一个人……唔！唔唔！” 瑞文西斯的嘴又被堵住了。 哪怕是高阶天使，也无法忍受瑞文西斯的嘴碎。 所有人都在昨天见识过怀恩的绝对力量，没有一个人包括莫莫奥德在内都没有做无谓的挣扎，他们都在等着怀恩下一步。 怀恩十指交叠，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缓缓扫过所有人。 “几位，我欣赏你们此时的冷静，在得知双方实力悬殊情况下，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命，这的确是非常明智的做法。包括这位小朋友，小小年纪遇到这种事情一点不惊慌，如果你能在这个城市顺利长大，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下一个撒伯里乌市长。” 莫莫奥德撇嘴，对怀恩的话不屑一顾。 怀恩对莫莫奥德的反应很满意。 “我想，我们这些天使不能操控未成年的小孩子，可能是造物主或世界树在小孩子身上加了某种限制。嗯。为了保护‘星球的未来’，那位造物主竟会将为数不多的力量分给你们，这着实令我震惊。又或者……” 怀恩的食指点着脸颊，作思考状。 “我了解神圣祭坛教会的神话，在所有故事中，造物主在现世的化身从来都是小孩子的模样，说不定所有没长大的孩子都是造物主在人世间的其中一个分身。我身为高阶天使，能力当然不如造物主。虽然无法操控这个星球上的一切，但将一座城市变成自己的所有物，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季阿娜质问：“你说这些和我们的第三阶段要接受的实验有关吗，怀恩。” “当然无关了！怎么可能有关呢。撒伯里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找其他人像这样说说我的心里话了，嗯……上次这么做，还是我刚从天上下来，在我的同胞指引下发现这座城市的时候。天使也会有牢骚啊，但能说给谁听呢，造物主？世界树？还是我那些无法从天上下来的同胞？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独立思考的人类，就正好给你们倾诉。” 怀恩突然说出这些话，李时雨能察觉他的性格实际有些乖张孤僻。 通常拥有这种性格的人行事方式无法预测，这让李时雨更不敢赌怀恩的想法。不能在怀恩面前耍小聪明，得稳扎稳打才能救出汪达。 怀恩将昨天展示给众人的那枚金币重新变出，轻轻转动，金币在桌上旋转。 骨碌碌。 黄金的舞女在桌上翩翩起舞。 “造物主创造七十二枚金币赠予人类。但为什么，造物主却在现世只创造了七十个神明呢。”怀恩抬眼，“那本该存在的最后两位神明在哪里，他们真的不存在吗。就像巨人国‘七十二个以太创造万物’的神话，明明所有史实都记录着曾经存在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构成的物质，为什么现今史料对此毫无记载呢？你们说，这最后两位神明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呢。” 瑞文西斯在那边激动地“唔唔唔”。 怀恩知道她在说什么。 “哦。瑞文西斯女士，我这可不是思维跳跃、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只是我昨晚借着皎洁的月光再次进入冒险者公会查看你们队伍的资料。去年同一时间，你们队伍还在星球的极北之地斯托姆瑞奇处理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的事，我只是由此联想到了他们巨人族的神话故事。在他们的种族神话中，造物主的另一个名字，似乎就叫做‘以太’。” “七十个以太构成人类。嗯……现世那位第七十位神明，为什么迟迟不肯现身呢？” 怀恩托着下巴，盯着那枚金币。 骨碌碌。 金币还在转着。 “是这位神明已经死亡了，连遗言都没留下；还是就像民间所说，他的死亡方式是‘承认自己是神明’。既然如此，那么这位神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呢？哦，对了，他的代号也是‘人类’，这点倒是和你们这些蝼蚁很像。百年不过沧海一粟，最后都是死，你们的寿命如此短暂，活着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吃一口饭？” “为了让自己感到快乐？” “为了做那些自认为有意义之事？” 怀恩摇头苦笑。 “历史反反复复，人类总是重复去做毫无意义之事，那这样的话，人类其实没有什么必须存在的价值。” “那为什么！” 怀恩神情稍微有些失态。 “星球意志就是这么偏袒你们这个卑贱的种族！就连诸天之星的主人近段时间隐隐有偏向你们的趋势！明明祂是‘冷漠的旁观者’，绝不会参与任何文明的兴盛与衰落，你们的灭亡与祂又有什么关联！” 第492章 宠物 骨碌碌。 金币仍在转着。 在怀恩的情绪宣泄完后，李时雨根本没有理会他说的都是些什么内容——他们和怀恩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更没有必要听他的牢骚——单单看着那个违反物理原则快速转动的金币。 这么久。 就算它没有停下，转动速度也应该变慢才对。但它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趋势。 李时雨蹙眉。 不对劲…… 怀恩又使用了什么把戏。 怀恩神情恢复自若，瞧向李时雨：“李时雨先生，果然，你的观察力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 他承认了。 李时雨抬头：“你对我们干了什么，怀恩。和我们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内容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我只是好奇，你们会在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自己身处环境的异常。”怀恩撑着桌子缓缓起身，“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么实验的第三阶段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怀恩重新戴好礼帽，手杖握于手中。 “各位先生女士。鉴于第二阶段诸位通过时间实在是太快，因此我将第三阶段的时间延长。至于这个阶段会发生什么，简单来说，你们将经历足足十天的循环。” 所以在怀恩转动金币的那一刻，整个撒伯里乌就已经进入了他所说的循环。 空间被干涉，难怪金币会违背物理原则。 “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天灾‘循环’各位都曾经历过，在某段时间反复经历同一件事，第三阶段的总体灵感就是出于这场天灾。这十天时间内，撒伯里乌每天都会出现一只，嗯，我的宠物？总共十只。而你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是杀掉它们，从它们身体里找到我藏起来的关于希尔达先生藏身点的线索。” 众目睽睽之下，怀恩抬手，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控制了那枚旋转金币，将它从边缘处移动到桌子中央，与此同时，桌子上竟突然出现了一张平铺的撒伯里乌地图。 这是二楼会议室的那张地图。 金币在地图最中央旋转着。 “这枚金币会提醒你们我的宠物所在位置。当然，各位，不要想着让这枚金币停下来，一旦你们真的让它停下来了，这里的一切都会坍塌，希尔达先生必死无疑，不要责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怀恩偏头微笑。 “哦，还有一点。诸位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一共十条线索，少了其中一条线索也无所谓。这当然不行了，你们可不能偷奸耍滑，一天一只宠物，过了午夜零点，你们没有把当天应该杀掉的那只宠物杀掉的话，这枚金币也会停止旋转。” 在十天循环内杀掉十只宠物。 实验第三阶段仅仅就是这样吗？ 听上去很轻松。季阿娜不信。与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相比，这个条件太过于仁慈。 还是说。 他们所认为的“宠物”与怀恩口中的“宠物”不一样呢。 怀恩抬帽致意：“所有注意事项都给你们说了一遍，没有遗漏。那么接下来，就靠诸位自己了。为了救下希尔达先生，请务必好好活着。啊。就是不知道希尔达先生的求生意志是否能撑到你们见到他的那一天呢，应该会的吧，毕竟他可是勇者之书上曾留下过名字的男人。那么，我们下次再会！” 什么！？ 李时雨意识到怀恩嘴中那句关于汪达现状的话听上去很不对劲。 “等等！”他大呼，本能想从怀恩嘴里问出更多。 可等怀恩已经消失了。 他不会回答的。 骨碌碌。 唯独桌上旋转的金币和平铺的地图证明怀恩刚才来过这里。 又走了。 “汪达的求生意志”是什么意思。 李时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难道是汪达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吗？ 应该不会吧。 李时雨不相信怀恩说的话，他所认识的汪达总是那么乐观、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刚才那句话一定是怀恩说出来故意吓唬他的。 对！ 李时雨觉得就像昨晚季阿娜说的那样，要相信汪达。 很快，几人身上的束缚解开。 瑞文西斯从沙发上跑过来，看着桌上的金币和地图，痛苦道：“这就像是有人给我们发布了任务，说任务结束我们就能获得无比珍贵的宝物，而我们只需要按照任务做下去就好。” 季阿娜在瑞文西斯后脑勺拍了一下：“瑞文西斯，你这样说话很不尊重汪达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季阿娜。” 在场没有一个人去动那枚诡异旋转的金币，所有人都怕他们为了研究其中原理强制让这枚金币停下的话，汪达就真的救不出来了。 这毕竟是他们能够拯救汪达的唯一办法，现在只能顺着怀恩的想法做事。 金币开始动起来，它从最中间的位置缓缓向南区挪动。 瑞文西斯大惊小怪，凑近那枚金币，恨不得眼睛全部放在它身上：“这枚金币是不是就代表怀恩说的那个宠物的位置？它们俩正在同步吗，而且正在朝这边移动。” 季阿娜：“或许是的。” 金币慢慢移动着，慢慢移动着。 直到。 它在南区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停下。 见它始终不动，李时雨认得它停下的位置在哪儿：“它在钟楼那里停下了。” “钟楼？” 许安知道站在他们据点门口，一眼就能看到钟楼。 许安快步朝大门走去。 的确。 从据点门口能看到钟楼塔尖和半块大时钟。 只是。 许安见到塔尖上的家伙，呼吸变得急促：“那家伙就是怀恩说的宠物！？” “从这里就能看见吗？” 季阿娜也赶忙走到门口。 可刚刚探出一个脑袋，她就被震住了。 过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心跳。 她说：“天呐，这种东西真实存在吗……” “什么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瑞文西斯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她“噫”一声后跳起来，立刻回头对指着李时雨说：“别让莫莫奥德看到，李时雨，这东西小孩子看了晚上会做噩梦。” 别说莫莫奥德了，李时雨也很懵。 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能让她们三个如此忌惮？ 李时雨决定自己先看一眼再考虑莫莫奥德是否也能看，他叮嘱莫莫奥德：“莫莫奥德，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先去看看。” “好。” 莫莫奥德是乖孩子，李时雨让他在这里等会儿他是不会乱跑的。 待到李时雨走到门口，瞧见钟楼塔尖上的那个怪物，他的第一反应不比另外三位好。 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悬于尖顶之上，其体积比塔尖大一圈，它在缓缓转动着。 如果。 它只是一个正常的石膏立方体，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它却是一个淡粉色的立方体。 不知道这个立方体具体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可隔得很远都能看见立方体表面密密麻麻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宛如蛆虫拱食。 看上去和黑绍用血召唤出的传送门材质类似。只是眼前这家伙这可比那个传送门恶心多了，在生理上给人带来的强烈不适。 这么远，李时雨耳边似乎都能听见那立方体“咕噜咕噜”黏糊的搅动声。 宠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时雨喃喃。 季阿娜：“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安图上次在那个空间里看见的那样，超出正常人的生理接受范围。天使都喜欢这种东西吗。” “可能，人类和天使审美不同？”瑞文西斯说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个寒战，“总之，我欣赏不来这个艺术。噫！真恶心啊，马修看到这个立方体肯定都要戒断了。莫莫奥德可不能看见这怪物。” 这的确不能让莫莫奥德看见。 就连他们这些大人从生理上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小孩子了。 但是。 李时雨回头。 如果他们要去讨伐这个怪物，必定要正面对峙的。但要想莫莫奥德不看到这个东西，就必须让他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待着，李时雨很担心在他们看不见的情况下莫莫奥德会遭遇意外。 在自己身边待着，哪怕行动不便，也总比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更好。 汪达已经被囚禁起来了，不能让莫莫奥德步入他的后尘。 李时雨转身。 季阿娜注意到李时雨的举动，似乎能猜到李时雨要做什么，轻声问道：“你确定吗，李时雨。” “莫莫奥德是乖孩子，而且他已经六岁了，他有能为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行。” 季阿娜尊重李时雨的决定。 李时雨走到莫莫奥德身前，蹲下：“莫莫奥德，稍后我们几个叔叔阿姨要去杀掉那个怪物。你稍后是想一个人躲起来呢，还是跟在我们身边呢。跟在我们身边我们就能更好地保护你，如果你一个人待着，我们无法及时照顾你，可能会被刚才那个坏人抓走。” 莫莫奥德犹豫片刻，他察觉到李时雨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反问道：“萝卜叔叔，那个怪物长得很吓人吗。” “嗯。” 李时雨对莫莫奥德的聪慧感到惊喜和高兴。 摸摸他的脑袋：“非常吓人，莫莫奥德看到一定会哭的。” “不会的。我不会哭的。”莫莫奥德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连爸爸妈妈不是我的爸爸妈妈这件事情都已经接受了，为什么还要怕一个怪物呢。” “真的吗？” “嗯！我不会怕的。” 李时雨回头，看向另外三人。 她们默默给莫莫奥德让出一条路来。 许安赞同莫莫奥德的抉择：“既然莫莫奥德亲口说了，就让他看看吧。对孩子隐瞒不是好事，之后可能还有更多这样的怪物。” “好。”李时雨站起，指向门口，“那莫莫奥德站到门口抬头看就能看到那个怪物了。” “嗯。” 莫莫奥德脚步带着犹豫，缓缓走到门口。 “呼——” 在心底为自己打气后，莫莫奥德看向天空。 一开始，莫莫奥德看错了方向，并没有看到天上的那个怪物。 许安拍拍他的后背，指着另一边：“在那里，莫莫奥德。你看错位置了。” 莫莫奥德看过去，然后瞬间僵在原地。 是的。 这对小孩子来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他无法用现有的认知去理解这个诡异事物究竟是什么，也无法用现有的任何一个东西跟它进行类比。 莫莫奥德颤颤举起一只手，指着它：“那上面正在动的，都是粉色的虫子吗……” 许安残忍地告诉莫莫奥德真相：“不是的，莫莫奥德，那动着的东西不是虫子。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一会儿凑近了就知道了。” 时间一久，莫莫奥德最后还是受不了，跑到李时雨脚边，紧紧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果然是被吓到了。 李时雨拍拍莫莫奥德，安抚道：“莫莫奥德小朋友已经很勇敢了。之后我们就要去杀掉那个怪物。” “真的能杀掉吗。”莫莫奥德的手指抓得更紧，“萝卜叔叔，那个怪物长得好吓人。” 李时雨苦笑：“可是不杀掉那个怪物，汪达叔叔就救不出来了啊，莫莫奥德。为了汪达叔叔，我们必须杀掉它。” 骨碌碌。 金币在桌上转着。 第493章 罔顾人伦 等到众人准备好所有必要物品后，就朝钟楼方向赶去。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瑞文西斯看着远方塔顶的怪物困惑道：“那我们该怎么到达塔顶上面去？用我的土魔法将地面拔高在半空中制作一个战场吗。” 季阿娜打住她的想法：“看情况吧，瑞文西斯。如果那怪物不会动，只是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杀掉它，实在不符合怀恩的行事风格。我认为它会像寻常野兽一样攻击我们或者反抗我们的进攻，到时候就会来到地面之上。” “那家伙还会下到地面……”瑞文西斯对那个怪物“噫”一声，“这些天使都是些什么品味啊！上次安图看到的是一个全是由手组成的怪物，这次我们看到的是蠕虫组成的怪物，怀恩还说这是宠物……呃啊！” 瑞文西斯捂面，不愿再去看那个怪物。 季阿娜笑笑：“可能天使的文化让他们觉得这个东西拥有高级审美。” “那我宁愿当恶魔！和我们在魔王堡见到的那个那科巴尔曼一样，她的样子丑是丑了点，但至少审美不会像天使这样变态吧。她那个样子像是由各种生物组合而成的奇美拉，比起这些怪物，我宁愿更喜欢奇美拉。” “你这么了解恶魔的审美吗，瑞文西斯。你读书时研究过？” 瑞文西斯愤愤道：“当然不了解了，只是猜测而已。再说了，季阿娜，他们恶魔的审美水平不可能比天使更低吧。哪怕恶魔们把一堆垃圾堆在一起，我都觉得比天使的审美高级太多了！” 哈哈。 不愧是全队最有审美的人呢。 让她看见这怪物，真是委屈她的眼睛了。 在众人穿梭于撒伯里乌街道时，李时雨发现自从前天晚上怀恩暴露其真面目后，直接不伪装了。 白天街道上一个人都碰不到，沿街店铺的商品都摆放在橱窗内，它们无声诉说着被怀恩统治的虚伪繁华。 汪达会被怀恩藏在哪里？ 路途无聊，李时雨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关键问题。 从始至终，怀恩都没有直接向众人阐述汪达现在的境况。他交给众人最关键的消息就是“用蕴含造物主权能的金币使用改变世界规则的能力，将汪达关在某个地方”。 但。 既然怀恩自身就能随意操控撒伯里乌的所有事物，如果他想将一个人藏在撒伯里乌内，是根本用不上那枚金币的。 反推。 怀恩使用金币的能力，那么汪达被他藏在了一个不属于撒伯里乌的地方。 不属于撒伯里乌的地方…… 可是，如果这个地方真不属于撒伯里乌，它就超过了撒伯里乌也就是脱离了怀恩的控制范围。 怀恩绝对不会让任何事件脱离可控范围。 因此汪达被藏起来的地点很有可能就在撒伯里乌内，没有完全脱离怀恩的掌控，但这个地方却是一个连怀恩都需要借助造物主权能才能进出的地点。 这种矛盾并存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就算存在，它能在哪儿？ 李时雨想不到。 或许这个地点真得需要怀恩提供的线索才能一步步接近真相吧。 不要着急。李时雨在心中安抚自己的情绪。不能慌乱，越慌乱就越是怀恩想要见到的，千万不能如他所愿，汪达还等着自己去救。 据点在南区，钟楼也在南区。所以从据点出发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众人顺利抵达钟楼正下方。 巨大的淡粉色立方体遮天蔽日，它在尖顶上旋转着，在钟楼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众人站在背光处，抬头观察这怪物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离得近了，就什么都能看清了。 那些在上面蠕动的条状物并非之前众人猜想的虫子，那种黏腻的质感，更像是生物的肠道，且这些肠道都浅浅覆盖着一层透亮的油脂，这使得整个立方体看上去十分光滑粉嫩。 有肠道从立方体内部钻出，就有肠道再从外部钻回去，它们不停地动，就像一条巨大的衔尾蛇，让人看不见其头尾。 违背自然的生命。 咕噜咕噜。 那清晰的黏糊搅动声，让瑞文西斯感觉就像有人伸手在自己身体里搅动自己的内脏。 噫啊！ 浑身有蚂蚁在爬！ 瑞文西斯一脸痛苦地哀嚎：“我们真的要杀掉这个怪物吗。或者，它真的有生命吗……好恶心啊！啊——！” 季阿娜以为自己活了六十多年，基本上什么生物都见过了，结果看到这家伙，才发觉此前就算再不能接受的生物，在它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爱灵动。 季阿娜说服自己，同时说服瑞文西斯：“总得接触的，瑞文西斯。不杀了它，我们就救不了汪达。” 季阿娜将箭矢搭在了弦上。 她估计，如果这构成这个怪物的材质全是外表这种看上去软乎乎的东西，只要拉满弓，箭矢就能贯穿它的整个身体造成重创。 莫莫奥德一直躲在李时雨身后。 瞧一眼就躲回去，瞧一眼就躲回去，反复数次，才终于接受这个恶心的怪物。 李时雨已经猜到这些像肠道的东西到底是出自哪里了。但他没有选择告诉其他人，否则其他人就会像昨天早上的自己一样将早饭全部吐出来的。 许安看着这怪物，使劲跺脚。她在驱散那种生理性的厌恶。 瑞文西斯拿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兴奋对许安道：“要我使用大型土魔法创造一个与这怪物所在位置同一水平面的平台吗，这样就方便我们围堵它！” 作为队长的汪达不在，作为雇主的许安自然就是队伍命令的最优先级。 许安摇头：“我们尚且还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会做出些什么动作。就算瑞文西斯你的土属性魔法创造的平台再怎么大，其范围也是有限的。如果这家伙是一个有智慧的生物，只要破坏立足平台就能把我们一网打尽，到时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瑞文西斯悻悻收回药剂：“是哦。” 那需要对它进行一番调查吗？ 怀恩说杀掉怪物的期限为一天，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专门侦查它的行为习惯和攻击方式了。 汪达的性命容不得他们多等。 身为斥候的李时雨提议：“那就直接进行讨伐吧。我和许安直接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见机行事。” “这么莽撞！？” 瑞文西斯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一向谨慎的李时雨会说出的话。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瑞文西斯。”李时雨提醒她，“零点之前，我们就必须杀掉这个怪物，时间紧急。并且我们还要回到据点调整我们的状态，如果之后每天的怪物都像它这么大，那么保证充足的精力去应对这些家伙是非常有必要的。” 季阿娜赞成李时雨的提议：“我和李时雨想的一样。而且这个怪物看上去这么柔软，对我们应该造成不了特别大的伤害。” 许安点头，看向李时雨：“可是你的狩猎刀给了莫莫奥德护身，你自己没有武器，真的可以吗？要不要我拿一把刀给你用。” 李时雨拒绝：“如果你习惯性想要将刀抽出来想要应对某个突发情况，可没有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就会处于比我更危险的情况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武器。 许安不否认李时雨的顾虑，也就没有拿出一把刀交给李时雨。 瑞文西斯拍拍许安后背：“放心吧，许安，李时雨比你想象得厉害得多。之前他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还能和被誉为历代最强的勇者打得有来有回！不要担心啦，他有分寸的！” 是前年年底宴会厅发生的那件事。李时雨觉得瑞文西斯把他夸得太厉害了，明明是布里涅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留手了。 “你有内力？”许安问他。 “对。我有。” “那我就不担心了。” 许安松一口气，转头看向季阿娜：“那么，一开始吸引怪物注意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用箭试探那家伙是否会感到疼痛下来追我们。” “好。” 许安又看向瑞文西斯：“如果那怪物在被季阿娜贯穿后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就按照你说的生成一个平台到它身边去。” 瑞文西斯比个手势：“没问题。” 许安抽出双刀。 “那么各位，就像我一开始雇佣你们的那样。找出真凶，根除背后势力。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委托的第二步。” 瑞文西斯一开始还摩拳擦掌，觉得终于能痛快地使用魔法了。但一想到自己做这件事的本质实际上是为了几百万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就有些缩回了手。 不对！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主要目的是为了救出同伴！救出汪达！ 瑞文西斯再次热血沸腾。季阿娜对瑞文西斯起起伏伏的情况感到好笑。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交付给季阿娜，嘱咐莫莫奥德要好好跟着季阿娜不能乱跑。因为稍后李时雨要和许安正面和怪物对峙，不方便带着他。 莫莫奥德给李时雨打气：“加油，萝卜叔叔。一定不要死啊。” “好奇怪的祝福。”李时雨笑笑，在正式行动前最后摸了摸莫莫奥德的脑袋，“不要为我担心。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嗯。” 瑞文西斯已经使用土魔法将自己送到一个屋顶上。 这里视野好，能俯瞰周围所有街道，方便瑞文西斯能随时对某个地方做出支援。 季阿娜搭弓，拉弦。 屏气。 瞄准怪物正下方。 嗖——！ 箭矢破空声在街道上方炸响。 噗！ 箭矢没入怪物身躯，又从另一端穿透而过，射向天空后跌落。 怪物身体上被箭矢穿透的那一点，周围的肠道极速朝那里坍缩，就像蜗牛的触角受到外界刺激立刻将身体缩回壳里一样。 原本规整的立方体瞬间变得歪歪扭扭。 “交给你们了！” 留下这句话，季阿娜就带着莫莫奥德往远处跑去，独留许安和李时雨站在原地观察着怪物的下一步行动。 接着，这个立方体从钟楼塔尖上跌落，而它要砸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季阿娜射箭的地方。 看来这怪物是有一定智慧的。 李时雨和许安迅速朝两边跑去，避开怪物的坠落。 嘭！ 怪物砸在街道之上，周围的地砖全部被砸得翘起来，掀起一片尘土。 组成怪物身体的材质非常柔软，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摊开一地，之后怪物慢慢重塑成原本的立方体形态，继续在原地搅动着。 咕噜咕噜。 黏腻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给人听觉上造成不适感。 隔得这么近，李时雨彻底看清。 构成怪物躯体的物质是哺乳动物的肠道，按照其大小推断，和李时雨此前猜的一样，是新鲜的人体肠道…… 得牺牲多少人才能凑齐这么多肠道然后组成这样的一个怪物。 李时雨无法想象怀恩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态改造出的这种怪物，更无法想象怀恩怎么会把这种怪物叫做“宠物”。 简直罔顾人伦。 不。 不能用“罔顾人伦”评价他。 怀恩是天使。 世俗的伦理纲常、道德、情感等等所有基于人类社会本身衍生出的产物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不在乎。 第494章 肠道 除了那些黏腻的肠道，众人都不知道怪物是怎么看见、听见、闻见周围事物的。或许除了触感，它完全没有其他五感。 可诡异的是，怪物准确地定位到许安的位置，接着它就像一枚立方体骰子径直翻面朝她挪动而去。 嘭！ 嘭！ 每翻一面，脚下的地面都会震动一下。 质量太大。 许安打算先试探这怪物的防御力，接着再做打算。 她没有避开，握紧双刀，直面这个有自己四五倍高的怪物，眼神中毫无畏惧。 怪物的身体即将压下来之际，许安腿上发力，迅猛上前，深深将双刀刺入怪物的躯体内部，接着身体带动着胳膊朝旁边一划。 呲啦—— 怪物被划开两道长长的豁口，里面溅射出像血一样的液体。 没有血腥味。 这同样不是真血。 划开怪物身体时，许安感觉没有想象的那么费力。怪物内部其实就和它外表展现的那样，软趴趴的。 所以。 即使是不小心被它“吃掉”，可能都不会对人体本身造成致命伤害——除非它像蟒蛇一样狠狠挤压。 双刀上的阻力消失，许安立刻回头看去。 发现怪物流了一地的血，并且被剖开的位置就像先前季阿娜用箭矢刺穿的部分一样，周围的肠道极速向受伤部分“坍缩”，并且不停在置换新肠道顶替上。 怪物在自我修复。 置换很快完成。新的肠道重新覆盖在外，怪物立马朝着许安再次砸来。 许安想。如果让填充肠道内部的血液全部流光，是否就能让怪物丧失行动能力，然后他们就能从它的身体里找出想要的线索了？ 怪物朝许安追去，李时雨立刻赶过去。 瞧见许安用利刃轻而易举就划破怪物的身体，李时雨明白怪物的身体非常脆弱。 他也打算试探一下。 右手握拳，调转内力汇聚于一点之上，然后李时雨一拳对怪物打去。 砰！ 这触感和回弹，就像一拳打到了柔软的豆腐上。 李时雨没收力，他这拳的力量能让他隔着堵墙都可以将另一面的苹果完全打碎。 可怪物实在是太脆弱了，导致它面向李时雨的这面瞬间破了个大洞，仿佛打破了怪物的大动脉，贯穿的这一点瞬间喷出许多血液。 见此，他赶紧躲到一旁避免血液沾在自己身上。 受伤的部位迅速“坍缩”，血液渐渐被止住，被砸开的那个窟窿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时雨和许安一样明白了这怪物的自我修复功能很强大。 瑞文西斯老远就看到那怪物被许安和李时雨前后分别“放血”两次，就知道这怪物非常脆弱。 顿时，她心里有了个主意。嘴里开始迅速吟诵土属性魔法咒语。 嘭！ 一个硕大的土锥从怪物身下突然钻出，大量血液和肠道被顶到土锥尖端，然后炸开。 立方体形状的怪物完全被打散，并且土锥定住，在其周围瘫倒一片。 淡粉色的肠道混杂在红色的血液里，和以前他们队伍肢解“巨大生物”想要拿出其身体内值钱的肝脏，结果一划开肚子内脏流了满地一样恶心。 瑞文西斯见自己的魔法很有成效，让怪物瘫痪，叉着腰哼哼一句：“完全不够看。太弱了。” 许安没有贸然靠近怪物：“这就杀死了吗。” 李时雨不相信怀恩制造的“宠物”能这么轻易就会被杀死。 咕噜咕噜。 没有给众人犹豫的功夫，散落一地的肠道开始像蛇一样在地面快速扭动。 这些肠道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它们准确无误地将完好的肠道将受伤的肠道包裹在最中间，逐渐重新转换成新的立方体。 并且。 这次不再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 而是。 两个。 一个出现在李时雨身边。 一个出现在许安身边。 这两个立方体怪物体型比之前小了很大一圈，没有之前给人的压迫感那么重，但单论体积，碾压他们两个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只怪物塑造完形体后，即刻朝两人追去。 两人心中一惊，分别朝两个方向逃去。 瑞文西斯在楼顶看傻了眼：“这家伙是蚯蚓吗……” 看来贸然“打碎”或者“切断”都不行了。 瑞文西斯想用火烧，但火烧也只能烧最外表的那一层，它体内还有更多肠道可以置换出来，她估计就算魔力耗尽也只能将其中一个怪物变成“烤肠立方体”。 这怪物能不停修复身体、能够分身、有一定的自我智慧。 不好对付。 难道真的要把它体内的血液全部放干才能让它彻底停下行动吗！？可是这么大一个怪物，之前放出来的那点血对它整个身体来说根本不够看，午夜零点前肯定放不完。 李时雨一边躲避，一边思考对策。 所有复杂的人工造物都有一个驱动核心，就像门锁的锁芯、怀表的电池、磨坊的风车…… 那么一个有一定自我智慧的生物，其体内也一定有一个供它简单思考的东西吧，就像生物的大脑那样。李时雨不相信怀恩闲到随时随地都在操控怪物全身上下的每个部位。 那么。 李时雨刹住脚步。 回头，盯着那个怪物。 季阿娜和莫莫奥德就躲在不远处，他们俩眼睁睁看着这个分裂的怪物将李时雨一口“吃掉”了。吞掉李时雨后，那个怪物找不到目标，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啊？！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阿娜没有选择用弓直接射向怪物，因为这样很有可能伤害到怪物体内的李时雨。 “莫莫奥德，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季阿娜抄起手斧，单手翻越围栏，冲向那个怪物，然后一斧头劈向那个怪物。 呲啦—— 怪物被锋利的斧刃划开一个巨大切口，流出血液，然后“坍缩”。 怪物找到了下一个目标，继续开始行动。 砰！ 砰！ “李时雨！你听得见吗！” 季阿娜边向前跑，边朝着这个怪物大喊。 除了怪物自带的“咕噜咕噜”声音和砸向大地的声音，还有一道很沉闷的声音从内响起，此时的季阿娜完全听不清，但她肯定这就是李时雨在回复他。 既然有余力进行回复，那么就一定不是非自愿进去的。 李时雨一向都是个有主意的，刚才她所看到的，也是李时雨“主动”进入怪物体内的。 情况紧急。 季阿娜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李时雨冒险进入怪物身体是为什么。 她一面躲避怪物的追击，偶尔朝后劈一斧头让它修复自己减缓行进速度，一面还要注意莫莫奥德，尽量不把怪物往他那边引。 进入怪物身体内部的李时雨并没有感受到更多奇怪感受，皮肤所能触及的地方都是黏黏糊糊的，摸上去和家里杀完猪后在清水里洗涤内脏的触感类似。 这可比那个巨大海兽的胃还要恶心啊…… 怪物体内并不热，它们失去了人类的正常体温。唯有缝隙中透出的那一点点光，能让李时雨知道自己一会儿该往哪儿逃。 在哪儿呢？ 那个能让怪物拥有简单思考的核心在哪儿？ 它肯定就存在于某个地方。 李时雨开始摸索，朝某个更黑暗的深处探去。 他以为这怪物身体这么软，在它身体内移动一定和在水里游泳是一回事。 但事实证明，李时雨想错了。 在这个由无数肠道组合而成的地方，他的四肢无法像水里一样发力，更像是攀登那种使用最劣质的鱼线编织而成的渔网，且这个渔网上的线还会移动，上一秒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着力点，下一秒它就离开了。 更别说这个怪物此时正在追着季阿娜，李时雨感觉天旋地转的，一会儿头朝左，一会儿头朝下，让他更晕乎了。 所幸。 李时雨方向感不错。 他正一步一步地艰难朝怪物深处移动。 经过很长很长的时间。 李时雨在靠近某个位置后，原本只是在自顾自扭动的肠道突然开始阻拦他继续向前。它们似乎是有意识的挡住李时雨的步伐或给他使绊子，让他无法再向前进一步。 触发了生物的自我保护机制。 李时雨清楚，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必定就在被肠道阻挡的前方。 李时雨握拳，像之前在外面那样打向周围。 但李时雨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好使力，只能像汪达那样“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呲—— 腰侧的肠道率先被乱拳打穿。 血液倾泻而出，李时雨感受到自己的腰侧因为肠道“坍缩”空出一个区域。 李时雨就将右手臂弓在这片区域内——这样就能更好使力——朝自己前方的肠道砸去。 呲——！ 迎面而来的大量血液让李时雨下意识闭眼屏气，他的双手仍旧没有忘记使命，开始朝前方抓去。 摸摸索索的，在无数柔软的肠道中，李时雨左手的无名指尖在斜前方摸到了一个什么坚硬物体。 就是这个！ 李时雨的身体想要更往前靠，让左手能够抓住这个物体。 为了阻止李时雨前进，他面前这个被打穿的肠道没有进行“坍缩”和修复，反而加大剂量，喷溅在李时雨脸上的血液更多了。 剧烈的溺毙感、未知空间的惊惧感、颠倒世界的迷失感、不能视物的恐慌感。 这些切身实地的负面感受令李时雨几近想要放弃去抓取这个物体，他已经打算之后重新找个机会再试探一遍。 但一想到周围的肠道是随时都在变化的物体，并且很有可能这个物体在知道了李时雨的目标是自己后，立刻就会转移自己的位置，并且会提高警惕意识，到时候李时雨就要花费更多时间在庞大的怪物身躯里再去寻觅。 不行！ 机不可失！ 为了缓解大脑因缺氧导致的晕眩，李时雨决定张嘴，猛吸一口气。 不可避免的，面前的血液在呼吸的同时溅射到气管内，这让李时雨被迫剧烈咳嗽起来。 不过也正因为咳嗽导致身体不受控地猛向前倾，他的左手一下就抓住了那个物体。 一只手就能拿住。 李时雨将那个物体死死攥在手里。 可怪物的躯体没有因此解散。 是不是得把这东西拿到怪物体外才会生效。 得离开这里。 李时雨眼睛都没睁开——要是睁开眼睛就会因此进入异物，进而会比不能视物更加痛苦——他边咳嗽边转动脑袋，隔着眼皮感受哪边的光线最为强烈。 左边。 左边的光更亮。 李时雨朝自己的左手面“攀登”而去。 忽略怪物带来的天旋地转，再忽略要把肺管都要咳出来的剧烈咳嗽，最后忽略身处险境的恐惧。李时雨此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支撑着他的所有行动：赶快出去！ 肠道的活动变得异常。 因为主体的缺失，它们的行动开始带着更高一级的智慧。 这次，它们开始紧紧缠住李时雨的四肢和脖颈，向后拉扯，阻止他朝外移动。 李时雨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巨大阻力，尤其是脖颈和口鼻处也被死死往后拽，与此同时带来的强烈窒息感竟然让李时雨停止咳嗽。 李时雨本能地加大全身力气。 既然扯不断肠道，那就只能迎着重重阻力拼命往外挣扎。 只要能够出去！ 只要手上的家伙离开这个躯体！ 拿着物体的手拼命往前伸。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刻，李时雨的左手终于从怪物体内猛地窜出。 啵！ 登时，所有肠道瞬间失去活性，无骨地向四面摊开。 “咳咳！” 李时雨跪在地上，扼住自己的脖颈稍微好受一点，从而将喉咙和气管里的血全部咳出来。 这次是有血腥味的真血。 第495章 核心 李时雨全身被血液浸透，就像刚从血液池里被打捞起来，远远看上去红红的一个人。 黑发被染得暗红，血液顺着发丝往下滴落。 滴答、滴答…… 季阿娜看见怪物的身体崩塌后，紧接着就看见李时雨从怪物的身体内钻出，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手笔。 “李时雨！” 见李时雨始终跪在那里咳血，季阿娜赶去他身边。 季阿娜以为只是李时雨在怪物身体里时呛进了怪物血液引发的咳嗽。但还没完全靠近李时雨，季阿娜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李时雨受伤了！？ 季阿娜赶紧蹲在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背：“怎么样？李时雨，是你在怪物身体里时被压坏了身体？” “咳咳！” 李时雨边咳嗽边摇头。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又示意性质地掐着自己的脖颈。 意思是他不是内脏破损出血，是喉咙被挤压出血。 不是内脏破损就好。 李时雨咳出了很多呛进气管的血液，整个胸腔就像火烧似的疼，直到再咳不出任何东西，他都还在缓缓干咳着。 已经好多了。 他开始尝试急促地呼吸，顺着那股气，用理智压制本能的行为。直到呼吸变得绵长，李时雨不再咳嗽。 “不，是……咳咳！” 一说话，李时雨又忍不住咳起来。 “不要着急回答，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季阿娜提醒。 李时雨咽一口铁锈味的唾沫，让自己喉咙湿润一些，放开捂住脖颈的右手说道：“那怪物勒住了我的脖子，我从它身体里出来前差点呼吸不上来。没有勒断我的脖子。” 右手被放开，季阿娜这才清楚李时雨的脖颈处有一道比周围更红的痕迹。 是勒痕。 “没事吧？抬起下巴，我给你看看。” 李时雨抹了把脸上的血，然后照季阿娜所说乖乖地高扬脑袋。 季阿娜用衣袖擦去脖颈上残留血迹方便对比观察，在肉眼看不出任何问题后，就尝试用手试探李时雨脖颈处的大动脉和喉管。 没有破裂的触感。 没发生大事。 季阿娜松一口气：“幸好真的没事。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行为了，你在学汪达吗？” “哈哈，下次吧，下次我注意。”李时雨干笑两声，抬起左手向季阿娜展示在怪物身体里拿出的东西，及时打断季阿娜的指责，“这个东西，季阿娜。我在怪物身体里拿到的，你帮我看看……咳！咳！” “少说点吧。” 季阿娜将那个东西从李时雨手上接过。 这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红棕色立方体，空手摸上去，材质非常粗糙，就像在摸被压得非常紧实的苜宿草垛。 和苜蓿草的草本清香不同，这个立方体有股淡淡的腥腐味，像鱼干。 季阿娜皱眉：“这就是控制怪物身体的东西？” “我在怪物身体里摸索了很久，后来在靠近它时那些肠子就不断阻挡我继续向前进，它就藏在这后面的。” 李时雨瘫坐在地。 他完全力竭，顾不得身下坐的是什么东西。 “季阿娜，你赶紧去许安那边吧。”李时雨冲许安的方向扬扬下巴，“我不知道我把我这边这个怪物击溃后，她那边的怪物会不会也像这边一样散落一地。就算她那边的怪物还在追杀她，你也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处理这个怪物。” “好。” 季阿娜下意识跑出去两三步，意识到自己拿着立方体赶过去不妥，就将它甩到李时雨手上。 她指了指莫莫奥德所在位置：“那莫莫奥德交给你照顾了。我尽量不让怪物往这边来。” “嗯，我休息会儿恢复点力气就好。咳咳！” 李时雨的喉咙依旧难受。 不过比起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付出的条件已经相当划算了。 季阿娜朝街道另一边跑去支援许安。 李时雨转了转手上的立方体，望向躲在花圃后的莫莫奥德，那双震惊且无辜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小孩子应该被吓到了。 李时雨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现在李时雨脑袋晕晕沉沉的，需要再缓一会儿才能站起来，让莫莫奥德站在自己身边就能在遇到紧急情况时第一时间保护他。 莫莫奥德指着自己，面色困惑。 李时雨点头肯定。 莫莫奥德这才朝李时雨这边慢慢走来。 一直走到满地肠道的最边上，莫莫奥德停下脚步。 他无法再靠近李时雨一步，光是站在这些恶心黏腻的肠道旁，小小的他就已经付出了全身的力气。 是个勇敢的小孩子。 李时雨担心立方体在接触肠道后就会重新让它们恢复活力组成怪物，就朝莫莫奥德打个招呼，然后将手上的立方体丢给他。 莫莫奥德稳稳接住。 “莫莫奥德，不要让那个立方体和地面这些东西碰在一起。一定要好好拿在手上。” 见莫莫奥德紧抿着嘴看着自己，李时雨以为他还在心里想着之前的事。 他赶紧亡羊补牢道：“莫莫奥德，你以后要是遇到我刚才的那种情况，千万不要赌上自己的生命安全去逞强，我这是不得已才用这个办法。所以那是非常不正确的行为，算‘坏孩子’。” “可萝卜叔叔杀死了怪物，这不是坏孩子。”莫莫奥德为李时雨正名。 莫莫奥德表情勉强，其实没有李时雨想得那么复杂，他只是在强忍着站在怪物残躯边的难受而已。 思考片刻。 莫莫奥德又为自己说：“我知道萝卜叔叔刚才做事非常冲动。我不会学的。” 李时雨欣慰：“对喽。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和杀怪物一样，先好好观察对方的弱点，再好好思考该怎么击败它。”李时雨点点自己的脑袋，“多用脑子思考，不要冲动，莫莫奥德。你是聪明的孩子，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嗯，明白！”莫莫奥德指向李时雨，“这下萝卜叔叔的皮肤颜色就和我一样了。” 这么一说，李时雨才有闲心看向自己的皮肤。 被血液染成红色。 和本来就是红皮肤的莫莫奥德一样。 李时雨笑：“我现在也算是类兽人的一员了。” 另一边。 季阿娜顺道回收第一发吸引怪物注意力掉落在地的箭矢。 箭头杵在地面，尖端钝了，不过并不妨碍继续使用。 追击许安的怪物没有因李时雨那边的半身溃散而停止它的动作。看来怪物不仅是身体被一分为二，就连驱动核心也在那个时刻被分成了两份。 季阿娜比怪物的动作更为迅速，她追到许安身边。 “怪物体内有个方块状的东西！只要把它拿出来怪物就会死掉！李时雨就是这么做的！” 她大声朝许安说着。 许安自然相信季阿娜带来的情报，顺便诧异于李时雨那边这么快就搞定了怪物。 许安回头看向怪物：“那个东西在怪物的什么地方，他是怎么找到的？” “他是被怪物‘吃掉’进入身体里找到的！” “哈？！那看来我们这边得重新想个办法，这太危险了！” “赞同！” 许安脑子里闪过瑞文西斯召唤土锥从地下窜出，组成怪物的肠道四散溃散的场面，那个时刻立方体能最大程度地将更多面积暴露在外，不那么集中。 虽然再次让瑞文西斯使用魔法无法保证怪物是否会继续分裂更多个体，从而造成更多更严重的后果。 但。 怪物并不是在击溃的一瞬间就能重新聚拢的，在这一小段时间内或许可以持续打断怪物身体的复原进程，这样就能争取更多时间去寻找那个方块。 许安指着前方的路口：“我从那里转过去重新绕回去！你现在赶紧去通知她！稍后我将怪物引到她的脚下后就使用刚才使用过的魔法击穿怪物！” 季阿娜没有片刻犹豫：“我现在就去！” 她再次加快脚步，比许安更快一步拐进路口。 许安稍微放缓自己的脚步，并且刻意划破怪物的身体特意让怪物恢复自身从而放慢它的行进速度，给季阿娜争取更多时间。 毕竟从地面到房顶做好准备需要一番功夫。 兜了一大圈。 许安终于把怪物引到了瑞文西斯脚下所在的街道。 季阿娜此刻在房屋二楼阳台处静候：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的人需要支援，她都能立刻赶过去。 瑞文西斯已经收到了来自季阿娜的通知，提前吟诵好咒语前半段，等许安将怪物引到脚底，瑞文西斯将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 嘭！ 怪物再次被掀翻上天，血液和肠道四散炸开。 听到声音，许安调头，立刻冲进肠道堆里去砍肠道。 季阿娜明白许安的做法是为了什么，果断掏出手斧跳下去，和她一起在肠道堆里劈砍，试图找到那个立方体。 许安不是单纯使用双刀摧毁肠道。 在见到哪堆肠道有聚拢复原的趋势，她就迅速将一把铁叉掷过去，击溃它们的复原进程，然后自己再立刻赶过去，路上边砍边注意周围的情况，发现不对就再丢出去一把铁叉阻止它们，此时刚好回收前一把铁叉。 如此反复。 效率极高。 双刀和双叉能这么用吗？！ 许安动作迅捷到所过之处皆是漫天飞舞的残片和血液。 瑞文西斯感觉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炫酷的近身武器使用方式。就是这种炫技般的技巧使在这堆怪物上着实不太雅观。 呃啊！ 怀恩就不能用花瓣组成他的“宠物”吗！ 季阿娜见远处有肠道聚拢了很大一团，但估计她和许安现在赶过去来不及了，就冲屋顶上的瑞文西斯大喊。 “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看向季阿娜，季阿娜抬手的一瞬间指向其中一方，然后继续清扫脚边的怪物。 瑞文西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远处有很大一团肠道。 糟了糟了！ 自己不能分心！ 同样要注意这些东西不能复原！ 瑞文西斯立刻吟诵咒语，召唤了一个较小的石锥打散那团肠道。 许安抑制怪物复原的方法很奏效。 从这头跑到那头，累是累了点，至少不用像李时雨那样赌上自己的性命和怪物对抗。 在瑞文西斯又召唤一个土锥将一团肠道击散后，季阿娜的余光瞥见有什么深色物体从一众浅粉色和红色中被土锥顶出。 等着季阿娜转头朝那边看过去时，恰好看见那深色物体最后一点尖端埋入地面的肠道之中，消失不见。 “那里！” 季阿娜很肯定，那东西就是她们要找的立方体。 许安接到指示，将双叉掷出去后，发现季阿娜正在跑向其中一个方向，自己就跟着她一起跑过去。 直到季阿娜在一处地方停下，用手斧劈开脚下的肠道。 哗啦啦。 红色的血液流出，肠道之下是被染红的街道地面。 不见物体踪影。 空空荡荡的地面，仿佛在说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季阿娜的幻觉罢了。 第496章 立方体 季阿娜是精灵。 所有人类种族中，兽人的视力最强，精灵只比兽人稍差那么一些。所以许安并不认为季阿娜刚才有看错。 他们要找的东西不久前就存在于此。 而现在。 很有可能已经被这些蠕动的肠道带走了。 许安深吸一口气，顿在原地。 摒弃一切会干扰到她的因素，观察脚下一片的所有肠道。 它就在某处。 许安此时在使用她身为兽人更为强大的动态视力和嗅觉进行观察，想从点点不同之处中找到那个唯一。 这一点，就是身为精灵的季阿娜无法做到的事情了。 许安进行观察时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怪物，这直接导致己方损失一个战斗力，对抗怪物身体复原的战力平衡被打破，仅凭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两人的力量无法压制怪物的复原速度。 就算瑞文西斯嘴再快，一次也只能召唤一个土锥出来。满地的怪物残片才不会在乎她能召唤出多少个土锥，每次被打散了立刻开始复原。 打散。 复原。 打散…… 复原…… 这些无法彻底杀死的怪物令瑞文西斯烦躁得很，但还是要维持魔法的运行。 季阿娜只能保证她自己和许安周围一圈范围的肠道不会重新凝聚起来，这样就能让怪物不轻易干扰许安。 即使两人已经很努力去做了，却还是有漏网之鱼。 在土锥的视线盲区，有三团肠道重新凝聚成一个正常成年人大小的立方体怪物。 体积变小，它们的移动速度随之提高。 凝聚成实体的三只怪物极速朝季阿娜和许安这边行进。 糟了！ 等季阿娜发现越来越近的三个怪物时，已经完全来不及逃跑了！ 瑞文西斯新召唤出来的土锥预判位置出错，只给其中一个怪物造成了“轻微擦伤”。 最后一刻，季阿娜本能地将手斧劈向其中一个怪物。 唰！ 预想中划破物体的手感没有传来，倒是眼前突然变得昏黑一片，她就知道自己这是被怪物“吃掉”了。 逐渐适应怪物的身体内部，季阿娜眼前一点点变得清晰，能发现周围并不完全黑暗。 光线透过肠道，这是一种暗红色的光——与双手轻轻笼住双眼对准强光，和从手指缝中透过的光类似——不知曾经在妈妈肚子里，尚且没有自我意识的自己看到的是否就是这样的光景。 原来刚才李时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紧接着，季阿娜感觉自己的似乎被倒转了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不妙，尝试用手斧劈开这些周围的肠道。 但这些肠道柔软地包裹住她整个人，使得她四肢无法使力，就像颠倒在了巨大的史莱姆体内。除了没有水钻进鼻腔令人窒息，其他感受一模一样。 这不禁让季阿娜抽出某一瞬去思考，刚才的李时雨是如何从这种“史莱姆”身体内钻出来的。 屋顶上的瑞文西斯眼睁睁看着两个怪物“吃掉”了季阿娜和许安，它们的行动很快就停了下来。 “呜哇！” 瑞文西斯瞬间停止吟诵。 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无法对两个怪物施展魔法，瑞文西斯担心魔法会伤害到其体内的许安和季阿娜。 “怎么办！怎么办！” 瑞文西斯急得抓耳挠腮。 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她去把许安之前丢掉的双叉捡起来尝试去划开怪物。 虽然尖刺对比起刀刃，划开东西的效率更为低下。 想要保证安全、不伤害同伴的解救方法似乎只有这个了，否则就是求助另一边的李时雨了。但李时雨离得太远，一时半会儿肯定赶不过来。 瑞文西斯召唤一个土魔法平台升起，踩上去降到地表，她赶紧从一滩怪物旁绕到铁叉所在的最近位置。 忍着内心深处的强烈不适，瑞文西斯一步步涉足肠道之中。 一边“咿咿呀呀”的大叫给自己打气，一边不断克服恶心朝铁叉所在位置进发。 怪物似乎知道瑞文西斯是来干什么的，一团肠道很快就将不远处的铁叉完全吞没，让她失去目标。 “哇啊！”瑞文西斯感到绝望，“你这家伙！长得恶心就算了！怎么还行动方式也这么恶心啊！坏东西！坏东西！用汪达的话说就是坏东西！” 既然这柄铁叉不见了，瑞文西斯打算朝另一柄铁叉处走去。 抬脚时，脚踝处就像被锁链牢牢困住锁在了原地。 诶！？ 瑞文西斯反复尝试数次，都没有挣脱往前移动半分。 这下好了。 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脚踝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就像一群毒蛇在脚底打转，这不禁让瑞文西斯从脚到头都轻颤了一遍。 “好恶心啊！你赶紧放开我！否则我会使用魔法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包括我在内！我不好，你也别想着好！” 瑞文西斯说的话听上去的确十分义愤填膺，有种要与怪物同归于尽的大义凛然。可她的声音无法欺骗自己，带着无法忽视的颤音。 瑞文西斯害怕极了。 但凡抓她脚踝的是个人手或者野兽爪子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犯怵。 呲啦——！ 困住许安的怪物那边传来巨响，瑞文西斯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朝着那边看过去。 只见许安使用双刀将怪物从内切开，顶着满身血液突破出来。 “许安！救救我！” 瑞文西斯拼命挥手求救。 许安扫一眼，交给瑞文西斯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她很快就能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 抹掉黑鼻上的所有血水，确保鼻腔内没有任何干扰自己嗅觉的东西后，许安的大猫鼻子耸了耸，随即，她的目光瞬间锁定自己右前方的那片区域。 在被“吃掉”前，许安就已经闻到了潜藏在浓厚油脂下的淡淡气味，但还没去主动追寻味道来源的方向，就被怪物打断了。 暴力突破怪物身体后，许安终于顺着那股淡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腥臭味找到了隐藏在怪物肠道下的异常之处。 唰！ 许安先将一把刀丢至前方，阻拦下方异物继续前行。 然后她猛地向右前方一跳。 身为金钱豹兽人，并且作为一名素质极高的刺客，许安腿部的瞬间爆发力足以媲美其兽人原型的金钱豹。 那些牵住她脚踝的肠道就像粗制滥造的绳索被一根根扯断。 嘣！嘣嘣！ 嘣嘣嘣！ 那些肠道被瞬间巨力拉扯到变长变细，在某一个临界点后，它们集体在半空中被崩断，如同失去了另一个支点的蜘蛛丝，歪歪扭扭地往下倒去。 许安精准跳到自己刀前，使用手上另一把刀划开脚下肠道。 呲啦！ 露出下方一个红棕色立方体。 它的模样完全符合季阿娜说的“方块状的东西”。 立方体周围瞬间有大量肠道朝这边涌来，它们似乎都想赶过来保护这个被暴露的立方体。 许安躬身，随手将这个立方体捞起来。 在立方体与肠道失去一切接触的瞬间，瑞文西斯脚上的束缚感，以及包裹着季阿娜的怪物全都失去了支撑力量，大片大片的瘫软下去，不再活动。 这就算是杀掉了怪物。 许安松一口气。 “就是这个吧。” 许安转身，面向正在将自己肩膀上的肠道扯下的季阿娜。见她被束缚着不方便过来，就主动朝她走去，在她面前晃晃手中的立方体。 季阿娜抬头：“对，就是这个。李时雨之前在另一个怪物身体里找出来的东西和这个外形一致。” 怪物已经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威胁，瑞文西斯还是无法忍受这里一点，赶紧跳出去，直到感受到脚底结结实实踩到了地面，她才大舒一口气。 她开始绕着这些肠道最边缘走到距离许安和季阿娜最近的位置。 “找到了吗！”瑞文西斯冲她们俩问。 许安晃晃手里的立方体：“就是这个！” 瑞文西斯惊喜：“好！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就能操控这么多，呃，大肠、小肠一类的东西，这些到底是什么啊，不会真的是大肠小肠吧……总之，能让这个怪物死掉！很好！非常好！许安你好厉害！” 季阿娜将身上的肠道全部扯掉，许安就立刻把立方体交到她手上，绕过肩膀指指身后：“我去找找我的双叉。” “我也来帮你找找吧。” 季阿娜对着瑞文西斯吹了声口哨，立刻就将立方体丢给她。 “接住，瑞文西斯！” 立方体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呜哇！” 瑞文西斯堪堪接住这个立方体，然后就对着季阿娜愤愤道：“季阿娜，下次朝我丢东西前能等几秒吗，给我些准备时间，否则把东西摔坏了怎么办！” 季阿娜转身，笑笑：“那你就赶紧使用风属性魔法接住呗，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你能做到的，对吧。” “嘿！不是每次我都能反应这么快的！” 瑞文西斯打算去给季阿娜“几拳”报复她。 但刚刚抬脚，就想到这么做肯定会踩到肠道和血液，瑞文西斯悻悻收回了脚，举起拳头挥了挥。 “等回去我再找你复仇，季阿娜！” “哈哈。你这么怕这个怪物，那我今晚就睡在这里了，瑞文西斯。” 季阿娜的心思不在瑞文西斯这里，她正在专心致志帮许安找双叉，所以下意识应付瑞文西斯的回答显得那么敷衍和诡异。 噫！ 瑞文西斯看着满地肠道，难以想象季阿娜躺在上面睡觉的场面。 自己不想看到它们，可四周全都是肠道，瑞文西斯索性就抬头看向街道上方的蔚蓝天空。 嗯…… 砖墙、屋顶、蓝天、白云。 心旷神怡。 这才是正常人类应该欣赏的艺术嘛！ 有了季阿娜的帮助，许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双叉。她将四把武器上的血液全部用牛皮擦拭干净，收在腰间。 “走吧，去找李时雨。”许安走出怪物尸体，这才有空问季阿娜李时雨的情况，“他是不是没有办法赶过来帮忙？还是需要照顾莫莫奥德留在那边的？” “前一种情况。他没办法，受伤了。”季阿娜笑笑，“如果是后一种情况，他一定会让我看着莫莫奥德，然后他自己赶过来帮你。” “明白了。” 三人朝李时雨所在方向走去。 远远的，她们就看见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坐在花圃边休整。 李时雨此时的情况和许安一样，浑身被血液染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红人”。季阿娜全身各处都沾染了一点血迹，尤其是她的白色长发更是灾难，瑞文西斯也就小腿处有一些血迹。 莫莫奥德非常干净。 他被大人们接力保护得很好。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李时雨低垂的脑袋朝她们这边看来。 瑞文西斯兴奋地高举手上的立方体，使劲晃动着，宣誓她们那边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 作为回应，李时雨也轻轻晃了晃一直握在手上的立方体。 这两个肯定就是怀恩留下的关于汪达藏身点线索的关键物品了。 第497章 融合 众人不放心这两个小东西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所以除了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另外三人又忍着恶心在怪物的尸体上仔细搜寻一番，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什么都没找到。 这下能确定了，这两个立方体就是怀恩交给他们的线索。 手上拿着立方体，李时雨感到困惑。 这种抽象的东西会怎么给出一个具体的地点线索？ 难道在立方体内部，需要砍开才能找到？ 众人返程，回到据点。 洗澡的洗澡、做饭的做饭、磨刀的磨刀。 分工明确。 等吃完午饭，休整完毕，众人才将上午从怪物身体里找到的两个立方体放在桌上，准备就它展开一番讨论。 骨碌碌。 桌面中央，那枚金币仍在不停旋转着。 只是。 在返回据点后，它重新回到了地图的最中央。 众人主动忽略这枚诡异的金币，看向地图上一左一右放置的两个立方体。 它们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腥腐味，这和李时雨吃鱼时嘴里充斥的味道类似，所以生理性上他就不愿靠近这两个东西，更不愿意触碰。 瑞文西斯好奇道：“它们怎么会给我们想要的线索？难道和世界各地的遗迹一样，是奇形怪状打开某扇门的钥匙？如果这真的是钥匙，那能被它打开的大门又在哪里？” 季阿娜不置可否：“这似乎是个实心物体，它无法给我们任何想要的东西。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 许安拿起其中一个立方体凑在眼前观察。 放下。 再拿起另一个。 “该不会是怀恩骗我们的吧。”她摇头，“既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玩弄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本质上他是想拖延我们的时间，等十天到了再告诉我们其实这十天里我们做的事情毫无意义，他只是想看我们因为这些怪物而被烦得焦头烂额。” 瑞文西斯赞同：“听上去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李时雨盯着其中一个立方体：“虽然怀恩本身的确是个无法用常理所解构的家伙，但按照他此前在我们面前的所有表现来说，他应该是不屑于说谎的。这就是他想让我们找的东西。所以这个东西是种目前在我们眼里第一时间无法理解的事物，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某种天然的限制，需要破除它身上的秘密才能获得真正的线索？我想应该是这样。” 李时雨刻意加重“我们”一词，强调人类与天使之间的差异。 一想到他把怪物叫做宠物，瑞文西斯疯狂点头赞成李时雨的想法：“对对对！那家伙的审美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所以这两个东西对他来说或许就是个正常的东西。” 季阿娜将另一个立方体拿在手上仔细观察着。 不过除了粗糙外表，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蹙眉：“这东西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任何东西的样子。上面连符号、文字都没有，怀恩能把线索藏在哪里？。” 季阿娜朝许安伸手，许安会意，将手上的立方体交到她手上。 一手一个立方体，季阿娜掂了掂：“一样重。” 瑞文西斯不理解：“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怀恩就不能给我们一个准信吗！我们好不容易把怪物杀掉就已经够累人了，现在还要继续动脑子思考这个东西身上自带的秘密！我在学院里做研究都没有这么累过！可恶！” 最后，瑞文西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啪”的一下彻底瘫在桌上，一副完全不愿意继续思考的模样。 这对她来说太麻烦了。 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季阿娜叹气：“那就先这样吧，反正现在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说不定要将所有怪物杀掉后，将所有东西组合在一起，才能拼凑出其中的秘密。” 她将两个立方体叠在一起，码放在桌上，自己则往椅背上一瘫，一副“完全不想管”的样子。 自从大人们开始坐在桌前讨论时，莫莫奥德就一个人坐在旁边沙发上，独立自主地看着汪达所写的童话故事——他已经能看懂其中大多数词汇了。 大人们讨论的内容他听不太懂，就乖乖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不给大人添麻烦。 四个大人觉得疲惫。 李时雨坐着的位置想要看座钟上的时间还需要费力转身，他不想特意转身看，就掏出怀表。 下午两点十二分。 讨伐怪物他们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 明明怀恩说要在午夜零点前完成怪物讨伐，以为是多么难以对付的家伙，可这时间快到超出所有人预料。 回程路上，季阿娜说这很可能是怀恩试探他们实力的怪物，越往后、怪物的自身实力可能就越强大，大家都觉得这很有道理。所以此时众人心头没有那种成功讨伐怪物的喜悦，更多的是对此后未知情况的恐惧和对汪达处境的担忧。 时间还早。 李时雨瞥一眼许安的尾巴。 回来后，李时雨就立刻给许安的尾巴骨头正位——好几节尾骨已经粉碎性骨折，情况不容乐观——用棍子固定。 现在许安的尾巴尖光秃秃的，晃动起来没有之前灵活，非常僵硬。 光是这样肯定不行，还得搭配着用草药外敷。 李时雨包里只有几块三七，但就这点剂量肯定不行，撒伯里乌内也没有魔法师之家。 那上哪儿去得到这些草药呢？ 李时雨想到了进城那天在城外那些无人打理的土地上就长着几种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草药，或许可以磨制成糊状后给许安敷上，虽然药效没有晒干后强劲，但有总比没有强。 当即做出决定。 李时雨站起身：“我出城一趟。” 瑞文西斯抬起眼皮，分个眼神看向李时雨：“怀恩同意了？” 其余三人愣了愣，思考半天才知道瑞文西斯这是在开玩笑，笑出声。 说得好像他们是关在囚笼里的犯人一样。 “怀恩怎么可能同意我们出城，瑞文西斯。我只是想去城外荒地上收集一些草药给许安的尾巴敷上治疗而已。” 这次瑞文西斯认真道：“怀恩真的会同意你擅自离开撒伯里乌吗？” 所有人都知道李时雨绝对不是逃跑。 “他现在不是能听见吗，和赫尔哈斯一样，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李时雨指着天花板，意指无处不在的怀恩，“到现在他都没出现阻止我，是不是说明他默认了这件事。” “嗯？也是。”瑞文西斯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小心怀恩可能会在路上给你使绊子，这家伙比鬣狗还狡诈数百倍！” 季阿娜：“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李时雨拒绝：“我自己去就行。” 李时雨刚想把事交代给季阿娜，结果余光里就看见桌上那两个立方体情况不太对。 “你们看那两个东西。”李时雨拍了拍离他最近的瑞文西斯，指着桌上，“它们好像在发生变化。这是在，融合？” 这句话让其余三人纷纷看向桌上。 两个立方体的接触面体积变大了些，其模样就像磁流体不断往磁铁上吸附、包裹，最后融为一体。 “这是怎么回事？”许安提问。 季阿娜推测：“那个怪物本来就是一个大整体，在分裂成两个个体前，这东西原本也是一体的。现在它们只是在恢复原状？” 大家都紧盯着两个立方体的变化。 没一会儿，它们就重新融合成了一个新的大立方体。 材质和外形没有任何改变。 瑞文西斯先用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确定它还是很安全后，才将这个立方体拿在手上仔细端详，说出结论：“这家伙只是体积变大了而已，好像没有其他变化嘛。” 本以为会变成新的样子，能直接告诉他们汪达藏身地的线索。本质上其实没有任何改变。 切。 什么用都没有。 瑞文西斯将立方体放在桌上，因为失落而一直撇嘴。 季阿娜拿到她的手上，晃了晃。 没有任何动静传出，估计这应该是个实心的东西。 所以即使它重新变成了一个整体，他们还是探究不出更多秘密。 许安不想自己再看一遍了，直接问季阿娜：“没有变化吗？” 季阿娜摇头：“没有。还是这样。” 瑞文西斯愤愤道：“怀恩可真会藏东西，做什么事情都要藏得这么深。要是世界上有捉迷藏大赛，他一定能拿到第一名。” 既然没有东西，李时雨就不多在这东西上多耽误时间了。 “季阿娜，稍后莫莫奥德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两点半就让他上床午睡。” “嗯。交给我吧。” 听到李时雨提起自己的名字，莫莫奥德才从沉浸式故事中抽出思绪。 “萝卜叔叔，你要去干什么吗？” “我去外面寻找给许安阿姨治疗尾巴的药。她的尾巴断了。”李时雨走过来，安抚性地摸摸莫莫奥德的脑袋，“一会儿你就听季阿娜阿姨的安排，莫莫奥德，到点就必须去午睡。” 莫莫奥德合上故事书，眼巴巴地看着李时雨：“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李时雨摇头微笑：“外面太危险了，莫莫奥德。要是那个长着翅膀的坏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怕我一个人无法很好地保护你。” “唔……” 莫莫奥德低头。 他知道撒伯里乌现在的情况，也知道李时雨的难处。莫莫奥德认为作为乖孩子的自己不应该给李时雨徒增任何麻烦，就没有继续缠着他。 “那我等你回来，萝卜叔叔。” “嗯，乖乖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 李时雨站在门口整理着装时，回头看着座钟，思索片刻后对屋内人说道：“从这里去一趟城外花不了多少功夫，最晚我也会在晚上九点前回来。如果我没及时回来也不要刻意出来找我，很有可能是怀恩把我也关起来了。你们一定要继续按照怀恩的要求做他想做的实验，救出汪达。” 李时雨这么说，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季阿娜担心：“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吧……” “我要是没被关起来是一定能回来的。不用为我担心。”李时雨再次拒绝，“如果两个人一起失踪，我们这边的力量会削减很多。怀恩巴不得看到这样的场面。” 李时雨的这番话反而让许安觉得有些愧疚，她认为没必要特意为了治疗尾巴而将自己置于险境。李时雨能让骨头复位许安就已经非常感激了，不用继续治疗了，断了就断了吧。 正当许安想说些什么劝李时雨不要出门。 砰。 门已经关了。 似乎是李时雨猜出许安想阻止他，先一步离开，让她不要陷入太大的道德困境。 话到嘴边，不吐不快。 许安转换话术，指着那扇门，问季阿娜：“他一直这么着急吗？” 季阿娜微笑：“不是所有事他都这样。李时雨关心所有他关心的人。” 第498章 不对等交易 孤身一人穿过无人的街道。 明明是在大白天，可这种无人的诡秘感却比黑夜更加令人心惊。 不过这对李时雨根本不算个事。 他一直向前走到城市边缘。这里房屋稀疏，很多不临街的房子看上去都已经荒废了。 现在。 他只需要再往前走一小段距离就能离开城市范围。 怀恩并没有在撒伯里乌边缘设置任何结界或屏障防止他们的离开，甚至还清楚看见城外的风景——和他们初来撒伯里乌那天并无不同。 “李时雨先生。” 怀恩毫无征兆地瞬间出现在李时雨面前，李时雨不免朝后退两三步与他拉开距离。 果然出现了。 怀恩肯定把他们的所有对话全部听去，那时候他都没有出面说些什么，现在本人却出现在这里阻拦李时雨出城，说明他在顾忌：顾忌李时雨离开撒伯里乌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一现象反而令李时雨知道怀恩的确是“只能”操控城市里的一切。 他没有说谎。 那么汪达的藏身点就一定在撒伯里乌内。 怀恩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温和地看向李时雨：“你真的只是想去收集城外的草药，而不是趁机一个人逃跑吗。” 李时雨沉声：“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怀恩。我没有任何理由逃跑，汪达还在你手上，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怀恩神情有一瞬的意外。 随后就是恍然。 “对，对。希尔达先生现在还在我的手里，你的确没有理由当逃兵。我非常抱歉用常人的思维对你进行恶意揣度，李时雨先生。我明白，你不是这样的人。” 李时雨稍微调整一下内心后，鼓起勇气径直绕开他继续向城外走去。 得到答案的怀恩没有因此离去，反而跟了上来。 哒哒。 李时雨能清楚听见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和手杖杵在地面的声音。 怀恩是个喜怒不喜于色的家伙，因此李时雨无法推测他现在是单纯地监视自己的行动，还是想趁他一人突然对自己下手…… 还是说，这是想给他造成一种心理威慑吗。 哈…… 随他吧。 李时雨不想管，也管不着。 终于离开撒伯里乌城市边界范围，李时雨在脑子里回忆着之前瞥见草药所在的大致位置，径直走向旁边的树林，打算抄近路直接穿过树林去荒草地上。 沙沙沙。 沙沙沙。 两道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两个声响。 李时雨很远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种草药。 果然。 自己的记忆力没出错。 李时雨快步上前，背对着怀恩蹲下，将狩猎刀抽出，开始连同根部在内慢慢将它挖出。 他没有对怀恩设防；就算设防，也对怀恩无效。 怀恩就这么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半小时过去。 李时雨手边已经挖出了很多需要的药材，它们皆被李时雨放在绳子之上，这样等离开时就直接用绳子捆好提起走人。 李时雨担心份量太少，还在继续挖着。 “李时雨先生。”怀恩终于开口，“今天上午你在面对我的宠物时所展现出的勇气不禁令我折服。我很好奇，当时你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甘愿被它吞噬的，难道你就不怕它的身体内有能将你腐蚀的黏液吗？” 李时雨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一想到汪达此时糟糕的处境，生怕自己的反应惹怒怀恩从而让汪达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李时雨不情不愿地回答：“当时我脑子里只想着尽快解决它，早点找到救出汪达的线索。我猜它的身体结构你不会设计的非常复杂，就赌了一把。” “猜的？这是真的吗，李时雨先生。” “嗯。” “嗯……” 怀恩右手食指轻点左手的手背。 突然，他轻笑一声。 “你的推测能力很准确，李时雨先生，我的确不会将宠物设计得太复杂。不过，你也相当有勇气，竟能毫不犹豫地主动进入它的身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做不到这样。” 李时雨没有继续回答了。 随怀恩怎么评价吧，这都和他无关。 此时李时雨的双手上满是泥土，就连指甲缝里也全是泥泞，但他不在乎。 为了将植物细软的根须全部挖出，他会亲自上手刨开那些泥土——起主要药用价值的就是这些这些根须，上面植物茎杆和叶片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十分钟过去。 “李时雨先生，刚才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点子。”怀恩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很明白，你现在一定非常惦念希尔达先生当下的处境。这样吧，你与我进行一场交易，你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告诉你希尔达先生目前的状态。如何？” 怀恩本以为李时雨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动作一定会有明显停顿。 可是没有。 他还是在慢慢地刨着泥土，丝毫没有受怀恩影响。就好像刚才说的是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怀恩稍稍有些不满被人忽视重要之事的态度，提醒道：“李时雨先生？如果你不做出反应的话，我很快就会撤走这场交易哦。” 半晌。 李时雨终于开口：“交易的主体只是你和我，并且交易条件和过程不会牵扯其他人吧？” 原来是忌惮这个。 怀恩微笑：“不会。这本就是你和我之间的交易，为什么会牵扯他人。” 听上去像是正经交易。 并且不会涉及到他人…… 思考片刻，李时雨点头答应：“好。我同意和你的交易。那么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怀恩？” “我想借走你手上的这把刀。明天六点前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反正今晚到明早这段时间内你都不会使用这把刀的，对吧，李时雨先生。” 借刀？！ 李时雨警惕怀恩背后的目的。 他站起身，盯着怀恩的黄金眼：“你要这把刀做什么。” 怀恩反问：“询问我借刀的目的并不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内容，李时雨先生。我们不是在交易之前就已经谈好条件了吗？” “你拿这把刀的目的是不是和汪达有关。”李时雨没有放弃追问。 “我说了，李时雨先生，这并不是我们的交易内容。”怀恩面上终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如果你不把刀交给我，我们就此放弃交易，你也不会得到任何关于希尔达先生的情报。我只说这一次。” 李时雨犹豫了。 他肯定，怀恩拿走这把刀的目的肯定和汪达有关，但他具体是拿去做什么，李时雨怎么都猜不出来。 这场交易是把双刃剑。 给他吧，不知道他具体会拿去做什么。 不给他吧，又不知道汪达此时的情况。 一阵风从街道吹过，带来无人知晓的秘密，也带去无人揣度的心思。 面对犹豫的李时雨，怀恩没有了耐心，他给出时限：“李时雨先生，面对你这样犹豫的态度，我很失望。你真的在乎希尔达先生吗？现在我只给你三秒钟思考时间。时间一过，交易作废。” “三。” “二。” “给你。” 最后，李时雨心中对汪达的担忧击败了对怀恩的警惕，他决定将狩猎刀“春煦”借给怀恩。 他好好思考过了。 就算怀恩要用这把小刀去伤害汪达，汪达现在手上有盾，以他的能力一定会防御住的。就算汪达一时没有注意无意中被伤到，那么这也是一把小刀而已，汪达身体恢复能力那么强，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时雨相信汪达。 也相信怀恩作为“绅士”的那丝契约精神。 怀恩微笑：“李时雨先生，之后的你一定会无比感谢此刻做决定的你。”他伸右手，“那么，李时雨先生，包括刀鞘在内，一起交给我吧。” 李时雨取下腰间的刀鞘。 他没有将沾满泥土的狩猎刀收拾干净收进刀鞘内，就这么直接的分别放在怀恩手上——他内心甚至期待狩猎刀的利刃能划破怀恩的手，替汪达和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无辜者报仇。 不过这终究是妄想。 怀恩或许并不知道心细的李时雨这么做的目的，但狩猎刀和刀鞘放在他手上的一瞬间，它们变得非常干净。 唰。 它们同时在怀恩手上消失不见。 李时雨不知道它们究竟被怀恩传送到哪里去了。 “我向你保证，明天早上六点，这把刀连同刀鞘在内会一起出现在桌上。不用担心我会将它掉包。” 怀恩抬帽致意。 “那么，李时雨先生，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我现在就告诉你此时希尔达先生当下的情况，并且在我说完后，你有三次向我提问的机会，我会根据问题如实进行回答。有些问题比如‘希尔达先生具体在哪里’、‘他的考验具体是什么’，我不会回答，你也会因此浪费一次提问机会。请好好斟酌。” “咳咳。” 怀恩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目前希尔达先生的情况并不好。我之前就提到过，他和你们一样在接受来自我的某种考验。只是相对于你们来说，这个考验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此刻的他情绪波动很大、低落和绝望是常态；行动迟缓、生活作息极不规律、总是很疲惫；身体在慢慢变差、行为偏执且多疑。” 什么！？ 李时雨缓缓抬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恩。 短短数天内就能让汪达精神萎靡，这比戳破了天更难，怀恩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怀恩对李时雨的反应很满意。 他微笑道：“好了。李时雨先生，这就是我想单方面告诉你的全部，我想我讲的已经足够详细了。现在轮到你的提问环节，有想好要问我什么问题吗？” 李时雨张嘴，刚想问出“你到底对汪达做了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狠狠咬牙，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问出。 这个问题怀恩一定不会回答。 不能浪费机会。 得问有价值的问题。 “你藏汪达的地方是否就位于撒伯里乌内。” 这是李时雨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怀恩点头：“是的。”但他又想起什么，即刻改口，“也不完全是。至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撒伯里乌内。” 什么意思？ 李时雨也并不想浪费机会追问这个问题的后续，他打算之后慢慢思考这个回答的本意。 他又问：“汪达现在的情况是你强迫他造成的，就像那天晚上我在房屋遇见的那些事，有外物强迫我无法睡着，还是他自己受到影响主动变成这样的？” 怀恩笑笑：“是后者。他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毕竟我只在白天才给予他考验，我还贴心的给他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饮用水，基本生活是有充足保障的。” 物质生活怀恩给予了保证，那汪达到底遭遇了什么？！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斟酌片刻。 李时雨最终还是问了一个他们手上那个立方体的问题：“今天我们从怪物身体里取出的那个东西，究竟是怎样性质的一个东西？钥匙？宝箱？还是拼凑某个东西的积木？” 怀恩挑眉。 可能他也没想到李时雨的最后一个问题竟然问的是这个，而不是关心汪达的情况。 按照交易内容，怀恩如实回答。 “地图。” 第499章 蒸汽车 第二天。 莫莫奥德已经完全可以一个人自主进行洗漱穿衣环节，不需要李时雨教导了，于是李时雨先洗漱完，迫切地下楼。 果然。 在那张桌子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狩猎刀“春煦”。 刀身被收进了刀鞘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这是李时雨昨天晚上随手放在那里的。 李时雨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一番，还把刀身也抽出仔细检查。 里里外外都没有看到任何划痕，也没有闻到多余气味，甚至刀身上还保留着淡淡的昨天挖土时泥土腥气。 最后，李时雨将刀身在桌沿轻轻一划。 嗡—— “春煦”发出刀鸣。 好刀。 直到这声长长的嗡鸣声消失，李时雨才将狩猎刀重新收入刀鞘之中，别在腰上。 怀恩言而有信，并没有趁此将狩猎刀掉包。 那么。 李时雨看向桌面上。 昨天他们从怪物身体里找到的立方体，依旧好好地被放在那里。为了方便得知它的出处，季阿娜直接将它放在了地图上的钟楼位置。 之后的怪物应该也会有类似的东西，这样摆放在地图上一目了然。 根据他的行事风格，那么这个立方体就如怀恩所说，本质上就是一个“地图”。 地图？ 李时雨想不出来，这个立方体会是一个怎样的地图，和其下方的传统地图完全不一样，并不能明确呈现位置信息。 它到底会怎么呈现信息？ 难道它是一种立体的指代物，其本身指代的就是钟楼吗…… 唉。 线索还是太少，或需要一步步才能找出最后的真相。 李时雨看向本应该在地图最中央旋转的金币。 不见了！ 李时雨没有着急，他知道这枚金币一定移动到了今天他们要讨伐的怪物位置。 最后。 李时雨在北区最北面靠近伊凡湖的地图边缘找到了它。 这时，季阿娜刚好下楼。 “早上好，李时雨。” “早上好，季阿娜。” 季阿娜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边，仔细端详着整张地图，最后也在地图最北面看到了那枚金币。 “今天怎么出现在这里？这也太远了。” “没办法……”李时雨扭头看向季阿娜，“那我们该怎么从南区去北区。跑步过去？” 季阿娜无奈耸肩：“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怀恩不可能给我们任何车马，除非他良心发现。他肯定没有良心，或许看到此刻我们因此感到困扰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咚咚。 大门处传来敲门声。 季阿娜下意识去问李时雨：“许安出门了吗？” 李时雨惶恐：“没有。没有任何人出门。” 怀恩！ 他来干什么！ 两人心中惊骇万分，立刻掏出自己的武器——虽然这对怀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李时雨示意：“我去开门？” 季阿娜点头同意，并且拿着弓轻轻绕到桌子后。 李时雨紧握狩猎刀，来到门口。 咔。 门开。 怀恩就这么站在门口。 见到李时雨后抬帽致意：“早上好，李时雨先生。”然后他精准看向桌后的季阿娜，“还有季阿娜女士。” 李时雨问：“你来干什么。” 怀恩笑：“两位方才不是在讨论该如何前往撒伯里乌北边吗。我在这里先向两位抱歉，之前在设计实验时我竟然找错了参考标准，我是按照我的赶路标准设计的，忘了你们这些受试者只是弱小贫苦的人类。但此刻的我已经无法调整实验本身的内容，只能调整关于你们的参数，特此前来给你们送一个助力。” 怀恩退到旁边，向李时雨展示他身后的东西。 蒸汽车。 这的确是赶路的最佳工具，它的速度两人都见识过，比马车和驼兽车都更加方便。 李时雨用东方话轻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嗯？”怀恩没听懂，“我猜测这是一句东方俚语，对吧，李时雨先生？” 季阿娜终于冒出。 她看向蒸汽车，又看向怀恩，警惕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不不不，季阿娜女士，你说笑了。没考虑到你们的情况的确是我的失职，我并不希望你们会在路上耽误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请安心收受这一切吧。” 还不等季阿娜继续质问怀恩的目的，他就和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不见了。 来去如风。 李时雨走到门外，左右手都看了看，又绕着蒸汽车看一圈。 除了之前车顶棚被收在了最后面，就没看见怀恩。 两人面面相觑。 “用吗？”李时雨收起狩猎刀。 “既然怀恩亲口说交给我们了，那就放心用吧。比两条腿跑过去好。”季阿娜问，“李时雨，你会驾驶这个车吗？” 正在躬身检查车底的李时雨震惊抬头。 “我以为你会驾驶！” “诶？” 空气凝固。 “你不会吗？”季阿娜再次确认。 “不会啊！”李时雨迅速否定，“我会骑马，会骑驼兽，甚至会骑牛，这些都是吃草的家伙。但我不会骑这个，呃，不吃草的蒸汽车。” “我也不会。那我们之间谁会，瑞文西斯，还是许安？”季阿娜分析，“我们之中肯定有一个人会的吧，否则怀恩怎么会把这东西给我们呢。” “那等会儿问问她们。” 等瑞文西斯和许安下楼后，瞧见李时雨和季阿娜站在门外，围着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蒸汽车转来转去，问怎么回事，季阿娜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还问她们会不会驾驶蒸汽车。 瑞文西斯站在蒸汽车旁，用水属性魔法探测其整体结构。 摇头。 “如果想让我用魔力驱使它我倒是可以，但它的结构太复杂了。要想我安稳驾驶它，少说要花费三四天吧。” 许安赶紧远离：“这东西我没坐过，更别说驾驶了。” 呃啊！ 事情陷入难题。 但凡怀恩给他们的是马车、驼兽车，哪怕是牛车，他们都能随意驱使。 问题就是。 他给了一个比畜力车更快的工具，却没有人会操作它。 这就和骑上得了疯牛病的牛一样，很有可能它载着人到处乱撞，最后大家都完蛋。 那么该怎么办呢。 众人只能先带着复杂心情吃早饭、收拾行装、确认位置。 兜兜转转，最后又来到了蒸汽车前。 瑞文西斯拍拍车门：“所以怎么办。怀恩肯定不会出面指导我们，要是他会指导我们，现在早就现身了。不会留我们在这里干瞪眼。” 许安对于没接触过的东西有些抵触。 她指着通往北面街道的路：“我们留一个人研究这个东西，其他人先往那边赶路？总是站在这里只会浪费时间。” 这的确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瑞文西斯可不想操控这个大铁皮壳子，她赶紧跑到许安身边：“我可以用风魔法加快跑步速度，不会感到太累。所以我跟许安先过去。” 李时雨问季阿娜：“你怎么想？” “其实我都可以。”季阿娜有些为难，“但我钻研这东西肯定没你快，李时雨。要不，让莫莫奥德和你一起留下陪你研究？” 她故意把李时雨捧高，极力将这件事往李时雨身上推。 她同样不想研究蒸汽车。 李时雨苦笑：“我钻研东西没有瑞文西斯快，我们几个只有她去过高等学府念书。” 瑞文西斯连忙摇头，撇清关系：“不不不，李时雨，别这样说我。我在学校里研究的都是些魔法啊、神话啊、药剂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种机械结构属于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才会研究的东西，我们在他们嘴里也不过是一群神神叨叨的怪咖。我甚至比你更不了解这东西。” “那么，李时雨。这里就交给你和莫莫奥德了！” 季阿娜趁机窜到了瑞文西斯身边，然后推着她和许安不停往前走。 “我们先走了。李时雨，你是斥候，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探索这个东西的秘密了。没事，你慢慢研究，但也不要过于莽撞，实在不行你就跑过来赶上我们。” 然后，她们三个逃也似的跑掉了。 留下李时雨和莫莫奥德站在原地吃她们的尾气。 不。 不是尾气。 准确的说是瑞文西斯的魔法。 李时雨长叹一声，认了命。 低头，看向呆呆望着她们背影的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抬头，对上李时雨的眼睛，然后抬手指着季阿娜她们：“萝卜叔叔，为什么季阿娜阿姨她们跑这么快。” 李时雨知道原因。 “许安阿姨我不清楚，可能她是真的不愿意接近这种根本没接触过的东西吧。” “但是季阿娜阿姨和瑞文西斯阿姨肯定是有心理阴影。”李时雨苦笑，“曾经我们在冒险时，她们俩因为好奇一个从遗迹里找到的魔导具，就自己拿去做研究了。最后不仅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反而不小心驱动了魔导具把房子炸了，当时她们给旅馆赔了好大一笔钱。” 莫莫奥德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就像每次经过同一个路口，这个路口的狗都会咬我，所以下次为了让狗不再咬我，我就会绕开这个路口。” 李时雨挑眉。 从哪儿学来的这种奇奇怪怪的比喻？ “汪达叔叔在《五位伙伴远征记》里写的。”莫莫奥德格外认真，“书中原话不是这样的，但我说出来的意思差不太多。这是他写战士小熊和勇者乌鸦之间关系的话。” 竟然是汪达教的…… 那条狗。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指代当代勇者布里涅。 “他真敢写啊。” 李时雨感慨。 这么一说，李时雨就有印象了。 曾经，他在看到这句话第一时间就提醒汪达，要是出版一定要把这句话删掉。 “为什么？”汪达问，“我觉得这句话简单易懂，小孩子们要是看到这句话立刻就会知道战士小熊和勇者乌鸦之间的恩怨情仇。” “布里涅本人要是看见了你写的这句话，一定会在某个早上再次出现在旅馆门口，约你出去单挑。”李时雨警告他事情的严重性，“是。汪达。你写的这个类比很贴切，也能说明在战士小熊眼里勇者乌鸦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伙。但这根本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事情，而且你这是在变相污蔑当代勇者。” 汪达拍拍李时雨肩膀，示意他放心。 他大咧咧地笑。 “不会的！布里涅那家伙怎么会看小孩子才会看的童话故事呢。而且，市面上属于勇者的童话不计其数，他看那些都看不过来，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这无名小卒呢。” 事实证明，汪达还是太自信了。 这位汪达故事“勇者乌鸦”的原型、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不仅看他的童话故事。 还反反复复把关于他的片段看了好几遍。 最后。 他重重把赫尔哈斯拿到的样品书倒扣在魔王办公桌上，不停喝水消除心中怒气。 海因里希趁机调侃他：“身为勇者，你第一次被比作一条狗。来自北方的乌鸦先生，看到这些新奇的故事片段，你作何感想？” 布里涅摩挲着勇者之剑剑鞘，被气笑了。 “我看那小子简直是浑身长跳蚤了！真以为我下次遇见他不会对他下死手是吧！下次遇见他就把故事书按在他头上，让他给我解释解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是小气的勇者。 第500章 驾驶 李时雨完全不会驾驶蒸汽车，甚至不懂机械结构，他亲自上手接触过最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打谷机和起重机。 但这些机械装置也是木头做的，根本没有面前这个大家伙复杂。 好头痛。 这该怎么办…… 李时雨试探着坐上驾驶位，看着脚下好几个踏板和拉杆，李时雨的头更痛了。 之前的确有看阿洛伊修斯开过，他好像是先下车点燃什么东西，然后等了一段时间，等着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再坐回来，扭一扭，踩一踩，车就往前开走了。 真这么好开吗？ 直到李时雨将车门关上，双手抚上方向盘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新知识。 这些新知识都是驾驶蒸汽车的方法。 李时雨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方向盘，双手轻轻抚上，他现在知道了这和蒸汽船用来掌握方向的船舵一样。那些踏板还有拉杆，李时雨也都知道怎么用了。 一并涌入李时雨脑子里的，除了所有关于蒸汽车驾驶的所有步骤，还有一条来自怀恩的提醒： “只有第一个坐上驾驶位的人才有拥有这种瞬间获得这些特殊知识的‘殊荣’”。 “天呐……” 李时雨知道，现在他脑子里的这些东西全是怀恩的手笔。 好神奇。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怀恩很强大！超出他们预料的强大！ 除了能够轻易控制范围内所有的东西，竟然能随意给他人脑子里灌入他想要人知道的任何东西，这不就相当于变相改变了他人的认知。 难道这也是天使的力量之一吗！？ 认清楚这一点后，李时雨感到绝望。 这种差距悬殊的力量，真的能够与他抗衡吗，万一他出尔反尔怎么办…… 别想了！ 李时雨甩甩脑袋。 现在。 能救出汪达的方法有且仅有完成怀恩的实验。 李时雨立刻下车，按照脑子里的步骤，他先检查水箱和油箱——都是满的。 然后，他拿出火石，趴在车底某个位置将锅炉点燃，十几分钟左右，蒸汽车前面的锅炉主体喷气口开始喷出滚烫的水汽，还传出“呜呜——”的长鸣。这就说明，锅炉内已经有了足够可以驱使蒸汽车前进的动力。 最后，李时雨跳到驾驶位，打开连接锅炉和蒸汽机的阀门。 随着发动机“咔咔咔”的声音传出，车身开始抖动，李时雨就知道，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准备完成。 可以出发了。 李时雨朝莫莫奥德招手：“上来吧，莫莫奥德。我们这就去追上季阿娜阿姨她们。” 莫莫奥德有些犹豫。 在他的视角看来，李时雨明明之前还说自己不会开车，说要上去试验一下，还让莫莫奥德离远一些，这样就不会误伤到他。 一番折腾后，看上去的确像是启动了。 但这真的对吗？ “真的吗，萝卜叔叔。你不是不会驾驶这个车吗？” 李时雨不知道该怎么向年幼的莫莫奥德解释刚才在他脑子里发生的事情，只好对他说：“没事的，莫莫奥德，上来吧。我现在完全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莫莫奥德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拉开门，坐了上来。 “真的没事吗，萝卜叔叔。”莫莫奥德紧紧扶住车门，声音里有些颤声，“这个车真的可以向前开吗？” 李时雨点头：“放心吧，莫莫奥德，它会前进的。” 然后，放下手刹和动力摇杆，这个车竟然真的在开始慢慢向前移动了！ 虽然不快，但莫莫奥德真的惊讶它真的能在李时雨手上动起来。 李时雨也有些诧异，但按照脑子里所有的知识，这不是蒸汽车最快的形态。 他轻轻踩上脚上的一个踏板。 呼—— 一下就跑出好远。 噗噗！ 蒸汽机在车尾的出气口吐出好多蒸汽。 莫莫奥德惊喜万分：“真的在往前动了诶！萝卜叔叔，你好厉害！” 李时雨干笑两声。 但光凭这个速度要想追上用魔法辅助跑步的瑞文西斯，还是不够看。 于是李时雨胆子稍微放大了些，让脚上踩踏板的力度慢慢加重更重，蒸汽车的速度也在慢慢提上去！ “呜呼！”莫莫奥德不紧张了，他振臂欢呼，“好快！这个速度仅次于坐上飞龙！萝卜叔叔！你是天才！” 善变的小孩子。 李时雨不敢分心接莫莫奥德的话。 虽然蒸汽车真如脑子里的步骤那般真的开了起来，安全起见，李时雨没有将速度提到最快的那档，他知道速度开快了肯定容易刹不下来。 怀恩将这个工具塞给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李时雨现在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他要注意路面实况。 蒸汽车不停往前开着。 街道两侧的房屋很快被甩在了身后。 一段时间后，他们远远的看见了季阿娜她们三人的背影。 莫莫奥德：“我们追上她们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季阿娜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本以为是偷袭的敌人，都已经拿起弓箭作好防御姿态了，但一看到是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坐在蒸汽车里朝她们这边赶过来，她立刻放下武器。 “这小子……” 季阿娜惊叹笑道。 还真没想到真被李时雨找到驾驶方法了！ 按照脑子里的停车方法，李时雨原本设想的是刚好停在她们三人身边，结果因为不太熟练，踩下刹车踏板后竟忘了拉手刹和动力摇杆，直到她们前面一小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新手嘛。 都会有不顺畅的时候。 莫莫奥德从车上回头，兴奋挥手。 他大声宣扬：“萝卜叔叔会驾驶这个大家伙了！许安阿姨、季阿娜阿姨、瑞文西斯阿姨，你们快坐上来！萝卜叔叔开得可快了！” 在瑞文西斯眼里，李时雨将车停在前面就是对她的挑衅。 她跑到李时雨身边：“你小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嗯？是在炫耀你的速度比我快吗？” 李时雨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瑞文西斯。我只是还不熟悉怎么操纵蒸汽车，不小心才停到了你的面前。” “也行吧。毕竟没有谁能在第一次骑驼兽时就能让它乖乖听话。” 瑞文西斯拉开后车门，第一个坐上车。 她的脑袋探向前方，好奇道：“诶？李时雨，你是怎么摸索出来的，这么快。这蒸汽车的内部结构不是很复杂吗，你用内力驱使的？” “怎么可能，瑞文西斯。”李时雨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上车后没多久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了如何驾驶蒸汽车的操作步骤，这些都是怀恩做的。” “哦！难怪这家伙把车给你们后，完全不教你们怎么用，直接跑了。”得到答案的瑞文西斯仰躺在座椅上，“不仅给车，还给出了操纵方法。他真这么好心？” “或许是有条件的。我们目前不知道他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不过这蒸汽车的确给我们带来了不少便利。”李时雨拍拍身下座椅，“我们不用靠自己跑过去。那太累了。” “赞成！” 许安和季阿娜从后面跟上来。 许安拍拍蒸汽车门：“这就是蒸汽车？我还是第一次坐，能赶上我们，比马车更快。” 季阿娜先一步上车，瞧着她和瑞文西斯之间的那一点位置，许安这个大个子绝对坐不进来。 于是她对前方的莫莫奥德提议：“莫莫奥德，你先来后面和我们坐在一起。许安阿姨个子太大了，挤在后面会很难受，把你的位置给许安阿姨，好不好。” “好！” 莫莫奥德立刻从李时雨旁边的位置挪到了后面来，乖乖坐好后就对许安说：“许安阿姨，你坐前面去吧。那里不会挤着你。” 许安伸手心的肉垫揉了揉莫莫奥德的脸：“乖孩子。” 她坐上众人给她安排好的位置。 尽管这个位置对于许安这个块头来说还是稍显有些逼仄，需要将腿蜷起来，但对比起坐后面会挤到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来说，这已经很宽敞了。 所有人都上车了。 在其他人期待和疑惑的目光中，李时雨有条不紊地驾驶蒸汽车往前走。 季阿娜吹声口哨：“真的开起来了啊。可以啊，李时雨！” 李时雨干笑两声。 许安看着前方不断往后的风景，她将敷了药的尾巴弯在自己怀中，不禁感慨道：“这速度，的确比跑步省时省力多了。那些骑兵的马会有这么快吗。” 李时雨驾驶蒸汽车已经很熟练了，就有多余的闲心开玩笑：“骑兵的马可载不动这么多人。就算载这么多人，也无法像我们这样快。” “一车的骑兵！”瑞文西斯大声叫嚷着。 怀恩给他们提供的代步工具非常好使，并且在李时雨脑子里还记下了撒伯里乌完整街道图的情况下，他们绕过无人街道，最后进入北区范围。 季阿娜是第一次来北区。 看见路边富丽堂皇和奢华简约的建筑风格，她竟然由此突然联想到了毫不相关的一点。 “现在天灾‘生物危险性’是不是还在持续着？” 瑞文西斯：“可能是吧。怎么了，季阿娜。” 她提醒众人：“那个怪物在湖岸边，北边的伊凡湖又栖息着一种生活在湖中的‘巨大生物’。虽然不知道怀恩能不能操控这种‘巨大生物’，但就算它不被操控，我们去那里，这些‘巨大生物’是不是因为天灾的影响攻击我们。” 对哦！ 光沉浸在怀恩的安排之中，都忘了天灾仍旧存在着。 “土地沙漠化”对他们来说非常遥远，但“生物危险性”可是会切切实实在之后给他们的讨伐怪物的过程中添堵。 不管它们是否被怀恩控制的，但一个月前靠近湖岸的房子会被“巨大生物”摧毁这件事就足以证明它们本身就存在危险性。 这值得让他们提高警惕。 李时雨点着手上的方向盘，开上山道。 他说：“或许我们在讨伐怪物时被‘巨大生物’干扰，也是怀恩想要考验我们的内容之一。否则他也不会刻意把位置定在这里吧。撒伯里乌这么大，地标建筑那么多，为什么一定会是这里呢。选这个地方，一定有怀恩的深意。” 众人赞成李时雨的观点。 前面是一节平坦的上坡路。 李时雨望向半山腰的一栋宅邸，空出一只手指了指：“那个在半山腰的庄园，就是阿洛伊修斯的房屋。他住在这里。” 瑞文西斯看向那座庄园，噘嘴不满道：“准确的说应该是怀恩操控阿洛伊修斯住在这里的吧。可恶，这家伙都被操控了，怎么还能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 李时雨又指了指前方：“等到了这条路最高点，就能看到‘韦斯特莱克及撒伯里乌联合王国’王都旧址和伊凡湖了。如果现在的这个家伙和昨天那个怪物一样大的话，我们在山上就能看到了。” 第501章 白骨 瑞文西斯：“什么什么王国，这怎么比我全名还难记。你怎么能说得这么清楚，李时雨，之前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研究过撒伯里乌的历史？研究那玩意儿干什么。” 李时雨：“第一次碰见阿洛伊修斯的时候他告诉我的，现在看来，准确的说是怀恩操控他告诉我的。因为是阿洛伊修斯的姓氏和撒伯里乌结合的名字，很快就记住了。” 瑞文西斯：“记忆力真好啊。” 李时雨：“谬赞。这都是有小窍门的。” 蒸汽车翻越山坡后，视野一下就开阔许多。 山的另一边属于地势相对平坦小平原，并且背靠伊凡湖，拥有水陆资源丰富、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 难怪那个王国曾经会选择建立在这里。 王国旧址和被“巨大生物”摧毁的房屋都在那里，伊凡湖宛如一面巨大湖蓝色镜子被镶嵌在大地之上，呈出天空的镜像。 当然。 除了那些本该出现在那里的景色，他们也看到了今天将要面对的怪物。 昨天的怪物是淡粉色的立方体，今天的怪物就是白色的球体。 怀恩是不是痴迷最基本的几何体？ 那个怪物并没有像昨天那样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它正围绕着中心一点做着匀速圆周运动，其下方被其碾压过的地方已经形成一条非常明显的路径。 它已经在这里转了一定时间了。 瑞文西斯不禁在车上站起来，根据怪物身下的参照物做对比。 她惊讶道：“伙计们，这家伙比昨天那家伙大多了！怀恩做东西时就不能替我们这些挑战者考虑考虑吗！这么大，简直比‘巨大生物’还要大！” 季阿娜则仔细看了看怪物周围。 “我并没有发现它周围有任何‘巨大生物’的身形。只有它一个存在？” 李时雨：“或许是的。” 许安：“如果线索也是在这个怪物身体里，我觉得今天一定会是一场硬仗，绝对不会有昨天轻松。光是它把自身重量压在我们身上都足够我们吃一壶了。” 瑞文西斯思索着。 李时雨：“我把车稍微停得离怪物远一些，回去还要靠它。之后我们想要靠近它就自己走吧。” 季阿娜：“那莫莫奥德呢？稍后跟我们一起过去？” 李时雨有主意：“季阿娜，今天莫莫奥德也暂时拜托给你了。不出意外的话，我需要和许安去前方，你用弓箭，非紧急情况是不会用手斧去近战的，对吧？” 季阿娜并不否认：“行。交给我吧。” 麋鹿不在，他们现在四个人中，她的确是保护莫莫奥德最好人选。 李时雨照旧把狩猎刀交给莫莫奥德保护自己。 对李时雨来说，他尚且还有一身内力傍身，但莫莫奥德还小，什么保护自己的手段都没有，把刀交给他最好。 这次莫莫奥德没有再推辞，迅速收下这把刀。 目测距离差不多了，李时雨就将蒸汽车停在一面墙下。 等把锅炉完全熄灭，保证不会消耗多余燃油，他抬头就看见瑞文西斯一直在啧啧摇头。 “怎么了，瑞文西斯。”李时雨问。 “许安和季阿娜都说那怪物不是一个完全的球体，和昨天那个恶心的怪物一样，它身上的白色物质全是骨头。密密麻麻的。” 瑞文西斯“噫”一声。 “骨头啊！好可怕。怀恩这到底是什么‘天使审美’。” 肠道…… 骨头…… 李时雨望向那个怪物，紧抿着嘴，心中感到愤慨，并在心中为骨头的真正主人们默默悼念，祝福他们能尽早通过亡灵之河。 祈祷完后，李时雨不忍地从怪物身上挪开目光。 他问其他人：“那今天我们该怎么办，还是像昨天一样拼尽全力冲上去试探对方的实力？” 季阿娜果断否决：“李时雨，你的思维模式什么时候变得像汪达那样不顾后果了？昨天你的做法就已经非常危险，今天还想故技重施？” 说话间，季阿娜始终盯着李时雨。 话里话外都在谴责李时雨昨天孤注一掷的做法根本不可取。 是来自妈妈的批评。 李时雨没事找事做地挠挠额头，眼神飘忽。 他心虚极了。 许安单手拿出一把铁叉和一把刀，拿在手上转悠：“我从来没有讨伐过全是骨头的生物，我的武器在打造时更注重刺杀，对这种硬物来说不会发挥太大作用。” 季阿娜也很无奈：“我的箭矢数量有限，手斧劈砍骨头多了也会钝口。” 所有人都对这怪物束手无策。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像昨天那样不顾后果的冲上去才能打开一条破局之路吗？ 就连莫莫奥德也被大人们周身低沉的氛围感染，为当下的处境感到忧虑。 “哼哼！” 这时。 瑞文西斯自信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朝她看来。 只见瑞文西斯叉腰，在众人面前晃晃手指，无所谓道：“就在你们还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就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法了。” “能有什么方法，瑞文西斯。”季阿娜质疑，“你还用‘完美’形容，这办法真像你说得这么玄乎？” “当然了……等等！” 瑞文西斯迅速回头，盯着季阿娜。 “什么叫‘玄乎’，季阿娜？这叫靠谱！靠谱！请注意用词。” “好好好。靠谱，靠谱。” 许安对瑞文西斯的自信源头感到好奇：“具体要怎么做？” 李时雨同样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莫莫奥德甚至在瑞文西斯还没说出方法前就已经用“膜拜”的眼光看她了。 可不能让小孩子失望啊，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双手展开，她用非常夸张的肢体动作比划了一个非常大的圆圈：“我召唤一个比这怪物还大的泥土巨人！这样我们就有与之匹配的足够实力与它抗衡了！对吧！” “泥土巨人！” 莫莫奥德竟然是最先接话的那个。 他眼睛金闪闪的，兴奋道：“泥土巨人是魔法使小果狸最喜欢用的招式！瑞文西斯阿姨就是故事中的小果狸吗？” 瑞文西斯一顿：“小果狸？什么小果狸？” 季阿娜小声提醒：“汪达写的那个故事。” “哦——！那个啊！我……” 紧接着，李时雨又特别小声提醒一句：“莫莫奥德不知道那里面写的是我们。汪达不打算告诉他真相，想让小孩子认为那就只是童话，不是现实。” 刚想在莫莫奥德承认然后臭显摆的瑞文西斯立刻将话咽了回去，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故事中的小果狸，不好意思啊，莫莫奥德。” “唔。” 莫莫奥德失落。 瑞文西斯见不得乖小孩这样，就接上一句：“我和故事里的小果狸一样喜欢用泥土巨人魔法。如果莫莫奥德想把我看成故事里的魔法使小果狸，那我非常乐意。” “真的吗？！” 莫莫奥德高兴。 “真的！召唤一个泥土巨人而已，有什么难的！” “好诶！瑞文西斯阿姨好厉害！和故事里的魔法使小果狸一样厉害！” “嘿嘿。” 小孩子很好哄的。 许安偏着脑袋，看向季阿娜表达她的困惑。 季阿娜凑到她身边：“怎么了？” 许安俯身，在季阿娜耳边轻轻问道：“瑞文西斯嘴里说的这个泥土巨人真的可靠吗，它真的有能力和这个怪物一较高下？”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毕竟许安之前没有和他们共事过，并且这两个月也没有看过瑞文西斯使用大型魔法，有顾虑很正常。 季阿娜趴在许安耳朵边悄声说：“不用担心，瑞文西斯的泥土巨人本质是操纵泥土的土属性魔法，她曾经用过很多次，比掌控她自己的身体还熟练。而且本质是泥土，不用担心会被破坏，就算被打坏了也能很快复原。” 既然她身边伙伴都这么说，许安觉得自己要是继续担忧简直是杞人忧天。 李时雨提议道：“要不我和许安去巨人和怪物脚下待命。瑞文西斯的巨人一定会打散怪物，怪物的驱动核心一定被藏在身体中，那些被打落的碎片中或许夹杂着核心。” 季阿娜并不建议：“今天的怪物从外表看上去就比昨天的那个更难对付，它的驱动核心也有可能在身体最中央，不如等瑞文西斯的巨人将它完全打散后，你们见怪物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上前也不迟。这样总归更安全些。” “也是。” 李时雨没法反驳。 那些骨头从高处落下，误砸在身上足以致命。 “嗯……” 许安回头瞧了瞧那个怪物，尾巴晃了晃。 她回头道：“我认同李时雨的观点。怪物的驱动核心可能和昨天那个一样，会藏在身体碎片下，如果它被打下去后我们却没有及时回收，它就会迅速逃跑，再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身体。这个怪物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来说越不利。” “嗯……” 这次反而是季阿娜犹豫了。 的确。 昨天李时雨和许安两边怪物讨伐她都参与了，也知道核心要是没有及时拿出来会造成怎样更加危险的后果。 瑞文西斯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正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操控巨人对抗怪物，这不是她该操心的。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季阿娜的回答。 最后。 她点头。 “好，那还是按照李时雨说的那样，在旁边待命。”季阿娜拍拍自己，“而我就在这里看守莫莫奥德和瑞文西斯的安全。” 她同意了。 李时雨释然：“那我和许安先去那边待命。如果我们想让你们做什么事情，会找机会爬到巨人身上，那时候季阿娜你会看见我们的动作，对吧？” “能看到。” “好。” 李时雨和许安提前往怪物身边赶去。 莫莫奥德在他们后面喊道：“萝卜叔叔，许安阿姨，加油！一定不要死！” 许安意外，问李时雨：“莫莫奥德这句话是跟着你和汪达学的？” “不，他自己的说话方式而已。我们俩没教过他这么说话。”李时雨苦笑，“毕竟他的爸爸妈妈经历了那种事儿，所以对他来说，‘不要死’是他发自内心最真挚的祝福。” “很有道理。” 许安迅速接受了莫莫奥德稍显奇怪的“祝福”。 瑞文西斯观察周围——她想找一个相对较高的高处观察全局。最后他发现了一个残破房屋楼顶，那里相对平坦，并且比树木高出一截。 她指着那个方向：“我们去那上面待着吧。我得保证我能看到所有东西。” 季阿娜点头：“好。” 随后，瑞文西斯使用土魔法轻松将三人送到楼顶。 按照施法流程，她掏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提前喝下。 “季阿娜，你看好莫莫奥德。我要开始吟唱咒语了。” “你不用在意我们。” 季阿娜站在莫莫奥德身后，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两人就这么看着瑞文西斯开始吟诵咒语。 这就是魔法吗！ 莫莫奥德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瑞文西斯施展魔法。 虽然周围没有任何莫名其妙的风突然刮起来烘托气氛，但光是听着那完全听不懂的词汇，还有瑞文西斯嘴巴自带的说话加速效果，就足够让小小的莫莫奥德对魔法使的本质震惊很久了。 第502章 真人 李时雨和许安始终埋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他们两人的身形对于怪物来说足够小也足够隐蔽，因此并没有引起它的注意。 他们距离怪物还是稍微有些距离的。 怪物就在他们前方原地盘桓。 “像是动物在做刻板动作。” 李时雨是用东方话说的这句话。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身后的许安说道：“对了，许安，怀恩他听不懂东方话。如果想要传达什么隐蔽消息，我们两人之间可以用东方话进行沟通。” 许安同样用东方话说话：“没想到还真有天使不会的事情。这的确对我们来说很有利。” “不用担心瑞文西斯的魔法会在我们脚下生成。她召唤的巨人最多也只是把我们顶起来而已。”李时雨向许安解释瑞文西斯的魔法原理，“她的魔法不会伤害到我们。” “我明白了。” 瑞文西斯的魔法迟迟没有发动，李时雨看看远方，伊凡湖和上方的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时雨感觉本应该碧蓝的天空中竟然隐隐透着一丝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暖色。 看错了？ 不信邪的他又去看太阳。 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灼灼白光照耀着这个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可能是太阳炽烈，才将天空染上了属于它的颜色吧。 李时雨只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没有继续在意这方面的问题。 “瑞文西斯的魔法需要准备的时间很长吗？”许安问，“之前她释放魔法前不都念了一小段咒语就好了吗。” “可能这是大型魔法的一种吧，吟唱咒语时间比其他魔法咒语更长。” 刚巧李时雨才说完，身下的大地就传来剧烈的震感。 许安惊慌：“地震？” “不。”李时雨稳住身形，“是瑞文西斯的魔法发动了。” 轰隆隆。 不远处，也就是两人的斜前方，那一方的泥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拱起，连带着地表那些建筑残骸在内一起动起来。 那拱起来的泥土体积之大，是许安从未料想到的。 这就是瑞文西斯的力量吗。 怪物同样注意到了身边庞然大物的生成，本来还在转圈的它突然停下来，就这么静静待在一旁，不知道是对其感到好奇，还是稳住自己不乱跑就已经耗费所有的力量。 瑞文西斯是个聪明的魔法使。 她操控泥土，将地表上那些相对较硬的建筑残骸组合成了巨人身上的甲胄，一个高于怪物两倍的“穿铠甲的泥土巨人”就这么被召唤出来。 莫莫奥德和许安哪儿见过这样的大型魔法啊。 尤其是莫莫奥德，他兴奋到想要大叫欢呼。 “好帅！”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巨人，“瑞文西斯阿姨的魔法好厉害！泥土巨人好大一只！巨人一定能打败那个怪物！” “哈哈！”听到小孩子的夸奖，瑞文西斯笑得都找不到眼睛了，理所当然自夸道，“肯定啊！毕竟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我的魔法程度当然很厉害！” 许安问身边的李时雨：“她的魔法竟然能召唤这么大的家伙出来？” 李时雨笑着回答：“用土属性魔法召唤人形巨人是瑞文西斯最喜欢用的魔法类型，只是召唤的巨人大小根据当下状况判定。如果要和一个正常人打架，瑞文西斯只会召唤比那人大一圈的巨人出来。” 许安眨眼。 之前的修行旅途，她不是没见过其他魔法使，那些魔法使总是使用一种或几种他们特别擅长的魔法类型。 和瑞文西斯相处两个月，见识多了她的组合魔法，都忘了她才是魔法使中的那个异类了——没有任何一个魔法使能使出像她这么多的魔法类型。 “真厉害。”许安摇头，“可惜我还是只相信单纯的肉体力量。” “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都是这样，之后想要做出改变会很难。” 李时雨很清楚许安的心态。 “对，是这样。” 怪物在看到巨人生成完毕后，没有片刻犹豫，往下一摊，就像人类要在高高跳起前都会躬腿做蓄力程序那样，它这样也是在蓄力。 咔！ 怪物猛地跳起，到达最高点后就瞄准巨人重重落下。 瑞文西斯当然看见了。 她在远处操控巨人，将左臂招架在上方充当护盾缓冲用，右手握拳，朝落下来的怪物下方砸去。 轰——！ 两者的碰撞发出巨大声响，让最近的许安和李时雨忍不住捂住耳朵。 哗啦！ 从怪物和巨人身上碰撞而出的骨头和泥土如雨点般朝四周落下，距离两人面前最近的一根树枝都被生生砸断。 许安的眼睛紧盯着双方的交手。 但她并没有在刚才那一击中看到除骨头和泥土外的任何东西。 “驱动核心还在怪物身体内。”许安说。 “那就再等等。” 李时雨也紧盯着两个巨物。 怪物被巨人打回原地。 面对那块被打出的缺口，它只能用身体上的骨头进行填补。 瑞文西斯则可以操控地面的泥土从地面沿着身体缓缓“缠绕”上来，修补右手的空缺。 怪物无法操控那些离开它身体的骨头。 在这场消耗战中，巨人的修补方式更占上风。 那就好说了。 在怪物还没进行下一步行动前，瑞文西斯就操控巨人朝怪物冲来。 巨人展开双臂，手臂上的建筑残骸大多被手臂上的泥土转移到手心之上，从而增强手心的硬度，然后就像人类拍手那样朝怪物拍去。 怪物预判到巨人的行动，它没有进攻或者硬抗，而是朝后滚。 它想逃离。 但它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轰——！ 巨人迅猛的掌击还是将怪物后半部分来不及撤走的骨头拍散，大量骨头随着双手被带离怪物身体。 散落满地。 怪物似乎知道自己面对巨人是吃亏的一方，就开始逃跑。 怪物一边向后滚，一边控制身上骨头填补缺口。 巨人一边追着怪物，一边用脚将被它打下来的骨头踢散——这样怪物想要重新接触这些骨头修复身体就需要耗费更大的功夫提前寻找他们。 就这样。 怪物和巨人两个巨物在伊凡湖边上演着“你追我赶”的戏码。 怪物的身躯在巨人的几轮进攻下缩小了好几圈，这足以证明瑞文西斯的对策十分有效——不断摧毁怪物的身体，逼出它的驱动核心。 有巨人在，今天的怪物比昨天的那个好对付多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时间慢慢过去就好。 所有人都这么想。 今天或许可以早点收工回去。 直到。 季阿娜耳朵动了动，听到身后树林里传来异样的响动，她立刻朝后看去。 只见好几个人手上拿着工具或武器，正从树林里窜出，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近。 这些人面对季阿娜发现了他们的行动也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无声地紧盯着她继续前进着，仿佛要将她吃干抹净似的。 难道这是今天怀恩增加的难度吗？ 得去解决他们。 季阿娜将莫莫奥德推到瑞文西斯身边，嘱托她：“瑞文西斯，莫莫奥德我先放在你脚下。后面来人了，应该是怀恩派来的，我去应付一下。” “什么？！” 瑞文西斯震惊。 怎么身后还有家伙想要偷袭他们啊！ 怀恩也太奸诈了！ 瑞文西斯心里这么想，但巨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分心并没有干涉到它的顺畅行动。 季阿娜轻快地从楼顶跳下去，朝森林方向走去。 莫莫奥德乖乖地站在瑞文西斯脚边，牵着她的衣角，在心中默默为季阿娜祈祷。 离得近了，季阿娜都没看见任何一个看上去比较特殊的个体，并且他们得到行动也没有任何特殊变化，还是在慢慢朝她靠近着。 这些人只是普通人，空洞无物的眼神和那天她在阿门提斯剧院里追杀她的演员们一模一样。 季阿娜毫无负担地从一个行动较为迟缓的人手上夺过一把铁铲，然后挥舞着铁铲朝这个人后脑勺招呼。 砰！ 沉闷的一击。 这一铲力量极大。 直接将这人的后脑头骨完全打破，血液和脑花四溅。 “唔唔……” 受到致命伤，这人倒下后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生命气息。 等等！ 季阿娜盯着那人后脑勺不断往外流出的血液，慌了神。 有血腥味…… 并且。 脑子里是正常的人体结构，那粉白色如同豆腐般碎裂流出的东西，是对方的大脑…… 剩下的那些想要靠近季阿娜的人突然诡异地全部停了下来。 不是他们害怕了。 而是。 怀恩来了。 怀恩出现在那个被季阿娜拍死的人身前，闭眼，摇头哀婉，然后脱帽对着这具尸体深深鞠上一躬。 “季阿娜女士。” 怀恩的礼帽没有戴回去，被他按在胸前。 他转身，略显悲伤地说：“难以置信，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不由分说地杀掉一个无辜之人。他只是被我操控，并没有被我改造，明明只要将他带离撒伯里乌，他就能彻底摆脱我的控制，你也能因此救下一个人。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无法杀掉你。” “怀恩……” 季阿娜知道，她刚才完全被怀恩当枪使了，并且迫使他人背负道德困境。 他也的确做到了，季阿娜心中被愤怒和愧疚占据。 龌龊的手段。 “你为什么这么做。” “嗯？”怀恩偏头，显得他才是无辜的那一个，“季阿娜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关于这些人是真人的真相吗？” 季阿娜咬牙切齿：“是……” 怀恩从季阿娜眼前消失了。 那些人并没有继续走动，还是无主地站在原地。 他走了吗？ “难道你不觉得这会让事件变得更加有趣吗，季阿娜女士。” 怀恩的声音很近很近。 近到就像在她正后方。 季阿娜的确感受到了自己身后似乎存在着什么东西，因为他的存在，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前面被怀恩操控的人眼中，此刻，怀恩就紧贴在季阿娜背后，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季阿娜全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 她对怀恩产生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深深恐惧。 这份恐惧的来由只是她的脑中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并且她知道这个念头是怀恩强制灌输到她脑子中的： “如果回头，我就杀掉除你的所有同伴。” 季阿娜除了双腿战栗，身体其他部位真就一动也不动。 死亡的恐惧驱使着她按照怀恩的话行事。 她真的没有回头。 怀恩在她耳边继续说着话。 “这场实验，不仅仅试探你们在应对我的宠物时该如何展现的人类的智勇，当然也会试探其他内容。比如你们都知道的，‘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究竟会深厚到何种地步’。” “以及。” “‘面对死亡的威胁，你们究竟是想保全自己，还是愿意为了牺牲个人尝试去拯救更多人’。” 怀恩缓缓走到季阿娜面前，走到一个人旁边，戳了戳他的肩膀。 “哦！关于这个试探内容的灵感来源很有趣，季阿娜女士。这是我从希尔达先生身上无意发现的。没想到他竟然拥有如此美好的品质，啧啧，不愧是被勇者之书记录在册的男人。我很想知道，身为他同生共死的同伴的你们，是否和他一样拥有此等美好品质呢，以及你们是否会面临来自灵魂的谴责。” “因此，我才临时增添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实验。” 第503章 怪物 怀恩提到了汪达。 他到底对汪达做了些什么。 季阿娜对汪达当下处境的担忧，使她心中对于怀恩的绝对恐惧程度稍稍被这件事挤兑掉了一些。 但不多。 它仍旧占据大头。 怀恩拍拍身边的人。 他说：“季阿娜女士，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完整的、没有被我改造的正常人类。唯一和你们的不同就是他们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不惜一切手段杀死你们所有人’。如有违抗，身体就会变成宠物的养分。你们该如何抉择呢：放弃手上的事情引导这些人离开撒伯里乌？还是为了救出汪达而放弃他们的性命呢？” “我期待你们几位接下来应对此事的态度。” 微笑。 脱帽鞠躬。 “那么。下次再会。” 一切就像戏剧最后的谢幕，怀恩就这么消失了。 那些人解开了束缚。 除了其中两三个人眼神依旧呆滞，其余人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确定自己的处境如何。 最后。 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了身边脑壳被季阿娜开瓢的同伴，然后看向造成这一切的季阿娜。 他们的眼中有质问、有恐惧、有愤怒、有嫉妒、有不甘…… 夹杂着太多太多情绪，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真心流露。 这就是人类与天使之间最大的区别。 季阿娜愣在原地。 她明白，眼前这些有正常情绪的人就是怀恩说的“正常人类”。 不杀？ 还是。 杀了…… 如果不杀他们。 这些人就会对自己和同伴们造成生命威胁，不惜一切手段。 如果杀了他们。 可他们也只不过是被怀恩牵扯进来的无辜人类，他们本不应该蒙受这无妄之灾，甚至还有一线生机。 谁不想活着呢。 但如果真的选择去救这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意味着要远离此地、放弃讨伐怪物的行动，这样又救不下有着生死之交的汪达。 如果是汪达在这里，一定毫不犹豫地让季阿娜选择牺牲他自己一人。在他的观念里，用一条命换一群人的命是绝对划算的交易。 但季阿娜不是汪达。 季阿娜犹豫了。 正如怀恩所预料的那般，季阿娜陷入了复杂抉择中。无论最后选哪个，她都将背负极重的道德困境。 人群中，有个人在认清真相后，不停在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最后他疯魔地甩掉手上的棍子，转头就跑。 “我不想死！我要离开这里！鬼地方！” 所有人朝他看去，有人甚至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要是他成功逃跑没有出事，那么他们也可以效仿。 “啊——！” 那人突然惨叫一声。 声音被掐断。 他背对众人，定定地站在原地。 然后。 他全身开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涌动着，尤其是手臂裸露皮肤的情况尤为明显，就像有无数手指粗细的长虫在皮下蛄蛹着，皮肤扭曲着。 这个不属于正常人体现象令季阿娜感到恐惧。 身为人类本身的恐惧。 皮下异动渐渐停止，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可很快就有许多白色物体从他身前冒出，就像有自我意识般连成一串从天上朝怪物的方向飞去。 肱骨、肋骨、腕骨、脊椎骨、肩胛骨…… 这些都是这个人的骨头！ 紧接着冒出的是一股红色液体，它们则是流向了另一个方向。 猩红的血肉、米黄的脂肪、淡粉的内脏…… 它们接二连三都汇成一串从这个人身上离开。 直到尾端在天边消失不见，那人仍旧和开始那样站在那里。诡异阴森。 他缓缓转身。 所有人看到了他先转过来的眼睛，黑洞洞的。直到他的正面完全转过来。他的皮肤没有褶皱，如生前般紧致，但皮囊之下空无一物、没有支撑。 有些人吓得忘记呼吸，有些人已经惊叫出声。 然后，这副皮囊才完成使命般瘫软垮下。 虽早有预料，季阿娜也无法真的接受那些怪物本质其实是人体一部分。 怀恩还是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展现他从未展现的残忍手段，这不仅是在警告那些想要逃跑的人，同时也是在向季阿娜展示自己的绝对实力。 亵渎生命证明毫无退路。 现在季阿娜不仅陷入道德困境，还陷入深深的绝望。 有些人哭着握紧武器看向季阿娜，有些人面露想要求生的狠厉看向季阿娜。他们眼中有同一种情绪：想让季阿娜死亡的疯狂。 现在。 她必须做出抉择。 李时雨朝身后看去。 一串白骨从后方飞来，他的目光紧随，发现它们的目的地竟然是怪物。 许安同样注意到这一异常：“怪物不是不能隔空控制从它身体上掉落的骨头吗。” “不。”李时雨再次朝后方看去，语气肯定，“季阿娜出事了。” “什么？” 许安无法理解李时雨是如何从一串骨头精准推测“季阿娜出事”这条信息的。 巨人还在和怪物对抗，李时雨站起：“我去季阿娜那边瞧一眼。许安，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这里暂时应该还不需要我们。” “好。注意安全。” 李时雨调动内力，快速朝后方跑去。 许安还是没能没明白，那串白骨如何隐藏“季阿娜出事”的信息。 路上，李时雨看到天上飞过第二串白骨。 他蹙眉。 很快就他就看到房顶的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瑞文西斯看到李时雨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支援季阿娜。” 李时雨看向残垣后方。 他看到树林里有几个身影在窜来窜去，被追赶在最前面的人明显是季阿娜，只有身为精灵的她才会拥有如此洁白的头发。 “支援季阿娜？季阿娜怎么了。” “不用担心，瑞文西斯，季阿娜这边有我在。你先好好操控巨人对抗怪物。” “那季阿娜交给你了。” “放心。” 瑞文西斯相信他俩。 李时雨立刻追到季阿娜身边，赶上她的脚步后便和她进行同频奔跑。 “你怎么了，季阿娜。你为什么不杀了后面的人。” “后面这些人，他们还有残存着自我意识。” 季阿娜指着前方的地面，那里躺着第一个被她杀死的家伙。 路过时，李时雨看到这人后脑勺被开了。 正常人体结构…… “这些人出现在树林里，我以为他们和之前我遇见的人性质一样，就失手杀了一个。结果怀恩出现，他说这些人只是被他控制了精神，身体并没有被他改造，只要将他们带离撒伯里乌，就能脱离他的控制范围恢复正常。我杀了无辜的人。” 李时雨看向身后。 这些家伙脸上表情各异，并没有怀恩创造出的属于伪人的表情，有求生的疯狂，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怀恩的压迫下才追杀季阿娜的。 季阿娜继续道：“怀恩说这也是他实验的一部分。” 李时雨很快明白这件事的本质：“想让我们陷入拯救一个人还是拯救一群人的难题吗……” “我不敢杀他们。之前我试图从行动上彻底限制一个人，无法行动就无法杀我，但怀恩还是残忍的夺走了他的生命。”季阿娜惶恐，“现在我能做的只有逃跑。他们追杀我，就不会受到怀恩的伤害。” 季阿娜宁愿让自己陷入险境，也不愿意连累他人。 李时雨再次回头，定定看着身后的家伙。 “季阿娜，有件事你要知道。” “什么事？” “怀恩能给我们提供助力帮助我们通关他的实验，还能不断夺走他人性命，说明他是个行事无常之人。虽然很多时候他对我们说的话可能都是真话，但也必定掺杂着假话。之前他就能在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前提下骗了我们两个月时间，仅凭这点就足够让我们不能相信他的每句话。”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如他所愿陷入他的圈套。他说这些人还有自我意识就真有自我意识了吗？这或许就是他计划的一环。我们将他们带离撒伯里乌就能使他们摆脱怀恩的控制，这根本就是怀恩编造的谎言。我昨天在城外给许安挖草药时，我看着他让一个东西从我眼前消失。” 季阿娜明白李时雨的意思：“他在城外也能控制他想控制的东西？” “是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么一点。” 李时雨摇头。 “我并不认为怀恩真会这么好心，让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也就是我们和身后的这群家伙脱离他的掌控。他既然能将撒伯里乌不存在魔法师之家，也能让撒伯里乌的正常进出口只有两条道路以此将百万人完全掌握在手中的变态控制欲，你觉得他真的会放过这些家伙吗？我想他哪怕将这些人丢在路边都不会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 “可是……” 季阿娜还是有些犹豫。 这些人在那一瞬恢复自我意识后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不似作假，且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这些复杂情感绝不是怀恩这个毫无人性之人能够同时操纵出来的，这一定是这些人本身的真情流露。 凡事都有个万一。 季阿娜心中还对这些人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将他们带离这个城市真的能够救下他们呢。你说对吧，李时雨，你也一定这么想的吧。” 说到底。 她还是不忍心会有无辜之人因她的“自私”而死。 如果汪达面临此等困境，他也一定会想着或许这是能拯救他人的方法而去尝试。 而最了解汪达的李时雨一定很能共情此时的季阿娜。 李时雨张嘴，轻声道：“其实……” 没了后文。 季阿娜追问：“其实？” 李时雨翕动嘴唇。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叹一口气。 “没事，季阿娜。我非常理解你此时面临的心理困境。但如果你无法迈过心中那道坎选择与他们正面对峙的话，我可以替你背负这道罪孽。” 李时雨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打算正面迎击。 面对冲在最前面拿凿子的女人，李时雨无视她拼命的摇头恳求和不想死的求生欲，将内力集中掌心一点朝她额上拍去。 砰！ 正脸，女人还是维持着那个惊恐表情。 后脑，却像炸药炸开般，血液、脑髓、碎骨炸向后方。 然后这个女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她死了。 死不瞑目。 季阿娜看到了全程。 “不！？李时雨，你，你在干什么？！”季阿娜难以置信，“这是你的力量……” 季阿娜很难相信这残忍的一击致命竟是平日里温和的李时雨所使出来的。之前她只知道他的这个内力能隔山打牛，头回见到了“将山后面的牛打碎”。 如果说怀恩的招式是“诡秘的残忍”，那么李时雨的招式就是“暴虐的残忍”。 身后追赶的家伙纷纷停下脚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东方人。 李时雨没有回头去看季阿娜的眼睛。 他背对着季阿娜。 “我说了，我会替你承担这个道德枷锁，季阿娜。你只需要坚信，怀恩说的话是假的，我们眼前的这群人只是被怀恩操控的怪物。” “而怪物，是没有人性的。” 第504章 合体 共事八年，季阿娜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李时雨——虽然没汪达那么了解——早在去年年初就看穿了他的本质。 李时雨从来都不是现在所展露出来的这样：毫无同理心、冷漠、刚愎自用、滥杀无辜…… 这么说，当然不是季阿娜在怀疑李时雨。 季阿娜怎么可能会怀疑这个温柔的大男孩呢！？ 李时雨太特殊了。 李时雨的外在几乎都是汪达所赋予的，汪达不在，他就模仿汪达的行事方式做事，光是之前展现出的“不考虑后果鲁莽做事”这点就足以证明这点。 同理。 李时雨一定会遵循汪达“过于正直”的性格，会下意识认为“所有人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事”，绝对不会在明知这些人还有救的前提下会杀掉他们。 所以。 季阿娜坚信李时雨手上一定是掌握了某条她所不知道的决定性线索，这个线索恰好能证明这些人的确是被怀恩操控的。 一开始他用各方面的推测尝试说服自己，但自己因为陷入“亲手杀害两个无辜之人”的困境中而无法抽身进行独立思考，真的被怀恩束缚住了。 李时雨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直接出手，并且所展现出的外在就是故意让季阿娜对他本人产生坏印象，从而让季阿娜从心底彻底信服，真的如他承诺的那样“不必亲自背负道德困境”。 季阿娜疑神时，李时雨迅速将剩下的家伙全部解决。 从根源上阻止季阿娜的劝阻。 这些人都没有选择逃跑。 他们死前，有人用恐惧与憎恶的眼神诅咒着李时雨，有人不停说着好话嘴上恳求李时雨放过自己，有人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李时雨。 李时雨不在乎。 他们死的都很快。 最后一人倒地，李时雨看着满地的尸体，甩了甩手腕。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都没有转身去看季阿娜或者和季阿娜搭话。 季阿娜认为李时雨这样做是担心她会谴责他吧，毕竟光是撒伯里乌这两个月，她就已经谴责过好几次李时雨的行为，最近的一次是在刚才。 但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才二十七岁，在很多事情前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人。 他足够清醒，除了直接关系到汪达的所有事，李时雨从来都会以最客观最公正的角度审视所有事情。包括他自己。 季阿娜认为自己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冷静，都是六十多年以来的经验积累，这才有了现在的经验阅历。如果自己和李时雨一样大，不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说不定还会被情绪带着走。 所以。 季阿娜坦率走上前，拍拍李时雨肩膀。 “不敢看我，是怕我会责怪你没有和我进行商量就擅自杀了他们吗。” 李时雨的肩膀一下卸了力。 看来是的。 “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时雨。”季阿娜话语中没有批评，“你伪装成这副模样，就是想让我故意与你拉开距离，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替我背负罪孽。你完全不需要逞强，李时雨，你只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这点心眼在我眼前完全不够看。” 李时雨偏头苦笑。 “谢谢你，季阿娜妈妈。” “不用客气。接下来我们需要时刻提防怀恩的行动，他真的很喜欢从精神层面和人性上去击溃一个人。”季阿娜皱着鼻子，“他喜欢看人类信念崩溃的瞬间……刚才简直是上了他的道。” 季阿娜后知后觉怀恩的目的。 随后，她看向四周。 “应该不会再有更多人过来了吧。我没有听到远处有多余的声音。或许怀恩从一开始就单方面认为我们根本不会杀掉他们，只准备了这几个人。”季阿娜看着地面的尸体，“就算他手上还有其他人，也会现在迅速传送到我们身边继续给我们添乱。” 李时雨：“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给我们添乱，那么后者的做事方法更符合他的作风。” 季阿娜：“是的。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 既然顺利解决这边的麻烦，两人打算重回各自的位置待命。 呼—— 一个巨大的物体从天上掠过，其投射的巨大阴影竟能短暂的笼罩两人一段时间。 这绝非白云的影子。 自然云的形状才不会呈规则几何。 意识到不对的两人迅速跑出树林，随着影子离去的方向，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影子的主人是淡粉色立方体。 两人心中一惊。 季阿娜大呼：“这不是昨天的怪物吗！它怎么飞过来了？！” 李时雨推测：“这么远过来，难道是来支援今天的怪物吗……” 总之，事情绝对不简单。 两人迅速朝北边跑去。 今早众人都被怀恩赠送的蒸汽车吸引走了注意力。但凡那段时间，有一个人无意朝钟楼的方向扫一眼，都能发现昨天本应该在地上摊成两摊的肠道怪物，今天又在钟楼楼顶尖端上缓缓地转着。 它一直存在。 瑞文西斯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怪物的动向。 她眼睁睁看着昨天立方体怪物从他们头顶上方“嗖”的一下飞过去，最后悬浮于今天的球体怪物之上。 球体怪物已经被巨人拍落了许多骨头，体积相较于一开始已经缩小了好几圈。眼看胜利将近，现在却突然跑出来一个坏事的家伙。 瑞文西斯气愤跺脚。 “它来干什么！？怀恩究竟玩不玩得起，打不过就召唤外援是吧！我们都没有这个特权！这是作弊！这是耍赖！卑鄙无耻！奸险狡诈！龌龊至极！” 莫莫奥德在一旁惊呆了。 瑞文西斯开始操控巨人去抓取上方的立方体怪物，怪物捕捉到巨人的举动，垂直升空与巨人彻底拉开距离，巨人完全够不着。 “怀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瑞文西斯痛苦，“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啊！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构成立方体怪物的肠道如同光束那般突然向地面四散炸开，无数条长长的肠道粘黏着大地，就像大地之中长出的肉瘤。 怪物收回肠道，每条肠道尾部都粘黏着一块或数块白色骨头，骨头一开始吸附在外表，等所有肠道都回来后就脱离，大量骨头落向下方的球体怪物。 这明显就是要给怪物补充骨头！ “哇啊！这算什么啊！” 瑞文西斯调整策略，操控巨人开始攻击球体怪物——既然攻击不到天上的立方体，那攻击这个不会动的球体总能碰到吧！ 当然不可能。 天上的立方体怪物为了保护球体怪物，径直用肠道编成一面盾牌挡在两者之间。 巨人的手臂轻松穿透盾牌，但想要抽回手就非常困难了。瑞文西斯发现无论怎么抽，都会有残留的肠道在手臂上，这些肠道会顺着手臂一路向巨人主体身上爬。 瑞文西斯发怵，防止怪物完全缠上巨人，她主动切断巨人右臂的魔力掌控。 修复巨人身体的魔力很少，没必要因为未知情况搭上一个巨人。事情的轻重缓急瑞文西斯能分清。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这么配合着修复身体吗。 肠道又进行了两轮骨头回收，这下球体怪物的体积已经和开始时没有多大区别了。 “瑞文西斯！”季阿娜在房屋最下方朝上大喊，“我先和李时雨去前面观察情况。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保护好莫莫奥德。” “没问题！我现在要想怎么对付这两个该死的怪物！” 季阿娜和李时雨继续许安所在位置跑去。 另一边，立方体怪物开始慢慢向下坠，虽然不知道它重新降下来的目的是什么，瑞文西斯则赶紧抓住时机，操控巨人尝试去抓住立方体怪物。 砰！ 巨人一个重心不稳，朝侧面倒去。 不是受外力影响重心偏移，而是巨人抓空了。 抓空了？ 那个立方体怪物不是个实体怪物吗，昨天他们也切切实实触碰到了它了啊。 在巨人抓取时，那个立方体怪物迅速外扩，化形成一个中空的立方体框架，它完全下降后则刚好可以把球体怪物完全包裹在中空的位置处。 立方体怪物带着球体怪物离地，框架中球体怪物违反物理定律的“漂浮”着，并在其中做着不规律自转运动。 最后。 新怪物悬停在半空，整个北区的风景都成了衬托它的背景。 这或许是怀恩想展现的“艺术”。 两个怪物组成了一个新怪物，维持原来形体框架的前提下重新构成了一个更抽象、更概念的组合集合体怪物。 单从外观和所在环境来说这真的就像一个装置艺术品，但这个“艺术品”本质是无数人命堆砌的怪物，哪怕是瑞文西斯也不会觉这个怪物有多么美丽。 现在没人不知道它们合体后会发生什么。 季阿娜和李时雨赶到许安身边，面对天上那个新怪物，抽出双刀警惕地看着。 李时雨：“这该怎么打……” 球体怪物体积本来就已经足够大了，现在还在外面套了层框架，就显得它们整体更大了，原本更有体型优势的巨人现在和新怪物算五五开。 许安：“怀恩这个怪物。” 季阿娜：“如果它的攻击方式就只是两种怪物的攻击方式结合就好了。” 李时雨：“虽然我也这么由衷祈祷着，但如果还保持着原来两个怪物的攻击模式，那它们完全没必要合二为一。它一定拥有我们所不了解的新力量。” 看着不停在球体怪物外旋转的立方体框架，李时雨联想到了据点桌上那枚始终旋转的金币。 不会停止旋转…… 它的运动违背物理基础定律，说明现在撒伯里乌的时空是一个失序的存在。这里没有物理，一切规则都由怀恩制定并操控。 怀恩亲口说的“循环”。 他说过循环的灵感来源于“商贩”的天灾“循环”，就说明他很有可能没有照搬天灾“循环”的效果，它不会让人在同一段时间段反复经历同一件事。 既然这里的时空是失序的存在，那么循环也意味着是一种失序的存在。 那么。 会是个怎么样的“失序”法呢…… 李时雨看着最外层以肠道为主体组成的立方体边框。 他想或许他已经得出结论： 这个循环或许指的是“重复经历同一件事”。而撒伯里乌的循环会让当天的事件永远是今天的事件加上前几天事件的积累总和。 之前经历的事情会重复上演，如果无人在当天去及时解决“本应该早就解决的事情”，那么就会让事态持续恶化，演变成更加危险或极端的存在。 就像此时天上那个大家伙。 它的融合就是众人没有提前去把“本应该早就解决的事情”解决的产物。 难怪！ 难怪看似轻松的怪物讨伐，怀恩提前设置了时限。 难怪他在最后特意说了句“当天应该杀掉的宠物”，作为定语的“当天”，尤为重要。 这种方式的循环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以解决，时间会越来越紧迫。照他这个方法计算，最后一天他们就要一次性迎击十个怪物…… 所以怀恩才会说： “在我的预想之中，各位最后都会死亡”。 第505章 捞人 合体完成的怪物就这么悬浮在天上，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瑞文西斯加强魔法力度，驱使更多泥土从地里钻出，让它们去填充泥土巨人的身体，使体型变得更为庞大——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对抗怪物的办法了。 直到巨人的体积变为原来的两倍大，怪物都还没有行动。 因为怀恩的傲慢？ 可能他认为弱小的人类根本没有办法去对付这种超出认知的怪物。 “怀恩到底怎么想的！”瑞文西斯掏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迅速喝下，“不趁机攻打巨人，看不起我吗！？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瑞文西斯操控巨人进行一个深蹲。 砰！ 巨人跳了起来。 它跳得很高，整个身躯早已超过了怪物最顶点的位置。 半空中，巨人双手紧握一起包成一个拳头，压上自身体重向下狠狠一砸。 正方体框架的肠道瞬间变成一面弹性防护网挡在上方，将巨人的砸击的力量全部反弹回去。 巨人因重心不稳朝身后倒去。 哐啷！ 巨人全身的重量全部压上去，这下本来就残损的建筑被摧毁的更彻底了。 之后，所有的肠道都开始向内紧缩，互相交错重叠编成一个大网，紧紧贴在球体怪物表面，就像竹编藤球那样。 球体的旋转带动着所有肠道跟着一起旋转，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自转到达一定速度后，怪物开始朝巨人的方向砸来。 这是巨人无法防御的一击。 瑞文西斯知道她的巨人不能与它硬碰硬，只能操控还没站起来的巨人滚向一边。 砰！ 怪物在地面砸出一个不小的坑。 巨人只是压坏了建筑物，而怪物则是把建筑物全部嵌在地里。 怪物迅速弹起，在半空中旋转，自转速度很快重新提上来。 怪物不停地砸，巨人不停地躲。 如果巨人被怪物砸毁，瑞文西斯就需要重新召唤一个巨人，可是她现在体内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重新召唤一个巨人了。 既然无法反击，为什么不解除魔法保留魔力呢？ 因为瑞文西斯深知，解除魔法就会让怪物失去进攻目标，它会立刻转火到自己和队友头上。 那还不如就这么拖着怪物，等待众人想出一个破解之法。 李时雨算是明白了怪物组合后的进攻方式。 “像橡胶球一样弹来弹去，这的确是必须要组合在一起才能做出的事情。” “橡胶球？” 许安没有接触过这个东西。 李时雨解释：“骨头怪物自身没有弹性，肠子怪物太过软弱。但两者组合在一起，利用肠子的弹性在接触到地面后进行回弹，骨头提供结构和重量，就不会被轻易打散。两者会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清晰易懂。 许安点头表示明白。 许安：“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如何打倒这个怪物。瑞文西斯的泥土巨人都无法正面对抗，更别说我们这些矮个子了……这真的有办法吗。” 李时雨：“双方实力悬殊。” 这时，之前一直在反复回忆的季阿娜和李时雨一样，想到了昨天怀恩特意强调的“当天的怪物”这一关键点。 季阿娜：“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打败‘今天’的怪物，拿走它身上的线索，昨天的怪物身上的东西我们已经拿过了，所以全力对付它毫无意义。我们可以尝试将它们两者分开，专心对付那个骨头怪物。” 许安：“分开，真的能分开吗？我看那家伙紧紧贴合着骨头上面，它现在还在高速转动，我们分开它很困难吧。” 沉默片刻。 李时雨：“不，或许有个办法。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季阿娜：“你又要自己冲上去直接对付它？” 李时雨：“不不不，季阿娜，我怎么可能和它硬碰硬。就算我冲上去直接对付它，我能有这么大吗，双方体型根本不够看吧。” 季阿娜：“也是。” 李时雨：“我们可以让瑞文西斯使用火魔法去烧最外面的肠子。那些肠子遇到高温后肯定会向内缩紧，丧失其原本的韧性。如果火力足够大，说不定那些被烧熟的肠子还不会继续被控制，自己就会从怪物身上脱落。就算没有按照我们的预料那般自己脱落，我们直接对付起来也更方便。它们没了，里面的骨头就会暴露出来，巨人就能像之前那样继续不停摧毁它。” 条理清晰。 听上去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但。 许安：“这真的可以吗。昨天我们并没有尝试用高温灼烧过这个怪物，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奏效。” 季阿娜：“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或许真的只有李时雨提出的这个方法值得一试了。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许安：“什么问题？” 季阿娜：“瑞文西斯现在体内剩余的魔力肯定不足以她再能使用一个大体量的火属性魔法去烧所有肠子，这样会加剧她的魔力消耗，导致我们彻底没有了退路。她和她的巨人是对抗这个怪物的关键。” 李时雨：“要不要用魔法阵。瑞文西斯每次去魔法师之家炼制药水，测试魔力含量不就会用到点火的魔法阵吗？我们可以将魔法阵贴在巨人双手之上，再药水浇上去激活魔法阵，这就完全不会消耗瑞文西斯的魔力。” 有道理。 众人迅速后撤到瑞文西斯身边。 瑞文西斯见三个人突然窜回楼顶，惊讶道：“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时雨简略地将他的方法说了一遍。 远处，巨人还在被怪物追着跑，相较于那边的凶险，这边瑞文西斯听完后这边完全理解了李时雨的意思。 “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个当下唯一的可行方法。” 瑞文西斯立刻从后腰的腰包掏出所有用来测试的火属性魔法阵。 她没有立刻递给他们，而是突然咬破手指，表情严肃，利用自己的血作为媒介地在基础魔法阵上新添好几个新符号修改现有的魔法阵。 瑞文西斯还时不时抬头关注巨人的情况，然后继续画着魔法阵。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是在写生呢。 很快，她就把所有魔法阵修改完毕，交到李时雨手上。 “我用我的血加强了魔法阵威力和持续时间。魔法阵触发后，能让其半径一米所有物体燃烧至少五分钟，你们将这些魔法阵均匀贴在巨人双手上就好。以及。” 瑞文西斯翻找衣服好几个包，拿出好几个瓶瓶罐罐，一并塞到李时雨手上。 “药膏是烧伤药，你们提前抹在皮肤上预防烧伤，这个魔法威力很大。其他的都是魔力含量高的药水，浇一点就能触发魔法阵。你们需要短时间触发所有魔法阵，我也会操控巨人辅佐你们的行动，尽量稳住它的身体。等你们撤回巨人肩膀我就操控巨人对抗怪物。” 李时雨接过所有东西，和许安平分。 他对季阿娜说：“季阿娜，你待在这里，我和许安过去就够了。稍后我们会站在巨人的必经之路上，你视力好，到时候就拜托你通知瑞文西斯什么时候将我们接到巨人身上。” 许安：“你看我们停下后就挥手。我能看见。” “好。” 所有东西分完，李时雨和许安立刻跳下屋顶，朝着巨人冲去。 瑞文西斯的拇指按着被她咬破的手指进行止血，咬牙看着李时雨和许安离去的背影。 说实话，她心里对李时雨的方法没个底，虽然理论可行，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李时雨的猜测之上，实践起来真的都是未知数。 但是。 这可是李时雨提出的方法诶。 这么多年下来，基本所有的行动大家都是靠他的智慧和观察为主展开。瑞文西斯相信他的猜测，愿意竭尽全力去赌一把。 毕竟这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李时雨和许安两人很快跑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位置上，虽然距离巨人和怪物还很远，但是它们过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许安回头看一眼：“季阿娜朝我们挥手，她能看见。” “好，那就准备好吧。” 许安和李时雨看向巨人。 瑞文西斯操控巨人的动作更多了，一边躲怪物，一边微微躬身，将巨人左手臂垂下，尽量控制巨人匀速前进。 季阿娜估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准备，瑞文西斯。” 巨人的左肩更下垂了。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巨人的左手朝地面一捞，迅速挺起背，左手呈虚握东西状，它抬起左臂，左手摊开在右肩之上。 季阿娜看见了从巨人左手上跳下两个小人到右肩上。 瑞文西斯着急：“他们两人没事吧，季阿娜。你有看见他们吗，刚才成功了吗。”她怕自己刚才没有成功，让李时雨和许安陷入更危险的处境。 季阿娜轻松笑道：“你成功了，瑞文西斯。现在他们俩都在站在巨人肩膀上了。” 太好了！ 瑞文西斯松口气。 她完全把所有的信任交给了队友，她只能根据队友的提醒做着事情，自己则是完全看不见具体情况。 莫莫奥德乖乖地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却也在心中对众人的默契配合感到心灵上的震撼。 这种合作方式和汪达写的童话故事一模一样：“大家交予彼此属于自己最深厚的信任，在最危险的时候能把所有的一切交给对方。因为大家是最好的朋友！” “好厉害啊。”莫莫奥德喃喃。 他不禁想，如果自己长大后去世界各地冒险，是不是也能遇到这样能交予自己所有信任的队友呢。 回到正事。 李时雨和许安在登上巨人肩膀后立刻躬身，压低自身重心不至于在巨人行动时被甩下去。 李时雨指着左肩方向：“我去另一边！许安！” 路上就说好了，他们一人负责一只手的点燃工作。 李时雨刚要站起来，就被许安按住李时雨肩膀。 “我去另一边！我是兽人，对于身体的掌控能力比你强！你就去右手！” 从右肩去左肩虽然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危险的事情，但巨人头部到地面的距离很高很高，要是一不小心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许安有自信自己比李时雨反应更快。 李时雨没有推辞：“好！” 就像第一天见到许安那样，她三两下就跳到了巨人脑袋顶上，然后再跳下去。 巨人这么快的跑步速度，风也这么大，竟然在这种凶险的环境下也能完美保持自己的身形。 果然让她去另一边更好。 巨人的双臂呈跑步姿势贴在身体两侧，手肘弯曲夹角呈九十度，为两人预设好了最好的道路。 李时雨从肩膀上跳到下方的胳膊肘，沿着小臂跑到巨人的右手上。 第506章 火拳 就连瑞文西斯的眼睛都能看到巨人胳膊上有两个小黑点从手肘处跑向手掌。 是许安和李时雨。 她边操控巨人躲避怪物的一次次攻击，边稳住巨人整体的行动，尽量让两条手臂不会出现大幅度晃动，为许安和李时雨尽可能的创造安全环境。 就是这样操作身形如此庞大的巨人，对控制精度要求就更高了。 无论何时都吵吵嚷嚷的瑞文西斯此时完全闭了嘴，专心观察和预判怪物的所有行动——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专心操控她的魔法了。 多亏瑞文西斯的辅助，李时雨和许安顺利跑到巨人手掌上。 在跑过来的路上，李时雨就已经提前往胳膊和脸上涂抹烧伤药；许安比李时雨方便得多，她只需要往自己鼻子和手心的肉垫抹一点就好，其他地方都有毛发覆盖。 到达位置。 两人开始行动。 他们先在心中大致估算和判断魔法阵的覆盖范围，接着就从巨人的手指开始，将巴掌大的魔法阵塞进砖墙缝隙中，拿出药剂浇上去就迅速往后撤。 簌！ 登时，以魔法阵为中心，一滩火焰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冒出的熊熊火光照的两人面上都白了一瞬。 还好撤离及时，许安和李时雨才没有被这个火焰烧着，站的有些距离依旧能感觉到其传来的炽烈温度。 瑞文西斯的魔法威力可真不是说笑啊。 两人一边后撤，一边将魔法阵塞在巨人手上，浇上药剂，点燃。 如此反复。 簌簌簌！ 一团接一团的火焰被他们逐个点燃，巨人的双手渐渐被火焰覆盖。 季阿娜看着他们如此流利顺畅的动作，不禁感叹：“真厉害。” 瑞文西斯没话痨的接话。 她依旧在专心操纵巨人的每一个动作，力求做到最精细。 刚才她为了让巨人躲开斜后方怪物的砸击，就让巨人朝侧方一蹲，迅速蹲下的同时还要稳住双臂保持不动，怪物从它头顶掠过后，巨人立刻调用蹲下来那股力量的顺势直接单脚向后方转去，然后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逃跑。 还好这种大幅度动作并没有给许安和李时雨带来很大困扰，他们的任务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两人手上最后一张魔法阵贴在巨人手腕处，魔法药剂浇上去，他们头也不回地朝巨人肩膀处撤退。 簌！ 最后一团火焰点燃。 至此，巨人的双手完全被火焰覆盖，成为火拳。 见李时雨和许安三下五除二就跳到巨人肩膀之上，并且完全隐匿在脖颈处，季阿娜立刻对瑞文西斯说道：“好了，瑞文西斯，他们都已经后撤到安全位置了。你可以进行反击了！” 瑞文西斯咬牙道：“我不把这家伙打趴下，我就不叫瑞文西斯！追了这么久，终于追够了吧！” 怪物不知道第多少次从天而降。 而这次，巨人没有继续逃跑，而是突然停下脚步，握紧拳头，对着怪物就是重重的一击。 砰！ 呲——！ 一阵浓烟从双方接触的地方冒出。 离得最近的李时雨和许安都闻到了瞬间爆发的浓郁烤肉和油脂味。 怪物的自转加上砸下来的力量还是差点让巨人没有站稳，巨人一个趔趄，后退两三步才稳住身体没有彻底倒下去。 怪物同样被巨人打得往后撤。 烟雾散去。 怪物原本覆盖在外的粉红色肠道有一块明显变成了焦褐色，最中间的肠道甚至因为被火焰碳化完全脱落，暴露出下方的点点白骨。 还是那句话。 瑞文西斯的魔法威力可真不是说笑。 有用！ 李时雨看到被击破的那一点点白色，证明这个存在于理论的方法实践起来的确可靠。 怪物没有退缩。 它再次浮在半空，重新开始自转。 瑞文西斯哪会给它这个机会。 巨人跑过来，双手朝怪物抓去。 见此，怪物没有逃离，而是在自转速度没有到达最快时就已经放弃继续旋转，就这么径直朝巨人砸来。 砰！ 怪物还没碰到巨人，巨人就已经用双手抱住了怪物两侧。 怪物在巨人手上仍旧挣扎般旋转着，还好巨人双臂整体被被断壁残垣覆盖着，构成身体主体的泥土并没有因为怪物的摩擦而造成损失。 火焰也是魔法生成，根本不会熄灭。 巨人缩紧双臂，加大力气想要按住怪物迫使它停止旋转。 呲——！ 怪物的自转反而让它自己主动给巨人提供了便利：有更多面被巨人手上的火灼烧到，更多烟雾从双方交手处一股股冒出。 这场战斗的硝烟可真大。 李时雨和许安能感受到来自巨人手臂传来的剧烈震动，他们紧紧抓着巨人脖子，才没有被震下去。 旋转了好一会儿，怪物似乎终于知道自己这样不仅无法伤害到巨人分毫，甚至还会对自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它现在想要后撤了。 在它停止旋转时，巨人就已经死死将它抱住，手指已经插入怪物的躯体之中，灼烧更深的部分，使怪物的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无功。 如果怪物想要逃离，就必须舍弃这部分。 怪物也的确这么做的。 被巨人接触的部分它选择全部分离，这就导致那些肠道因此被扯出一大截，扯出来的骨头也有很多掉落在了地上。 怪物后退，开始自我修复。 剩余的肠道想要将还能回收的部分像之前做过的那样收回来，结果肠道刚刚伸过来触碰到那些骨头，瑞文西斯就操作巨人抓起那些肠道。 呲——！ 肠道被高温烫断，直接断了。 怪物缩回肠道，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再伸过来。 经过这么一回，怪物的体型缩小了一圈。 巨人狠狠把骨头全部踩在脚下，让它们完全嵌入地里，省的怪物之后还想将它们收回去。 怪物的处境再次陷入劣势。 瑞文西斯掏出最后一瓶魔力回复药剂，扯开木塞对怪物嘲讽道：“怀恩制造的怪物根本不像他本人那样全能。按照这个进度持续进攻下去，最后谁被谁杀死还不一定呢。” 然后季阿娜看她就像喝酒一样豪迈地喝下了这瓶原本对她来说难喝的药剂。 瑞文西斯用自身蕴含魔力的血液修改并加强了原本是用来点火的魔法阵效果，配合上蕴含高魔力的药水，瑞文西斯估计这个魔法阵至少还会燃烧五分钟有余。 瑞文西斯现在只需要在五分钟内用双拳的火焰解决怪物外面的肠道。 之后，巨人对怪物展开一系列猛攻。怪物不像刚开始一样选择逃避，它选择与巨人正面对抗，这就让瑞文西斯更好的对付它。 五分钟后。 巨人双拳上的火焰渐渐变小，直到完全熄灭。 不过。 目的早就达到了。 怪物全身都露出了下方惨白色和被灼烧后的黄褐色骨头，仅剩的几根肠道还松松垮垮地吊在上面，这几根肠道成不了什么气候。 从失去大部分肠道开始，剩下的骨头怪物就开始变得和最开始一样被巨人追着打，它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和巨人正面对抗的资本。 巨人又追击着怪物很长时间，怪物身上的骨头一点点被削减，现在怪物变成了仅有一人高的圆球。 不用猜了。 怪物的驱动核心一定在这最后的圆球里面。只需要巨人的一掌或者一脚，怪物就能彻底崩溃，今天的怪物也能解决掉。 不过。 瑞文西斯已经熬不住了。 三瓶魔力回复药剂提供的回复效果全部被她榨干殆尽，自己体内自带的魔力也已经完全见底，再加上之前用血液修改魔法阵失了些血液，她现在还能站着就像常人熬了个通宵眼皮打架却依旧不肯睡觉。 意识逐渐模糊。 剩下的那个家伙，瑞文西斯相信光靠李时雨和许安两人一定能打败它。 瑞文西斯最后控制巨人缓缓蹲下，控制巨人肩膀上的泥土将两人送到怪物面前，然后她才彻底收回了魔法，解除对巨人的控制。 季阿娜能看到李时雨和许安在抵达地面后立刻冲向怪物，看来他们也理解了瑞文西斯的意思。 只是一个人高的怪物，他们一定可以打败它的。季阿娜同样相信着他们俩人。那就不需要再为他们感到担心了。 就是这边…… 季阿娜转身，看向双手抠着额头试图让自己的理智保持清醒的瑞文西斯。按照她以往的行事方式，她现在应该会大骂那个怪物然后自夸自己多么多么厉害。 她得休息。 不能强撑。 不间断高精度使用魔法好几个小时，这可不是是个魔法使就能做到的。这只有瑞文西斯能做到。 季阿娜走到瑞文西斯身边。 她说：“累了就休息，瑞文西斯。不用等他们回来。” 瑞文西斯疲惫的眼神朝季阿娜看来，她的眼皮耷拉着，张张嘴，最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已经累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阿娜将长弓别在肩上。 她朝瑞文西斯拍拍手，冲她展开双臂。 “来？” 瑞文西斯点头都不像是点头，脑袋垂了两三下，然后就朝季阿娜走来，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安心地闭上眼睛就瞬间就睡着了。 季阿娜将瑞文西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随后将她轻轻抱起，让她得到更好的睡觉环境。 季阿娜掂了掂。 太轻了。 抱着瑞文西斯并不费力，远远没有拉弓更费力。 季阿娜不明白。瑞文西斯从不克制自己的饮食习惯，吃得也算多——至少比李时雨多——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莫莫奥德绕到季阿娜身前。 看着熟睡的瑞文西斯，小小的他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担忧道：“季阿娜阿姨，瑞文西斯阿姨这是晕倒了吗？” “嗯……不是的哦，莫莫奥德。瑞文西斯阿姨持续使用了好几个小时的魔法，体内的魔力被耗尽了，就像我们整整运动了一天，最后累倒后躺在床上一下就会睡着了。” “哦哦。不是晕倒就好。” 莫莫奥德放心地拍拍自己的小心脏，安抚自己刚才为瑞文西斯担忧的情绪。 谈话间，季阿娜听到远处交战的最后一点动静消失了。没一会儿李时雨和许安就出现在了屋顶下，他们跳上屋顶，许安向季阿娜展示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一个红棕色球体。 虽然形状不同，但是和昨天的立方体是一个材质。 这也是线索之一。 季阿娜点头：“辛苦你们了。” 许安收回球体，敲向季阿娜怀中的瑞文西斯，看着她平稳的胸口起伏，她将声音放轻：“瑞文西斯和前天一样睡着了吗。” “嗯，是的。把魔力消耗完了她都会很累。” “没出大事就好。让她好好休息吧。今天的战斗多亏了她。” 第507章 困兽犹斗 瑞文西斯睡着了，季阿娜想叫醒她吃完饭再睡，但是无论怎么叫她都不醒，睡得太死了。 莫莫奥德在吃完午饭后就被李时雨哄上楼午睡去了。 时钟上的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十二分。 李时雨从楼上下来，正好撞见季阿娜在把那个球体移到地图最上面，也就是伊凡湖边上，用来定位他们讨伐怪物的地点。 “它们两个放在一起不能融合吗？”李时雨在楼梯上问季阿娜。 季阿娜扫了他一眼，摇头：“不行。无论是重叠还是紧挨在一起，它们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许安说出结论：“它们互为单独的个体。” 李时雨走到桌边，撑着桌子，看着地图上的两个几何体，还有最中间那枚金币。 骨碌碌。 它昼夜不息地旋转着。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原位了。 李时雨拉开椅子坐下：“怀恩昨天说这些东西的本质是‘地图’。这到底会是什么地图……” 许安搓捻着手心的肉垫：“看不出来。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国家地区的地图会是这个样子。” 季阿娜耸肩无奈：“至少在我目前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地图拥有这样的记录方式。或许这是属于天使他们内部文明的特殊地图，我们作为人类才看不懂。” 李时雨：“那还挺不公平的。我们不了解天使文明，但天使却了解我们人类文明，甚至还隐匿在我们中间。怀恩和赛琳娜两个家伙借用翼人的种族身份隐藏在我们人类之中，而翼人不愿意从天空岛屿下来，不然我们早就能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了。” 许安：“如果我是翼人，因为这两个人借着翼人的身份在大地上作恶，那么当我知道地面的人在传我的种族坏话，那么我就更不想从天上下来了。” 季阿娜：“安图能来到地面真是罕见。哦，许安，安图和我们一样属于‘终末诗篇’的，但他是另一个队伍的，我们和他们队伍共同合作过两次。他就是翼人，上半年他在森林也遇到了天使，他那次被天使差点杀死。” 许安：“天使或许都这样。” 三人试图用不痛不痒的闲聊转移上午带给他们的精神冲击。 肯定不能完全忽略。 他们终归是要聊到正事的。 季阿娜：“李时雨，有件事我很想问你。” 李时雨：“嗯？” 季阿娜：“你手上到底掌握了什么决定性证据，能够证明那些身体结构正常但是精神被怀恩操控的人我们无法拯救？你做事从来不会这么冲动。” 李时雨沉默。 他看着桌面中央那枚旋转的金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季阿娜。 在回程路上，许安就已经从季阿娜嘴里听到过后方发生的事情了。 她和季阿娜一样，同样对李时雨手上掌握的那些决定性证据感到好奇。这两个月相处下来，许安肯定李时雨绝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甚至比她更关心事情的性质和真相——将莫莫奥德带回来就是最好的例子。 季阿娜追问：“李时雨，你知道，我绝对不是在谴责你。就算当时我们想救他们，我们也自顾不暇，快速了结他们的性命也算是变相帮他们摆脱了怀恩的魔爪。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就好。” 李时雨叹一口气：“季阿娜，你就当我手上的确掌握了一条能够辨认这个人是否是真人的决定性证据吧。那些人本质上就是怀恩控制的家伙，他们根本没有自我意识，那些人的所有行动都是怀恩骗我们的。但究竟是为什么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季阿娜：“不方便说出口？” 李时雨：“是不能说出口。” 许安：“你是遭受了怀恩的诅咒所以说不出来吗。” 李时雨：“不，不是诅咒。是我单纯的不能说出来而已。说出来一定会危及到汪达的性命。” 既然关系到汪达，季阿娜就不再进行追问。 她心中已经对李时雨的避而不答有了猜测。 这个猜测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她心中初步建立，只是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也没有从当事人嘴里得到承认。 季阿娜将这份答案藏在心中。 季阿娜：“行吧。李时雨，你之前在回来路上给我们说的，那个‘循环’理论，如果整个撒伯里乌的都陷入了这种‘循环’，之后我们该怎么对付那些家伙呢？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天天变得越来越难以对付吗……” 他们坐在这里主要就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 该怎么对付逐渐变强的怪物。 许安：“我想起今天早上我们从据点离开后，回头时我有看到了钟楼顶端上方的一点点粉色，因为其他建筑物的遮挡，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去仔细确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想来那个怪物当时就已经在钟楼楼顶。我能证明李时雨的猜测是对的。” 季阿娜：“总不可能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要按照原来的顺序一个一个讨伐这些怪物吧？这太耗费时间和精力。我们只有四个人，麋鹿和汪达都不在，照这么下去，我们能坚持到最后一天的概率很小很小。光是对付一个就足够吃力，更别说怀恩还会突然给我们临时添加的新内容，就像今天这样，谁知道他之后还会不会这么做。” 许安：“他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他就是想让我们死。在他眼里，我们只不过是困兽犹斗。” 两人叹气。 她们都对无解的现状感到绝望。 李时雨：“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可以将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可以放心去讨伐当天的怪物，而我自己一个人去讨伐之前的怪物。” 许安：“什么？！你一个人去讨伐之前的所有怪物。你疯了吗？照你这个说法，别说第十天了，就是明天，你也要讨伐今天出现的那两个怪物，你们双方的实力悬殊可不是一点两点啊。它们的体型那么大！” 李时雨：“没有，我没有疯。我也知道我们实力上的差距，但我是认真的。” 季阿娜：“那你这自信的源头是从哪里来的，李时雨？” 李时雨：“这两天我仔细观察了两个怪物的行动方式，我相信单凭我一个人就能杀掉它们。我也请你们也相信我，我没有说谎。” 季阿娜：“我了解你的做事习惯，李时雨，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我卖弄的人，你做事前都会考虑很久。” 李时雨：“是的。” 许安：“所以你的自信源于你对你观察力和行动力的充分信任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是自己将自己往险境上推，稍有不慎你就会丢掉性命。尤其是今天湖边的那个怪物，你也看到了，它那么大一个块头，你明天要是一个人对付真的能解决它吗？” 李时雨：“我有观察到，今天赶过来帮忙的怪物，哪怕没有被烧焦的部分在毫无破损的情况下完整脱落下来，在被怪物接触到甚至带动着沾上它的身体也没有恢复活性，就说明怪物的本质相较于前一天发生了改变，它们的身体一旦脱落就不会回去。只要将它们一点点拆分掉，就能杀死它们。” 李时雨在向许安证明他无与伦比的侦查力，以此证明他有能力一个人去讨伐那些怪物。 许安：“昨天那个怪物还能说得过去，但今天的怪物等到明天你打算怎么对付呢？它的绝对力量也足以压垮你。” 李时雨特地转换成东方话对许安说：“内力。还有。四两拨千斤。” 季阿娜没听懂。 但看到许安沉下的眉眼，就知道李时雨的方法在她看来似乎的确有可行性需要她思索一番。 许安也用东方话回答：“我曾在东方世界流浪时在总是能在人员汇集的地方听说内力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它能做到很神奇的事情。你能打包票吗，你的内力对抗怀恩的怪物，这不是单纯的技巧比拼，而是你的技巧对抗怪物的绝对力量，搞不好要死人的。” 李时雨点头。 许安捂着脸，闭上眼睛。 季阿娜疑惑：“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许安换成西方话对季阿娜解释：“李时雨说他想用自己的内力去对付那些怪物。我曾在东方世界见过很多有内力的武者使用内力做到的神奇事件，在东方太殷那边，他们对内力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甚至我亲眼见过一位年迈的老者仅凭内力，使用一根手指头就挑起了一座大山……哦！我明白了。” 许安看向李时雨：“你是想借我的嘴巴说服季阿娜？” 李时雨微笑：“是的。” 季阿娜挑眉：“那你选择说服我的方式还真特别。” 李时雨无奈：“毕竟我曾经没有机会在你们眼前展现这个力量的极限，我觉得你们可能不会太信我，就只能借用许安的嘴巴向你证明了。” 许安：“那你使用内力的方法，不会就是跟着太殷的老师傅学的吧？太殷那群家伙可会修炼这股力量了。” 李时雨：“不，我是跟着我舅舅学的。” 许安意外：“舅舅？你舅舅是太殷的？” 李时雨：“我舅舅就是个普通人啦，他和太殷那些不近凡尘的家伙完全不一样。提升和修炼内力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解脱俗世、领悟天道的方法，而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使用内力不过是一种强身健体、自我防卫的武义罢了。” 最后。 许安和季阿娜终于同意李时雨明天自己去对付那两个怪物，他们则去对付第三个新出现的家伙。 许安说她有点困，想去上楼去睡一会儿，晚饭时间前就下来。 这下，一楼就只剩下季阿娜和李时雨还坐在这里。 两人都没有去做其他事情，都看着桌上的地图。 骨碌碌。 金币还在旋转。 “李时雨。”季阿娜率先开口打破良久的沉默，“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哪样？” 李时雨明知故问。 季阿娜捏捏眉头，斟酌片刻才缓缓说道：“之前我就在怀疑这件事了。尤其是那天晚上你在我家和我下棋，你输棋后我问你，你的回答让我对你的怀疑到达最顶峰，加上今天的那件事情……关于‘死局’。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李时雨低头。 他的手指轻点着桌面。 笃、笃。 “季阿娜，今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汪达不在，你开始尝试模仿汪达的风格做事。但汪达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杀人、毫不解释，甚至想把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这点是你和他唯一的不同。汪达做不到，世界上所有人都做不到。” 季阿娜将“世界上所有人”读作重音，意作强调。 李时雨再次低头。 骨碌碌。 “是。” 李时雨最后不得不点头，承认。 “就是你想的那样。” 季阿娜微微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化为一口气呼出。 季阿娜问：“不累吗？” 李时雨回：“习惯了。” 第508章 绝密 从当事人嘴里得到了他亲口承认的真相，季阿娜坐在位置上开始仔细回忆此前八年和李时雨相处的所有细节，想要进一步验证这件事的真伪——虽然她知道肯定是真的。 另一边，李时雨的手指不停在桌面上轻点着。 笃、笃。 手指每一次接触桌面，都说明他的内心正发起一场又一场痛苦的挣扎。 最后李时雨实在受不了了，他捂住自己的面部揉搓着。 此后就是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 季阿娜注意到这个情况，没有继续想下去，她问李时雨：“你不打算说吗？” “没到时机。或者，我，根本不敢。我是个胆小鬼。”李时雨从指缝中露出眼睛，“我舅舅也让我不说。他说让我先做我自己，其他的事情不要考虑。他说我还小，这些不该是我考虑的事。” “你舅舅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嗯。他一直都是。” 季阿娜点头：“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总是冒着生命危险也会去做那些事情了。说说吧，李时雨，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倒下过多少次了。” 李时雨干笑：“挺多的。我记不起来了。” “你呀。” 季阿娜站起来，走到李时雨身边，冲他展开双臂。 李时雨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的行为不仅没有招致季阿娜的指责，甚至对方并不在意。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责怪你吗？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个资格，全世界的人都没有资格。你的舅舅说的没错，你只是个孩子，在我眼里同样如此，这不该是你考虑的事情。”季阿娜微笑，“抱一个？” 李时雨站起。 他犹豫着自己有没有资格得到朋友的拥抱。 季阿娜看不下去，一把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当然有资格。 李时雨松口气，回抱回去：“谢谢你，季阿娜妈妈。” 季阿娜笑道：“我会帮你保密。李时雨。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说吧，实在撑不住可以来找我。我说过，之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到了那种你也无法解决的地步，可以尝试找我。” “我会的。” 季阿娜松开李时雨，拍着他的肩膀：“看来这是句真话。这下我就放心你单独去对付那些怪物了。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后能尽量避免就避免吧，就像你平时这么做的那样。” “嗯。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李时雨转过身，将后脑勺的头发全部撩起，“这个地方就是最近一次让我倒下的情况。你可以摸摸。” 季阿娜上手去摸，能感受到头发隐藏下皮肤的异常，像是留了很久的伤疤。 “这是怎么回事。” “前天庄园被打的。”李时雨笑笑，“不用管它，它会自己慢慢消失的。” “摸上去就很痛。” “这算最好的一次了。” 顿了顿，季阿娜还是问出那句。 “汪达知道这件事吗。” 李时雨愣住。 从他的反应季阿娜就能猜出来：“你没告诉他？” 李时雨摇头，轻声道：“没有……” “那你怎么想的。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想过一辈子都不告诉他，他被蒙在鼓里也是对他好。有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知道。” 两人沉默。 季阿娜撇嘴：“没事，李时雨。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个人想法，你也千万不要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精力。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出汪达，毕竟只有将他救出来我们才有资本继续讨论这件事的后续。汪达生死不明，虽然那家伙身体的恢复力的确很强大，怀恩竟然能将他逼迫成那个样子，他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李时雨很了解汪达：“虽然目前我们并不知道。但对汪达来说怀恩对他做的事情一定非常极端。极端到‘泯灭人性’也只是最基础的事情吧。” “也有可能。之前汪达在弗维坎纳茨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这才几天时间，汪达的精神世界就撑不住了吗。”季阿娜猜测，“难道是比两国士兵将无辜民众围困在中间更可怕的事情……” 李时雨想到了普普和布布：“是不是怀恩在汪达所在的那个地方施加了一个和普普、布布的类似天灾效果？比如在那个地方人类的‘信仰’和‘信念’会有大幅度下降。汪达处于这种环境中接受考验，所以精神也会接受折磨。” “有道理。”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气，对汪达此时的境况感到焦虑。 但话又说回来。 季阿娜问：“这件事现在有多少人知道。除我以外。” “你的妈妈，和我的舅舅。”李时雨指着季阿娜，“加上你。现在全世界只有三个。” “没有其他人了吗？” “或许有。”李时雨犹豫着，“那个，戈拉克·玛什，季阿娜，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他是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 “他在最后倒下前朝我看了一眼……我不清楚他那个眼神中所包含的具体意义，但，我能感觉到我被看穿了。他可能就是在那一瞬间知道了我所有的真相。可他已经死了，所以还是只有你们三个。” “明白了……我会保密的。” “谢谢你，季阿娜。” “不用感谢我。”季阿娜苦笑，“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觉得你身上背负这个天大的秘密，难免会觉得震惊。我也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你的人生看上去没有能够导致你现在性格形成的关键事情，你的家人、朋友、周围的人都对你很好，照理说，你并不应该变成这样。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你是因为这个秘密才影响塑造了你现在的性格。” “我想可能吧。我不清楚，也有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就好了，至少在外界的慢慢影响下你会变得像我一样。可是没有。”季阿娜摆摆手，“好了，不要说这件事了，之后我们也尽量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及。李时雨，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那两个怪物就拜托你了。莫莫奥德我会好好带着的，你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嗯。谢谢你。” “哎呀！都说了，不要总是谢我。我们是朋友兼战友，我帮你保守秘密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要总是谢我。” 季阿娜尴尬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在李时雨的注视下，最后她转去了厨房。 “想吃点什么水果，或者，喝点水吗？” “帮我倒一杯水吧。” “没问题。” 总之，这段对话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除了造物主，没人知道季阿娜和李时雨对话之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就连纽托菲利亚也无法知道这段对话藏着什么内容。 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怀恩也对这个对话感到非常的莫名其妙。 他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靠自己想出这个秘密的答案，于是他专门抽出好几天时间不停从侧面撬汪达的嘴，汪达始终没有给他满意的答复。看来他和李时雨说的一样对此事并不知情。 怀恩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皲裂。 因为“未知”，让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夜深了。 撒伯里乌除了怀恩家，没有一处是亮的。 怀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怀表，脑子里翻看着李时雨包里的日记，可整本日记本上除了唯一一个用西方文字记下的“汪达·希尔达”，其他内容全是用东方字书写的，他根本看不懂。 怀恩操控的整个撒伯里乌中也没任何一人能看懂东方字，无人能替他解读。 “李时雨……” 咔。 怀恩合上表盖。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咚咚。 怀恩家的大门响起来。 怀恩没有装模作样地走到门口，他隔空控制门让它开了。 “怀恩。”一个人从外走进屋内，“好久不见。” 怀恩没有转头就直接和那个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赛琳娜。” 来人正是米迦勒教会主教斯图汉姆·米迦勒的下属，那个安图在星落森林遇见的“翼人”，赛琳娜。 她和怀恩一样，都是白发和白色羽翼，看上去就是同族同属，要不是怀恩的面容看上去更苍老一些的话。 “你每天这么忙，怎么今天舍得来我这里坐坐了？”怀恩问。 赛琳娜像来到自己家一样，非常悠闲地走到怀恩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来塞拉诺瓦追查一件事的后续，但是线索在进入这个国家后就断了。想着你在附近，就顺道来看看你。怀恩，这个月有没有一个白发精灵进入你的地盘。” “这个月没有。但是我的地盘上白发精灵倒是有一个，但她是两个月前来的。” “两个月前……她不会是我要找的人。” “你找那个精灵干什么？她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赛琳娜后靠在沙发里，翅膀也松垮垮地垂在地面：“她偷了我的东西逃走了。明明我已经把那个东西放在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但她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就是找到了。我追查她的踪迹时有发现她身上残留着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气息。” 怀恩挑眉：“她是占卜师？和‘女巫’有关？” “不。她和神明无关。她身上有属于造物主的力量，属于造物主那边的人。更高的存在从来都不会与造物主并存。”赛琳娜闭上眼睛，“但如果更高的存在是主动帮助她的，那就不好说了。” 怀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诸天之星的主人已经彻底偏向人类那方了？” “对。现在我手上拥有的那个残片不知道祂会不会收回去……” “人类，人类……人类这个卑贱的物种到底有什么好的！”怀恩咬牙，“弱小、自私、无能、命短、卑贱。” “不要这么激动，怀恩。我问过喀登多尔夫，它说诸天之星的主人知道你在这座城市做的一切，这位更高的存在没有对你做出任何评价，说明祂现在总体还处于旁观，否则早就出手解决你了。祂虽然帮助人类，但也对人类当下的处境视而不见。” 怀恩稍微整理情绪：“赛琳娜，你这次又是要来让我帮助你？” “这从来都是我们两人之间老生常谈的话题。我从来对此都不抱有什么希望，因为你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我。” “那你确实不应该对此抱有希望。”怀恩微笑，“那个精灵就交给你去对付吧，就算她有造物主的力量，暂时也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否则也不会选择逃跑。你一个人都能顺利规避造物主做出那些事情，那么一定也能对付她的，对吧？” 赛琳娜抬眼：“这次你又会用什么理由拒绝我？” “我手上有几个很好玩的玩具，这么长时间了，终于让我遇到了他们。我必须要好好把玩一番。” “那还真是恭喜你啊。” 赛琳娜站起，往门口的方向走，准备离开。 “我继续去搜查塞拉诺瓦的每一个角落，之后那个精灵来到你的地盘就帮我扣住她。怀恩，你不能不帮。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天上救下来，又是谁赋予了你行走世间的身躯。” “是是是，是你，是你救下来的。”怀恩非常不情愿地回答，“这件事我能帮你。不要想着命令我，赛琳娜，我是和你同阶的‘德乐尼’，只是我在现世没有肉体而已。还有，别想让我加入那个什么教会，我看着那个人鱼和混血种就觉得恶心。” “哈哈。谁不是呢。” 第509章 午夜 之后几天，众人就按照他们那天晚上所安排的那样，每天一点点的推进讨伐怪物的流程，收集着线索：李时雨单独处理之前出现的所有怪物，其余的人就去解决当天新出现的怪物。 总体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令人惊讶的是，李时雨真的做到了“仅靠一人解决所有怪物”这种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好厉害！ 除了季阿娜，许安和瑞文西斯都对李时雨这些天超出常人的表现感到惊喜和困惑。 瑞文西斯还放言说就算是杨天宇亲自来都无法做到像李时雨这样完美。 许安知道李时雨拥有内力，内力是一种无法揣测的神秘力量，这下对它有了更具体化的深刻印象。即使如此，她还是只愿意相信和使用自身肉体纯粹的力量。 只是李时雨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疲惫。 为了节省更多休息的时间，他每天晚上回到据点甚至没有选择上楼睡觉，而是直接躺在沙发上睡觉。季阿娜会等在楼下，告诉他今天新怪物什么样、她们又是怎么解决它的。 每每天不亮，李时雨在听见金币移动的声音李时雨就会条件反射地迅速惊醒，收拾收拾自己开启循环的新一天，又开始从钟楼开始清缴今天的怪物。 其他人在楼上听见李时雨开着蒸汽车离开的声音，就知道李时雨又走了，他又要很晚很晚才会回来。 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撒伯里乌天空的蓝色渐渐褪去，染上暖色。所有人中只有季阿娜注意到了这点微弱的变化，但她只是以为这是极端天气要来的前兆。 风雨欲来。 她在内心祈求千万不要下雨。 循环开始的第九天夜晚。 深夜十一点，李时雨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据点。 上午五点就离开据点，一直到刚刚，他才杀死第八个怪物。除了在开蒸汽车能让精神稍微放空一小会儿时间，其他时候他的精神都高度集中，根本没有歇息过。 季阿娜是唯一一个有精力等他回来的人。 许安和瑞文西斯作为战斗主力在白天耗费了太多精力，相比起她俩，季阿娜的主要工作就是保护莫莫奥德和瑞文西斯，只在许安需要的时候或者他能使用弓箭支援得到情况下才会出手，更多时间都在警戒四周。所以她并没有过多参与战斗。 季阿娜发现了一点：除了第二天遇见了那些人，之后几天就再也没有遇到除怪物外被怀恩控制的人了。 李时雨回来，季阿娜及时给他递上热毛巾。 “谢谢。” 李时雨今天的声音过分沙哑，季阿娜注意到了他脖颈处的红痕。 “今天被怪物勒住了吗。” “不。是被砍了。” 李时雨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用热毛巾擦脸擦手。 季阿娜抿嘴。 “第八个怪物太难对付，它用凝固的胆汁作为武器。我从下午六点开始就一直和它斡旋，要不是天黑了，我早就杀了它回来了。” “辛苦了。” 李时雨摇头：“还好。毕竟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件事，你们没有被它们牵扯我也放心了。” “李时雨，我有个问题。” “嗯？” “那些人，就是第二天我们遇到的那些怀恩说有自我意识、身体结构是真人的家伙，他们真的只在那天出现过一次吗？” 季阿娜紧盯着李时雨的眼睛。 “你说后一天的事情是前几天事情的累积，这是‘循环’的本质。那么那些家伙必定和那些怪物一样重复出现。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在我们面前现身。就是你的手笔，对吧？” 李时雨并不否认：“对，我解决的。连带着怪物一起。他们并不是和怪物不一样，并不是一开始在某个地标建筑等着我们，他们出现在街上，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清理了。” “听着就很棘手。” “是的，很棘手。不过比起对付怪物，这并不困难。” 李时雨站起，走到桌子前。 九个几何体规规整整的被摆放在地图九处不同位置。 九个线索。 李时雨喃喃：“明天就是第十个怪物了。只要得到最后一个线索我们就能全部收集完成，之后就是解开它们的秘密，救出汪达了。” 季阿娜走到李时雨身边：“的确是要结束了。但，李时雨，怀恩会让我们真的救出汪达吗？他说过，他的预想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撒伯里乌。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在他面前做的这一切根本不够看。” “我也没把握，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救汪达的方法。”李时雨叹气，“哪怕是我也对现状无能为力。” 气氛稍稍有些绝望。 季阿娜不顾李时雨衣服上沾染的血液和怪物残渣，拍拍他：“没事。你已经尽力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只要汪达能坚持住，我们不放弃，就能救出他。其他的等之后再说吧。” “但愿。” 之后，李时雨就去厨房吃饭。 瑞文西斯用简单的魔法阵给属于他那份的饭食保着温。 季阿娜在厨房门口跟他说今天第九个怪物的行动方式和她们的解决方式，尽量避免一些难以接受的部分，李时雨就这么边吃饭边听，脑子里慢慢对这个怪物形成初步印象。 等到李时雨吃完了所有的饭，季阿娜也讲的差不多了。 他总结：“肠道、骨骼、皮肤、肝脏、脑子、血肉、脂肪、胆囊、心肺。” 这是组成九个怪物的基础物质。 “这些都是构成一个人体的基础部分。那明天怀恩会设置什么。胃？肾脏？第一性征器官？”李时雨眯起眼睛，厌恶一瞬，“不得不说，怀恩真是有够恶心的。做这些究竟需要牺牲多少条无辜人命才能成就他的一个‘宠物’。” 季阿娜为那些无辜之人哀婉：“无法理解他所追崇的艺术，他在否定生命。我宁愿那些怪物的材质是石头、金属、木头，甚至是史莱姆的胶质。” 当！ 墙边的座钟响起钟声。 午夜零点。 除此之外，在这十几天内一直都处于沉寂状态的钟楼也再次久违的响起钟声。 当、当、当、当、当…… 共十二下钟声。 声音在空旷的撒伯里乌上空回响，宣告着这刚刚到来的第十天是如此不同。 之前钟楼的钟声只会在白天响起。 现在可是深夜。 季阿娜和李时雨都听到了这个钟声，对视一眼，迅速明白了事情正急转直下。 他们提高警惕，纷纷拿出武器，不约而同地走到门口，李时雨做好心理准备后就拧开门把手，看向门外。 一片漆黑，外面什么都没有。 季阿娜同样也没看到任何东西。 这反而加剧了他们的不安。 许安、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太累了、或者睡得太熟了，他们并没有被远处的钟声吵醒，楼上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这个钟声是什么意思。”李时雨关上门，“是怀恩在给我们倒计时吗，是想通过钟声向我们警告什么？可是之前一直都没有这个声音。” “你很敏锐。李时雨先生。” 声音在两人身后突兀响起。 两人身躯一震。 李时雨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他已经忘了他们的力量对怀恩造不成任何威胁，但还是条件反射的没有任何犹豫，将内力汇聚在右手一点，瞬间朝着身后一拳砸去。 就像对付那些怪物一样。 不过很可惜。 砸空了…… 怀恩从他们身后消失。 季阿娜一个转头，就看见怀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桌面。 季阿娜沉下脸：“怀恩，你来这里干什么。” 怀恩忽略季阿娜，看着桌面自言自语：“九个线索全部都收集到了啊，你们还将它们放得如此规整，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几位的能力远超我的想象。本以为你们最多坚持五天就会失败，竟然真的坚持到了这一天。” 李时雨因为没有休息好，此时的精神状态和第三阶段开始前一天一模一样，精神非常疲惫。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过分的焦躁，说话也毫不客气：“怀恩，你最好说话算话。我们已经遵循你的要求每天一步步推进实验，你也最好让这十条线索最后能拼出真相，告诉我们汪达在哪里。” 怀恩意外抬头。 他缓缓踱步到李时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血淋淋的一身行头。 季阿娜和李时雨不敢轻举妄动。 “这几天你的情况才是令我惊讶的，李时雨先生。如果没有你这强大的实力拖住我的宠物，或许你们早就失败了。”怀恩偏头予以一个完美的微笑，“不过也不要过分担心，李时雨先生。在实施这场实验前，我早就设计好了答案。这些线索是真的，不会作假。” “最好是。” “当然是。” 表面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其实这两人火药味儿十足，矛盾一触即发。要不是季阿娜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李时雨，李时雨或许就又要失去理智对怀恩一拳挥过去了。 他们不能招惹怀恩。 怀恩重新走到桌边，亲自拉开两把椅子。 “两位，请坐。我深夜来此，是为了给两位交代今天你们需要的注意事项。之前我总是用我的力量强制让你们坐在椅子上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因为当时你们肯定听不进去我说的任何话语。” 季阿娜和李时雨对视一眼。 怀恩已经坐到了主位之上，也就是地图的北方，他将手杖和礼帽摘下，放在一旁。 季阿娜用眼神示意李时雨：“走吧，不要忤逆他”。 李时雨点头。 两人按照怀恩拉出的椅子，坐到他的左右手下方。 怀恩拿起离他最近的那个圆球，端到眼前仔细观察把玩。 “各位在杀掉我这个宠物那天，我不是给你们增添了临时考验吗。原本我是想着让你们认清人性的局限，让你们切身体会到人性是如此拘束之物。但实在没想到你们的解决方式竟然如此极端。” 说这话时，怀恩斜眼看向李时雨。 “李时雨先生，你一掌拍死那位女士的动作流利迅速。我至今都记得，那位女士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满含对你的恐惧就已经被你杀死了。” “那不是人，怀恩。” 李时雨知道这是怀恩在用言语打压他，从而让李时雨脑中造成误判。 李时雨不会上这个当。 “那些人本质上都是被你操控的家伙。他们早就被你杀死了，根本没有自我意识。” 怀恩挑眉。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反而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怅然和无奈。 “所以，我就很好奇，李时雨先生。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去控制这些家伙去模仿正常人类了，就连季阿娜女士一开始都没有完全看出来，真以为自己杀死了两个人。你到底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我应该没有透露过任何一点关于这点的关键性证据吧。” 怀恩终于正眼看着李时雨。 那双黄金眼中尽是看穿李时雨灵魂的审视。 这一瞬间，李时雨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架在了天堂断头台上，怀恩穿着简约神圣的服饰站在自己眼前，宣读着那些莫须有的罪行给自己定罪。 第510章 十 “无可奉告。” 李时雨沉声道。 怀恩转动着手上的球体，“啧”一声。 “李时雨先生，你这样的态度令我很不满意。不过我并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被无关紧要的虫豸蛰咬一口，我并不会责怪它，而是抱怨自己的倒霉后将它随手弹开。至于我使用多大的力气、这只被我弹开的小虫是死是活，那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对你的期望还是太高了，李时雨先生，我原本你是一个温驯的困兽，你会放弃希尔达先生选择去拯救更多人，深陷‘农民’那样两难的抉择。我想错了，你根本接不住‘农民’的戏份。那么我就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本就属于‘琉赛里斯’的戏份上了。” 李时雨对怀恩的话不为所动。 怀恩将手上的球体放回原位。 “两位，我带来了一条好消息。刚才钟声响起，我的宠物们打破了附加在它们身上‘循环’的诅咒，今天它们不会再乖乖等着你们被杀了。也就是说，你们今天不会碰见它们。” 怀恩微笑。 这条看似对他们有利的消息却让两人心头一紧，皆意识到怀恩不会真的让他们这么轻松。 果然。 怀恩的下一句话就是：“而打破诅咒的代价就是你们今天遇到的新宠物将会无比强大。请期待吧，两位。它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其形象设计和功能性远比前面九个宠物更加厉害。在你们见到它后一定会喜欢它的。” 季阿娜和李时雨没有说话。 “无比强大”…… 他们的心中感到无力和凄凉。 “你们也不必想着能够杀死它，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被人类杀死。” 怀恩的手点点地图。 笃、笃。 “我需要你们利用这九个线索解开藏在撒伯里乌关于数字‘十’的秘密，明天你们的一切行动和这个秘密有关。我将给予你们充足的时间，明早九点之前，你们需要找到潜藏在这上面的秘密，九点之后，我就会把我的宠物放出来，想必那个时候各位已经解开了谜题。所有事情解决之后，我的宠物才会彻底离去。” “我深知你们这段时间的疲惫，所以我会慷慨地给予你们这个秘密的提示。这次的提示是：‘道路’。需要你们动动脑子才能想到，两位。” 道路？ 难道之前怀恩说这几个线索的性质是地图，并不是指它们本身是地图，而是指它们和撒伯里乌地图有密切联系吗？ 季阿娜和李时雨都想到了这点，立刻看向撒伯里乌地图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要着急，两位。你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但先听我把话说完。” 怀恩一抬手指，季阿娜和李时雨的脑袋就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托起，这股力量迫使他们的脑袋转向怀恩。 面对无力的情况，两人咬牙。 怀恩微笑。 “我想我这里还有一个两位非常想要得知的信息。是关于希尔达先生的。这点或许对你们来说比地图的秘密更有吸引力吧。” 不提还好，一提到汪达，李时雨就忍不住了。 他大声质问怀恩：“你到底把汪达怎么样了！” “对的，对的。李时雨先生，就是你这个反应。我很欣赏，也很渴望。” 怀恩撑着桌子站起，走到李时雨身后，来到李时雨的视野盲区。李时雨却因为被怀恩控制着不能转过脑袋去看他。 季阿娜坐在李时雨对面，从她这里能看到怀恩的一举一动。 怀恩自上而下看着李时雨的头顶。 那眼神。 不是猎人追猎物的势在必得。 而是美食家平常美食的餍足。 怀恩缓声：“李时雨先生，你知道吗。希尔达先生同样像你一样超出我的预想。他竟然真的靠他一人在一个空间内独自撑了这么久，直到现在都没有真的死去，虽然他现在的情况离死不远了。哈哈。” “你到底对汪达做了什么！” 李时雨挣扎着，本打算连同椅子在内朝怀恩砸去，但他反复尝试好几遍，结果发现椅子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动不了。 “呵。” 怀恩嗤笑一声。 他从李时雨背后走开，来到桌子另一头。 他高高地瞧着桌上的地图，伸手，将那枚金币拿到了手上。 它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旋转。 “李时雨先生，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利用这枚金币、即造物主的权能创造了一个独立于现世的全新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由我一手创造，在那里，我才是真正的造物主，我全知全能。你们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我竟然能知晓希尔达先生脑子里的一切想法，也能控制他和他身边的一切。” 怀恩看向李时雨。 微笑。 “而在那个世界，时间流速与现世并不相通。原本我想要想要创造的世界，在那里，一年对应现世的一天，但这枚金币的能力实在有限，我只能稍作修改。” “我们现实的一天，对应着那个世界的一个月。” 季阿娜和李时雨瞪大眼睛。 他们惊讶到失语。 怀恩继续道：“对。就是你们现在脑子里想的那样，希尔达先生已经独自在那个世界经历了十一个月之久，说不定在我们谈话期间，他就又经过了一天，也说明他又独自熬了一天的‘考验’。” “你们说，等到你们找到他，他真的会是原来那个你们所认识的希尔达先生吗？至少我现在认识的那位希尔达先生已经与十一天前大相径庭。哦，在这里我说的是现世的时间，而不是那个世界的时间。” 李时雨反应过来了。 那天怀恩与自己“交易”时，汪达就已经经历了近两个月时间。而这两个月里，他每天都在接受怀恩的“考验”。 既然是怀恩的“考验”，那就绝不会是轻松的“考验”。 这十几天里，无论哪一天的“考验”李时雨都接受不了。 而汪达已经足足坚持了整整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啊！ 这比自己隐瞒汪达自己想要回家的时间长得多得多…… 他到底是靠着怎样的意志坚持下来的…… 季阿娜盯着怀恩：“今天汪达就会经历那个世界的第十二个月。他在你创造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一年。你困了他整整一年？！怀恩。”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对啊。”怀恩理所当然摊手道，“所以你们不惊讶吗？希尔达先生竟然到现在都还活着。这简直是个奇迹！不愧是曾被勇者之书记录过名字的勇者候选人，他的勇气和智慧令我也感到惊叹，原本我还以为他是表面看上去的愚笨之人，真是令我没有想到。” 季阿娜紧咬牙关，无处宣发她那旺盛的火气。 “奇迹？！怀恩！你管这个叫奇迹！？” 李时雨先是用西方话突然开口，紧接着就是用东方话大骂一长串。 语速快到甚至比瑞文西斯吟诵咒语还快。 因为是东方话，怀恩和季阿娜都没有听懂李时雨究竟在说什么。但看李时雨暴怒的面色和不会停下的快嘴，季阿娜知道李时雨这是在骂人。 是来自灵魂的愤怒。 “什么？” 怀恩偏头，他只是以为李时雨正在向他宣泄不满，并不认为李时雨这人真的会骂他。 如果许安在这里，或许她也听不懂李时雨说的东方话。因为这不是官话口音，而是某种晦涩难懂的带着口音的东方话方言。 但如果李时雨的家人在这里，就知道李时雨在用最不文明、最下三滥的话把怀恩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如果身为天使的怀恩有祖宗十八代的话，那么这些话简直是对他们最恶毒的诅咒。 李时雨迟迟不肯停下。 怀恩嫌他聒噪，直接强制将李时雨的嘴封住了。 怀恩并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我明白你心中对我的不满，李时雨先生。希尔达先生现在的处境是我造成的不假，不过这也没办法啊，谁叫你们拥有这样的关系。我是真的好奇你们最后能为彼此做到什么地步，现在看来，你们不光是实力远超我的预期，就连对彼此的在乎程度也是如此。” 怀恩晃一眼墙边座钟。 十二点十二。 怀恩重新走到对面，拿起自己的手杖，戴好礼帽。 他说：“我得离开了，两位。我把能告诉你们的全部告诉你们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表现了。我当然不会食言，只要你们能找出汪达所处世界的位置，我是不会继续给你们使绊子的。重逢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怀恩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感觉身上的束缚感被解开。 李时雨满脸通红。 突然被怀恩封住嘴巴，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正坐在椅子上喘气。 季阿娜迅速站起，观察地图。 “怀恩说让我们用这九个线索在撒伯里乌找到关于数字‘十’的秘密，提示是‘道路’。” 季阿娜见自己站在侧边不能很好的进行观察，就走到另一边，也就是地图最北边。 李时雨还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嘴唇有些发紫。 季阿娜担心：“李时雨，你要不先去洗洗，冷静冷静？刚才你是在用东方话骂怀恩对吧。” “是的。我在骂他，情绪上头了。”李时雨缓了缓，补充道，“因为汪达。” “没事，你的确得愤怒，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我的确没想到汪达所处世界的时间流速竟然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找到隐藏在撒伯里乌的秘密，然后把他救出来。” 李时雨站起。 他没有听从季阿娜的建议去洗洗，而是走到季阿娜身边，和她一起研究地图的秘密。 季阿娜没有劝他。 “道路……”季阿娜从上到下反复观看地图上交错复杂的道路，“这能怎么让我们找到秘密？这个城市的道路这么多。” 李时雨思索着。 他和季阿娜一样，认为道路错综复杂，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关于数字“十”的秘密。 “和道路有关……难道是所有交叉路口？”季阿娜怀疑。 她开始数所有撒伯里乌的路口。 数完后她皱眉：“一共二十三个交汇路口，这不可能有关。” “难道是最长的道路？”李时雨猜测。 但他横看竖看，放眼整体也就六条贯穿全城的笔直道路。 他摇头：“六条道路，怎么样也与九条线索无关。” “那到底指的是什么。数字十，九条线索。”季阿娜闭眼，“要是我们身边有一位数学家或者建筑师，或许看一眼地图就能知道怀恩说的是什么了。数学家的脑子都很聪明的。” 李时雨：“这个秘密的破解应该不会太难。如果真的是那种非常难的数学谜题，我想就算是身为天使的怀恩也不一定看得懂吧，用东方话说，那简直是‘有字天书’。” “天使也不想去碰数学和物理是吧。”季阿娜干笑两声，开玩笑道，“那在他们的文明里，数学和物理又会拥有怎样的一种地位呢？” 第511章 解谜 恐怕除了天使本身，全世界无人知晓天使文明究竟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 季阿娜是精灵，李时雨是普通人类，他们同属于人类文明的一份子，所以对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天使和他们拥有的文化一窍不通。 这在“审美”和“观念”的差异上就可见一斑。 闲聊之后，他们继续讨论分析这地图上的秘密。 李时雨似乎忘记了自身的疲惫，没有因为困倦去休息。 他和季阿娜正在进行头脑风暴。 两人探讨了无数种可能性：和“九”有倍数关系的十八个道路尽头、九个怪物讨伐点与道路之间的联系、五个区域连通的道路是否和“十”有关…… 不论从何种角度思考的答案，都显得十分牵强。肯定不是怀恩想让他们找到的真正秘密。 难道这真的是一道无解的世界难题吗？ 当然不会。 真正的难题需要学者们花费数十年甚至几十年、几个世纪才会找到答案的东西。既然怀恩限定了时间，那他就认为这个问题是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找出答案的。 总之。 在午夜三点，当李时雨和季阿娜在因为找不到正确答案开始随意摆弄那些几何体，最后将其中三个几何体无意摆放在撒伯里乌中央及相邻的两个主要路口时，他们的眼中同时迸发出一道名为“真相”的光。 对！ 就是这样！ 两人心中皆有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迫不及待将九个集合体全部摆在了所有他们认为对的位置上，随后远离桌面，从远处检查一遍。 确定没问题后，两人长舒一口气。 他们没有为自己的智慧感到欣喜，而是对汪达终于有救感到兴奋。 季阿娜：“道路、九条线索、数字十。全部都关联上了。这就是真相！” 李时雨：“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个有关基础几何的谜题而已，不算世界级难题。还好我们队伍里不会真的有数学家，要是真有的话，怀恩给的谜题肯定会更困难。” 季阿娜：“几何问题也算数学。只是这个问题没有那么深刻。” 李时雨：“不过我们还是解开了，这就足够了。” 季阿娜：“你说的没错。” 他们就让九个几何体就这么摆在桌子上，没有将它们放回原位。 现在两人必须要去睡觉好好休息了。天一亮会有一场硬仗等着他们，至少在上午九点到来以前，他们都可以稍微安心一些不用那么警惕。 这晚，竟然是李时雨这十几天内睡得相对较为安稳的一晚。 不仅是他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必须好好睡一觉，还有他知道等醒来后他不用再去单打独斗、可以和同伴们一起行动了。 以及最重要的。 等着一切结束，就能见到汪达。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自己则必须用最好的精神状态去迎接他才行。 这天，第一个醒来的是莫莫奥德。 大人们这几天白天为救出汪达都在努力战斗，他们太累了。小小的莫莫奥德知道他们需要得到更多时间进行休息，所以他起床后的每个行动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他们。 他自己穿好衣服、叠被子、刷牙洗脸，然后就来到一楼。 李时雨正睡在沙发上，用沾满血的外套当做被子盖着。 莫莫奥德有些意外，今天下楼竟然看到了李时雨，他没有离开，还在屋内。 他慢慢走到李时雨身边。 那副姣好的面容多了无法掩饰沧桑和风霜，还有太过忙碌而没有时间去刮的胡渣残留在脸上，在嘴边围了整整一圈。 莫莫奥德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李时雨说过，等自己长大后也会长胡子的。 长胡子会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莫莫奥德选择不打扰李时雨的安眠。他一个人走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乖乖坐到桌边椅子上，边喝水边看地图。 他发现地图上那九个被大人们称作“线索”的几何体被挪动了位置，和昨天晚上不一样，它们都不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了。 整体看上去它们的摆放位置很有规律。 莫莫奥德好奇这到底有什么规律，就慢慢爬起，站在椅子上，从高处俯视它们。 嗯…… 他左右晃着脑袋。 如果忽略最中间的那个几何体，其余八个几何体根据下方的道路将它们连起来，形状就是个沙漏。 可是沙漏最中间可没有能堵住沙子的东西存在。 莫莫奥德以最中间的那个几何体为视觉中心开始观察，最后他发现，中间的几何体和其他八个几何体之间都有道路相连着。 好神奇！ 莫莫奥德瞬间对几何体与地图之间的联系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放下空水杯，“哒哒”的跑上楼将纸和笔拿下来，将九个几何体的大致位置关系在纸上点出来，然后观察地图上所有与其有关的道路，一点点将道路也描摹上去。 好不容易画完，莫莫奥德欣赏自己的成果。 “好乱。” 他对这个成果并不满意，重新拿一张纸，按照之前的流程重新画一遍。 只是这次，他将那些他觉得“乱”的部分全部去除，只保留相对较为笔直的线段将九个点全部联系起来。 最后。 莫莫奥德画出了一个全是由三角形组成的新图案，而它左右对称。 莫莫奥德并不明白其中关系，只觉得这个图案很好看。 “你在干什么呢，莫莫奥德。” “呜哇！” 莫莫奥德被吓得，差点一个没站稳就摔下椅子。 身后有人扶住了他。 是冷不丁开口吓人的瑞文西斯。 她笑着将莫莫奥德扶正，让他重新在椅子上站好。 “我已经在你背后站很久了，莫莫奥德。看你做事太投入，就没舍得打搅你。” “瑞文西斯阿姨，早上好。”莫莫奥德礼貌地打招呼。 “早上好啊。”瑞文西斯捏捏他的脸。 另一边，李时雨因莫莫奥德的惊呼迷迷瞪瞪地醒来，他勉强睁开一只眼，扫一眼座钟上的时间。 七点十二。 宕机几秒钟理清当下现状，然后他就用外套蒙住脑袋，翻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瑞文西斯一直看着，对李时雨的行为感到困惑：“睡回笼觉？这件事在李时雨身上可不常见，他不是作息最规律的那个吗。莫莫奥德，我们小声点，别吵着他。” 莫莫奥德小小声对瑞文西斯说：“萝卜叔叔今天没有出门诶。瑞文西斯阿姨，这是为什么？” “嗯……”瑞文西斯摇头，“我和你一样不知道。季阿娜也没起床，这个时候我们不是应该正在吃早饭准备出发了吗。”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瑞文西斯看向桌面。 “莫莫奥德，你有移动这些几何体吗。” “没有。我下楼就看见它们这样子了。” 瑞文西斯很快将这些东西的变动联系到还未起床的李时雨和季阿娜身上。 “看来这些东西是他俩昨晚摆的。” 她拉开椅子，坐在莫莫奥德身边。 伸手将之前被莫莫奥德废弃的第一张纸拿过来看，将它们与地图上的所有参考物一一进行对比。 全部都能对上。 甚至能从简单的图案中看出绘制者的一定思考。 “莫莫奥德，你为什么要画这个图案呢？” “我能看出它们是有规律的。而且瑞文西斯阿姨，你看。”莫莫奥德撑着桌子，用笔头指着最中间的几何体，“这个线索和所有线索都有连着的道路。仔细看看，觉得很神奇，就画下来了。” “哦？” 瑞文西斯看向莫莫奥德。 她并没有在意莫莫奥德说的几何体和道路之间的联系，反而在意莫莫奥德竟然对其中的规律主动产生兴趣，并且很有主意的去探索两者之间存在的联系。 光是这点，瑞文西斯就觉得李时雨说得很对：莫莫奥德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的聪慧和探究精神更适合去学术界研究这个世界的秘密。 瑞文西斯觉得莫莫奥德和她的导师普普好像。 普普自身的“光明空间魔法”适合她去进行魔法应用研究，可她的天赋却在魔法理论研究上更有建树。莫莫奥德身为身体健壮的类兽人小孩，天赋不在身体上而在脑子里。 瑞文西斯情不自禁摸摸莫莫奥德：“真聪明。那么莫莫奥德，你还有在这个图案上发现什么东西吗？” 提到这个，莫莫奥德更来劲了。 他兴奋地将他画的第二张纸拿到瑞文西斯面前，笔头指着被他优化过的线条：“我还发现每条道路上都有三个线索，这样的道路一共有十条！” 瑞文西斯仔细瞧了瞧，在意识到什么后她惊讶的张嘴，然后带着探究和验证的心情重新审视桌上的地图。 果真如此！ 区区九个几何体，竟然真的能在地图上连出十条道路，并且每条道路上必定有三个几何体。 九。 九个路口，九个线索，九个怪物。 十。 十条道路，第十天，第十个怪物。 瑞文西斯很快联想到数字里的奥秘，再结合李时雨和季阿娜的情况，她知道地图上的这些规律摆放的几何体一定与今天将要面对的东西有关。 等等！ 瑞文西斯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金币呢？！ 那枚本该在地图中央不停旋转的金币呢？ 瑞文西斯沿着桌子上上下下检查一圈，都没有看到那枚金币。 “怀恩昨晚来过了？！”瑞文西斯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猜测，“是因为今天用不到那枚金币指引怪物的所在地，所以他把金币收走了？！” 顺着瑞文西斯说的话，莫莫奥德同样没看见桌上本该存在的金币。 “诶？好奇怪。金币呢。” “应该是被那个大翅膀坏人收走了！”瑞文西斯耸着鼻子，对今天将要面临的未知境遇惴惴不安，她看向还在沉睡的李时雨，“得等季阿娜或李时雨醒来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许安下楼。 看见还在沙发上睡着的李时雨。 她那惊讶的目光看向正在吃面包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对上她的眼睛，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那没办法了。 许安走进厨房，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面包作为早饭，走到桌边。 第一眼就注意到重新摆放的几何体和消失的金币。 “李时雨做的？”她小声问。 “金币肯定不是。但线索或许是，我也是猜的。”瑞文西斯指指李时雨，“之前他听见动静就醒了一次，但看了眼时间继续睡了。我觉得他应该是从怀恩那里得到了什么关键线索，季阿娜也这样，到现在都没下来。我猜应该是她和李时雨讨论什么东西讨论到很晚很晚，知道今天不用那么着急，就多休息一会儿。” “嗯……” 瑞文西斯的分析很有条理，许安非常信服。 “的确，他俩都不是嗜睡的人。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在。” 许安瞧见桌上两张纸张上的图案，觉得有趣，就拿起来看。 “谁画的。” “莫莫奥德。”瑞文西斯的语气颇有些骄傲，“他自己就观察出地图上线索摆放的异样，就自己总结并画了下来。怎么样，这小孩儿厉害吧！” 大猫尾巴摇了摇。 “非常厉害。” “嘿嘿。”莫莫奥德开心地笑。 第512章 阿里乌 不多一会儿，李时雨和季阿娜终于醒来。 季阿娜向其他人解释午夜十二点发生的一切。 她什么都说了，包括怀恩对李时雨的眼神，就是没有提及汪达的处境。一方面她不想让另外两个不知情的队友为汪达感到担忧，另一方面也不想再次提及汪达的处境让李时雨过分忧愁。 季阿娜解释时，李时雨则在旁边不停翻看莫莫奥德画的图案，心中感到欣喜万分，转化为身体行动就是不停摸着莫莫奥德的脑袋说他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孩子。 等季阿娜说完，瑞文西斯恍然大悟，垂手道：“所以你们将几何体这样摆放，就是会和今天发生的一切有密切关系吗！？” 季阿娜：“对。就是现在我们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怀恩说过和这个有关。” 李时雨：“要么和这十条路有关，要么就是线索所在的路口有关。如果是前者，或许是我们要走过所有的道路，找寻其中端倪；如果是后者，或许是在等我们把线索都放在上面。” 许安明白了：“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们昨晚竟然与怀恩见面了……昨晚我睡太死了。” “没事。别忘了怀恩提到的那个怪物。”季阿娜提醒众人，“他昨天说‘我们不必想着杀死它’，还说‘等我们把所有事情解决’‘它就会离去’。我想今天我们的主要目是解开这个谜题，而不是杀掉它。” “最得意的宠物……”瑞文西斯一脸痛苦，“那会是什么更恶心的样子啊？以怀恩那个审美，完全不敢想象！放过我吧，血肉魔法，不要追着我杀了……” 众人对此也感到无可奈何。 虽然对怀恩也有诸多不满，但他们什么都做不到，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九点。 众人预估今天很有可能是最后决战，于是大家都仔细检查一遍自己的所有行装，确保能用的、不能用的全部都带齐了。 瑞文西斯所有的口袋里都装满了魔法物品，还在纸上用龙血画了各种各样的魔法阵以备不时之需。 收拾完自己的一切，李时雨看看怀表。 八点四十八。 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李时雨合上表盖，将它放在最接近心脏的口袋中，让它的跳动代替自己的心跳。 必须把属于自由的汪达从牢笼中解救出来。 李时雨快步走到楼下想要去室外启动蒸汽车，却见季阿娜站在门口，仰着头，一动不动。 “怎么了？”李时雨走到她身边。 “李时雨，你看天上。” 季阿娜僵硬地指指外面的天空。 “这段时间我们都忽略了天空的变化。我原以为是‘土地沙漠化’的影响愈发强烈，逐渐变色的天空只是沙尘暴或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的确是‘暴风雨’。” 李时雨朝天上看去。 猩红的天空，其上方不停生成黑色“丝线”，它们彼此交错穿插，出现又消失。 黑线里像流出了不明物质的黑色液体，黏稠的往下滴落。但它们不会真的滴落到地面之上，在滴落到不同高度后就会消失。 空气中还有白色和黑色的什么物质在无规律漂浮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撒伯里乌染上了红色。 这个场景令李时雨心跳停止一瞬。 之前他从窗户看出去时，看见外面阴沉沉的，还以为是天气不好，抱怨了一句今天倒霉碰上了不适合救人的坏天气。 李时雨难以置信：“我们现在和安图当时看见的一样吧。这些东西……” “是。和安图形容的红色天空、黑色的线、摸不着的诡异漂浮物一模一样。这不是客观的现实场景，只是我们眼睛所看见的，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正被怀恩精神攻击着。这是他想让我们看见的。” 季阿娜扶额。 她感到心累。 “怀恩用超出认知的事物一步步瓦解我们的理智，他从来都不想真的让我们走到最后一步。” 李时雨叹气：“无法反驳。”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去做。 他绕开季阿娜走出据点，去启动蒸汽车。 蒸汽车的油箱和水箱永远是满满当当的，没有零部件损坏，李时雨想，这或许是怀恩不愿意在他的“完美计划”里出现任何变数，包括蒸汽车在内也必须按照他的意志行动。 李时雨趴在车底，正在用火石点燃锅炉，就听见瑞文西斯突然在旁边痛苦大呼。 “怀恩！你自己看看这天空好看吗！你们这些天使就喜欢这种东西是吧！多看点世界艺术史吧，怀恩！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艺术风格，你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好看啊！放弃你那自以为是的审美吧！快去艾尔维兰德帝国！去那里去进修和提高你的审美水平！你……” “唔！唔唔！” 瑞文西斯突然不能说话了。 点燃锅炉，李时雨钻出来，看见瑞文西斯在门口原地乱蹦，看来是怀恩嫌她吵闹直接让她闭嘴了。虽然嘴巴说不出任何话，但身体仍在谴责怀恩的第一线。 哈哈。 全世界就瑞文西斯能做出这样的事了。 十分钟后，蒸汽车已预热好，拥有了足够的动力，季阿娜按照之前安排好的那样，将九个几何体线索用衣服包住折成一个简易包袱跨在身前，不仅能保护它们，还方便拿取。 李时雨跳上驾驶位，向后面几人招呼：“各位，准备好了！上来吧！” 无论是从十条道路上穿过，还是前往九个路口，都需要这辆蒸汽车。 许安关上据点门，跟着大家上车。 即使坐在车上，瑞文西斯依旧只能“唔唔”说话。 季阿娜提醒她：“你少说点，瑞文西斯，别让怀恩生气，不然一会儿我们就要少一个关键战力了。” “哼！” 瑞文西斯很听季阿娜的话，果真立刻停止了说话。 当、当、当…… 钟楼上方的钟声在整个撒伯里乌响起。 共九下。 “已经到怀恩说的九点了。”季阿娜说。 “那怪物有来吗？” 瑞文西斯朝四周张望，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又能说话了，本想骂怀恩几句，但是地面突然传来震动让她心中一惊打断了她的行动。 不。 不是地面震动。 而是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地面、天空、建筑、个人本身等等，甚至没有形体的空气都传来了震感。 来了！ 众人知道，这一定是怀恩制造的那个怪物发出的动静。 在原地静观其变？ 还是。 向前进先发制人？ 李时雨选择后者。 放下手刹和动力摇杆，一踩踏板，蒸汽车就往前行驶。他认为不动的话就是在坐以待毙，这会更加危险来不及做出改变。 红黑的环境、强风的呼啸、世界的震动。 车上所有人都紧绷着脆弱的神经，生怕突然出现意外招架不过来一切就草率结束。 当——！ 依旧是一声钟响。 但这个钟声并非在撒伯里乌上空响起，而是在众人的脑袋里响起，他们都清晰地听见了钟声的余韵回荡在耳边。 当——！ 又一声。 除了李时雨，大家都朝周围望去，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当——！ 这次不止钟声，一个名讳灌输进众人脑子。 阿里乌。 它印刻在记忆深处，仿佛世人本该知晓。 随着这个概念涌入，一个高大之物瞬时出现在道路远方，堵住众人向前的路。 它出现后，震动停止。 见到这家伙，众人才明白怀恩说的那句“不必想着杀死它”是一句多么恳切的忠言。 它太高大了。 高大到就算是沿街房屋，屋顶堪堪到达它的小腿位置。 瑞文西斯抬头，只去看最上方带着两个空洞的四角面具：“这家伙好大，是不是比利维坦都要大了……” 众人明白，这个怪物就是今天他们将要面对的“考验”之一。 以及。 怀恩赋予它的名讳就是“阿里乌”，刚才涌入众人脑子的就是它的称呼。 不愧是怀恩的“得意之作”，还有单独称谓。 不同于前面九天以人体组织组成的几何体怪物，阿里乌终于有了人形。 仔细看。 构成它身体的依旧是人体组织。 只是将视野拓展到阿里乌的整体，那些人体组织显得是那么渺小。 白色骨质的四角面具是它的面庞，黑色骨质的拼接物是它的外骨骼和脚掌； 被切开的心肌带是它的脖颈和腰肢，密集的脑袋是它的胸膛，重叠的手脚是它的四肢； 缝合的皮肤是它的披风和裹裙，首尾相绕的肠道是它的项链和腰带。 以及。 在胸膛和腰肢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球体。 那是一只不符自然常理的巨大眼睛，它的睫毛颀长。 眼睛就这么安详地闭着，像是睡着了。 李时雨有种直觉。如果这个眼睛睁开，一定会发生出人意料的、非常不好的事情。 “呃啊！” 瑞文西斯看到阿里乌身上那件巨大皮肤披风，因为皮脂而油亮，她由内而外地感到强烈生理不适。 经估算，她体内的魔力加上全部回复药剂的魔力，都无法驱使那么多泥土制造一个和阿里乌身形同样高大的泥土巨人。 完全无法招架。 莫莫奥德看不懂其他部位是什么，但那只眼睛上的脑袋胸膛将他吓哭了，他将自己埋在车座底下，完全不敢去看那骇人之物。 “吓到孩子了。”季阿娜连忙去安抚莫莫奥德，对前方说，“李时雨，我们能绕开怪物吗？” 李时雨看到前方有个路口。 “能的。” “绕进去吧。虽然它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好。” 李时雨加快速度，拐进一条小巷。 许安回头看去。 从这里依旧能看到无比高大的阿里乌。 它的一双手合十，另外两双手高高抬起，共有六只手。 它有三条腿，单数，却只有两条腿站在地面上，且站着的腿的脚掌都是黑色兽爪，一条高抬弯在后面的腿是正常人脚，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六条胳膊、三条腿，加在一起也是“九”。 九条躯干的怪物是第十天的怪物。 “它没有动。”许安对无为的怪物感到更加恐惧，这是一种未知的恐惧，“稍后它会怎么对付我们？” “不清楚。”季阿娜回头看去，评价道，“哪怕前九天的家伙全部加在一起，也一定没有这家伙的战斗力强。光是它出现前所展现的能力还有它的庞大身躯，也绝对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瑞文西斯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怀恩究竟设计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一会儿几何体，一会儿人形，你有什么创作风格就稳定下来啊！变来变去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变色龙天使。” “瑞文西斯。” 季阿娜一个音一个音地念出她的名字。 瑞文西斯感到后背一凉，回头。 季阿娜正注视着她。 “啊，啊……季阿娜，你叫我干什么？”她的眼睛瞟向别处。 “今天请你管好你的嘴，不要得罪怀恩。小心一会儿你又被封住嘴巴。”季阿娜厉声警告。 以往的敌人没有那么强大，季阿娜绝对不会管瑞文西斯说什么。 但。 敌人是怀恩。 这里是撒伯里乌。 他们面对的是阿里乌。 虽然他们的一切战斗和反抗在这个家伙面前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但季阿娜并不想瑞文西斯被封嘴吟诵不出咒语，从而拉低他们本就微乎其微的胜算。 第513章 烛台 车拐了几个弯，李时雨驾驶蒸汽车始终保持稳定的速度前行着。 按照计划，他们首先前往第一个距离他们据点最近的路口——就是九个路口中位于东南方的那个路口。 阿里乌身躯实在是太过庞大，遮天蔽日。即使他们已经距离它很远很远了，中间还有无数房屋隔挡，依旧能看见除脚掌外的所有身体部位。 阿里乌就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没有要追杀众人的趋势。 瑞文西斯后跪在车座上，紧盯着它。 她撇嘴：“那家伙要是能这样一直不动就好了。” “如果是就好了。”季阿娜拍着莫莫奥德的后背，将他往自己怀中拢了拢，“所有人都希望它能一直不动。可这终究只是幻想，怀恩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莫莫奥德还在不停抽噎，没缓过来。 刚才他被吓得不轻。 李时雨观察周围建筑和路口数量，估算着距离，提醒其他人：“我们马上就要到第一个路口了。一会儿我们的疑惑自然就会解开。” 瑞文西斯不再盯着那个怪物，赶紧转过身坐好。 李时雨的计算毫无失误。 很快，他们就抵达第一个路口。 路口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白色烛台非常违和的伫立于此。 烛台周围尽是燃烧融化后的蜡油，在烛台上方，一根蜡烛正“簌簌”燃烧。火焰微弱，随便来一阵风就能吹灭它。 许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更奇怪的东西：“这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李时雨：“事实证明我们的方向并没有出错，剩余八个路口，我们全部都要去一遍。” 李时雨将车稳稳停靠在烛台旁，季阿娜将怀中的莫莫奥德交到瑞文西斯手上，自己则和许安下车。 李时雨需要等待在车上准备随时启动蒸汽车，莫莫奥德现在需要有人看管，那么就只能由随时待命的瑞文西斯代行此事。 季阿娜和许安小心又小心地来到烛台边。 刚才视角被蜡油遮挡，她们就没看见，在蜡烛前方还有一个石盘。石盘是空的，很明显是要将什么东西摆放在上面。 许安对季阿娜说：“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季阿娜点头，她从包袱里随便拿出一个几何体。仔细观察一圈烛台，没有任何提示，她想或许任何几何体都行。 她提醒：“注意警戒。” 许安抽出双刀，照季阿娜的话那样开始警戒四周。尤其是那个毫无行动的阿里乌，许安尤为关注。 咔。 季阿娜将第一个几何体放在石盘中。 簌！ 蜡烛的火焰瞬间熄灭，季阿娜还没收回的手因此震颤一下，她的心中涌现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转头也看向阿里乌。 它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站在原地。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季阿娜感到奇怪。 许安摇头：“貌似没有。” 这不应该啊…… 当——！ 钟声再次从脑内响起。 红色的天空肉眼可见变得暗沉了些。 随之而来的就是众人耳边开始渐渐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耳边零散低语，好似无数人在身边用极小的声音不断说话，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许安茫然地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她问季阿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季阿娜仔细听着：“你听到的也是类似很多人一起说话的声音？” “对。” “看来我们一样。我想这应该是怀恩对折磨我们的一种攻击方式。瑞文西斯说天使很会精神攻击。” 季阿娜没有再去细究，转身朝蒸汽车走去。 “既然怪物都没有任何行动，那我们先继续我们的行动。怀恩会一步步慢慢来，就像前面九天的循环那样，一点点加强难度，折磨我们。” 许安没有收回双刀，紧握在手跟上季阿娜：“温水煮青蛙。” 两人上车后，李时雨什么都没问，立刻开车离开这里，前往撒伯里乌正南方的那个路口。 车上，李时雨问她们俩：“你们也听见了，对吧。” “是的，那个声音。”许安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将东西放上去，蜡烛自己熄灭，接着这个声音就出现了。非常细碎的说话声，很多都是从远处传来的。这种氛围和感觉，和我在草原上生活时深夜听到的狼嚎一样。” 季阿娜：“就像无数的鬼魂在我们身边说话。” “噫！”瑞文西斯嫌弃一声，将莫莫奥德搂紧，“季阿娜！你说点好听的，你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句子！” 季阿娜笑她：“是你害怕吧，瑞文西斯。我们的莫莫奥德可是小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害怕呢？” 莫莫奥德已经没有抽噎了。 但他还是有点没缓过劲儿来，什么话都没说。 季阿娜将莫莫奥德从瑞文西斯手中无声的接过来，抱抱他，安抚他的情绪。 祈求孩子不再害怕黑暗。 “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变相来说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怀恩正在慢慢给我们加大难度。”李时雨搓搓自己完全没打理的胡茬，“天空在慢慢变黑。按照怀恩的习惯，之后我们甚至会身处黑夜之中。到时候就拜托瑞文西斯用火魔法给我们照明了。” 瑞文西斯自信道：“用不着我亲自用火魔法，用魔法阵就好！我需要保留我的魔力。” 在忍受一路的说话声后，他们终于抵达正南方的路口。 依旧是一座烛台、一根蜡烛和一个石盘。 按照刚才的流程，在许安的护卫下，季阿娜将第二个几何体放在石盘之上。 当——！ 当——！ 这次脑子里传出两声钟响。 看来这个钟声是起报数作用的。 天空变得更黑。 肉眼可见的，空气中的漂浮物体积变得更大了些，运动速度也提高了些。它们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虽然完全碰不到，属于无害的，但是非常遮挡视线，让人看不清身边。 如果这些漂浮物是飞雪，或许在心理层面上更令人接受。 照旧的，阿里乌没有任何行动。 上车后季阿娜看向阿里乌，喃喃道：“那家伙就只是怀恩展示在那里作为标志物吗？” “肯定不是。”瑞文西斯撇嘴，“我要是编出一个漂亮的手串项链，我会巴不得天天戴着，像花孔雀一样跑到所有人面前炫耀一番，如果别人对此深感兴趣，那么我会仔细向对方介绍我的编织灵感和象征含义。怀恩说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不信他不会向其他人炫耀！那东西就不可能是个雕像！就算是雕像，他也会千方百计让它动起来。” “也是。” 季阿娜肯定瑞文西斯的逻辑。 李时雨：“前两个蜡烛熄灭，从而影响我们的听觉、视觉。下一个可能是我们的说话能力。” 许安耸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西方文化也有这种理念存在吗？” 李时雨：“或许？不过怀恩是天使，可能这是他们天使的文化之一。” “说不定。没人了解天使的文化。” 又过了一段时间，蒸汽车到达西南方路口。 继续按照流程做一遍。 当——！ 当——！ 当——！ 三声钟响。 除了天黑，这次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诶？ 季阿娜想要询问许安是否感受到什么异样，结果张嘴时就发现自己嘴里就像被涂满了粘稠的史莱姆胶质，上下颚极难分开。 她非常用力地张嘴，指着嘴巴，模糊说道：“感觉，说话，变得困难起来了。要用很大的力气。” 许安张张嘴，能看到面上的绒毛全部堆积在一起。 等适应后，她说道：“我也一样。” 阿里乌没有任何动静。 确认周围没有更多变化后，两人上车。 瑞文西斯正将手伸进嘴里，像是在掏取东西，但她将手指拿出来，又什么都没有。 这下好了。 瑞文西斯在物理层面上封住了嘴巴，这或许就是怀恩最想要看到的一幕。 李时雨朝正西方的路口开去。 努力说话时，嘴里就像含着橡胶球一样，但也能听清具体在说什么：“怀恩真的打算从各方面阻止我们的行动。这种阻挠之后肯定会变得更加棘手，各位，加强警惕，不要放松。” 现在还不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众人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第四根蜡烛熄灭后阿里乌一定会动起来。 大家手上开始准备着。 季阿娜不再只拿弓预备着，而是抽出三只箭矢夹在手上，方便随时出击。 瑞文西斯不停尝试着张嘴说话，否则一定会给吟诵咒语造成困扰，发现嘴巴翕成一条缝方便说话，她尝试使用几个点火的魔法，威力均有不同程度有些下降。 应该是魔法词汇念出来不清晰，不过并不耽误魔法的整体使用。 就这样吧！ 手上还有魔法阵呢！ 许安手上把玩着双刀，观察四周，兽人直觉让她时刻警戒着。 漫长的时间后，众人来到第四个路口。 所有人身上的气压没有前面三次轻松，大家都在严阵以待。 这次，季阿娜站在烛台后面，保证阿里乌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方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她右手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几何体，向伙伴们打声招呼。 “我放了！” 众人点头。 咔。 几何体落在石盘上。 簌！ 一样的流程。 烛火熄灭、天空变暗、四声钟响。 唯一的变数发生在远方。 阿里乌终于有了行动！ 它缓缓松开合十的双手，另外两对手臂也缓缓放下，垂在身侧，在身体还没有转过来前，四角面具就已经转过来了，朝正西方来看。 那对虚无的空洞，像眼睛似的盯着众人，让人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砰！ 它朝前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房屋被它的脚掌踩烂。 阿里乌没有沿着道路行走，完全无视那些对它来说完全不够看的房屋建筑，沿直线朝众人走来。 “上车！” 李时雨喊道。 季阿娜和许安才反应过来当下他们所面临的变数，赶紧坐上车。 砰！ 阿里乌朝前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与上一步之间的间隙很长很长。 现在阿里乌的一切行动都是如此缓慢，蜗牛的蠕动都比它快出许多。 呼—— 蒸汽车像一阵风离开原地。 现在他们沿着道路朝着西北方的路口冲去。 李时雨根据阿里乌踏地的动静计算它的行进速度：照现在这个速度来说，阿里乌想要追赶上蒸汽车简直天方夜谭。 但。 阿里乌的实力绝对不止如此。 它一定会随着蜡烛熄灭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最后连蒸汽车的速度完全逊色于它。 还有一个问题。 李时雨无法确定，将九个几何体全部摆放在所属位置后，是否算是怀恩说的“所有事情解决”，还是说这个“所有事情解决”的参考标准是找出被藏起来的汪达呢？ 怀恩并没有说清楚，目前这些都是未知数。 唉…… 李时雨叹气。 总之现在先努力将九个几何体摆在烛台上去，不要因为还未到来的事情感到焦虑。按照众人的规划，所有路口中最中间的那个路口被他们排在了最后一个才会前往。 李时雨深吸一口撒伯里乌浑浊的空气。 眼神变得坚毅。 为了救出汪达，他已经准备好了为之付出一切。 第514章 绝地反击 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怎么移动，阿里乌都会沿着两者之间最短的直线距离朝他们走来。 它始终面向众人。 李时雨拼命集中精神，忍着耳边细碎的噪音和眼前无法忽视的迷蒙，用眼睛努力对照着周围的标志性建筑一直朝前行驶。 除了精神上的压迫，现在阿里乌还不会真的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威胁，众人并没有过分提心吊胆。 终于来到第五个路口。 簌！ 随着几何体接触到盘底，火焰熄灭。 这次有了更具体的变化，整个撒伯里乌已经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就像伽普瑞卡使用他的黑暗魔法罩住了整座城市。 远处的阿里乌只能看到其边缘阴影。 并且。 它的脚步频率变快了。 砰！ 砰！ 砰！ 贯穿大地的脚步声令众人知晓它此时的行进速度已经趋近于正常走路速度，按照它那双腿之间的跨步距离，停在原地不久就会被它追上。 瑞文西斯见周围完全暗下来，于是趁季阿娜和许安还在跑向蒸汽车前，就赶紧下车在蒸汽车车头和车尾各贴上两个火属性魔法阵，并用药水激活它们。 簌！ 蒸汽车四角各燃起一团火。 这团火本质是魔法，完全不用担心风会把它吹灭，是个绝佳的照明装置。 这下，以蒸汽车为中心，周围好几米范围内都照得清楚，眼前的漂浮物都显得没有那么碍眼。 等她们都上车后，李时雨迅速转弯，沿着路朝着撒伯里乌正北的路口而去。 “怪物脚步加快了。”许安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阿里乌，分析道，“听脚步声与我们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按照我们之间这个速度的差距，它会追上我们的。” 李时雨挠挠额头，有些焦虑。 瑞文西斯接话：“周围基本黑下来了，两侧的建筑已经很难看清。这对我们非常不利。对了！” 她惊呼一声，然后从衣服某个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随后她开始在莫莫奥德手背上画着什么。 “什么对了？你在干什么。”季阿娜问。 “夜视的魔法阵啊！季阿娜！”瑞文西斯理所应当回复，“要是一会儿天全部黑了，我们完全看不见了，该怎么办？！” 她首先给莫莫奥德画魔法阵，画完后用魔力驱动后，她问莫莫奥德：“莫莫奥德，你能看清周围的东西吗？” 莫莫奥德茫然摇头，吃力说话：“周围还是黑黑的，瑞文西斯阿姨。” “诶？”瑞文西斯惊讶，她看了看手上的瓶子，“这可是利维坦的眼泪啊，怎么可能没效果呢。我试试。” 她即刻在自己手上画了个魔法阵，驱动后发现正如莫莫奥德所说，周围的环境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手上隐隐发光的魔法阵，确定自己没有画错。 “天使的精神攻击能力竟然凌驾于‘传奇生物’头上吗……”瑞文西斯总结，然后她一脸痛苦，“还是说，其实怀恩只是影响了我们个人，实际上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变化。可恶的怀恩！” 夜视不起作用，那么只有摸黑前行了。 砰！ 车头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什么！？” 蒸汽车没有因此停止前行，于是瑞文西斯回头。 她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下流出了血，很快就被甩远了。 “那是人？！” “不是真人，瑞文西斯。”李时雨在前面解释，他已经完全习惯粘黏的嘴巴，说话稍微流许多，“是怀恩制作的像人的假人。” “哦哦！要是真人谁会一头撞在车上啊！”瑞文西斯重新坐好。 过不久，许安看见前方的黑暗中又出现一个人。 这次提前注意，就能看到这个人是径直朝着车子奔过来的，许安从位置上站起，在蒸汽车路过这人身边时对着它就是一刀。 呲啦—— 那人倒下。 残留在刀上的血液没有血腥味。 “就是假人。”许安甩掉刀上血液，肯定道，“放心打。” 闻言，季阿娜拿出手斧。 她坐在李时雨正后方，李时雨正在驾驶车辆，所以要是有人从侧方袭来，她可以保护李时雨不受攻击。 这一路上的人寥寥无几，且他们的行动较为迟缓，有几个甚至在蒸汽车开过后都没有赶上来，被车子远远甩在后方。 又过了段时间，众人来到第六个路口处。 季阿娜和许安下车，李时雨在她们身后提醒：“放下就赶紧回来，这回那个怪物的行动方式可能会变成跑的。我们必须比它行动更快一些。” “好。”季阿娜答应。 这回季阿娜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和磨蹭，而许安只是站在车边，并没有走回烛台旁——她在保护车上的人。 将第六个几何体放上石盘，蜡烛熄灭，钟声照常响起。 天。 完全黑了下来。 季阿娜什么都没想，见火焰消失后立刻跳回蒸汽车，许安同样如此。 李时雨启动车子离开，现在前往东北方。 砰砰！ 砰砰！ 砰砰砰砰…… 阿里乌的脚步声果然加快了，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摧毁。 许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先前还能隐约看见阿里乌模糊的外边缘，现在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这种黑暗不正常。 所有物体会因为光的反射现出边缘形状。阿里乌那么大只，不可能一点边缘轮廓都看不到。再加上瑞文西斯的夜视魔法阵完全无效，所以许安将其归咎于怀恩针对他们几人的影响。 一切都是怀恩想让他们看见的。 除了脚步声和细碎说话声，许安敏锐的听觉还让她捕捉到在其下方的房屋垮塌声。 她提醒众人：“它越来越靠近我们了。” 李时雨：“我再快点。” 他加大踩踏板的力气，前方蒸汽机运转的声音更大，车尾吐出的蒸汽变多。 蒸汽车速度提起来了。 起初李时雨并不敢把速度提的多快，因为怕出了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现在阿里乌跑步追赶他们就属于“紧急情况”，他们需要先逃离阿里乌的基础速度才有资格去思考其他“紧急情况”。 路上的人肉眼可见的变得密集。 第六个蜡烛熄灭前，一分钟只会遇见两三个人，现在一分钟能遇见十几个。 他们不要命地追着蒸汽车，季阿娜和许安开始用手上武器清剿所有想要靠近车门的家伙。 血液和残片在空中飞舞，它们的下落速度比那些无形漂浮物快多了，有些还会溅射到自己身上，甚至洒到脸上阻挡本就不好的视野。 季阿娜和许安管不了这么多，随便抹了把脸继续砍着。 “嗷——！” 一声凄厉惨叫从蒸汽车正前方响起。 在李时雨还没看清前面究竟站着什么东西时，那个东西就消失不见，一个黑影从头顶飞掠而过。 砰！ 整个车子因巨力向下一沉，李时雨紧急转动方向盘稳住车身才不至于侧翻。 “嗷！” 有个声音就在李时雨身后响起，和刚才听见的惨叫一样。 他朝后看去。 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四肢蜷缩着，双手紧抓在后座座椅，他的手指因紧抠皮质坐垫而变得血肉模糊。 在李时雨还没想到该怎么应对他时，男人就朝着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扑去。 他们看上去是整个车上最好欺负的家伙。 糟了！ 李时雨想出手帮他们击退男人，但是这样势必会让自己离开驾驶位，导致整车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季阿娜！” 李时雨试图呼唤季阿娜寻求帮助。 “什么！？” 季阿娜转身。 男人一手抓着莫莫奥德的脖颈将他猛地提起，一手抓住瑞文西斯的手臂想将她按下车，瑞文西斯半个身子悬在车外，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按住男人的脸，忍痛吟诵着咒语。 不好！ 季阿娜想要冲过去劈砍男人的后背，结果一个不注意，身后有个女人在同伴的托举下跳到季阿娜身上，她的双腿夹着季阿娜的胸膛，双手环住季阿娜的脖颈，使她被迫往后仰。 女人要将季阿娜拉下车。 季阿娜拉扯脖颈上死死抓住自己的双臂，用斧头去砍她的腿。 季阿娜这边自顾不暇。 李时雨已经从方向盘上撒手，身子探过来帮助他们。 呲啦！ 嚓！嚓！嚓！ 骨肉碎裂的声音和皮肉贯穿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人的脑袋与身体瞬间分了家，只剩一层皮向后吊着；三根手腕粗细的石柱从旁如长矛般贯穿男人胸腔。 男人倒下。 李时雨赶紧缩回去，继续驾驶车子。 “咳咳咳！” 莫莫奥德落地后，捂着脖子咳嗽。 瑞文西斯没有骄傲自己的魔法精准命中了男人，而是立刻去关心莫莫奥德的状态：“怎么样？莫莫奥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没事，瑞文西斯阿姨。” 莫莫奥德清清喉咙，很快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呼吸。 在他手上，“春煦”的刀尖正往下滴血。 李时雨看见了全程。 莫莫奥德绝地反击，抽出狩猎刀瞬间劈向男人的脖颈，将自己从敌人手里救了下来。 好样的！ 瑞文西斯惊讶。 不仅惊讶类兽人小孩的力气这么大，还惊讶莫莫奥德竟然能无畏地对付敌人。 “很好！莫莫奥德！刚才的你实在是太帅了！”瑞文西斯立刻夸赞莫莫奥德，“继续保持，小家伙！你俨然成为一名可以保护他人的小男子汉了！” 季阿娜这边也将女人的尸体丢下车，砸掉了所有攀附着车门的家伙。 她这边暂时也清空了，就抽空夸奖莫莫奥德：“做得很棒，莫莫奥德！” 小孩子能克服恐惧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莫莫奥德异常高兴。 莫莫奥德本来还以为自己在见到阿里乌后哭出声是懦弱的表现，之后还让大人们特意照顾真的很拖后腿，但刚才他的行动得到了大人们的肯定。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重新振作精神了！ 之后，莫莫奥德和瑞文西斯合力将男人的尸体丢下车。 莫莫奥德能够根据当下的情况进行独立判断，并做出行动保护自己。李时雨稍微放心了些。 “之后要是有怪物跳上来，莫莫奥德你一定要保护好瑞文西斯阿姨。”李时雨的目光始终放在道路前方，“刚才那一刀很帅！和战士小熊对决勇者乌鸦时一样厉害！” “好的，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找回了自己的自信，并且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感到好笑：“李时雨，你让莫莫奥德一个小孩子来保护我？” “这不是要树立小孩子的自信心嘛。”李时雨勉强笑道，“而且刚才莫莫奥德不也真的保护了你吗，瑞文西斯，你不能否认吧。” 许安在砍掉一个人后，调侃道：“寻求一个小孩子的保护不算什么，瑞文西斯。在我的国家苍狼伐，强者为尊，哪怕这个强者是刚出生的婴儿我们也会完全信服的能力。没人会笑话的。” “你们！” 瑞文西斯哼哼两声，头一撇，没有再理他们。 许安和季阿娜一刻都不敢停，拼命清剿所有想要靠近蒸汽车的人，李时雨集中注意力开车，莫莫奥德专注观察周围，想要更好的“保护”瑞文西斯。 砰砰！ 砰砰！ 砰砰！ 脚步声越来越大，房屋倒塌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至此，那些细碎人声完全被脚步声盖住。 众人的心简直要跳出胸膛。 第515章 停车 不仅被阿里乌追杀，而且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李时雨顶着双重压力驾驶蒸汽车较为顺利抵达了第七个路口。 车子稳稳停在烛台边。 随着时间推移，李时雨的驾驶技术愈发熟练，他不再依赖脑中的知识，完全掌控了刹停技术。 车子与烛台极近，季阿娜甚至用不着下车就能将几何体放在盘中。 咔。 簌！ 七声钟响。 天色完全黑下来。 就连那猩红的天空也被黑色完全覆盖，看出不原本的底色，这倒是与黑色的“丝线”和“粘稠液体”融为一体。 在这之前，瑞文西斯的火焰魔法能点亮车子附近四五米范围的距离，这下天黑，就只能勉强将周围一两米的范围照亮。 夸张点说，车上的众人连对方的神情都无法看清。 多余的事情似乎皆没有发生，甚至众人不再听见阿里乌的脚步声，就像它停止了活动。 但李时雨一刻都不愿深究其原因，他没有过多停留，立刻启动车子，朝撒伯里乌正东方的路口开去。 还剩两个烛台。 轰——！ 路边的建筑轰然倒塌。 这代表阿里乌已经追上众人。 它没有用四肢像踩蚂蚁一样去踩踏众人，它那巨大的四只手臂像天上落下的柱子般重重落在道路前后。 李时雨一直开到它手臂跟前才发现这些东西完全挡住了他们的路，紧急刹停。 密密麻麻的手臂、手掌在这眼前两根“柱子”上躁动着。和前九天的怪物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怪物有了人形并且不再是单一的器官罢了。 李时雨想要立刻进行倒车，打算原路返回拐进小巷逃离。 但就在他向后退时，瑞文西斯惊呼一声。 “哇啊——！” 怎么了！ 李时雨一边进行缓缓倒车行动，一边回头。 一个硕大无比的白色面具宛如一堵墙悬浮在他们正后方，白色在黑色环境中是那么明显。 它正虎视眈眈地“注视”众人。 是阿里乌！ 阿里乌四角面具上虚无的空洞和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红色面具上的空洞双眼类似。 但很明显。 阿里乌的“眼睛”透露出更加危险和可怖的气息，再加上面具突出的尖锐四角，从灵魂上众人就拒绝与这家伙对视。 李时雨立刻刹车。 前后都被堵住，他们被阿里乌困住了。 奇怪的是，阿里乌并没有立刻攻击他们，甚至用剩下的两只手将想要冲进来的人扫在外面。 双方就这么耗着时间。 不知道它的行动，李时雨就趁此观察周围，寻找能够出逃的漏洞。 阿里乌的面具不自然地剧烈颤抖着，偏转几度。 众人对此提高警惕，直冒冷汗。 莫莫奥德把狩猎刀举到自己身前，死死咬住下唇，控制自己尽量不哭出来，握着刀把的手剧烈颤抖着。他害怕极了，但也鼓起勇气面对它。 一个声音出现在众人脑中。 不…… 不应该说声音。因为它没有音色。 而是一个概念。 就像不久前阿里乌的名字直接出现在众人脑子里一样，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信息突然凭空印刻在众人脑海深处。 “逃不掉”、“去见戈里什”、“碾死他们”、“弱小无能”、“真正的血液”…… 无数信息出现。 这些信息的出现并没有像小说故事里写得那样，接收过量的信息会使人们感到脑袋胀痛或精神失常。 相反。 所有人都觉得这本就是存在于脑子深处的信息，只是在见到阿里乌的那一刻全部都想起来了而已——这都是怀恩精神攻击的手笔。 众人心中对怀恩和阿里乌的恐惧更加猛烈。 他们皆认为讨伐阿里乌这件事胜算已为零。 呼—— 其他人都在想着人生遗憾时，蒸汽车猛地向后倒退去。 李时雨猛打方向盘，从阿里乌面具与墙角之间的夹角溜了过去，在众人都还没坐稳前，他又立刻将倒退的动力转化为向前的动力，驶向侧边的一条小巷。 周围太黑了，李时雨当然是看不见小巷口位置的，是他记得地图上这里存在着一条岔路口，就打算从这里过去而已。 众人从阿里乌的绝对威慑下溜走了。 “逃跑了”、“必须追过去”、“父亲会责怪”、“保证新鲜”、“吃饭”…… 更多信息在众人脑海深处浮现，接着就是无比接近的房屋倒塌声从后方传来。 阿里乌追过来了！ 李时雨将踏板完全踩到底，他没有因为黑暗看不清路而有片刻停歇，蒸汽车用它最快的速度在小巷间穿梭着。 “嗷——！” “啊嗷——！” 小巷里出现很多人，他们纷纷追上来，争先恐后的想要攀上蒸汽车。 又来了！ 许安和季阿娜立刻从阿里乌的恐怖能力中回神，继续注意当下的事情，用手上的武器去劈砍那些想要攀附上来的家伙们。 “无法饶恕”、“伤害同胞”、“卑贱懦弱”、“垂死挣扎”、“愚蠢的生物”…… 身边的房屋一个接一个的倒塌，很快倒塌的声音很明显出现在众人前方。 砰！ 阿里乌的白色面具一头深深扎进地里，李时雨是在面具前方两米才发现它的存在并停下车的。 李时雨没有慌神，立刻做出倒车行动。 见此，阿里乌的面具从地里拔出，也跟着朝后倒退。 听声音，李时雨甚至知道阿里乌是想要跑得更靠后一些——它想要提前到达位置拦住众人。 就是这样！ 李时雨再次调转方向，朝前行驶，在阿里乌还没追上来前就与它甩开了一大段距离。李时雨的方法很奏效。 不过这就苦了车上其他人了。 他们被李时雨这一前一后的驾驶折腾得想吐。 “天呐！李时雨，你到底怎么敢这么做的！？”瑞文西斯大笑着问他，“你这么小一个人真的把那么大一个怪物骗到了。” “从它侵入我们脑子的那些只言片语就能知道，它不是什么聪明家伙。我赌它的逻辑思考方式不会很复杂，怀恩肯定无法制造出心思这么缜密的怪物。”李时雨解释。 季阿娜边将车后想要攀上来的家伙全部打掉，边说道：“这个方法无法反复使用。我们之后肯定还会被这个怪物追上的。” “之后见机行事。”李时雨严肃道，“如果这家伙想要预判我的行为，那我可以跟它玩心眼。我们无法和它硬碰硬。这是我们唯一能拖住它的方法了。” 许安将一个人踹下车后笑道：“你真不怕怀恩会监听到你的话吗，认为你这是在玩他吗？” “不怕。”李时雨苦笑，“他都能制造那么大的怪物，明知道我们无法对它正面对抗，还给我们设置这种挑战。这是我们作为人类最好的回击方式。就怕他玩不起。” “说得好！李时雨！哪怕你开车把我甩得把昨晚的晚饭全部吐出来，只要能甩掉那个该死的丑陋家伙，我什么都不会多说！” 瑞文西斯赞同。 蒸汽车非常迅速地向前行驶着。 不一会儿，阿里乌追上来。 在阿里乌还没彻底追上众人前，李时雨又将车停下开始往后退。 但这次阿里乌没有上李时雨的当，它继续朝前跑着，可能它认为李时雨一定会和刚才一样，后退只是在耍它，而他肯定会往前开。 不过它想错了。 李时雨不仅没有继续往后退，也没有往前进，而是一转方向盘拐进另一条小巷开走了。 等李时雨都开离很大一段距离了，阿里乌才终于停下脚步，重新锁定众人迅速朝着众人爬来。 是的。 阿里乌现在的动作只能用“爬”来形容。 它的两双手臂和两条腿像节肢动物那样撑在地面上，头部正好像独角仙那样将巨大的角顶在前方，它剩余的另外两只手和那条人腿就将皮肤披风夹住，没有拖地干扰行动。 撒伯里乌上方。 飞鸟想要从撒伯里乌飞过，但见到城市内竟然有一只巨大的“虫子”在扭曲地上动来动去，发出无比巨大的动静，它们皆选择绕道走。 一只渡鸦却反其道而行之。 它明知撒伯里乌内有危险，依旧要朝内飞。 不停地飞。 宛如飞蛾扑火。 因为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研究撒伯里乌，并且每天在据点二楼都能看到地图，李时雨脑子里存在着整个撒伯里乌的街巷布局图。 现在的李时雨看似是为了躲避阿里乌而毫无章法地驾驶着蒸汽车在大街小巷内穿行，其实他的大致移动方向依旧是朝着正东方路口而去的。 躲避阿里乌不是目标。 将所有线索归位才是。 阿里乌被反复戏耍好几次后，脾气逐渐暴躁——如果它有脾气的话——它不再去预判李时雨的动向，而是直接暴力拆解房屋，用房屋残垣将李时雨前前后后的路全部堵住，使他们无处可逃。 起初一两个拦截的确有用，但后来瑞文西斯意识到阿里乌在围困他们后，就吟唱两段作用各不相同的土属性魔法咒语辅助李时雨。 第一个咒语：能让她探测周围十米内的地形地貌分布，这样就能及时探测哪些地方出现了变化。 第二个咒语：发现有堵塞就召唤土门、土桥或隧道，让它们撑起建筑残垣，为李时雨创造一条道路直接行驶过去。 两人配合默契。 甚至有一回瑞文西斯直接将斜前方的房屋完全抬起，提醒李时雨让他立刻往斜前方开，李时雨明知道斜前方在地图上是房屋，但他仍旧相信瑞文西斯的话，二话不说就开了进去。 呼—— 蒸汽车从一条仅能容纳蒸汽车的隧道穿过，感受到街面的平坦，他们重新回到了大道上。 由此，季阿娜得到一个灵感。 她对瑞文西斯喊道：“瑞文西斯！你创造一个进入地下的隧道，一直到第八个烛台旁。” “唔！” 这对瑞文西斯来说并不是多难的挑战。 只是。 要看李时雨愿不愿意相信她了。 所以瑞文西斯冲李时雨说：“李时雨，你呢！” “我可以！” “好！” 于是在阿里乌好不容易追到众人上方时，阿里乌就看见这辆车连同车上的所有人莫名其妙地一起钻进了土里，进入土里后那个地洞口也不见了。 他们消失了。 失去追踪目标，阿里乌找不到方向，瞬间停在原地。 阿里乌只能看到能看到的东西。怀恩并没有给它和他自己一样能够监视撒伯里乌边边角角的力量，所以在面对这种情况阿里乌无法招架。 但阿里乌只是愣了一会，就有了下一步行动： 它的三双手不停捶打着大地，开始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 阿里乌的行为逻辑很简单：既然他们钻进了土里，那么只要破坏大地，他们就一定会被伤害到，从而不得不从土里出来。 第516章 翻车 阿里乌的破坏方式对撒伯里乌造成十分强力的破坏。 无数的砖瓦碎屑在它手上翻飞，被高高带到天上，然后又狠狠砸下。 这里落起一片只属于砖瓦的“雨”。 阿里乌的方法对瑞文西斯来说是无效的。她用魔法生成的“隧道”体积仅能包裹住整辆蒸汽车，唯有头顶的碎石和土屑不停掉落在众人脑袋上，他们并没有受到阿里乌攻击的更多影响。 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轻，李时雨分析道：“这个怪物其实并不聪明，直到现在它仍旧想在原地阻止我们而已。” 季阿娜用手住眼睛，看向上方的泥土：“这点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完全不用担心和它正面对上。只要瑞文西斯体内的魔力足够多，我们还能凭借这个方法直接抵达第九个路口。” 瑞文西斯分心道：“不可能的，季阿娜。” “不可能？” “我的魔力没有那么多，光是我们到达第八个烛台，我想我体内的魔力就会消耗掉一大半。”瑞文西斯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她说话非常诚恳，“这个魔法的本质是将我们前方的泥土移动到其他位置，所要操控的泥土体积比一个泥土巨人要大得多。这两种方式并不一样。” 好吧。 季阿娜无奈：“看来等我们出去之后必须得另外想个方法。瑞文西斯的魔力可不能全部耗费在挖洞上面，她得保留足够的魔力应对其他情况。” 许安叹气。 土地的震动越来越微弱，这就衬托蒸汽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车尾所排出的蒸汽让狭小的空间变得燥热不堪。 没人对燥热的温度抱怨什么，这总比在上面砍砍杀杀来得好。 在蒸汽车在地底行驶一段距离后，瑞文西斯探测到地表上前方远处有个类似烛台的结构，于是将道路往上挖，提醒李时雨：“李时雨，我们现在正在回到地面。你注意观察烛台的位置。” 李时雨答应：“好。” 随着前方石头路面的塌陷，蒸汽车正式驶出地底。 众人平安无事来到第八个路口。 李时雨能隐约看见那团白色烛台，它刚好就在他们的正前方。 众人来到地表，阿里乌终于锁定了他们当下的位置。 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阿里乌正急速朝这边爬来。 李时雨知道，要是不想被怪物追上，那么他们就不能停下！ “季阿娜，我不会停车的！你能放上去吧！？” 李时雨对身后的季阿娜喊道。 季阿娜立刻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几何体。 “没问题！不用在意我！” 她往车子最左边靠坐着，做好准备。 这次李时雨没有像前面几次在烛台附近停车，只在路过烛台时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得益于季阿娜射箭都能百发百中的准心，她将半个身子伸出去，将第八个几何体投稳稳掷在石盘上。 簌！ 蜡烛熄灭。 八声钟响。 周围环境本就黑的不能再黑了，可能的确环境有了些变化，但在众人眼里环境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无端加剧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 李时雨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动方向盘让蒸汽车向右拐去，驶向撒伯里乌城市中心。 也就是最后一个路口所在位置。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阿里乌的沉重脚步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越来越逼近众人，李时雨此时恨不得这辆蒸汽车拥有更快的速度，快到能让他们完全甩开阿里乌。 但这终究是幻想。 之前阿里乌的行为或许只算得上是“戏弄众人”：用建筑残垣阻拦众人的步伐迫使他们停下、只在精神上对众人造成了威胁，留着他们的一条命。 但这次。 阿里乌的动作已经完全没有再去顾忌任何东西了。 哐！ 一个巨大的白色柱体从天而降，准确砸向蒸汽车车头上，巨大的力量竟使得整辆蒸汽车高高翻到了天上。 天呐。 蒸汽车车头弹射的金属残片和蒸汽机外泄的蒸汽尽数刺到他脸上，他狠狠捂住脑袋，强烈的失重感和晕眩感紧接着袭入大脑，李时雨完全脱离驾驶位，被甩了出来。 即使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也在担心他们五个人中谁最应付不来这种突发状况： “莫莫奥德！” 李时雨大喊。 瑞文西斯的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我拉着他的！” 就两句话的片刻功夫，所有人都从空中重重坠落在地上。 着地后，巨大的冲击力迫使李时雨在地上翻滚了数十圈，直到到建筑后才堪堪停下。 许安和季阿娜身为兽人和精灵，身形敏捷，落地没有那么狼狈。 轰——！ 不远处，蒸汽车撞向房屋引发巨大爆炸。 油箱里的油全部烧了起来，猛烈且巨大的火光穿透他们无法被破解的黑暗，照在他们眼瞳深处。 除了那团燃烧起来的蒸汽车，季阿娜根本看不清周围情况，只能凭她的感知能力去感受周围的气息，侦查当下自己身边的情况。 她能感觉到有很多人正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朝她冲来。 季阿娜倒吸一口凉气。 一边招架着这些想要她命的人，一边护着最后一个几何体并且继续搜寻。终于在这么多混乱的气息中感受到两道熟悉的气息： 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 季阿娜立刻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冲去。 中途依旧有很多人冲上来想要拖住季阿娜的脚步，季阿娜用手斧像砍白菜那样砍上他们的身体，脚上一刻也不敢停歇。 瑞文西斯没有近战能力，莫莫奥德又是个孩子。 必须要援助他们！ 历经重重阻挠，季阿娜终于抵达两人身边。 季阿娜看见了他们。 瑞文西斯坐在地上，一刻不停地使用魔法召唤石柱从地面钻出，将想要攻击她的人全部钉在原地；莫莫奥德用狩猎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向漏网之鱼，阻止他们靠近瑞文西斯。 季阿娜差点也被瑞文西斯的石柱扎到，但她身手敏捷，很快躲过，来到瑞文西斯身边。 “瑞文西斯！”季阿娜赶紧蹲下，“你怎么样！” “腿断了……” 瑞文西斯的回答简短且迅速，没有和以往一样抱怨自己受了多么严重的伤，而是继续继续吟诵魔法咒语钉住更多人。 看来现在的她无法靠自己行动。 “你忍着点。” 季阿娜轻车熟路地将瑞文西斯扛在自己肩上。 然后她回头对莫莫奥德说道：“莫莫奥德，快跟上我！” “来了！” 莫莫奥德靠近季阿娜，在她的指引下一起向外突围，寻找黑暗中的其他伙伴。 另一边。 许安闻到了周围弥漫的浓郁血腥味。 这肯定不属于怀恩改造人的血液味道，且这股血腥之下，那点被掩盖无法察觉的味道许安很熟悉： 李时雨！ 她赶紧沿着气味散发的路径来到源头，最后感觉到脚下似乎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她才看到脚下的李时雨。 在他身下，洇开了一大滩血。 “李时雨！” 许安着急蹲下，将李时雨翻过来，让他正面朝上，晃晃他的身体。 没有任何反应。 糟了！ 许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将手掌放在他的心脏处。 没有心跳？！ 许安想继续探查李时雨的其他生命体征位置。 “嘶——” 许安肩膀传来剧痛。 一把刺刀狠狠扎进她的肩膀，是那些怀恩改造的人偷袭自己。 许安握住双刀，反手刺向身后偷袭自己的家伙，然后她迅速将李时雨扛起来，李时雨软趴趴地吊在她的肩上。许安将刺刀拔出，开始朝外突，她闻到了向这边靠近的季阿娜以及其他两人的味道。 得益于许安和季阿娜，她们真的在黑暗中汇合。 她们一边杀着敌人，一边说着各自的情况。 季阿娜：“瑞文西斯的腿断了。必须得有人背着她。” 许安犹豫：“李时雨……我发现他时他身下流了很多血，我如何叫他都没一点反应。最重要的是，我并没有摸到他的任何心跳。” 许安的说话方式很委婉，可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也很简单： 李时雨死了。 瑞文西斯反应过来，立刻中断咒语吟唱。 她撑着季阿娜肩膀，挺起身子，苍白地问：“你说什么……” 就连腿断的痛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现在正扛着他的身体。”许安说，“稍后再说，瑞文西斯。我们现在要先突围出去。” “李时雨死了！？” 瑞文西斯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去注意周围情况，她执着于李时雨的死讯。 季阿娜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李时雨不会死。许安，你刚才一定是摸错了，李时雨能使用内力将体内的内脏转移位置从而避开致命弱点，他掉下去前一定也这样做了。” “季阿娜，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瑞文西斯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不要为了安慰我而随意猜测李时雨的死亡。那样我会讨厌你的，季阿娜。” 季阿娜一边砍着所有想要接近他们的敌人，一边无比认真道：“相信我，瑞文西斯。李时雨真的不会死，我也不会用李时雨的死亡开玩笑。” “唔……”瑞文西斯沉默。 许安反复回忆。 自己的手掌的确是放在了李时雨心脏之上，她也是真没有摸到一点心跳。 难道李时雨真的在最后一秒转移了自己的内脏，让摔落对他的身体损伤没有那么强烈？ “是的，瑞文西斯。季阿娜说的没错，我没死……”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从许安肩上响起。 是李时雨！ “李时雨！”瑞文西斯的恐惧瞬间消失，她惊喜道，“你还活着！” “对，我还活着。”李时雨的声音很疲惫，“我不会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太好了！” 得知李时雨没有真的死去，瑞文西斯继续吟唱魔法召唤石柱援助众人。 李时雨从许安身上挣扎跳下。 许安想到那么大一滩血，担心道：“你真的不要紧吗？” “骨头没有断，而且我自己有内力，能自己调和自己的伤势，内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李时雨出手解决两个朝他奔来的家伙，“车子没了，我们还得继续前往撒伯里乌最中央。” 既然李时雨没事，许安就将瑞文西斯从季阿娜肩上接了过来——因为她是兽人，体型和力气都更大一些，由她背着瑞文西斯不会像季阿娜那么费力。 瑞文西斯的手臂没有受伤，还能自己挂在许安脖颈上，不会耽误她的行动。 “我有个问题。”季阿娜终于放心问出来，“为什么现在只有这些人在追杀我们。那只怪物在把蒸汽车打翻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不应该和这些人一起攻击我们吗？” “对啊！怪物呢！” 瑞文西斯在吟诵咒语间隙赞同季阿娜。 许安猜测：“难道这个怪物像怀恩那样，在我们头顶正上面欣赏我们的一举一动，静待我们冲出重围？” 怀恩制造的怪物像怀恩本人。 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李时雨呼出一口气：“我能感觉到，在我们看不见的正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和怪物周旋。怪物没空顾及我们。” 瑞文西斯惊呼：“诶？！有东西，什么东西，他是来帮助我们的吗？！那他真是个好东西！” 第517章 德乐尼 李时雨的感知并没有出错，的确有个人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吸引了阿里乌的注意。 这个人还是他们队伍都认识的老熟人： 现世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 布里涅·雷弗诺德。 如果布里涅此时能闲心去听瑞文西斯说自己是“好东西”，一定感到无比欣慰。因为汪达总是说他是“坏东西”。 此时的布里涅正在阿里乌身体上，他无比娴熟地用勇者之剑劈砍着阿里乌的身体。 他让圣洁的净化之力覆盖于剑身上，阿里乌身体上所有被剑劈砍到的部位都无法进行修复。净化之力作为世界三种力量之一，不仅对恶魔及混血后代魔族有奇效，它也对天使及天使造物有奇效。 或许这是造物主赠予人类能够反击恶魔、天使的唯一手段。 “突如其来的变数”、“无法对付”、“未知”、“父亲在哪里”、“该死的家伙”…… 阿里乌的自白瞬时出现在布里涅脑子最深处。 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对阿里乌潜藏在话语中的无助进行任何援助。 布里涅是人类的神明，不是天使的神明。 他没有义务帮助一个怪物。 阿里乌驱使他的六只胳膊拍向自己的身体，妄图驱散苍蝇般烦人的布里涅。 每每布里涅看见那巨大的手掌要落在自己身上时，都没有任何慌乱。 他迅速从嘴中念出一段咒语，接着就出现在了自己的使魔渡鸦旁，随后他从半空稳稳落在阿里乌身体的另一处，继续砍杀阿里乌。 使魔渡鸦飞走。 它要飞往安全区域，给布里涅提供下一个安全区。 就是这样，布里涅与自己的两只使魔渡鸦进行完美配合，笨重的阿里乌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怀恩终于从幕后现身。 他突然出现在阿里乌四角面具一个尖角顶端，布里涅正劈砍着阿里乌的脖颈。 剑尖挑落那些失去控制的心肌带，被净化之力接触过的心肌带，阿里乌无法将它们重新融合回身体之中，怀恩却控制它们重新回来贴合在阿里乌身体上。 布里涅见这些东西竟诡异的原路返回，他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朝身后看去。 灰蓝色的眼睛正好对上金色的眼睛。 怀恩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不屑一顾。 布里涅眯了眯眼，转过身看着怀恩。 阿里乌被怀恩停止了动作。 “怀恩·赫泽利特。” 布里涅准确喊出怀恩的名字。 他甩了个剑花，将勇者之剑收在身侧。 “我在那科巴尔曼那里听过你的名号。序位在‘德乐尼’级的天使之一，是吧？这么说，你的能力在所有天使中仅次于序位在‘撒拉弗’和‘基路伯’。”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怀恩开口：“那科巴尔曼。你身为人类为什么会知道她。” 布里涅冷眼：“我没必要告诉你。我来这里不是给你们两位建立沟通的桥梁，等有机会你们见面再说话吧。” 布里涅吟诵一段咒语。 咒语结束，他出现在了怀恩正对面的尖角顶端处。 两只使魔渡鸦飞到布里涅身边，扇着翅膀悬于半空。 怀恩的眼睛先是扫视两只渡鸦，接着看向被它们围在中间的男人。 这股由内而外的“正义气息”是怀恩最不喜的。 “你是谁。”怀恩问。 “嗯？没想到你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你翻阅神明档案时没有看见我吗。”布里涅扬起下巴，“我名为‘布里涅·雷弗诺德’，当代神圣祭坛教会勇者，同时也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 怀恩没有因为知晓了布里涅的真实身份而感到诧异，反而在他心中升起更多不快。 他沉声问：“神明。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这不显而易见吗。我是来杀你的。”布里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 “嘎！”“嘎！” 两只使魔也随着主人一起质问怀恩。 “我昨天才从预言诗里得知你对这座城市究竟做了什么。我本来昨天就想来到这里，但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禁忌魔法都无法传送到这个城市中，是因为你将整个城市都锁定了，怀恩……你不应该存在于现世。” 怀恩点头。 脸上恢复往日的从容。 他微笑道：“是的，雷弗诺德先生。不愧为当代勇者，你说的没错，这个城市被我锁定了，除非我想，世界上的任何手段都对这座城市是无效的。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么也应当知道，在你踏入这个城市范围的那一刻，你就永远无法离开这座城市了吗。” 布里涅握紧剑柄。 他当然知道。 “那么，怀恩，你也应该知道，天使和恶魔皆无法寻常方式被杀死，但你们两个种族都会被‘净化之力’伤害。我是神明，除非使用只针对我个人的特殊死亡方式，否则我就永远死不了。如果我们两个人互相伤害，是你先折磨死我，还是我先折磨死你呢。” 布里涅用两人不死的特性威胁怀恩。 怀恩从布里涅身上感受到之前在李时雨身上体验过同样的感觉：“无法掌控”感。 怀恩沉默。 布里涅以为怀恩吃瘪了，声音轻松了些：“怀恩，我这里有个好消息。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正在往撒伯里乌赶来，你猜猜，身为天使的你真的不会被杀死吗？不过是‘德乐尼’而已，‘撒拉弗’在这里也没有用。” 怀恩搓捻手指：“雷弗诺德先生。你说这些，是在威胁我吗？” 他嗤笑一声。 “用尚未到来的未来威胁我，还用我所属的阶级讽刺我正被另外两个阶级压着。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让我猜猜，以为我和你们人类一样，有多余的情感，试图压垮我的心理防线吗？” 下一秒，怀恩从尖角上消失。 布里涅没有慌乱。 “既然关于我的信息是那科巴尔曼告诉你的，是不是能证明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常要好，甚至能随意畅谈天使和恶魔之间的阶级问题。雷弗诺德先生。” 怀恩出现在布里涅身后。 身后的白色羽翼扑打着，悬于半空。 “嘎——”“嘎！？” 两只使魔渡鸦都被突然出现的怀恩吓到，它们扑扇着翅膀远离怀恩。 布里涅依旧不为所动。 他闭着眼，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怀恩出其不意的行动方式。 怀恩对布里涅非常欣赏，他笑道：“雷弗诺德先生，那么你再猜猜，那科巴尔曼身为恶魔统治阶级的大恶魔之一，身份地位仅次于他们的‘王’之下，实力同我们天使的‘基路伯’相当，远远超过我这个‘德乐尼’。她一定知道你独自一人面对我的凶险程度，为什么自己却不愿随你一起出现在我面前呢？” 布里涅冷声：“我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这与我毫无干系。” 怀恩摇头：“不，不，雷弗诺德先生。你是神明，所有神话传说中的神明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存在，你作为现世被称为‘神明’的存在，怎么能有神明都不曾知晓的事情呢。” 布里涅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对即将听到那科巴尔曼不愿诉说的往事而默默道歉。 “是因为天使的精神攻击可以控制一切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包括大恶魔，以及恶魔们的‘王’。” 怀恩缓缓飞到布里涅身前，从上到下审视着他。 布里涅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怀恩看穿了。 “我还记得，那科巴尔曼曾被我的同胞控制，她无意识地残杀一切见到的生灵，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在临死前说她就是个惨无人道的恶魔，诅咒她下地狱。是否是那次经历让她对我们这些天使产生了心理上恐惧，然后根本不愿意来见我呢？” “你说这些没用，怀恩。” 怀恩笑：“那说些有用的吧，雷弗诺德先生。虽然我现在无法入侵你的精神世界，但既然你已经身处撒伯里乌，那么我也得好好招待你才行。” 喀啦！ 两人之间的空间像镜子般破裂。 怀恩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 季阿娜将最后一个几何体放在了盘子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雷弗诺德先生，你是在拖延我的行动，是给那些小家伙争取机会是吗？”怀恩抬头，重新看向布里涅，“诚然，你的计划非常成功，他们将手上的东西放对了位置。但是，距离这场游戏距离还差最后一步。” 喀啦！ “接下来，欢迎你和你的两只小鸟参与进我最后的游戏之中。希望你的到来为他们提供新的变数。” 喀啦啦——！ 两人之间的空间彻底碎裂，怀恩如同脆弱的琉璃制品般在布里涅眼前完全破碎。 布里涅和他的两只使魔感受到脚下传来巨大的吸力，简直要将他们的肉体与灵魂分离，布里涅不慌不忙地将两只使魔抱在怀里，一头扎进吸力出现的奇点。 身在第九个烛台边上的几人同样如此。 就那么一瞬间，他们皆从现世的撒伯里乌消失了。 没有失重感，但布里涅知道他在不停往下掉。 下落。 不停的下落。 砰。 直到他似乎摔在了一个平地之上才停止。 砰。 另一声摔落声在他左边响起。 布里涅朝四周张望。 他的右边出现了李时雨。 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就像小孩子玩的万花筒，乱糟糟的五颜六色，撒伯里乌的一切边边角角全部映衬在“镜片”上。 在这里，他们能看到撒伯里乌的一切。 布里涅站起，对李时雨说：“嘿，小子。好久不见。” 李时雨在听到声音后茫然且惊恐地朝四周张望，他撑着身体慢慢站起，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谁在说话。怀恩？” 李时雨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旁边站着的布里涅。 布里涅明白了。 这个空间并非现世的投影，而是一个被完全打乱的空间——表面上，李时雨就在自己身边站着，其实在这个空间里与他实际相隔不少的距离。 所以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已经非常难得了。 “布里涅·雷弗诺德。”布里涅解释道，“你见过我，我也见过你。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布里涅？”李时雨很快反应过来，“拖住那个怪物的人是你？” “对。” “你来撒伯里乌干什么？” “我是神明，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全人类。你现在也知道了，怀恩的本体是天使，他在撒伯里乌做了如此恶劣的行径，必须得有人阻止他并且向全人类戳穿天使的真面目。”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收于剑鞘之中，“我还知道汪达被怀恩关起来了，顺道，我来救他一把。” 说到汪达，李时雨的心情低落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明，我当然知道。”布里涅笑着，“好了，别多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空间，这种失序的空间可不好出去啊。稍有不慎，整个人都会被分裂成无数块。” 第518章 缺陷 站在李时雨的视角来看，周围的一切皆无法用他的认知进行完整的表述。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里就像是无数个“几何体”组成的世界，这些“几何体”和常理中的几何体完全不一样，它们无时无刻都在外翻、内缩、折叠、重合…… 这些“几何体”的平面上都有东西，它们就像镜片。 仔细辨认，李时雨才从身边的一个碎片上认出这是撒伯里乌街道的一角。 然后他又去观察其他碎片，皆是如此。 “这里是哪里？”李时雨试图询问不知身在何处的布里涅，“我看我周围的东西上面呈现的似乎都是撒伯里乌的一切。” “不是似乎，这里就是撒伯里乌。”布里涅解释：“怀恩将正常的撒伯里乌空间打乱重组，创造了这样的空间，就像那个怪物，怀恩将人体拆散重组。在这里，我们常理认知中的空间根本不存在，向前走可能是向后走，向左拐实际是向上走。” 虽然看不到布里涅，李时雨却能听见布里涅的声音从自己脚下传来，并且根据声音的强弱，推测他与自己的实际距离似乎很远。 李时雨疑惑：“听上去你似乎很了解这里。” 布里涅嗤笑一声：“我并不了解这里，小子。这些都是‘商贩’在预言诗上说的，我只是将她的话转述一遍，仅此而已。她才是真正知道这个空间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的人。” “商贩”！？ 李时雨这下算是彻底知道了，为什么布里涅会突然出现在雷弗诺德了。 他和普普布布一样，也是受到“商贩”的指引。 从一开始，“商贩”什么都算到了…… 李时雨问布里涅：“既然你从‘商贩’那里知道这个空间的一切，那么也一定从她那里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吧。” “是的。但首先，我们必须要把掉落在这个空间的人全部集合在一起，大家必须一起离开这个空间。这对常人来说太复杂了，无法理解，如果没有指引很难靠自己离开这里。小子，你也不想看见你的同伴们被困在这个空间出不去吧。” 李时雨没有任何犹豫：“是的。那我们该如何在这个空间里寻找他们？” “既然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说明我们俩人实际距离相对来算是比较近的。我们迟迟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也没看到他们的身影，就说明他们距离我们相当遥远。从我这里看来，你整个人其实就在我身边，我能看到你，你的声音对我来说是很远。” 李时雨环顾四周，面露困惑。 “可是我看不见你。” “是这样的。小子，我说过，这里的空间是被怀恩打乱重组的，不要用常理去解构这个地方。” “明白了。” 布里涅将怀中的两只使魔渡鸦放出，给它们喂了点干果。 “你先等等，我让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先去找你，我们先汇合。它们俩体型小、飞得快，我也能无视空间距离感应它们的位置，去往他们身边。去吧！” 扑棱棱。 李时雨听见下方的空间里传来两道振翅声。 “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 李时雨不明白布里涅说的是谁，不过听上去像是两个相当复古的人名。 体型小、飞得快…… 难道是翼人小孩？ 布里涅回答：“这是我的两个使魔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就像神话传说才会出现的那种名字？顺便提一嘴，你与卡斯托耳在海拉尔宴会厅爆发冲突的那晚见过，就在窗边，你给它一张纸条。还记得吗？” “记得……” 在这种空间里，布里涅竟然能感受到来自李时雨内心的“心虚”。 “哈哈，小子，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同伴，这根本没有必要。而且关于你给我们的这条关于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直到现在还在跟进，这套书籍只有在东方地界才有，海因里希手下唯一一个会说东方话的黑绍又总是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到东方。” “谢谢你。”李时雨感激布里涅会为他保密这件事。 布里涅将话题重新拉回当下的事情上：“稍等一会儿，我让使魔们先去找到你，你就在原地不要乱动。” “我不会乱动。” “不会乱动就好。可别像汪达那小子一样。” 李时雨能听见空间各处传来的振翅声。 它从下方瞬间移动出现在右边，接着从前方出现，之后又出现在下面…… 根本无法捕捉其准确出声方位。 李时雨对这个空间感到好奇，并向布里涅确认：“你确定你的两个使魔在朝着我这里飞吗？” “当然。我能感知到它们已经离我很远。怎么了，怎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不。我只是觉得它们飞行时的声音很奇怪，一会儿在我头顶上响起来，一会儿又在我脚下传出来，就像空间传送那样。” “无序空间，就是这样。”布里涅手指轻点着剑柄，“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都在沿着你声音出现的方向飞行着。如果你想让它们精准定位，就不要切断与我的对话。” 呃。 李时雨汗颜。 和一位曾经想要杀掉自己的人身处一个混乱的空间里，还要与他闲聊。 一时间，李时雨真的想不出他们俩之间有话题可聊的。难道要聊布里涅和汪达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勇者之书上吗？ 倒是布里涅，他从这里能看出和感受到李时雨的为难。 于是他主动找话题。 “小子，你脸上怎么了，看着像被烧伤了。还有一些什么碎片陷进肉里了。” “唔……” 布里涅没说，李时雨就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受伤了。 他用手指轻轻摸着布里涅说的地方。 轻轻一碰就是那样的痛。 李时雨叹气，说出刚才的事情：“蒸汽车爆炸，热蒸汽和碎片全部往我脸上来，我躲不开，就这样了。” “热蒸汽啊，看着真残忍。”布里涅啧啧摇头，“一会儿我给你治疗一下吧，及时治疗不会留下后遗症。否则你就会像现在神圣祭坛教会的桑尼中枢一样，半个身体都是溃烂并自愈的皮肤了。” “你不杀我吗？” 李时雨有些后怕，他想起了之前二话不说就出现在旅馆门口并且将他们拉进魔王堡的恐惧。 布里涅笑道：“我现在没有杀你们的理由，更何况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并不是杀神明。对我毫无威胁。” “那你之前……” “第一次相遇要杀你们，是因为你们在前往杀死‘巨人’的路上，我们阻止你们弑神的步伐，并且我个人对汪达很感兴趣。” “第二次相遇没有杀你们，是因为你们正在宴会厅帮助他人，我也根本没有理由杀你们，否则之前你和汪达都会死在我的剑下。” 原来是这样。 李时雨评价：“看来你和‘魔王’是个有原则的神明。” “谢谢，一直都是。” 扑棱棱。 李时雨能听见他的右手处传来巨大的振翅声，声音大到就好像它就在自己耳边飞。 但顺着声音看过去时，却只能看到撒伯里乌屋顶的一片砖瓦。 “你的使魔好像离我很近。我在这里能听见它的声音。”李时雨说。 “那你再等等吧，我想应该快了。” “嘎！” 渡鸦的叫声从脚下传来，李时雨看见一个黑黑的小身影从脚底出现，它稳稳飞上来，最后落在李时雨肩上。 “你的使魔正站在我肩上。呃，这是哪位使魔……” “嘎！”渡鸦用自己的语言回答着李时雨。 “我看到了。你等一下。” 李时雨听见布里涅的声音在吟诵咒语。 唰！ 高个的西方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巨大的身影笼罩住李时雨。 虽然布里涅全身衣服都换了一套，和记忆中的他有少许差池，但那标志性的狼皮和勇者之剑依旧别在他身上。 的确是布里涅。 “哦！这是波吕丢刻斯。” 布里涅从李时雨肩上接过使魔渡鸦，摸摸它的小脑袋，从腰包里拿出一点肉干喂它吃。 “嘎！” 布里涅将它往上一抛：“去吧，波吕丢刻斯，去找你的兄弟。你们继续去找迷失在这个空间的其他人，找到了就告诉我。” “嘎！” 使魔朝上一飞，没入一个“镜片”中，振翅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布里涅低头，看着李时雨，微笑：“好久不见。” “你好。” 说实话，布里涅的出现，令李时雨心中对未知空间的恐惧减轻不少。 按照之前承诺的，布里涅伸出手抵在李时雨的额头，使用净化之力为他治疗脸上的伤口。 碎片从李时雨的皮肉中挤出。 整张脸很快恢复原状。 “好了。”布里涅收手，“我还知道你们队伍里另外用魔法的女孩子腿断了，之后找到她我能给她接上。” “谢谢你。‘勇者’。” “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我身为神明应该承担的。”布里涅打量四周，感受到李时雨内心的情绪，补充道，“还有，你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紧张，小子。你要是产生了多余的负面情绪，我身为神明要先来安抚你，那样我们的行动就会迟迟不会有进展。” 李时雨愣神，然后深吸几口气。 布里涅观察着四周。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李时雨问，“就在原地等着你的使魔找到他们吗。” “不，我们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布里涅盯着脚下一个“镜片”，“根据‘商贩’所说，我们要找到构成这个空间的核心，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摧毁它然后冲出去。” “核心？”这个描述让李时雨想起前九天怪物身体里潜藏的几何体核心。 他问：“这个核心长什么样，是几何体形状吗？” “嗯……其实我也不清楚。”布里涅挠挠头发，“‘商贩’没有明说，她只说要找到这个核心而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找，凭感觉吗？” 布里涅指着之前他一直看着的“镜片”：“小子，你看这里。” “哪里？” 李时雨顺着布里涅手指着的方向低头看去。 只是一个几何体“镜片”，上面是一株长在木质栅栏上的一簇蘑菇而已。这或许是撒伯里乌郊区哪座房子屋后的木质围栏，因为所处环境过于潮湿而长出了蘑菇。 “这有什么？”李时雨没看出来任何端倪。 “你仔细看看呢。” “嗯？” 李时雨按照布里涅说的，仔细看。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同之处：投映着蘑菇的几何体“镜片”没有像周围的几何体一样在扭曲、翻转。它就这么待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布里涅感受到李时雨心中突然冒出的“恍然大悟”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怀恩只是天使，他又不是造物主，所以作为他的造物，不会那么完美。一定有缺陷存在。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属于这个无序空间中的‘缺陷’。” 第519章 穿梭 布里涅转头看向李时雨。 “你介意两个男人之间牵手吗。” “啊？” 李时雨懵了。 为什么身为勇者的布里涅会这么问。这样的问法相当奇怪，这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感受到李时雨心中的困惑，布里涅无奈笑道：“在宴会厅那次，汪达猜测我对同性感兴趣，你们队伍中的那个麋鹿被他带偏了，也这么认为。你和他们是一个队伍的人，如果他们多嘴将这件事告诉你会让你对我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先解释一下。” 李时雨摇头：“他们没告诉我这件事。” “那就好。先说好，小子，我对情爱之类的事情提不起半点兴趣。我拥有历代所有勇者的记忆，经历过很多事情，对所有感情和琐事看得很开。纠结这些情感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李时雨眨眨眼睛。 布里涅以为李时雨这是不相信自己的表现，就继续解释：“我说牵手是因为之后我们要在这个无序空间内穿行，防止走散。懂吗。”布里涅打量李时雨，看到了他腰间的绳子，就指着绳子，“也可以用那根绳子作为媒介。看你了。” 经过提醒，李时雨才注意到自己带了绳子，他解开腰上的绳扣，找到绳子末端，递给布里涅。 布里涅接过，扯了扯，确定绳子足够结实。 “走吧，跟上我的脚步。” 说完，布里涅就一头栽进了那块没有变化的“镜片”之中。 在李时雨眼里，布里涅只是朝前迈出一步，然后就像瞬间传送那样立刻消失了。唯有手上握着的绳子一直延伸到那块“镜片”中。 这是唯一能证明布里涅所在之处的物件。 李时雨感觉到手上的绳子被谁拽了拽，他这才跟着走进这块超出他常理认知的“镜片”中。 这种感觉是李时雨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整个身体的动作明明是在朝前走，却感觉自己的脚就像章鱼吸盘那样正吸附于某个平面之上，实际体感却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在往后走。 这种感觉，难道也是无序空间的一环吗。 奇妙的感觉。 顺着绳子，李时雨从“镜片”中走出，他见到了等待于此的布里涅。 布里涅挑眉：“怎么样，很神奇吧。” 他在说颠倒认知的感觉。 “很神奇。” 李时雨回头看向那枚“镜片”。 上面呈现的景色不再是蘑菇，它有了新的变化：是撒伯里乌街道路面的一块地砖，巴掌大小。 这块“镜片”没有动，它和周围一直在变化的“几何体”形成鲜明对比。 “和海因里希合作后，那科巴尔曼曾告诉我，天使曾用这种手段将人类困于其中，他们喜欢观赏人类的绝望，并把这些当做一种玩乐手段。” 布里涅的眼睛搜寻着下一块不动的“镜片”所在位置，李时雨也跟着一起寻找。 布里涅与李时雨闲聊。 “我为什么那么痛恨海拉尔王室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身为王室，做的事情几乎和天使别无二致，妄图将治国权重新把握在自己手上。我在教会长大，和桑尼、特里文三世一起接受教会和国家培养，从特里文三世身上我亲眼见证了海拉尔王室将人异化成自以为是的怪物和蠢货。” 李时雨惊愕。 除了布里涅将这种“王室秘辛”随意告诉他人，就像谈论家常琐事般轻松。 另一方面，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无话不谈的真心朋友——和汪达一样，对初相识的人会给予百分百的信任。 李时雨虚惊：“我听到这些不会被海拉尔王室追杀吗。” “哈哈，当然不会。特里文三世这个废物，他已经被圣里亚娜主教软禁起来了。除非他能逃离整个教会的监管体系。不过肯定不会，他太废物了，但凡聪明一点点，都不会被其他王室贵族推举上去，成为国王。” 布里涅指着头顶上的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镜片”。 “这里。” 在李时雨眼里，布里涅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突然就就消失不见了。 但绳子却与上方那块小小的“镜片”相连。 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时雨走到布里涅刚才站着的位置，看着那根绳子没入“镜片”的连接部位。 另一端的布里涅拉了拉绳子。 李时雨对着这枚“镜片”说道：“你怎么过去的？我没看见你有任何动作，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另一端的布里涅回答：“嗯……我脑子里只想着走进去，很正常的走路。你试试？” 按照布里涅说的，李时雨先是在脑子里想着走进这个空间，然后抬腿走进去就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吸了进去。 这次明明是朝前走，但实际体感是在倒立行走。 掌握了方法，李时雨从空间另一边穿梭过来。 只是这次在李时雨走过来后，发现布里涅并不在自己所处的空间里，绳子延伸到另一块“镜片”中。 “我没看到你在这里。我们走散了？” “怎么可能。我就看见你小子就在我右手大概几米远的位置上。” 布里涅拉了拉绳子。 随着他拉绳子的动作，他能看到李时雨手上的绳子随着他的拉扯也在动着。 “不要过于忧心，接受未知的勇气本身就值得嘉奖。是这个空间本就如此，实在容纳不了太多的人，所以分裂成了两个空间。我们手上不还是有绳子嘛，你顺着绳子来找我就好。” 听见布里涅的声音，李时雨安心许多。 或许这就是被誉为历代最强勇者的绝对实力所带来的安心感吧。 之后。 布里涅一直在找每个空间中存在的“不动的镜片”，进入其中，继续找着下一个“镜片”。李时雨就跟着他一起朝前走。 有一次，李时雨直接看见布里涅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开了。 上半身在自己的左前方，下半身在自己的右手边。 “你没事吧？！”李时雨惊讶。 “为什么这么说。”布里涅能感受到李时雨话语中的慌张，“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从这里看见你的身体被上下分开了。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在同一个位置。” 布里涅觉得李时雨的形容很神奇。 对于布里涅来说，李时雨是个完整的人，就这么站在那里。 布里涅摆摆手：“没事。这也是这个空间的影响之一。我自身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李时雨放心：“那就好。” “谢谢关心，东方小孩儿。” 布里涅觉得李时雨和汪达不一样。 至少自己的“只言片语”不会被误解。 为了打发这漫长无趣的寻找“镜片”过程，他就继续与李时雨闲聊。 布里涅：“曾经我有一世就是来自东方，我脑子里至今都还保留着她当时的所有记忆。和魔王只会诞生于魔族不一样，勇者会诞生在世界各地，会是任何种族、任何地区、任何性别的人类。” “那会有魔族的勇者吗？” “有哦。有一世我就是魔族，魔王也是魔族。不知道造物主怎么想的。” 李时雨诧异：“好神奇。” “对啊。经历得多了、了解的人也就多了，因此身为‘布里涅’的我对人类正常情爱毫无兴趣。有好几世的勇者都拥有不幸的婚姻，更多的还是被迫与王室联姻。” 似乎是想到什么，布里涅突然自嘲地笑一声。 “甚至有一次，魔王竟主动爱上了身为勇者的我，那时身为女性勇者的我为了魔族不会造成更大的破坏，就假意和身为男性的魔王在一起了。他对我言听计从，也不想着入侵的事情。那百年几乎是魔族与其他种族相处最为和平的一段时光，世界没有任何损失，就是牺牲了身为勇者的我。” 李时雨发现布里涅的话好像蛮多的，和汪达差不多喜欢没话找话。只是布里涅说话比汪达更成熟，不会大惊小怪——或许这就是集合了历代所有勇者记忆的最强勇者吧。 不过。 令李时雨最震惊的是布里涅曾经有一世曾和魔王在一起过。 于是他问：“那你现在和‘魔王’一起合作，你们都知道这件事，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找到了，走这里。” 布里涅的上半身与下半身重新合在了一起。 在李时雨的视野范围内他身在远处，可声音却离得很近。 “刚成为神明时的确很尴尬，不过等这些记忆稍微淡去，我们都意识到我们的本体还是只是名为‘布里涅·雷弗诺德’和‘海因里希’的个体后就不会这么觉得了。现在偶尔我们还会互相调侃，海因里希说我那一世的奸诈，我笑她那一世的纯情。” 李时雨跟在布里涅身后，一并跳入这个空间。 这次的空间稍微大一点，能同时容纳两个人。 李时雨问：“所以现在成为神明个体的你们，是怎么看待彼此的呢。” “小子，你的问题有些越界了，涉及我的个人隐私。我本人很不想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但我是神明，你出现困惑，为人类答疑解难也是我身为神明的职责之一。而且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布里涅往李时雨后脑勺轻拍一下。 “现在的我们仅仅是合作关系。我‘利用’她，她‘利用’我。虽然勇者和魔王彼此对立，但我们同为神明，有共同目的，就是更好的造福全人类。所以明面上我们就是朋友关系。” “这样啊。” 李时雨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拍上李时雨后脑勺的一瞬间，布里涅的掌心触碰到了隐藏在他发丝下皮肤的扭曲。 致命伤？ 布里涅盯着李时雨的后脑勺，感慨他的好运。 看来伊柳瑟罗玛尼亚暂且不想收走这个拥有古怪灵魂的东方人。 第520章 失序 他们俩一直都在向前走着。 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观察这个空间，就能发现他们似乎在一个大空间内不停打转：从这里穿梭到那里，从那里再穿梭到这里，看上去并没有实际往前走着。 他们能辨别的唯一方式就是看进入的新空间是否和之前的空间类似，只要不走回头路，都算是一直向前进。 走了很久。 李时雨问：“你的使魔还没有找到其他人吗？” “没有。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但它们没有一个向我汇报他们找到了人，也没有听到声音。看来你的同伴们实际距离我们很远。” 又走了很久。 李时雨和布里涅进入了一个相对来说较大的空间内。 这处空间和之前的空间有诸多不同：好几块“镜片”都是静止不动的，其数量和面积远超过之前的空间。 李时雨指着这些“镜片”猜测：“这些东西越多，是不是越能证明我们正在靠近‘缺陷’中心。” “应该是的。这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布里涅牵引着李时雨，走进一个所有“镜片”中面积最大的那块中。 进去之后，不动的“镜片”面积几乎没变。 只不过这次，“镜片”上的景色不再只是单一的风景，而是多了一些人。 这些人在“镜片”内部的空间反复做着某个单一行动，就像是陷入天灾“循环”，碎片上事件在短暂时间内不断回溯着。 看其穿着打扮，应该是生活在撒伯里乌的人。 李时雨：“怀恩又将他改造的人投放在撒伯里乌的街道上了吗？” “什么？” 布里涅凑过来，和李时雨观察同一块“镜片”。 观察片刻，布里涅摇头。 “这不是怀恩改造的人，他们是撒伯里乌原本就居住于此的人。这些人的服饰和现在略有些不同，比如这些一起洗衣服的妇女，她们的围裙更像几十年前的流行制式。如果只是单个人在穿，能说是情怀，但一堆人穿，就显然不是了。如果是几十年前，那时候怀恩还没有来到地表，撒伯里乌并不属于他。” “诶？”李时雨有些没想到，“我还以为怀恩已经操控这个城市上百年了。” “上百年，这不可能吧？” 布里涅后仰着，表示他对李时雨说法的诧异。 “为什么不可能？” “我不认为天使会有这么充足的耐心。尤其是怀恩。那科巴尔曼告诉过我，这家伙虽然在同级‘德乐尼’中算得上强大，但是他总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摒弃失去兴趣的东西。如果怀恩真的在上百年前就入侵了撒伯里乌，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上百年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光是路过这里的人就不计其数。 李时雨肯定布里涅的猜测。 “那为什么我们能看到怀恩还没掌控的撒伯里乌，也就是撒伯里乌的过去的片段？” “我也不确定。” 布里涅认真思索片刻。 “可能这个地方不止是空间出现了异常，就连时间也有可能是失去了秩序？只是这个失序的时间并没有体现在我们身上，而是体现在了撒伯里乌这个空间上，并且属于缺陷部分。有一点能证实这是过去：之前我们看到的撒伯里乌全都是没有人的，映照的是当下的城市；而这种有缺陷的部分上面有人，并且还穿着不是现在的人会穿的衣服。” 布里涅的猜测和佐证都很有说服力。 李时雨发现了：布里涅和汪达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大致类似，但不得不说，布里涅的学识比汪达丰富太多了。 和布里涅待在一起，除了他嘴里偶尔蹦出来的“小子”、偶尔说出自己非常独到的见解。李时雨认为这简直就是中年时期的汪达。 挺奇怪的…… 这个想法仅在自己脑子里存在几秒，李时雨就将思绪拉回：“失序的时间……所以这让我们才看到了撒伯里乌的过去？” “这仅仅是我的个人猜测。不要过于相信。”布里涅耸肩，“不过这些对目前的我们来说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混乱空间的核心。走吧，小子，我们得赶紧出去救汪达。” 眼前这枚妇女一起起衣服的“镜片”也是静止不动的，布里涅抬脚就走了进去。 李时雨赶紧跟上。 因为周围静止不动的“镜片”越来越多，已经不需要再去仔细辨认其中的不同之处了。 之后就是布里涅接连不断地走进了下一块“镜片”之中，李时雨沿着绳子跟上他的步伐，李时雨已经逐渐习惯这个空间内移动了。 他想，既然布里涅从“商贩”那里得知了这个空间的本质，以及如何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 那么。 李时雨就问布里涅：“‘商贩’没有告诉或提示你汪达究竟被怀恩关在了哪里了吗？” 他认为“商贩”既然对这起事件了如指掌，布里涅得知情况后就立刻赶往此处，那么她一定告诉了布里涅更多关于这起事件的更多信息。 “没有。” 布里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刚从“镜片”里钻出来的李时雨。 他神情认真：“她只说了汪达被怀恩关起来了。至于关在哪里，我一点都不知道。” 然后，他抬起没有握着绳子的手指着李时雨。 李时雨不明所以。 “但‘商贩’说过。你，李时雨。你这个人是找到汪达的关键。” “我是关键？” 李时雨蹙眉。 他联想到那天在钟楼之上，怀恩坦白自己身份和目的的那个黄昏，他也曾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希尔达先生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 所以真的只有自己才能找到汪达，其他人都不行吗？ 李时雨突然感受到一股无形巨大压力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布里涅感受到李时雨“忧虑”和“恐惧”的情绪。 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怎么就让一个年轻人感受到如此严重的压力，但他作为神明还是尽力化解。 甚至不再用“小子”称呼他。 “李时雨，你不要过于忧虑。既然‘商贩’都这么说了，那么一定是对你抱有充足的信心的，你也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救不出汪达吧。” 布里涅说得对。 自己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李时雨点头。 毕竟无论是当事人怀恩，还是预知一切的“商贩”，他们都说找出汪达与自己亲密相关。 “嗯，你说得对。‘勇者’。” 感受到李时雨心中的情绪消失，布里涅认为他一定是被汪达的行事方式影响了，所以才会像他一样能如此迅速抛弃与当下事情无关的情绪。 这也不错。 布里涅和李时雨继续向前走着。 又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布里涅突然停下。 “怎么了？”李时雨问。 “卡斯托耳给我说它找到一个类兽人小孩子和一个普通人类女性。” 李时雨知道是谁：“莫莫奥德和瑞文西斯！” “小孩子叫莫莫奥德吗。那你就等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布里涅将手上的绳子塞到李时雨手上，嘴中吟诵一段咒语。 巨大的布里涅瞬间变成了一只渡鸦。 “诶？” 李时雨本以为布里涅是自己变成渡鸦然后去追寻同伴的所在位置，但看着渡鸦迟迟不动，他就明白布里涅与这只名叫“卡斯托耳”的渡鸦交换了位置。 一人一鸟都是黑色眼睛。 双方互相对视。 “你和你的主人互换了位置？”李时雨尝试与渡鸦对话。 “嘎！” 渡鸦大叫一声，在原地扑腾着翅膀。 没一会儿，渡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归来的布里涅。 以及被他背在背上的瑞文西斯，和他手上牵着的莫莫奥德。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惊喜，他挣脱布里涅的手跑向李时雨。 李时雨蹲下，将受惊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抱在怀里，然后他看向瑞文西斯，关切道：“瑞文西斯，你感觉怎么样。” “唔……腿痛到像是被狮子咬断了。” 布里涅将瑞文西斯放在“地面”上，看向那条断掉的腿：“别乱动。” 他抚上瑞文西斯的断腿，开始吟唱。 瑞文西斯忍着痛，看见布里涅腰间的勇者之剑隐隐泛着白光。她明白了，布里涅释放净化之力的介质就是他的勇者之剑。 这绝对是世界上获取条件最苛刻、价值最昂贵的施法介质了吧。 刚才她先是看见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渡鸦在她身边“嘎嘎”叫着，然后渡鸦消失，布里涅突然站在他们面。 他一句话都没问，只说自己正和李时雨一起行动寻找离开的出口，还说自己知道瑞文西斯的腿断了，然后特意没有绕开她的断腿将她背在背上。 吟诵一段咒语后，瑞文西斯就发现周围的环境骤变，除了李时雨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是周围的很多“镜片”没有再继续扭曲。 身为魔法使的瑞文西斯很快察觉到，布里涅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在寻找离开这个空间的办法，并且方法是对的。 在布里涅给瑞文西斯治疗时，李时雨向她简明说了布里涅为什么在这里以及他们现在要干什么。 瑞文西斯意外，对布里涅说：“你竟然还会来救我们？！不杀我们了？！” “我现在没有任何要杀你们的理由。我是全人类的神明，来到撒伯里乌也不是特意来救你们的，而是阻止和揭穿怀恩。” “哦哦，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们没有怀恩重要了。”瑞文西斯撇嘴。 莫莫奥德看看布里涅，又看看李时雨。 他晃晃李时雨的袖子：“萝卜叔叔，这个叔叔是好人，他在帮助瑞文西斯阿姨。” 是好人…… 李时雨想到了汪达在故事里写的以布里涅为原型的勇者乌鸦可是个十恶不赦的反派啊。 果然。 童话故事远远没有现实那么复杂。 布里涅也想到了自己在汪达故事中的形象，自我调侃：“是的，我是个好人。可不是汪达在故事里写的要人命的乌鸦。” “要人命的乌鸦？”莫莫奥德歪头困惑。 恰好此时瑞文西斯的腿也接上了。 布里涅收手，站起来，他走过来摸摸莫莫奥德的脑袋：“没什么。小朋友，你能在这种环境下也能不哭不闹，非常勇敢。” “嘿嘿。” 受到夸赞，莫莫奥德就不去纠结那个“要人命的乌鸦”究竟是什么了。 第521章 衡平 感受到腿上的剧痛消失，瑞文西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她伸伸胳膊抖抖腿，反复确认断掉的腿没事。 她评价：“我还以为勇者都是只会剑术的家伙。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也会使用净化之力。” 布里涅将抽着李时雨手上的绳子，估计着长度。 “我本就是神圣祭坛教会圣物勇者之书选出来的勇者，也是教会培养的。既然和教会有这么密切的关系，那么我会使用净化之力就不奇怪吧。只有净化之力才能对魔族造成更强大更实质性的伤害。” 瑞文西斯知道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两人的特殊性。 “那么每百年的那名勇者都是那个时代净化之力最强的人吗？” 布里涅握着绳子末端，将后面的部分交到瑞文西斯手上。 “不是的。当世净化之力比我强的人有很多，我并不是最强的那一个。前年我也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历代所有勇者身体内都是同一个灵魂，只有这个拥有这个灵魂的人才能成为勇者。不是最厉害的人成为勇者，而是勇者只能是我这个人。” “唔……” 瑞文西斯握紧绳子。 她对布里涅话中无法反抗的命运感到可惜和哀怜。 布里涅将后面的绳子交到莫莫奥德手上。 “小朋友，要拿好，不要让绳子从手上滑走了哦。” “嗯！” 布里涅感受到了来自瑞文西斯的情绪，他站起身：“不要为我的命运感到悲伤，瑞文西斯。这是我的灵魂无法避免的宿命，我早已接受。” 布里涅将刚才抽出来多余的绳子交到李时雨手上。 李时雨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布里涅向他扯出个勉强的笑容。 莫莫奥德的脑袋晕乎乎的。 他本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他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好人叔叔”真实身份，看上去他好像和李时雨、瑞文西斯很熟，现在他们又聊着一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神圣祭坛教会”、“净化之力”、“圣物”、“宿命”…… 到底在讲什么呀。 瑞文西斯将心中的困惑问出：“那布里涅，你和魔王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嗯？” 布里涅随手摸了摸陷入困惑的莫莫奥德，安抚属于他的疑惑。 小孩子的疑问很快就消散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的灵魂只能成为勇者和魔王。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年，都是这样固定的结局。”瑞文西斯解释，“难道你们就不觉得造物主对你们很不公平吗？” “唔……” 布里涅走到瑞文西斯面前，环顾四周。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继续寻找走出这个空间的出口。”布里涅转身，指着李时雨，“李时雨，你负责在最末尾断后。” “好。”李时雨答应。 在布里涅的合理安排下，他将自己和李时雨中间的绳子塞在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手上，将他们两人护在中间，就像一队迁徙的狼群。 布里涅：“瑞文西斯，还有这位叫莫莫奥德的小朋友，你们一定要牵好绳子，跟上我的步伐。之后我们将会在这些东西里穿梭，没看到我人的话，你们看绳子连接哪里，你们就走向哪里。我们一起寻找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 两人点头。 接着布里涅就朝着距离他最近的“镜片”里走去。 一瞬间就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莫莫奥德“哇哦”一声，瑞文西斯则按照布里涅说的跟上他的脚步，一起消失在“镜片”中。 “呜。” 莫莫奥德对这奇怪的现象还有些害怕，踌躇不前。 身后的李时雨轻推他的后背。 “不要害怕，莫莫奥德，我在你后面呢，前面还有瑞文西斯阿姨在等着你。” 莫莫奥德回头瞧着李时雨，手里紧攥绳子。 李时雨交予他一个信任的眼神：“莫莫奥德，你都能杀掉怪物保护瑞文西斯阿姨了，你这么勇敢，怎么又会害怕这个没有怪物的地方呢。对吧？” 莫莫奥德的眼睛亮起来。 对啊！ 自己甚至能从怪物手上救下瑞文西斯阿姨，那么就不应该怕这些不会攻击自己的死物。 “嗯！那我走过去了！” “好。” 莫莫奥德转头就朝着绳子连接着的“镜片”中走去，消失在李时雨眼前。 李时雨欣慰地跟上。 “好神奇！” 走过来就看见莫莫奥德脸上难掩的兴奋，以及瑞文西斯眼中的不敢置信。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第一次穿过“镜片”的反应几乎一致：回头看着走进来的那块“镜片”，然后又观察周围。 她应该也试图用脑中的认知解构这里的一切吧。 布里涅并没有急着继续向前走，而是等待两人的兴奋劲过去才继续向前。 走了好一会儿，布里涅才开口回答瑞文西斯之前的提问：“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竖起耳朵——她还以为刚才布里涅是在回避她的问题，其实是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布里涅缓缓说道：“首先。我虽然是神圣祭坛教会培养的勇者，但我不信教，我只信我自己，我不相信造物主的存在，除非有一天祂能亲自来到我的面前。所以是否是祂诅咒了我和海因里希的灵魂，这本就是个伪命题。” “其次。我们很久之前想过你说的这个问题，但我和海因里希并没有觉得这不公平。” “诶？” 这个回答令瑞文西斯意外。 但又感觉这个回答的确是能拯救世界、心怀大义的勇者会说出的话。 “为什么呢？”李时雨发问。 他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 “站在神明的角度。我们只会觉得庆幸，因为只会有我们两个人被牵扯进这场关于灵魂与生命的宿命轮回中，其他灵魂不会像我们这样必须背负这种反反复复的使命，这是个非常幸运的结局。” “站在人类的角度。我们只会觉得当下的‘布里涅’和‘海因里希’是个美丽的意外。毕竟成为神明个体的我们仅在这一世恢复了所有记忆、知晓真相。其他时代的勇者和魔王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的灵魂和常人无异，就像张白纸，至于“必须成为勇者和魔王”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公平，那就要交给他们自行判断了。” 他耸耸肩：“至少布里涅、也就是我本人不会这么觉得。” 胸怀超越个人悲欢。 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对这个回答感到灵魂上的震颤。 布里涅的回答真的很像是史书上记录的“富有同理心和责任心”的刻板勇者所回答的问题。 客观且正义。 难怪只有他是背负着勇者宿命的家伙。 “勇者和魔王？” 莫莫奥德好奇从布里涅嘴里频繁蹦出的这些词汇。 因为他在《五位伙伴远征记》里看到过汪达写的“勇者乌鸦”和“魔王黑羊”，这两个人都是与主角“战士小熊”对立的坏家伙。 他天真地问：“勇者是坏家伙吗？” “他不是坏家伙，小朋友。”布里涅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对。我想起来了。你们的队长汪达，在他的童话故事里塑造了我的负面形象吧。” 他没有转头看着瑞文西斯或李时雨其中一个人。 但两人都能从那一点点侧脸看出布里涅对汪达行为的无奈和愤怒。 完了。 李时雨扶额。 他早就提醒过汪达不要着重刻画“勇者乌鸦”的负面形象，毕竟这和民间流传的勇者形象大相径庭。 但汪达就像是和布里涅有深仇大恨似的——他们的确有生死之仇——在自己的故事里非常细致的描写“战士小熊”如何打败了“勇者乌鸦”。 这下好了。 布里涅真的看过这个故事了。之后他向汪达追究起这个责任，也已经回天乏术了。 瑞文西斯捂嘴：“你竟然看过了！”她没想到勇者这么忙的一个人，竟然有闲心去看汪达写的只给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 “嗯。看过了。” “哦……” 瑞文西斯知道汪达在故事里写了些什么，再加上之前布里涅不计前嫌给自己治腿的恩情。 她赶紧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这里替我的队长向你郑重道歉。如果他的故事给你在民间的形象造成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等汪达归队，我们一定狠狠谴责他。” “哈哈。”布里涅毫不在意地向前走，“我不在乎他怎么写我的，反正也没提到我的真名。世界上有这么多关于勇者的童话故事，但都是勇者没做过的虚构故事。反而在汪达的故事里当反派，这倒是蛮新鲜的，除了结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史实。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传记呢？” “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是神明，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纠结这些东西呢。”布里涅嗤笑道，“等到那小子哪一天真的打败我了，我再和他好好算这一笔旧账吧。” 真是小气的勇者。 莫莫奥德还在困惑着，完全听不懂这位叔叔和瑞文西斯之间的对话。 李时雨给布里涅正名：“莫莫奥德，勇者不是坏家伙。故事里不也写了吗，勇者乌鸦从来都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只是勇者乌鸦不小心被魔王黑羊控制了，所以才成为了魔王那边的人。” 莫莫奥德想起来故事里的确有这么一句：“对哦！勇者乌鸦是好人，他只是被坏魔王控制了而已。” 走在前方的布里涅干笑两声。 瑞文西斯感觉布里涅这笑声怪渗人的，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522章 使魔 自从发现了身边这些不动的“镜片”上开始映衬的都是曾生活在撒伯里乌的人后，李时雨就开始对这些“镜片”上的内容产生兴趣。 他想知道几十年前撒伯里乌的人们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男人们在工地上卷烟、女人们在牧场里挤奶、孩子们在小巷中玩乐…… 回忆之前的细节，李时雨能发现曾经的撒伯里乌并没有沾染上来自于怀恩控制的“仪式感”。 撒伯里乌的人们曾经的生活都有种轻松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稀松平常，一点都不刻意做作，人们都在做着只属于自己该做的事情。 那么是什么时候怀恩才来到这座城市的呢…… 随着越来越靠近“缺陷”的中心，周围不动的“镜片”也越来越多，他们进入的空间相对来说也越来越大。 除此之外。 “镜片”上面呈现的画面时间也开始慢慢向前推进着，人们的服饰着装、生活习惯、日常用品也越来越向现实时间靠拢。 没一会儿，布里涅又停下来了。 这次轮到瑞文西斯提问。 “怎么了？” 布里涅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将自己手上的绳子塞到瑞文西斯手上，立刻吟诵咒语。 “嘎！” 布里涅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只通体黑色的渡鸦。 而他自己消失不见了。 “诶？！” 瑞文西斯站着的位置正好与这只渡鸦大眼瞪小眼。 “你是，布里涅？”瑞文西斯问它。 “嘎嗷！” 渡鸦大叫一声，开始围着瑞文西斯转圈，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 渡鸦的体型比乌鸦大一圈，瑞文西斯为了给它腾位置，不得不将头朝另一侧偏了偏。 “布里涅，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瑞文西斯不肯放弃自己的假想，它认为布里涅变成这样是为了偷懒。她指着地面。 “你自己下来好好走啊。你变得又不是小麻雀，站在我肩膀上也是很累的！” “嘎！” 瑞文西斯的驱逐并没有任何用处，渡鸦反而往她身上靠得更近了。 瑞文西斯的半张脸陷入黑色羽毛中。 莫莫奥德在故事书上有看到过是黑鸟的形象角色，在看到渡鸦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故事里的“勇者乌鸦”。 他拉拉李时雨袖子，指着渡鸦小声问：“萝卜叔叔，这个是不是和‘勇者乌鸦’一样的鸟啊。” “不是的哦，莫莫奥德。它是渡鸦，看上去比乌鸦大得多。” 回答完莫莫奥德的，李时雨才抽空解答瑞文西斯的疑惑。 “瑞文西斯，这只渡鸦是布里涅的使魔，不是他自己变成了这样。我想他应该是找到了季阿娜或者许安的位置了，去接她们了。” “诶！真的吗！” 瑞文西斯想起来了。 刚才她和布里涅见面时也是这样，先是看见一只渡鸦飞过来，然后布里涅就来了。 “原来你是使魔啊。那你随便站吧。”瑞文西斯捋了捋渡鸦脖颈下的羽毛，“等你主人回来。” “嘎。” “嘎嗷！” 另一只渡鸦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侧响起，接着几人就看见布里涅搀扶着晕眩的许安和季阿娜回来了。 季阿娜的手搭在许安背上，看上去有些担忧。 瑞文西斯着急：“许安怎么了吗！？” “我没事……”许安摆手，示意瑞文西斯不要担心她，“只是我不适应这个鬼地方，周围会动的那些东西看多了简直想让我吐。” 许安是兽人，动态视力是所有人种里最强的。 现在被周围这种一直会动的、超出常理的东西包围着，一直看着它们对她的眼睛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布里涅将许安交给季阿娜，提议道：“稍微休整一会儿吧。看上去这位，呃，兽人女士，短时间内暂时走不了。” “许安。我来自苍狼伐。”许安闭着眼睛接话，“我能走，只要别让我看见这些鬼东西。” “好的，许安。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布里涅·雷弗诺德。” “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别逞强。”季阿娜搀扶着许安慢慢坐下，转头看向布里涅，“你怎么在这里？” 布里涅第三次向他人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解答世人的疑惑也是神明的职责。 说话间，季阿娜注意到瑞文西斯好端端地站在旁边，所以等布里涅说完一切后，她向他感谢：“谢谢你治好了瑞文西斯的腿。” 布里涅挑眉：“你能猜出是我？” 季阿娜点头：“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如此强大的治疗能力。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件事。” “真是敏锐的观察力。”布里涅扬扬下巴，意指正在休整的许安，“许安，我的治疗能力能暂缓你的眩晕。需要我的帮助吗。” 许安摆手。 她说不出话，但是从行动上拒绝了布里涅的好意。 “那你的尾巴呢。”布里涅看着许安摇摇欲坠的断尾，“尾巴对于兽人来说相当重要吧。” 许安抬头，忍着周围一切带给她晕眩感的“镜片”，最后叹一口气，点头。 “好的。”布里涅蹲下，等着释放净化之力后，他意外道，“你的骨头断了很多天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坏死了。但因为及时，旁边的皮肉还保持着活性。” “李时雨做的。”许安感谢李时雨，“谢谢。” “不用客气。”李时雨回复。 “嘎！” 另一只使魔渡鸦也落在了瑞文西斯的另一边肩膀上。 两只黑黢黢、毛茸茸的渡鸦将瑞文西斯围在中间，她的整张脸彻底被它们俩的羽毛埋没。 见到这有趣的一幕，布里涅笑道：“看来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很喜欢你，小姑娘。” 瑞文西斯指着已经被埋没的脸：“这不是你的使魔吗，布里涅。为什么它们要贴着我。” 治疗完成后，布里涅从包中掏出坚果，喂给两只使魔。 “不知道。别说你了，就连我都没看到过它们像这样同时站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嘎嗷。”“嘎呜。” 两个渡鸦叫着。 “嗯嗯……哦。哦！”布里涅笑起来，“它们的意思是，你身上拥有充沛的魔力，靠近你感觉很舒服。天冷了人们想要贴近火炉烤火，它们贴近你也是如此。” “它们这样是想从我身上补充魔力吗？” “它们不是魔法造物，贴着你只是单纯的喜欢靠近你。”喂完坚果，布里涅索性不管了，又去查看许安的状态，“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了吗。” 许安的尾巴晃了晃：“好多了。别让我看见周围的这些东西就好。” “没事，有绳子。你拉着绳子跟我们一起走。” 布里涅没有理会自己，看不清眼前情况的瑞文西斯开始无力挣扎：“嘿，布里涅，收回你的使魔！我看不见路了！” “嘎。”“嘎。” 两个使魔反而靠瑞文西斯靠得更近了，像两只毛茸茸的黑球。 “嘿！你们两个！快从我肩膀上离开！” 布里涅认真解释：“它们叫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是同一窝孵化出来的兄弟。如果你叫它们的名字或许更有说服力。” 使魔不贴着自己，布里涅倒也乐得清闲。 见许安站起来后，他立刻转移话题：“我们也该继续往前走了。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出口离开这里了。” 瑞文西斯：“嘿！布里涅！” 布里涅从李时雨手上抽出更多绳子，将他之后的部分放在季阿娜和许安手上，再次强调：“顺着绳子就能跟着我向前走，不要松手，一旦在这个空间里迷失恐怕就再也出不去了。” 瑞文西斯：“嘿！嘿！？你有听见吗！布里涅！布里涅！” “嘎。”“嘎。” 瑞文西斯感觉自己手上的绳子被谁从前拽了拽，莫莫奥德在她身后小声说道：“瑞文西斯阿姨，那个叔叔带着季阿娜阿姨和许安阿姨往前走了，他们不在这里了。” “该死的布里涅！该死的卡斯托耳！该死的波吕丢刻斯！”瑞文西斯握着绳子狂跳，“你们三个串通好的吧！” “嘎嗷嗷！”“咕嘎嘎！” 两只使魔渡鸦的叫声似乎是在嘲笑瑞文西斯。 为了不掉队，也不拦着后面的莫莫奥德和李时雨，瑞文西斯只能顺着绳子的方向摸黑朝前走。 莫莫奥德小声对李时雨说：“萝卜叔叔，瑞文西斯阿姨好像很喜欢那两只渡鸦。如果真的讨厌它们，早就出手赶走它们了。” 小孩子都能看懂的道理。 李时雨推着莫莫奥德的肩膀往前走，笑道：“是的，是的。瑞文西斯阿姨是魔法使，魔法使都很想要亲近自己的使魔。就让她过次瘾吧。” “嘿！莫莫奥德！李时雨！别以为我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瑞文西斯在前方叫嚣着，“你们两个给我小心点，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更多坏话！” “没有，瑞文西斯阿姨，我和萝卜叔叔没有说你坏话。”莫莫奥德连忙否认。 “哼！最好是！” 莫莫奥德又小小声对李时雨说：“瑞文西斯阿姨的耳朵什么都能听见，好神奇。那我睡觉时说的梦话瑞文西斯阿姨是不是也都能听见啊。” “哈哈。这你就要问瑞文西斯阿姨了。” “那瑞文西斯阿姨听我梦话干什么呢，我应该没有在他的梦里说坏话吧。”莫莫奥德边走边回忆着自己的所有言语。 玩笑间，李时雨也不忘观察身边的“镜片”。 他发现了。 “镜片”里的人神态似乎开始出现了变化。 大多数人的动作不再生动灵活、充满生命的气息，他们的眼睛开始无光，和周围人一对比，在细节上能发现很明显的区别。 看来从这个时间点开始，怀恩就开始入侵撒伯里乌了。并且他不是一下就入侵完成的，而是慢慢的替换。 李时雨猜测，以怀恩这种性格，可能是在享受人们在发现亲人被替换后那一瞬的痛苦。 怀恩的暴行罪无可恕。 第523章 “球体” 布里涅作为领头人，继续引导着众人向前走。 哪怕周围的“镜片”已经不再扭曲，许安还是闭着眼睛跟在季阿娜身后；瑞文西斯被两只渡鸦使魔围着看不清前方，和闭着眼睛的许安没有任何区别。 李时雨没有放弃观察那些“镜片”的变化。 之后越来越多的“镜片”上呈现的画面角落都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怀恩。 根据李时雨观察到的规律来说，等到全部的撒伯里乌人都被怀恩替换控制后，他自己这个人才开始尝试融入撒伯里乌的日常生活之中。 实际上，他每天操控着这些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的人陪自己演戏。 越往后的“镜片”，怀恩逐渐成为画面主体，上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参加晚宴、观看赛马、磨制咖啡、评阅书籍、帮助他人…… 当然。 这些只是相对能看的日常画面。 李时雨在看到其中几个画面时，吓到立刻捂住了莫莫奥德的眼睛。 莫莫奥德掰着李时雨的手指：“萝卜叔叔，怎么了？你这样做我看不见前面了。” 不能告诉小孩子真相…… 李时雨纠结片刻，说道：“莫莫奥德，你看许安阿姨和瑞文西斯阿姨都可以不看前面的路也能往前走，你要不要和她们一样，尝试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许安阿姨是厉害的刺客，瑞文西斯阿姨是厉害的魔法使，如果你也能像她们一样能够摸黑往前走，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小朋友。” “真的吗！？” “或许是真的哦。” “好！那我也要像许安阿姨和瑞文西斯阿姨一样看不见路向前走。” 李时雨感觉到手心之下，莫莫奥德自己闭上眼睛。 他大声说着：“我也要成为厉害的人！” 李时雨长舒一口气。这样莫莫奥德就不会看到“镜片”上惨无人道的画面了。 布里涅同样观察到了周围有些“镜片”上呈现的内容。 身为神明的他也频频叹气。 季阿娜瞧着这些画面，蹙眉，问前方的布里涅：“布里涅，你就是为了这些事情而来吗。” “没错。可惜我知道真相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昨天才知道撒伯里乌发生了这件事。” 布里涅心中默默为这些逝者默哀。 “而且，怀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整个撒伯里乌都锁定了，在这座城市死亡的人们无法将求救的情绪外泄。如果没有锁定，出现规模如此庞大的负面情绪，世界上所有神明都能感受到，这个城市的真相也不会现在才被揭晓。” 季阿娜好奇：“你们神明能感受到全世界所有人的情绪吗？” 布里涅摇头：“不是所有人。” “身为神明的我们仅能精准共情周围一定范围的生物散发的情绪，距离范围我们是感知不到的。不过当超过一定数量的群体或某个地区集体爆发的共同情绪集合体，世界上所有神明都能感受到。就像国家的默哀日，所有神明就会感受到这个地区传来的‘哀思’；一个地区的作物大丰收，神明们会感受到这个地区传来的‘喜悦’。” “情绪的集合体……”季阿娜点头喃喃。 而后，她将布里涅说的话与去年的事情进行对比。 “所以去年我们斩杀那么多‘巨大生物’，戈拉克说他感受到了很多死亡的情绪。他那时一定感受到了许多‘巨大生物’共同对于死亡的复杂情感。” “戈拉克啊……” 布里涅喃喃。 回忆片刻，他摇头。 “他是个悲情的巨人，从出生起就充满了悲剧。世界上多数人都在追求长生，但对他来说，成为不死的神明是种折磨，死亡是他蓄谋已久的事情。要不是他身边的人还拉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否则他早就自寻短见了。” 季阿娜不语，只是点头赞成布里涅的话。 走在最后的李时雨尽可能的不去看这些被怀恩害死之人惨状，心里为他们无辜的生命默哀。 他沉默地朝前走着。 “镜片”上呈现的画面时间还在不停向前走，它们越来越往现实时间靠拢，就像他们一行人的脚步也在往前。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 很久…… 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 领头的布里涅如释重负地说：“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空间的‘缺陷本体’了。” 听到这话，路上一直没有睁眼的许安都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朝四周看去。 在一片昏花环境的衬托下，她终于发现了几乎被掩藏在背景中的一颗“球体”。 这应该算是球体吧。 它由无数层不明物质包裹，观感上是一颗球体。 但细细看去，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个不规则的几何体。它杂乱、无序、混沌，一刻不停地翻转内层与外层，无法分辨哪一层才是真实的。 季阿娜走到那个“球体”前，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愿望让她没有细细观察就伸手去抓它。 她的手从“球体”中穿过。 抓空了。 季阿娜看向自己的手。 她明明感受到了异样的触感：粗糙、坚硬、寒冷。 瑞文西斯将其中一只渡鸦使魔扒开，看到季阿娜的动作问道：“季阿娜，是摸不到吗？” “不，有触感。”季阿娜将那只手掌张开，将自己的掌心展示在众人面前，“我的手像是摸了一块刚刚从河里凿出来的粗冰。我很肯定，我摸到了它。” “那我试试。” 布里涅上前，重复季阿娜的动作，抓向这个“球体”。 奇怪的是，他的手也从这个物体穿过去了。 “它明明在这里。”他紧皱眉头，“明明是从我的手心穿过去的，但感觉就像是整张手都摸到了什么。” “诶？！” 听两人这么一描述，勾起了瑞文西斯浓厚的兴趣，她亲自跑过来试了试。 看见手穿过去后惊呼：“真的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除非是空间魔法使在这里，否则没人能解释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原理。 包括许安围过来，大家开始凑在一起研究起这到底是什么。 身为小孩子的莫莫奥德拥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他也想过来，但李时雨正在盯着其中一块“镜片”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他征求李时雨的意见：“萝卜叔叔，我去看看那边。” “嗯。注意安全。” 李时雨回答莫莫奥德的问题时没有抬头。 莫莫奥德这才跑过来，和大人们一起瞧着这个“球体”。 不断变化的“球体”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认为，这简直比周围的镜子更加奇怪。 布里涅望向周围的“镜片”，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发生更多变化，这里就是一切的终点无误。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很不符合常理，它的模样根本就不是这个空间会出现的东西。” 许安问：“我们只要破解了这个东西隐藏的秘密，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布里涅点头：“原理是这样没错。‘商贩’的意思应该也是这样。” 瑞文西斯凑近这个“球体”，距离近到恨不得把眼睛贴在上面。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东西，我没感受到上面蕴含的魔力。”瑞文西斯撇嘴摇头，“好复杂。我在魔法学院上学时都不会研究这种超出常理认知的玩意儿。” 莫莫奥德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的大人。 他对这个奇怪的“球体”感到好奇，有些胆怯地征求大人们的意见：“我，我能摸摸它吗？” 布里涅疑惑的“嗯”了一声。 他蹲下身，认真看着莫莫奥德的眼睛，特别郑重地问：“小朋友，你真的想摸这个东西吗。” “嗯！” 瑞文西斯担心：“小孩子去摸这个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季阿娜皱眉：“应该不会……吧？我们都没出事。” 布里涅上手捏捏莫莫奥德的脸颊，微笑道：“赞美你的勇气，小朋友。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会赐予你名为‘力量’的祝福，你可以试试。” 莫莫奥德感觉被布里涅捏过脸蛋后，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整个人就像躺在了被阳光晒过一天的被褥上。 原本内心潜藏的忧虑一扫而空。 他转身，盯着“球体”，深呼吸，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准备。 布里涅站起。 瑞文西斯悄悄靠近问他：“‘力量’的祝福？你是不是对莫莫奥德用了你作为神明的祝福？” “嗯。你猜对了。” 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的祝福是“力量”。 “你这不是教唆怂恿小朋友做不好的事情吗。” 瑞文西斯往莫莫奥德身边后退一步，远离布里涅，还嫌恶地朝他频频摇头。 好像布里涅不是勇者，而是一个街边小混混。 布里涅无语：“我的祝福只是增幅他这个人本身就拥有的力量，不是教唆怂恿。我是神明，我当然不会让人们投身于危险的事情中。” “我不信。” 布里涅无奈地叹气。 但是下一秒，瑞文西斯瞬间感觉自己变得温暖，体内的魔力变得充盈，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种变化非常突然，所以瑞文西斯对自己身上的变化先是奇怪，然后惊奇。 “懂了吧，这就是我所拥有的祝福。”布里涅在瑞文西斯充分感受过他的祝福后才说，“‘力量’只会增幅你这个人本来就拥有的能力，而不是强行灌输提升并不拥有的能力。” “好神奇！”瑞文西斯惊喜万分，她猛地抬头看向布里涅，“那你的祝福能一直在我身上加持着吗！” 她完全把刚才质疑布里涅的行为忘在了脑后。 “不可能。” 瞬间，瑞文西斯感觉自身那股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诶？！你是神明诶，对我这个你需要保护的人类施放祝福怎么了。”瑞文西斯嘟囔。 “我的祝福只给有需要的人。”布里涅摇头，“至于你。你自身的能力本就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 第524章 回溯 做好一切准备后，莫莫奥德就将手小心朝着那个“球体”伸了过去。 周围紧盯着的大人们都以为莫莫奥德和其他人一样，手会从其中穿过去，让孩子体验体验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好。 不。 没有穿过去。 周围的大人们都惊呆了。 他们眼看着莫莫奥德红皮肤的手握住了这个“球体”。 季阿娜：“啊？” 瑞文西斯：“诶？” 布里涅挠挠头发，不明白这个情况，但是还是问莫莫奥德：“小朋友，你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吧。” 莫莫奥德细细感受了一下。 摇头。 “没有。” “诶！？” 瑞文西斯的声音增大了。 就像海拉尔的民间传说一样，只有小孩子才能在梦中看见独角兽，或许只有纯真的小孩子才能触及事物的本质吧。 季阿娜赶紧蹲到莫莫奥德身边，视线没有离开他的手。 “那么你摸着这个东西像什么呢，莫莫奥德。” “嗯。像我用来喝水的被子，但这个没有我的被子光滑，它皱巴巴的……和下水道的地面摸起来一样。” 李时雨给莫莫奥德买的水杯是陶瓷水杯，所以按照他的形容，这个“球体”实际摸起来是冰凉、粗糙的。 和他们摸到的手感是一样的。 莫莫奥德担忧地收回手，搓搓手掌，重新看向那个“球体”。 他很不能理解：“好奇怪啊，季阿娜阿姨，明明这个东西这么小，为什么我的手就像是摸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 “嗯？怎么这么说呢。” 莫莫奥德的手并拢成一个手掌：“我看见我的手是握着这个东西的，但其实我的手一直在里面摸来摸去，就像这样。根本没有握着。” 布里涅托着下巴沉思：“这个形容，和我们穿梭这个空间是一样的。看着人是在往前走，但实际体感却完全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 “眼见不一定为实。果然是失序的空间。”许安点头总结这个空间的规律。 莫莫奥德继续说道：“而且和之前我脑子里钻进‘阿里乌’这个东西一样，我脑子里又有个东西钻进来，它告诉我要想离开这个地方就只需要我摸着这个东西许愿，我们就能离开。” “诶——！？” 瑞文西斯声音又放大了好几倍。 “咕嗷！”“嘎呜！” 两只使魔渡鸦似乎跟着瑞文西斯一块震惊，扑扇着翅膀撑起身体，体型巨大的渡鸦又将瑞文西斯的脸遮住了。 许安也对莫莫奥德说出来的话感到难以置信：“出去的方法这么简单吗。莫非这是怀恩故意给我们下的套？他知道我们会用这个方法出去。” “很像。”布里涅赞同，“将方法故意告诉我们，引诱我们进入其中。很难不相信这是个陷阱。” “对对对！他就像灯笼鱼，就等着我们游向他头顶着的亮光陷阱！”瑞文西斯一边努力扒开使魔渡鸦，一边狠狠点头，“我们一定不能如他所愿！” 莫莫奥德不明白。 为什么有能离开这个奇怪地方的方法，大人们却不同意呢。 季阿娜倒是提出了不同观点。 “但是我们现在也只能靠这个方法离开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超出我们的固有认知，哪怕这是怀恩给我们的陷阱，可能也是我们当下的唯一出口。如果想要救出汪达，我们就只能顺着他的陷阱往里跳。没有时间能再让我们耽误了，汪达那边的时间流速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一天就是他的一个月。” 怀恩说过，汪达已经离死不远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 他们有时间去寻找第二个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 那汪达呢？ 所有人沉默。 包括布里涅在内。 身为神明的他频频叹气。 最后。 布里涅对众人承诺：“的确，这就是我们当下能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尽快揭穿怀恩的真面目也是我身为神明理应要做的事。虽然并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会遇见什么，我也无法保证之后的事情一切都能如愿发展。但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赐予你们我的祝福，拼上我的个人名誉竭尽全力去保护你们。” 这是布里涅身为神明能给予其他人最有力的承诺。 “那？”瑞文西斯犹豫地看向那个“球体”，“我们赶快走吧。至于之后要面对什么，之后再说吧。” 其他人赞同。 既然决定好了，那就准备出发吧。 但是。 布里涅看向一直都没有靠过来的李时雨。 他已经从一处走到另一处。 “那个东方小子，快过来，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布里涅朝着李时雨的方向说着。 李时雨背对他们摇头拒绝，然后又挪到另一边：“稍等。我再看看这些东西。” “怎么了？”季阿娜知道李时雨不会在寻找汪达的这件事上这么不上心，所以她的言语中没有焦急和质问，“你在找什么？” “我发现这个空间内，上面的碎片画面呈现了怀恩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有些角落还能看见我们的影子，足以证明这里的时间是接近现在时间。” 李时雨指着他正对面的一块“镜片”。 “你们看。这里。” 瑞文西斯凑过来：“这里？怎么了？” “这个碎片显示的画面是我和莫莫奥德去书店买书，在怀恩进店前，他就已经在店门口观察我们很久，等着我们绕到书架背后这个时机，他才进入书店。” 李时雨描述着这块“镜片”上反复回溯的片段。 “这怎么了吗。” “说明这一切都不是巧合，瑞文西斯。当时的我没看清怀恩的本质，还以为能在书店遇见他真的是巧合，整个城市的一切都是他的蓄意谋之。” 李时雨又指着另一块“镜片”。 “以及这里。这是怀恩制作‘油酥饼’时，往馅料里放了花生，并用这盘‘油酥饼’招待了来他家做客的汪达和季阿娜。” 瑞文西斯惊：“汪达不是对花生过敏吗！” “对，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画面的确证明怀恩往‘油酥饼’里放了花生。但在撒伯里乌这段时间，汪达从来没有发生花生过敏症状。”李时雨皱眉，“诡异之处不止这一点……” 季阿娜走过来，说出李时雨的未尽之言：“汪达那天吃了‘油酥饼’，放了花生，他却没过敏。那么汪达吃到嘴里的就绝对不是花生。” 瑞文西斯：“不是花生，那会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季阿娜摇头。 “噫！好诡异！”瑞文西斯打个寒颤。 李时雨说出目的：“刚进入这个空间时，我就在其中一块碎片上看见了一个片段。许安前脚刚把金币抵押进银行，怀恩后脚就进入银行将金币取了出来，他将金币放在手上把玩，嘴上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没有声音，我只能根据口型判断他说了诸如‘造物主’、‘金币’和‘游戏’之类的词汇……” 许安细细回忆着那天。 她将金币抵押、拿到钱离开银行后，并没有回头查看银行的情况，可能就是在那时怀恩才进入的银行吧。 许安的尾巴耷拉下去。 如果当时能回头看一眼，看见怀恩出入银行，或许就会对他更加警惕，也不至于现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季阿娜随便看向周围的其中一块“镜片”。 她看见在那块“镜片”上，怀恩在黑夜之中飞着，悬停在半空，从上往下丢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就看见汪达出门，将那个东西捡了回去。 看来这块“镜片”上回溯的片段就是那晚他们收到威胁信的事情了。 说得通了。 之所以没有在地面上追踪到任何气味和任何身影，就是因为怀恩是飞在天上的，当时没人想着抬头看一眼。 季阿娜说：“这里的所有碎片都在回溯着怀恩对我们做的一切。”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想走捷径。”李时雨继续在周围寻找着，“我想找到和汪达藏身点有关的那个碎片的内容。这不是在浪费拯救汪达的时间，而是另辟蹊径争取时间，只要我们能找到和怀恩说过的那枚蕴含造物主权能的‘金币’相关的内容，应该就能从他的口型中推导出什么。” “哦！天才！李时雨！”瑞文西斯竖起大拇指夸他，“那我也帮你找找！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还有！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我要做正事了！你们赶紧让开！” “嘎。”“嘎。” 瑞文西斯的谴责也只是让两只使魔渡鸦仅仅朝外挪动一点，将她的眼睛露了出来。 看来它们真的很喜欢和瑞文西斯待在一起。 布里涅觉得李时雨说得对。 如果出去之后迟迟得不到找到汪达藏身地的线索，或者怀恩不愿意告诉他们，倒不如在这里稍微耽误一会儿，找到与之相关的线索再出去。 其他人赞同李时雨的想法，纷纷走过来边缘开始寻找，莫莫奥德都积极参与其中。 李时雨说了，只要找到和“金币”有关的碎片内容就好。 但是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大，“镜片”实在太多，即使它们已经变成了静止不动的模样，许安看着这些大大小小、毫无规律的“镜片”密集排列在她的眼前也感到非常晕眩。 “镜片”所处的“几何体”是不动了，但“镜片”内不断回溯的单一画面可是一直在动啊，就像回马灯一样。 许安总是看一会儿歇一会儿。 但为了找到汪达，许安强忍脑中的不适，继续看着。 没有人找到和“金币”有关的相关片段，倒是季阿娜找到了之前李时雨就找到的“怀恩从银行取走金币”的那块“镜片”。 但这肯定不是他们要找的。 他们要找的是全新的内容。 许安大致扫了一圈自己身边的所有内容，看见了一个金灿灿的“镜片”。 她走过去，看了一会儿。 “这里似乎有一个和金币有关的碎片。”许安提高音量向其他人说着。 第525章 勘破 找到了？ 许安的话让所有人都立刻放弃手下的事情，朝她这个方向围过来。 “哪里？” “镜片”太多太繁杂，瑞文西斯第一眼并没有看见许安说的那个和“金币”有关的“镜片”所在位置。 许安精准指着其中一块巴掌大的“镜片”：“就这个。” 众人凑在这块“镜片”前。 果真如许安所说。 这块“镜片”上不断回溯的片段就是李时雨苦苦寻找的有关“金币”的内容： 怀恩随手将金币和怀表一起放在桌上，拿起桌子另一端的咖啡，吹着咖啡冒着的热气，面对着金币和怀表似乎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 但他的嘴完全被热咖啡向上的热气遮挡住，没人能分辨怀恩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时雨蹲在这块“镜片”前，反复观看怀恩难以辨别、模糊极致的口型，想要从中找出和汪达相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他眼神坚定，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无比肯定怀恩一定在这里面透露了什么。 瑞文西斯怀疑这个回溯片段的真实性：“这真的会和汪达被藏起来的地点有关吗？” 布里涅能感受到李时雨心中想要渴求真相的强烈欲望。 但很可惜。 这简直难如登天。 “很难。就连我都看不清怀恩是在说话，还是在喝咖啡。”布里涅摇头，“我理解这个东方小子的态度，因为现在关于汪达的线索只有这一个了。” 季阿娜想帮助李时雨，跟着他一起看着。 许安本来也想帮忙，但余光里她能看见周围的“镜片”不停变化着，看了一小会儿她就忍受不下去了，只能闭着眼睛等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 季阿娜说：“我看见怀恩有个口型和说‘谜题’类似。很像是他会说的话。” 瑞文西斯猜想：“‘谜题’的话……会不会和我们要解开金币的能力用在了撒伯里乌哪个地方有关呢。” 又过了一会儿。 李时雨喃喃：“怀恩有个口型和说‘时间’类似。这枚金币是和怀表一起放在桌子上的，如果怀恩说的是‘时间’，我想这个词指代这个怀表的可能性很大。” 布里涅轻声重复：“‘谜题’、‘时间’……” 说到“怀表”，季阿娜突然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她大呼：“怀表！” 瑞文西斯被吓得原地跳了一下：“你怎么了，季阿娜。怎么一惊一乍的。” 季阿娜没有理会瑞文西斯，她赶紧向李时雨说明情况。 “李时雨，那天我和汪达为了从怀恩嘴里套到线索拜访他家时，他当着我们的面从一名游商那里买了一块怀表。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鲁塞尔公国推出的最新款。我和汪达都听到怀恩说是从你这里看到了汪达送你的那块怀表，也想要一块，他还对我们说需要这块怀表的原因就是方便查看时间。” 怀表吗…… 李时雨从包里拿出他的那块怀表，掀开表盖。 下午五点十二。 上面的指针都在匀速顺时针旋转，它们并没有受到这个失序时空的影响。 那么现实时间已经黄昏。 李时雨思考着：“如果‘时间’指代的就是‘怀表’……以怀恩那广阔的见识，不可能只是通过我这里才得知了世界上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他肯定早就知道。‘谜题’和‘时间’，如果这两个词是对的……” 忽然。 李时雨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十天前。 在打败了怀恩制作的第一个立方体肠道怪物的那天下午，自己和怀恩在撒伯里乌外进行了一场对话。 “你藏汪达的地方是否就位于撒伯里乌内。” “是的……也不完全是。至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撒伯里乌内。” 当时的李时雨还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指代的是什么含义。 现在。 李时雨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布里涅感受到了李时雨心中惊恐、意外和明悟交织混杂的强烈情感。 他知道。 李时雨已经得知了真相。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李时雨慢慢点头，并且将自己的怀表收了回去。 “知道什么？”瑞文西斯歪头疑惑，她肩膀上的两只使魔渡鸦和她一起歪头。 季阿娜猜出来了：“你知道汪达被怀恩藏在哪里了？” “是怀恩身上的那块怀表。” 许安闭着眼睛，不太理解李时雨的推理思路：“为什么是那块怀表？他不是说把汪达关进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吗。” 李时雨解释。 “怀恩使用金币蕴含的力量将他的怀表改造成了一个空间魔导具的存在，他将汪达关在其中。所以他在那天对我说他藏汪达的地方‘大多数时间都在撒伯里乌内’，因为少部分时间他离开了撒伯里乌。就像那天下午我见到他的时候，怀表揣在他身上，跟着怀恩一起离开了撒伯里乌的范围。” “对啊！”瑞文西斯惊呼。 “嘎！”“嘎嗷！” 两只使魔渡鸦也在吵吵嚷嚷。 其余几人都在心中赞同李时雨的说法。 李时雨轻声喃喃：“对，对。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怀恩会说出那句话，为什么怀恩会突然买下一块怀表，他买怀表的原因是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将我们中的一个谁关在他设置好的空间中，那天的威胁信，他说房子内会有一个人死去，怀恩坚信没有人能在他创造的时空内能够活下去……” 威胁信的内容不是假的。 它不仅是想怀恩引导众人勘破真相的线索，还是一封早早就对他们下达的死亡预告。 怀恩从一开始就在撒伯里乌下一整盘棋，而众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出。 既然找到了真相，那么就去和怀恩做最后对峙吧。 布里涅深吸一口气，对有些挫败的众人说道：“走吧，各位。既然知道了汪达所在位置消息，那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之后要是我们与他爆发争斗，我会竭尽全力拖住怀恩，你们争取将他的那块怀表抢过来。” 李时雨很快收敛了找到真相爆发出的情绪。 他点头：“必须赶紧救出汪达。” 季阿娜看看布里涅，又看看李时雨。 她想，如果怀恩继续使出一些卑劣手段，那么以他们两人的能力一定能将那块怀表从怀恩手上抢过来的。 原本听不懂李时雨推理的莫莫奥德终于听懂了布里涅的话，他看向周围的大人。 “我们现在要去打败坏人了吗！” 李时雨苦笑着。 都忘了周围还有个小朋友了。 他摸摸莫莫奥德的脑袋：“是的，莫莫奥德小朋友，我们知道汪达叔叔被藏在了哪里，现在就要去坏人手上救他。” “好诶！就像战士小熊他们那样戳穿坏国王的阴谋然后将他打倒！” “戳穿坏国王的阴谋……” 布里涅呢喃。 很快他想起来，这是汪达第一部《故事伊始》后半篇的故事结局。当时他的原型“勇者乌鸦”摆脱了“魔王黑羊”的控制也在现场，大家一起打败了坏国王。 孩子能够将抽象的现实与虚幻的故事进行类比来认识世界。 他们好比是故事里的那群小动物，现在去戳穿并讨伐怀恩、也就是坏国王的阴谋。 “挺好的。”布里涅点头微笑，“至少汪达这小子写的故事给孩子们带来了实际意义，算得上是个好故事。” 许安努力眯起一只眼睛，看向莫莫奥德：“那接下来就要完全拜托莫莫奥德了。我们都碰不到那个东西，只能都仰仗你才能离开这里了。” 瑞文西斯：“莫莫奥德有信心吗！” “有的！” 一想到自己肩负着最为关键的任务，莫莫奥德无比自豪。 自己做到了就连大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是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呢！ 兴奋的莫莫奥德赶紧跑到那个“球体”旁，他朝着大人们摊开手：“各位叔叔阿姨要牵着我的手才可以哦。” 瑞文西斯跑过来，揉揉莫莫奥德的头发：“难道不能摸着你的脑袋吗，就一定要牵手吗？” “也，也可以啦。”莫莫奥德埋头，“反正都可以啦，你们必须要把手接触我，否则就会出不去。我脑子的那个东西就是这么说的。” 其他大人都走了过来，将手贴在了莫莫奥德背上、脑袋上、胳膊上、手上。 为确保两只使魔渡鸦也能离开，布里涅将它们收回，它们化作两个黑色渡鸦纹身出现在布里涅的左右手心中。 趁其他人还在调整摸到莫莫奥德的充足位置，瑞文西斯还有闲心询问布里涅：“你不是说你的使魔不是魔法造物吗？” “对啊。但这也并不妨碍我为了方便，将他们化作我身体的一部分吧。” 布里涅将另一只没有触碰莫莫奥德的手心凑到瑞文西斯面前。 渡鸦纹身在他的手心上扑腾翅膀。 布里涅笑道：“卡斯托耳说它等离开这里后就立刻把它放出来，它和波吕丢刻斯还想赶紧凑在你身边。” 一想到两只大体型渡鸦还想贴着自己阻挡自己的视线，瑞文西斯连忙摇头：“哦……那你还是让他们在你手上待着吧，别把他们放出来了。一只还好，两只站在一起会挡着我的。” “哈哈。”布里涅收手。 身为神明的他，能共感到他的两只使魔对于瑞文西斯的喜爱之情。 挺好。 小动物的喜爱是最纯粹的。 等着众人都准备好后，莫莫奥德说：“各位叔叔阿姨，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我这边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了吗。” “嗯。”季阿娜代表其他人回答，“可以开始了。” “那一定要扶好我。” 莫莫奥德说完，众人就感觉“球体”里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就像河流里的漩涡般，它将众人全部吸了进去。 第526章 眼睛 身体是不断向下坠落进入这个超出常理的空间的，但离开这个空间反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走的。 无论进入还是离开都是那么独特。 经历几秒的巨大吸引力、灵魂几乎都要被抽出身体后，众人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往前一推。 砰！ 大家都向前栽倒在了一个平面之上。 体重轻、底盘不稳的，像是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更是向前滚动好几圈才停下。 “怀恩你故意的是吧！” 瑞文西斯不顾脸上的擦伤，直接站起来就朝着周围开骂。 “这样反反复复地玩我们很有趣吗！你怎么不自己亲自感受感受，非要让我们受罪！？你有本事就……唔！唔唔！唔！” 显然。 瑞文西斯又被不知道在何处观察此处的怀恩封住了嘴。 她实在是太吵闹了。 作为小孩子的莫莫奥德被弹飞得最远，李时雨站起后立刻去扶他。 “怎么样，莫莫奥德。” “膝盖，膝盖好痛。” 莫莫奥德蜷在地上，捂住膝盖，紧咬下巴，忍住眼泪不掉下来。 李时雨本想使用内力给他检查检查，结果却被布里涅一把拂开：“我来给小孩子治疗，别伤到骨头。” 布里涅蹲下，立刻开始使用净化之力治疗莫莫奥德。 李时雨一边在旁边观望着，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被传送到了一处非常昏暗的空间内，勉强才能看清头顶有天花板，四周有墙壁。在他们脚下，踩着的就是普通的撒伯里乌建筑会用的地砖。 看来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么黑…… 李时雨以为他们还是在遭受今早怀恩给予他们的诅咒。细细听去，却没有那种琐碎的人声，说话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瑞文西斯无法说话，只能驱动一个火属性魔法阵照亮整个空间。 簌！ 火焰燃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包括李时雨在内众人皆松下一口气：他们没有遭受诅咒，原来只是这个空间单纯的自己黑啊。 被照亮的空间整体透着一股诡异的红色，这不该是火焰会照出的光芒。 这种感觉…… 季阿娜望着周围的一切，和李时雨心中的想法一样：“这种环境和我们早上出门看见的天空类似。” “真的很像。”许安眯起眼睛观察，“尽管这里很黑，但我能看到这里也漂浮着黑的白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布里涅：“这就证明我们已经逃出了怀恩创造的那个诡异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从现状来看，这是个好事。” 他收手，在莫莫奥德的膝盖上拍了拍，安慰道：“没事了小朋友，你尝试自己站起来走走看。” “谢谢叔叔。” “不客气。” 布里涅站起，这才正式观察他们身处的空间。 看着四周的砖墙，他皱眉：“看上去这似乎是一个密闭空间。怀恩把我们困在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下一个‘考验’？”季阿娜猜测。 许安看向他们“被推出来”的那个方向。 那里只有一堵墙。 许安不信：“我们从墙里出来的吗。” 她想靠近那面墙仔细观察。 咔。 肉眼可见的，墙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许安条件反射地后退，并将季阿娜揽至身后，立刻对其他人说：“这墙正在开裂。” 咔咔。 更多裂缝出现。 有些砖墙碎屑被震下来，落在地上咔咔响。 瑞文西斯赶紧跑到众人身后，异常激动地指着那面墙“唔唔唔”的。她仍没有放弃咒骂怀恩。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大，已有几块完整砖石从墙面上脱落。 布里涅的神情瞬间严肃，即刻抽出勇者之剑，走到众人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提醒众人：“怀恩就在这堵墙外面。注意敌袭。” 什么！？ 众人听到怀恩就在外面，像布里涅那样将武器全部抽出——除了瑞文西斯，她还在“唔唔唔”地叫嚣着。 见识过了怀恩的疯狂与手段，他绝对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众人心中没底，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应对什么。 轰——！ 整面墙彻底朝内倒塌，掀起一阵烟尘。 啪啪啪。 鼓掌声在烟尘后响起。 怀恩那熟悉的浑厚嗓音随着鼓掌声一并响起。 “不愧是现世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雷弗诺德先生。千万年来诞生的最强勇者。趁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去翻看了之前被我忽略关于你的档案，没想到你竟然被‘终末诗篇’着重标注了‘不是完全的神明。拥有神性的同时残存人性。高危。’” 怀恩从烟尘中走出，现于众人眼前。 他的穿着依旧那么得体，衬得众人十分狼狈。 “强加在你身上的神性竟然都没有让你摈弃掉那可悲无聊的人性吗，雷弗诺德先生。那么我该对你多加防备呢，还是不以为意呢。” 众人对他多加警戒。 李时雨趁此观察怀恩全身，想知道怀恩究竟把怀表揣在哪里。 布里涅身姿挺立，立于众人身前。 他一改往日亲和的勇者形象，面对怀恩，他释放出十足的敌意，沉声问道：“怀恩·赫泽利特。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怀恩：“我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我甚至不会告诉我的同胞，怎么还会告诉你们这些人类呢。” 怀恩身后的烟尘终于散去，身后的景象慢慢浮现。 被黄昏笼罩的撒伯里乌，空气中隐隐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众人发现自己位于高处，从这里能俯瞰整个撒伯里乌，城市内出现了很多被毁坏的建筑，它们都证明之前阿里乌追逐众人的事情并非幻想。 黄昏、高处…… 这个角度？ 李时雨感觉分外有既视感，似乎在十天前在同一角度见到过。 借着太阳的余晖，李时雨朝身后看去。 “是钟楼的墙砖。”李时雨辨认出这熟悉的建筑材料，回头质问怀恩，“我们在钟楼内？” 怀恩欣慰地点头：“是的，李时雨先生。你相当敏锐，这里就是钟楼。” “那这里是钟楼的哪里……”季阿娜思索。 高处，密闭空间…… 除了顶棚和全是齿轮机械结构的房间，无论怎么想钟楼都没有这种空间吧。 怀恩提醒：“十天前，各位从这座钟楼的底部爬到顶端。我想可能各位那天太累了，毕竟那时的你们刚刚通过我给予的‘考验’，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座钟楼的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 李时雨脑子里只剩下那天精神很疲惫且崩溃、身体上下浑身都很痛的记忆，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闲心去注意这座钟楼的异常。 瑞文西斯只是略微思索一会儿，随即就想到什么，在众人身后“唔唔唔”地叫。 怀恩抬头，和善的目光瞧着瑞文西斯，等着瑞文西斯“唔唔”完，他点头。 “就是这样，瑞文西斯女士。你说的没错，那天你们并没有看到钟楼拥有任何房间，这么大一座钟楼，怎么可能是实心建筑呢。” 诶？ 关于这点，李时雨还真的没注意到。 怀恩公布答案：“各位和我现在就位于钟楼中心，那些从未对人开放的房间内。” 许安警惕：“将我们聚集在这里，你还想重现那天的事情吗。” 怀恩摆手：“哦，许安女士，瞧瞧你说的话。当然不会了。就像没有人会走回头路，我也不会做曾经我做过的事情，那实在不符我这个人的作风。那天我对各位说过，和同伴们会合的提示是‘时间’，聪慧的各位也的确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和那天有什么关系。”季阿娜问。 怀恩蹙眉，声音不耐：“稍安勿躁，季阿娜女士。如果你们要是再打断我的话，我真的不介意现在就将你们全部杀掉。” 布里涅上前一步：“你敢。” 怀恩微笑：“我怎么不敢？雷弗诺德先生。你是神明，你当然不会死，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不要惹我生气。” 深思片刻，布里涅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行动上虽然做出了让步，但那灰蓝色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怠慢，死死盯着怀恩。 “谢谢你的慷慨，雷弗诺德先生。” 怀恩虚伪地朝他鞠一躬。 怀恩继续说道：“但我也说了：‘和同伴们’。而且当时你们所有人都到场了。” 他将视线转向李时雨。 李时雨不明所以，将莫莫奥德探出的脑袋往内捎了捎，生怕他对孩子下手。 “‘同伴们’当然包括那位希尔达先生。李时雨先生，如果当时不是你的脑子因为没有得到休息而变得迟钝、也没有因为一些惨绝人寰的事情给你这个人的精神带来了巨大冲击，我想你一定能第一时间知晓我话中所潜藏的文字游戏，而不是刚才我一定要做出足够的明示，你才能知道答案吧。” 李时雨的眼睛震颤着。 怀恩的说法，证明他们在那个怪异空间的猜测是对的。 他在懊悔。 汪达就被怀恩关在了怀表中。从一开始，怀恩就通过隐晦的文字游戏提醒了自己…… 咚！ 咚！ 咚！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钟楼的震动，好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差点没站稳。 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攻击”钟楼！？ 咚！ 咚！ 咚！ 怀恩站在原地，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接着，众人看到了阿里乌的白色骨质面具从外面瞬间掠过，然后就是它长长的心肌带脖颈、肠道项链、皮肤披风、脑袋胸膛…… 莫莫奥德又被吓得哭出来，他抱住了李时雨，将头狠狠埋在他的腰间。 最后。 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出现在钟楼外面，遮挡住了黄昏的景色。 它那靶子似的眼球紧紧贴在钟楼上，并向内挤了挤。 这只眼睛一一扫过房间内所有人，眼球转动时黏腻的“咕噜咕噜”声是那么大。 这是阿里乌脑袋胸膛下那只巨大眼睛。 当然。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眼睛。 它是由无数眼睛拼凑出的——深色眼睛组成它的瞳孔，浅色眼睛组成它的眼白，其他颜色的眼睛组成它彩虹般的虹膜。 背对着阿里乌欣赏完众人的表情，怀恩这才满意说道：“方才各位在阿里乌的眼睛里冒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那简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空间设计？至少我很满意，哪怕造物主真的来到现世都无法仿造出第二个阿里乌。” 第527章 断手 布里涅看出来了，组成阿里乌这颗巨大眼球的竟是一只只人类的眼睛。 这么大，得牺牲多少人类啊。 还好。 莫莫奥德早就将脑袋完全埋进了李时雨腰间，否则他看到这个怪物眼睛，一定会比今早第一眼看见阿里乌哭得更厉害。 这对小朋友来说冲击力太大，就连他们这些大人们都无法接受这个怪异的组合体。 布里涅身为神明，心中全无对怪物的恐惧，只有对怀恩行为的愤怒。 他将目光从阿里乌重新转向怀恩。 “怀恩，你到底做了什么。”布里涅沉声，带着压抑的怒火，“残害无辜人命，将他们当做供你玩乐的工具？” 怀恩摇头：“你怎么能说那些人类是玩乐的工具呢，雷弗诺德先生。我只是放大他们的价值，让卑贱的生命体成为无价的艺术品，赋予他们无可估量的价值。想想看吧，世界上从未没有出现过此等艺术，我填补了这份空缺，这必将在你们艺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怀恩能说出这些话，布里涅就知道自己一定无法与怀恩正常沟通。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怀恩从衣服里掏出那块怀表，拿在手上不停把玩、摩挲。 “各位，你们在阿里乌眼睛里的推理相当精彩，连我都禁不住赞叹你们的聪慧。尤其是李时雨先生，若非不提前摧毁你的精神世界，那么你的推理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怀恩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怀表，伸出去，展示在众人眼前。 每个人都紧盯着那块怀表。 怀恩有恃无恐道：“可是我从一开始我就提醒了你们，‘和同伴们的会合地点和时间有关’。对吧？” 他的声音有些失望。 “明明我早就将希尔达先生所处地点的提示告诉了你们，甚至我还特意给李时雨先生单独一份特殊提示，原以为这几天时间，怎么样都能推测出来。可是我还是高估了你们。人类就只是人类，视野如此狭隘，无暇顾及其他。” 李时雨现在很清醒。 所以在听到怀恩说出汪达的困境时，他没有同之前一样意气用事。 他在思考。 思考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从怀恩手上抢过那块怀表，将汪达救出来。 怀恩以为李时雨的沉默是他在害怕。 实际上李时雨在脑中推测所有可行方案。 布里涅上前一步。 “怀恩，将怀表交出来！” “雷弗诺德先生，你这么说，就像是我才是被动的那方。”怀恩将怀表紧握在手中，“但其实你们才是被动的那方吧。我才是应该要拿这块怀表威胁你们吧？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说出这种话呢，雷弗诺德先生。” 阿里乌巨大的眼睛缓缓扭转，注视着布里涅。 布里涅被它盯得发怵。 季阿娜问：“那你怎么才能将汪达交给我们，怀恩。” “季阿娜女士，你好好想想，我早就说过所有条件吧。” 怀恩悲悯地点了点自己脑子。 “一天一条线索，一天一只宠物，过了午夜零点，你们没有把当天的那只宠物杀掉的话，金币就会停止旋转——哦，不好意思，金币已经被我收走了——你们会功亏一篑，无法救出希尔达先生。” 怀恩转身。 欣赏着阿里乌的眼睛。 “今天，你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杀掉阿里乌。我说过的吧，‘所有事情解决’，我的宠物才会离去。你们都没有找到希尔达先生，怎么算是解决一切事情呢？” 怀恩微笑。 看向季阿娜。 “我说的没错吧，季阿娜女士。” 即使躲在季阿娜身后，瑞文西斯也在“唔唔唔”地用手指着怀恩。 等瑞文西斯“说”完，怀恩摇头。 “瑞文西斯女士，你说得对，你们别想杀死阿里乌。而且这并非矛盾的条件，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们离开撒伯里乌。” 明明在说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怀恩的语气和神态却好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家里琐事。 “在我的所有收藏中，有使用撕裂魔法的耶拉希尔、有没有犬齿的维克多·霍恩、还有撒伯里乌唯一一位公爵阿洛伊修斯·冯·韦斯特莱克……你们这段时间展示的实力，足以加入我的新收藏。” 他缓缓看向布里涅。 布里涅皱眉。 “以及，这位神明。我想你一定会是我收藏中最特殊的那位。” 布里涅毫无畏惧：“你杀不死我。怀恩。” “我的同胞正身处一个教会组织，而那个教会组织会用某种特殊手段直接绕过造物主、逼死神明。那个方式正是我的同胞提供的。”怀恩幸灾乐祸道，“你猜猜看，雷弗诺德先生，你有没有可能会被我逼死呢？” 同胞、教会组织…… 除了许安和莫莫奥德，其他人都知道怀恩说的人正是米迦勒教会的赛琳娜。 怀恩承认了她是天使。 而天使拥有逼死神明的手段…… 布里涅咬牙切齿道，细数米迦勒教会的罪行：“第十七位神明‘不死者’，第三十二位神明‘学者’就是被那些家伙逼死的。几个月前竟然还想用同一种手段使在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身上。要不是我这次及时赶了过去，那位神明就已经被他们逼死了。” 身为神明的他，对米迦勒教会和怀恩是那样的痛恨。 恨到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就是这样啊。雷弗诺德先生，还有各位，不要再试图反抗了。这段时间你们的表现在我眼里就像是徒劳挣扎。” 怀恩背对着阿里乌的眼睛站在众人身前。 他自傲地敞开双臂，展开翅膀，对几近绝望的众人露出狂妄且得逞的笑。 “继续下去只会让你们遍体鳞伤，不要再让自己受苦了。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人类最后不都是会死去的吗。不如将你们的身体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它们。无论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吧。” 他没有释放出哪怕一丝危险的气息，但众人就是知道今天自己要栽到这里了。 众人呼吸紊乱。 布里涅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迫。 上次心中产生这个感觉还是自己和海因里希在没成为神明前的最后决战中，那时的他们都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海因里希是个疯子，自己是个战斗机器，两人几近要把屹立不倒的魔王堡摧毁。 真的没有其他变数了吗。 难道要死了吗。 或许吧…… 不过。 怀恩因为自大，并没有发现有一人偷偷在众人身后做着小动作。 他在怀恩看不见的角度将寄放在莫莫奥德那里的狩猎刀“春煦”重新拿到了自己手上，并将莫莫奥德寄放在了瑞文西斯身边。 在怀恩欣赏众人的表情时，他猛地窜出。 是李时雨！ 唰！ 刀光剑影间，怀恩的右手连同他的手腕一同被砍下，被李时雨拿在了手上。 呲啦——！ 狩猎刀刺向阿里乌的眼睛侧方，划开一个巨大豁口。 他从这个豁口生生跳了出去。 这全部都是短短两秒内做到的。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怀恩断手处流下。 阿里乌因为疼痛身体内部发出难听的呜咽，那只大眼睛终于闭上了。 布里涅没有任何犹豫，越过怀恩，紧跟着李时雨从空隙中跳下。 “李时雨——！” 怀恩终于不再端着那虚伪的模样，因为李时雨出乎他意料的行动，他终于破防。 下一秒。 怀恩消失在其他人眼前。 就连阿里乌也被他操控着从钟楼上跳下，一起追赶李时雨去了。 季阿娜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立刻跑到残垣处，望着阿里乌疾驰离开的方向，她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你保护好莫莫奥德，我去找李时雨！” 说完，她立刻从缺口跳下。 许安什么都没说，她也选择去支援李时雨，跟着季阿娜后一步就跳了下去。 时间回到李时雨刚刚跳出钟楼的时间。 从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来，李时雨当然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用内力充分调转至全身，手臂护住脑袋，先是跌到一个屋顶上作为缓冲，砖瓦顺着他的身体“哗啦啦”地往下掉落，随后他从二楼屋顶重重地跌落在地。 咔！ 他左胳膊的骨头全断完了，包括几根肋骨，左边身体还有好几处刺入了被打碎的尖锐砖瓦，几乎不能看。 还好腿没断，这点代价对于从高处跳下已经算最好了。 忍着剧痛，没有片刻犹豫，李时雨随便挑个方向就开始狂奔。 他要远离这座钟楼。 边跑，李时雨边将怀表从怀恩的断手中抠出，之后就这么随便的将断手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李时雨这并非理智之举。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从怀恩手里抢到怀表后该怎么办，被怀恩追上是迟早的事——只要身处撒伯里乌，就永远甩不掉怀恩。 但他知道一点。 怀恩一定会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虽然没有事先跟同伴们商量过，但是他们一定能趁着这个空档赶紧逃离这座城市，并且他肯定季阿娜一定会帮他。 自己把怀恩引开就好。 李时雨解开腰带，用牙齿和唯一能活动的右手将狩猎刀和怀表用皮带死死绑在右手上。这样哪怕右胳膊也断了，刀和怀表也不会脱手。 李时雨此刻的脑子里现在只想着跑远一些，再跑远一点，远到能让怀恩忘记其他人的存在。 “李时雨先生。” 怀恩拿着断手突然出现拦在李时雨面前。 李时雨急忙停下。 他想调头跑去，结果阿里乌的面具从上重重砸了下来，不给李时雨留一点出路。 上面呢！？ 李时雨抬头，就看见阿里乌的六只手如同屋顶般将街道上方全部遮住。 死路。 前后左右都是死路…… 李时雨呼出一口气，重新瞧着怀恩。 怀恩抛着自己的断手无所谓地把玩：“你的冲动和行事作风属实让我意外，李时雨先生。让我猜猜，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选择带着关着希尔达先生的怀表远离你的同伴，让我的注意力只放在你一人身上。我说的对吗。” 第528章 援军 因为贯彻全身的疼痛，李时雨在面对怀恩时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话。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将怀表和狩猎刀更加用力地紧握在手中，紧盯着怀恩的一举一动，能随时招架。 怀恩将断手放在眼前随意看了看，然后将它的缺口处与断手处贴合。 断手与身体就这么自然的重新粘合在一起，就连血迹也一并消失不见，恢复完全，就像是根本没有被李时雨砍下来过。 怀恩扭了扭手腕，确认没事后，他重新抬眼看向李时雨。 他能看到李时雨眼里的恐惧。 是啊。 没有谁在看到这一幕不会感到害怕，这意味着怀恩是不可能被杀死的。 在他眼里，李时雨就是虫豸。 “赞美你的勇气，李时雨先生。” 怀恩开始一步步朝李时雨逼近。 “此等举动，既对希尔达先生表现出十足的关心，同时也考虑到了其他同伴们的情况。对你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计策。但是你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吗，光是我能看见的就是你的左臂已经完全弯折了，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怀恩嗤笑一声。 “人类的脆弱，从来都是这样。” 随着怀恩的逼近，李时雨开始一步步朝后退。 退的不快，和怀恩的步调保持同频。 怀恩高傲地说：“既然你选择这么做了，那么我就满足你这小小的愿望，暂时不去追击其他人。先让我们来算算你的账吧。” 砰。 李时雨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触碰到了什么。 不用回头看，他就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与阿里乌的面具贴上了。 面对被逼入绝境的李时雨，怀恩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东方男人。 “李时雨先生，这段时间无论是你表现出的勇气，还是智慧，都是我所了解到的人类中最拔尖的存在。在此之前，我有个想法，我想把你和希尔达先生都圈养起来，对你们做很多实验，无限期观察你们两人之间的情谊关系。但不好意思，既然你刚才让我不高兴了，我认为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的寿命还很长，一定还能找到下一组这样的人。” 怀恩抬手，准备朝李时雨抓来。 扑棱棱。 一只渡鸦不知何时出现在怀恩正上方。 然后，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渡鸦身边，他握紧勇者之剑从上往下瞄准怀恩的脑袋刺去。 砰！ 怀恩的翅膀随意一打，就抵挡了布里涅的突袭。 明明是柔软的翅膀，布里涅却感觉自己被一面盾牌击飞了。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才不至于身形不稳摔在地上。 从李时雨这个角度，能看到怀恩脸上出现更多不满。 “差点忘了你，雷弗诺德先生。” 怀恩放弃对李时雨的审判。 他转过身，瞧着布里涅。 “你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令人心生厌恶。如果你没有来到这座城市，所有的一切都会如我所愿持续进展着，我也能欣赏到我最期待的一幕戏剧。你毁了这一切。” “哦？是吗，这真是对我最好的褒奖。” 布里涅一边吟诵咒语，一边举剑再次冲着怀恩招呼而来。 怀恩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接操控阿里乌的一只手对准布里涅拍下。 砰——！ 无数碎石翻飞，前方掀起一阵烟尘。 怀恩感受到身后传来不祥的感觉，等他回头看去，李时雨就将狩猎刀对准他的脑袋狠狠刺来。 怀恩本能地想用传送瞬移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的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嘶——” 附带着净化之力的勇者之剑刺进他的身体。 他的传送能力失效，李时雨的狩猎刀也准确刺进了他的脑袋中。 整把刀没入怀恩的脑袋里。 布里涅吟诵的这个咒语效果曾经只针对魔族有效，它能让触碰到净化之力的魔族数秒内定在原地，无法使用任何能力。 没想到。 这招对天使来说也有用！ “干得好！小子。” 布里涅不忘夸赞一句李时雨的勇猛，他成功吸引怀恩的注意力。 趁着怀恩无法动弹的空档，布里涅抽出勇者之剑，嘴中念出一段祷词，想要将剑插入怀恩的心脏。 这是历任勇者处决魔王的最后仪式。 用完这招，魔王必死。 或许对天使也有效。 但。 怀恩突然消失了。 布里涅握着勇者之剑，没有敌人，只能与李时雨面对面。 人呢！？ “雷弗诺德先生，你的这串连招看上去倒是有用。” 怀恩的声音从布里涅身后响起。 布里涅立刻反手将勇者之剑劈向怀恩。 当！ 是勇者之剑落地的声音。 随之落地的，还有布里涅的整条右臂。 “该死！” 布里涅立刻捂着肩膀，用净化之力止血。 “没想到神明也是会感到疼痛的存在啊，雷弗诺德先生，谢谢你向我透露了这份情报。” 怀恩捡起布里涅的断臂，掰开手指，将勇者之剑放在手上把玩。 李时雨上前关心布里涅的断臂，布里涅勉强冲他摇头。 “我可是知道，这柄‘勇者之剑’和‘勇者之书’一起被神圣祭坛教会奉为教会圣物。据说它们都是由造物主亲手打造，目的就是为了压抑魔族入侵其他人类地界。”怀恩欣赏着华丽的剑身，“嗯，是把好剑。有股我讨厌造物主气息。” 布里涅的胳膊止住血了。 但他左手已空无一物。 “嘎嗷！”“嘎！” 两只渡鸦使魔飞到布里涅身边，表示对他的关心。 “我没事，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不要担心我。” 布里涅喘着粗气，重新看向怀恩手上的勇者之剑。 李时雨也盯着怀恩，想着该如何将勇者之剑从怀恩手上夺回来。 欣赏完勇者之剑，怀恩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两人身上。 “李时雨先生断了左臂，雷弗诺德先生没了右臂。两位觉得自己还有资本能与我抗衡吗？” 他随意将勇者之剑和布里涅的右臂丢在地上，戏谑地看着两人。 “雷弗诺德先生，身为神明，你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应该保护的人类，反而让自己失去了宝贵的战斗能力。让我猜猜，你现在打算怎么对付我呢，用你那所谓的身为神明的不死特性？” 布里涅没接话。 怀恩带着怒气：“为什么不说话呢，雷弗诺德先生。你这样，显得我无论说什么都是那么多余。” 布里涅坦然道：“我无话可说，怀恩。你现在想干什么，击溃我们的心理防线，欣赏我们绝望的表情，以此满足你那可悲的怪癖？” “哼！” 怀恩从原地消失。 李时雨感觉到右边暗沉了点——怀恩瞬移到李时雨的右手边。 李时雨只将脑袋扭过去看着怀恩，发现怀恩在低头看着他手上的狩猎刀和怀表。 “那么李时雨先生，你想好该以何种方式救下希尔达先生了吗？”怀恩抬头，无所谓地看着李时雨，“我所创造的世界仅能容纳一个活物，如果你强行闯入，一定会让那个世界溃散。至于到时候希尔达先生还会不会活着，就要看造物主的旨意了。” 李时雨也没接话。 怀恩已经生气到了极点。 他点头：“好，好！一个两个，都这么有骨气。” 怀恩缓缓绕到两人身前。 他站在原地思考片刻。 望向头顶。 上面只有阿里乌的六只手臂。 “还是杀了你们吧。你们这样做，我实在没有耐心和你们继续玩下去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按照我计划那样来，就算欣赏到了最后一幕又怎么样呢，一点都没有意思。” 怀恩扭头，看向两人。 微笑。 李时雨和布里涅心中战栗。 “再见，两位。” 李时雨已经预想到自己会被怀恩用某种诡异的方式一击必杀，但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 红色的环境在某一瞬间变得正常，那些黑白飘絮也瞬间消失。 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怀恩向来从容的眼睛第一次出现“惊恐”的情绪。 他看向四周，不可置信地喃喃：“不，不，怎么会……怎么这里的一切都不受我控制了，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城市吗……” 布里涅大笑起来，李时雨没有对此感到奇怪。 怀恩消失的从容转移到布里涅身上。 “因为我说过，怀恩，有其他人正在往撒伯里乌赶来。不止我一个人，哪怕你是‘撒拉弗’也没用，更何况你只是区区的‘德乐尼’呢。” 怀恩回头，怒视着布里涅：“你们都干了什么。” “解除你的锁定。怀恩·赫泽利特。” 一个女声从他身后适时响起。 李时雨很熟悉这个声线。 季阿娜的妈妈——乐伊思歌德。 李时雨看到了远处的乐伊思歌德。 她和几个月前在星落森林时完全不一样了，没有那种老谋深算的把握，浑身都有种风尘仆仆的庆幸。 答案显而易见。 城市恢复正常、怀恩无法操控的一定是乐伊思歌德做的。 除了她，乐伊思歌德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红皮肤类兽人男性。 李时雨不认识他。 怀恩看向前方，见到乐伊思歌德的白色头发，他的话中竟然出现了警惕。 “白发精灵……赛琳娜有给我说过你，她说你来到了塞拉诺瓦，还说你藏起来了。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你进入撒伯里乌。” “哦！没想到她向你提到过我啊，真是意外。这是不是说明我在她心中的地位相当重要呢？”乐伊思歌德边朝这边走，边冲着怀恩晃手里的剑，“这个，怀恩，你认识吗？” 乐伊思歌德手上是一把残缺的剑，就像刚从某位墓主人墓里拿出的破损遗物。 “这是什么。” 乐伊思歌德意外：“‘最棒的鉴赏家’竟然不知道这把剑，看来你关于人类的学识还是太浅薄了。多做点功课吧，想要真正融入人类社会可不容易啊。” 路过布里涅的断臂和勇者之剑时，乐伊思歌德顺便捞了起来。 怀恩就只是注视着，什么都没做。 乐伊思歌德路过怀恩，将断臂递给布里涅。 布里涅点头：“谢谢。” “不客气。身为神明，你能自己接上吧。” “可以。” 乐伊思歌德转头看向李时雨，对他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已经将我的女儿他们全都安置好了。等我解决怀恩这里的事情也将你送过去。” 李时雨紧张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谢谢你，乐伊思歌德。” “不客气。” 第529章 利博里亚镇 乐伊思歌德出现在撒伯里乌的时间是世界历5022年8月20日的黄昏时分，她从怀恩手上救出汪达小队和许安。 现在。 将时间倒回至六月初。 那时，隶属于“终末诗篇”的汪达小队、傅尔哈小队和杨天宇小队在星落森林待了足足八个月后离开了乐伊思歌德家中，因为组织派发给他们的下一个任务。 而乐伊思歌德呢。 她从附身在李时雨身上的神秘存在那里得知了“汪达会死在撒伯里乌”的提示，为了拯救汪达的生命，她重新踏上了久违的旅途。 六十多年过去，自从生下季阿娜后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片森林。 这次。 她孤身一人，身边没有旅伴。 先是从“女巫”那里获得了诸天之星的主人赠予她的、能破除汪达死亡迷雾的启示： “追随雾霭与季风、引入澄碧的霄汉，高耸的象牙塔就在群星引坠的土地。” 乐伊思歌德知道，这句话中的“高耸的象牙塔”就是她要寻找的地方，而前面两句则是提示她该如何前往这个地方的方法。 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 就算她存活了千年之久，获得了很多学识，但还是实在想不到。 于是她开始去求助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的教授、去冒险家协会寻找各位有足够资质且还活着的传奇冒险家、去咨询魔法协会各位有威望的魔法使…… 当然。 从他们那里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他们也无法确定这句启示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在即将离开魔法协会之时，擅用血肉魔法被誉为“亡灵魔法师”的伊迪尔·诺克蒂卢森特，他在送别乐伊思歌德时为她指了条看似不靠谱的明路： “来自森林的精灵，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答案，可以尝试去问问那些作家。” 乐伊思歌德在地上画着魔法阵，有些疑惑：“作家？为什么要问他们。” “最近我的小孙女喜欢阅读各国的冒险传记和小说故事，遇到不懂的部分都会拿来问我。你向我们咨询的启示和我看到的那些作家们亲手写的不知所云的故事很像。或许他们和给予你启示的人在编写这种东西上是专家。” 作家和诸天之星的主人类似？ 乐伊思歌德没觉得伊迪尔是老糊涂在说胡话，反而在和她开玩笑。 毕竟在征询魔法协会帮助前，她就向魔法协会高层展示了她的魔法类型，并说只要协会帮助她，她能在协会需要她时出现。 乐伊思歌德的“生长魔法”令所有被誉为“魔法师”称号的魔法大能们惊叹，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概念魔法，魔法协会会长想立刻将她留在协会，乐伊思歌德却说她是精灵，她是自由的，并不想留在这里。 当时施展魔法时伊迪尔就在现场观摩，他对这种魔法连连赞叹，还主动询问乐伊思歌德这是否与他所掌握的“血肉魔法”相悖，想拉着乐伊思歌德多加研究两种魔法的特性。 乐伊思歌德也很想研究两种魔法，但现在她没有时间。 她肩负着某项重任。 乐伊思歌德摇头：“伊迪尔老爷子，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伊迪尔反而大笑：“‘老爷子’。在你面前，我才是年轻的那个，你可是精灵啊。” “是的。”乐伊思歌德并不否认。 “我是说认真的，并没有和你开玩笑。”伊迪尔正色道，“如果常规的方法毫无作用，不如试着另辟蹊径。魔法研究不就这样吗，反正这对你来说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吧。” “嗯。赶路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伊迪尔继续说：“如果说最近有什么活动能让作家们齐聚的话，我从我小孙女那里听说东边的国家奎雷萨这几天正在举办新作者的作品试阅集会，还要开关于作者的什么会，有很多作者都受邀前往。但它是在一个小镇里举办的，至于是哪个小镇，我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伊迪尔老爷子。” 乐伊思歌德决定去那里转一圈。 谈话间，她已经在草坪中间画好了禁忌魔法阵。 禁忌魔法是魔法协会的大忌，身为协会一员的伊迪尔自然看见了那些符文，但并没有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伊迪尔不会去过多窥探。 乐伊思歌德站在魔法阵中心，冲伊迪尔挥手。 “那么我就先走了。帮我向你们的魔法协会会长问好。要是他一会儿冲过来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继续去旅行了。” “好的。下次再见，来自森林的精灵。” 唰！ 一阵白色光柱冲天，天上的云彩被击碎。 仅仅两秒，草坪就恢复原样。 “诺克蒂卢森特！” 一阵急促且慌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迪尔回头，看见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人正翻越围栏，从走廊灵活跳到花园内。 他很快就跑过到伊迪尔身边。 满头是汗，却没有喘气。 中年人问他：“我听旅馆的老板说乐伊思歌德走了。刚才这里还出现了属于她的魔力波动，她去哪儿了？” “她让我向你问声好，她说她继续去旅行了。” “哦，不——！”中年人满脸懊悔，“她怎么和瑞文西斯那姑娘一样。来去匆匆的，根本捉不到人。” “你还惦记着瑞文西斯呢。” “那姑娘的魔法天赋多好啊，被四个魔法家族赐姓，就连普普都收了她当学生。能不惦记吗。”中年人叹气摇头，下巴上的肥肉跟着抖，“听说你去年在‘终末诗篇’邀请下去了一趟胡尔德拉卡。你见到了瑞文西斯，是吧。” “嗯。瑞文西斯和她的同伴们在一起很开心，至少比在你手下做事高兴多了。虽然还是不太待见我的魔法就是了。” 伊迪尔笑笑。 他背着手步履蹒跚地准备离开花园。 “我也该去魔法学院给孩子们上炼药课了。会长，让我们魔法学院再见吧。” “每天都能见，为什么非要去魔法学院见。” 中年人来到花园中央。 那片草坪在乐伊思歌德离开后就恢复原样，周围检测不到任何魔力残留，就连伊迪尔也无法根据魔力残留溯源。 中年人吟诵一段咒语。 他的小眼睛冒出紫光，借由这个魔法他看到了乐伊思歌德几分钟前画下的魔法阵。 他看着那些关键符文。 “消耗自身寿命驱动传送的禁忌魔法阵？”中年人收回魔法，有些惊讶，“乐伊思歌德是森林精灵，千年的寿命就这样随意挥霍用来进行传送？” 他觉得蹊跷，就站在原地多想了会儿。 “难道是她的寿命足够支撑她这样随意挥霍？那她到底有多少寿命……不行，星落森林怎么藏着这么一个大人物，我得去和他们族长聊聊。” 中年人风风火火离开了花园。 一阵风吹过。 花园里的草坪顺着风晃了晃。 一阵白光闪过，乐伊思歌德精准来到奎雷萨的利博里亚镇。 刚到这里，乐伊思歌德就闻到空气中浓郁的油墨味。 这种味道就算是在城市里也不常见。 她从一处屋后走到小镇街道上，那股油墨味变得更为浓郁，并且很多房屋门前都堆积着整洁的纸张，工人们正一批批的往里搬着。 他们在干什么呢。 乐伊思歌德随便走到一个房屋边。 从玻璃窗向里看去，里面有好几台大型印刷机，机器是半人力半机械的，工人们正在往洁白的纸上印刷着什么。 周围好多屋子里都是这个声音。 “印刷业为主吗。” 乐伊思歌德很快就分析出利博里亚镇的产业生态。 “这么多纸，说明这里造纸业也很发达，周围一定种植着大量原材料，降低造纸成本。出版业也很多，所以才会有很多作家在这里聚集啊。” 乐伊思歌德在利博里亚镇里逛着逛着，除了那些在屋子里劳作的工人，基本看不到其他人，她很快就走到镇子中心的广场处。 这里有很多人，还有各种各样的摊位，大家都在不同的摊位上穿梭着。 不得不说，就像过节一样。 乐伊思歌德观察了会儿，发现大多数摊位都是不同的出版社，上面都是各家印刷的新书，并且很多都是样品，并非正式版本。 想要购买样品书籍还需一定条件才行，要么是大型书商，要么是投资方。 看着集市上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很多人都在讨论某本书的某些情节，乐伊思歌德觉得伊迪尔说的或许是对的： 这些喜欢写不知所云的故事的作者们或许会在解读启示上提供新的思路。 乐伊思歌德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启示写在上面。 “怎么可能呢。这个作者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肯定是宏大且开阔的，主人公甚至间接改变了整个世界，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自己’这种自私的议题呢？” 一位年轻人的声音在乐伊思歌德身边响起。 她看过去。 是四个年轻人在讨论某本书。 其中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将书敞着，指着上面的内容一直点着手指头。看来刚才是他在说话。 较胖的年轻人摇头：“可是这位作者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表达过吧，甚至从头到尾连一句画外音的评价都没有。这个主人公肯定只是为了自己，他做的所有宏观事件，哪怕间接改变世界也只是巧合而已，他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如此年轻，如此热忱。 他们理应对这样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畅所欲言。 第530章 李青禾 四人组中唯一一位女生接话：“我赞成科尔旱塔的观点。这位作者只是写了主人公巧合的参与了所有能改变世界的大事，并且故事最后主人公被最强大的势力认可邀请他加入时遭到了拒绝，回归日常生活了。这足以证明主人公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 “尽管这样，难道就要否认那些经历，一点都不算数了吗。”瘦弱男生不赞同。 第四位年轻人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势，他犹犹豫豫的，想要插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讨论激烈到气氛急转直下。 这可不是正常交流会该有的氛围啊。 “诸位，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 乐伊思歌德适时插入，四位年轻人齐齐看向她。 她微笑道：“听四位的讨论，似乎在讨论你们手上这本书的内容情节，听上去这相当精彩，我也很想知道这本书究竟是写了什么。” 瘦弱男生打量乐伊思歌德。 他问：“你是精灵？难道你是从森林受邀前来，参与这趟集会的吗。你是作家还是收藏家？” “都不是。只是旅行刚好路过此地，觉得这里热闹非凡，就想着过来看看。” 那个沉默的男生终于开口：“请问，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见你们讨论的这么激烈，我猜测你们一定很喜欢阅读吧。” 女生点头：“是的，我们从小就生活在这个镇子上的。因为周围的环境熏陶，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印刷机比狗狗们都要多，所以我们读书的机会也有很多。讨论一本书是我们从小到大都会做的事情。” “非常好的阅读环境和习惯。” 乐伊思歌德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四人，指着刚写上去的那句启示。 “我这里有一道谜题，我旅行的原因也是想要解开隐藏在这句话中的疑问。不知道有丰富阅读经验的诸位是否能帮帮我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呢？” 瘦弱男生接过笔记本。 其他三人凑到他跟前，和他一起查看这句谜题。 较胖男生呢喃：“高耸的象牙塔……” 他最先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这句话就像是在刻意指引你走到某地，这个象牙塔指代的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吗？” “是的。” “嗯……” 瘦弱男生将本子递给女生，方便她拿着看。 自己在原地抱胸想着：“这种谜题，就像是各种冒险故事里女巫啊、预言家啊什么神秘的角色给予人们的预言。但这些预言都是写出这个故事的作者那里才会有答案，否则就是和这句预言有密切联系的角色才会一眼看出这究竟写的是什么。其他人是根本看不懂的。” 女生将本子还给乐伊思歌德。 沉默男生说：“是啊。虽然能看出这是指引你前往某个地方的谜题，但光凭我们根本看不出一点门道。或许你可以问问专门写冒险故事的作者，他们在这方面很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我们是真的看不懂啦。” 乐伊思歌德收起笔记本：“谢谢你们。那么今天这场集会有写冒险类故事的作者在吗？” “哦哦，有的。” 女生指着另一边，那里的人比这里多多了。 “他们都在那里，我们刚从那边过来，没有在那里多待很久。周围都是作者，他们都在讨论下一本书想写什么样的故事，那些人都在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们不想在他们写完之前就知道了所有剧情，就逃到这里来了。” “好的。那么就先过去了，谢谢你们的帮助，各位再见。” 乐伊思歌德与四位年轻人道别，来到了他们说的地方。 冒险类故事，放眼整个世界都是一个经久不衰的故事类型，这类故事永远都会在各个书店或读书人家里有一席之地。 刚到这个区域，乐伊思歌德听见好几拨人在讨论下一本故事他们想写什么，并且他们说的云里雾里的，很多生僻词汇或知识就连乐伊思歌德都为之叹服。 乐伊思歌德就找了几波作家，询问他们的解读，虽然他们都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但都没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他们说的好像都是对的，又好像都不对。 也不算全无收获吧。 至少提供了一些思路。 “沃森先生，你看看这两本书。” 一个年轻人在乐伊思歌德身后突然大喊，然后她前面人群中一名中年人回头。 年轻人立刻跑到中年人面前，将手上的书交给他：“我刚刚在那家出版社摊位上买到的两本书。你瞧瞧，儿童冒险故事读物，这还是位当地作者写的。” “哦。我瞧瞧。” 沃森先生随意翻开书看了几眼，眼睛突然亮起来，他高兴地将两本书收进他装满书籍的包中。 “将这两本书带回去吧。那位先生一定需要这两本书。” “好的。” 两个人很快走到下一个摊位前了。 当地作者写的儿童冒险故事…… 乐伊思歌德笑了一声，立刻转身朝着年轻人来的方向走去。 一番寻找后，她来到一家出版社摊位前停下，像周围那些老道的书商一样精准挑出某本书开始翻看。 “嗯。汪达这小子写得还真不赖。”乐伊思歌问坐在摊位后的老板，“这样品书对外出售吗？” 老板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一般来说，除非你能提供你经营的书店证明，或你就是作者本人，否则在正品书印刷出来前，我们都是不会对外出售的。” “一般来说？” “是的。”老板不再故作神秘，慷慨地大笑，“但是女士，我的耳朵可是听见了，你说了‘汪达这小子’。听上去你和作者本人很熟？” 乐伊思歌德摆手：“也不算很熟，他是我女儿的朋友而已。” “女儿的朋友，那你当然也是作者的熟人了，我非常乐意将样品书籍贩卖给你。但是，女士，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如果你答应，我甚至能把书籍破例赠送给你。” “嗯？什么忙。” “看你的白色头发和尖耳朵，你一定是精灵没错吧。我听说精灵除了会独属于他们的‘精灵魔法’外，身体素质也相当强大，仅次于兽人。今天的集市上我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位兽人和精灵，你是第一位。” 乐伊思歌德对老板的话感到有趣：“那你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搬运书籍，还是搬运那些印刷机。” “不不不，都不是。我想为我的朋友找个帮手，他从醋栗镇来到利博里亚镇的集市上贩卖自家特产。今天镇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和他的妻子一起都忙不过来。我想用这两本书的价值请你去帮帮忙。请问你接受吗？” 老板的声音带着试探。 乐伊思歌德在原地愣了愣。 乐伊思歌德愣神很久，老板都以为在找拒绝的理由。 他从书堆里抽出两本书说：“很抱歉对你说了让你为难的事情。如果不愿意帮忙就算了吧，这两本书你也可以原价买走，毕竟你的女儿是作者的朋友嘛。” “不不不，我没有拒绝的意思，我想说，我可以帮忙。”乐伊思歌德笑道，“我也很想去见见你的这位朋友到底在贩卖什么特产。” “真的吗！”老板惊喜。 “是的，能和你这位善良的人成为朋友，我想他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乐伊思歌德将两本书收在手上，“而且看你苦恼的样子，一定很想去帮他，但是你走不开吧。” “谢谢，谢谢你，善良的精灵。” 老板非常高兴，频频感谢着，甚至还想站起来握乐伊思歌德的手。 乐伊思歌德和他握手意思两下：“告诉我他的位置吧。” “好的，好的。” 老板站起，指着摊位最尽头。 “你顺着这条道一直走，能看到一处专门贩卖土豆的摊位，那是一对东方人夫妻经营的，很显眼的，整个集市就他们在卖土豆。” 乐伊思歌德将赠送给她的两本书收到自己的背包里：“嗯，我明白了。” “谢谢你，谢谢你。精灵。” “不客气。那么再见了。” 道别书摊老板，乐伊思歌德立刻动身往那边去了。老板相信这位的女儿和能写出《五位伙伴远征记》的作者是朋友，那么身为她女儿的母亲，一定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很放心她去帮助自己的朋友。 还没到摊位前，乐伊思歌德就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比所有的书摊都更加热闹，毕竟没有人不会喜欢易储存又美味的土豆。 这个摊位只有两个东方人夫妻在忙，并且人太多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乐伊思歌德很眼熟那位东方男人的面容。 来到摊位前，男人先是对在集市上看到精灵的惊讶，随后就问：“请问你需要买些土豆吗，我家自己种的，很好吃，放在通风处能保存很久。” “不，李青禾，我是来帮你的。”乐伊思歌德微笑。 那位叫李青禾的男人原本质朴、老实的面容突然变得警惕。 集市上的喧闹瞬间变得安静。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前不久才接待了你的弟弟，当然就认识你。” 乐伊思歌德跨过前面的土豆，来到摊位后面，随手将背包放下，轻车熟路地从后面搬来更多筐土豆，帮摊位补充存货量。 见李青禾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乐伊思歌德提醒他：“先忙过这一阵吧，等不忙了我再告诉你来龙去脉。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 李青禾虽有不满，但一个相熟的老婆婆突然来问土豆的价格，他又立刻恢复成原本质朴的模样。 刚刚处理完一单的李青禾妻子同样注意到了突然出现于此的乐伊思歌德。但看到她干活娴熟的样子，只以为这或许是他丈夫在年轻时结交的某位住在城市里的朋友之一吧。 第531章 鹿鸣 集市上的人实在太多，牛车上那么多箱土豆全部卖完。 那些还想买更多土豆放在家里屯着的爷爷奶奶们甚至推了小推车来，李青禾和他的妻子只能非常不好意思地给他们一遍遍解释土豆已经卖完，可以等明天再来。 老奶奶握着李青禾的手，边拍着他的手边非常恳切道：“你们明天一定要来啊，每年我这个老太婆最期盼的事情就是等着你们家的土豆种出来。你们家土豆是周围城镇里最好吃的了。” 李青禾点头：“会的，会的。我家里人现在都在我们镇上挖土豆，今晚整理一下明天就会运来。这集市会持续好几天时间，所以你不用担心，阿曼达婆婆，明天我们一定会来的。” “一定啊！” “一定，一定。” 夫妻俩苦哈哈地打发走所有爷爷奶奶，李青禾才有空收拾空下来的篮筐。 结果他一回头，发现乐伊思歌德在他们夫妻俩还在应付客人时已经独自一人全收拾完了，现在只需要他们把摊位收好就可以了。 不过这几天集市会持续开办，今天只需要把摊位挡住占位就好。 李青禾将自己包里的钱全部交给妻子，让她清算一下今天的收益。 自己和乐伊思歌德来到后方的牛车旁。 “你说你接待了我弟弟，是哪一个。” 相比起刚和乐伊思歌德见面，李青禾现在的语气已经非常和善了。 毕竟别人实际帮了自己这么多忙，他心中很感谢。 而且，光是他的亲弟弟就有两个人——李时雨和李景云。现在他的双胞胎妹妹的丈夫安东·蒲宁也天天“哥、哥”的叫他。 所以他实在不知道是哪位弟弟和这个精灵认识。 他心中甚至认为认识的是他妹夫。毕竟妹夫是外来人，在学院里读过书，认识各种各样的伙伴并不奇怪。 乐伊思歌德微笑。 “是李时雨。” “时雨？！” 李青禾惊讶。 手上还有没有擦去的泥土，但他习惯性地捂住嘴呈思考状。 想好了半天，李青禾皱眉。 “时雨他怎么会认识你？他不是在外面冒险……啊！不会是在冒险旅途上和你结识成为了朋友，他还向你介绍过我们家的家庭情况。” “也算是他冒险旅途上的结识的人吧，我还认识他身边的汪达·希尔达。” “奥尔斯汀家的小子。也是，他们在一个队伍里，你见到一个自然就会见到另一个。” “你的弟弟经常往家里寄信，他有给你说过他所在的队伍里有一个队友是精灵女性，还是白头发吗？” “嗯。时雨在信里有给我说过。这怎么了。” “他的队友是我的女儿，季阿娜。” 李青禾更惊讶了。 他那脏兮兮的手指抠了抠眉间缓解知晓真相的尴尬，接着他重新打量乐伊思歌德。 他并不觉得这位精灵是在撒谎。 相反。 刚才她非常诚心地帮助他和他妻子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在他们忙不过来时还会主动接待其他客人，和客人们寒暄时也很从容，如果想要接近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做到这点。 并且一开始她就开诚布公地说和李时雨认识。 能做到这些，李青禾就认为这位精灵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追求自由和高尚的精灵无需撒谎。 那么她接触自己是为了什么？ 见李青禾在原地愣神很久，乐伊思歌德以为他不信，就说出更多令他信服的证据： “李时雨年初给家里的那段时间就在我家借住，他应该有给你们说到他们当时的任务在星落森林吧。我来自星落森林，我和我女儿就住在那里，我家很大，而且他们是我女儿的队友，自然就接待了他们。你弟弟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每天任务回来后也会帮我做事，他还对我家后院种植的木薯很感兴趣……” 李青禾摆手，示意乐伊思歌德不用再解释。 他又一次捂脸。 “对，我弟弟说过这些事。对种植木薯感兴趣，也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我先替我弟弟给你制造麻烦感到抱歉。” 乐伊思歌德摇头：“不必道歉。这孩子想要探究一切的精神十分宝贵，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 原来她是好奇他们家的情况啊。 李青禾摇头。 “与其说是家庭教育的，倒不如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的舅舅教育他的。他应该也能看出来，他的身体素质不太好，换季经常出现问题。他小时候身体很弱，就被舅舅带去盛国养了很久的病。” “能看出来。” “从记事起他几乎都在东方待着，直到十二岁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才回来长住，十九岁的时候他又跟着奥尔斯汀家那小子跑了，这么多年，就回来待了两天。”李青禾苦笑，“倒不如说他的所有教育都是舅舅和他自己体悟出来的，家里其实并没有帮衬他多少。可能就是这样，他才不着家吧，只跟我们寄信往来。” 乐伊思歌德知道他的大哥有些误解李时雨了。 她摇头：“不啊，李时雨很担心家里的。你可能不经常待在他身边，所以不知道，他其实可在乎家里了。至少住在我家里那几个月里，他经常念叨你们。” “啊？真的吗。” 这倒是李青禾从不知道的事情。 他对李时雨的了解甚至没有比他后出生的李景云更多。 唉。 “是我狭隘了。”李青禾惭愧，“我无数次认为他是真的和我们不亲，想远离我们。” “想远离你们就不会总是给你们写信汇报近况，还拜托你们帮他做事了。” 乐伊思歌德看着这个惭愧的孩子。 他不该这样。 心有不忍，告诉他可能的真相。 “或许李时雨心中有其他顾虑呢。你弟弟李时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和绝大多数东方人一样都是眷家的人，他可能只是想趁他还年轻时多出门看看吧。” 李青禾噘嘴。 这小表情，和李时雨倒是一模一样。 该说不说是一家人呢。 李青禾妻子已经点完今天的收益，用一块布盖在摊位上，拿了自家一个空篮筐放在布上，宣告这个摊位的主人是谁。 她收拾好所有东西走来，看看自己的丈夫，又看看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先和她打招呼。 “你好。” “你好。” 和李青禾一样，她也是东方长相。 她路过乐伊思歌德，将剩下的所有东西全部放在牛车上。 回头看见自己的丈夫还在沉默，她觉得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热情帮助自己的朋友并不好，于是主动上前和乐伊思歌德寒暄。 “你好，我叫鹿鸣，是李青禾的妻子。” “你好，鹿鸣女士，我叫乐伊思歌德，来自南方的星落森林。如果一定要说身份的话，是李青禾弟弟李时雨所在队伍的精灵队友的妈妈吧。” 面对这么长一串身份解释，鹿鸣不需要反应时间。 她立刻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今年年初时雨在信里说在队友母亲家里借住，指的就是你家吗。” “是的。” “谢谢你照顾青禾的弟弟。”鹿鸣拍了拍她那沉默的丈夫，“你还愣着干什么。” “在想事情。” “回去再想。”鹿鸣继续和乐伊思歌德寒暄，“请务必到我们家做客，你给时雨提供了这么久的帮助，我们作为他的家人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几天。” 鹿鸣的态度，就好像李时雨是她的亲弟弟，而不是李青禾的。 来都来了，乐伊思歌德本就想去隔壁镇上瞧瞧还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李星柯和李景云，现在主人家主动邀请，乐伊思歌德自然很乐意。 “几天算不上，我还有些急事要做。不过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 鹿鸣困惑：“有事？” “怎么说呢，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寻找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鹿鸣想了想，抬头看看天，她又锤了自己没任何反应的李青禾一下：“那我们先回家吧，我们家在隔壁的醋栗镇。虽然不远，但需要走上好一段距离，回去可能就要天黑了。” “好啊。” 李青禾还是没有反应。 “李青禾！” 鹿鸣终于忍不住了，乐伊思歌德能听出她称呼李青禾的方式从西方话转换成了东方话，然后看着她直接往李青禾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 乐伊思歌德看呆了。 这可比李时雨训斥汪达的手劲来得更猛。 有些吓人…… 李青禾被鹿鸣打得一下跌倒在地，这才猛然回过神看着鹿鸣。 他的眼里只有坦然的疑惑。 他用东方话问鹿鸣：“你打我干什么。” “我邀请这位精灵去我们家吃饭，她招待李时雨这么多天，我们也要表示表示啊。你呢，你作为李时雨的哥哥，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呃。谢谢你帮我邀请了她？” 鹿鸣气极。 她深深地叹一口气。 “李青禾。你今天和景云睡去吧，我会把门锁上，别再想着半夜偷偷溜进来！” “啊？我怎么了吗！？” 李青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起身，牵着生气的鹿鸣手臂。 “好鹿鸣，你告诉我，我哪里说错了。你别让我和女儿隔开啊，她需要爸爸，不然她看不到我又要哭了。” “女儿已经开始理解周围的东西了。她知道和爸爸分开一两天，爸爸不会被恶龙吃掉的。” “别啊……” “就这么定了！” 乐伊思歌德憋笑。 她简直要被这一幕逗乐了。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作为五兄妹中的大哥，李青禾会和李时雨一样，都是精明的小家伙呢。 第532章 近乡情怯 从利博里亚镇回醋栗镇的路上，乐伊思歌德把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诉了李青禾和鹿鸣，并将自己的笔记本交给夫妻俩。 他们接过去仔细看着，并且对这句启示究竟写了什么东西热烈讨论起来。 他们俩的本职是镇上教会学校的老师，身为老师的天性就在这里，自然会对研究东西有一定的兴趣。 乐伊思歌德代替他们在前方驱赶牛车——这种事情在她千年的人生里是必学的课程之一，自然就异常娴熟。 并且从李青禾口中得知了这个时代的李景云和李星柯还在家里。 在乐伊思歌德还小的时候，总是称呼李景云和李星柯为哥哥姐姐，现在两方的身份却是完全反过来了。 能见到年轻时期的故人，她的感到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苦闷和兴奋交杂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期待和他们会面的。 她也想看看现在被她称作哥哥姐姐的人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路上有很多指示牌，两个镇子之间的空地乌泱泱的全是农田，中间有一片山脉将两个镇子的地界划分开来，过了这条山中间的隧道后，就是醋栗镇了。 李青禾拿着笔记本思索半天，然后突然“哦”的一声惊呼。 鹿鸣用东方话急忙问他：“你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最后一句话中‘群星引坠的土地’，就在哪本书上出现过！我得回去翻翻确认一下。” “真的？” “嗯！” 李青禾眼光黯淡下去。 他的声音不再兴奋，而透着一股胆怯：“但它在‘书库’里，我得让清秋帮我一起翻才行。” 听到“书库”，鹿鸣不再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如果你们还是进不去‘书库’，我带景云和星柯去帮你们，实在不行，把安东也叫上。” 李青禾摇头，勉强笑着：“不用。我算是知道了，有些事情迟早是我们兄妹俩要面对的。”他指着前面驾驶牛车的乐伊思歌德，“而且这位精灵为我弟弟提供了很多帮助，我理应也得帮帮她。不能寒了她的心，这不符合我们家的作风。”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鹿鸣想了想，最后毅然决定道，“那今晚我就不把你赶出去了。我收回之前的话。” 他们以为乐伊思歌德听不懂东方话，都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 其实乐伊思歌德全部都听懂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的确。 无论逃避多久，总得有些事情必须要亲自面对才能跨过去。 乐伊思歌德觉得现在有自己在场的话，可以为李青禾和李清秋两个年轻人兜底，给他们解答一些心中积攒已久的困惑和迷茫。 两个年轻的生命不该因为这件事而一辈子困住自己内心，这对他们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趁天色完全黑下来前，三人驾驶着牛车终于到家。 有别于镇上其他砖瓦房屋，眼前这栋房屋以木质结构为主，打眼一看明显属于东方建筑派别，屋檐房顶很有特色、做工精细，左右对称工整。 非常耐看。 乐伊思歌德下了牛车就开始欣赏起来。 一个东方男生走过来，他冷冷扫了一眼突然到访的乐伊思歌德，什么都没说，熟练地将绳子解开，让牛和后面的木板车分离，就直接牵着牛到后院的牛棚去了。 乐伊思歌德认得。 是李景云。 小时候从没听他自己说过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子，李星柯偶尔提到，说他年轻时非常叛逆，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只在外面和狐朋狗友鬼混，除了两个哥哥的话，他连父母的话基本都不会听。 现在看来，年轻的李景云非常臭屁。 乐伊思歌德不禁怀疑，他是怎么长成享誉全世界的锻造大师的啊…… “鹿鸣姐姐——！” 一个高大女生牵着另一个女生从屋内出来，她将牵着的女生放在檐廊下，直接忽略李青禾跑到鹿鸣旁边。 冲她伸手。 鹿鸣笑着将几张钱放在她手上。 “好诶！不枉我这么辛苦地在地里挖土豆。”女生一边点着手上的钱，一边说，“明天要拿去集市上卖的土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堆在后院。明早睡醒就装车。今天挖的更多，明天一定要记得给我更多钱。” 鹿鸣搓搓手，捏捏女生的脸：“你呀。” “嘿嘿。” 这个稍微高大一些的女生就是李星柯。 作为五兄妹中最小的妹妹，几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性格自然就活泼开朗，和她的哥哥姐姐们都不一样。 等她长大了些性子就会稍微成熟些，但本质还是这样，几乎不变。 挺好。 始终如一。 乐伊思歌德看到曾经她该叫“哥哥姐姐”的人，瞧着他们俩年轻时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们已经在九百多年就死在了属于自己的时代，他们的坟墓更是在远离家乡的东方九川…… 乐伊思歌德第一次体会到东方人常说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你好。”那个被李星柯甩在檐廊下的女生看向乐伊思歌德，“请问你是我大哥还是大嫂的朋友吗？” 啊。 还有这位。 “你好，我叫乐伊思歌德，来自星落森林。认识的人是你的弟弟李时雨，我女儿是他们队伍的队友，在森林里执行任务时在我家里借住了很久。我旅行至此，在集市上看到了你的大哥和大嫂在卖土豆，就帮帮忙，他们请我来你们家里作客。” 女生神情惊喜，态度变得更为热情：“哦哦，你好你好。原来你认识的是李时雨，真是令人想不到。我是李时雨的姐姐，也是大哥李青禾的双胞胎妹妹，我叫李清秋。” 李清秋和乐伊思歌德握手。 李星柯将钱揣进包里后，听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注意到之前被她完全忽视的精灵客人，她赶紧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开始打量乐伊思歌德。 李清秋拍拍她：“星柯，打招呼，这是你李时雨哥哥的队友的妈妈。叫，乐伊思歌德？” “嗯。叫我名字就好，如果非要按照你们东方人年龄大小排辈分的话，我对你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乐伊思歌德开玩笑。 李星柯立刻握住她的手：“你好，你好。乐伊思歌德，我叫李星柯，是李时雨的妹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长什么样。” 李清秋从后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怎么和客人说话呢，这么不客气？” “唔……” 李清秋吃瘪。 看到未来会成为传奇冒险家、加入勇者小队讨伐魔王的李星柯现在也会在自己亲人手下吃瘪，乐伊思歌德倒是觉得还蛮稀奇的。 毕竟小时候认识李星柯时她给人就是非常靠谱的印象了，乐伊思歌德连勇者、魔王都敢招惹，就是不敢招惹这位东方人女性。 挺奇怪的。 乐伊思歌德笑道：“没事，没事。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也觉得稀奇，那时候的行为比这李星柯更加不礼貌，我还想将对方打一顿，结果对方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两三招就制服我了。” “真的吗！” “真的。我不是寻常精灵，并不追求我的仪容仪表是否得体，动作合不合乎礼仪。我只追求高尚和自由。” 李星柯一下子揽过姐姐李清秋的脖子，不停晃着：“你看吧，姐姐，精灵也不全是优雅的，那我也可以不优雅吧。我又不是精灵。” “是是是。但面对客人还是要客气些。” “嘿嘿。” 随后乐伊思歌德被这家人邀请进了家里坐坐，在一群人左右攻势的劝说下，比如拿出“天已经黑了”、“你都让李时雨留宿你家”、“做饭需要很长时间”等理由，“逼迫”乐伊思歌德终于同意留宿一晚。 乐伊思歌德实在招架不住这种攻势。 既然客人决定要在家里住一晚，那就要把客房内的床铺收拾出来。 李青禾想去找妈妈问问床褥等用品放在了哪里，但在屋子内绕了好几圈，都没有见到爸爸妈妈的一点影子。 他在二楼走廊朝楼下大喊：“爸爸妈妈呢。” 离得最近的李星柯回应他：“爸爸妈妈被其他叔叔阿姨喊去酒馆喝酒去了，他们说今晚就不回来了。他们说回来还要走很长的夜路，不如留在最近的朋友家里。” “应该是收土豆收累了，想去放松放松吧。”李青禾了解自己的父母，“星柯，你知道妈妈把被子放在哪里了吗？” “被子？” “总不可能让客人睡空荡荡的床板吧。” “哦哦，我房间有，姐姐搬出去后就多了一套。用我的就好。” 李星柯“哒哒哒”地跑到二楼来，冲进她的房间，很快就拿了一套出来。 “这里！” 看见李星柯抱着那么厚的棉絮，李青禾简直无语并为她的智商感到担忧。 “你想让客人在我们家捂出一身痱子走吧。” “诶？没有啊。” “那你还拿这么厚的棉絮，放回去。” “哦哦。” 李星柯把多余的棉絮放了回去。 乐伊思歌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楼，面前还有一杯飘着热气的热茶——如果在她自己家，客人们在夏天会喝到凉爽的沃尔德树汁勾兑的果汁。 有人在厨房里做饭、有人在楼上铺床，有人在后院整理。 大家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原来他们几兄妹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互帮互助，挺好。 难怪李时雨会这么惦记他的弟弟妹妹的事情了。 第533章 小鹿崽 “白头发的阿姨，你好。”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桌下慢腾腾地坐到了乐伊思歌德，用娴熟的西方话和乐伊思歌德打招呼。 黑头发，黑眼睛。 是东方人。 婴儿肥还没褪去，推测也就两三岁大。她始终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乐伊思歌德。 眉毛却蹙成一团。 “怎么啦，小朋友。”乐伊思歌德问她。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说出疑问：“老爷爷老奶奶的头发才会是白色，可是阿姨你看上去并不老，为什么你是白头发？” 好可爱的问题。 乐伊思歌德随后捻了一撮耳后的白发放到眼前：“因为我还年轻啊，小朋友。我的头发本来就是白色的，不是老奶奶哦。” 如果普通人类的年龄，的确算老奶奶；但在乐伊思歌德漫长的寿命里，这点寿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小女孩点点头：“好好看的头发，像我的枕头。” 像枕头？ 是枕头也是白色的，还是像枕头一样柔软呢？ “可爱的小朋友。” “谢谢。” 鹿鸣又端来一盘点心和一个小杯子放在桌子上。 她将小杯子放在小女孩面前，从盘里拿了一块糕点给她。 她向乐伊思歌德介绍：“这是我和青禾的女儿，她名字叫‘鹿昭’，我们平时都叫她‘小鹿崽’。小鹿崽，你要好好在这里玩，不要添乱，好吗。” “好的，妈妈。” 说完，鹿昭开始吃着手上的点心。 小女孩和妈妈姓吗？ 这和乐伊思歌德了解的传统东方家庭都不一样。 她撑着下巴，看着鹿昭乖巧的模样，对鹿鸣说道：“你女儿很可爱，不哭不闹。” “嗯，她可乖了。我和青禾都很喜欢她，全家都喜欢她。”鹿鸣摸摸鹿昭的脑袋，“妈妈去客人做饭了，你一个人要乖乖的，好不好。” “好的，妈妈。” 鹿鸣向乐伊思歌德看来，眼神里带着无奈和求助。 乐伊思歌德很明白一个母亲的委托，对她投以一个“相信我”的眼神，鹿鸣就放心地转身回厨房做饭去了。 看着这么小一个小人儿自己啃着糕点，就像看兔子吃草一样有趣。 乐伊思歌德没有去吃糕点，而是看鹿昭吃。 李景云和一个魁梧的大胡子西方人从后门进到屋内，看到桌边坐着乐伊思歌德和鹿昭，他们似乎不愿意靠过来，两个人转身就去厨房打下手。 西方人…… 以乐伊思歌德的能力，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长得这么一个魁梧雄壮的人，气势和发怒的傅尔哈差不多了，那双手竟然能画出那么细腻可爱的儿童画作。 实在难以想象。 听到动静的鹿昭回头看了一眼，她转身像个小主人似的给乐伊思歌德介绍道：“白头发阿姨，他们是我的家人，黑色头发的我叫他‘景云舅舅’，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我叫他‘安东姨父’。” 乐伊思歌德有些意外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认人，她惊喜道：“小鹿崽能分清他们两个人吗？” “对啊，能分清。他们长得不一样嘛。” 鹿昭说完，又开始啃着手上的糕点。 “乐伊思歌德——！” 巨大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李星柯在二楼高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乐伊思歌德抬头。 李星柯招手：“你上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不知道你们森林的精灵有没有什么避讳的。” 没什么避讳的。 但乐伊思歌德还是起身应答：“这就上来。” 想着李青禾也在上面准备房间，她问鹿昭：“要一起上楼看看你的爸爸吗？” “好啊。” 鹿昭将最后一点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咕咚咕咚”喝下小杯子里的水帮助自己下咽。乐伊思歌德一直看着，生怕小孩子喉道太窄会出现卡喉窒息。 不过还好。 鹿昭喝完水长长地“哇”了一声，跳下凳子，跟在乐伊思歌德身边。 太可爱了。 乐伊思歌德实在忍不住，蹲下身询问鹿昭：“小鹿崽，要抱抱吗？” “我长大了，可以自己走上去。白头发阿姨是客人，不用麻烦白头发阿姨。”鹿昭思考了会儿，“如果阿姨想抱我的话，可以。” 然后她就敞开双手，乐伊思歌德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嗯。 可爱的孩子。 这么小，词汇量就这么多了，足以证明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子。 乐伊思歌德抱着鹿昭上楼。 除了一楼的地砖，房屋的其他部位基本上也全是木质结构。 木制楼梯看上去有股久经岁月的年代感，可依旧牢固，踩上去也没有“吱嘎吱嘎”的怪声，之前住的旅馆楼梯简直就像是随时要垮掉一样。 这乐伊思歌德不禁认为这栋房屋和她家一样是魔法一次性建成的房屋。 这么牢固，就好像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乐伊思歌德抱着鹿昭出现在客房门口，看见李青禾和李星柯床两侧分工合作一起铺床单，最后就是把被子和枕头放在上面。 乐伊思歌德四周看看：简约的木制结构房屋，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爸爸。”鹿昭出声。 “小鹿崽？” 李青禾转身就看见鹿昭被乐伊思歌德抱着。 他有些惶恐，想要赶紧过来想要接到自己手里，认为自己的女儿给客人添麻烦了。 “没事，是我想抱小鹿崽的。”乐伊思歌德笑着躲过了李青禾的动作，“她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我女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只是现在我可不能像这样抱着她了，我女儿长大了，就抱抱你女儿过过瘾。” 鹿昭也气呼呼地点头，揽紧乐伊思歌德的脖子：“是的，是阿姨想要抱我的。我对她说过我可以自己上来。” 李青禾松口气。 他刮刮鹿昭的鼻梁：“你没给客人添麻烦就好。” 整张床全部铺完，李星柯在床边拍拍手上的灰尘，叉着腰向乐伊思歌德介绍：“乐伊思歌德，这就是你晚上睡觉的地方。是我的新床单，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不担心。” “想要上厕所的话，得去一楼才行呢。”李星柯转身，指着另一边的空桌子和空椅子，“一会儿我就帮你把你的东西放到这里来。有需要可以叫我。” “好的。”乐伊思歌德坦然接受。 最后。 李星柯问出自己最关切的一个问题。 “乐伊思歌德，你的女儿多大啊。” “六十一岁。” “这么大！” 李星柯惊讶。 李青禾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爸爸比这大两岁左右，现在都已经当爷爷了。 “那你多大？”李星柯想起了刚才姐姐训斥她的话语，立刻补充，“我只是好奇，如果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并不礼貌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我也记不清具体多少岁了，如果要仔细计算我必须得回家看看我记录的时间。” 乐伊思歌德仰头，看着天花板。 “大概的话，我肯定有一千多岁以上了。” 李星柯更惊讶了：“这么大——！照你这么算，你小时候我们祖上都还在盛国生活呢。你这个年龄，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建国时间都长了吧。” “嗯。我见证了历史的兴衰。” 李青禾评价：“活历史。” 李星柯凑过来，眼睛闪闪地看着乐伊思歌德：“那么你能记住这一千年里你经历过的事情吗？你这么长的寿命，不可能每件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吧，就连我哥哥李时雨都做不到，他可是我们家里脑袋最灵光的了。” “我全部都能记住。”乐伊思歌德微笑，“我还记得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和我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东方人哥哥姐姐，他们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能记住一切我想记住的事情。” 乐伊思歌德将对李星柯和李景云的思念隐藏在这句话中。 希望对方能听懂，又希望对方听不懂。 李青禾从之前就注意到了，乐伊思歌德总是提到“东方人哥哥姐姐”。 可她是精灵，千年前的精灵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的离开森林去其他国家生活，他们都是坚定地不离开星落森林的种族。 所以她是怎么接触到东方人的呢。 如果她没有离开森林，那就说明千年前在魔法师之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遍布全世界时，就有东方人千里迢迢跑到了星落森林去。那这东方人的确算得上是有丰富经验的冒险家了。 李青禾并不知道，乐伊思歌德嘴里的“东方人哥哥姐姐”就是他那无意触发遗迹，然后穿越回千年的李景云和李星柯。 乐伊思歌德不能擅自将这件事告诉他们，这得让李时雨做决定。 李星柯不信乐伊思歌德的说辞：“你的记性真的这么好吗？我不信。” 李青禾觉得妹妹这样说话就是对客人的不礼貌了。他像李清秋一样从后面拍了一下李星柯的后脑勺：“怎么和客人说话呢。” 该说不说不愧是双胞胎吗，前后脚训斥李星柯的模样完全一致。 明明没用多大力，李星柯捂着后脑勺，惨兮兮地看着李青禾。 是在装可怜。 李青禾没理她，转身就朝楼下厨房走去，他要去厨房帮助自己的妻子。 乐伊思歌德冲着李星柯笑笑：“你的哥哥姐姐对你真的很好。” 李星柯现在就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只是脸上还是有很多稚气，可能是之后经历得多了，所以无论多么高兴，脸上总是透着淡淡的思愁。 李星柯叉腰：“哼！还好他们是我哥哥姐姐，要是别人，我早就和他打起来了。” “这么暴躁吗。” “因为我刚从库克老师那里学了剑术，库克老师都说我天赋好，还说如果我从小就跟着他学的话一定能成为一代剑术大师！我也想看看身为‘剑术大师胚子’的我究竟厉害在哪儿。” 乐伊思歌德想到了，千年前李星柯用剑真的很厉害。 不过当时她使出的可不是库克老师教授的西方剑术，而是来自太殷的东方剑法。 可惜。 李星柯和李景云不像他们哥哥姐姐那样有内力，他们体内的净化之力更为旺盛，导致他们无法驱动一点内力。 但凡能驱动一点点内力，他们都会去太殷修行，尽可能延长自身寿命，尝试与现世的家人见上一面。 唉…… 阴差阳错造就了这家人注定的悲剧。 第534章 安东 为了招待乐伊思歌德，今天的晚饭异常丰盛，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最自豪的菜品招待客人。 桌上甚至还有两道来自艾尔维兰德的菜品。 乐伊思歌德瞧了瞧坐在李清秋旁边的西方人，就知道这两道菜一定出自他手。 “忘了介绍一下，这位西方人是我的丈夫。安东·蒲宁。”李清秋拍拍安东壮实的胳膊，“他来自艾尔维兰德帝国，被我骗到我家来了。” 说完，她笑起来。 应该是回忆到了当时有趣的情节吧。 安东默默地吃饭。 这安静的模样，和他外在展现的大力士般的模样截然相反。 “安东·蒲宁……” 乐伊思歌德装作像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似的，想了想问道：“我今天看到汪达写的《五位伙伴远征记》样品书书皮上写着绘制插图的画家就叫‘安东·蒲宁’，国籍是奎雷萨。请问就是你吗？” “哦？！”李清秋惊喜地笑笑，用胳膊肘碰碰她那沉默的丈夫，“问你呢。” 安东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点头。 “没错，那就是我。” 乐伊思歌德挑眉：“我还以为你长得这么魁梧，会是个勇猛的战士。” “很多人都这么说。”安东并不否认，他摇头，“但我的打斗能力非常差劲，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乐伊思歌德却反驳：“大个子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看过了，书里的小动物角色形象都非常灵动，这是专属于你的优势特长。而且这么大的个子，也能威胁别人不靠近你对吧。” “谢谢。” “不客气。” 虽然这家是以东方人种为主的家庭，但他们并不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餐桌礼仪，吃饭时说着今天都做了哪些事情，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光。 在这张饭桌上，应全家人的好奇，乐伊思歌德详细讲述了李时雨和他所在队伍在她家借住八个月期间发生了哪些事情。 从乐伊思歌德嘴里，他的家人们了解到了总是见不到面的李时雨的经历。 当然。 乐伊思歌德主观略过了“李时雨咨询哥哥姐姐的情况”和“李时雨寻找弟弟妹妹留下的遗迹”的事件，以及没有说过李时雨发烧的事情，这只会徒增家人对他的担忧。 有些事情还是等李时雨亲自说出口更好。 所以总得说下来，大家并没有听到李时雨经历过多少磨难，反倒是汪达为了救同伴被烧伤了半个身体这件事倒是感到意外和发怵。 家人们听见李时雨在外面过得还算不错，都挺满意属于他的生活方式。 尤其是李青禾。 作为五兄妹中的长子，他是最关心、惦念李时雨在外情况的人。如果他要是在外遭遇了不好的事情，他都会内疚当年李时雨回来时应该多劝劝他留下。 至少现在，他放心许多。 饭后，全程饭局中保持沉默的李景云将碗筷全部收拾完后，将茶水点心重新端回桌上就匆匆忙忙上了二楼。 夏天的白昼就是比其他季节更长，等着吃完饭，天色也不早了，快要九点了，鹿鸣也抱着鹿昭说要准备给她洗洗打算睡觉。 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长身体。 李星柯看着李景云回到屋后关上屋门，对乐伊思歌德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四哥就这样不理陌生人。他白天和他朋友在一起玩可开心了。” 乐伊思歌德表示理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性格。人类的丰富性就是这样体现出来的。” 她拿起杯子，看着热腾腾的茶水，里面是新泡的茶叶。 “不过你四哥将杯子的茶叶换了一波，还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能看出他本质是个好孩子。” 难怪李景云始终不愿向乐伊思歌德讲述年轻时的他是什么样。 真的非常不好相处，和之后的他截然相反。 “那小子就这样，别管他。”李青禾赶紧将话题岔开，“没想到我弟弟在外面的生活还不错，偶尔会遇见危机。奥尔斯汀家那小子也是真性情，为了救同伴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不顾了。” 李清秋笑：“汪达是这样的，不然当时时雨就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跑去跟他冒险了。时雨也很信任他。” 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了。 李青禾对乐伊思歌德说：“关于你的那句启示，我得去翻翻书。我想了想，之前我有在书上看到过。”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冲李清秋扬扬下巴，“清秋，走，和我一起去‘书库’。我需要你的帮助。” “真的吗……” “嗯。走吧。” 李清秋沉默一阵。 然后点头。 “好。” 他们俩很快就从后门出去了。 哪怕兄妹俩已经完全沉入黑夜之中，安东和李星柯还是担忧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乐伊思歌德明知故问道：“难道他们口中提到的‘书库’不在家附近吗，你们担心他们走夜路会遇到危险？” “不是这样的，是……” 李星柯本能的想回答。 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接着往下说。 毕竟这是她哥哥姐姐自己都不愿提及的事情，再说了，由她这个妹妹告诉外人真相实在是太不尊重他们的个人意志了。 最后李星柯只是叹气一声。 明明盘中的糕点还有很多很多，李星柯还是没事找事做，将糕点端起来：“我去厨房再拿点。” 乐伊思歌德望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能知道当年的事情在李青禾和李清秋身上造成了严重影响，就连活泼的李星柯都不愿谈及。 “我或许知道一点情况。” 桌子对面，安东终于说话。 但是他不是说的西方通用语，而是世界三大通用语言的精灵语。 也是。 艾尔维兰德帝国就在恰万卡索联盟北方，它属于使用精灵语体系国家之一，国家内占比七成的人日常都说这个语言。如果安东自小就在艾尔维兰德帝国长大，会说精灵语并不奇怪。 乐伊思歌德意外地看向他。 身为精灵的她当然会说精灵语，只是没想到沉默的安东愿意向她提起这件事。 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她问：“你愿意告诉我这件事背后潜藏了什么情况吗？” “我也只是了解一点点，多的我并不知情。我的妻子从来没有告诉我，也从没主动向我提及。”安东的神情落寞，“只是每次经过‘书库’时，她要么不会停下径直路过，要么就是看着‘书库’的门口发呆，我能看出她眼中的伤心和迷茫。都是岳父岳母他们帮忙清理‘书库’。” “原来是这样……” 李星柯端着满满一盘糕点回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糕点多到就要落下，她赶紧拿了一块要掉落的糕点迅速放在嘴里。 安东和乐伊思歌德看向她。 气氛有些尴尬。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星柯没有坐下，她挥手：“呃……要不你们继续聊？我去后院看看我哥哥姐姐，或者，我去哥哥家去看看小鹿崽有没有乖乖睡觉。” 很快她就从后门跑掉了。 乐伊思歌德继续用精灵语和安东对话：“看上去李星柯对这件事完全知情，但是她在这里会忍不住说出来，所以就逃离了？” “嗯。” 安东拿了一块糕点。 他没有立刻放在嘴里，而是拿在手上，目光落在这块糕点上。 安东想了会，继续说：“我曾经有想过要不要问我的妻子，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她这么难过，如果说出来能让她好受点也是好的。但她好像不愿向我提起这件事，我自然也不想戳她痛处，就像她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会是孤儿。” “你们夫妻俩彼此尊重。这很难得。” “是的。”安东终于将糕点丢进嘴里，“我觉得她很有个人魅力，不然也不会像她之前说的那样被她骗到奎雷萨了。” 乐伊思歌德笑笑：“‘骗’。这种说法听着可真有趣。” 安东说：“我知道当时她就是因为不想待在家里看见‘书库’，所以就一个人出国旅行了。那时候我还在阿法纳西美术学院当助教，偶遇她的那天我刚好休假出门散心，买咖啡和牛角包时就看见她在街对面和一个想要偷走她旅行包的年轻人起了不小的争执。年轻人用精灵语骂她，但她听不懂，只是用西方话一直说着，那时候我也不是很懂西方话，所以只能从碎片化语言知道她在阴阳怪气年轻人。” 乐伊思歌德点头：“非常文明的骂人方式。” “后来有一个会说西方话和精灵语的老太太帮助她，年轻人被两个人说的无地自容，丢点钱随便道歉几句就溜走了。” 虽然安东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一开始的主题，但乐伊思歌德很乐意听他和李清秋初遇的故事。 “你就是这样被李清秋吸引了？” “没有。还没完。”浓密胡子下的嘴终于笑起来，“然后我想去的公园似乎与她的旅程顺路。我在街对面看着她把钱给了路边乞讨的乞丐，但对方身上太脏无法进入面包店买吃的，她就主动去面包店给乞丐买了一袋面包和牛奶。” “这才是你被吸引的主要原因？” 安东点头：“是的。我觉得她迸发的生命力非常耀眼，和我不同。虽然我在学院里担任助教，但生活总是过完一天算一天，没有尽头。她不一样。” “听上去这是一场非常美妙的初遇。”乐伊思歌德撑着脑袋想了想，“你就像是追随皓月银辉的追逐者，追上她只为欣赏那轮月亮。” 安东惊喜：“你是文字工作者吗？十分优美的比喻。” “不。我只是活得太久了，这些都是我从其他作者那里借鉴的。” 第535章 自私与贪欲 安东的眼睛被掩埋于他的高耸眉弓下的阴影之中。 随后，乐伊思歌德和安东之间沉默了很久。 乐伊思歌德知道他之后要做什么，她也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就不着急离开，只是坐在原位吃着这些美味的东方糕点。 粉粉糯糯的，似乎是糯米和玉米做的。 “有个事情，我想拜托你。”长久的思考后，安东终于开口，“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件事情了。你能来到这里一定是造物主的旨意。” 乐伊思歌德问：“什么事？” “我想拜托你，运用你作为精灵长寿种族积攒的智慧，帮助我妻子和她的双胞胎哥哥，缓解他们关于‘书库’的痛苦。”安东真诚地看着乐伊思歌德，语气里尽是委屈的恳求，“至少让他们心里好受一点，不再那么沉闷。” 没有任何犹豫，乐伊思歌德点头：“没问题。” 安东意外。 他已经做好了乐伊思歌德不会答应就尽可能说些什么求她的可能。 他轻声呢喃：“这么轻松答应了吗……” “嗯。毕竟我活了千年，在我面前，你们都是群孩子。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作为年长者，自然有义务帮助他们走出迷茫和困惑。” 这句话带有母性的伟大，在安东眼里，现在的乐伊思歌德简直就像孕育包容一切的大地之母。 乐伊思歌德站起。 她对安东说：“我看时间不早了。和你聊天很开心，我很喜欢你给汪达故事中绘制的插图。早点休息吧，不好好休息身体会垮掉的。” 坐在椅子上的安东眼看着乐伊思歌德离开餐桌。 “你现在就要去帮助他们了吗？” “不。现在还不是最好时机。” 乐伊思歌德停下脚步，回头道：“有些事情必须得让他们自己先回想起来。李清秋和李青禾今晚可能会因为这件事睡不着，你最好为你的妻子准备一些安神助眠的食物，以及准备好明天你带着李景云和李星柯去隔壁集市卖土豆。” 那什么时候才是她说的“最好时机”呢？ 云里雾里的。 不过安东还是愿意相信这位精灵。 他点头：“好的。我这就去通知两个弟弟妹妹。” “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一会儿才去找李青禾和李清秋，现在他们那边暂时不需要我。你们也不要担心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乐伊思歌德就步履缓慢地上了楼。 这位精灵好神秘。 安东不是没接触过精灵族群的人，光是他还在学院里当助教时，教授的学生中也有很多精灵。 和寻常人为了不断精进提升画技的目的不同，精灵们更多是为了提升自己修养和打发时间才来学院学习美术的。精灵们给安东的感觉更多是高尚风雅的。 但乐伊思歌德不同，她是一位神秘的精灵。 这让安东想起了儿时在故事书里总会出现的“女巫”形象。 女巫们就是这样神神秘秘、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她们亦正亦邪，不会出世，待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光凭他们自己就能轻松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难题。 虽然让李清秋彻底走出阴霾真的很困难，但安东在心中衷心希望乐伊思歌德尽可能地让妻子心情稍好一些，不要这么的难过。 他们普通人类也就七八十年的寿命，如果往后的人生总是活在负面情绪中，那和把自己亲自送上绞刑架有什么区别呢。 后院，“书库”。 李星柯担心地在门口看哥哥姐姐翻阅书籍。 整个“书库”的书在他们带回来后就再也没摸过，她也知道哥哥姐姐有多抵触这些书籍。 李青禾一屁股坐在一摞书上，疲惫地冲门口的李星柯摆摆手：“你先去睡吧，星柯。我和你姐姐得再找一会儿才行。” “需不需要我帮忙？”李星柯担心，“你们真的没事吗。” 李清秋还在背对着门口翻书，她也摆手：“你不清楚这些书籍的摆放位置，进来可能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你快去睡吧，星柯。” “好吧……” 在哥哥姐姐的劝阻下，李星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清秋想了想，还是走到门口将门掩上。 转身，看着“书库”内从地面摞到几乎顶上天花板的书籍，她强行让自己和李青禾开玩笑：“青禾，我们年轻时看的书可真多。你在当教会当老师一定不会向学生们讲解这么多书的知识吧？” 李青禾随手拿了一本摆放在他面前的书。 随手翻阅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书页间还有很多小纸条夹着。这些字不是他本人丑丑的字迹，就是李清秋丑丑的字迹——家里人写字都不好看，唯独李时雨写字好看。 李青禾叹气。 他将书随手丢在书堆上。 “‘年轻时’……清秋，我们现在还年轻，明年我们也才三十岁，还不到人生的一半。”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不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吗，对我们来说也是年轻时期。” “你说得对。”李青禾叹息一声，后悔道，“要是当年我们不在图书馆看那么多书就好了，就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逃到乡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真的遇见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一样。”李清秋走过来，拍拍双胞胎哥哥的肩膀：“现在想想，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俩想不开而已。” “知道现在我们也想不开。”李青禾接话。 李清秋点头：“是的。” 李青禾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如果汪达在这里，就知道李时雨的叹气是他们家一脉相承的。不仅他叹气，他的哥哥总是叹气，他的妹妹偶尔也会叹气。 无奈的表现。 不知道怎么办，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叹气了。 几只小蛾子在煤油灯边飞舞着，它们都被灯光吸引着。 “书库”内安静许久。 直到李青禾苦笑。 “请求，还好我们是双胞胎，性格爱好类似，想法观念基本一致。如果我们只是一个人的话，身边就没有人与我们共享这份隐瞒真相的苦难，并且一定撑不到现在吧。” “哈哈。” 李清秋干笑两声。 这是事实。 在外人看来，兄妹俩热爱阅读，研究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还将他们的研究结果写出来出了书，并受到了这方面学问的大家肯定，“名声”和“财富”他们都拿到了，此间的这段人生对他们来说毫无遗憾了。 就连他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也这么认为，觉得他们的人生一定会越来越好。 无论怎么看他们的人生一定灿烂辉煌吧。 但他们自己清楚，他们远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好。 越深入阅读历史，越深入研究神话，他们就越迷茫和悲观。等读完这些东西，他们抬头，想要宏观地展望这个世界和未来。 他们不禁觉得。 世界烂透了！ 人类这个种族也都烂透了！ 无论什么时期，“自私”与“贪欲”这两个词都贯穿了人类的整个历史。 如果是为了种族的“生存”和“延续”，这些品质存在无可厚非；但即使不为了“生存”和“延续”，这种卑劣的品质依旧存续。 它们存在于人类自身文明。 它们存在于人类与其他非人物体。 在认知到这点后，他们很快就从神话历史和实地考察中抽丝剥茧出了一些被人为隐瞒的信息，将这些信息拼凑出来了，汇聚成了他们两人脑子里的“真相”。 在他们得知世界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们心中纠结挣扎了许久，最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 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身份也只是农民的孩子，不是政客、学者、军事家等的孩子，他们说出的话对于整个世界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而且他们也知道。 人类。 这个族群。 永远不可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当下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历史一遍又一遍以新的方式重演的结果。 他们就想，就算这个真相被世人知晓了又能怎样，他们两人对“人类种族的延续”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甚至总是想着世界赶紧毁灭好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依旧会有品德高尚之人的存在，否则世界各地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流传和歌颂已久的故事。 但那也只是少数。 世界也不尽是这样的人，更多的都是混沌。 的确。 世界有在慢慢向前进步着，新兴的科技和越发庞大的族群都证明人类文明的兴盛。 但李青禾和李清秋还是觉得悲惋。 时代越进步，人类文明内部的贫富差距就会越大，理念差异也会越大，甚至走向极端，如果不根除“自私”和“贪欲”，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但这根本不可能彻底消除，除非改写人类现有的基因。 这是文明进步的悖论。 想到这些事情后，李青禾和李清秋变得不相信其他人类，更不相信身为人类的自己。 于是他们抛下手中拥有的一切“逃”回了家。 至少在家里，有飘着油花的热汤和吃不完的新鲜蔬菜。他们不必去面对这些复杂的事情，爸爸妈妈在身边，弟弟妹妹在身边，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们的存在可以让自己忘记一切。 隐瞒真相，他们的人生就会回到正轨，他们的脑袋就不会这么混乱。 像普通人那样过完这一辈子。 他们坚定地这么认为，并拒绝接触曾经所接触的一切。 直到乐伊思歌德出现在他们面前…… 精神恍惚了许久，李青禾叹气摇头：“身为人类的劣根性啊……” “就找到那本书就好了，青禾，其他事情与我们毫无关系。现在我们俩活一天算一天。”李清秋搓捻着李青禾的头发，“我们就像普通人那样，将拯救世界的任务理所当然的交给其他能担负重任的人。” “唉……” “别唉声叹气了，青禾，起来继续找吧，我一个人可翻不完这些书。你不是说今晚还要挨着小鹿崽睡觉吗。” “对。得早点睡。” 李青禾和李清秋继续在“书库”里翻阅。 这个家里除了他们，所有人都抵挡不住安眠神的邀请，纷纷入了梦。 除了这对双胞胎，乐伊思歌德也没有睡。 她现在就靠在“书库”门口的墙边，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听见里面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翻动书籍的声音，抬头看向天上皎洁的明月。 她祈祷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能够眷佑月光下同她一起隐藏秘密的年轻灵魂。 第536章 生存与延续 到底放在了哪里了呢？ 两人继续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具体的那本书。 就像所有收拾东西的人一样，即使面对这些他们不愿回顾的书籍，但兄妹俩还是喜欢翻阅这些书籍随便看看，想在脑中拼凑出曾经的自己。 拼凑曾经的自己是一门需要时间的工作。 兄妹俩都这样做。 回忆过往。 后来先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李清秋提醒李青禾，他们才把手上的书放到了那堆被找过的书上。 “不要忘了正事。”李青禾提醒自己。 “好困，想睡觉。” 李清秋打着哈欠，捏着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作为哥哥的李青禾关心每一个弟弟妹妹。 他对李清秋说：“要不清秋你先去睡，我自己来找好了。反正也是我答应的乐伊思歌德，你能帮到现在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李清秋皱眉。 她在李青禾头上用手劈了一下。 “青禾，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年我们不是一起研究的吗。而且我们是双胞胎诶，我怎么可能独自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共享苦难的人。” 李青禾拗不过李清秋。 他妥协了。 “好吧。” 他们继续在“书库”里翻着。 “两位。你们还在为了解答我的困惑在强迫自己继续努力吗？” 在门口待了很久的乐伊思歌德终于等到时机现身。 她手上端着两杯温水。 天气太热，要是给他们喝热水一定会让他们更热的，但东方人大多数都不愿意直接喝凉水，于是乐伊思歌德在外面等了很久，等着热水变成了温水。 李青禾和李清秋看见乐伊思歌德出现在门口，皆感到意外。 出现在门口的可以是家里的任何人，甚至可以是李青禾的女儿鹿昭。 为什么。 刚好是乐伊思歌德…… 李青禾和李清秋对视一眼，都在寻求对方眼中的答案。 乐伊思歌德没有说什么。 李清秋用眼神示意李青禾，他才赶紧迎上前，接过乐伊思歌德手里的两杯水。 他感激道：“谢谢你，乐伊思歌德。毕竟你帮助了我们的弟弟李时雨很多，我们也理应帮助你。明天你就会离开，我们必须尽我们所能。” 乐伊思歌德环顾“书库”一圈。 密密麻麻的全是书，简直比一些图书馆的藏书还要多。 “好多书，能有我家书房一半书量了，看来你们兄妹俩真的很喜欢读书啊。”乐伊思歌德冲他们两人微笑，“这是个非常好的习惯，读书能使人‘明目’。” “明目”这个词她特意用东方话说的。 在她所说的这个语境里指代的是“开阔眼界、扩展精神世界”。 但乐伊思歌德的东方话太过于标准，标准到完全就是盛国乾城的官话，没有西方人复述东方话时自带的独有口音。 如果只是想借机炫耀自己的学识和交流的水平，也远不用这么标准。 李清秋比她的哥哥更快反应过来，并且用东方话反问乐伊思歌德：“请问你会东方话吗？” 乐伊思歌德也用东方话回应：“是的。” 还是官话。 会东方话…… 李青禾立刻意识到，在他们从利博里亚镇回到醋栗镇的路上，他和鹿鸣讨论的所有内容都被乐伊思歌德听懂了。 他有些惶恐地看着乐伊思歌德。 眼神里祈求她不要戳穿。 乐伊思歌德明白他的意思，她轻缓摇头，用西方话说道：“与你们相遇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能让我知道‘书库’对你们兄妹俩来说似乎是某种禁忌。我不会追问你们过去的遭遇，也不会看这些书上你们都写了什么。” “但是！” 乐伊思歌德加重声音。 “如果你们有任何困惑和迷茫，尽管来找我。” 李青禾给李清秋递茶水的手僵在半空。 乐伊思歌德诚恳道：“你们的爸爸妈妈没有我大，所以有些事情可能无法帮助你们，但你们也不要因此责怪他们，因为每个人的认知与眼界并不一样，导致了思想方面的差异化。” 李清秋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和青禾怎么会责怪父母呢。” 说完她就意识到她自己说的这句话变相承认了他和李青禾的确有些难言之隐。 乐伊思歌德继续说：“而我的生命如同‘传奇生物’那样漫长。或许我的脑袋里会有你们想知道的答案。就算不想知道准确的答案，也可以为你们提供如何化解困难的办法。不是吗？” 然后，她对兄妹俩微笑。 这个微笑让兄妹俩心中的阻塞莫名舒畅了些，是个有力量并且慈爱的笑容。 兄妹俩对视。 李清秋抿嘴朝着李青禾接连眨了两下眼。 李青禾闭眼。 点头。 他转头面向乐伊思歌德，那丝惶恐荡然无存。 “如果我们说出来，你真的会为我们解答疑惑吗？” “我会尽我所能，孩子们。” 李青禾点头。 他走到“书库”门边，先是朝外望了望，然后将虚掩的门彻底关上。 他不希望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人听见这里的谈话。 乐伊思歌德事先就在外面一圈施展了魔法，用以阻拦声音的进出。 李清秋坐在一堆书上，盯着地面的书停顿许久，才开始说：“我和青禾总是被这个事情困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解答我们的问题，所以我们总是睡不好。” 李青禾也坐到了李清秋旁边的书堆上，看来是个需要讨论很久的话题。 乐伊思歌德就像他们那样，找了堆书坐着。 她问李清秋：“你们被这个事情困扰多久了？” “二十岁左右开始吧，我们现在二十九岁了。”李清秋看向李青禾，“我说的开始时间对吗？” 李青禾点头：“应该是对的，反正是我们写出那本书之后没多久。” “看来已经有九年、将近十年的时间了。”乐伊思歌德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那你们遇见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方便让我知道吗？” 李清秋又看向李青禾。 她想让他决定。 李青禾想了想，还是选择对乐伊思歌德坦诚。 “我和清秋在写出一本关于‘世界神话总览与平行对比’议题的书后，有了稿费，手上有了一定资金，我们不再满足于书上的世界，我们开始一边实地考察，一边读书。实地考察多是不为人知的遗迹或人迹罕至的遗址，并且我们在这些地方发现了更多没有被人发现的真实史料，这让我们有了更大的动力区研究神话和历史之间的关系。” “实践出真知。很好的习惯。” 李青禾：“是的，一开始我和清秋还觉得新鲜，但在这项考察进行到一定程度后，我们从那些未被发现和传播的神话和历史中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惊天的秘密？” 这次轮到李青禾转头征求妹妹的同意了。 他问李清秋：“说吗？” “说吧。” “好。” 李青禾将杯子拿在手上，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没有去喝水，而是继续对乐伊思歌德说着。 “在我们行走于世界各地时，我们发现‘人鱼’、也就是我们东方人口中的‘鲛人’是真实在历史上存在过的，他们并不是人类自己构想的、不存在的‘幻想生物’。他们真实存在人类无法触及的海底深处。” “嗯，这件事我知道。”乐伊思歌德认真点头，“光凭你们自己能找到这点，真的很不容易。” 她的佐证，让兄妹俩近十年的孤独挣扎终于找到了回响。 他们的痛苦第一次被一个知情者看见并理解。这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份巨大慰藉。 李青禾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人鱼是这个星球最完美的种族，他完美到不像人类一样有缺陷。他们性情温和，对待任何事物都怀抱着最崇高的赤子之心。他们完全没有私欲，且他们种族使用的‘人鱼魔法’也是一种异常强大的力量，它蕴含了净化之力、魔力和内力三种力量，因此不能被人类解构。如果他们想，强大的‘人鱼魔法’能使随时都能来到地表占领整个星球，成为这个星球的第一主人。” 乐伊思歌德认真听着，不再打断。 “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是人鱼，他们只会想着如何使用‘人鱼魔法’让大地的生物与海洋的生物相处更为融洽。所以在很久很久之前，人鱼会主动靠近人类，给予他们完全的帮助，尝试与人类和谐相处。” “渐渐的，人鱼就与人类相熟相知。但也就是因为人鱼不会反抗，以及他们给予人类的绝对信任，导致他们被人类反过来利用：有人利用人鱼魔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有人看中人鱼身上的东西并以此谋利、有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就只是高价值物品对待……” 李青禾咬牙。 他为人类不齿的行为气极。 “几百年前，人鱼的处境和现在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一样，毫无人权可言。不，准确的说，他们比兽人更可怜，他们甚至不是拥有‘自然人’属性的奴隶，而是毫无‘自然人’属性的活体生物罢了。明明他们会说话、他们有感情、他们有思想、他们有文明。” “高位者将自己手上所拥有的人鱼数量与黄金的价值挂钩，低位者将自己的懦弱可怜作为诱饵吸引人鱼然后反过来将人鱼捉起来。” 李清秋拍拍李青禾的背，示意他消消气。 乐伊思歌德神情复杂。 几百年前，她不和其他精灵一样待在森林里，而是与其他伙伴结伴旅行，她当然知道这些现在已经被各国完全隐藏的真相。 因此，整个世界只有她这个人能用记忆证实这些事的真实性。 李青禾喝水时，李清秋继续说：“另一边，我和青禾在遗迹和史料的残片上得知了人鱼和所有种族的人类同脉同宗。也就是说他们曾经也是人类，只是他们是生活在海洋里的最完美的人。” “人类与人鱼的关系，就像现在的艾尔卡索尼亚王公贵族与兽人们，一个自诩为‘人’，一个的自我被捻入尘埃。王公贵族们永远不会知道兽人在千万年以前也是与他们同属一个宗亲的同胞，只是因为那场‘圣战’而变得不一样。人类也是一样，永远不知道人鱼只是人类种族的一种分支，只是他们更完美、更强大。” “可没有人类会听人鱼说话，因为人鱼永远不会反抗和伤害人类，他们强大的人鱼魔法也只会对准自己。所以在与人鱼的相处中，人类从来都是既得利益者，没有任何损失。” 善良败给了卑劣，完美遭到了利用。 第537章 世界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人鱼在某段时期就从人类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世界再也没有记录，就连遗迹和所有流传于世的神话传说、史书典籍也没有了关于人鱼的记载，就好像它们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完全抹去了，只能从历史和神话的边边角角中找到他们或许是存在的，就像西方的塞壬和东方的鲛人。”李清秋摇头，“至于是什么原因，我和青禾没有找到……” 尽管现在李青禾和李清秋还什么都没说，可乐伊思歌德知道： 他们关于“人鱼并非‘幻想生物’，而是曾在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种族”的研究发现就足以让整个世界震颤，可这并非李青禾和李清秋所知晓的“世界真相”。 她们现在说的只是他们对待“世界真相”的前提和看法。 几月前，在星落森林自己家地下室和李时雨交流的那个晚上，乐伊思歌德就说过：“无论朝前看，还是朝后看，在人类如此漫长的历史中，没有人像你们这样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世界。” “你们”指的是他们五兄妹。 千年前，李景云和李星柯间接承担了“拯救世界”的重任，可他们再也回不到属于他们的时代，只能拼命留下属于自己存在过的证明，直至现在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依旧影响着这个世界。 千年后，李青禾和李清秋直接发现了“世界真相”，一旦说出必将改变整个世界的整体认知，可最终他们选择了隐瞒，什么都没做，为此背负着沉重的道德困境。 既是他们的哥哥，也是他们弟弟的李时雨，被夹在中间的他所要承受的代价比兄弟姐妹的更为无情。 唉…… 能帮他们还是尽可能的帮他们吧。 乐伊思歌德真看不得他们自己把自己囚固于世界一隅。 于是乐伊思歌德故作反问：“从你们刚才的话中能听出你们凭自己的能力就得知了‘圣战’一事，孩子们，你们的确有成为顶级学者的天赋。请问，关于人鱼和人类之间的真相就是你们所研究出的成果吗？” “不，并不是。这只是我们知晓的成果中的其中一种……” 李清秋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叹息一声，似是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她沉默地喝着茶水。 见妹妹这样，李青禾只能接替她的话继续说道：“我来说吧。就像清秋所说，这只是我们在研究历史与神话的副产物。也算是给我们俩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吧，用以推卸属于我们的责任……” “不应该说是借口，应该是‘前情提要’。”乐伊思歌德打断他的话，即刻纠正，“而且‘推卸责任’用的也不对。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尚且拥有属于它的主人，但精神思想和学术研究是无形的，从世界诞生之初，它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看谁先会发现它们罢了。那份‘责任’绝不属于你们。” 李青禾愣了愣。 “书库”内充当照明功能的煤油灯内的燃油没有得到及时补充，它的火光正在慢慢减弱，可蛾子们依旧围着煤油灯扑扇翅膀。 小小的它们在墙上投下大大的影子。 “谢谢你。”李青禾弱弱道谢。 “不客气。” 李青禾苦笑：“本来是想继续讲关于‘圣战’的‘前情提要’，但你似乎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那么我们也就没有去解释这件事的必要了。总结下来，我们对于‘圣战’的结论与‘人鱼’的结论相反。我们在那些被伪装成神话才能流传下来的故事中得知，弱小的人类在面对天灾时的聪明才智和大仁大义，我们在对人类种族充满绝望的同时，同样相信着人类种族存在的无限可能性。” “所以，”乐伊思歌德指着兄妹俩，“你们对人类种族及自我认知是相当割裂的。你们既相信人性低于兽性的卑劣，又相信人性高于神性的崇高。” 她的发言一言中的。 李青禾和李清秋点头。 这就是导致他们内心情感分裂的主要因素。这直接影响了他们所做出的决定。 李清秋接着她哥哥李青禾的话继续说着：“在充分了解到‘人鱼’和‘圣战’的事情后，我们很快就得知了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 乐伊思歌德的背脊一阵发凉，恐惧又在她身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煤油灯里暖黄色的灯火再次黯淡了些。 但这次，不是缺少燃油燃烧不充分的结果，而是某种隐隐的无法被发现的黑色薄雾笼罩住整个灯火。 是那位“诸天之星的主人”。 祂又来了。 看来祂对兄妹俩即将说出的“世界的真相”产生了浓烈兴趣。 自从在“女巫”那里知晓这位比造物主更高的存在后，祂似乎就赖上了乐伊思歌德。在她追寻启示真相期间，时不时以这种方式现身给她造成“压迫”和“恐惧”，却又不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这模糊不清的态度导致乐伊思歌德无法知晓“诸天之星的主人”是在干什么。 无视煤油灯的变化，乐伊思歌德继续引导兄妹俩：“那么，你们愿意说给我听吗？” 乐伊思歌德的细致观察和她对历史的了解已经完全获得了兄妹俩的信任。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点头。 李清秋：“这十多年来，我和青禾想找第三个人与我们共享这份秘密。” 李青禾：“但如果擅自告诉别人，我想他们都会认为我和清秋是疯了。就像那些长辈们经常对我们说的：我们读书把人都读傻了，好好的前途不要为什么跑回家，毕竟这是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我们无法解释。” 乐伊思歌德为兄妹俩遭到的误解感到惋惜。 可惜。 无法有人与他们感同身受。 就算解释，必定会遭到更大的误解。 火光闪烁着。 李清秋说： “世界上绝大多数遗迹虽然只是记载真实历史和神话传说的产物，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在用隐喻的方式向观看者透露着世界必将毁灭的预告：人类内部如果无法团结一致，那么照这种方式持续发展下去，文明必将毁灭，这场毁灭在已经迫在眉睫，当世界上所有的神明全部死亡时，这颗星球必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李清秋虽双手轻颤，声音里却透露出她的严肃和悲叹。 然后兄妹俩齐齐看向乐伊思歌德。 他们想知道乐伊思歌德听到这件宛如儿戏的“世界真相”的反应。 乐伊思歌德没有惊讶或嘲笑。 相反。 她抱胸沉思、双眼望着地面失神，偶尔眨眼说明她正在脑子里想着什么事情。 李青禾将水放在一边，小心问道：“你不相信我们吗。” “不，孩子，我当然相信你们。”乐伊思歌德放软语气安抚他们的内心，“你们不要因为我的态度而胡思乱想，我只是在回忆一些事情。” “好……” 李青禾和李清秋对视一眼。 李清秋抿嘴，颤着下巴。 他们本以为乐伊思歌德会说他们说的话空口无凭，还会说他们在诅咒整个人类，毕竟没有人会因为“虚假的神话传说”推断出这么可怕的言论。 但乐伊思歌德就是相信了。 而且是“当然”！ 煤油灯的火光闪了闪，那些趋光性的飞蛾奇怪地飞离了煤油灯，它们皆飞到了墙边趴着。 漫长的思考后，乐伊思歌德抬头。 碧绿色的双眼是大自然的遗珠，她通晓世间的一切真理。 “孩子们，我明白你们为何如此痛苦。因为你们明知道人类文明甚至整个星球即将被毁灭，却因为内心对于人类族群的认知产生了极度的割裂与矛盾，最终选择隐瞒此事，不向任何人提起，并为此背负‘全人类的生命都系于自己手上’的沉重道德困境。对吧？” 精准道出痼疾。 “嗯。” 兄妹俩缓缓点头，最后埋头。 这便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因为他们觉得他们两人正引导全人类走向灭亡。 “但这与你们无关，孩子们。” 乐伊思歌德站起。 她走到李青禾和李清秋身边，从上搓搓他们的脑袋。 “你们还年轻，你们拥有无限潜力，你们的存在拥有无法比拟的意义。” 乐伊思歌德蹲在两人身前。 “就算我口头上说‘你们不要过多在意这件事情’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这对你们来说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毕竟精神的思维与物质的身体不一样，它属于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身体只活在现在，而思维能同时存在于过去、也存在于未来，它不被时间所束缚。当然，思维也能与身体同步，一起存在于现在。” 乐伊思歌德拍拍他们的膝盖。 “选择将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真相隐瞒就是你们思维和身体同步的时刻，可你们的思维却永远停滞在了过去的那一刻，无法安住于现在。不过这真与你们无关，因为这个问题只关于于你们自己。这是你们的选择，也是造物主的选择。” 李清秋不解：“造物主的选择？” 乐伊思歌德笑着解答：“既然你们对神学这么了解，还出版过书籍，那么你们一定研究过巨人国胡尔德拉卡那边关于‘七十二个以太’的神话传说吧。” 李清秋：“嗯。” “那么关于‘以太既是造物主的代称，也是组成世界所有物质的基础单位，七十个以太构成人类’这段，你们也一定知情。” 李青禾：“所以这个说法就是你说的‘造物主的选择’吗？只因为在巨人族的神话中我们人类都是与造物主同名的以太组成的？” “不信这个说法吗。” “不信。” “但你们是研究神学的，你们自己也说了，所有神话传说都是曾经存在的真实历史的另一种叙述方式。你们既然相信‘人类文明以及这颗星球在所有神明死亡后必将毁灭’的隐喻，同理，你们也应当相信我说的。为什么这个星球的一切就不能是造物主在这个星球的千万亿个自我的投影和化身呢？” 对哦！ 李清秋和李青禾的思维好像被人猛踹开了一个泄洪口，那些被尘封的各国神话如滔滔洪水般全部涌了出来。 煤油灯的火闪了闪。 那些飞蛾飞回来了。 第538章 蚍蜉撼树 乐伊思歌德又问：“那你们信仰神圣祭坛教会吗？” “不信。”李青禾和李清秋异口同声回答。 “那你们信仰什么，自我？还是其他更为神秘的存在。” 李青禾埋头思考。 李清秋说：“可能是自我。” 李青禾点头。 “研究神学，却信仰自我。难怪你们会为此所困。” 乐伊思歌德突然站起。 她走到“书库”门口，拧开门把手拉开门。 “走吧，孩子们，我们来外面继续讲述关于你们的事情。我想让你们感受只属于黑夜的晚风。” 李青禾和李清秋将未喝完的茶水放在堆满书的桌上，李清秋提着煤油灯跟了上去。 那些飞蛾被留在了“书库”中。 明明乐伊思歌德从来没有来过他们家后院，却神奇的知晓后院的布局，就算在黑夜中领头前行，她也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熟悉。 兄妹俩并没有对此感到奇怪。 从刚才他们与乐伊思歌德的对话中，已经非常清楚她是位神秘强大且慈爱包容的精灵。 她行动的内驱力并非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和情感，而是基于“万事万物皆是无知懵懂的孩童”的伟大母性，它是一种无条件的守护与引导。 这种母性令乐伊思歌德拥有广阔的视野，因此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强大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要惊讶呢。 母亲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所不能的人吗？ 离开后院，乐伊思歌德走到了镇上的硬土道路上。 她一直朝前走，没有停下。 兄妹俩一直跟在她身后。 走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乐伊思歌德终于舍得停下。 李青禾和李清秋能从周围的具体事物分辨出来，这是一处位于醋栗镇外的一座小山坡。他们儿时经常在这里和镇上的其他同龄孩子嬉戏打闹，等到长大后就不经常来了。 乐伊思歌德带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兄妹俩不知道。 站在山坡最高处的乐伊思歌德先是环顾四周，然后才是转身看向兄妹两人。 “我的信仰是属于我精灵种族与生俱来的崇高自由与伟大生命。我的做事风格遵循于此。信仰就好比每个人身体里的那根脊梁骨，它能撑起一整个人精神意义上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人类在精神最脆弱的时刻是最容易被外力侵入的。” 乐伊思歌德没有了之前和善的笑容。 她满脸无奈地看着兄妹俩。 “你们俩在发现‘人鱼’和‘圣战’这两件事后，在内心极度矛盾和动摇时就接触到了‘世界真相’，这对你们来说太过于仓促，因为你们没有做好一切准备。但孩子们，我由衷地想夸赞你们的坚毅。要是内心毫无信仰的人，在经历了与你们相同的事件后，他就已经被摧残到完全失去他的样子，就像你们东方人经常说的：‘疯子’。而你们能被家人认出还试图积极地生活，没有人比你们做得更好。” “做得好……” 李青禾小声重复呢喃。 他从未以这种角度、这种方式分析过他和李清秋的内心。 “是啊，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无法想象，但我深知你们这十年一定是活在愧疚和摇摆中，并因为不同的事情而拉扯。对吧？你们活在‘没有将世界真相告知世人’的阴霾里，因为你们不敢赌人性。以你们已经出了一本书的影响力来说，如果擅自发表，会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李清秋低头：“是的，我们不敢赌。如果我和青禾只是单独的两个人，我们可能会不顾任何后果说出来……但，我们有属于我们的家人，我们不敢这么做，我们在逃避属于我们的责任。” 所以在太殷的某些极端修行者会亲手杀了所有家人，断了自己在凡世的所有念想，才会开始自己的修行之路。 但李青禾和李清秋是好孩子。 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做。 “这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逃避’不过是形容这个解决方式不那么好听的说辞。孩子们，你们不必为此愧疚。你们做得对。人类非常复杂，复杂到就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认清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在这个星球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定位。” 乐伊思歌德转回身，正面看向面前的醋栗镇。 已经后半夜了，镇子被黑暗笼罩。 一片寂静。池塘里的蛙和草丛中的虫都没了声音。 乐伊思歌德叹息：“我千年的寿命里见识过太多太多人性的多样性。曾经的我也和你们有过同样的困扰：似乎人类的卑劣远远不值得我们为了改变它而进行付出，个体的力量几乎是约等于零的可能性能对整体做出巨大改变。这是蚍蜉撼树。” 李青禾上前一步：“可是现在的你看上去并没有因此感到困扰。” “对。”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方法对你们来说并不适用，因为我花了两百年还是三百年才想明白这个问题，你们没有和我一样这么长的寿命。”乐伊思歌德偏头，“但是你们也知道吧，你们东方有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李青禾：“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自己就行了吗。” 李清秋：“可是我们这十年一直都在努力做到这一点。以为远离或逃避就能忘记这一切，但它还是时不时从我们的头脑里冒出，尤其是今天在‘书库’里翻书时，我觉得很窒息……” 乐伊思歌德：“那么，孩子们，你们可以尝试将你们曾经的经历当做其他人过的某种人生，你们只是沉浸代入了而已。就像汪达做的那样。” 李青禾：“奥尔斯汀家那小子？他做了什么。” 乐伊思歌德：“你们不是知道吗，他将他们队伍的冒险经历写成了童话故事。” 李青禾：“可那就是他们队伍经历的事情啊，只是没有明确提到主角的名字。” 乐伊思歌德：“不是的。汪达在故事里写的结局看似美好，现实却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残忍。问你们一句，你们都完整看完了他写的所有内容了，对吧？” 兄妹俩：“看过。我们给他的故事进行校对和修改。” 乐伊思歌德：“那么就好说了。你们一定还记得第二本《永昼纪元》里上半篇章出现巨人的故事。在现实中，他其实并没有找到他的妻子和儿子，他没有进入遗迹看到那片花海，也没有一家人回家继续他们的生活。那位巨人的人生在遗迹门口看见妻儿和其他远征队队员尸骸时就已经结束了，那些巨人全部被怪物捕杀，只剩下了遗骨和装备。在此之前，他坚信自己的妻儿只是失踪了，他们还活着，但很不幸，他们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乐伊思歌德听到身后的兄妹俩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对这残忍的真相感到心惊。 原来。 这才是现实吗？ 乐伊思歌德：“汪达从始至终亲眼见证了这位巨人寻找遗迹和妻儿的旅程。这位巨人就是第四十六位神明‘巨人’，身为‘终末诗篇’的一员，汪达也见证了这位神明求生意志的完全丧失和坦然自裁的全过程。他不愿这位巨人的结局如此凄惨，于是他就在自己的故事里改写了这个结局，并且让巨人拥有了美好的结局。里面的‘战士小熊’不过是以他为原型而经历的第二个人生罢了。我们有权利用叙事来重新定义曾经。” 李青禾皱眉：“奥尔斯汀家那小子一直都这样吗……” 李清秋释然笑道：“他一直都这样，聪明得很，他自己又不知道。否则我们最聪明的弟弟也不会被他骗走啊。” 话题轻松了许多。 虽然后半夜的镇子整体都隐入黑暗之中，但在镇子最中心的路口处仍旧有一盏高高亮起的灯，它为镇上深夜出门的人提供辨认方向的指示。 也不全是黑暗的，对吧？ 黑暗里的光芒比白天更为耀眼，它能为深处泥沼的人指引方向。 乐伊思歌德将兄妹俩带到前面来，同她一起从高处俯瞰整个醋栗镇。 “所以，孩子们。我不会说‘你们可以尝试与过去和解，学会与它共生’，这件事你们肯定自己就意识到了，不需要他人提点，你们和你们的弟弟李时雨一样都是聪明的孩子。但就是这份聪明和善意会让你们背负许多痛苦。可是啊，这份痛苦不应该属于你们，而是整个人类种族。” 李青禾问：“那我们的这个行为算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吗。” “哦，不，当然不是。这怎么能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呢。”乐伊思歌德笑道，“这难道不说明你们其实很爱自己和家人，很爱所有人类吗。” 李清秋有点被最后一句话吓到，他惊愕：“‘爱自己和家人’还能理解，那个‘爱所有人类’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把‘世界真相’隐瞒，不提醒其他人就是爱人类的表现吗？！” “因为你们把选择权亲手交给了整个人类，这不就和造物主做的事情一样吗。把世界上所有东西创造出来后就不管不顾了，然后任由其自生自灭。” “可是神话里的造物主都很爱人类……”李青禾小声提醒，“神话传说都是真实的。” 哈哈。 真是个矛盾的孩子。 “那就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乐伊思歌德望向远方，“曾经我有幸见过造物主本人。” 李清秋没有因为乐伊思歌德见过造物主而惊讶，而是惊讶于另一个问题。 李清秋：“造物主是人！？” “对于我们人类来说，祂是人。但对于其他生物来说，祂就是它们认为的样子了。比如对于熊来说，造物主就是鲑鱼；对于土豆来说，造物主就是土壤和阳光。” 李青禾：“好有趣的说法。” “造物主爱人类，这不假。祂也平等的爱着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存在，否则现世神明中就不会有物体神明了。物体神明中有一个是一块怀表，说明造物主对这些新兴产物也很有兴趣。只是人类是这个星球唯一一个发展成可以称得上是文明的种族，只有人类有能力在关键时刻保护造物主的母亲，也就是这颗星球。所以祂才会稍稍有点偏爱人类，神明中有很多都是人形神明也证明了这一点。这都是祂亲口告诉我的。” 李清秋：“这样啊……” 李青禾挠挠头，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的确研究神学，也相信一切神话传说，但这不证明他们就一定相信造物主是真实存在的啊。 煤油灯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乐伊思歌德看看陷入另一种困惑的两人，脸上已经没有了苦恼。 她笑了笑。 “所以我说了嘛，你们的决定，就是造物主的决定。要是能保护祂母亲的文明即将覆灭，你觉得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会坐视不管吗，祂肯定早就做出属于祂的行动了。” 如果兄妹俩隐瞒“世界真相”的选择是错误的，那么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必然会进行干预；既然没有，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的选择在宏大秩序中，是被允许甚至是被需要的一环。 一阵风吹来，天上的云就散了。 璀璨的银河熠熠生辉。 或许天空与气象神费恩维就在云层后，她悄悄藏了起来并偷听到了这段对话，听得高兴了，就邀请他们一起欣赏这美丽的星空。 第539章 撒拉弗 十多年前，年轻的李青禾和李清秋出版他们的书，赚到足够的稿费后，就不满足于研究环境只在图书馆和教会学校。 兄妹俩决定开始在全世界的遗迹中探寻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直抵达某处海边村庄，那里的村民说村子附近靠近大海有一处神秘的地方，相传那里有雕刻着图画和文字的墙壁，因为涨潮时海水会被淹没，再加上那里什么海货都没有，所以村里没有一个村民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 不过李青禾和李清秋嗅到了“神秘的地方”这个关键词，他们猜测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是一处从未被人发现的遗迹。 于是兄妹俩就像捡到宝似的开始对这个地方展开了调查。他们雇佣两位水性好的当地村民作为他们的向导，在潮水退去后前往考察，在海水涨起前又退回来。 那的确是个遗迹，在它深处有一处遗迹大门。 前期寻找遗迹入口非常困难，兄妹俩不是专业的考古学家或冒险家，充其量不过是身强力壮的学者而已，光是寻找入口以及解开大门的谜题他们就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后来解开谜题后他们顺利进入遗迹，这里的遗迹是一处记录神话的遗迹，墙壁上雕刻着一种史前文字，兄妹俩当时还看不懂，只能完整的全部拓印下来，然后回到教会学校和古文字研究者合作着手进行翻译。 经过兄妹俩和古文字研究者断断续续的翻译，他们逐渐得知这是一段上古时期所记录的神话故事。 整个神话故事内容都是这三个角色在对话。 属于万物的“造物主”。 属于天使的“撒拉弗”。 属于恶魔的“狄斯”。 它们从天谈到地、从东谈到西、从实谈到虚。 这三个角色无所不谈，直到最后“撒拉弗的背叛”。 这完全就是一段全新的发现！ 这个对话体的神话故事并没有被各地任何神话体系所记载归纳，似乎是一段全新的神话体系。这个发现让本就是研究神学体系的李青禾和李清秋兴奋不已。 世界上所有神话故事都是某段真实历史的另一种演绎，只是它们因为特殊原因无法成为真正的历史，所以被曾经的人们以神话故事的方式记录流传下来。 所以兄妹俩当时并不知道这故事中的“造物主”、“撒拉弗”和“狄斯”具体指代的是历史上的谁，他们的能力竟然大到能随意谈论其他种族的生死权。 所以李青禾和李清秋猜测这可能是某三个国家的国王。因为对话内容太过于超纲和奇特，对话就以这种方式被记录了下来。 经过乐伊思歌德的劝解，他们内心获得了些许力量，在“书库”里待着时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当年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上。 乐伊思歌德定定地看着手上的这个笔记本。 虽还未翻开阅读，可光是摸着这皱巴巴且沉重的书皮，她就感受到了来自这本笔记本透露给她的强烈宿命感。 她心生敬畏。 这里面记录的东西与这个星球、与人类的未来有关。也与“诸天之星的主人”交予她的启示有关。 更是拯救汪达的关键。 怀着最赤诚的心，乐伊思歌德缓缓翻开了这个笔记本。 在李青禾的指引下，她看到了应该与“群星引坠的土地”强相关的神秘神话故事的最后片段。 是最后的“撒拉弗的背叛”。 “造物主”不必多说，世界上所有的神话顶点都是祂，因此祂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但。 当乐伊思歌德看到“撒拉弗”和“狄斯”时，她陷入沉思。 她竟无法从中窥探到她想窥探的关于这两个角色的任何身份信息，有种无形的力量阻拦着她。 只会有两种情况乐伊思歌德无法窥探： 一是祂们与造物主的力量持恒，不分上下；二是祂们与“诸天之星的主人”一样是更高级的存在。 先看看吧。 以下，便是这段神话故事中那个对话片段。 狄斯：“吾等不愿来到地表，地表属于人类，不属于恶魔。撒拉弗的天使，汝等也应与吾等一样，安守于只属于吾等的世界，而不是妄图侵染他界。” 撒拉弗：“人类的地界如此广阔。恶魔，难道你就眼看着弱小的人类占据这片广袤的领土却没有任何表示吗。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划分不同文明的所属领土问题。” 狄斯：“吾等没有这般意愿。吾等安守地狱。” 造物主：“天使，你们拥有天堂，不应该对此产生不满足。当时谈判时也已经说好，一个文明拥有一个世界，共三个世界，三个文明平分。你们天使是三个文明中第一个选择的，人间是你们两方挑剩下的。” 撒拉弗：“可是造物主，你也是属于我们的造物主。自这个星球诞生以来，三种文明就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你属于整个星球，你不应该偏袒人类，人类的地界这么大，但他们那么弱小，他们根本无法充分发挥那片土地的优势。” 造物主：“我当然属于整个星球，你们的存在时刻都在威胁着最弱小的人类文明。我不仅属于天使，我同样属于人类。人类向我诉说他们光是在你们两个文明间夹缝求生就非常困难，更别说维续文明，这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难。于是我才拆解我自己，以此创造了比这颗星球更舒适的天堂和地狱。” 撒拉弗：“可天堂并不大，大到容纳不下我们的内心。” 造物主：“它足够大，它足以容纳你们文明的所有成果。还有什么不满的？” 狄斯：“吾等无法做出评价。但撒拉弗的天使，汝等以及你的种族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造物主已经为吾等做了太多，祂想让三个文明共存延续，祂的做法已经极度公平公正，且人类文明现也造出了超出吾等认知的东西。那些小小的没有能力的家伙有朝一日真的能保护伊斯特拉。” 撒拉弗：“我们的文明同样能保护伊斯特拉，为什么一定要让人类文明保护她？” 造物主：“因为我知晓你们天使未来终有一日会选择背叛。背叛我、背叛恶魔、背叛我的母亲、直至最后背叛你们自己……” 狄斯：“撒拉弗的天使，汝等就待在群星引坠的土地上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就像吾等选择待在熔岩无以栖息的黑暗之中。虽然吾等喜欢吾等的世界，但汝等文明一定不喜欢，那里只有一片漆黑，小小的没有能力的家伙也不喜欢。” 撒拉弗：“恶魔，你们的种族天生就拥有强大的肉体力量，想要摧毁和占领什么都是易如反掌。你们的力量加起来足以与整个星球匹敌，为什么一定要臣服于造物主和伊斯特拉手下。” 造物主：“天使。这句话就是你即将背叛的前兆。” 撒拉弗：“造物主，我身为天使文明的个体和恶魔文明的这个个体，以我们的能力就达到了足以匹敌你的存在。这并非背叛，而是属于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宣战。” 狄斯：“撒拉弗的天使，不要忘了造物主是为了给吾等文明制造天堂和地狱，祂被自己亲手拆解，被亲手削弱力量，这才掉到与吾等力量匹敌的位置上。并非是吾等变强了，而是造物主牺牲自己被迫变得弱小了。在造物主爱着世间万物，祂现在能与吾等对话就是爱吾等的表现，否则汝等真的认为能足够的能力与更高级的存在对话的可能性吗。” 撒拉弗：“恶魔，你的意思是你们文明不愿意对弱小的人类文明宣战吗？” 狄斯：“吾等天生的力量不是为了侵入。吾等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护伊斯特拉。” 造物主：“所以天使你这是正式宣战了，对吗，天使。一个文明对于另一个文明的宣言？天使文明对人类文明？不牵扯恶魔。” 撒拉弗：“是的。我们实在无法忍受那些弱小的人类久居大地上却毫无任何突破性成功了。他们只会自相残杀，造物主，难道你真的觉得他们有能力保护伊斯特拉？！” 狄斯：“汝等的选择是无知的体现。” 撒拉弗：“难道你们恶魔之间没有眼馋那片大地的存在吗。你们的同胞为什么选择与人类共生，并且诞生了如此多的混血后代？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的孩子以合理的身份去夺取那片土地，恶魔，你们的做法同样无知。” 狄斯：“绝非如此。吾等与人类诞生后代的个体只是单纯的喜爱人类。” 撒拉弗：“谁知道这是不是真话。” 狄斯：“汝等的嘴巴最好放干净，吾等不介意闯入天堂。” 造物主：“不要吵起来。我最后确认一遍，天使，你们真的选择了背叛，对吧？” 撒拉弗：“如果造物主你执意将我们所做的这一切称为‘背叛’，那么这就是背叛。” 造物主：“我不曾偏袒你们之间的所有文明，也就不曾得知你们文明是从何处生起的这股念头。但如果这是你们文明的选择，我无权做出干涉。我只是创造你们的存在，并殷切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很好，但这终究只是妄想。” 狄斯：“因为造物主是绝对公立的存在。对吗？” 造物主：“是的。因为你们是我创造的，其中任何一个文明的兴衰，其实都与我无关。尽管我的造物背叛了我，背叛了他的兄弟姐妹，但我也已经尽力了。” 这个片段整体读下来很多地方还是有些割裂的。 其中“造物主”的前后句存在很多不搭调的地方，乐伊思歌德认为李青禾和李清秋的成果并没有翻译错，至少这段话很有逻辑。原文只会是比这更难以读懂的文字。 不过这其中作为“造物主”的那个角色说话方式与她所认识的造物主完全不一样。 这位造物主近乎是一个极度公平的存在，祂会尽祂所能去给予所有祂的造物一个适宜他们生存的环境，祂甚至允许造物的背叛而无能为力。 怎么回事呢？ 她所认识的这位造物主不是最爱世人吗。 为什么这个神话故事里却说人类文明的毁灭与祂没有干系？ 第540章 交集 在伊迪尔提议她去利博里亚镇的那一刻起，乐伊思歌德瞬间知晓了尚未到来的未来中她与李青禾和李清秋兄妹俩的后续。 一切都是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笔下微不足道却早已安排好的伏笔。 可以说。 乐伊思歌德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才故意接触的李青禾，但在牛车上听到李青禾亲口说出他知晓启示中“群星引坠的土地”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诸天之星的主人”交给她这句启示。 万事万物都是有因果联系的。 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都无法知晓的事情，“诸天之星的主人”却知晓得这般透彻，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启示就令乐伊思歌德得到了关键线索。 先不想这则神话里关于造物主不关心人类文明的存续与她所认知的造物主不同的区别。 在恶魔的“狄斯”说话时有提到过，造物主拆解自己，以此创造赐予天使和恶魔的两个世界，即天堂和地狱。且“狄斯”将天堂称作“群星引坠的土地”，地狱称作“熔岩无以栖息的黑暗”。 “高耸的象牙塔就在群星引坠的土地”。 难道乐伊思歌德想要寻找破解汪达死局的方法在天使生活的天堂？ 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知道，天堂地狱与人世间的连接通道完全被造物主封印了，哪怕是造物主都无法前往天堂，更别说在天堂内找到拯救汪达的方法。 群星引坠的土地不是天堂，那还能是什么…… 是一个与天堂类似的地方，还是一个最靠近天堂的地方？ 嗯…… 世纪难题。 不过这来到李时雨家里，见到他的家人的确有意外之喜，至少从一则神话传说中知晓了天使生活的天堂就是启示中的“群星引坠的土地”。 第二天早上。 李青禾和李清秋因为晚睡的缘故起不来床，乐伊思歌德因为赶时间又要早早离去，只能由李景云和李星柯送别乐伊思歌德。 安东正在后院往牛车上搬运今天要拿去集市的土豆，鹿鸣带着鹿昭去给隔壁的叔叔婶婶帮忙去了。 昨天乐伊思歌德是怎么来的，现在就是怎么走的。 李星柯瞧着只背着一个背包的乐伊思歌德，见她两手空空，想了想，还是从厨房里提来一包牛皮纸包着的糕点。 递到乐伊思歌德面前：“没什么能送你的，乐伊思歌德。这份糕点你就拿走，留在路上吃吧。” 乐伊思歌德接过：“谢谢。” 李星柯的个子和乐伊思歌德一样高。 看着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和手上的老茧都能知道她平时总是帮家里干活。乐伊思歌德认识到，小时候她总是叫“姐姐”的姑娘其实也就和她一样高而已。 小时候太矮了，还总是以为李星柯和巨人一样高大呢。 认知总会随着年龄而改变。 乐伊思歌德又看向靠在门口墙边、不愿上前的李景云。 他从昨晚见到乐伊思歌德就这样了，沉默、一言不发、但又恰到好处的出现。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冷峻的年轻人日后会成为一位不停唠叨的锻造大师呢。小时候的乐伊思歌德每叫他一次“哥哥”，他都会借此唠叨所有他脑中想要与乐伊思歌德倾吐的事情。 乐伊思歌德无法看见自己之后与他们两人交集的未来，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后一次与他们的相遇。 但对他们两人来说，日后还有无数见面机会。 互相交错的时空。 唉。 残忍的造物主…… 乐伊思歌德眼中情不自禁泛起泪花。 李星柯眼看着这位活了千年的沉稳精灵竟然在自己交给她糕点后都要哭出来了，误解她是因为自己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糕点而难过。 李星柯慌乱，她想要过来擦去乐伊思歌德的眼泪，但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太妥当，就只是摆手：“你别哭啊，乐伊思歌德。你，你比我爷爷奶奶还大，我爷爷奶奶都不哭，你怎么会哭啊。” “不，不，我想起了一些事。”乐伊思歌德用衣袖擦拭眼角后看向李星柯，“我想起了我的故人。他们已经在九百多年前去世了，那时候我还没成年，现在却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故人？” “我小时候的哥哥姐姐，我昨天有和你说过吧，他们都是东方人。” 李星柯在脑中回想了一下东方世界与星落森林在世界的位置：“一千多年前的东方世界与星落森林之间也存在着一整个大洋吧。你认识的哥哥姐姐好厉害，竟然能跨越大洋与你见面。” 何止跨越一个海洋，你们还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乐伊思歌德点头：“他们就是非常厉害的人。” “那么你不要那么伤心。”李星柯拍拍乐伊思歌德肩膀，“他们既然能跨越那么长的距离与你见面，说明你们很有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嘛，哈哈。” 她的说法有些尴尬。 乐伊思歌德一点都不在意。 她能帮助李青禾和李清秋化解数十年的内心梗塞，却无法主动干涉关于李景云和李星柯的任何因果。如果可以，她不想他们俩未来进入那个遗迹、回到过去与自己见面。 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最后。 乐伊思歌德将所有愁绪化为一声叹气。 她照着李星柯那样拍拍她的肩膀：“那么，再会了。照你说的，有缘再让我们相会吧。” “好，你也多保重。祝你早日找到启示的谜底。” 乐伊思歌德挥手作别。 李星柯热情地挥手，李景云目送着她。 直至踏出院门，在泥土路上朝前走了一截后，乐伊思歌德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留给她的只有李星柯和李景云转身回屋的背影。 从现在开始，李星柯和李景云就只能活在乐伊思歌德的回忆里，还有九川的坟墓里了。 再也见不到了…… 乐伊思歌德摇头叹气，劝解好自己，继续朝前走去。 时间滚滚向前。 它不会为任何人驻足停留。 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着急找一处无人的地方使用禁忌魔法阵离开，她一直向前走，走到醋栗镇的一处岔路口拐弯，继续朝前走着。 她要走到同在一个镇上的屋子里去——当然是汪达家。 不是她从未来中知晓了什么特殊情况必须去汪达家一趟。 只是她想着反正自己人在醋栗镇，就干脆去汪达家看一眼好了。 汪达在她家借住时有说过他和李时雨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家了，他将偶尔写给父母的信都寄到了家里，父母没有给他寄过信，不知道家里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反正之后还要与汪达见面——如果顺利打破了汪达必死诅咒的话——到时候见面就能向他说明他家现在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了。 一直走到道路尽头，乐伊思歌德在一处寻常小镇砖瓦房前停下。 这就是汪达的家。 他家比李时雨家更偏，没有道路从他家门口经过，窗台上堆了厚厚的灰尘，房屋周边的杂草长得郁郁葱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打理过了。 家里很久没人回来过。 乐伊思歌德将自己的整个手掌摸上屋门。 片刻功夫，她就知晓了房屋及房屋主人的情况。 不止是汪达，就连汪达的父母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汪达的父母都是资深的探险家，他们此时正位于一处就连乐伊思歌德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地方探索着，乐伊思歌德只知道这个地方很高很高，出行极为不便，导致他们已经待在那里好几年都没有回来了。 汪达寄回来的信都在门后的地板上，其中夹杂着两封他父母寄回家的信。它们都被邮差从门缝丢了进去。 乐伊思歌德算是知道了。 汪达不着家的基因真的是遗传自他的父母没错了。 家人嘛，都是相像的。 如果不像，那就不是一家人了。 既然探查到了情况，那就不必继在此多待，乐伊思歌德使用精灵魔法隔墙将汪达家里简单打扫一下，使屋内的灰尘堆积减少，将一些被岁月磨损的物体修复。 之后她就来到了汪达家的后方——汪达家没人会来——清理出一小片空地，随便捡了根树枝就蹲在地上开始绘制禁忌魔法阵。 乐伊思歌德想，如果只给魔法阵输入“群星引坠的土地和天使居住的天堂有关”这点信息，能不能前往这个地方呢。 反正这个魔法阵消耗的是她的寿命，而她的寿命和星球一样漫长，所以她的寿命具有不可预估性。 如果星球明天就会毁灭，其他人类或许有那么一点点近乎渺茫的生存可能性，但乐伊思歌德绝对会在明天死亡；如果星球一直存在，继续存在几亿年、几十亿年，那么乐伊思歌德的寿命几乎就是无限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造物主会给她降下这样的诅咒，延长她本就漫长的寿命、迫使她拥有知晓一切的能力。 这是为什么呢…… 手上画着魔法阵，乐伊思歌德自言自语道：“要是这个禁忌魔法阵真的能消耗我数亿年的寿命传送到天使生活的天堂，那它必须被禁止存在。” 在她身后，树林里飘过一阵诡异的风，树叶“簌簌”作响。 乐伊思歌德知道是谁在向她彰显存在感。 “纽托菲利亚。”乐伊思歌德放下手上的魔法阵，站起身回头看向那片林子，询问林子里无法被锁定的家伙，“你来这里干什么。找我有事？” 一道女声在林子内响起：“不是我找你，乐伊思歌德，有其他人找你。” “谁？” “我将她传送过来，你们交流吧。” 还是个女性。 她竟然能通过纽托菲利亚找到自己，是有什么事情…… 乐伊思歌德点头：“好。” 一个黑洞从乐伊思歌德前方的地面上突然出现，其中钻出一个褐色皮肤深金色头发的女人，乐伊思歌德看清这个女人穿着厚重的甲胄，身后还背着一把大剑。 她的身体完全过来后，脚下的黑洞立刻关闭了。 “这个黑洞和伽普瑞卡的那个差不多嘛。”女人踩了踩刚才黑洞出现的位置。 乐伊思歌德认得眼前的这个人。 她很出名。 “沃尔夫·奥尔霍夫。” “初次见面，乐伊思歌德。”沃尔夫抬头微笑，“我就不客套，直接说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 “因为除了我，向你求助的人中还有圣里亚娜。你既然都认识我，那么一定认识圣里亚娜吧，那位神圣祭坛教会的现任主教。她现在被一些事情缠着，无法脱身，只能让我替你传达她的求助。” 第541章 “天堂” 看着面前自信且从容的女人，乐伊思歌德不着痕迹地走到禁忌魔法阵前，阻挡沃尔夫的视线。 虽然早就知晓沃尔夫的名号，但在今天前从未见过她。 “你是从哪里知晓我的存在的？”乐伊思歌德沉下脸，警惕道，“我们之间从未见过，人生也没有任何交集。” 之所以如此警惕，是因为乐伊思歌德从未在未来中看到这一段。 这和“汪达会死”一样是无法被预测的特殊事件。 “关于这个问题嘛……”沃尔夫抱胸思索一会儿，“我说‘终末诗篇’，你知道吧。” “知道。” “我不代表弗里斯卡联邦的立场，我现在隶属于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我所领导的队伍在这个组织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找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沃尔夫瞧着乐伊思歌德，“前年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交予组织一本预言诗，其中就写了当我们遇到困难时可以寻求你的帮助。” “‘我们’……你是指你和圣里亚娜主教？” “是的。” 虽提到已逝好友“商贩”，乐伊思歌德对沃尔夫放松警惕。 但还是没有完全放松。 她继续问：“你又是怎么找到纽托菲利亚的。” “纽托菲利亚？”沃尔夫困惑，“带我过来的家伙不是魔王海因里希手下的一员猛将‘赫尔哈斯·柯林’吗。为什么你要用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造物主七位随从神之一的黑夜与月亮神称呼指代她。” 坏了！ 乐伊思歌德挠挠眉头缓解尴尬，随意扯了个谎：“她与我第一次接触时，就让我用‘纽托菲利亚’称呼她。” 沃尔夫毫不在意：“我明白的。黑夜吗，的确符合赫尔哈斯的特性。不想用真名接近你也理解，就像组织现在用代号称呼那些神明。” 乐伊思歌德明白了。 沃尔夫从海因里希那里得到了帮助，纽托菲利亚听从魔王的指令愿意传送她。 行吧。 “既然是‘商贩’的话，那么我答应你们。”乐伊思歌德点头答应，“但现在我不能跟着你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们需要我时再让赫尔哈斯将你传送到我身边就行。” 得到答案的沃尔夫并没有离开，她凑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看见了地面上画了一半的禁忌魔法阵。 她能认出是禁忌魔法，但没有多问。 沃尔夫说道：“向你求助的事件存在于未来，现在还未发生，我想亲口询问你的态度，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去安排其他事情。不过你答应了我，我就不用再去多麻烦别人了，‘商贩’说你的能力很强。” 这个沃尔夫好像有些自来熟，还不对别人设防，自顾自就说了这么多。 唉…… 乐伊思歌德蹲下，继续画着她的魔法阵。 她问沃尔夫：“你得到了我的答应，为什么还不走。” “既然你之后选择帮助我们，那我看看你需不需要我来帮忙。你不是说了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不是组织的一员吗，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 “现在手上暂时没有。”沃尔夫笑笑，“我把我手上的事情分给了我的队员们去做。我年龄大了，交给那些年轻人就好，他们需要机会，我就不做那个不识趣的人了。” 乐伊思歌德倒是看不出沃尔夫的年龄有多大，可能她的肤色本来就深不显老，再加上深金色的头发比她的白色头发相对比一看就很有活力。 “老人，我看你的说话方式可一点都不老。你的年龄是？”乐伊思歌德问。 “五十三。” “你这年龄，在普通人类年龄里算不上老了吧。” “我是将士，我这个年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要给年轻人们创造一个利于他们的环境，要是我在他们身边压着他们，那他们该怎么出头。总得让他们有点轻松的氛围吧。” 乐伊思歌德偏头：“听你这说法，你是个爱惜后辈的领导者。” “不不不，我不是领导者。我只是将士、武者而已。只会打架，怎么可能会去领导人呢。” 见乐伊思歌德的魔法阵完全画完还要一段时间，沃尔夫卸下身后的大剑拿在手上，然后蹲在乐伊思歌德身边，看着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 隔了很久，沃尔夫问：“那你呢。” “我？你是指什么。” “你的年龄有多大呢。” 乐伊思歌德提醒道：“我是精灵。” “你的模样属于森林精灵。让我猜猜，你有五百岁吗？”看来沃尔夫不问出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乐伊思歌德只好回答：“一千多岁了。” 沃尔夫眼睛瞪大，难以置信：“森林精灵不是只会存活一千年左右吗。可在你脸上我看不到任何衰老痕迹。” 乐伊思歌德若无其事地说：“我身上有道无法被破解的诅咒，这个诅咒效果让我近乎永生。我死不了，所以我看上去并不大。” 沃尔夫为乐伊思歌德身上的诅咒感到可惜，她直摇头。 之后两人就没有更多对话。 等着乐伊思歌德的魔法阵终于画完，她随手将树枝一丢，抬脚站在魔法阵上，没有立刻驱动魔法阵着急走，而是望向沃尔夫。 沃尔夫将大剑重新别在背上，站在魔法阵外犹豫：“我只能看出你画的是一个禁忌魔法阵。驱动它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乐伊思歌德回答：“不需要你付出什么。驱动它需要的代价是驱动者的寿命。” “也就是说驱动这个魔法阵消耗的是你的寿命吗。” “对。” 沃尔夫神情警惕又惊喜，她不假思索地问：“结合你近乎永生的寿命诅咒，使用这个魔法阵岂不是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是的。你猜对了，所以这个魔法阵是完全无害的。” 得到验证的沃尔夫踩上这个魔法阵。 乐伊思歌德最后好意提醒道：“你确定要跟着我一起来吗？这是一个禁忌传送法阵，就连我都不知道之后它会将我具体会被传送到哪里。指不定就会传送到一片岩浆里。到时候我能活下来，你能不能活下来就不一定了。” 沃尔夫摇头。 “没事的。当年我在那么凶险的战场面对五个人的围剿都活下来了，最强的魔王和最强的勇者都不是我的对手，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能令我害怕了的事物吧。” 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的肩膀。 对她笑笑。 “走吧。就当是提前偿还你帮助我们的人情。而且你到现在也没将我赶走，不就是默认了你需要我这个帮手吗。” 被看穿了。 乐伊思歌德知晓沃尔夫实力的强劲，几乎是整个星球最强的人类，比杨天宇都更厉害。如果之后真的进入了“天堂”遇见天使，她与自己同行或许有一线生机。 “行吧。那你一定要抓紧我。” 沃尔夫的手搭在乐伊思歌德的肩膀上。 乐伊思歌德伸出左手，掌心对准脚下的魔法阵，开始吟诵咒语。 手腕上的手串开始发光。 唰！ 白光亮起的一瞬间，乐伊思歌德非常意外。魔法阵竟然回应了她的诉求，真的驱动成功了？！ 不会吧！？ 不会这个禁忌魔法阵真的能传送进天使生活的“天堂”吧？！ 乐伊思歌德心中对或许见到天使这件事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要想拯救人类的未来、拯救汪达，就算是去“天堂”乐伊思歌德也认了。反正她死不了，就努力找找看吧。 白光消失。 汪达家后方又恢复原状，除了天上的云又被打散了。 先是被刺眼的白光闪到眼睛，沃尔夫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一瞬间的功夫，她感受到白光消失，将手挪开，慢慢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 “哦。”她对周围的景色轻轻惊呼一声，然后转头询问乐伊思歌德，“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儿。” 乐伊思歌德来到前方的一处残破建筑前，用手摸上它的墙壁，抬头，透过被损坏的缝隙看向远处那座高高的尖塔。 她感叹着：“这里简直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神明才会居住的地方。这一切神圣到不像是人间。” 两人被魔法阵传送到了一处残破的巨大建筑群内。 这处建筑群规模格外庞大，目之所及都是大理石所筑：柱子、墙壁、屋顶、地板、围栏……在这其中，碧绿的藤蔓将大多数建筑吞没，最上方还有雨水的侵蚀黑色痕迹。最显眼的就是远处的同为大理石建造的宛如城堡的高塔，它简直是这处建筑群的灯塔。 这里就是天使生活的“天堂”？ 看上去很像是神话中“天堂”的应在之地：圣洁、神圣、静谧。可更像是一个文明彻底崩塌后死寂、了无生息的失落古文明。 乐伊思歌德环顾四周。 除了植物，没有其他生命存在过的痕迹，就连地面上都堆积了许多灰尘，没人来过这里。 天使呢？ 趁着乐伊思歌德思考问题的功夫，沃尔夫在四周随便走了走，看上去她在感慨这些建筑的瑰丽与壮观，其实是在排除四周潜在的危险。 听见乐伊思歌德开始走动的声音，她就问出口：“这里的一切不是任何一个国家地区的建筑风格。不过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海拉尔大教堂给我的感觉一样，能洗涤心中的一切罪孽。” “我也有这个感觉。但是这里的建筑明显荒废已久，没人在这里居住。” 乐伊思歌德绕到这个残破建筑的正门前，朝内看了看——里面除了大理石制作的几个放置物体的平台，什么都没有了，上面也是厚厚的灰尘。 沃尔夫走到她身边：“你的魔法阵是随机传送的吗。为什么它将我们传送到了这里。” “它不是随机传送。”乐伊思歌德走到檐廊下，看向杂草丛生的后院，其中竟然还有一些她都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植物，皱眉道，“我给了它增加了目的地的限制，它将我们传送到了这里。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那你来这里具体是要干什么，要找什么东西吗，我一起帮你找。” “我是来找救人的办法。” 第542章 同仁 沃尔夫没有自讨没趣地继续追问她想救的人是谁，该怎么救。 她只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那么现在我们该去哪儿寻找那个方法，你有目标吗。” “实话实说。没有。” 乐伊思歌德扭头望向建筑群最高的那座高塔。 它的塔尖几乎被云雾挡住，无法看清上面是否有巨龙或狮鹫栖息。 “我想去塔顶看看，去最高处观察情况，然后再做决定。你觉得怎么样？” 沃尔夫顺着乐伊思歌德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座隐入云雾的那座塔。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需要爬上那座高塔的塔顶？” “是的。” “好。那我们走吧。” 得到回答，乐伊思歌德转身就朝高塔走去，沃尔夫跟在她身后走着。 两人在失落文明建筑内穿梭着。 除了偶尔沃尔夫的大剑剑尖碰到她的甲胄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沃尔夫突然发问：“你不是精灵吗。既然会精灵魔法，为什么不使用魔法直接将我们送上去。” “因为我无法确定那上面具体有什么，我使用我的魔法会制造很大的声音。”乐伊思歌德在前面说着，“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个看似无害的地方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这里所生存的生物对我们是种威胁，哪怕是我们两人的力量加起来也无法与之抗衡。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草率行动陷入绝境，稳扎稳打更好。” 两个人的力量都无法与其抗衡……沃尔夫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猜测这里是否栖息着类似于斯图汉姆那样的存在。 沃尔夫点头。 打草惊蛇就算在战场上万万不可取，更多的是伺机而动。 稳妥一点更好。 看着高耸的尖塔，想着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沃尔夫开始脱去身上的甲胄。 听见后面不再是“叮叮当当”而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乐伊思歌德回头看了一眼：沃尔夫正好在脱下胸甲，露出了甲胄下的布衣。 乐伊思歌德问：“你把这些脱了放在哪里？是打算背着走吗。” “收纳在这里。” 簌！ 整个胸甲瞬间被吸进了沃尔夫脖子上的吊坠里，深蓝色的宝石并未穿孔打眼，它完好无损，它被细小的绳子兜在其中，与整个挂绳相连。是一种传统的编绳工艺。 乐伊思歌德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魔力波动。 “你脖子上是空间魔导具？” “对。曾经在战场上缴获的，现在被我拿来储存东西用。平常我都是放在我女儿那里，里面都放着各种保命的道具，要是我一个人行动通常都会带着，里面放着各种保命的东西。” 乐伊思歌德停下。 她瞧着前方陡峭的岩壁，向四周打量，发现最边上有一处向上的阶梯。 “走这边。”她向沃尔夫挥手。 沃尔夫紧跟。 这处阶梯似乎是依着这座山体的外围建造的，它一直延伸到山后，应该就是登上高处的。 乐伊思歌德苦恼：“看来我们要爬很长很长的楼梯了。” 沃尔夫把身上的负重甲胄全部脱下来了，除了背了个大剑，现在的她一身轻松。 她站在乐伊思歌德身边：“你不喜欢爬楼梯？” “有谁会喜欢爬楼梯吗？只是我不知道这个楼梯会有多长，要走多久。” 沃尔夫笑道：“如果你爬不动了，我倒是可以背你上去。” “这倒是不用。我的身体没有弱到那种地步。”乐伊思歌德踩上第一阶梯，“走吧。抓紧时间。” “这么急？” “对。刚才不就给你说了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也是。” 两人拾阶而上。 随着攀升的高度越来越高，刚才走来的建筑群渐渐被踩在她们脚下。 沃尔夫扶着围栏不禁朝下看，望着白色与绿色交织的建筑群，感慨道：“从上面看还挺壮观。这些建筑都是根据地形建造的，高低错落，文明与自然共生。稍微整理一下，肯定能成为世界闻名的旅游景点吧。” 乐伊思歌德的心情没有沃尔夫那样轻松。 她同样站在围栏边，看着脚下的建筑，神情严肃：“世界上的人类那么多，这里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说明这里不靠近任何一个人类聚居点，至今无人发现这里。” “这么大的建筑群，却没人发现这里。”沃尔夫困惑，“就连世界上角度最刁钻、最匪夷所思的遗迹人们都能找到，为什么找不到这里？难道这里不在星球上吗。” “应该在吧……我也不确定。继续往上走走吧，总会有答案的。” 乐伊思歌德不再说话，沉默地向上走着。 沃尔夫继续跟在她身后。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建筑的样式，打算之后回去找人查一查这些到底是什么文明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 她们又走了很久很久的阶梯，终于来到高塔外围的堡垒之下。 如果想要登上高塔，还必须进入这座堡垒内部寻找向上的路。乐伊思歌德站在门口朝堡垒内部观察，里面黑漆漆的，是一个较为密闭的空间。 不知道里面究竟会潜藏什么危险。 乐伊思歌德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催生植物将他们直接送到高层，她怕巨大的魔力波动会把不该碰到的生物吸引过来。 稳妥一点。 她从包里掏出两粒种子，将种子埋在脚下的土里，念动咒语，使用魔法催生这两粒种子，两棵小树苗迅速破土而出，接着又迅速枯萎变成了枯柴。 乐伊思歌德将枯柴折下，从包里拿出的布匹、松脂还有绳子捆绑在枯柴一端，制成简易火把。 沃尔夫在旁边看着。 这架势，她知道乐伊思歌德决定往里走了。 沃尔夫问：“你的魔法类型是‘植物魔法’？我知道精灵大多数都是这种魔法类型。” “算是吧。” 算是？ 沃尔夫挑眉。 等着两个火把全部做完，乐伊思歌德用火石点燃火把顶端，将其中一根递给沃尔夫。 “这种木头耐烧，能撑整整一天。我们继续走吧。” “好。” 乐伊思歌德带着沃尔夫一头钻进了堡垒内部。 现在她们就要在这堡垒中探寻抵达高塔塔尖的道路，还要警惕着这黑暗中潜藏的危险。 不过她们走了很久很久，甚至找到了找到通往堡垒上方的路，除了能借助火光看出这里的墙壁上雕刻着各种美丽的花纹，具有其他文明的神秘和沧桑外，她们就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情况。 唔…… 这也太顺利了吧！ 这不禁令乐伊思歌德怀疑，这真是天使所居住的“天堂”吗？ 最后爬了一层阶梯，她们终于来到堡垒顶层。 这里是一个大平层，脚下的大理石另一面就是她们刚才穿越的堡垒。 天光依旧明亮。 堡垒顶层最中心的就是那座建筑就是高塔的底部，高塔底部有道门，看来从那里就能去往高塔内了。 用不着了就把火把熄灭了。 乐伊思歌德将两个火把都拿在自己手上，使用魔法将其化为齑粉。 “你饿了吗？”乐伊思歌德回头看向沃尔夫，“我的肚子提醒我现在是午饭时间。” 沃尔夫对这个情况感到奇怪：“你的寿命不是很长吗。” 乐伊思歌德摇头：“你这说的什么话。寿命长也要吃饭啊，虽然我不会死，但我需要吃饭。饿着肚子的感觉很不好受。” 然后她就从包里拿出临行前李星柯给她的糕点。按照她的习惯，本想就这么席地而坐歇会儿吃点东西再继续往上爬，但想想身边还有个沃尔夫，可能她的文化不会让她席地而坐。 她拿着糕点来到堡垒边上，放在围墙上。 乐伊思歌德向沃尔夫递出一块糕点：“一起吃点？这是糯米做的，管饱，可以当饭吃。” 沃尔夫拿走：“谢谢。” 她从项链里取出两壶水，递给乐伊思歌德一壶。 礼尚往来。 乐伊思歌德其实自己有水，但谢绝不了别人的好意，就拿过来了。 两人伏在围墙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下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群。 难以想象这规模具体有多大。 乐伊思歌德嚼着糕点问沃尔夫：“我刚才听你在说魔导具时提到了你有女儿。” 沃尔夫点头：“对。我有个女儿。” “你女儿多大了。” “比她哥哥小五岁，现在已经十三岁了。” “你还有个儿子？” “是。他战斗天赋很好，我就让他跟着我学习，现在跟我一起给‘终末诗篇’做事。去年他就十八岁，已经成年了。” “你儿子都成年了，我的女儿都还没成年呢。”乐伊思歌德无奈道，“谁叫我们是精灵呢。一百岁身体才停止发育，两百岁才算真正的成年。” “那你女儿多大了？” “六十多岁。” 沃尔夫大笑几声：“照你这么说，你女儿比我年龄还大啊。我都得叫上一声姐姐才行。” “没办法。我和我的女儿都是精灵，精灵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理解，我理解。”沃尔夫突然问，“那你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能接受你拥有这么长的寿命吗。难道你的丈夫也不是个普通人，拥有无限长的寿命？” “我没有丈夫。我是通过了我们森林的精灵圣地的考验，获得祝福独自生下了我的女儿。” 沃尔夫突然转头，惊喜道：“你也是？！” 乐伊思歌德疑惑：“也是？你是指什么‘也是’。” 沃尔夫赶忙说道：“我的儿子和女儿也是我去你们精灵圣地里通过考验得到的。我和你一样没有丈夫。我喜欢孩子，但又因为实在想象不到我会拥有另一半，就想着干脆自己生自己养好了。” 乐伊思歌德朝沃尔夫伸手。 沃尔夫会意，与她相握。 乐伊思歌德释然地笑道：“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会这样想呢。你好，在今天前素未谋面的同仁。” 沃尔夫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高兴到：“你好。” 第543章 高塔 因着两个人相似的属于母亲的共性，她们心灵的距离不再那么生疏。之后不用发愁没有话题可聊，至少两人在养育孩子这方面一定有很多话题能讲。 松开手。 乐伊思歌德想到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趁着现在空闲就问出来。 “你说你和圣里亚娜主教遇到困难，还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具体是要向我求助什么？” 乐伊思歌德无法使用能力窥探沃尔夫想要求助她的事情的真相。 这也是无法被窥探的特殊事件——这种事件怎么变多了。 沃尔夫摊手：“前段时间圣里亚娜主教特意找到我，想邀请我在之后将要发生的‘讨伐米迦勒教会’上支援她。我和她是合作关系，自然就会答应。你知道米迦勒教会吧。” “知道。但是为什么要讨伐它，是两个教会之间因为理念不同起冲突了？” 沃尔夫神情凝重，看向远方。 “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境内因为种族问题爆发了战争，米迦勒教会近期就在艾尔卡索尼亚附近行动。他们教会的人拉拢那些难民，将他们带回教会所在大本营。一段时间后这些被吸纳成信徒的人就会突然消失，我知晓这件事后派去侦查的好几个探子也全部失联了，至今都没有取得联系。他们一定遇到了不测。” “探子们的失踪和米迦勒教会有关吗？” “是的，就是他们。我现在要向你透露一个外界不知道的消息。几个月前在浦索利夫内出现了神圣祭坛教会信徒大规模集体自杀事件，这件事由圣里亚娜主教亲自调查，最后查到这些信徒的自杀与米迦勒教会有关。后来圣里亚娜主教和她的两位中枢差点死在了米迦勒教会主教手下，是我带人去进行营救，但还是让米迦勒教会的人跑掉了。” 乐伊思歌德蹙眉。 刺杀另一个教会主教，并且沃尔夫都无法捉到…… 乐伊思歌德问：“米迦勒教会能让这么多人自杀，是他们想要在神圣祭坛教会内制造动荡、破除信徒们的信仰吗。” “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圣里亚娜主教根据残留下来的线索进行调查，发现米迦勒教会内有一个禁忌魔法阵，它能利用死去人类的灵魂开启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上次死的一千五百人都无法开启这个通道。” 用灵魂开启通道。 这不该是现于世间的禁忌魔法。 乐伊思歌德叹一口气：“听上去比我用的魔法更卑劣。” “是啊。你用的魔法阵至少不会牵扯到他人，我就没有理由把你抓到魔法协会去认罪。但米迦勒教会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教义是‘世界是一片混沌，米迦勒教会会为世界带来秩序’，现在他们为了所谓的秩序，残害人命、罔顾人伦。我无法容忍他们的行为。” “我和你一样。这种魔法阵不该现于世间。” 乐伊思歌德说完，又叹息一声。 为那些枉死在米迦勒教会手上的人们叹气。 沃尔夫点头赞同：“所以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要寻求你的求助了吧。” “想让我加入你们一起对付米迦勒教会。对吧。” “对的。至少在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的人们将自己国家内部的问题解决前，我们合力将米迦勒教会的人堵在外面，没有一场战争是不流血不牺牲的，我清楚这点，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去夺取那些无辜将士的灵魂。” 由世界名将沃尔夫·奥尔霍夫将军说出这句话，非常有可信度。 乐伊思歌德点头表示明白。 沃尔夫说了这么多，已经从她的话语中预测到了短暂的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乐伊思歌德看见自己的确会和沃尔夫、圣里亚娜主教并肩作战。 看来这是既定的命运，无法拒绝。 “我明白了。” 乐伊思歌德面前吃剩下的牛皮纸收拾收拾，折好将垃圾放在包里。 沃尔夫看着乐伊思歌德坦然接受的样子，背靠在围墙上冲她笑了笑：“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拥有怎样强大的能力，竟然能让‘商贩’说能寻求你的帮助。不过光是你之前演示的消耗自身寿命的禁忌魔法阵，我的感觉就告诉你的能力很强大，至少在魔法方面。” “不止魔法。” 乐伊思歌德仰头，试图想要透过云雾看到塔顶。 但云雾实在是太浓厚了，它依旧隐藏在云雾中，无法用肉眼看见上面是否有危险。 有个好消息。 乐伊思歌德并没有感觉到上方有魔力波动，也就是说现在没有红龙埃隆德或者狮鹫格里芬这种蕴含高魔力的生物在上方——这两个家伙就喜欢将巢穴筑在高处。 较为安全。 “哦？难道你除了魔法还有更多能力吗。”沃尔夫问她。 乐伊思歌德转头微笑：“我空手打架也很厉害。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把那个时代的魔王和勇者揍趴下。” “十几岁，将近一千年了吧。”沃尔夫啧啧摇头，“我是前几年才将他们揍了一遍，看来你比我更厉害。” “那只是年少轻狂的冲动行为，只是为了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力量而已。”乐伊思歌德指着高塔塔尖的方向，“走吧，我们继续往上。” 沃尔夫：“如果上去后因为这些云雾遮挡你看不见下方该怎么办，你还怎么探查？” “至少我们到了上面就能判断是否有栖息于此的生命体。现在我没感受到上方有任何魔力波动，如果那些家伙只是白天出去觅食不在巢里呢。如果确认上方安全了，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魔法探查周围。” 沃尔夫竖个大拇指：“你真谨慎。要是当时我打仗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我都不敢想象能少牺牲多少人。” “承蒙夸奖。” 虽然高塔内部依旧是漆黑一片，但这次乐伊思歌德并没有制作火把。 因为她们的脚下没有了泥土，让种子在手上催生出来的话会因为营养不良变得贫弱，不适合当做火把使用。 她直接拿出背包后面挂着的不常用的煤油灯——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补充煤油，用一点就少一点，要省着点用——将煤油灯点燃，提在手上，带着沃尔夫一起进入高塔。 高塔整体建筑风格和下方的堡垒、建筑群类似，能看出来同属于一个文明。只是外形结构不一样。 她们沿着高塔内的楼梯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走上去。乐伊思歌德在前方开路，沃尔夫跟紧跟在她身后，耳朵和眼睛时刻警戒着周围。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直到到达塔顶都没有遇到任何突发情况。 塔顶没有巢穴、没有生物，有的只是一个拱门，拱门下有一截断掉的道路，如果这个道路存在的话，它会向前延伸。 乐伊思歌德熄灭煤油灯，扶着拱门边探出身子，朝塔高塔的尖端看了看。那里除了一口小小的生锈的钟，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没有一点生命存在的迹象。飞鸟都没有在这个地方筑巢，这里到底是哪里。”乐伊思歌德奇怪道。 沃尔夫走到拱门前，一面时刻担忧乐伊思歌德的安全，一面看着外面更加雾蒙蒙的一片，摇头：“说实话，我没观察到任何可疑动静。这里真的存在过生命吗。” “有吧？” “有吗？” “没存在过的话，这些建筑又是谁建造的呢。”乐伊思歌德将身子缩了回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她们俩所站的尖塔顶端平台，“我没感受到任何魔力残留。这里什么都没有。” “既然这里是安全的，那你可以开始用魔法探查周围情况了吧。” “是的。” 接着，乐伊思歌德就开始吟唱咒语，使用魔法探查周围情况。 沃尔夫站着也是站着，也听不懂乐伊思歌德叽里咕噜说的咒语，就仿照乐伊思歌德刚才那样将身体探出去，观察塔尖。 诶？ 她看见了，塔顶上有口小小的钟。 沃尔夫想试试这个生锈的钟是装饰还是真的是实用品，就站稳身体，拿出弹弓和石子，朝着那口钟射出一枚石子。 当—— 小小的钟真的能发出声音，而且钟声异常浑厚，和敲击寺庙里那些大钟声音类似。 沃尔夫没想到真的能敲响。 她缩回身子，不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当—— 在看不见的云雾另一端，响起了另一声钟响。这声钟响没有先前那道声音一样大声，它似乎是从远方传来的。 沃尔夫猛地回头，锐利的眼神看向云雾深处中。 是有东西将声音反弹回来了吗。 为了印证猜想，沃尔夫向正在探查环境的乐伊思歌德确认：“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将声音反弹回来了。” 乐伊思歌德终止魔法，她和沃尔夫一样神色凝重：“我只能大致探查到在我们的正对面，也有存在着一座高塔。” “难道是那座高塔回应了我们吗。” 乐伊思歌德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除此之外，我探查到了那座高塔里出来了什么东西，和我们同一个水平高度，正朝我们这边缓缓过来。” 沃尔夫拔出身后的大剑，将剑尖对准拱门。 沃尔夫冷静道：“那个东西预计需要多长时间才会到达我们这里。” “最后探查的情况是它正在慢慢加速朝我们这边过来。估计一分钟左右就会到我们面前了。” “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这可麻烦了……” 沃尔夫可没忘记，乐伊思歌德明确说过这个看似无害的环境可能非常凶险，就算是她们的力量加起来也无法与之抗衡。 云雾里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呢。 沃尔夫估计着。 是不是和海因里希手下的那只恶魔一样，实力难以估量的家伙呢…… 第544章 乌拉尼娅 唳——！ 高塔上方，一只体型硕大的生物快速从头顶上掠过，巨大的振翅声和覆盖几秒的影子足以见得它的体型有多大。 它的飞行速度极快，瞬间消失不见。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都抬头惊恐地向上看着。 “那是什么，龙吗？”沃尔夫问。 乐伊思歌德否定：“不。我没感受到这家伙的魔力，它不是龙。” “那它是什么，这么大。” 乐伊思歌德的右手伸进口袋里，拿出几枚种子。 这些种子是她收集的“杀人蔓”种子，它会缠住一切接触它的活物，分泌汁液将被它困住的活物腐蚀掉转化成一种有利于它生长的养分。 乐伊思歌德打算等着那个大家伙飞回来时就朝它身上丢种子，用生长魔法进行催生。 当啷…… 当啷。 当啷！ 云雾深处，传来清脆的牛铃响。 和刚才的钟声完全不同，它的声音更加清脆、空灵。 就像神使来访的信号。 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靠近了她们，但这个声音比刚才的那个大家伙阴影好多了，它没有压迫感，更多的是未知的未知。 听着这个铃铛声，沃尔夫询问：“云里的那个东西有魔力吗？” “有魔力。”乐伊思歌德皱眉，“倒不如说，这东西应该是个人，和我们人类一样净化之力、魔力和内力都有分布。魔法生物只有魔力。” 沃尔夫惊愕：“人？这里会住着人吗。”趁着那东西还没到眼前，看看四周，“不像是会住人的建筑。” 乐伊思歌德警惕：“这家伙也可能是不像人的人。” “什么意思？” 沃尔夫不明白这句“不像人的人”指的是什么。 难道和斯图汉姆一样是人鱼？ “一会儿再说吧。”乐伊思歌德干脆结束闲聊，“这家伙很快就要进入我们的可视范围内了。注意警戒。” 面对未知，两个人分外紧张地看着云雾中，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当啷！ 当啷——！当啷——！ 牛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段时间过去，两人看见云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且看人影的动作，像是船夫在撑船。 撑船？ 这个属于生活常理中的动作给沃尔夫的第一感觉或许这个人并不坏。 随后，眼前的云雾被某种力量破开，它们都在为了那道人影的出现而让路。 一角由大理石做成的船头先进入两人视野，没多久那个撑船的人影也缓缓从云雾中现身。 一个人手握一根杆子，杆子最上面绑着一个当啷作响的牛铃，正撑着船慢慢朝这边过来，不急也不慢的，也不说话。 的确是个人。 还是一个长着白色羽翼的人。 翼人？ 确定是个人后，沃尔夫就没有那么警惕了，她将大剑拿在手上，看着对方。 沃尔夫又看向乐伊思歌德，本想问她这是不是翼人，但她发现乐伊思歌德的表情比之前更警惕了，仿佛那个人只要稍微靠近她，她就会一拳朝对方脸上招呼似的。 这是怎么了。 这么警戒？ 看外表这位翼人是位女性。她的服饰不像她们二人身上穿的那样人为加工后完美贴合身体，从观感上更像是数块布匹搭叠在她身上再用绳子固定它们。 松散大方，自带神性的美。 翼人和她的船神奇地在云雾上行驶，仿佛在水上划行。 但下面就只是云雾。再说了，水怎么可能会让大理石做的船浮起来呢——除非施加了魔法。 沃尔夫没有从翼人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但因为乐伊思歌德一直都没有放松，她也就不敢将大剑收回去。 船体慢慢靠近高塔的拱门。 当啷。 船身侧着停在两人面前，杆子上的牛铃最后响了一声。 “你们好。” 翼人女性向两人打招呼。 虽然嘴上是在说着欢迎两人到来的话，但她的神情非常高傲，打量两人的眼神有种不加掩饰的嫌弃。 沃尔夫知道，翼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天空岛屿上，他们不愿来到陆地，因为他们认为翼人种族是最接近造物主的种族，是进化完全的人类，为保持种族的纯洁性，他们都不屑于来到地表与未进化完全的人类接触。 难怪之前的风格建筑从来没有在任何国家地区见过，原来它们属于天空的人们。 看着她的表情，沃尔夫确认她是翼人无误了。 沃尔夫将大剑别在背上。 “你好。”沃尔夫挥手同她打招呼，“请问这是哪里。” 翼人女性叹息一声。 面上看上去不情愿，却还是回答沃尔夫：“你们地表人类管这里叫‘天空岛屿’。但在我们的文化中，这里的正式名称为‘净界’。” “‘净界’？！” 乐伊思歌德的态度一瞬间突然不严肃了，整个人明悟般眼神变得清澈了。 她将手上的种子放回口袋，问翼人女性：“这里不是‘天堂’吗。” “你说的是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天使生活的天堂？”翼人女性的嫌弃终于完全展现出来，看乐伊思歌德的眼神就像看个傻子，“你们怎么和那队人说的一样。这里不是‘天堂’，这是我们翼人族生活的‘净界’。” 不是天堂就好。 乐伊思歌德心中欢呼着。 沃尔夫看着乐伊思歌德明显松一口气的态度感到奇怪。她想，该不会乐伊思歌德之前给传送阵的限制是天使生活的天堂吧…… 乐伊思歌德可不管沃尔夫在想什么，她的心中唯有不会去往天使生活的天堂的喜悦——如此看来，“诸天之星的主人”指引她来的地方就是翼人们生活的天空岛屿。 如果目的地是这里，那么一切也都能说得通：在神话传说中，天堂的位置都在比天更高的地方，翼人们生活的天空岛屿就是神话中天堂的位置。或许“群星引坠的土地”是一种象征比喻，而非真正的天堂。 “追随雾霭与季风、隐入澄碧的霄汉”是进入方式。 对了！ 一切都对了！ 前半句应该是如何来到天空岛屿的方法，但乐伊思歌德直接使用传送法阵“作弊”省去了前半步；后半句应该就是如何前往真正的目的地，“隐入澄碧的霄汉”，可不就是隐藏在天空之中嘛。 乐伊思歌德迫切地问：“那我们能前往你们翼人居住的，嗯，净界吗？” “我的使命就是如此。领导你们这些无知却拥有勇敢与智慧的地表人类参观净界。”翼人女性冲两人扬扬脑袋，“那你们上船吧。” 高塔与船体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一旦掉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但两人还是鼓起勇气一口气跳上了船。 船身晃了晃。 翼人女性见她们俩坐好，才用手上的杆子撑着船向前划去。 唳——！ 那个大家伙又一次从头顶掠过。 不只是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就连翼人女性也因为朝上看那家伙的身影而忘记了撑船。 “那是什么。是你们净界的生物吗？”沃尔夫问。 “我们翼人管它叫‘喇乌卜’，在我们的文化里是我们的守护神大鸟。因为它偶尔会钻到云层之下，现身在地表的天空上，你们地表人类将它定义为‘传奇生物’，还叫它‘高天之主’。这个命名风格倒是和你们地表人类一样逊色。” 说完，翼人女性翻了个白眼。 看来她真的很不喜欢地表人类。 “高天之主”在这里叫‘喇乌卜’。 “天空岛屿”在这里叫“净界”。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两个从地表来人类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心中觉得地表人类虽然命名方式非常直白易懂，但还是觉得叫它们的真名更有气势。 噫。 刚才还想杀掉对方的守护神呢…… 乐伊思歌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转移话题问翼人女性：“你之后要引导我们去参观净界的一切吗。” “我的使命就是如此。”翼人女性重复。她不愿与两人多说什么。 沃尔夫就像是读不懂空气似的，直接心大地问：“看来之后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会一起行动了。那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我想如果总是‘你、你、你’的称呼你，你也不会高兴吧。称呼对方名字可以明确你这个人个体，对吧。” 翼人女性没有回答。 白色的大理石船继续在云雾中向前行驶，明明看不见目的地在哪儿，但翼人女性就像大海里的水手一样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的场景，还蛮有趣的。 当啷。 因为抵达目的地，船身晃了晃，杆子上的牛铃响了一声。 她们抵达了之前乐伊思歌德探测到的对面的另一座高塔。不同于刚才的那座高塔顶端，这里明显位于高塔的底部，并且有一处“码头”用来停泊船只。 塔底内部能看到各种生活用品，能感觉这个地方有很明显的生活气息。 翼人女性先一步跳上码头，转身看着她俩，两人赶紧站起从船上跳到码头上，然后朝着高塔内走去，不给翼人女性添麻烦。 “乌拉尼娅。” 翼人女性在两人身后突然说话，引得两人回头。 翼人女性面色冷清，对两人的反应很不满：“我说得很清楚了吧。” 她回答的是沃尔夫的问题。 乌拉尼娅是她的名字。 乐伊思歌德抚胸向乌拉尼娅鞠躬：“你好，很高兴你能接引我们，乌拉尼娅。” “乌拉尼娅，听上去是个非常棒的名字。”沃尔夫也向乌拉尼娅致意，“感谢你将我们送过来。” 乌拉尼娅又不说话了。 她手持那柄顶部绑着牛铃的长杆，带着两人从高塔底端的楼梯往上走去。 这里的高塔和刚才的高塔虽然建筑风格类似，但这里的大理石内部透出一种蓝色的神秘光芒，它的亮度更高，能将道路照亮，就像无数萤火虫的微光照亮了黑暗。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一边走，一边打量起高塔的模样，很快就明白了这座高塔只是由一种像大理石材质的能自身发光的石头建成，而不是真的大理石。 这种石头不仅能像刚才那样浮在云海上，还能自带照明功能。 之前她们所走过的地方完全看不到一点亮光，应该是那些石头的照明功能衰退，翼人们放弃了在那边生活，从那里搬到了这边来吧。 好神奇！ 第545章 净界 三人从高塔底端走到顶上，乌拉尼娅指引着她们穿过一条长廊，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石门前。 门后的世界一定就是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这两个地表人类所不知道的景色了吧。 无人触及的天空岛屿到底长什么样呢。 当啷。 乌拉尼娅转动手腕，长杆上的牛铃发出清脆响声。 原本空白一片的石门上渐渐泛起蓝光，蓝光很明显是七个不同的图腾模样，与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所代表的图案一样。 蓝光在亮到一定程度后，石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它就朝外慢慢敞开。 轰隆隆。 开门的声音很大，行动也很慢。 乌拉尼娅趁门完全打开前，来到一边的桌子旁，从盒子里拿出两条七彩的编绳，交给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一人一条。 乌拉尼娅提醒她们：“将这条绳子放在显眼的位置，证明你们是来此拜访的客人，而不是入侵者。” “任何地方都可以吗？”乐伊思歌德问。 乌拉尼娅点头。 沃尔夫将绳子系在手腕上，乐伊思歌德将捆在腰带上。 “入侵者？”沃尔夫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净界在这么高的位置，竟然也有人想要染指这里吗？” “这是我们翼人内部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乌拉尼娅警告沃尔夫不要过多打听这些事情。 沃尔夫立刻闭嘴。 冒犯其他种族的文化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 必须及时止损。 谈话期间，石门终于停下，乌拉尼娅便领着两人走出门外。 她们走到了门外的一个高台处，从这里能完美地看见整个净界的模样。 在她们脚下的建筑和刚才她们走过的建筑群风格一致，只是这里不再有藤蔓攀附其上，每一处都蕴含着生活人文的气息，翼人们或在街道上走着、或在天上飞着，过着自己的日常生活。 他们当真就是天然生活在这神圣之地的种族。 见此情景，来自地表的两个人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翼人们会自誉为“最接近造物主的种族”了。 这的确很神圣啊。 乐伊思歌德不禁感叹：“我现在眼里看到的一切真的和传说中的‘天堂’一样美好。” “净界。” 乌拉尼娅严肃提醒。 乐伊思歌德更正自己的口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净界，净界。我说错。”她冲乌拉尼娅连连鞠躬道歉。 乌拉尼娅没有接下她的这句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介绍着：“你们所看到的这一片就是我们翼人生活的城市，其名为‘提姆勃拉由斯’。大部分族人都聚居于此。” 然后，她的长杆指向远方。 那里有一座比刚才两座高塔更高的塔，看上去更为宏伟壮大，就像守护神般守望着整个净界。 “那座高塔名为‘候判所’，是整个净界的中心。如果你们在净界犯了什么事，就会被押到那个塔里去接受七位审判官的审判。” 这让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不寒而栗。 沃尔夫连忙摇头：“不会的。我们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乌拉尼娅的长杆指向候判所旁边的森林：“那片森林名为‘诸贤的山谷’，现在还未开发完全，里面有许多危险的植物和生物。如果你们误入其中，我恐怕只能飞去寻求战士们来救你们了。” 长杆又向周围划了一圈。 “那些远处的小浮岛，都是其他翼人的私人财产，你们不要私自闯入。不过你们没有翅膀，到不了那里，也就没有提醒你们进入私人领地后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的必要。” 才说完，乌拉尼娅就沿着旁边的阶梯开始往下走。楼梯一直通向城市中，她似乎是想引导两人去城市中。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对视一眼，紧忙跟上去。 三人从平台来到底部，乐伊思歌德始终看着乌拉尼娅的翅膀。她想，这看上去和安图的翅膀一模一样。 乌拉尼娅会知道安图吗？ 安图自己说过，他是好不容易逃过追击从天上下来的，要不是他已经站在了地面上，那些人一定会不放过自己，现在他肯定已经被视作整个族群的叛徒。 在这里提他或许不方便。 等和乌拉尼娅熟络了再问问看吧。 有可能与乌拉尼娅熟络吗？这一路上她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引导她们两人的样子就像是只为完成任务，甚至还有不带掩饰的嫌弃。 慢慢来吧…… 三人走到街道上。 乌拉尼娅手持长杆在前方开路，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紧跟其后。 令她们意外的是，发现她们到访的翼人们都没有在旁边指指点点或者得意骄傲，他们就仅仅是看了她们一眼后后就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是她们完全不入他们的眼，还是他们已经对此见怪不怪？ 沃尔夫悄悄靠近乐伊思歌德，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这里的翼人们说的语言也都是西方话，与我们说的西方话没区别。除了命名。” 乐伊思歌德点头：“我也发现了。倘若一个种族与世隔绝，文化上应该会与其他种族文化脱轨。这西方话怎么和我们说的是一样的呢，我们完全能听懂，没有生疏的词汇和语法。” “很奇怪。”沃尔夫评价。 “是的。” 除此之外，她们发现街道上贩卖的商品大致和地表商店里贩卖的东西差不多，只是多了些她们从未见过的只属于净界的商品。 这里的翼人商人们会把一部分商品挂在长杆顶端，将杆子作为支撑挂在店铺上面。 每个店铺上都有好多长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直接摆在桌面上供人挑选不好吗？ 难道是某种祭祀？ 很快，她们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一位想买东西的翼人从远方飞来，他没有收起翅膀落在地面上，他飞到了长杆前，查看着那些在长杆上的商品，挑中后就对店铺里的商人大声说着他想买的东西，商人就用杆子将他买的东西挑上去，翼人丢给商人一些钱币后就飞走了。 原来这是为了方便那些飞翔的翼人挑选商品啊。 这的确是翼人种族才会有的文化。 目睹这一切的沃尔夫又瞧向乌拉尼娅手上的长杆，对乐伊思歌德悄声道：“乌拉尼娅手上的长杆一直拿在手上，是不是为了和其他飞在天上的翼人交涉？” “也许是哦。”但乐伊思歌德没有看到其他翼人像她那样拿着长杆，所以不会盖棺定论，她将刚才的发现说出，“我刚才看见了他们交易的钱币，不是代表‘克朗特’的纸币或硬币，而是一种贝壳。” 沃尔夫恍然大悟：“净界位于天空上，翼人们不愿去到地表。所以我们在海边随手就能捡到的贝壳对他们来说就非常稀有。” “那是我们的钱币，具体的称呼为‘庇拉’。一庇拉就是一枚贝壳。”乌拉尼娅突然开口。 两人发现乌拉尼娅其实一直都有在听她们两个地表人类的悄悄话。但她始终没有回头应答，两人就没有意识到。 乐伊思歌德察觉到或许乌拉尼娅其实是个很厉害的翼人，只是她不屑于同她们交流罢了。 沃尔夫：“庇拉……这听上去可比‘克朗特’神圣多了。” “那是自然。” 乌拉尼娅接话，语气里能听出一丝丝骄傲。 沃尔夫冲她的背影挑眉，然后望向乐伊思歌德，用口型对她说：乌拉尼娅对恭维翼人的一切都很受用，你或许能从她的口中套出你想要的线索？ 沃尔夫提出的方法很好。 但乐伊思歌德并不着急。 乌拉尼娅可能潜藏着一定的实力，并且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刚才沃尔夫想要从她嘴中知晓“入侵者”时就被她察觉到了——如果听出自己想要刻意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或许会被她厌恶，从而失去她们在净界的向导。 现在她们并不了解净界，必须要有个当地人。 还是那句话：等熟络了再说。 乌拉尼娅一路引导她们来到了提姆勃拉由斯边缘的一所空房前。她晃动牛铃，一个翼人就迅速朝她飞来，两人交代几句话，翼人就从天上向乌拉尼娅抛下一个东西，接着就飞走了。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眼睛都很好，看出那是一串铃铛。 乌拉尼娅拎着铃铛，在空房的门前晃了晃。 轰隆隆。 这扇门没有巨大石门的图案，但它也是听到铃声后自己开了。 乌拉尼娅转身：“这段时间，我将引导你们在净界各处参观。这个屋子是招待你们这些地表人类的，你们在离开前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不需要房费。” 然后她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们两人。 乐伊思歌德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伸手，乌拉尼娅自然就把铃铛交到了她手上。 “我现在要去候判所登记你们的访客信息，很晚才会出来，所以明天天亮后我再来正式接你们去参观。”乌拉尼娅这时候才问出与生人见面才会问的事情，“一个精灵，一个普通人类。你们叫什么名字。” “乐伊思歌德。” “沃尔夫·奥尔霍夫。” 乌拉尼娅蹙眉。 她愣了很久，还是从怀中掏出泛黄的空白纸张和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很多小物件，她拿出了做成笔的炭条——这应该就是翼人们的日常书写工具。 “你们将名字写下来。” 周围没有平台，两人就只能抵着墙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乌拉尼娅接过纸张，辨认着上面的字：“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奥尔霍夫。”她点头，将这纸张叠好收起，又掏出一串贝壳交给她们，“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在街上逛逛，拿这些钱币买你们感兴趣的东西。不能惹事，懂吗？” 沃尔夫立刻回答：“明白。” “那我走了。” 乌拉尼娅走到空房旁较为开阔的空地上，展开她的翅膀，“嗖”地一下窜到天上，然后就朝着中心高塔飞去，留下她的背影。 沃尔夫看着她的背影惊叹：“刚才一直都在走，我还以为她不会飞呢。” “只要翅膀没有问题，翼人都会飞吧。刚才她不飞，就是为了适应我们的脚步。” 乐伊思歌德晃晃铃铛，那扇门关了。 她瞧着手里的铃铛：“看来这是门的钥匙。” 第546章 知晓 再次晃动铃铛，石门打开，两人进入屋内。 这次关门是由沃尔夫操作的，在晃动铃铛后，门就像上次那样神奇地合上了。 沃尔夫上前用手抚摸这道石门，看着手上的铃铛：“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我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任何魔力，更没有其他力量存在。”一进来，乐伊思歌德就在屋内走来走去，她对墙上的那些与之前巨大石门上的图案类似的浮雕感兴趣，“看这上面的纹路，也不是魔法符文。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我们并不知晓的神奇力量驱使。” 没有危险，沃尔夫就把自己的大剑收进了项链内。 她一身轻松地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子旁，坐在凳子上，敲敲这个桌子。 咚咚。 桌子很厚实。 沃尔夫说：“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组织内就有个熊兽人担任队长的队伍，他有一个队员就是翼人。我就见过他一次，在组织刚成立那年开会的时候，当时我还以为他是魔族呢，结果魔族那个小姑娘——她是魔王的养女——告诉我魔族没有白色羽翼的。” “你说的是傅尔哈队伍中的安图吧。” “印象里是叫这个名字。” 沃尔夫后知后觉地“诶”一声。 她转身冲着乐伊思歌德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乐伊思歌德背对着沃尔夫，用手触摸墙上的浮雕：“前不久我才送走他们。我女儿也是组织里的，她所在的队伍和另外两个队伍前不久一起合作，斩杀了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他们在星落森林的那段时间就住在我家。” “你女儿是哪个队伍的？” “汪达·希尔达是他的队长。” 沃尔夫瞬间明白：“是那个名字从勇者之书上消失的小子。没想到你女儿也在里面。” “是啊。” “那你女儿很厉害。我记得他们那个队伍已经杀了好几个神明了，算得上组织里的精英队伍了。有些队伍甚至一个神明都杀不了。” “谢谢夸奖。” “我和克莱维恩前几天还在就是否要给‘山神’任务增派人手时，恰好收到了那三个队伍剿灭‘山神’的消息。哦！克莱维恩是组织的总执行官，组织里的一切事情都要经他手调度，他是我朋友，我现在给组织做事也是他求助我我才去的。还好这是个无政府组织，要是还牵扯政治的话我肯定要被全世界的领导人忌惮吧！哈哈！” 乐伊思歌德偏头，看着坦然笑着的沃尔夫。 她可是听说过，沃尔夫卸任将军时与弗里斯卡联邦上层闹得很僵，甚至几度传出她遭遇暗杀侥幸逃生的传闻。 “那是因为你很强，所以她们才忌惮你。奥尔霍夫将军。”乐伊思歌德客观评价。 沃尔夫摆手：“别叫我将军，我早就退出军队了。你叫我沃尔夫就好。”她一拍桌子，“对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的，明明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乐伊思歌德微笑：“我能知道一切我想知道的事情。所以认识你并不难。” “怎么说？” 乐伊思歌德转身，瞧着沃尔夫。 就这么看着，没有下一步。 沃尔夫以为自己衣服上沾染了什么东西，就自己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那她在看什么？ “你的女儿叫‘都尼娅·奥尔霍夫’，儿子叫‘海林·奥尔霍夫’。”乐伊思歌德终于开口，“‘都尼娅’啊，真是个好名字。是一个几近失传的语言中代表‘世界’的词汇吧。” 沃尔夫没有对此感到戒备，而是兴奋地看着乐伊思歌德：“你果然知道啊。” “我说了，我能知道一切我想知道的事情。”下一秒，乐伊思歌德却叹息摇头，“但是之前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以及我们刚到这里时，有些事情我依旧无法知晓。” “看来你的能力是有限制的。” “是的。我无法知晓那些被更高层级的力量锁定的事情，就像我现在不知道我该从何处下手寻找救人的方法，但我知道这个方法一定就在净界。” 沃尔夫担心：“那你该怎么办，就这样找不到方法了吗？” “还是有一丝机会的。” 乐伊思歌德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沃尔夫明白自己过度追问属于是在窥探对方的秘密了，她摆手说道：“你不想说就不说吧，这毕竟是属于你能力的秘密。” “不是不能说，我只是在想该怎么给你解释。” 乐伊思歌德不再继续研究那个浮雕了——反正她也是第一次接触翼人的文化，很多地方与地表的文化无法共通，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走到桌边，坐在沃尔夫对面。 “刚才见到乌拉尼娅第一面，你一定发现了其实我对她非常警惕吧？” “是的，我有看到。” 乐伊思歌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其实她的形象和神话中的天使很像。而在真实历史中，天使非常危险，它们以玩虐人类为乐，就连现在我们社会中流传的关于天使形象都是他们篡改后的结果。” 沃尔夫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因为乐伊思歌德说出的这些东西与她的认知出现了偏差，她无权做出评价。 见沃尔夫有些怀疑，乐伊思歌德就不继续解释：“你就想我口中的天使是一种非常危险、威胁人类生命的生物就好了，就算我们两人联手都无法与之抗衡。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警戒乌拉尼娅的原因。” “嗯，我明白。” 沃尔夫脑中正试图将乐伊思歌德说的话转换成一种全新的认知。 乐伊思歌德点头：“所以我问乌拉尼娅这里不是‘天堂’吗，她的回答是这里是‘净界’。当时我听到‘净界’这个词的瞬间，那个锁定就解除了，我才能根据‘净界’这个词知晓关于它的一切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了乌拉尼娅并非天使，她就只是翼人。” “哦！我明白了！”沃尔夫恍然，指着乐伊思歌德说道，“简单来说，你无法窥探的东西在接触到某个与它有关的事物后，就会解除限制然后才能正常窥探！” 乐伊思歌德苦笑：“大致是这个意思没错。但细节上还有些不同。” “不用解释。我大致明白了。”沃尔夫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皱眉道，“你的能力倒是和米迦勒教会的主教一样，能够窥探别人。上次我与他交手，一开始他本来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与我接触一段时间后他突然变得知晓我的一切信息。你们的力量难道同源？” “怎么会！这……” 乐伊思歌德意识到什么，突然闭嘴不往下说了。 沃尔夫问：“这？” 乐伊思歌德本想脱口而出的是“这是造物主赐给她的能力”，但沃尔夫可能是不会相信造物主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更不会相信造物主竟然会给一些人赐予属于祂的力量。 该怎么解释呢…… 而且。 那个米迦勒教会的主教竟然和她拥有同样的能力，难道这家伙也是造物主赐福的人吗？ 不。 应该不是。 被造物主赐福的人都和她、还有纽托菲利亚一样是会为了这个星球的未来全心全意做贡献的人，怎么可能会残害、收割无辜者的性命呢…… “乐伊思歌德？嘿？你怎么了？” 沃尔夫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乐伊思歌德的眼睛看向她，证明她并没有出神，沃尔夫就问：“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了。” 之后还要与沃尔夫进行其他合作，乐伊思歌德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值得信任。 唉。 告诉她吧。 乐伊思歌德摇头：“你说的那个米迦勒教会的主教绝对和我不一样。我的能力是造物主赐予我的属于祂的力量的一角。造物主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我得到了祂的全知。不仅是过去，就连未来的一切我都知道。但获得造物主的能力，就意味着我必须为了人类奉献出我的力量，绝对不能用它来作恶，造物主也不是会以虐杀人类为乐的家伙。” 乐伊思歌德无意间说的话无疑不是给沃尔夫甩下一记重磅炸弹。 沃尔夫紧抿嘴唇，严肃且疑惑的沉思着。 乐伊思歌德：“如果你说的那个主教知晓一切的能力真的来源于造物主，那么造物主就不会容忍他使用赐予他的能力伤害人类。我的能力本质上和他完全不一样。不过他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份力量，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有接触他才能知道这些事情，这似乎是与造物主同级的一种力量。” 之后，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乐伊思歌德说出的信息太多，沃尔夫需要一定时间进行消化。 最后。 沃尔夫终于抬头，望向桌子对面的乐伊思歌德，缓缓问道：“你才是第七十位神明吗？” “什么！？” 乐伊思歌德本以为沃尔夫会问她关于造物主或者她的能力的更多问题，所以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问的她有些发蒙。 她没有窥探沃尔夫的未来，这才没有预知到。 她撑着桌子晃脑袋：“我怎么可能会是那位第七十位神明。我知道你想要找到第七十位神明的迫切，但也不要将这件事往我身上推啊。” 神明不会说谎。 乐伊思歌德不会是第七十位神明。 沃尔夫大笑起来：“不好意思。不都说第七十位神明的祝福和诅咒是所有神明间最强的嘛，看你这么强大的能力，我就自然怀疑你了。老毛病了，不好意思。” 沃尔夫很快停止笑声：“你说你的能力来自造物主，这不就和现世的神明一样吗。据说就是造物主在百年前将他们创造出来的。” 乐伊思歌德耸肩：“是啊，同为得到造物主赐福的人，谁知道造物主是因为什么要创造这七十位神明的呢。就连我都不知道，只有问造物主本人才知道了吧。” 第547章 街道 两人简单就这个事情交谈一番，沃尔夫彻底理解了乐伊思歌德拥有怎样的能力。 她还调侃，说乐伊思歌德还能读取他人未来非常超标，乐伊思歌德却说也不是所有人的未来都很明晰，会随着当下的事件或想法进行改变，除非是像她这种被造物主锁定一生的人，除此之外所有人的未来都有无限的可能性。 沃尔夫问：“那有哪些人和你一样被造物主锁定了人生呢？” 乐伊思歌德回答：“像我这种被造物主赋予某种特殊使命的人，包括现世的那七十位神明。” 这句话让沃尔夫蹙眉：“你的意思是，那些神明从生下来起就被锁定了人生，他们无法逃避成为神明的使命，也无法逃避属于他们的死亡？”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的。 所有神明都会死亡。 乐伊思歌德沉重点头：“对。” 沃尔夫捂着嘴巴沉思：“这是不是变相在说，造物主创造这些神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死亡，祂知道人类会因为天灾杀死这些神明……创造他们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他们死去。这根本毫无意义……” 乐伊思歌德没有继续接话。 她沉默地收拾着背包里的物件，独留沃尔夫一人在桌子旁对神明必死的真相发呆。 其实乐伊思歌德隐瞒了一点没说。 被锁定人生的，还有被“商贩”称作“行走的悖论”的家伙。比如李时雨和汪达。 原本汪达本该这么顺着他既定的命运过完此生，现在却遭遇了某种变故将要面对不属于他的死亡。能突破锁定，乐伊思歌德只能猜测干扰汪达人生那种力量与造物主的能力持平。 天使？ 还是。 恶魔？ 乐伊思歌德不认为这是“诸天之星的主人”做的。这个更高层级的存在拥有一整个宇宙，祂根本毫不在乎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一切，仅仅作为旁观者观测着，祂能施舍给自己一句启示已经是仁慈之举了。 究竟是谁，又在净界做了什么事，最后结果会导致汪达死亡？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第二张。 所幸。 这床的面积足够大。 乐伊思歌德呼唤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名字：“沃尔夫！” “怎么了？” 乐伊思歌德招手：“你过来。” 沃尔夫走过来。 乐伊思歌德指着床：“屋子里总共只有这一张床，你不介意我俩一起睡在上面吧。” 沃尔夫挑眉，觉得这是个小问题：“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坐在凳子上睡，或者打地铺。” “我是问你介不介意，‘和我’一起睡。”乐伊思歌德无语地指着自己，“提醒一句，我是精灵。” 沃尔夫不明所以：“我知道啊。” “自由的精灵。”乐伊思歌德再次强调。 “我知道啊。怎么了？” 乐伊思歌德觉得沃尔夫要么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要么是在故意装作不懂——这种可能性更大，毕竟沃尔夫可是领导过战争的将士，头脑肯定聪明。 精灵向往自由，所以种族爱情观也是自由的。 乐伊思歌德担心沃尔夫会介意这种爱情观的拥有者，毕竟社会上很多人类都很介意，不过看来沃尔夫似乎并不介意和自己拥有这样的观念的人相处。 乐伊思歌德叹气。 她从背包里拿出毯子铺在床上：“没什么。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们晚上一人睡一边吧。” 沃尔夫在旁边看她将毯子平铺在床上，绕到另一边轻轻掀开背包的一角，没有看到其他柔软的物品，就问：“只有毯子吗？” “我没有空间魔导具。” 沃尔夫将手伸在吊坠前，从里取出两个枕头和两张被子。她把这些东西放在床上：“我有。” 乐伊思歌德迷茫地看着她。 沃尔夫问：“怎么了？” 乐伊思歌德指着她的吊坠：“你不是说魔导具里都是保命的道具吗？” “你在意的是这个啊。”沃尔夫笑道：“是啊。能让自己好好睡觉的东西怎么不能保命呢。只要能休息好，我就不会猝死，对吧。” 奇怪的歪理。 乐伊思歌德总感觉沃尔夫的为人和汪达差不多，但她比汪达沉稳多了，能力也比汪达更强。 沃尔夫的傻是故意装出来的，无法让人戳破她的伪装看清她的本质；汪达的傻就是纯粹的傻，所有人都能看透。 汪达完败。 乐伊思歌德评价：“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就是我女儿所在队伍的那个队长。汪达·希尔达。他说话啊、做事啊什么的都和你差不多，但是比你差远了。” “我听布里涅，哦，布里涅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说过，他蛮在意这个叫汪达的小子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沃尔夫靠在床边回忆，冲乐伊思歌德扬扬下巴，“诶！话说你能不能知道为什么汪达的名字会从勇者之书上消失吗？我挺想知道的。” 乐伊思歌德整理背包的手停下。 半晌，她才摇头：“不，我无法知道。” “难道这个事情又是什么被锁定的事件，你无法看透？” “应该是。” 沃尔夫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乐伊思歌德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就干脆开始在屋子里到处走走逛逛。 她走到桌边，瞧着那串贝壳，将它拿在手里：“一会儿咱们去街上走走，看看翼人们吃的都是些什么，我们也得吃饭。” “你的吊坠里没带食物？” “那些是应急用的。平常不会动。” 乐伊思歌德笑笑：“行。一会儿我也打算去街上看看，接触更多属于这里的东西，或许我能在无意中接触到我想知晓的真相。” “我等你收拾完。” 然后沃尔夫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撑着脑袋看着乐伊思歌德收拾东西。 见乐伊思歌德把什么东西从包里拿出别在腰上，沃尔夫能看出来那是某种类似斧头的东西，但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接着乐伊思歌德又从包里握住一把什么塞进腰包里，沃尔夫根本不知道。 将背包的绳子拉紧，乐伊思歌德转身走过桌边，拿起那串铃铛来到门边。 “走吧？” 沃尔夫起身：“走。乌拉尼娅给的庇拉钱币在我手上。” “好。” 晃晃铃铛，门开。 她俩出门了。 关门的时候，沃尔夫有看见乐伊思歌德顺手往屋子旁边的花台的土壤里丢了个什么东西。 沃尔夫好奇地凑上去：“你刚才丢了个什么。” “我用于定位的种子，我能感受它们散发出的魔力，这样我们回来就不会迷路。”乐伊思歌德从包里捏出几枚放在沃尔夫手心里，“它们也能在关键时刻防身用。” 这些灰白色的种子，沃尔夫看不出来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防身？这怎么防身？” 乐伊思歌德笑笑，往前面走去：“不到危险时刻我就不演示了。毕竟我们只是净界的客人，要是真闹出什么动静就像乌拉尼娅说的会去候判所，谁知道那里是个怎样的地方呢。你把手上的那些丢了吧，我这里还有几千枚。” 沃尔夫点头，认为乐伊思歌德说得对。 她没有照乐伊思歌德说的将这几枚种子丢进花台，而是收进吊坠里。 顺着过来的方向，她们再次来到街道上。 街道依旧热闹，人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也不乏有很多翼人在街道上空飞来飞去。 这次没有了乌拉尼娅的引导，她们自由地在街道各处逛来逛去。 乐伊思歌德对那些她从未在地表见过的植物感兴趣，就开始与卖幼苗植株的店主攀谈。尽管店主的语气对待乐伊思歌德很不屑，但乐伊思歌德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能看出来，翼人们只是态度不太好，可他们依旧是好心的。 挺有反差的。 在乐伊思歌德与店主畅谈这些稀奇的植物究竟有什么作用时，沃尔夫看中了隔壁店铺那些具有翼人文化特色的彩色布匹。 繁复的花纹，鲜艳的颜色，和他们的身上穿的简单花纹和颜色的衣服不同，倒是和她手腕上的绳子是同一种风格。 挺好看的。 沃尔夫想着女儿都尼娅肯定会喜欢这些，于是她走到摊位前，拿起她看中的那块布，冲店里问道：“请问，这匹布您愿意向我出售吗？” 生怕店主看到自己是个地表人类就不卖了，为了使自己更加谦卑，鼎鼎大名的奥尔霍夫将军就连“您”这个称呼都用出来了。 明明她对各国高层都没有这种态度。 店里面走出一位小姑娘，她来到摊位前，瞧着沃尔夫，摇头道：“我的爸爸妈妈去买东西了，他们都不在。你要买这块布吗？” 诶？ 沃尔夫发现这位小姑娘和自己说话的语气没有那么大只翼人那么冲。 于是她适当再次放低姿态：“是的，小朋友。我想买你家的这块布。请问这个怎么卖呢。” “等等啊。我要看看。” 说着，小姑娘钻到摊位下方，听见她窸窸窣窣地在下面好忙活一阵，就拿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反复将沃尔夫手上的布匹与本子上的反复比对，最后确定道：“妈妈说这种款式买一米需要十庇拉。” 沃尔夫数了数手上乌拉尼娅交给她的钱币。 一共三十枚贝壳，也就是三十庇拉。 买一米还是可以的。 不过。 沃尔夫看着旁边与贩卖植物的摊主已经打成一片的乐伊思歌德，想着她或许需要更多钱去买她看中的植物。 试试看能不能讲价吧。 “小朋友，不能再便宜点吗？” “唔……”小姑娘为难地摇头，“不行的。爸爸妈妈说卖东西一定要按这个价格卖出去，贵了便宜了都不行。” 好吧。 还是个有原则的小朋友呢。 第548章 手帕 沃尔夫特意找乐伊思歌德商量了一番，同为母亲的乐伊思歌德自然非常乐意赞成沃尔夫将她们共有的钱财去买那匹布送给女儿。 这家店的小姑娘裁剪能力很强。 虽然看上去年龄很小，但是她熟练地拿出量尺，用粉笔划出界限，裁剪一米的布，包好后递给沃尔夫。 小姑娘笑眯眯地说：“谢谢你的购买，来自地表的人类。” 沃尔夫对小孩的笑容很受用：“我也要谢谢你，属于净界的小姑娘，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家伙。” 竟然遇到了一个对地表人类不“高傲”的翼人。 这太难得了！ 于是沃尔夫开心的从吊坠里取出一块精致的手帕，递给小姑娘。 手帕一角绣着小小的雏菊。 小姑娘抬头望向沃尔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小朋友。”沃尔夫温柔笑着，“你是我来到净界后第一个对我如此和善的翼人，而且你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帮你爸爸妈妈看守店铺。你的这些品格值得这份礼物。” 小姑娘犹豫地拿过这块方巾，小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女儿织的手帕，我一直留在身边留作纪念。” 小姑娘很有礼貌地问：“那你送给我的话，你女儿不会伤心吗？” “怎么会呢！我女儿送给我的织物太多了，一个屋子都装不下，而且她也很高兴知道我将这些织物送给我想送的人。你不用担心啦。” 得到沃尔夫的再三肯定，小姑娘终于又笑起来：“谢谢你。好心的阿姨，那我就收下了。” “嗯。” 另一边，乐伊思歌德竟然收到了店长赠送的种子。 虽然店长的语气里还是透露着她身为翼人不肯放下身段的高傲，但她说出的话全是发现乐伊思歌德兴趣与她相同的兴奋。 看来得走了。 沃尔夫挥手：“我走了。有机会再见，小朋友。” “嗯。阿姨再见！” 小姑娘开心地拿着手帕，一蹦一跳地返回店里面去了。 她真的很开心收到这份礼物。 沃尔夫也很开心。 乐伊思歌德与店长道别，沃尔夫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瞧着她手上的那包种子，担忧道：“你把它们种到地表，如果成了入侵物种怎么办。” 沃尔夫害怕净界的植物会在没有天敌的地表泛滥生长。 “放心吧。这些我只是自己拿来做实验用的，我会用魔法控制它们，不会让泛滥的。”乐伊思歌德将这包种子收在腰包，“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来自森林的精灵，精灵比任何种族都要更爱自然。” “你说得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顺着你的心思稍微放心一些吧。”沃尔夫向乐伊思歌德展开刚才她买的那匹布，“怎么样，这块布。好看吧！我准备带回去送给我女儿，她一定很喜欢的。” 乐伊思歌德看到了这块布上面的图案和巨大石门、房间浮雕一样的七个图腾。 这可能是他们翼人文化中的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嗯，很好看。”和沃尔夫熟络起来后，乐伊思歌德忍不住打趣，“你还真是爱你女儿啊。那你儿子呢，不给他也送点东西吗？” “那小子啊。除了我送给他与战斗相关的物品，否则其他的他转头就会送给他妹妹。”沃尔夫将这匹布折好，将布收进吊坠里，欣慰道，“兄妹俩友爱谦让，让我省了不少心。” 真好。 乐伊思歌德随即问出一个非常规范的问题：“那你的孩子问过你为什么他们没有爸爸吗？” 沃尔夫下意识问道：“你女儿问过你这个问题？” “嗯。在她还小的时候问过我一次，不过我跟她实话实说了她就只是我一个人去圣地生下来的，还给她解释过圣地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她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乐伊思歌德这才反应过来，指着沃尔夫，“难道你的儿子女儿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沃尔夫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当然了。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是我有次无意问他们，他们才说他们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们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过？” “不。他们说他们其实知道只有爸爸妈妈在一起才会有小孩出生，就像他们的祖父祖母，也就是我的父母以及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那样。但他们并没有对他们只有妈妈感到奇怪。” 在沃尔夫解释时，乐伊思歌德就隐隐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沃尔夫是弗里斯卡联邦的将军，自身实力是整个星球实力最强之人，她理性和感性并存，整个人的外在和内在兼具父亲与母亲的所有品格。 所以对那两个孩子来说，就算没有父亲，他所带来的职位缺失在沃尔夫身上同样能感受到，因此就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那两个孩子被保护得很好。 乐伊思歌德：“这个世界上或许很少有人能做到你这样。” “但也是有的，对吧。”沃尔夫拍拍自己，“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随后，她俩又在街上逛了很久，见识到了翼人的各种文化习俗。 当然。 在这一路上，乐伊思歌德还悄悄往有泥土的地方丢着种子。 沃尔夫指责她：“你就不怕这些种子发芽在净界成为入侵物种吗？” “哦，你说这事，当然不会！”乐伊思歌德将沃尔夫对她指指点点的手按下去，“这些都是经过我改良培育的种子，比起植物，它们的本质更接近魔导具。除非我注入属于我的魔力，否则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催生它们，它们就和小石子无异。” “那就好。” 等逛的差不多了，乐伊思歌德根据太阳在天空的位置估计还有半小时就到黄昏。 没想到逛了这么久。 沃尔夫提议去找个吃饭的地方，乐伊思歌德赞同。 她们兜兜转转，最后看见一家有客人在店里吃饭的店，就知道这是个饭店。 她们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礼貌地在门外询问店家的意思——倘若真遇到了那种对地表人类有极端抗拒态度的翼人会非常不好对付。 老板从后厨出来，见她们是两个没有翅膀的地表人类，当然同意她们进店里吃饭。 并且老板为了给她们展示净界的饮食文化，附赠很多菜品。 呃…… 瞧着桌上满满一桌菜，老板手上还端着一盘，乐伊思歌德反复确认：“老板，你确定这么多菜品真的只需要八庇拉吗？” 老板是一个胖胖的面相和蔼的翼人。 他吹着胡子，在她们俩旁边抱胸骄傲道：“那是自然！我们翼人从来说话算话，多余的菜都是我送给你们长长见识的！你们两个从地表来的人类一定没吃过吧，好好品尝属于翼人的手艺吧！” 说完他就溜了。 还有其他客人的菜品等着他去做。 净界的翼人们是将菜品盛在盘子中的，他们吃饭的工具是叉子，汤的话它们单独盛在一个小碗中，没有勺子。 沃尔夫拿起叉子，拿到眼前分辨几眼，用手指弹了弹，又看向盘子和碗：“这里的金属制品都是银器。光是街道上就有这么多银器，是不是银在净界并不算稀有金属？” “或许？就像米斯隆德那样，当地的各种金属矿也有很多，所以那里的矮人们所有的家具全是金属做的。”乐伊思歌德拿起属于她的叉子，向沃尔夫展示菜品，“吃吧？” “吃！” 桌上好多配菜都是炖煮的，只有两道不是炖煮类食物。主食是一团看上去像实心史莱姆的东西。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吃，就照着旁边桌子的翼人食客，他们用叉子侧边切下主食的一块，叉着这块去蘸取那些配菜一起吃下去。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照着他们的样子吃着。 第一口食物放进口中嚼了嚼。 两人的表情都有一瞬的精彩。 等沃尔夫咽下去，她瞧着那团主食惊讶：“我还以为这个东西不会有自己的味道，还会堵着喉咙下不去。没想到它就像喝水一样自己滑下去了，而且配菜的味道也很好，我从来没吃过。” 乐伊思歌德叉了一块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配菜，闻了闻：“应该是净界的某种特殊香料。” “怎么样！” 老板从拿着勺子就从后厨跑出来了。 似乎他刚才一直都在张望两个地表人类的对于他做出的饭的反应，等着她们吃下第一口后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们的评价。 老板骄傲地说：“我们翼人的食物和你们地表人类吃的完全不一样吧！” “是的。”沃尔夫冲老板竖个大拇指，夸赞道，“我五十多岁了，从来没有在下面吃过这种口感、这种味道的食物。非常美味。”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们翼人精心培育的食物！” 老板笑眯眯地吹着胡子。很明显，他对沃尔夫的夸赞非常受用。 乐伊思歌德跟着笑。 她吃过的食物比沃尔夫多很多，因此她有见过和翼人的饮食文化类似的食物。但相比起口感和味道，还是翼人的食物更胜一筹。 新奇的体验。 老板跑到后厨，又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送给两人。 “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地表人类吃到我们食物后的反应。之前那队人吃到我做的饭也是各种夸赞，他们可会夸了，我还想见见他们的反应。不过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他们在街道上出现了，是不是回地表去了。”老板叹息，“唉，那可真可惜。” 那队人？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悄悄交换一个眼神。 之前乐伊思歌德询问乌拉尼娅这里是否是天堂时，乌拉尼娅的话里就提到过“那队人”，现在老板的口中也出现了“那队人”。 近期内除了她俩，还有一伙来自地表的人类来到了净界。 他们是否就像老板所说回到了地表呢？ 第549章 生啖血肉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美美在净界吃完属于这里的第一顿饭后，老板还硬塞给她们两人满满一布袋只属于净界的吃食。 盛情难却。 两人最后架不住老板的热情只好收下了。 临走时，老板站在店门口，冲她们两人的背影挥手道别：“味道好的话一定要再回来吃啊！今天食材有限，下次再给你们看看我真实的手艺！” “我们会的！” 乐伊思歌德后退着冲老板挥手道别，接着转身跟上在前方等着她的沃尔夫。 吃食有水果糕点，它们用布袋装着，而非纸袋。 沃尔夫瞧着有着布袋上的精致花纹说：“这个看上去就很值钱。看来我们为了还这个布袋之后不得不再去他的店铺一趟。” “是位精明的老板。”乐伊思歌德笑笑。 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模样皱巴巴的在地表从未见过的果子。 “刚刚老板向我介绍说这是个可以当主食吃的水果，把皮削掉就行，很有饱腹感，也有充足的热量。我们之前盘子里那两块橘色的几块就是它的果肉。味道就像是苹果和梨的结合。有趣的水果。” 沃尔夫却问：“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沃尔夫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果子。 和乐伊思歌德手上的果子不同，这个果子就像是被树叶层层叠叠包裹住。但那些像树叶的只是它的表皮，它内里的果肉是粉红色的，放在嘴里很快就融化了，是个口感奇特的水果。 “老板给我们的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地表没有的。”沃尔夫语气意外的严肃，“乐伊思歌德。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虽然乐伊思歌德是全知的存在，她能知道一切她想知道的事情。 但这种程度的问题根本不需要窥探未来，她能明白沃尔夫的想法。 “你是说净界有人在持续跟踪和接触地表，知道我们的各种文化习俗、饮食习惯等等方面的东西，并且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常识的一种，所以老板才能精准避开地表也有的食物，只给我们属于净界的东西？” “是。” 沃尔夫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她将果子重新放回布袋里，继续说道：“这也证明了，翼人们是会积极观测我们这些地表人类的，他们不像我们刻板印象里那样高傲、不可一世的，更多的是装出来的。今天所有的翼人对待我们的态度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地表人类在这里不是不受欢迎，相反，他们很欢迎，也很乐意向我们展示他们的文化。他们文化自信而不排外。” 翼人的“高傲”更像是一种文化姿态，其内核是乐于交流与展示的。 能让沃尔夫说出这一长段话，乐伊思歌德觉得她绝不是单纯想要分析翼人。 她一定带着其他什么目的。 果然。 下一句，沃尔夫就这么说道： “如果‘商贩’在预言诗最后关于人类命运的预言是真的，那么位于天空之上的翼人同样不能幸免于难。他们和我们一样同属于人类这一个大种族，大概率也会灭亡。” 预言诗啊…… 乐伊思歌德试探地问：“你知道？” “我知道？”沃尔夫冷嗤一声，随即明白乐伊思歌德在问什么，“克莱维恩给我说过，是前不久发生的事。看来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说了，我们同属于一条战线。”沃尔夫边走边摇头道，“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和女儿在刚刚开始正式体验他们的人生时就遭受此等劫难。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连自己一半的人生都没有度过，怎能就此结束呢。” 原来是这个理由。 曾经的沃尔夫·奥尔霍夫将军在弗里斯卡联邦即将被周围五国瓜分灭亡之际，她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不仅以少敌多将敌人赶出自己的国家，还将已经被割让出去的领土全部打了回来，在联邦稳定后立刻卸任将军职责回到老家过田园生活。 世界名将重新出世。 这次不再是为了联邦，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女能在未来安定的生活创造环境。 “你不仅是一名强者，也是一位好母亲。”乐伊思歌德有感而发。 “谢谢。你也是。”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肩膀，表示对她的认可。 两人回到她们的临时住所，打水洗漱后早早准备睡觉。 她们今天可太累了，脚就没停下来过。 乐伊思歌德看着沃尔夫竟然非常多余地换上了一身满是花卉样式的睡衣，而不是和她一样直接把外套一脱只留下贴身的衣服。 沃尔夫这模样，任谁都不会相信她就是那位在人们口中“生饮狼血”、“生啖蛇肉”的将军。 坐在床边的乐伊思歌德瞧着在整理外套的沃尔夫，她发问：“奥尔霍夫将军。民间都流传你能吃生血、生肉，难道这些是假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就因为我穿着和身份很不搭调的睡衣吗。” “这不很明显吗。”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睡觉，穿着一身铠甲和衣而眠？” “差不多。” “正常人谁会那样睡觉！？”沃尔夫紧接着说道，“不过民间流传的没错。在战场上经常遇到突发情况，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煮熟的食物能吃，能保住一条命都不错了。我还记得有次我和我的副将被敌军围困在山谷里，那座山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蛇窝，我们俩就只能生吃蛇肉、生喝蛇血。” 她真的做过这种事。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选择的，都是被逼无奈。 收拾完，沃尔夫蹦到乐伊思歌德面前，展开双臂，全方面向她的睡衣：“怎么样！这可是我女儿专门给我做的！” 好嘛！ 感情是太喜欢女儿了…… 乐伊思歌德不甘示弱。 “你的睡衣固然很好。”她冷笑一声，伸手就从床边的背包旁抽出一把斧头，扯开斧刃保护套，横亘在沃尔夫面前，“这是我女儿做的，她送给我护身用的。” 一个上千岁的精灵，一个五十多岁的最强人类，都有超凡的能力，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较真？ 这该死的胜负欲。 两人相视一笑。 沃尔夫接过手斧，仔细瞧了瞧，随手挥动几下，中肯评价：“是把好手斧。你今天别在腰侧的就是这把斧头？” “对。我拿来护身用的。当然，也留在身边当个念想，毕竟女儿长大了，需要出去闯闯。” 沃尔夫将手斧放回乐伊思歌德手上：“你女儿在队伍里是武器修复师的定位？” “不不不。她是弓箭手。锻造的手艺是跟着我学的，我小时候跟着当时一个东方锻造师傅学的。”乐伊思歌德将斧刃用保护套重新罩好，别在背包侧边，“她会锻造是她不想去锻造工坊额外购买箭头，她说那太贵了，还不如买原材料自己打造更好。” “你女儿真厉害。” “你女儿也是。” 要是都尼娅和季阿娜都在这里，听见自己的妈妈这么说，一定会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吧。 吹灭照明的蜡烛，沃尔夫直接一个轻盈的跳跃越过乐伊思歌德，直接衔接上盖被子的动作，就这么躺下了。 一气呵成。 乐伊思歌德慢慢钻进被窝，调侃道：“你在家也像这样这么夸张的翻身睡觉吗。” “不。”沃尔夫格外认真地看着天花板，“我会抱着我女儿或者我妈妈，将她们好声好气地哄到我的床边，求她们陪我睡觉。” 一时间，乐伊思歌德不知道说什么好。 该怎么说呢。 沃尔夫没有说谎，乐伊思歌德的确知晓了过去的她经常这么做，没有说谎…… 能做出这种行为的她真是那个享誉世界的最强者吗？！ 乐伊思歌德拍拍她的被子：“你这软肋也太明显了。” “哈哈，我并不否认。不过我很强，我的能力足以保护我的家人，换种说法就是我没有软肋。”沃尔夫相当自信地说。 全世界恐怕只有她这样口出狂言别人都会信服了。 乐伊思歌德咂嘴。 黑漆漆的屋子内，瞬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唯有室外在天上巡逻的翼人战士们微弱的振翅声。 乐伊思歌德本以为沃尔夫睡着了，结果沃尔夫突然又开口了： “乌拉尼娅和做饭老板先后都说了‘那队人’。你能用你的能力看看‘那队人’究竟指的是谁吗。” 唉。 沃尔夫先是听见乐伊思歌德的叹气，然后就是在她左侧乐伊思歌德的说话声：“很奇怪。在意识到这件事时我立刻就尝试去窥探‘那队人’究竟说的是谁，可我什么都探究不到。雾沉沉的一片，无法看清。” 沃尔夫皱眉。 怎么又是无法被窥探的事件。 沃尔夫：“像这种无法知道你想知道的情况有很多吗？” 乐伊思歌德摇头：“说实话，自从我得到这个能力这么久以来，只有这段时间总是频繁突发意外情况。我想这可能是距离‘商贩’留下的预言时间越来越近了，因此我越来越不能窥探完全。” “也是。”沃尔夫重新回到问题本身，“我们该从哪里去得知和我们一样来自地表的‘那队人’，继续去问问老板？” 乐伊思歌德提议：“明天去问问乌拉尼娅吧。她既然是专门给我们这些没翅膀的家伙做指引的人，我想她应该是知情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我们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 沉默无言。 乐伊思歌德只好说道：“晚安。早点睡吧，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晚安。祝你好梦。” “你也是。” 第550章 庞庞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乐伊思歌德发现睡在床内侧的沃尔夫不见了。 乐伊思歌德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位愣神。 她什么时候起床的。 怎么自己没有感受到？ 并非是乐伊思歌德不敏锐了。她可是身体素质极好的精灵，任何人，哪怕是一只壁虎、一只蚂蚁从她身边经过，她还在睡觉时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所有动作。 一个大活人下床，是怎么做到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用怀疑，沃尔夫已经强大到一种超然的境界了，这种强大甚至能令乐伊思歌德都感到佩服。 不愧是最强的人类。 环视一周，屋子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 沃尔夫现在去哪儿了呢？ 乐伊思歌德坐起。 穿上衣服，叠好被子，就来到屋子另一边。 能看见沃尔夫的大剑还好端端地靠在墙边，说明她并没有没有离开净界。 乐伊思歌德本想用手摸向大门探寻沃尔夫的去向，但手还没摸上去，就听见外面频率高且有节奏的踏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在外面吗。 乐伊思歌德想返回桌上拿着铃铛开门，就听见铃铛声从外面响起。 叮铃铃。 石门打开。 沃尔夫就这么站在门后看着乐伊思歌德，等着门完全敞开后，她将铃铛抛到乐伊思歌德的手上。 “喏。既然你醒了，就你来拿着吧。” 乐伊思歌德将铃铛收到腰包里，心想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乐伊思歌德问：“你这么早就起床了？” “早睡早起，才能拥有健康的身体。我习惯在早饭前进行锻炼。”说着，沃尔夫就向乐伊思歌德演示了一组刚才她的高抬腿动作，“就像这样。我就比早醒来二十多分钟左右，差不多了。” “良好的好习惯，我就做不到。每天早上你都这样吗。” “都这样。但动作不一定是一样的，就要看我心情今天想做什么动作了。有时候还只会简单拉伸一下身体。”沃尔夫向乐伊思歌德摆动手臂展示动作。 “真好。” 乐伊思歌德微笑，回身去到桌边。 从昨天老板给她们的一布袋水果里挑出两个个头最大的——是那种皱巴巴的水果——去后院洗了洗，就拿回屋里使用随身小刀坐在桌边开始削皮，沃尔夫趁此去接水洗漱。 当啷。 外面响起熟悉的清脆牛铃声。 乐伊思歌德侧眼朝门外看去。 正好看见乌拉尼娅在空地上收起她的翅膀。她还是昨天那副模样，除了服装打扮，还手持她那带着牛铃的长杆。 除此之外，她另一只手挎着一个篮子。里面应该装了什么东西。 从门口看能将整个屋内都看完，乌拉尼娅见屋内只有乐伊思歌德一人，蹙眉道：“昨天和你一起来的另一个黑色皮肤女人呢？” 隔着墙，乐伊思歌德指着后院方向：“她去后院接水洗漱去了。” 听见她并没有走，乌拉尼娅点头，神情稍微轻松了些。 她没有将长杆带进屋子——屋子容纳不下她的长杆——她将长杆靠着屋檐，只提着篮子进来。 乌拉尼娅看见乐伊思歌德手里正削着水果皮，语气里带上翼人自带的骄傲说道：“看来你们昨天去吃饭了。这是那个长得胖胖的老板送给你们的吧。” “是的。你怎么知道？” “在他的观念里，无翼之人和还没适应翅膀自主翱翔的孩童类似，你们都是需要多加关照的人。他热衷于给所有无翼之人送去净界的各种特产。”乌拉尼娅将篮子放在桌上，“你很有品味。现在你拿在手上的果子我们叫它‘庞庞’。既可以当蔬菜，又可以当做水果，是只存在于净界的一种果子。” “庞庞？这听上去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名字。” 乌拉尼娅自然抽出一根凳子坐下，竟然耐心地向乐伊思歌德解释起来：“在净界的神话传说中，‘庞庞’原本是造物主唯一的孩子，这是造物主赐予祂的亲昵称呼，祂的真名具体叫什么名字已无法考证。” 第一个果子削好，将它放在盘子里，拿起第二个削起来。 乐伊思歌德问：“为什么你们要给这个果子用神话中造物主的孩子‘庞庞’命名呢？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乌拉尼娅：“在神话传说中，造物主将庞庞寄养在净界，委托我们族群先祖代为照顾庞庞。庞庞和净界所有翼人们关系都很好、友爱和睦，庞庞虽然是个小孩子，但祂继承了造物主的部分能力，因此会积极帮助一切有困难的人，所有人都喜欢庞庞。” “后来，在一场天灾后，净界里一切的植物都死完了，荒芜萧条、黄沙满地，净界出现饥荒，牲畜们没有东西吃，翼人们也没有东西吃，许多先祖都在那次饥荒中死去了。” 听到后半段，乐伊思歌德不由得想起了在神圣祭坛教会的历史中记载，五千年前教会第一任主教坎维茨主教也是在世界闹饥荒中挺身而出，组织信服他的人将世界树结出的果实分发给世界所有人。 庞庞…… 乐伊思歌德看着手上的这个皱巴巴的水果。 看上去很不起眼，甚至不上相，但是却可以正餐食物吃，也可以当水果吃，饱腹感强，滋味不错。 其貌不扬的小家伙。 乌拉尼娅伸手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庞庞果子，在手中转动：“庞庞因为是造物主的孩子，所以祂不希望照顾过祂的人死掉，于是祂向所有人说祂会拯救所有人，然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后来外出寻找食物的人带回许多这种不好看的果子满载而归。这些人说他们本没有打算活着回来，但是在走投无路时，这个果子神奇地自己滚到了他们脚下，众人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但是为了能活下去，就吃掉了这个果子，没想到这个果子非常好吃，就像造物主赐予他们的礼物。” 这时，沃尔夫已经洗漱完从后院回来了。 瞧见乌拉尼娅正专注地说着他们翼人的神话，没有贸然打扰，自觉坐到乐伊思歌德身边，同她一起听乌拉尼娅讲述。 前面部分她还在后院时就已经全部听见了。 她的耳朵很好。 “之后这种果子真像神迹般滚在最需要它的人脚下，人们发现这些果子都是从黄沙地中心滚出来的，有些勇敢的人就结伴深入其中想要一探黄沙中心的秘密。最后他们在中心位置发现这里竟然违反一切自然原则，神奇地长出了一棵树，那棵树上结满了这种果子，风一阵阵的吹来，果子不停地掉下。它为人们带来生命延续的希望。” 乌拉尼娅叹气。 高傲的翼人此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哀伤。 沃尔夫适时问一句：“那庞庞呢？” “后来啊，所有活下来的孩子们在同一个夜晚集体做梦，他们都梦见了庞庞。庞庞让这些孩子们转告给其他人，说祂已经完成了祂身为造物主的孩子的使命，说祂现在已经抵达亡灵之国，再也回不去了。祂还说不要去追究祂去了哪里，只要人们能活下来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乌拉尼娅又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庞庞献祭了自己化作了这棵树，给人们带去象征着希望的食物。后来，人们为了纪念祂，就将这个果子命名为‘庞庞’。” 可爱又悲伤的一则神话。 世界上所有神话故事都是某件真实发生的事件改编而来。 乐伊思歌德无法深究这件事究竟是从哪件历史事件改编而来的，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棵能结出“庞庞”的树木或许是世界树伊斯特拉的某个分身。 即使净界位于天空，那它和它的土地依旧是这个星球的一份子。 不过究竟是不是世界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乐伊思歌德问：“请问你知道这则神话在你们族群里流传多长时间了吗？” 乌拉尼娅先是对这个问题表示不解，但还是如实答道：“应该有将近五千年左右的时光了。” 那对了！ 乐伊思歌德很确定，能结出庞庞果实的树肯定就是世界树的分身之一！ 乐伊思歌德又问：“你们掌握了庞庞的种植技术了吗。” 虽面上重新恢复了对两个地表人类的高傲，乌拉尼娅还是点头：“是。我们采用成熟的庞庞果实种子培育出了新的庞庞树。种植规模巨大。你们昨天有吃那种口感很好的白色主食吧。” 她说的是那团外表像史莱姆吃起来很百搭的像面团的主食。 两人点头。 “就像红薯有红薯粉，木薯有木薯粉，庞庞也能提取出来。”乌拉尼娅微笑，“在净界，庞庞是我们翼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既然你们现在知道了庞庞，那今天就带你们去‘诸贤的山谷’看看那棵神话中由庞庞本人化作的庞庞树吧。” 怎么自然就到导览部分了。 沃尔夫提醒：“你昨天不是说那片森林没有开发完全吗，里面存在危险吗。” “有我在。我会带你们参观净界的一切。”乌拉尼娅神秘笑道，“毕竟我算是接待你们这些地表人类的向导，没有点实力怎么可能会成为向导呢？” 嗯？ 这话说的，难道在净界，向导是一种需要自身拥有非常强大的能力才能担任的一种职业吗？ 谈话间，乐伊思歌德已经削好了第二个庞庞。她递给沃尔夫一个。 乌拉尼娅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面包递给她们。 诶？ 面包？！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拿到面包有一瞬的震惊。 昨天她们在街道上逛时，可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店铺贩卖面包啊！ 乌拉尼娅解答她们的疑问：“这是我从候判所拿来专门给你们的，这种地表人类会吃的食物只有候判所才能制作。不过看你们很适应我们的饮食文化，那就将庞庞切片，用面包夹着吃吧。” 第551章 白狮克拉苏 乌拉尼娅的提议非常有采纳度。 事实证明，用面包夹着多汁的庞庞果实切片，原本的小麦香气和酸甜的果肉一起在嘴里翻涌，生津开胃，一点也不突兀，好似它们本就应该这样吃。 不同地方的独特饮食文化相结合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完准备出门的行装，沃尔夫背上她的大剑，就跟着乌拉尼娅外出。 按照乌拉尼娅说的，今天将带她们参观“诸贤的山谷”。 “诸贤的山谷”与翼人聚居的“提姆勃拉由斯”之间隔着一道人为修建的巨大城墙，城墙依旧是那些净界特有的石材建构的，上面能看出依旧雕刻着那七个巨大的像动物的图腾。 净界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这七个图案，乐伊思歌德想这是不是他们翼人族群最具代表性图腾，就像他们星落森林的造物主三个分身一样。 如果想要拦住普通人类或许可以，但是翼人真的能被这些城墙拦住吗，他们不都是能飞的吗。 乌拉尼娅轻轻瞥一眼，看见乐伊思歌德一直看着那些图腾。 沿着巨大城墙一直往前走，最后乌拉尼娅领着她们来到一道石门前。 石门前有两名翼人战士在此看守，他们没有像乌拉尼娅那样手持长杆，而是就这么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远远地注视着三人的靠近。 在日常生活中能看到长杆，乌拉尼娅手上也有长杆，但战士们手上却没有任何武器。 难道这种长杆只用于民生吗？ 乌拉尼娅上前，与两位战士交涉，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等在后面。 乌拉尼娅从衣服里拿出几张纸，战士们反复确认信息无误后，拿出铃铛准备放行。 叮铃铃。 巨大石门的七个图腾和昨日高塔上的石门一样，先是亮起蓝光，等亮到一定程度后才缓缓开启。 轰隆隆。 “走吧，两位。”乌拉尼娅转身对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说，“接下来请紧跟我的步伐，见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我能保证你们在里面平安无事。” 两人点头。 在两位翼人战士的目送下，三人缓缓踏入了“诸贤的山谷”。 刚离开城墙范围，身后的石门就缓缓关上。 乐伊思歌德没有被沉重的挪动声吸引，而是看向了城墙另一端的森林的全貌。 树。 好多树。 这些树都是绿色透着紫的叶子。 虽然没有星落森林那么高大，但树木的密集程度也很高。她能体会到，这片森林的含氧量竟和星落森林差不多。 与其说这是森林，倒不如说这是一片无人踏足的秘境。树木上攀附长长垂地的青苔，除了开辟出的道路以外浅浅的水洼覆盖整个地面，水洼里长满了蓝蓝绿绿的小小的水生植物。 森林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雾，除了周围的一定范围，看不清前方究竟有什么。 如果说星落森林是开阔包容的森林，那么这片森林就是神秘莫测的森林。 “不要从道路上走开，有些水深的地方能吞下一整个成年人。”乌拉尼娅向两人警示。 沃尔夫瞧着这些像森林又不是完全是森林的一切，问道：“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充满生机，不像神话故事中的黄沙遍地的景象。” 乌拉尼娅回答：“曾有地质学家特意考察过，曾经‘诸贤的山谷’的确是一片黄沙漫天的不毛之地。后来在有了第一棵庞庞树后，这里才逐渐有了属于它的生机，这些都是自然发展的结果。为了保护这里的生态，候判所严格限制人们进出这片森林。” 难怪。 难怪这里就连人工修建的道路看上去都已经与脚下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根本不像是人工造物。 两人惊叹完初印象后，乌拉尼娅就领着两人向前走着。 这里的鸟叫与虫鸣始终伴随着三人的脚步，时不时还能听到来自高空的振翅声，以及森林深处猛兽的喘息声。乐伊思歌德觉得这个猛兽和她在森林里听见的老虎喘息声很像，推测也是大型猛兽的一种。 啪嗒！ 啪嗒！ 左侧树木后传来剧烈的踏水声。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的余光皆看到一个巨大白色身影从树木之后瞬间掠过。 但树木挡住了她们的视野，看不真切。 是什么！ 两人都对这个高速移动的白色身影警戒起来。 乌拉尼娅却好像完全没在意那道白色身影，继续不慌不忙继续朝前走着。 啪嗒！ 啪嗒！ 这次她们右侧树木后传来踏水声，两人自然看向右侧。 “不要过于担忧。”似是知道两人的情绪，乌拉尼娅在前方向两人提醒道，“这些都是生活在‘诸贤的山谷’的生灵。” “可是……” 沃尔夫话还没说完，就眼见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从前方径直朝着她们三人奔驰而来。 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险的她下意识拔出剑，准备冲上去迎战。 乐伊思歌德也将手斧取出，准备丢出去。 眼见着那个白色影子越来越近，乌拉尼娅的长杆及时拦住了沃尔夫的去路。沃尔夫不明所以，就看着乌拉尼娅将长杆伸向前方，晃晃牛铃。 当啷。 白色影子竟在牛铃前稳稳停下。 在长鬃毛缓缓从它脸上退下后，鬃毛之下的鼻子轻轻碰了碰长杆上的牛铃，应该是在表达它的亲昵。 它彻底停下来了。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才看清这就是只巨大的白色狮子。 漂亮的白狮，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中才会存在的生物。 相比起地表上草原的狮子，这头狮子通体白色，无论是鬃毛还是尾巴都是白色的，且体型巨大，光是坐下就有成年人的三倍高。 这种体型，应该算在“巨大生物”的范畴。 食肉的“巨大生物”都会居住在人类文明涉及不到的地方，乌拉尼娅又说这片森林不常有人涉足，因此在这里发现“巨大生物”的身影并不奇怪。 大白狮向前走动，想要过来蹭蹭乌拉尼娅。 乌拉尼娅用长杆轻轻敲打着大白狮的脑袋，屏退它，再用一种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都不曾听过的温柔语气对它说：“好啦，不要吓跑我的客人。你自己去玩吧，去找珀伽索斯，下次我再来陪你玩。” 最后大白狮用舌头舔了舔乌拉尼娅的牛铃，转身就走了。 它好像很通人性，听得懂乌拉尼娅的话。 它一蹦一跳离去的身影，让沃尔夫确定它的确没有任何威胁，呆滞地收回了自己的大剑，乐伊思歌德同样将手上的手斧收了回去。 “它的名字叫‘克拉苏’，是‘诸贤的山谷’七位守护者之一。”乌拉尼娅回头，恢复了之前冷静高傲的语气，“它是个调皮的孩子，很喜欢吓唬初到此地的人。刚才你们没有被它吓着吧。” 说实话。 那疾驰而来的身影，两人差点以为这只猛兽是真的想要进行捕食。 沃尔夫用手套擦擦冷汗，询问乌拉尼娅：“它不会对我们造成危险吧。” “当然没有，它们七个虽然体型都很庞大，但都不会吃人。它们只是喜欢和人类接触。”乌拉尼娅看向乐伊思歌德，“你发现了吧，昨天那座塔的门、你们居住的屋子、刚刚进来的城墙上，上面都有七个图腾。” 乐伊思歌德点头。 看来乌拉尼娅有注意到自己很关心这些东西。 “那就是净界的七位守护者图腾，其中一个像狮子的就是克拉苏，它代表的是‘愤怒’；刚才我提到的帕伽索斯是一只飞马，它代表的是‘傲慢’；昨天你们见到的喇乌卜，它代表的是‘贪婪’。” 七原罪？ 听到“愤怒”、“傲慢”和“贪婪”，两位地表人类自然联想到了在神圣祭坛教会的一种概念。 “每个人类生下来皆带有七种恶行：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不过这个概念在教会内部不是主要核心教义。 但刚才那只大白狮完全没有展现出“愤怒”应有的模样，它的行动方式偏向于大狗狗，逗了逗她们就自觉离去了。 难道在这里七原罪只是象征意义，并没有实际含义吗？ “七个守护神在你们地表人类的文化中都属于‘传奇生物’。每个个体在净界只会存在一个，只有在它们生命的尽头才会诞下后代，继续接替它们看守森林的使命。”乌拉尼娅看向道路前方，“但我们更倾向于它们的存在并不是守护森林。而是想要守护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 乐伊思歌德怀疑它们守护的是世界树的分身。毕竟世界树代表的即是星球意志，所以造物主造出七个强大的生物守护祂的母亲也很合理。 沃尔夫直接问出口：“是第一棵庞庞树吗？” “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乌拉尼娅继续向前走去。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互相看着。 沃尔夫耸肩，跟上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看了看周围，也跟了上去。 三人又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最后她们在一处小山坡上停下。 乌拉尼娅用长杆指着下方的一棵参天大树：“那就是净界第一棵庞庞树。它一年四季都在结果，违背了世界发展的正常规律，因此我们将称其为神迹。” 咚。 正说着，又一颗成熟的庞庞落地，砸在腐败的落叶上。 果实落下的声音和“庞庞”的发音类似。 这棵树是一棵极其粗壮的大树，沃尔夫用眼睛稍微估算了一下，它就比地表的世界树小上一圈，除了树叶颜色和结果的特性，其他地方几乎和世界树一模一样，就连树叶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但和世界树不同，这棵树的树叶很有层次感，靠近地面的一方尽是蓝色的树叶，而靠近天空的一方是绿色的树叶，显得格外梦幻。 大体看上去和世界树一样，但又不是那么的一样？ 沃尔夫想，或许这也是净界的特殊植物的一种吧，或许和世界树同源罢了。 第552章 亚瑟尔的断剑 与沃尔夫的反应不同，乐伊思歌德在看到这棵树的一瞬间，就从它身上读取到了一切信息。 和她猜想的一样，这棵树是世界树伊斯特拉在净界的植株，是星球意志的化身。 她在这里代行本体的自己在这里守护着这里。 可能是五千年前造物主遵从母亲的意志，将母亲的分身带来净界。而造物主的形象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小孩子的形象，或许是当时有人无意见到了造物主本人，并且这棵树确确实实带给净界实质的帮助，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才有了关于“庞庞”的传说。 乐伊思歌德认为这个关于庞庞传说来源的猜想是正确的。 但是为什么？ 有个问题她想不通。 五千年前，在地表的人类挨过那次大饥荒后，世界树伊斯特拉就不再结果。 可是这颗树为什么还在结果呢？ 更奇怪的是，地表的世界树无法移栽培育新的植株，植物学家们无论怎么研究、怎么钻研，都无法让地表上存在第二棵世界树，世界树是世界上最特殊并且仅此一株的树木。 但在净界，这里的世界树分身却始终都能结出果实，甚至还被翼人们移栽培育新的个体植株，那些植株也会结果。 只是因为净界位于天空之中，土地和位置具有特殊性吗…… 乐伊思歌德的窥探止步于此。 这点触及星球本源的奥秘。 她并非造物主，只是得到了造物主力量的人，也就无法知晓更深。 乌拉尼娅向她们两人介绍：“因为我们已经掌握种植的技术，大面积种植庞庞树的农场在净界另一边，这棵原始的庞庞树已经被我们供奉起来，我们不会进入森林摘取它的果实。这棵树的果实属于‘诸贤的山谷’的一切生灵。” 难怪呢。 沃尔夫看着掉落在地的庞庞果实。 各种各样形态的庞庞果实都有：有些还完好无损，有些已经腐烂到与落叶融为一体成为土地的养料。原来是翼人们不会再来这里摘取这个果实了。 乌拉尼娅：“每年秋天，庞庞是一年中产量最高的时刻，我们会特意挑选一个日子用来庆祝庞庞的收获，也感谢庞庞树能赐予我们食物。” 秋天丰收。 沃尔夫自然联想到他们的文化：“就像我们秋天也有很多作物丰收，很多地方也会庆祝这一天。” “不同的文化，却大同小异。这就是这颗星球的共性。” 乐伊思歌德仰头看向这棵树的顶端，想着这棵树最顶端的那片叶子是否也代表着造物主。 她有感而发：“人力无法抵御天灾，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想要将这种丰衣足食的愿望持续下去，才想着用祭祀或纪念的方式向造物主祈求来年和今年一样美好。很多节日就是从祭祀演变而来的。” 乌拉尼娅偏着头。 她应该是看向乐伊思歌德这边。 过了很久，她才有些不情愿地说道：“精灵，我很喜欢你说的这句话。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将愿望持续下去。” 能让高傲的翼人开口对地表人类进行高度评价，这对乌拉尼娅来说很难。 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后背表示肯定。 乐伊思歌德则是笑笑：“谢谢。” 参观完庞庞树，乌拉尼娅并没有直接带着她们离开“诸贤的山谷”。 相反。 她领着她们继续往森林深处走着。 虽然不知道森林里还有什么，但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她走。 途径这颗巨大的庞庞树时，乌拉尼娅亲自从地上挑选出两颗已经完全熟透的庞庞，交到两人手上。 她说这个时候的果实才是最美味的，吃起来不是脆脆的口感，而是面面的，但这样熟透的果子无法保存太长时间，第二天它们的果肉就会化为一滩水。 根本不用剥皮，轻轻一撕，皮就与果肉分离。 两人尝了尝。 很好吃！ 它的甜不是过分甜腻的甜，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甜、能感受到浓郁的果香的甜。 沃尔夫想，如果这种产量高的庞庞树能在地表大规模种植，既能当主食又能当水果的庞庞能解决世界上多少人的温饱问题，或许世界就不会再有粮食危机。 三人继续在森林里穿梭。 她们跨过长满奇异蘑菇的峡谷、越过荆棘缠绕的黑树林、攀上红色岩石组成的山地…… 最后。 乌拉尼娅引导她们来到了她想让她们来的地方。 这里是已经不是森林了。 而是一片辽阔的草地，看不到尽头，无法让人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在净界还是在地表。 这些草不是绿色的，它们的正面背面是不一样的颜色。 风一吹，它们就随风晃。 向左边晃，就是黄色的草地；向右边晃，就是蓝色的草地。 要是来一个调皮的风属性魔法师，用魔法掀起一场杂乱的风，这些草就会摇摆不定，一会儿蓝色，一会儿黄色吧。 草地中央有一片瞩目的灰白石头搭砌的像是用来祭祀的场所，七根不同造型的但有明显动物特征的石柱围绕在祭祀台旁，像是七位守护神镇守着这个地方。 神圣且隆重。 乌拉尼娅的长杆指着石台。 “你们地表人类总是提到‘亚瑟尔的断剑’。那座石台供奉的就是那把剑。” “‘亚瑟尔的断剑’？！” 沃尔夫惊呼。 她眯起眼睛望向石台，在石台最顶端看到了一把插入石座的剑柄。它就在那里，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着耀眼的光。 没想到传说中被诅咒的神兵竟然真的存在。 于是，沃尔夫问出她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听说你们的岛屿之所以能漂浮起来，就是因为有这柄剑的存在，它能控制数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物体。真的吗？” 乌拉尼娅本来自豪的眼神突然变得嫌弃：“怎么会？这些土地可不是靠它才悬浮于空中的，它们本来就是天空的一份子。” 沃尔夫觉得自己被遭到嫌弃并没有任何亏损。 相反，自己仅用一个嫌弃的眼神就换到了一个困扰地表人类长久的真相——“亚瑟尔的断剑”不是让天空岛屿漂浮的主要原因。 挺好的。 至少结束这次短暂的冒险后，回去有新话题和穆顾雷吹嘘了。 乌拉尼娅找回自己原本想说的话：“传说中净界原本就属于地表，是一名叫‘亚瑟尔’的男人将自己的剑插入大地，将现在这片土地升到天空之上。不过这个是神话，没人知道这把断剑是怎么来的，好似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每每地表陷入危机时，就会有命定之人来到净界拔出这柄剑。即使离开了它的台座，净界也没有坠落大地。这个是真的，历史有过多次记载。” 沃尔夫问：“那这把剑的效果……”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乌拉尼娅点头，“只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已有几百年时光，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见过它的能力，大多数人对它的力量半信半疑。这把剑只有被造物主选中的命定之人才能拔出，也只有能拿起它的人才能使用它的能力。” 就在沃尔夫和乌拉尼娅在就这把剑交谈时，乐伊思歌德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面色凝重。 在看向那座石台时，她的脑子里突然涌出一段非常突兀、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在一片血色背景下，汪达手握断剑，他将剑架在李时雨的脖子上，面目狰狞，似乎是在逼问李时雨什么。而李时雨神色从容，就这么看着汪达。 怎么会？！ 他们两人未来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这个场景的演绎者。 唯独他们…… 他们俩是整个世界最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乐伊思歌德试图仔细窥探这个不可能的未来，结果它突然变得迷蒙，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团红色。 与此同时，乐伊思歌德感受到了石台那边传来的令她恐惧的力量——“诸天之星的主人”。 很显然。 刚才那段是“诸天之星的主人”施展自己的力量让乐伊思歌德看见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给乐伊思歌德看了一瞬间，然后就收回了祂的力量。 乐伊思歌德捂着额头。 好痛。 她在窥探到不应该让她看见的东西后开始疼起来，受到了反噬。 难道是“诸天之星的主人”在警告或提醒自己什么吗？ 这和汪达的死亡有关吗…… “你怎么了？” 沃尔夫察觉到了乐伊思歌德行为的异常。 “不，不。”乐伊思歌德强装镇定，将手放下，“我什么事都没有。” 即使乐伊思歌德伪装得再好，但那份惶恐依旧藏在她碧绿色的眼睛里，沃尔夫能看出来：“难道你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指乐伊思歌德是否窥探到了什么不好的未来。 乐伊思歌德摆手：“不。我真的没事，这是我的事情，和这把断剑无关。” 沃尔夫肯定不相信乐伊思歌德的说辞，但她也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乌拉尼娅对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这家伙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吧。”沃尔夫抢先回答，然后强行转移话题，“只有命定之人才能从石台里拔出这把断剑……那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 乌拉尼娅非常乐意看见地表人类拔不出断剑却仍要努力的模样，欣然带领沃尔夫前往远处的石台。 乐伊思歌德晃晃脑袋。 头痛稍微减弱了些，为了不暴露，就跟上她们的步伐一起去往石台。 第553章 红狐埃斯提 这片苍茫的草地上始终有四面八方的风在吹拂，石台周围的草不停晃动，簌簌作响。 它们诞生于此就是为了见证奇迹发生的那一幕。 沃尔夫一步步登上石台，走到那把断剑前，将小臂的衣袖挽起，搓搓手，给自己打气。 乐伊思歌德和乌拉尼娅看着她的背影。 沃尔夫这磅礴的气势，仿佛真的那把“亚瑟尔的断剑”拔出来。 呼—— 沃尔夫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挽起衣袖，双手握上剑柄，明明还没开始拔剑，心中却已经想着如果真的拔出了这把断剑该怎么办。 接着，她的双臂猛地使力，将断剑用力向上拔着。 断剑纹丝不动。 沃尔夫不信邪，加大了手臂的力气，用出了能推动大体型虎鲸兽人加里里的手劲。因此，她双臂上的青筋暴起，连带着手臂包括腿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震颤。 这几乎是她最大的力气了。 不行。 断剑没有移动分毫。 沃尔夫立刻松手。 她回头对两人尴尬地笑笑，调侃自己：“看来我并不是这把剑的命定之人。” “纵观整个历史，能拔出‘亚瑟尔的断剑’之人两只手都能数过来。不要灰心。” 乌拉尼娅的话听上去是在安慰沃尔夫，可语气还是能听出一点嘲讽和放松。 她可能庆幸沃尔夫不是拔出这把剑的人。 乐伊思歌德想，乌拉尼娅和安图的说话方式差异好大，不知道安图年轻时还没离开净界前说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气调？ “你呢？”乌拉尼娅侧头看向发呆的乐伊思歌德，“你也想要试试吗。” “我？”见点到自己，乐伊思歌德退后两步摆手，“我就算了吧。我肯定拔不出来。” 她没有预见自己能拔出剑的未来，就想着没必要去无用功了。并且她在看见断剑的那一瞬间是明确看见了汪达拿着这把断剑。 这个未来注定会发生。 汪达才是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 难道造物主将他的名字偏差地显示在“勇者之书”上是某种失误，并且在过了几十年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记录出错，将汪达的名字从书中抹去？ 那还真是个粗心的造物主。 “试试吧。来都来了。”沃尔夫从石台上轻松跃下，来到乐伊思歌德身边，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万一你就是那个传说的命定之人呢。” 乐伊思歌德笑道：“世界上亿万人，我怎么可能这么幸运是那亿万分之一。这可能性太小了。” “试试呗。又没什么损失。” 沃尔夫凑到乐伊思歌德耳边，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不是说救人的方法在净界吗，或许你接触到那把剑的时候就能知道一些你想找的答案？” 沃尔夫转身，非常大力地拍拍乐伊思歌德后背，乐伊思歌德被她拍的一个趔趄往前走了几步。 乐伊思歌德认为沃尔夫说得对。 就算拔不出剑，要是能因为接触知晓更多事情也是好的。 乐伊思歌德听从沃尔夫的建议，朝石台那边去了。 沃尔夫站在乌拉尼娅身边，看好戏似的抱胸对她说：“看吧。只要被我稍稍的一番劝说，她也能因为拔不出剑而尴尬一会儿了！” 乌拉尼娅斜眼瞧着沃尔夫，语气冰冷：“你们地表人类都这么坏心眼吗。” “不，这不叫坏心眼。”沃尔夫思忖片刻，脑子里蹦出一个好说辞，“这叫朋友间的友谊。” “那还真是奇怪的友谊。” 沃尔夫大笑：“友谊就是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呈现方式嘛。这也是友谊的一种！” 乐伊思歌德走到插着“亚瑟尔的断剑”的剑座前，照着沃尔夫先前那样将袖子挽起来，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上拔。 没有任何意外的，断剑依旧一动不动。 一阵风吹来，吹散乐伊思歌德身上的尴尬。 沃尔夫满意地点头：“原来刚才你们看我拔不出剑就是这样子的啊。” 乌拉尼娅履行一位优秀向导的职责，安慰石台上的乐伊思歌德：“不要气馁，结果总是这样。” 乐伊思歌德双手缓缓松开剑柄。 她并没有像沃尔夫那样立刻从石台上下来，而是有所感悟地偏头看向远方的草地。 就这样定定地看着。 像一尊雕像。 “怎么了，你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沃尔夫问。 变相询问乐伊思歌德是不是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乐伊思歌德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向草地那头：“那边。”她侧头看着乌拉尼娅，坚定地询问，“那边是不是有一伙和我们一样从地表来的人类。” 沃尔夫看向乐伊思歌德指着的方向。 那里只有随风摇摆的草地。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极致敏锐的沃尔夫没有观察到草地那里有任何人类的存在。 但。 乌拉尼娅点头。 她说：“是的，在那个方向的确有一伙同样来自地表的人类。他们已经在净界待了两三年时间，已经非常熟悉净界的一切，已经用不着向导了。” 沃尔夫明白了。 这指的就是昨天她们睡前讨论的“那队人”。 乐伊思歌德从石台上下来，询问乌拉尼娅：“那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们吗？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那里做些什么。” “当然可以。不过这样回提姆勃拉由斯可能会稍晚一些……” 乌拉尼娅停顿，低头犹豫着什么。 两人耐心等待着。 乌拉尼娅终于下定决心，叹气一声：“我有个方法。稍等我一下。” 她高举手中的长杆，晃动牛铃。 当啷。 当啷、当啷、当啷。 当啷。 一短，三长，一短。 乌拉尼娅反复着，规律的牛铃晃动声就这么在这片空旷的草地上回荡，声音一点也不突兀，仿佛它天生就是这片大地的一份子。 草地边缘，也就是她们过来的森林里传出异响。 哒哒哒哒！ 巨大快速的踏足声即使相隔很远也能听见，并且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靠近。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朝后看去，就看见一个巨大红色身影在距离她们稍远的地方一跃而起。 它跳的极高。 高到一个跳跃就落在了她们面前。 砰！ 落地声在她们旁边响起，这个红色身影落地掀起的风浪几乎要将她们掀翻，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下意识抬手挡在脑袋前。 “它的名字叫‘埃斯提’。”乌拉尼娅向两人介绍，“它是七位守护者之一，代表的是‘色欲’。” “呜呜。” 动物撒娇的呜咽声在她们耳边响起。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将手放下，就看见一只和白狮同样大体型的巨大红狐狸就站在她们面前。 和普通狐狸橙红色的毛发不一样，它的毛发是一种比血液还红的红色，就像在燃烧的火焰，下巴到肚皮的毛发都是白白的。 与白狮克拉斯的调皮不一样，红狐埃斯提非常乖巧地匍匐在地，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乌拉尼娅。 乌拉尼娅摸摸红狐的鼻子，像是读得懂它的想法一样说道：“好啦，好啦。不要委屈啦，等我招待完客人再来找你玩，好吗？现在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 “哟呜……” 大红狐委屈呜咽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自上而下用鼻尖顶着乌拉尼娅的脑袋表达它的不满。乌拉尼娅架不住它的大力气，被迫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而她能做的只有捋它的毛安抚它。 见此情景，沃尔夫偏头，小声对乐伊思歌德传说：“我们的这位向导真像能那些与动物自由交流的德鲁伊。” 德鲁伊是一种职业定位。 有些德鲁伊自身拥有变形术能化身成各种动物，有些德鲁伊能与动物交流为己所用。 “真的很像。不过她的动物伙伴未免也太大只了吧。”乐伊思歌德苦笑，指着乌拉尼娅，“她不是说了吗，这些守护者在我们地表被定义为‘传奇生物’，那她这个德鲁伊的能力真的是非常超标了。” “可不是嘛。要是地表真有人能与‘传奇生物’合作，那真的是造物主赐下的神迹了。” 乌拉尼娅听见两人在她身后的碎碎念，但自己光顾着抚摸红狐，根本没有听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她转身对她们两人说：“上来吧，埃斯提会带我们去往那个方向。它是守护者中速度最快的那个，我们能很快到达想去的地方。” 她挥动长杆示意让红狐趴下，等它趴下后就攀上它的背上，坐在它的脖颈处，从高处俯视着两人。 驱使动物的神使。 “走吧。”乌拉尼娅高傲地扬扬下巴。 沃尔夫用手肘碰碰乐伊思歌德胳膊：“走？” “走。” 两人轻松地攀上红狐背部，坐在乌拉尼娅身后。 “你们要紧紧抓住埃斯提的毛发，不用担心手劲大扯下来，埃斯提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乌拉尼娅用长杆指着乐伊思歌德刚才指过的方向，拍拍红狐，“走吧，埃斯提。朝我长杆指引的地方跑去。” “嗷——！” 红狐回应一声，缓缓撑起身体。 然后。 它迅速窜出去。 “哇！” 巨大的推背感让沃尔夫惊呼，接着就是强风打在自己的脸上，因此她的头发全部飘向坐在她身后的乐伊思歌德脸上，被头发盖住一整张脸的乐伊思歌德闻到昨晚睡觉时就能闻到属于沃尔夫头发的皂角香气。 深金色的头发抽打她的脸。 乐伊思歌德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张嘴就有头发钻进嘴里，这么快的速度下，她又不敢松开一只手去撇开那些头发，仿佛只要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就因为握力不足被红狐甩下身。 乐伊思歌德只能受着。 沃尔夫就不一样了。 坐在她前面的乌拉尼娅头发是捆绑起来的，因此她没有得到乐伊思歌德的同款待遇，这就导致沃尔夫无法与身后无法说话的乐伊思歌德感同身受，还以为乐伊思歌德的“呜呜”声是在表达她的兴奋。 红狐跑得极快。 周围的草地在她们身边疾驰而过。 “好快！比骑马都要快！”沃尔夫高声呼唤着，“坐在埃斯提背上！就像我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冒险！” 乌拉尼娅悄悄地翘起嘴角。 “唳——！” 巨鸟喇乌卜在天空上长吟。 三人抬头。 巨鸟就在她们的正上方翱翔着，并且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可它的速度终究比红狐更快一些，很快就飞向了前面的云雾之中，只能看到点点模糊的身影。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她们被红狐带到草地边缘。 这里不仅是草地边缘，更是净界主体陆地的边缘，现在只要往前一步，就会摔下万米深空。 红狐紧急停下，要不是死死抓着它的毛发，巨大的惯性差点将所有人甩下去。 “哟呜！” 红狐冲前方的云雾叫着。 “谢谢你，埃斯提。好孩子，到这里就足够了。你过不去的。” 乌拉尼娅摸摸红狐的毛，跳下她的背，乐伊思歌德终于将沃尔夫的头发全部从她脸上扒下，在跟着跳下前，她对沃尔夫说：“下次记得把头发扎起来，它们总想往我嘴里跑。” “哈哈。抱歉，下次注意。” 三人全部跳下，红狐并没有走。 它乖乖地等在原地，之后还要再将她们带回去。 乌拉尼娅用长杆指着云雾深处：“他们在云中的一座浮岛上。这两天云雾有些大，你们看不清。” 乐伊思歌德刚想说些什么，乌拉尼娅就开口无意打断了她：“我可以飞过去，但是你们……你们这些无翼之人只能借助喇乌卜的力量才能过去。” 乐伊思歌德立刻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在过来时在头顶上方飞过的巨鸟吗。” “是的。” 乌拉尼娅再次高举长杆。 当啷、当啷。 当啷。 当啷、当啷。 两长，一短，两长。 这是呼唤巨鸟的节奏。 乌拉尼娅不停重复摇晃着牛铃。 时间过去很久。 “嗷……” 红狐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在原地踩了踩，慢慢地蜷成一团开始休息。 这次乌拉尼娅晃动牛铃呼唤巨鸟的时间远比呼唤红狐的时间更长，可天边始终没有出现巨鸟的身影，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乌拉尼娅渐渐眉头紧皱。 最后晃动一次，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乌拉尼娅便收回长杆，目视着前方，担忧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554章 飞马珀伽索斯 乐伊思歌德问乌拉尼娅：“刚才在我们头顶上飞过去的巨鸟就是喇乌卜吧，不会是其他生物吧。” “那就是喇乌卜。”乌拉尼娅蹙眉，长长呼出一口气。 沃尔夫提出假设：“会不会是它飞得太远无法听见。” “牛铃的声音所有的守护者都能听见，无论我们相距多么遥远。”乌拉尼娅想起什么，她的腰背一下挺直，“除非，它们遇到了特殊情况来不了了。” 随后，她立刻用更加快节奏开始晃动牛铃。 当啷。 当啷、当啷。 当啷、当啷。 一长、两短、两长。 不知道这次她又是在召唤哪个守护者前来。 这么几次下来，乐伊思歌德发现其中规律：牛铃的响声都是以五道声响归为一组，用铃声的长短进行不同节奏的晃动以此来呼唤不同的守护者。 无论多远，守护者都能听见…… 乐伊思歌德猜，这个牛铃是一件与七位守护者密切相关的道具，或者就像魔法使会拥有使魔一样，七个守护者相对乌拉尼娅来说就是使魔的存在，而牛铃是召唤它们的道具。 “咴咴——” 振翅声从三人身后响起。 只有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回头。 一匹白色飞马从天边飞来，在它下方，那个白色影子，两人异常熟悉——就是刚刚进入森林时见到的那只白狮克拉苏。 靠近这边后，飞马从天上缓缓降落，然后围绕着乌拉尼娅转一圈。 相比起白狮和红狐的巨大体型，飞马小巧得多，但观感上还是很大，就和二十四的重型挽马阿尔泰一样大。不过和阿尔泰不一样的是，飞马的肩胛处长着一对神圣的白色羽翼，看上去和翼人很像。 白狮慢于飞马一步赶到。 起初它也想靠近乌拉尼娅，但它注意到了在旁边休息的红狐，上去就是一个猛烈的扑击，这把红狐吓得瞬间惊醒，向后倒退，惊恐又愤怒地看着白狮。 红狐惊醒，白狮就跑远了。 红狐为了报仇就去追它。红狐速度比白狮快多了，很快就追上，将它扑倒，两只巨大猛兽打闹成一团，应该是好朋友之间的玩乐。 乌拉尼娅焦急地摸了摸飞马的下巴，转头对两人说道：“你们俩骑上珀伽索斯，一起去看看喇乌卜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刚说完，乌拉尼娅就展开双翼立刻飞到天上去了。 “咴咴。” 飞马对两人打了个响鼻，将前蹄弯曲跪在地上，方便两人坐到它的背上。 乌拉尼娅如此焦急，容不得有半分犹豫，两人赶紧上到飞马坐好。 唰！ 收起来的宽大羽翼向两侧展开，先是预热的小幅度拍打着，接着，飞马的四个蹄子朝地面狠狠一蹬，配合着羽翼大幅度的摆动，飞上了高空。 见她们坐在飞马上没有意外，乌拉尼娅就焦急对她们说：“你们一定要抓好珀伽索斯！我先去前面看看喇乌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快朝云雾中飞走了。 飞马的飞行速度没有她那么快——主要是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是第一次乘坐她的乘客，它不敢飞得太快——但也缓缓向着那座岛屿靠近着。 坐在后方的沃尔夫忍不住回头。 身后草地上，白狮和红狐还在玩闹，互相追来追去。 它们无法像飞马这样在高空中飞行，是无法过来的。 沃尔夫问：“乌拉尼娅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你能预测到吗。” 乐伊思歌德摇头：“不行。我根本无法预测。” 乐伊思歌德能知晓一切的能力又失灵了。 要不是她昨天当着沃尔夫的面展示了这个能力，沃尔夫真的会认为乐伊思歌德只是个骗人的神棍。 得不到答案，沃尔夫只好换个问题：“刚才就想问你了。你握了那把剑之后，怎么就知道这边就有‘那队人’的线索？” “我握上柄剑后看到了短暂的过去。但也只有近期的过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阻止了我读取更遥远的过去……” 乐伊思歌德很清楚，这股“神秘的力量”就是那位“诸天之星的主人”。 祂在阻止乐伊思歌德窥探过去。 祂为什么这么做？ 怎么有时候提供帮助，有时候不帮，甚至还提供一些非常有误导性的片段，“诸天之星的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沃尔夫：“你这么说，如果没有那股力量的阻挡，你就能读取曾经所有拔出这把断剑的人的信息，还能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事？” “是的。” “天呐！”沃尔夫惊叹。 她也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力量阻止乐伊思歌德这么做呢？ 说回正题。 乐伊思歌德继续说：“拔剑时，我知晓了近半年内发生在断剑上的事。除了风吹日晒，就是有好几个没有翅膀的人类来到这里，试图拔出这把剑。这些人都是从我们现在赶过去的方向过来的，然后我才试探乌拉尼娅，没想到他们真的都在这个方向。” “他们不在提姆勃拉由斯居住，还想要拔出这把断剑……”沃尔夫不明白这些和她们俩一样来自地表的人类的行动动机，摇摇头，“而且乌拉尼娅也说得很奇怪。他们净界已经待了两三年，他们来到净界还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我也预测不到，只有见了面才有答案。”乐伊思歌德望向前方，乌拉尼娅的背影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当下最重要的是事情搞清为什么那只飞过去的巨鸟没有回应乌拉尼娅的铃声，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我都无法窥探的未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可能涉及与造物主匹敌甚至更高级的力量……” 不知道这是否又是“诸天之星的主人”在阻拦她，现在不好妄下定论。 “与造物主匹敌……”沃尔夫呢喃，“那就不好调查对付了啊。” “造物主全知全能，和它同个层级的力量也会强到我们无法对付。”乐伊思歌德提醒。 “嗯。我会注意。” 沃尔夫这话说的好有自信，好像她们即将面对的危机程度很轻。 云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浮岛的外轮廓，这个浮岛面积相对来说较小，上面有那些被废弃的翼人建筑。 她们看着乌拉尼娅降落到那座浮岛上，钻进废弃城市不见。 过了几分钟，飞马抵达浮岛。 它循着乌拉尼娅晃动的牛铃声，在位于城中的位置找到了她，缓缓降落在她身边。 乌拉尼娅晃动着专属于巨鸟喇乌卜的铃声。 即使这样，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跳下飞马，看见乌拉尼娅紧锁着眉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迟迟不见有任何声音或东西回应。 “珀伽索斯。喇乌卜在这里吗？”乌拉尼娅问飞马。 飞马抬头，朝四周观望。 在观察了一圈后，它的眼睛锁定其中一个方向，然后抬起马蹄转动自身，重重踏地，随后就在原地踱步，马头面向那个方向。 它的意思是巨鸟在这个方向。 乌拉尼娅跑过它身边，拍拍它的身体：“珀伽索斯，你待在这里，要是碰见危险立刻飞走去找克拉苏和埃斯提，明白吗？” “咴咴。” 乌拉尼娅又对两人说：“我知道你们绝对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地表人类，你们有属于自己的能力，那你们做好随时都要战斗的准备。在这个空岛上，我不仅没有看到喇乌卜的身影，那伙人也没有回应我。我想，可能是‘那个家伙’终于对净界的一切出手了。” 说完，乌拉尼娅就轻车熟路地开始在这片废弃城市内穿梭，两人跟上。 “那个家伙”？ 乌拉尼娅说的是哪个家伙？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对现状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武器跟着乌拉尼娅随时应战。 乌拉尼娅走在前面向她们解释：“这里是喇乌卜的巢穴所在岛屿，那伙人征求了喇乌卜的同意后才在这里调查他们想调查的东西。‘那个家伙’是在两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净界周围的。那是个奇怪的家伙，外貌就是个巨大的浑浊的球体，能检测是个生命体。虽然在附近徘徊，但从来不靠近净界，候判所就没有把它定性为威胁。” 在净界附近徘徊的生命体，还是个球形。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这副模样的生物远远超出乐伊思歌德的认知范围，她敢肯定，地表上绝对没有能悬浮在天空中的球体生物。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皆意识这个未知生物的不妙。 尽管乐伊思歌德现在还是无法窥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但结合五月上旬造物主俯身李时雨提醒她汪达死亡的概率正持续上升，乌拉尼娅说两个月前这个生物出现在净界附近，以及“诸天之星的主人”说的“群星引坠的土地”就在这里。 难道汪达的死亡与天上的这个生物有关吗？ 乐伊思歌德总感觉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关联。 不过一切暂时还不明了。 穿过城市旧址，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观察到街道内这里到处都有人类生活的零星痕迹，很多地方都贴着纸张，上面用西方话写了些什么。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们多去细看具体内容。 不过有些堆砌在角落的生活物资就能看出它们不属于净界，而是来自地表。 “那队人”就在这里。 他们在调查什么？ 最后，乌拉尼娅带着她们爬上一处高处。 这里被云雾遮挡更甚，看不清周围，但能看到一个巨大鸟巢就在面前，鸟巢由树枝搭建，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喇乌卜和那群地表人类都去哪儿了？！” 没看到巨鸟在巢穴内，乌拉尼娅焦急地四处看去。 但终究一无所获。 只能焦急地捏紧长杆，打算进入云雾中一探究竟：“我去云里看看。” 乌拉尼娅再次张开翅膀，就要飞向云雾之中。 “等等。”沃尔夫上前拦住乌拉尼娅，她面色沉重，看向云雾深处，“有东西在那里面，我能感受到它所释放的很浓厚的恶意。你不要擅自飞起来。” 能让奥尔霍夫将军谨慎的家伙，一定不好对付。 乌拉尼娅焦急问：“是喇乌卜吗！” “喇乌卜会释放恶意吗？” “不。”乌拉尼娅摇头，“喇乌卜和其他六个守护者一样，他们都是守护净界的好孩子。不会释放恶意。” “那云里那个家伙的就不是它。”沃尔夫向乌拉尼娅露出一个“放心交给我”的微笑，“你也不要着急，关心则乱。我很理解你担心喇乌卜的心情，现在一定要冷静，好吗？你刚才很有可能因为冲动而失去了生命。” 乌拉尼娅之前对待她们两个人的态度算不上好，今天却细致关心那些守护者可是切实真诚的，关心巨鸟的当下状态，光是这点就足以证明乌拉尼娅绝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她只是一名高傲的翼人罢了。 她不是坏人。 乐伊思歌德上前，在乌拉尼娅另一边拍拍肩膀。 乌拉尼娅扭头向她看去。 在乐伊思歌德眼里，此时的乌拉尼娅已经完全没有那个翼人高傲的架子，眼里都是慌乱和担忧。 她在关心巨鸟的下落。 “放心吧，我是精灵。”乐伊思歌德信誓旦旦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地表人类的魔法协会会将精灵使用的‘精灵魔法’单独分为一个魔法的大类吗？” 乌拉尼娅不知道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乐伊思歌德嘴里还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只想知道喇乌卜在哪里，是否安全。 “因为使用‘精灵魔法’的精灵们，除了能使用独属于自身的特殊魔法外，还能操控自然界已有的所有自然元素。” 说完，乐伊思歌德对着前方的云雾抬起左手，最终开始吟诵咒语。 左手腕的手串亮起白光。 她在施展魔法。 咒语结束，她的左手用力一抓，像是真的抓到了什么东西一般狠狠将它撕到左边去。 三人眼前的云雾神奇的全朝左边散去。 然后。 一颗浑浊的、巨大的、难看的黑色球体就这么浮现在她们眼前，不知道其构成物质究竟是什么，但就是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它就那么飘在那里，仿佛能吞噬一切靠近它的家伙。 这就是乌拉尼娅说的“那个家伙”。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模样还是让三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第555章 搜寻 那颗丑陋的黑球就这么悬浮在那里。 一动不动。 与洁净的天空格格不入。 沃尔夫能感受到黑球不停释放的澎湃恶意，可它并没有因为云雾的散开而对三人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没有任何移动。 光是悬浮在那里就足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既然暂时没有危险，沃尔夫试图用玩笑调节紧张的气氛：“这家伙长得可真难看，是我见过的最难看的一个生物。” 乌拉尼娅低头看向那个巨大鸟巢：“这里是喇乌卜的巢穴，喇乌卜不在这里，可这家伙在这。那真正的喇乌卜去哪儿了……” 越说到后面乌拉尼娅声音就越小，小到她的声音甚至开始出现动摇。 她没有看见她要找的巨鸟。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沃尔夫紧盯着那个球体生物，心中滋生出危险的念头，“这个家伙释放的恶意太过浓郁。虽然现在它没有攻击我们，但我无法确定之后它会不会有所行动。待在这里寻找喇乌卜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沃尔夫推着乌拉尼娅已经走到上来的阶梯前，可第三个人迟迟没有跟上来。 沃尔夫回头，见乐伊思歌德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就冲她大声说道：“快走！乐伊思歌德，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好。” 乐伊思歌德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赶紧跟上沃尔夫。 沃尔夫领头，将她们一直待到完全看不见黑球的残破房屋屋檐下，反复确认在这里黑球就不会攻击她们，就开始在脑中整理刚才看见的所有情况。 沃尔夫问乌拉尼娅：“我们在高台上看见的那个球状生物就是两个月前来到你们净界的家伙吗。” “就是它。” 乌拉尼娅点头。 沃尔夫接着问：“那自它出现后，你们净界有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或者它对你们净界有没有做出什么事。” 乌拉尼娅犹豫着。 以她的高傲来说，她不愿意将这些情报和地表人类分享。 但事情迫在眉睫，并且这个家伙也有可能威胁到这两个人的生命，不是净界的秘密，乌拉尼娅决定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给她们。 她摇头：“没有。这就是为什么候判所没有将它定义为威胁的存在。候判所一直都在派人来调查这个家伙，但我们无法追踪其行踪，好几次调查都无功而返。它根本无法预估，它甚至不像其他生物那样进食。” “那可真奇怪。”沃尔夫低声喃喃，“突然出现在净界，没有做任何事，自身携带那种非常明显的恶意。这种情况我只在一些心理变态的人身上见到过，绝非善茬……既然这个家伙是个生命体，没有规律的行踪，我猜它在主观能动性上主动逃避你们的调查。” 乌拉尼娅肯定：“很有可能。候判所也有人这么说。” 沃尔夫和乌拉尼娅聊了那么久，乐伊思歌德还是没有说话。 沃尔夫以为她傻掉了。 拍拍她后背：“嘿！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这个样子。被那个怪物吓着了？” “不。”乐伊思歌德面色凝重些许，“在我拨开云雾看见那个怪物后，我明显能感受到我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她看向另外两人，向她们确认，“你们难道没有这种感受吗？” 沃尔夫对乐伊思歌德的话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乐伊思歌德的生命是被诅咒的存在，她的生命与星球生命长度一致，无限接近于“不死”的诅咒，可是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生命力迅速流逝。 这根本说不通啊。 “可是你……” 话还没说完，沃尔夫突然顿住。 不知道擅自说出她的生命是被诅咒的存在是否尊重她人，沃尔夫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这个让本人说出来会更好。 乌拉尼娅没有细究沃尔夫的未尽之言，而是回想刚才看见怪物的感觉。但当时她的内心只有对巨鸟的关心，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她摇头诚实回答：“我没有这个感受。” “你呢？沃尔夫？”乐伊思歌德想知道另一个人的答案。 “我也没有。”沃尔夫摇头，“你怎么了吗，只有你被那个怪物攻击了？” “不像……”乐伊思歌德托着下巴，“我流逝的生命力的确是被那个怪物吸收的，但我能感觉出来它并非针对我一人，而是被我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才这么做。” 被特质吸引？ 沃尔夫左瞧瞧，右看看，仔细对比三人的区别。 “我们三个人中只有你是精灵？”沃尔夫猜。 “不像……我现在并不清楚。”乐伊思歌德摇头，“先不想这个问题，我现在还好好的，就算它吸走了我的生命力，也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乌拉尼娅眼睛睁大，难得抛弃翼人的高傲好心地提醒她：“那可是你的生命，怎么能说没事就……” “哦！你说这个啊！”乐伊思歌德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不必为我担心，我这个人遭受过诅咒，寿命与这个星球相同，星球存在多久我就存在多久，我根本死不了。” “天呐。” 乌拉尼娅忍不住为这个诅咒惊叹。 乐伊思歌德赶紧将话题拐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那么喇乌卜究竟在哪里？我们看到高台上那个巨大鸟巢应该是它的巢穴。既然它不在这里，它还能在哪儿？” 沃尔夫给乌拉尼娅提供一条思路：“也不是被怪物攻击或吞噬了。我只感受到怪物的恶意，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乌拉尼娅，你好好想想，除了巢穴，喇乌卜还经常去哪儿。” “喇乌卜基本不会到哪儿去。就算离我很远也能听见牛铃的声音回应呼唤……”乌拉尼娅捏捏眉心，很是头疼，“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接着，她开始静静思考巨鸟的习惯，像个博学的贤者。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对视一眼，皆向对方点头表示不要去打扰乌拉尼娅。 乐伊思歌德指着怪物的方向，小声道：“我想再去看一眼那个怪物，确定发生在我身上的不是偶然性事件。” “我的建议是不能去。”沃尔夫否认乐伊思歌德鲁莽的行动，“怪物一定很危险，只是它因为某些因素并没有在我们面前完全展露自己的本性，我们不能为了印证某件事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不是战场，这里还有很多机会，没必要用生命验证。” 沃尔夫苦口婆心地用自己领兵打仗的经验否认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抿嘴。 说实话，她死不了，那么做任何事情都不算涉险，完全可以无视沃尔夫的话。 但她也觉得沃尔夫说的又很有道理。 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的调查无意牵扯到她们两人就完全不好了，虽然自己不会死，可这沃尔夫和乌拉尼娅肉体凡身，根本架不住怪物的进攻。 “那就算了吧。” 乐伊思歌德最终采纳沃尔夫的意见，不打算涉险。 沃尔夫和她聊起另一个话题：“我们朝这边走过来时，你看见了墙上那些贴着的纸条和生活用品吧？” “看见了。” “和我们一样来自地表的人就在这里。乌拉尼娅说他们在调查东西，是在调查净界的文明吗。” “应该是？” 不过这个问题她们谁也不知道，只能耸肩结束话题，然后看天看地看建筑。 不知何时，乌拉尼娅走到她们两人身后突然开口：“我实在想不到喇乌卜会出现何处的可能性。不过既然你们提到了那伙人，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他们，他们队伍里有个德鲁伊和喇乌卜关系很好，或许她会知道。” 沃尔夫：“真的吗？” “现在的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乌拉尼娅无奈叹气，“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喇乌卜不会一声不吭离开的。” “那现在就走吧，不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找到喇乌卜要紧。” 说完，乐伊思歌德就旁边让出一个空位，示意乌拉尼娅走在前方领路。 乌拉尼娅会意。 她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到废弃城市街道上，朝某个方向走去。 “乌拉尼娅的方法有用吗。”沃尔夫质疑地跟上。 “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时刻，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乐伊思歌德苦命地回答。 也是。 既然哪里都找不到巨鸟，倒不如将希望寄托于最不可能的事件上。 这次，乌拉尼娅的节奏步伐比刚才还要快许多。 她快速带领两人穿过各种街道，甚至为了不绕路直接从高处跳下抄近路，她能使用她的翅膀作缓降。本以为这种路径会让两个没有翅膀的地表人类为难，等她回头想看看两人的情况，就发现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前后脚从上面直接跳下。 砰！ 砰！ 两人跳下后没有受到任何一点伤害，还好端端地站了起来看着她。 “继续领路吧。”沃尔夫提醒。 “你们两个人，能力真是超出我的想象。”乌拉尼娅转身，继续向前走着。 沃尔夫知道这是在变相夸赞她们两人的出众能力。 她大笑：“没点实力，我们也不可能来到净界见到你吧。” “说得没错。” 乌拉尼娅不否认，甚至还点头。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知道，能让乌拉尼娅主动能说出这话，已经在心中彻底认可她们两人了。 挺好。 之后的路程，乌拉尼娅就不再把她们俩当成没有翅膀的地表人类，路径始终是沿直线行走，三人在各种各样的建筑里穿来穿去，从高处跳到低处、从边缘跳到楼底、从窗户爬上爬下。 最后。 乌拉尼娅带她们进入一个大型建筑的地下通道内。 地下通道很长很差，也很黑，石头散冒的微弱蓝光提供照明，这也让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看到在这个墙壁两侧，和上面的街道一样粘贴很多写满各种东西的纸张。 两人匆匆扫一眼。 纸张上都是对翼人文化的研究，这些文化包括神话、建筑、教育、音乐等…… 那为什么这群人不好好待在提姆勃拉由斯进行研究，明明那里聚居的翼人很多，也更容易接触到现在的文化，却仍要在这种连翼人都放弃的城市内生活呢？ 搞不懂。 只能将原因归咎于这伙人很怕和其他人接触了。 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最后三人走到了一处完全被墙壁上图腾蓝色亮光照亮的房间内，房间四周还存在着连接其他地方的通道小门。 不过这个大房间内堆满了各种日常生活用品，也能看到石桌石凳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文件，相比起地表，这里有非常明显的生活痕迹。 看不到任何人。 可能他们在更深处？ 乌拉尼娅站在房间中心，冲四周大喊：“大卫！撒拉！你们在吗？” 无人回应。 “他们不在这里。”原本的希望破灭，乌拉尼娅颓丧，“连他们都无法知道喇乌卜的下落，那就只能上去和珀伽索斯一起找找了。” 说着，乌拉尼娅就要离开。 乐伊思歌德则拦住她：“等等。我去看看桌子上的东西是什么。” 她视力很好，从进入房间起就看见桌上摆着好几张白纸上用非常大的字体写着什么东西。 非常瞩目，想不注意都不行。 乐伊思歌德来到桌边，看见这几张纸的西方字组成一句话： “喇乌卜带着我们去避难了。” 这些字体很大，也很看出写的很匆忙，很明显是用手指蘸取墨水写的文字，应该是想让来这里的人第一眼发现才故意这么写的。 乐伊思歌德捏住纸张连接处，尽可能还原桌面摆放的位置将它们举起，展示给另外两人看：“你们看这个。这里的人留言喇乌卜带着他们避难去了。” “避难？！” 乌拉尼娅反应最大，她匆匆跑到乐伊思歌德身边，仔细瞧着这几张纸上写的东西。 她微微张嘴：“难道是因为那个家伙来到这座浮岛的缘故，喇乌卜感受到了危险，就赶紧飞回来将他们接走离开，所以它才没有回应我的吧。” “喇乌卜是个很聪明的小家伙吧？”沃尔夫问。 “它们七个都很聪明。”乌拉尼娅不会厚此薄彼。 沃尔夫笑笑：“动物感官更灵敏，比人类更能精准感受到其他生物释放的信息，喇乌卜感受到怪物靠近这座岛屿，这才赶紧飞回来，带着这些人一起避难去了，生怕怪物会对他们做出伤害。它不回应你的铃声，是它不敢回来，因为怪物还在这座岛附近，在危险彻底消失前，它一定不会回来的。” 沃尔夫的解释很好验证了为什么喇乌卜没有回应乌拉尼娅的铃声。 这让乌拉尼娅松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556章 奥尔斯汀 得到巨鸟喇乌卜并非遭到意外、而是带着这些地表人类一起避难远离的消息后，乌拉尼娅低迷的情绪恢复过来。 应该就像沃尔夫说的，巨鸟喇乌卜感受到了来自怪物的恶意，紧急避险，离开了这里，也没有回应乌拉尼娅的铃声。 这是好消息。 那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想要见到那些地表人类、乌拉尼娅想要见到巨鸟的话，就很简单了——等待那个怪物离开这个浮岛，巨鸟自然就会回来。 在此期间，乌拉尼娅特意从地下室去往外面，通知一声飞马珀伽索斯不要继续待在这个岛后，目送着它平安离去才重新回来。 如果巨鸟都因为这个怪物的恶意而选择紧急避险，那么飞马待在这里，也只会平白无故地感受到那份恶意。 这不是乌拉尼娅想要看见的。 见到乌拉尼娅回来，沃尔夫非常考据地问：“那怪物大概多久会移动一次，候判所有统计过吗。” “没有。它的移动没有规律，候判所无法跟踪统计。有可能是几分钟，也有可能是好几天。”乌拉尼娅摇头，“不过它的存在的确影响到了喇乌卜，且它现在就在喇乌卜巢穴旁，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喇乌卜才把它定义为威胁，带着那些人逃离吧。” 虽然巨鸟、白狮等是“传奇生物”，具有一定的灵智，但从刚才的观察中能发现它们并不像红龙埃隆德或利维坦那样口出人言。 人类如何与动物进行交流的呢？ “喇乌卜带着他们去避险。主体是喇乌卜。”乐伊思歌德就这个问题询问乌拉尼娅：“那些人能听懂喇乌卜说的话吗。” 乌拉尼娅回答：“这伙人队伍中有个队员是德鲁伊，她能与喇乌卜无障碍交流。有时候我也会靠她才能真正知道守护者们真正的意思。” 德鲁伊啊。 怪不得。 所以乌拉尼娅之前来到这里第一句喊的“大卫”和“撒拉”的名字，应该就是这个队伍里其中两个人甚至是领头人的名字吧。 得到问题的答案，也就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了。 等待巨鸟和那伙人回来途中，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对周围粘贴的纸条上写的文字很有兴趣，一直在地下室内逛来逛去，发现这些绝大多数都是调查报告，少部分是相互之间的留言。其中署名最多的留言纸条是一个叫“贝达”的人。 这下，乐伊思歌德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待在提姆勃拉由斯进行调查了。 因为他们留在这里调查的全是关于几千年前远古翼人遗留的痕迹，这队人根据建筑文化、壁画古籍、饮食服饰等方方面面考察研究几千年前的翼人文化。 显然。 这个浮岛是几千年前的翼人们生活的地方。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队人竟然是一群想要研究其他种族文化的学者，乐伊思歌德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能来到净界，是一群去往世界各地冒险的探险家呢。 乐伊思歌德对他们墙上粘贴的研究报告原稿很有兴趣，于是比沃尔夫更加细致地看起来。沃尔夫在确定了这些东西写的什么后就因为看不懂专业名词而失去兴致，就和乌拉尼娅一同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小憩着，等待他们归来。 或许这次怪物停留在浮岛旁的时间并不长。 两小时后，三人皆听到了通道那边传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沃尔夫敏锐地撑着桌子，起身，仔细分辨着。 七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共七个人。 在听到脚步声后，乐伊思歌德就放弃继续观看后面张贴的后续研究报告，她和沃尔夫一样警惕又好奇地盯着她们来时通道的那道小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她们看到七个人陆续钻出通道。 “哦？！看来我们避难完回来，据点就来了客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自来熟地笑着，“欢迎你们！乌拉尼娅和两位新朋友。” 男人的背着长枪，明显是他的防身武器。 “有两个人和我们一样没有翅膀！老大，看来你的预测错了，怎么可能不会有其他地表人类来到净界呢，这不就来了吗。”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蹦出，热情地对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挥挥手，“你们好厉害，仅靠两个人力量就能来到这里。我们可是七个人。” 女孩子似乎是七个人中最活泼的那个，她窜到距离她最近的沃尔夫身前，伸出一只手：“我叫贝达。” 沃尔夫回握女孩子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好，贝达小姐。你叫我沃尔夫就好。” 沃尔夫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 自己的姓氏“奥尔霍夫”名声实在太大，她不想因为对方认出自己感到压力，人家小姑娘又不是穆顾雷或者乐伊思歌德。 “‘狼’？”贝达重复。 “对。沃尔夫的意思就是‘狼’。” “好帅的名字！和你很搭。” “谢谢。” 乐伊思歌德没有动，她看着为首的中年男人和他身边的中年女人，若有所思。 乌拉尼娅来到中年男人身前：“大卫，喇乌卜回来了吧。” “是，多亏喇乌卜的提醒，我们及时避免一次危机。”中年男人主动为她退后，让出一条路，他身后的队伍成员纷纷让出一条路，“贝达说喇乌卜在门口就闻到了你的味道，正在外面寻找你，你要不出去看看。” “好。”乌拉尼娅答应，穿过人群，还没走到通道门边就转头介绍，“这两位女士昨日刚来到净界的，她们知道了你们的存在，想和你们聊聊。现在我是她们的向导，你们都来自地表，或许会有共同话题。” “没问题。” 得到答复，乌拉尼娅才从通道走出去。 另一边，沃尔夫竟然和贝达畅快地聊了起来。 热情的小姑娘十分讨喜，问她们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来到净界的，沃尔夫喜欢这种有旺盛生命力的年轻人，自然就和她聊开了。 见此，中年男人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乐伊思歌德这边。 从刚刚进入房间开始，他就看到乐伊思歌德微笑看着他们。尤其是在这个房间自带的蓝色光芒照射下，显得她的这个笑容更加怪异了。 就像街上那种在脸上涂满油彩颜料的小丑。 中年男人和身边的中年女人对视一眼，中年女人摇头。 中年男人转身对身后四个男人说道：“我和撒拉去和这位精灵聊聊。知道你们四个家伙没有贝达那种沟通能力，能把天聊死。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散开吧，散开吧。” 四个男人尴尬地挠挠头、面面相觑，没一会儿就四散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中年男人拍拍中年女人胳膊，两人就这么小心地走到了乐伊思歌德身边。 男人对乐伊思歌德笑道：“你好，我们在净界待了很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除了我们以外的没有翅膀的人类了。我叫大卫，她是我的妻子，撒拉，我们是来自……” “来自奎雷萨首都哈桑巴尔附近的醋栗镇。你们都姓‘奥尔斯汀’。大卫·奥尔斯汀，和，撒拉·奥尔斯汀。”乐伊思歌德微笑。 她的是肯定句。 两人惊愕。 随后，乐伊思歌德盯着中年女人的橘红色头发，向他们确认：“我说的没错吧。” 大卫警惕：“你怎么知道……” “你们有一个儿子，他叫汪达·希尔达。并没有和你们一起姓‘奥尔斯汀’。” “你……” 撒拉退后一步，远离这个能精准报出他们一家人姓名的奇怪精灵。 乐伊思歌德笑道：“不不不，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吓你们的。我不是为了你们才来到净界的，我认识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名为乐伊思歌德，是一位来自星落森林、住在银色溪谷的精灵。你们的儿子所带领的队伍隶属于‘终末诗篇’这个世界无政府组织。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 大卫犹豫片刻。 点头。 “那你们知道在他的队伍里，有一个白色头发的精灵队员，并且是使用弓箭的吧。” 两人想了想。曾经汪达寄给他们的信中的确有提过他的队伍里有个队员是白发精灵。因为汪达从小到大都没有和精灵攀谈过，所以他在信中详细介绍过这位精灵，他们对此印象很深。 眼前的乐伊思歌德也是白色头发，而且两人都是精灵…… 难道她们是亲戚关系？ 乐伊思歌德抚胸：“我是那个精灵队员季阿娜的母亲。我见到汪达时，也对他橘红色的头发印象很深。他本人亲自说过，他的头发颜色很少见，基本上全世界只有他和他妈妈才是这个颜色的头发，所以我看见撒拉女士时就想起了汪达那如同太阳般火热的头发，他也和你们两位长得很像。汪达还说过，他的妈妈是魔法使，爸爸是长枪使。” 乐伊思歌德指了指大卫身后的长枪：“你身后不就背着长枪吗。” 在乐伊思歌德说她是季阿娜的母亲时，两人的警惕瞬间消失不见——乐伊思歌德身上并未释放任何敌意，并且给人一种自然的包容感，这些都能证明她绝不是坏人。 听到她后面说得更是惊讶。 撒拉半信半疑地问：“你见过那小子？” 橘红色的头发，的确不常见。 大卫也从未在儿子和妻子之外的其他人身上看到过，最接近这个颜色头发的还是红色头发。 “他们的队伍前面几个月接到了讨伐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的任务，而‘山神’就位于我家所在星落森林，所以他们进行任务的那几个月里都借住在我家。毕竟我女儿也在那队伍里嘛。”乐伊思歌德善意地笑笑，“不得不说，他们是一群足够活泼足够勇敢的孩子。尤其是你们的儿子，他的能力足够胜任队长一职。” 大卫和撒拉对视一眼，他们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这还蛮神奇的。 能在一个地表人类无法前往的天空岛屿上遇见同样来自地表的无翼同胞，甚至这位同胞恰好前几个月遇到了他们儿子，且他们都是同一个队伍的家长。 如果这一切不是造物主的安排，没有人能解释这些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一切。 感谢造物主。 大卫再次看向乐伊思歌德。 这次。 他蓝色的眼神里带着恳切与骄傲。 “请问，我们儿子住在你家时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他们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乐伊思歌德所说的一切。 “不不不，当然没有。他借住在我家时还帮我做了不少事，是个能干的小伙子。”乐伊思歌德摆手笑笑，“你们不用替你们的儿子担心。” 撒拉呼出一口气，欣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汪达这小子小时候实在是太调皮了，我们就担心要是我们不在他身边，他是不是能闹出更多麻烦。能听到你能这么评价他，我们就放心多了。” 大卫想从乐伊思歌德嘴里听到更多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情：“你说汪达是个好队长？这是真的吗，不是夸他吧。” “当然是真的。他为了救下他的队员，宁愿自己受重伤也会冲进去。当时他伤的很重，半个身体都烧焦了，我和他们队伍的李时雨前后进行治疗，他才恢复如初。” 乐伊思歌德严肃道，着重强调了“半个身体烧焦”那句。 可是。 “哦！是邻居家的那个东方小孩！”撒拉笑笑，她似乎对汪达受伤严重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在意，“小时候那小子每次回家总是会去找那小孩一起玩，整个镇上汪达就和那个小孩玩得最好。现在他们能一起在外面冒险，我们也放心很多。” 东方小孩指的是李时雨。 大卫似乎也对汪达的伤势不太在意，他笑道：“撒拉说得对。李时雨是个细心的小孩，汪达从小连我们的话都不听，只听他好朋友的话，只要汪达不惹麻烦，他就能在汪达身边管着他，我们就不担心汪达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了。” 太像了。 乐伊思歌德本以为汪达的父母会更加关心他的伤势，毕竟自己都那么着重强调了。 没想到汪达不着调的性子就是遗传自他的父母…… 不仅外貌像，就连性格也是一比一复刻的。 不愧是亲生的。 他们就是对汪达很信任，也对汪达的同伴很信任。 要是汪达知道了他的父母不去关心他的伤势，而是去评论李时雨，他一定又要找到李时雨假哭装可怜了吧。哈哈。 第557章 残酷与崇高 乐伊思歌德纠结。 最后，她还是决定将自己来到净界的目的告诉当事人的父母。 大卫和撒拉是汪达的亲生父母，且不说他们有权知晓关于汪达的预言，再加上他们队伍已经在净界已经待了两三年，肯定比乐伊思歌德更了解净界。 如果真的想找什么东西，寻求他们的帮助绝对是明智之举。 “我来净界，是为了寻找解决某个问题的方法。” 说这句话时，乐伊思歌德的语气不再是家长之间谈及儿女的轻松语调。 她无比严肃。 这让大卫和撒拉都朝她看来，知道她要说正事。 “我得到了某种高等力量直接向我传达的信息，你们的汪达将在不久之后必定死去。祂请求我寻找救助汪达的方法，而我在旅途中获得其他高等力量的启示来到了净界。祂的意思是净界有能救下你们儿子的方法。” 听见汪达“必定死去”那一刻，大卫和撒拉心脏骤停一瞬。 什么？！ 虽然他们看上去的确不着调也不着家，但没有父母会在听到孩子会出事的消息后无动于衷——除了那些极端的心理变态。 沃尔夫面上虽然还在和贝达交流，可她的耳朵始终放在乐伊思歌德这边。 将军就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听到乐伊思歌德说的话，沃尔夫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勇者之书”记录过名字的小子必定会死去，是遭受了诅咒吗？ 如果是诅咒，乐伊思歌德就能消除了。 可惜不是。 这是命运。 撒拉有些慌张，她向乐伊思歌德确认：“你说的，真的是汪达？我的儿子？”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叫‘汪达·希尔达’。是他。”乐伊思歌德尽可能平静地说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慌乱而扰乱汪达父母的情绪，“也请你们不要过分忧虑，目前为止这件事不是绝对会发生的，但如果我没有尽快找到方法，那么汪达就会死。现在的他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会……”撒拉失神。 大卫拍拍撒拉肩膀，提醒她不要那么悲观。 “我知道，只要你说的属实，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但你来净界真的只是为了找到救出汪达的方法吗？”大卫问，“我很感谢你想要救他的迫切和坦然。但是，为什么要救他？我们的儿子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他是有一点特殊能力，但绝对没有达到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程度。” 大卫注视着乐伊思歌德的眼睛。 尽管现在的大卫看上去比撒拉更精神一些，可乐伊思歌德能看出，在听到汪达会死亡的消息后就难免显得疲态，尤其是嘴巴那一圈浓密的胡子全部疲软了下去。 乐伊思歌德看看沃尔夫，沃尔夫恰好正在看她。 沃尔夫不知道为什么乐伊思歌德要在大卫问她问题时要看向自己。 她不应该纠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吗。 搞不明白…… 乐伊思歌德重新看向身前的夫妻。 “我知道，你们想验证我说的是否属实，从而判断我是否是拿你们孩子的生命开玩笑的家伙。不过我需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和所有要帮助我的人，毕竟这不仅仅关乎于汪达的性命。”乐伊思歌德勉强对大卫和撒拉微笑，“两位，我们能到外面详细讨论这件事吗？我想和我同行的沃尔夫，以及我们在净界的向导乌拉尼娅也应该有知情权。而且这里的环境太昏暗，难免会滋生一些不好的情绪。” 大卫低头，查看撒拉的状态，小心问道：“我们去外面吧，撒拉。” “嗯。” 撒拉点头。 尽管撒拉内心还是很不愿意承认乐伊思歌德说的话是真的。可这毕竟事关自己唯一的孩子。 万一呢。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见大卫搀扶着魂不守舍的撒拉往外走，乐伊思歌德来到沃尔夫身边，毫不避讳地说：“你也听到了，跟我走吧。” “真是瞒不住你。”沃尔夫拍拍贝达的胳膊，“小姑娘，你去忙你的吧。我出去和我的同伴还有你们的老大说些事。” “好。” 贝达见别人有事，也不耽误人家时间，直接就撤了。 是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 “正好你也好奇挺久的了，我就顺便带上你。”乐伊思歌德推着沃尔夫往通道方向走，“正好，也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你指哪方面。” “稍后你就会知道。” 乐伊思歌德带着沃尔夫、大卫和撒拉重返地表。 恰好。 乌拉尼娅正目送着巨鸟飞远，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转身，疑惑地看着众人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我要和你们说我来到净界的根本目的。”乐伊思歌德打量四周，考察一番后指着残破的庭院一角，那里有好几条石制长椅，“坐那边去吧，我不知道我究竟会讲多久。你们站累了不太好。” 乌拉尼娅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余三人。 其余三人脸上或多或少看到困惑的表情，且撒拉脸上还有份深深的担忧，她的忧虑衬托的那橘红色头发都没有那么有活力了。 尽管被一个地表人类指挥做事很不爽，可乌拉尼娅终究忍耐住自己想要反驳的第一行动力，好奇乐伊思歌德来到净界的目的，还是乖乖坐下。 眼见四人都看着乐伊思歌德，她就开口。 “我来到净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救人的方法。而那个人，就是大卫和撒拉的儿子。”乐伊思歌德指着夫妻俩，“他们儿子名叫‘汪达·希尔达’，他是个有活力的年轻小伙子，现在是‘终末诗篇’的一个队伍队长，我女儿就在他队伍里。除了神圣祭坛教会圣物‘勇者之书’上出现过他的名字并且现在已经消失，以及他是《五位伙伴远征记》青少年读物的作者外，世界上就没有更多关于他的记载了。” “后来，我从某个高等力量那里得到准确消息，祂告诉我汪达必然将在不久后死去，祂拜托我寻找拯救汪达的方法。在我的旅途中得到了另一个高等力量的启示，祂明确让我来到‘群星引坠的土地’，后来经过一番调查发现这个地方就是净界。拯救汪达的方法就在这里。” 乐伊思歌德从腰后一个较大的腰包里拿出两本书，递给大卫和撒拉。 “拿去吧，这是你们儿子汪达即将要出版的童话故事书。我在利博里亚镇买的，这只是试阅版，留个纪念吧。” 大卫诚惶诚恐接过：“谢谢。” “不客气。” 书皮上的作者名字的确是汪达，并且国籍也在奎雷萨。 面对这两本书，夫妻俩很难不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但他们还是搞不懂。 汪达会死亡，他们会无法接受，可转念一想，死亡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毕竟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会到来。 但是。 乐伊思歌德有个先置条件：“必定”，且现在还有机会扭转汪达必死的结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侧边的沃尔夫瞧着夫妻俩手上的童话故事，不免想到了“勇者”布里涅对汪达的过分关注。 原本想着布里涅的这种行为只是一个勇者对另一个勇者候选人的注目，现在看来，这个叫汪达的小伙子身上有很多闪光点——比如一个在生死边缘线徘徊的雇佣兵能进行童话故事的写作，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 如果能挽回这个小伙子“必死”的结局，就算乐伊思歌德不说，沃尔夫还是会非常乐意帮助她的。 毕竟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乌拉尼娅听得有些发懵，在脑中进行短暂的梳理后反过来问：“为什么一定要救这个年轻人？”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在意的问题。 对啊。 为什么呢？ 世界各地每时每刻都有人诞生和死亡，这是每个人注定无法逃避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找到救下汪达的方法，剥夺他死亡的权利呢？ 乐伊思歌德抿嘴叹气。 她垂头看向旁边杂草丛生的花圃。 花圃中她不认识的净界植物有很多，可它们在几乎无人出没的环境里肆意生长，充满生机。 乐伊思歌德沉沉道：“有很多真相我无法直接向你们说明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汪达必须得活着，只有他活着世界才有希望。” “汪达会拯救世界？” 大卫的声音激动带着质疑。 既有儿子或许背负重大使命的骄傲，又有不相信儿子会有这个能力的清晰认知。 大卫问：“就因为他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勇者之书’上？可是他的名字不早就消失了吗。就算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他吧。” 乐伊思歌德摇头：“我想，汪达的名字之所以曾经在他还未诞生时就出现在了‘勇者之书’上，应该是造物主直接给予世间的某种启示或预告，无法知晓祂这则启示是给谁看的。神圣祭坛教会？现任勇者？还是全世界所有人？或许全世界最接近造物主的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本人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身上的确有种无形的责任。” “唔……” 大卫还是不能理解。 乌拉尼娅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你说他活着世界才有希望。如果汪达死了，这个世界会毁灭？” “虽然世界不会被完全毁灭，但到时候人人都无法独善其身，活着成为那个时代最大的难题。”乐伊思歌德非常抱歉地看着乌拉尼娅，“连带着整个净界也不得安宁，或许到时候会比五千年前净界没有食物的那段时期更加残忍，就连庞庞也无法救下所有人。” 沃尔夫挑眉。 她那双充满智慧的金色眼睛在侧边悄悄观察乐伊思歌德。 克莱维恩有给她说过“商贩”转述给他的三则世界未来预言，其中第一种未来末尾结语和现在乐伊思歌德说得一模一样。 “世界各地战火连天，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活着成为那个时代最大的难题。” 当世预言诗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世界总体往“世界一片向好之势”这条未来引导的，且必须做到预言诗说的所有预言，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这个叫汪达的个人死亡与否竟然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发展…… 那为什么。 关于这点内容，“商贩”并未在预言诗中提及？ 沃尔夫很快就想到了乐伊思歌德提到过的“神秘的力量”。 她想，是否汪达的死亡事件在未来正史上不会发生，但就是“神秘的力量”的介入才会突发意外。 嗯…… 看来“商贩”能观测的视角有限，她已经尽力了。 沃尔夫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乐伊思歌德就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没有解答沃尔夫的疑惑，只是沉默地看着另外三人。 大卫和撒拉在慢慢消化乐伊思歌德说的这些就像是小说神话才会出现的东西。 乌拉尼娅在思考。 乐伊思歌德转头看向乌拉尼娅，语气非常恳切：“乌拉尼娅，我需要你们族群的帮助。我希望你们能放下对我们这些没有翅膀之人的成见，能来帮助我。这事关你们翼人还有整个净界的未来。” 乌拉尼娅立刻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以为她要拒绝。 然后。 乌拉尼娅叹气。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乌拉尼娅摇头，“你说的事情相当严重，关于整个世界的未来，如此程度，我必须把你引荐至候判所，那里是主管整个净界事务的地方。并且我无法确定你说的是否属实。候判所里有位老婆婆占卜术很厉害，她几乎能知道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我需要带你去一下。” 乐伊思歌德悬着的心放下：“当然。我会跟你去候判所验证。” “我还是有个问题。”刚才一直不说话的撒拉终于开口。 虽然还是难以置信，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会在净界这么巧合地见到乐伊思歌德。 理解完现状的撒拉站起，拉住乐伊思歌德的手：“为什么一定会是我们的儿子才会影响世界走向，而不是其他人。无论怎么想，他都是个普通人吧。我请求你能告诉我，你也是母亲，你也想知道关于孩子身上的秘密吧。” 撒拉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孩子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孩子、害怕自己的孩子会被命运征用而死亡、害怕自己的孩子会承受许多本不属于他的苦难…… 撒拉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乐伊思歌德也是母亲，她很清楚撒拉关心自己孩子的情绪失控。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位母亲想知道真相而已。 大卫也站起来，搭上撒拉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终究，乐伊思歌德不忍心，还是说道：“两位，我知道你们在汪达出生前就在遗迹里找到了一本记载着神圣祭坛教会神话即海拉尔神话中，关于大地与农业神古与勇气与自由神汪达的神话传说。可是你们知道为什么后来汪达这个神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被人遗忘，只剩下古一人被记载下来了吗？” 大卫和撒拉本就是研究各类神话古籍遗迹的研究者兼冒险者，很快明白乐伊思歌德虽不能直接告诉他们真相，但还是会用神话故事隐晦地向他们说明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沃尔夫和乌拉尼娅很快也明白了乐伊思歌德的良苦用心，没有打扰她讲述一个不存在于历史长河的神话故事。 第558章 勇气与自由 这是一段有关海拉尔神话的传说。 它由乐伊思歌德讲述，几近是虚构的故事。 世界上的所有神话都是人类编纂的。 万一是真的呢？ 在比遥远的曾经更靠近现世的时间，彼时，大地与农业神古的随从神勇气与自由神汪达被造物主从世界树上重新诞生、复活，并赐予神格成为神只。 之后，两人就在世界各地履行自己作为神只的职责，用祝福庇佑着整个星球。 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得以安生。 有一天，汪达问古一个问题：“古，为什么我所掌管的是‘勇气与自由’，你知道吗。” 古并不知道。祂摇头：“我对这个问同样毫无头绪，就像在没找到你前我不知道我的性别究竟是男是女。” 汪达好迷茫。他想询问造物主，但造物主也很忙，不是时时刻刻都会现身。 汪达想为了追寻这个问题答案外出，作为古的随从神，他的理应征求古的意见。 古笑话他说：“你才是掌管‘自由与勇气’这个精神的神，不是我。你做什么事情都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向我报备。” 汪达说：“可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所依附的上位神，我是你的随从神。我向你报备不是应该的吗。” 古被汪达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古说汪达说话真有意思。 古耐心向汪达解释。 力量与权柄神瑟诺勒斯现在跟着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学习，智慧与慈悲神圣里亚娜为了治疗人类的病症隐瞒造物主偷偷摘了一片世界树也就是造物主母亲的叶子。 瑟诺勒斯、圣里亚娜与汪达一样都是古的随从神，但他们去做这些事情前都没有像汪达这样进行报备。 古说：“为什么一位掌管‘自由’的神反而要用规矩来限制自己的自由呢。” 汪达说：“自由也需有一定的条件限制。善心帮助是我的自由，肆意屠杀也是我的自由。可是后者所践行的自由会危害世界，这种超出常规、违背人伦的自由不是自由。” 古觉得汪达说的很对。 征求了古的同意，汪达便拜别了古，踏上旅途。 他要寻找造物主为何让自己掌握“勇气与自由”的答案。 汪达走了很久很久，他走了很远很远。 古并不知道汪达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但汪达始终在旅途的不同地点给古寄信。 这些信上除了写他最近如何带领他人寻求“勇气和自由”的冒险经历，还带着当地的一点土壤。汪达知道古是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这些世界各地的土壤是最适合送给古的礼物。 古很珍惜这些土壤。 祂小心翼翼将它们收起来，接着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古刻苦研究土地与农耕的知识。 在找回性别后，古回想起曾经旅途中人们祈求不再因为食物的缺失而流离失所的美好愿景，从此，祂心中就只有一个愿望：运用自己的能力为人类带来祝福，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古贡献的更多农耕知识让大地上称颂祂的人类更多了，祂也的确做到了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能生活的很幸福。 大地上没有人不喜欢古。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古因为潜心钻研忘记时间的流逝，久到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突然有一天来到古的地界。 姐姐的突然来访，令古不知所措。 刚从农田里归来的古手上还有脏兮兮的泥土，祂怕姐姐见到他这样说祂没有一个神只该有的样子。于是见到伊柳瑟罗玛尼亚的那一刻，祂转身就要跑走，但被伊柳瑟罗玛尼亚的船桨挡住去路。 伊柳瑟罗玛尼亚说：“我来这里不是专门为了指责你，古。我是想召集所有兄弟姐妹去往我所管辖的‘亡灵之国’地界。我得让你们看看这段时间的现状。” 古明白。 祂收拾好自己跟着伊柳瑟罗玛尼亚去了亡灵之国。 在这里，古见到了其他哥哥姐姐。 但他们都没有和古打招呼，他们都面色沉重地看着亡灵之河，古很疑惑，就跟着他们一起看向亡灵之河。 古看到了亡魂。 很多亡魂。 亡魂的种类什么都有：人类的、动物的、植物的……几乎要把岸边和整个河面占据。 亡魂们争先恐后想要乘船，想要渡过亡灵之河，可小船仅能承载几个亡魂。那些迟迟没有渡河的亡魂已经在岸边腐朽，但从船上掉到亡灵之河中灵魂就会消亡。 太惨烈了。 七位造物主的随从神都这么认为。 伊柳瑟罗玛尼亚很苦恼：“这段时间地表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导致现在这么多亡魂出现在亡灵之国，甚至现在每时每刻都有大量亡魂进入这里。” 古不知道。 祂这段时间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更好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完全没有意识到大地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白日与太阳神，桑尼说：“虽然太阳照耀的地界无时无刻都有生灵死去，但绝对没有这么多。” 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说：“月光庇佑大地，黑夜藏匿秘密。我更是无法知晓。” 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说：“我的猫最近陷入了长时间的沉睡，它不会撞倒墨水瓶错误改写世界所有生灵的命运。我没有写下这段时间有这么多生灵死去的命运。” 天空与气象神，费恩维说：“我无法看见云层之下发生的任何事情。对此，我无能为力。” 海洋与渔业神，巴布尔说：“海洋里没有那么多死亡的生灵，这里全是属于大地的生灵。这场大面积的死亡发生在大地之上。” 所有人看向古。 古就是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 古摇头：“我不知道这些生灵是如何死亡的，我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我很抱歉，这段时间我失职了……我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查。” 没有神只责怪古。 毕竟“死亡”这件事牵扯到伊柳瑟罗玛尼亚这个实际掌管“死亡”的神只，这些死去生灵的命运也全是索利弗洛尔书写…… 总的来说，所有神只都难逃其咎。 众神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在造物主亲自出面前，他们自己理应紧急将这件事查清并解决。 于是古抛下了之前的事业，祂开始不分昼夜地开始在整个世界巡视。 这些死去的生灵属于大地，祂想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大地上的生灵大规模的死去。 古认为是自己的失职导致了生灵的覆灭。 祂非常愧疚。 要不是祂自己只想着耕种，从而忽略了其他本就属于祂的职责，那些灵魂也不会出现在亡灵之国。 最后。 伊柳瑟罗玛尼亚和古一起在某个被血液染红的城市内围堵到了真凶。 桑尼的随从神，战争与武器神，癸提亚翁。 费恩维的随从神，历史与诗歌神，卡利俄佩。 古的随从神，勇气与自由神，汪达。 三神浑身都是血，他们身上的血腥气与周围血红的城市融为一体。 地上全是人类的尸体。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屠杀。 癸提亚翁和卡利俄佩迷茫无措地看着前来追捕他们的伊柳瑟罗玛尼亚和古，汪达确实坦然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古的目光从那些本该受祂庇护的枉死之人身上慢慢挪到浑身是血的汪达身上。 他们的武器上还滴着鲜血。 非常明显。 这座城市的人类就是被这三个神只杀死的。 伊柳瑟罗玛尼亚没有立刻生气，她来到地面，将这三个神只锁住，带着他们还有古一同进入了亡灵之国。 伊柳瑟罗玛尼亚指着下面刚刚来到亡灵之国的大批人类亡魂，质问三神：“这些人是你们杀的吗。这些本该受到你们庇护的人。” 癸提亚翁说：“不！我们杀的不是人！” 卡利俄佩说：“那些人已经变得不像是人，他们试图屠杀其他生灵。我们观察了很久，确定他们不是人类后才动手的，他们也亲口承认了自己不是人类……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有灵魂……” 古只是看着汪达。 汪达没有去看古的眼睛，他对伊柳瑟罗玛尼亚说：“癸提亚翁和卡利俄佩是我撺掇的，他们不是这场大规模屠杀事件的主谋。” 伊柳瑟罗玛尼亚问：“你确定，这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汪达点头。 伊柳瑟罗玛尼亚问：“你们两人是否有什么想解释的。汪达说的这些是否属实？” 癸提亚翁和卡利俄佩埋着头轻点。 伊柳瑟罗玛尼亚对古说：“你也听到了，古。无论是我们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是他们的辩词，都将矛头指向了你的随从神。哪怕他有苦衷，他所造成的杀业也无可挽回。现在我要将你的随从神押到世界树前，等待世界树和造物主的审判。世界树和造物主通晓世界一切智慧，会做出最公正最合理的审判。” 古没说话，沉默点头。 伊柳瑟罗玛尼亚没有立刻将汪达押至世界树前，他们需要等待一个晚上，因为伊柳瑟罗玛尼亚需召集其余神只参与第二天的审判。 夜晚，古悄悄来到关押汪达的牢房。 祂问：“汪达，你为什么要做那些。难道就像你临行前说的那样，肆意屠杀就是你所找到的自由吗。” 汪达背对着牢门，不回答古的问题。 古抓紧牢门，激动地说：“回答我，汪达！你是我的随从神，我是你的上位神，你所做的事情我必须知情！” 汪达说：“古，原谅我这一次。真凶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无人能追踪他的行踪，这就会让我说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在诡辩。倒不如我一人承认一切罪行，这样癸提亚翁和卡利俄佩就不会受到牵连而被剥夺神格。” 古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汪达说：“那些生灵被真凶剥夺了自由，回归死亡是他们唯一的自由。我是勇气与自由神，我要赐予他们死亡的自由，只有神只才能赐予他们死亡，我不过是在履行我身为神只的职责，是这件事件的真正主谋。癸提亚翁和卡利俄佩只是协助者。” 古问：“这就是你寻找到的‘勇气与自由’吗……汪达，向我说实话，只有你亲口说出实话我才能在明天为你辩解。做这一切都不是你的主观意志所驱使的，对吧。” 汪达摇头说：“现在的真凶只能是我。古。只有我才能承担那些亡魂的重量。” 古之后还问汪达更多问题，汪达不再开口回答，古也就在牢门外静候一晚，在天亮前才离开。 世界树前的审判，诸神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唯独古没有来。 汪达在诸神和造物主、世界树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故事。 汪达将故事中的自己说的十恶不赦，引得诸神对他的行为异常愤慨，看台上的癸提亚翁和卡利俄佩是唯二两位没有这种情绪的神，他们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造物主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在汪达陈述完所有的“事实”后，造物主问：“你确定你就是造成诸多亡魂进入亡灵之国的真凶吗。” 汪达说：“是的。” 造物主再问：“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确定吗。” 汪达还是说：“是的。” 造物主环视一圈愤怒的诸神。 祂并没有看到祂最小的孩子古。 造物主来到汪达面前，对汪达说：“大地与农业神古的随从神，掌管‘勇气与自由’的神只，神名为汪达。我将剥夺你的神格，夺取你的性命，你所犯下的恶行无法原谅，你的灵魂不得踏入亡灵之国，永远都在大地之上流浪、腐朽，永远都居无定所、漂泊无依。” 造物主使用能力将汪达的人形转换成当初从世界树上落下的那片叶子。关于汪达所掌管的精神“勇气与自由”也被造物主封存，造物主说未来将会把这个精神分发给新的神只。 这场审判后，几乎没有一个人曾记得有汪达这么一个神只，他所犯下的“恶行”因为太过极端被造物主从空气中残存的记忆中抹去。 审判结束一段时间后，造物主来到在大地上流浪的古面前。 古已经变成了造物主所不认识的模样，造物主什么都没说，祂将代表汪达的那片叶子交到了古的手上。 古知道这片叶子就是汪达。 造物主说：“我最小的孩子，这是属于这个人的宿命，就连我也无法改变分毫。这已经是我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我很抱歉。” 古静静地看着手心上的那片叶子，问造物主：“造物主，你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从汪达成为我的随从神那一刻起，你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吗。” 造物主点头：“是的。世界上只有他才能改变这一切。” 古愤怒：“可是这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诸神就像无知的羔羊，他们毫无主见，他们不会因为事情蹊跷而去调查真凶，他们只想承认他们所认为的真相！汪达本不该承受这一切。即使我从未知晓我的真实性别又能怎样，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有认识他，他就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安安分分的过完这一生，也不会像这样屈辱的死去，灵魂被困在这片叶子中……” 造物主哀伤：“我很抱歉，我的孩子。即使是我和我的母亲也无法与真凶抗衡，而我不希望看见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平白无故牺牲自己。这是对抗真凶的最好办法。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我最小的孩子，汪达从成为你的随从神起就始终在践行‘勇气与自由’的高贵精神，这些信条贯穿他的整条生命，他用他的方式抵御着真凶。过不久我和母亲也会忘记这一切，到时候世界上只有你会记得他了。你不要忘记他，孩子，不要忘记。” 这段荒唐离奇的神话故事最后，造物主和世界树甚至世界所有生灵都忘记了古曾经有个随从神叫做汪达，他掌管“勇气与自由”。 此后，古就永远都在大地上流浪，永远都在体验人间的路上。汪达的灵魂被封存与那片叶子中，被古带在身边，那片叶子也就跟着古居无定所、漂泊无依。 但古是大地与农业神，祂本就诞生于天地之间，是造物主的孩子，整个世界都是祂的家。 无论走到哪里古都不会离开家的范围。 第559章 巨鸟喇乌卜 整个神话故事听上去很有逻辑，沃尔夫严重怀疑这个故事并非隐晦暗示，而是直接大方明示。 但如果乐伊思歌德真是明示的话，直接讲出来不就好了吗，何必再说一段神话故事呢。 嗯。 沃尔夫认为这个神话故事绝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缓过神来的撒拉询问乐伊思歌德：“你在暗示汪达会和你所讲述的神话故事中的神只汪达一样独自承担某种不属于他的职责，接着背负莫须有的骂名含恨而死？” “撒拉。” 大卫抓住撒拉的手臂，想制止她的问题。 乐伊思歌德能用神话故事隐晦讲出真相，这明显已经逾矩了，如果她直接回答了撒拉的问题，被那些所谓的“高等力量”发现并清算该怎么办。 但他做不到完全阻拦撒拉。 汪达也是他的儿子。他同样非常在意。 乐伊思歌德神色无奈，看上去对撒拉的问题非常头疼。 撒拉恳求：“能告诉我吗……” 乐伊思歌德叹气。 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目光。 “那最后我再补充一个条件。关于这则神话故事，是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的随从神、颠倒与猜忌神布贡亲手编写。我的立场只是讲述者而已。” 乐伊思歌德勉强微笑缓和他们的情绪。 “撒拉、大卫，你们也知道，布贡所做的事情都是颠倒的。可能结果是原因，可能过程是结果，甚至人物都不一定是正确的。布贡不屑于编造谎言，这个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只能说到这里，至于你们会怎么解读这则神话故事，就彻底和我无关了。” 乐伊思歌德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她所讲述的这个看似很有逻辑的神话故事，其暗喻对应到现实的话是混乱的。 这个补充的条件将之前看似明晰的神话隐喻再次蒙上了一层迷雾。 沃尔夫沉思。 她想，或许在这则神话故事中，现实中的汪达对应的不是那个与他同名的勇气与自由神。 并且汪达也并非是在故事最后死亡，而是在故事一开始就死亡了。汪达死亡后才会引发出在他死亡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会是这样吗？ 乐伊思歌德说得还是太过于隐晦，她最后补充的条件就给这则神话提供了无数解读思路，就连沃尔夫也无法一时间了解全貌。 她现在想的就是，只要不让这位叫汪达的青年人死去、世界的未来就不会发生剧变。 看撒拉的表情，她也对乐伊思歌德补充的条件无法理解。 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终于缓和情绪：“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你想透露给我们什么消息。但是我还是非常感谢你，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谢谢你能理解我。” 大卫搀着撒拉：“撒拉……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卫。” “我想大卫和撒拉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我刚才所讲述的神话故事。”乐伊思歌德看向因为过度思考，双颊发红的乌拉尼娅，好笑道，“向导，我们现在能去候判所吗？我想尽快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这样我就会获得更多助力，也会尽快找到拯救汪达的方法。” 乌拉尼娅迷茫地看向乐伊思歌德。 光是刚才她所背负的使命以及刚才她所讲述的神话故事，乌拉尼娅的直觉就察觉这个地表人类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单纯，她简直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法窥探里面究竟包含了什么。 乌拉尼娅摇头：“我实在无法理解你刚才所讲述的神话故事究竟想说什么。” 乐伊思歌德笑：“神话不就是这样吗。将本来想要告诉给观看者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生怕人们看懂。这和启示一样。” 乌拉尼娅从长凳上起身，拍拍身后沾染的灰尘。 她难得赞同地表人类：“你说的没错。” “那我们今天去候判所，还是明天？”乐伊思歌德继续问。 乌拉尼娅无语看着她。 她不明白这个精灵怎么有时聪明，有时愚笨的。 “你不是说要尽快吗，还说这事关整个世界。怎么可能会让你晚去候判所。” “哈哈。也是。” 乌拉尼娅高举长杆，晃动牛铃。 当啷、当啷。 当啷。 当啷、当啷。 唳—— 巨鸟的振翅声从前方高处骤然响起，伴随着它的翅膀掀起的狂风，众人就看见它从空中缓缓落地，收起翅膀。 这是她们如此近距离看见初来净界时看到的第一个生物的模样。 巨鸟整体乌黑，喙部和双脚是黄色的，尾羽偏大，看上去更容易在空中掌握平衡。总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放大版的山鸦。 巨鸟的体型甚至比白狮、红狐还要大一倍，乌拉尼娅的长杆顶端也才堪堪到它胸脯之下。 沃尔夫明白了。 这么大的体型，难怪巨鸟能一次性带着七个人逃难。 她忍不住评价：“这比布里涅的那两只烦人使魔大太多了。” 乌拉尼娅走到巨鸟身边，巨鸟就像孵蛋的鸟一样匍匐在地，脑袋转向侧边，很有灵性地看着乌拉尼娅。 “喇乌卜，我需要你的帮助。” “嘎。” 巨鸟轻叫一声，表示同意。 乌拉尼娅展开翅膀轻轻飞到喇乌卜背上，她的视线扫过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上来吧。喇乌卜飞得会比珀伽索斯更快，如果要赶时间就需要它的帮助。” 在离开这座岛屿前，乐伊思歌德走到大卫和撒拉身边，向他们确认道：“大卫，撒拉，你们做好决定了吗？之前说好的，要是确认这些事情属实……” 乐伊思歌德还没说完，撒拉就点头。 可她无法说出任何话回应。 大卫替她说：“就算不是为了我们的儿子，为了世界未来，我们也会给予你们帮助，精灵。虽然现在无法验证你说的这一切的真实性，但如果未来用事实验证了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世界完蛋了。” 大卫用不痛不痒的玩笑化解之前他们怀疑乐伊思歌德的隔阂。 并且他们这个队伍在净界待了两三年，或许他们留在这里的经验真的能给乐伊思歌德提供及时的援助。 “谢谢。”乐伊思歌德回看沃尔夫，“走吧，沃尔夫。” “我还有个问题。”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差不多高，她一把揽住乐伊思歌德肩膀，问她，“你之前说这件事和我有关。但除了我主观意愿想要帮你，我实在没明白这到底哪里和我有关了。世界的未来？” “嗯……不算吧。”乐伊思歌德从沃尔夫的胳膊里脱身，走到最前方，只留给沃尔夫一句话，“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 沃尔夫努嘴。 她不太喜欢打哑谜的家伙，猜他们的想法会很费脑子。 来到巨鸟面前，沃尔夫刚想跳上去，就被乐伊思歌德按住肩膀，她自己反而先跳上去坐在乌拉尼娅身后。 沃尔夫站在地上问乐伊思歌德：“你这么着急？” “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刚才所经历过的一切。”乐伊思歌德坏笑，转头看向前方，不再理会沃尔夫。 刚才经历的一切？ 沃尔夫挠挠额头，一时间没想起来，但还是轻快地跳上巨鸟背部坐好。 乌拉尼娅冲大卫和撒拉随意挥手：“之后得到候判所的结果会来找你们。” “再见。有需求直接来找我们就好，这段时间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的。” 撒拉终于恢复些精神，开口向他们道别。 乌拉尼娅拍拍巨鸟：“走吧，喇乌卜。去候判所。” “嘎呜。” 巨鸟站起，展开翅膀，猛地向下一拍，飞向空中。 乌拉尼娅说的没错，巨鸟的飞行速度比飞马快很多。 如果红狐的奔跑速度是地面速度的王者，或许还有所质疑；那么巨鸟的飞行速度就一定是天空的王者，这点毫无争议。 净界的一切景色在她们下方疾驰而过，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根据颜色大致判断这里究竟位于哪里。 沃尔夫终于想起来了。 这下，她切身实地体会到之前乐伊思歌德坐在她身后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了。 短暂飞行后，巨鸟终于结束飞行、缓缓落地。 候判所这座高塔前还有一座广场，广场很大，几乎没有人，因此成了很好的巨鸟缓降的空地。 从巨鸟背上跳来后，乐伊思歌德迫不及待地回头看着沃尔夫，满脸都是期待。 沃尔夫苦着一张脸摇头：“说实话，很不好受。脸上就像有很多小虫子在爬，一直想打喷嚏，但就是打不出来。” “那是当然了！” 乌拉尼娅抚摸巨鸟的脑袋：“今天辛苦你了，喇乌卜。快回去休息吧，麻烦你飞这一趟了。” “嘎。” 巨鸟扇扇翅膀，最后弯下脑袋在乌拉尼娅身上蹭了蹭，这才飞走。 “乌拉尼娅？” 在候判所大门前站岗的士兵小跑过来。 他先是看了看乌拉尼娅，又匆匆扫了一眼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指着她们俩冲乌拉尼娅问道：“这就是你昨天接回来的来自地表的客人？” “是的。哥哥。” 哥哥？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仔细打量这位士兵。 这位士兵和围墙前站岗的战士不一样，他的头上戴着副能遮住一整个脑袋的形似动物脑袋的头套面具，面具上还有图腾花纹，看上去与七个守护者图腾类似，但不是完全一致。 士兵比乌拉尼娅稍高一些，也看上去更壮，两人猜测既然是乌拉尼娅的哥哥，或许面具下的脸与乌拉尼娅有七八分相似。 士兵看向好奇打量他的两位地表人类，动物面具代表双眼的孔洞后一双青色的眼睛与乌拉尼娅如出一辙。但他的眼神和乌拉尼娅初见她们俩时一样平静无波。 简直和乌拉尼娅一模一样。 士兵点头。 他又看向乌拉尼娅，面具下发出闷闷的回声：“你今天的日程不是带她们去参观‘诸贤的山谷’吗，怎么把她们带到了候判所。” “我有事情要立刻去找阿普婆婆确认。如果在阿普婆婆那里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甚至需要将这件事向候判所的七位贤者汇报。” 士兵严肃提醒：“七位贤者忙于整个净界的事务，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空，乌拉尼娅。” “我明白，哥哥。但这真的很紧要，所以我才想着先去找阿普婆婆确认。” 乌拉尼娅语气有些着急。 根据语气，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能听出来乌拉尼娅现在几乎是偏向于她们这边的，否则这位本该高傲的翼人现在也不会向着她们说话。 士兵第三次看向两人：“因为是和她们有关，所以你将她们一起带进候判所了吗？” 虽然是看着她们说话，但其实还是在问乌拉尼娅。 乌拉尼娅点头。 面具下的眼睛闭上几秒，然后睁开。 士兵点头：“好。我带你们去找阿普婆婆。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再按照流程向七位贤者汇报。” 说完，士兵就毫不留情地转身，直接走了。 无论怎么看，乌拉尼娅的哥哥都比乌拉尼娅更加高傲呢。 “跟着我的哥哥一起走吧。”乌拉尼娅经过她们身边时小声道，“一定要跟紧，候判所内部对你们地表人类来说很复杂。” 两人点头，然后跟上。 士兵路过候判所大门前，靠近旁边的其他站岗士兵交代了什么，那些士兵都戴着类似的动物头套面具，但复杂程度远远没有乌拉尼娅的哥哥那么复杂，他们回答了一句“是，队长”，然后就跑去找人来顶替士兵的位置。 士兵来到大门前，从腰部取下一枚铃铛，晃动几下，大门敞开。 听到大门“咔嚓”一声表示完全敞开后，士兵二话不说就往里走去，其余三人步履匆匆地跟着。 候判所内和昨天她们跟着乌拉尼娅走过的高塔几乎一致。昏暗的室内空间都是由建筑自带的蓝光进行照明，不过这座叫做“候判所”的高塔是净界的中心，这些蓝光不仅为其提供照明，还让这里显得更加神秘。 士兵领着她们经过很多房间和阶梯，每个房间的翼人们各司其职，手上忙着各自的事情。 他们和街道上的翼人们一样，在见到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后并没有出现任何鄙夷和围观，就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由此，乐伊思歌德得出结论。 翼人们的确是高傲的种族。 但这种高傲并非是通过对比瞧不起他人文化的高傲，而是在尊重他人文化的前提下对自身文化的高傲。 这种包容性的高傲还挺不错，在地表其他人类种族文化中挺稀缺的。 第560章 阿普婆婆 因为太在意这些翼人们究竟在做什么而去观察他们，导致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两人不知道她们跟着士兵在候判所攀了多少层楼。 她们发现了一些在地表见不到的特殊文化。 候判所的每层都有一扇特别大的“窗户”，总有翼人会从非常大的“窗户”飞进来，而站在“窗户”旁执勤的士兵都会上前核实本人的身份，确认后才会放行。 地表人类就只能老老实实爬楼了。 要不是迁就着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这两个没有翅膀的地表人类，或许乌拉尼娅和她哥哥就直接从外面飞到他们应去的楼层了。 有点给人家添麻烦了呢。 最后，士兵带着她们来到靠近顶端的某个楼层。 这个楼层和下面那些开放式房屋楼层不一样，这是唯一一个有门隔离的楼层，门上依旧刻画着七个熟悉守护者图腾。 只是这七个图腾与其他门上图腾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道门上的图腾旁还有很多繁复的花纹和符文。 整体观感更像是个魔法阵。 这些符文单拎出来乐伊思歌德能看懂每个符文所想表达的意思，但将它们的组合在一起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并且还和毫无意义的花纹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是魔法阵了。 很奇怪。 这到底是什么，如果注入魔力有什么效果？ 乐伊思歌德很想将自己的手放在这道门上，然后注入魔力驱动这扇门，可念着这里不是自己家，不能随便乱来，也就没有真的这么做。 士兵没有能打开这道门的铃铛，他就站在门口朝内大喊：“阿普婆婆！你在吗！” 咚咚。 里面响起两声木头杵地的声音，还有沉闷的铃声。 士兵向后退一步。 叮铃铃。 屋内传来比之前更清脆的铃响。 大门缓缓打开。 大门之后，站着一位翅膀软塌塌、穿着繁复花纹服饰的老婆婆。 她的服饰穿法和乌拉尼娅的类似，但乌拉尼娅衣服上并没有什么花纹，更为简洁直观，这位老婆婆每件搭配的衣服都不一样，就像是部落高等祭司。 这位应该就是“阿普婆婆”了。 除了神秘的服饰，阿普婆婆的手上还握着和乌拉尼娅一样的长杆。 只是她牛铃上雕刻的花纹更复杂，尺寸也大一圈。 目前在净界，沃尔夫只看到乌拉尼娅和阿普婆婆握着带有牛铃的长杆。 乌拉尼娅和阿普婆婆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阿普婆婆缓缓从屋子内走出，先是来到乌拉尼娅身前看看，为她整理了一下因为频繁走动而翘起的衣角，然后走到士兵身前看看。 全程她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最后。 阿普婆婆转头，看向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这边。 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沃尔夫以为这个翼人的高傲程度比乌拉尼娅的哥哥更甚，在见到她们两个地表人类后完全不愿开口。 “阿普婆婆，这两位就是我昨天给你说过的来到净界的客人。”乌拉尼娅向阿普婆婆介绍，用手指着两个人，“金色头发的人类叫沃尔夫·奥尔霍夫，白色头发的精灵叫乐伊思歌德。” 阿普婆婆这才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她的眼睛很浑浊，脸上也有很多褶皱，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二人一番，点点头，向乌拉尼娅和士兵勾勾手，缓缓走进房间内。 士兵跟着进去。 乌拉尼娅来到两人身边小声道：“阿普婆婆无法说话。她没有用长杆赶走你们，代表她同意你们进入。” 原来不说话的原因是无法说话啊！ 沃尔夫觉得自己带着成见思考他人的做事方式很不对，摇摇头，反思几秒前认为阿普婆婆是高傲的翼人的刻板印象，在心中给婆婆道歉。 三人紧跟士兵身后一起进入房间。 咔。 身后的石门关闭。 阿普婆婆先用长杆勾出几把木制凳子，用长杆随意指了指凳子，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来到一张桌子前背对着众人鼓捣着什么。 翼人身后有翅膀，为了不让翅膀不舒服，所以他们几乎不会坐有靠背的椅子。在净界，沃尔夫到现在都看到过任何一张椅子，全是凳子。 那翼人睡觉也不会躺着睡，而是趴着睡吗…… 几人乖乖坐下，等待阿普婆婆做完自己的事情。 趁此空档，乐伊思歌德观察整个房间。 乌拉尼娅说候判所有位老婆婆很会占卜，在听到“占卜”一词时，乐伊思歌德不可避免地大胆设想这个会占卜的老婆婆所待的地方会和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一样，喜欢将魔法物品布满整个房间，拥有安全感和氛围感。 不过比起魔法师的房间，这里更像是一个书房。四周全是石制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书籍，就连地上也有很多书籍堆积，不过比乐伊思歌德之前在家地下室有序整洁许多。 除了书，就是书。 没看到任何一个与占卜有关的道具。 阿普婆婆用什么进行占卜？ 魔法？ 乐伊思歌德发现了，在净界这个地方还存在着很多她这个活了千年的精灵所未触及的知识与文化。 年轻时一心想要探究对于自己来说还是未知的激动心情渐渐浮现。 如果可以，乐伊思歌德想在事情处理完后继续留在净界研究翼人的文化。 思考期间，阿普婆婆单手托着托盘走过来，另一只手灵活地用长杆从房间角落勾来一张小桌子，她将托盘放上去，用手点了点，示意几人去拿。 托盘中是几杯水。 阿普婆婆用来招待几人。 阿普婆婆端起属于自己的杯子，坐在了自己有坐垫的凳子上。 乌拉尼娅是最靠近小桌子的人，她主动承担分发杯子的任务，将四个杯子依次传给另外三人，最后才拿起属于自己的杯子。 乐伊思歌德看着杯中清亮的温水，用手摸着杯壁不热也不凉。 她没有从这杯水中看到任何对她不利的未来，就轻轻抿一口。 嗯！ 很好喝！ 和喝了一口刚刚进入“诸贤的山谷”时看到的那片水洼中烧开的水一样，就像咽下了一整个森林，水的味道让整个人身心舒畅。 好神奇！ 这就是净界的水吗！ 还是说这位阿普婆婆有在普通的水里添加什么神奇的调料吗。 乐伊思歌德呆呆地盯着杯中水，反复品尝多次，确认喝水的新鲜感不会随着次数增多而消散，反而越来越有能尝出更多东西。 回味无穷。 阿普婆婆眼睛扫过四人。 最后定格在乐伊思歌德身上。 另一边，乌拉尼娅在喝掉自己手中的水后，就匆忙对阿普婆婆解释起自己带着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来候判所的原因，不仅阿普婆婆在认真地听，就连坐在她旁边的士兵也在专心听。 阿普婆婆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产生任何情绪，她面上的褶皱依旧维持原状，只是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乌拉尼娅说的东西。 倒是那位士兵。 他在乌拉尼娅说完后，面具转向乐伊思歌德，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乌拉尼娅复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你要在净界找到救一个人的方法，而这个人会影响世界的走向？” 虽然看不到面具之下他的表情，但也能听出他的询问中带着质疑。 乐伊思歌德点头：“是的。乌拉尼娅说的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她转述的很详细。” 士兵偏头沉思。 乌拉尼娅说出找阿普婆婆的原因：“阿普婆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她们来找你的原因。你的占卜术能让你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的事情，我想请你用你的占卜术验证这位精灵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她说的属实，我认为我们整个净界都应该重视此事。” 士兵的态度发生转变：“的确。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它会关系到整个净界……” 阿普婆婆再次看向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无法用自己的能力看清阿普婆婆身上的任何过去和未来。 这并非造物主或者“诸天之星的主人”同级力量的阻拦，而是阿普婆婆自身就存在着限制，这个限制让乐伊思歌德无法从阿普婆婆身上知晓她想知道的一切。 不愧是能将大本营设置在候判所这个净界中心的一位婆婆。 其实力远超常人。 阿普婆婆终于有了表情：她对乐伊思歌德露出无法窥视的微笑，然后拿起手边长杆。 咚。 当啷。 长杆先是杵向地面，牛铃发出闷闷的铃声。 瞬间，整个房间墙壁上的石头泛出的蓝光变得黯淡，使得整个屋子更加昏黑。 数条蓝光丝线从石头中析出，或许正是这些发光丝线的离开才让光芒减弱。这些丝线神奇的在房间上方像纺锤或像夜空的星座那样交织着，渐渐在众人眼前用西方字拼出了一句话。 “精灵说的一切属实”。 这就是阿普婆婆与其他人交流的方式。 乐伊思歌德觉得新奇。 阿普婆婆的肯定从另一方面证明了“诸天之星的主人”的启示是对的，拯救汪达的方法的确就在净界。她不用去往天使们生活的“天堂”，而是翼人们的“净界”。 可能翼人们的形象和神话传说中的天使类似？ “怎么会……”士兵语气难以置信，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向阿普婆婆，“阿普婆婆，你还没有用你的占卜术就知道了这件事，这是不是说明你早就知道。” 还没用占卜术？ 沃尔夫看着那些神奇的浮在半空西方文字，在它们旁边还有闪烁的剩余丝线。沃尔夫还以为阿普婆婆在这些神奇现象发生前就已经在进行占卜了。 当啷。 阿普婆婆动手伴随着牛铃的晃动，那些丝线“唰”的一下散开，很快重新交织成新的话语。 “是的”。 乌拉尼娅微微张嘴：“一切都是真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阿普婆婆，你为什么之前不去给七贤者直接说明？” 当啷。 “在这位精灵到来之前，一切尚未明了，我无法完全确定预言的真实性”。 “婆婆，即使这样你也可以向七贤者说明，提前预警。”士兵说。 当啷。 “我需要等待这位精灵来到净界”。 阿普婆婆用手指了指乐伊思歌德，士兵和乌拉尼娅立刻转头看向她。面对两双青色眼睛，乐伊思歌德实在不知道现在她该做什么表情，只能略感迷茫的微笑。 既然这位阿普婆婆知道乐伊思歌德即将到来的事情，沃尔夫判断她一定知道一些乐伊思歌德都无法知道的内幕。 这下好了。 找对了人，找到如何拯救汪达的方法成功率大大提升！ 沃尔夫拉着凳子靠近乐伊思歌德，悄悄在她耳边问：“你是不是又看不到为什么阿普婆婆一定要等你过来了？” 不愧是奥尔霍夫将军。 乐伊思歌德的微表情完全逃不过她的眼睛。 乐伊思歌德一边板着脸微笑，一边翕着嘴小声道：“是的。阿普婆婆这个人我无法看清。但这是她这个人能力的原因，不是更高力量的介入。” 沃尔夫笑笑，小声道：“那是不是就能证明阿普婆婆的个人力量接近于那些更高力量。” “不能。”乐伊思歌德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只是单纯的个人能力因素，无法证明这个人和造物主一样厉害。如果说世界上有谁的力量最接近造物主的，那就只能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 沃尔夫耸肩：“好吧。” 士兵已经接受了预言的真实性，不过那份翼人骨子里的高傲还是没有散去，他问阿普婆婆：“为什么一定要等这个精灵来到净界你才会说呢，阿普婆婆。以你的公信力，别说七贤者了，就连整个净界的人们都会相信你所说的所有话。” 阿普婆婆撇着嘴，不赞同地摇头。 当啷。 “我只能预见这件事的发生，并给恰当的人做出合适的指引，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贡献，只有没有翅膀的人类才能做到这些事”。 “为什么。”士兵语气稍显激动，“阿普婆婆，只要是在净界上，你可以尽情吩咐我们这些士兵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阿普婆婆用长杆抽了士兵屁股一下，纠正他的态度。 当啷。 “有些事情，我们翼人无法做到，只有地表人类才能做到”。 乌拉尼娅比她的哥哥聪明，她很快就猜出来：“阿普婆婆，你说的是拔出‘亚瑟尔的断剑’这件事吗？” “亚瑟尔的断剑”只有地表人类才能拔出，翼人无法拔出。它只是剑座存在于净界而已。 阿普婆婆对乌拉尼娅的回答欣慰地点头。 “可是今天我带她们去参观那把断剑，我也见到她们亲手去拔了，两个人都无法拔出那把剑。”乌拉尼娅摇头，“难道还有其他地表人类会要来净界吗。” 当啷。 “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561章 法布里求斯 能说的几乎已经说完。 剩下的就是向七贤者汇报这件事并且征求他们的意见，让他们给这件事提供帮助。 最后，阿普婆婆指了指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两人。 当啷。 “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位先回去休息，我先去和七贤者提这件事，你们明天再来吧”。 这句话，明显是给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看的。 找到拯救汪达的方法这件事的确很急，但阿普婆婆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着急。 乐伊思歌德想，阿普婆婆之前的占卜结果或许是良性的，她能给予她们一定的引导，因此才不急于一时。 沃尔夫放下水杯，对阿普婆婆道谢：“谢谢你，阿普婆婆。如果不麻烦你的话，我们就明天再来。” 阿普婆婆对沃尔夫微笑，摇头。 意思是不麻烦。 是个慈祥的老婆婆。 随后，阿普婆婆将本该作为向导带领两人回屋的乌拉尼娅留了下来，说是让她和自己一起去见七贤者，反而让乌拉尼娅的哥哥，也就是那位士兵将两人护送到提姆勃拉由斯的临时住所去。 等着从候判所出来，四周全是橘红色的天空。 黄昏了。 乐伊思歌德感觉这个感觉很奇妙。 以往都是抬头才能看到天空，现在却是被天空所环绕包围，无论怎么看都是暖黄色的天空，将整个人都渲染成橘色。 士兵念着两人是地表人类，没有运用双翼在空中飞行护送她们，而是规规矩矩的就在地面上行走，一直领着她们回到住所。 按照乌拉尼娅之前的嘱托，士兵从兜里掏出一串贝壳给她们。 他说：“我妹妹应该有给你们介绍过，这是净界的钱币。” 乐伊思歌德接过：“是的，叫‘庇拉’。我们的向导昨天有给我们介绍过。” 交予钱币后，士兵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他迟迟没有离开。 他就这么站在两人面前，隔着面具看着她们，这让两人摸不着头脑。他的目光扫过沃尔夫身后的大剑和乐伊思歌德腰间的手斧。 士兵低头，方便将头套面具脱下。 “看上去你们两位女士在地表人类中也是骁勇善战的战士。” 他抬头。 面具后的那张脸终于显现。 士兵的五官比乌拉尼娅更加锐利一些，眉目间有点乌拉尼娅的影子，和他妹妹一样是浅金色头发和青色眼睛。的确是亲生兄妹。 沃尔夫肯定他的观察结果。 “虽然暂且不知道短期内净界会发生什么变化，但你们带来的消息以及阿普婆婆的验证都是真的，这足以震颤整个净界。”士兵说着自己的感悟总结时还是板着一张脸，“我只是候判所的卫队长，我要做的只是服从上级给我的命令。” 他说这些话，无疑不是在和两人套近乎，方便引出后面的话题。 乐伊思歌德已经预见之后这位士兵会说些什么了。 沃尔夫顺着他的话问：“你和我们说这些是……” “我的妹妹，乌拉尼娅。她昨天回家后向我们这些家人说起过你们的事情，她说你们很奇怪，明明她都无法接受自己的难看态度，你们竟然还会主动询问她的名字。”士兵精准锁定沃尔夫，“是你问的名字。” 沃尔夫轻笑两声。 点头。 “我妹妹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那样，只是几年前成为阿普婆婆的学生后就慢慢变成这样了。她向我们解释过，说她以后将要肩负重大职责、比我这个候判所卫队长还重要，所以她要尝试学会不形于色，就像阿普婆婆那样。刚才一路的接触下来，我能发现她对待你们和对待其他人是不同的。” 士兵说话语气缓和了些。 但还是板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同？”沃尔夫反问，“什么不同。” “她在心里应该是将你们当做朋友对待。” “所以？” “虽然很不想由我向你们讲述我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身边没有人类可以和她称得上朋友。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与七位守护者亲近，同龄人因为惧怕和敬重守护者而同样敬重能近距离接触守护者的她，导致没有人与她交心，后来成为阿普婆婆的学生后更是如此。所有人与她都只是口头上的往来。” 沃尔夫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能和你妹妹平等对话，没有因为她的身份疏远她，所以想让我们和你妹妹成为朋友吗。” “是的。”士兵毫不犹豫地点头。 铺垫前面那么长一段，就是为了说出最后这句话。 乐伊思歌德自然地点头。 她当然同意。 沃尔夫思索片刻，点头道：“就算你不刻意解释，我也能感觉出乌拉尼娅是个很好的姑娘。至少今天在对待七位守护者的态度上我能看出来。” “是的。虽然她说用不着，但是我身为她的哥哥，还是希望她能有除了七位守护者以外的人类朋友。” 士兵面色不变。 眼神里却透露哀婉。 “如果妹妹体内有魔力，能成为德鲁伊就能听懂七位守护者的话，但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和阿普婆婆一样，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天赋就身上就必定失去什么。阿普婆婆失去的是说话能力，我妹妹失去的是体内的三种力量。她和巨人一样，三种力量一个都没有。虽然她从未说过，但我能注意到她很在意这件事，她一直都想将某件事做到极致以此弥补这方面能力的缺失。” 沃尔夫意外。 按照规律，世界上每个人体内都有三种力量——魔力、净化之力、内力——巨人虽然没有这种特殊力量，但他们天生块头就大，肉体的强悍足以弥补这点缺失。 如果乌拉尼娅天生就没有这三种力量，那她的体质的确很特殊。 或许这就是她能亲近守护者的代价…… 乐伊思歌德终于开口：“你放心，我们会慢慢和她接触的。我能看出来，乌拉尼娅实际上是个别扭的孩子，只是明面上态度的转变暂时还不能说明什么，只有自我思想上慢慢阔达了才能解决根源上的问题。” 士兵嘴角提起，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这个笑就仅仅存在了一瞬间，他的整张脸又恢复冷漠的模样。 士兵的语气带着感激：“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精灵，你能一眼看出妹妹的本质。谢谢你。” 难怪这个士兵总是板着一张脸，不做任何表情。 一切都是因为他做表情太僵硬了！ 沃尔夫有点被他的笑吓到，甚至将他和加里里对比，发现加里里能做出的表情都比他多。 那个笑容是他的真心透露。 交代完他想交代的事情，士兵重新戴上头套面具：“我现在要返回去看看她们，以及进行今日的汇报工作，就暂不奉陪。” 士兵走到空地上，展开翅膀。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站在门口目送。 士兵的翅膀刚刚向上挥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对两人说：“我叫法布里求斯。” 这小伙子真有意思！ 沃尔夫大笑。 “明白了！法布里求斯，再见！” 士兵这才拍打翅膀离开。 他用非常快的速度往候判所的方向飞去，等他的身影在视野中化为一个小点后，沃尔夫问乐伊思歌德：“嘿，你能看到这小子为什么要给我们说他的名字吗。” “关于这个翼人的一切我都能看到。”乐伊思歌德耷拉着眼睛看向沃尔夫，“我不会乱用我的能力随意窥探他人的过去和未来，这涉及他人的隐私。” 沃尔夫故作意外：“那你昨天还去看我的过去。” “那是我在向你演示我的能力，你是知情的。”乐伊思歌德并没有摇响铃铛进屋，而是抛着手上的钱币朝着街道方向走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买点什么当晚饭。” 沃尔夫小跑跟上。 她跳起来，在乐伊思歌德身后来了一巴掌，乐伊思歌德防备不及，差点被这巴掌拍得往前摔。 “你在干嘛？！” 乐伊思歌德捂着背，无语地看向沃尔夫。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幼稚？ 这不禁让乐伊思歌德怀疑，沃尔夫真的是那位在整个世界都鼎鼎大名的弗里斯卡联邦“钢铁的狼王”吗？ 沃尔夫惊：“你竟然看不到我要拍向你后背的未来吗。” 什么！？ 乐伊思歌德被这句话气笑。 “我为什么要看这个未来，就只是防止你拍向我的背时然后躲开吗。” “对啊。” “这种无法决定未来的未来我认为毫无意义。” 乐伊思歌德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重新站稳身形，继续向前走。 在向前走出第几步时，乐伊思歌德突然明白沃尔夫这不是在和她玩闹，而是在用看似玩笑的方式试探她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好啊。 不愧是将军啊…… 如果是一般人，还真的被沃尔夫这套忽悠过去了。 沃尔夫笑着跟上，走在乐伊思歌德身边。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们没有去昨天的饭店，而是另外找了一家饭店吃饭。 等待上菜期间，坐在对面的沃尔夫严肃且小声问乐伊思歌德：“你说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个怪物吸走你的生命力。说实话，你真的没事吗？” 沃尔夫突然谈及正事让乐伊思歌德有些不习惯。 她摆摆手：“真没事。如果有事的话，我使用那些禁忌魔法时早就把我的生命力全部消耗光了。” “你究竟拥有多少类似剥夺生命的禁忌魔法呐……” “从我开始拥有这个诅咒时就开始用了。” 沃尔夫抓住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你的诅咒不是先天自带的？” “不是。”乐伊思歌德撑着桌子微笑，“不过我先天自带的诅咒也挺可怕的，当时的诅咒效果是我会拥有星球寿命一半的寿命长度，也无限接近于永生。只是后来这个诅咒效果因为和造物主做了笔交易因此被放大了。” “和造物主做交易……”沃尔夫的手指轻点着桌子，试探着问，“你说你能知晓一切的能力是造物主赐给你的能力，和乌拉尼娅一样，造物主将能力赠予你，作为条件，就将你的诅咒放大。” “有舍就有得嘛，这个星球的一切都得遵循守恒定律，造物主也不例外。再说了，造物主送给我的东西远不止这点。” “远不止？” 老板端着菜上桌。 隔着一整个桌子，乐伊思歌德神秘地向沃尔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就是我的秘密了。我有不能向别人说的事情。” 沃尔夫笑笑。 她将一个银叉分给乐伊思歌德，两人开始埋头吃饭。 今天的饭菜依旧很美味，老板依旧多做了很多给她们这两个“没见识”的地表人类尝鲜。 吃到中途，沃尔夫忽然抬头：“你说，那个怪物只是吸收你的生命力，是不是因为它能从一行人中分辨出你和我们不同，而你的生命就像个无穷无尽的能源，它认为这些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 “不好说，我也无法确定是否是我自身的寿命是吸引它针对我的条件。除非……我们能找到第二个拥有无尽寿命的人测试。‘传奇生物’就算了，我们星落森林的喀苏恩山神虽然看上去是永生的，但其实它们也有寿命，只是它们是以千年为计时单位。” 沃尔夫灵光一闪：“无穷寿命啊，嗯……我倒是知道一个。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他抓过来。” “抓过来？什么东西，你要用‘抓’形容，不会是一个无法被腐蚀的永生蘑菇吧。” “我说的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家伙。”沃尔夫笑笑，“你说‘一个无法被腐蚀的永生蘑菇’，这个想象还怪有趣的。” 乐伊思歌德没有使用能力去窥探沃尔夫说的小家伙是谁。 她觉得这没有意义。 乐伊思歌德继续埋头吃饭：“之后再说吧，沃尔夫。如果之后的行程必须要去调查那个怪物，我们这边或许需要你说的那个‘小家伙’。” “好。需要时你再给我说吧。” 与此同时。 正在向魔王汇报近段时间工作的安德烈在听到赫尔哈斯带来的来自天空岛屿的有趣情报后，拿着神明档案的手一僵，然后微微发抖。 “什么！？”小孩模样的安德烈难以置信，“沃尔夫说的是我，还是大头菜？还是那科巴尔曼，她是恶魔，她也是无尽寿命。” 女声说道：“沃尔夫·奥尔霍夫没有明确说是谁。” 海因里希微笑：“或许是你，安德烈。沃尔夫不会真的把那科巴尔曼‘抓’过去，以及天空岛屿的翼人们中有德鲁伊能听懂大头菜的话。” “汪！” 大头菜在安德烈脚边吠叫一声。 安德烈有些后怕地说：“哦。那还是别‘抓’吧，听上去沃尔夫要提起我的领子拎我过去，还是将我‘请’过去更好。” 第562章 七贤者 抵达净界的第三天早上。 天色蒙蒙亮，一切都是蓝调。 彼时，乐伊思歌德还在床上熟睡，沃尔夫在屋外围绕着房子跑来跑去锻炼身体。 乌拉尼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住所门口。 沃尔夫围着屋子跑了一圈，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乌拉尼娅。 “早上好。”沃尔夫及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刚刚冒头带来暖色的朝阳，轻声说，“今天你来得比昨天更早。是有什么要紧事？” 乌拉尼娅说：“作为向导，原本今天的计划是带着你们参观栽种庞庞树的农田。但是计划变更，今天我要带你们去见候判所的七位贤者。” 哦！ 就是他们昨天口中反复提到的那些人。 沃尔夫指指屋内：“那我现在就去屋里将乐伊思歌德叫起来，那家伙还在睡觉。” “不用了。我醒了。”乐伊思歌德从窗户探出个脑袋，她的眼睛还耷拉着，白色头发因为睡觉炸起来，看上去还没有完全醒来，“等我收拾一下我自己。稍后我们就出发。” “行。” 乐伊思歌德使用铃铛将屋门从内打开，让乌拉尼娅和沃尔夫进来坐着等自己。 她从背包里拿出绳子，不用镜子就能熟练地将头发编扎成某种复杂样式。 沃尔夫调侃她：“因为我去见七贤者，所以整理发型，这么正式？” “不，我只是单纯的想换个发型。”乐伊思歌德转身，双手还在后脑勺上熟练地编发，“沃尔夫，我好歹是精灵。不要忽略了精灵的本性。” “哦！这两天的相处下来，都快让我忘了你还是个精灵了。要是忽略你的尖耳朵、你的白色头发、你的精灵魔法，你看上去完全就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类嘛！” 乐伊思歌德无语：“那你忽略的也太多了……无论怎么看我都是精灵吧。” 沃尔夫爽朗笑道：“哈哈！是的，是的。” 乌拉尼娅不太明白她们之间为什么这么说话，因为疑惑，她的脑袋稍稍偏了偏，但很快复位。 沃尔夫的余光捕捉到乌拉尼娅的小动作。 就算翼人们对地表文化有所涉猎，也不是那么了解每个种族更深层次的文化吧。 于是。 沃尔夫语气散漫地对乌拉尼娅说道：“向导，你现在招待的这位白头发精灵可以称得上是精灵中的异类。如果你去到地表，就会发现除她以外所有精灵都会非常用心地打扮自己，穿的都很好看，无论男女都这样，精灵们的审美水平是所有种族中最高的。在地表，能叫得上名号的各行艺术家几乎都是精灵。这两天你看见的这位白头发精灵其实完全没有精心打扮自己，乍一看就像是个普通冒险者。” “‘这位精灵’？”乐伊思歌德质疑，“沃尔夫，需要我把我的名字在你面前复读很多遍吗。” “哦哦，当然不是。我知道，你叫‘乐伊思歌德’。我说‘这位精灵’不是将你和其他精灵区分开来嘛。” 沃尔夫哈哈大笑。 乐伊思歌德无奈地叹口气。 如果这是汪达说的话，乐伊思歌德知道他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这是沃尔夫说的话，乐伊思歌德可不认为她的言行一致。 真是看不透…… 想来想去，乐伊思歌德只能猜测沃尔夫是想活跃昨日因为世界未来带来的沉闷气氛吧。 乌拉尼娅的眼中出现明悟的闪光。 她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的乌拉尼娅还没意识到，自从昨日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帮她寻找巨鸟并且将来到净界的目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后，她已经彻底接纳一开始还“看不上眼”的地表人类了。 沃尔夫瞧着吸纳新文化的乌拉尼娅。 与此同时，乐伊思歌德也已经将自己收拾完毕。 她将手斧别在腰上，来到桌边：“走吧，向导。我们现在就去候判所吗？” “你们刚才有吃早饭吗。”乌拉尼娅问。 嘶。 这还真没吃。 两人诚实摇头。 “我看你们屋里什么水果都没有，更别说庞庞。”乌拉尼娅起身，走到门口，“从你们这里到最近的贩卖食物店铺没我家近，你们先来我家随便吃点什么再去候判所，不知道七贤者会把你们留在那里多长时间。” 诶？ 两人颇感意外。 乌拉尼娅竟然会将只认识两天的陌生人邀请至自己家里，别说高傲的翼人了，就算是热心肠的人这么做也不太符合常理。 或许就像乌拉尼娅哥哥法布里求斯说的那样，乌拉尼娅其实已经在心中将两人当做朋友看待了。 就是她从不明说。 两人关上房门，跟着乌拉尼娅走去她家的道路上。 一路上，乌拉尼娅依旧沉默，她就只是走在前面引路。 不过沃尔夫能看出昨天上午还维持的高傲已经消散些许，且她还会在没听到身后两人动静时刻意放慢脚步，一直听到两人接近她后才恢复原速向前走，根本不像前天初来时那样几乎将她们甩在非常靠后的位置。 挺有意思且别扭的小姑娘。 沃尔夫悄悄靠近乐伊思歌德，小声道：“法布里求斯说得没错，乌拉尼娅的确对我们态度有变。” 乐伊思歌德客观分析：“我想应该是我们在昨天见到了她自然流露真心的时刻，我们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之后在她面前展现了强大的实力，她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是值得信赖的人。而且，这孩子或许是没有与同龄人正常交流的经验，对我们的态度转变才会这么迅速。这并不算什么好情况，容易被有心之人带偏，但还好遇到的是我们，之后熟络起来了再问问她吧。” 沃尔夫“哦”了一声：“分析得这么精准，又偷看别人的过去了。” “没有，这是我自己根据她的反应进行的分析。”乐伊思歌德在沃尔夫额头上敲了一下，再次提醒，“我说了，沃尔夫，我不会随时随地都会用我的能力去偷窥别人的过去和未来。我没有那种兴趣爱好。” “好好好，又错怪你了。” 沃尔夫认栽。 直到现在，沃尔夫还在用她的方式试图套取自己能力的相关情报。乐伊思歌德不知道这个家伙会这么做，难道是曾经打仗时遗留的后遗症？ 不过另一方面，乐伊思歌德知道，沃尔夫就算知道了她的一切也称不上是坏事。 沃尔夫为人正直，她不会出卖和利用未来战友的情报。 乌拉尼娅的家的确比商铺更近。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乌拉尼娅家门前，乐伊思歌德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腰包里掏出一枚特制种子丢进旁边的花圃中，将乌拉尼娅的家进行定位。 现在乌拉尼娅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看来他们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乌拉尼娅随便拿了点吃的招待两人，确定两人吃饱后才来到门外晃动牛铃将飞马呼唤而来。 “咴——” 飞马从天而降，它的到来引得居住在附近的翼人纷纷从家里出来看它。 乌拉尼娅摸摸飞马的脑袋，对两人小声说道：“你们没有翅膀，不能飞。还是像昨天那样你们乘着珀伽索斯，它带你们俩去候判所最顶层，我自己飞过去。” 刚说完，乌拉尼娅就赶紧拍打翅膀飞往空中。 乐伊思歌德看向周围，围观的翼人们用尊敬的目光注视着飞马和乌拉尼娅。 是嘛。 毕竟飞马是他们净界的七位守护者之一，各处都有它的图腾，所以人们见到实物就像见到神明、乌拉尼娅就是神使一般的存在。 难怪乌拉尼娅很难在净界交到朋友，除了家人，人们对待她的态度根本不是对待普通翼人的态度，甚至还没有对待她们这两个地表人类亲近。 两人乘上马背。 飞马打个响鼻，展开翅膀向天上飞去。 “哇——！” 近距离看见飞马飞起来，翼人们纷纷惊呼，但就是没有一个翼人跟着一起飞来。 毕竟要对崇高的存在抱有敬意。 沃尔夫回头看向地面还在注视这里的人们：“看来珀伽索斯它们在净界有着不小的地位。七位守护者，七个贤者，嗯……这之间是否有对应关系呢。” 乐伊思歌德接话：“可能‘七’这个数字在净界有非凡意义。根据我用来定位的种子分布来看，整个提姆勃拉由斯被分为了七个区域。我们借住的屋子和乌拉尼娅家之所以隔得近，是因为我们处在同一个区域，应该是一个居住区，而店铺在另一个类似商业区的位置。” 为了验证，沃尔夫向后看去。 从天上看，提姆勃拉由斯在她们脚下，整座城市一览无余。 的确。 正如乐伊思歌德所说，沃尔夫看到有七条主干道从城市中心发散而出，它们将整个城市分为了七个区域。 秩序的城市。 沃尔夫：“这种城市规划我头一回见。” 乐伊思歌德评价：“这应该就是独属于净界翼人们的独特文化吧。要是我手上的事情没那么急，你没有找我帮助你去做之后的事，我还想留在净界，和大卫、撒拉他们那队人一样好好研究一下净界的文化。” 沃尔夫惊喜：“哦？没想到你也是一名学者。” “我谈不上是学者。这不过是我对抗漫长生命的一种方式而已，总不可能待在森林里让苔藓将我覆盖吧。” 之后。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就没说话了。 飞马一直往高处飞，直到它与候判所顶端平行它才不继续向上，继续跟在乌拉尼娅身后向前飞。 穿过稀薄的云层，三人终于抵达候判所顶端。 顶楼和其他楼层完全不一样，这层除了柱子，没有墙壁，从这头能看到另一头，整层楼都是开放的。 飞马轻而易举地就飞进顶层中。 这里不是没有士兵，每个柱子后都有一位，他们应该就是负责这层楼前来的翼人的身份核实任务。但他们在看见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乘着飞马进入后，并没有上前核实她们的身份，而是直接予以放行。 应该是看在飞马珀伽索斯的面子上直接给了特例。 不愧是七位守护者之一。 飞马也就停在了楼层外围，它没有往更深处走，立刻收起翅膀，防止更深处的柱子打着翅膀，因为惯性它向前走了好几步才缓缓停下。 “咴咴。” 到达目的地！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从飞马身上跳下，她们回头对飞马道谢，飞马踏了踏前蹄，像是回应她们的感谢，接着就转身离去了。 飞马作为守护者，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嘛。 可能是没有墙体的缘故，只有柱子支撑着房顶，这就显得候判所顶楼的空间异常开阔。 按理说，这种结构的建筑风应该很大，但沃尔夫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穿堂风，乐伊思歌德解释说最外层有一层看不见的魔法屏障，它阻挡了风的灌入。 真是美观又实用的一层楼。 整个顶楼十分透亮，头顶天花板上依旧雕刻着那七个图腾，它们散发着淡淡蓝光。 乌拉尼娅从前方走过来，用长杆指着里面，对她们说：“我们现在就直接过去。阿普婆婆、阿尔戈斯和七贤者在大厅等着我们。” 为了不冒犯他们的文化，乐伊思歌德小心地问：“我们讲话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吗。” 乌拉尼娅摇头，“没有。只要不要负面评价净界就行，其他的只管实话实说。”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你们也不要因为将要见到‘七贤者’就感到紧张，他们好几个都像是阿普婆婆那样和蔼的老人。如果真的让你们在意和他们的见面，刚才我就会让你们沐浴更衣了。” 乌拉尼娅这么说，让乐伊思歌德不禁想起自己曾做了八百年精灵族族长的漫长经历了。 那时候她也算得上是整个精灵族的代表人物，在会见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时也的确不会在意这些。 “走吧。” 乌拉尼娅走在前方领路，两人跟在她身后。 在绕过好几根柱子后，他们来到这层楼最中心。 脚底飘散着薄薄烟雾，就像云雾般，给净界中心的核心机构增添了独特的神秘感。 七个戴着不同动物头套面具的人就端坐在最前方，在他们身边，站着熟悉的阿普婆婆。 七个动物面具形象和法布里求斯以及其他士兵的样式都不一样，它们佩戴的面具其装饰更繁琐、花纹更华丽，并且是七个守护者图腾所对应的动物形象。 他们应该就是净界权力最大的“七贤者”了。 沃尔夫用余光捕捉着。 这个地方只有阿普婆婆、七贤者还有她们三人，连一名士兵都看不见。 乌拉尼娅口中说的那个“阿尔戈斯”在哪儿？ 第563章 雾蛛阿尔戈斯 喀啦、喀啦。 她们身后响起类似生锈机关扭动的声音。 强大的直觉让沃尔夫能够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东西此刻就在她们身后，并且正俯视着她们。 这个东西不会是柱子，刚才走过来时，她很确定现在她们站着的后方没有柱子。 那会是什么…… 为了寻求答案，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同时回头。 撞进她们眼睛的是八个红色圆球，它们附着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随着她们的转身，这个脑袋还向后缩了一下。 很明显，这八个红色圆球是这个生物的眼睛，它正在观察两人。 这个生物是一个巨大的蜘蛛，其身后的身体部分比脑袋更大，八根撑着身体的枝干比乌拉尼娅手握的长杆还粗一圈，上面和身体脑袋一样附着细小绒毛。 沃尔夫没有感受到这个蜘蛛对她们产生的恶意，下意识想要拔剑的手仅仅挪动了一点就收了回来。 乐伊思歌德则被它吓得汗毛倒竖。 乌拉尼娅向两人介绍道：“它就是阿尔戈斯，七个守护者之一，代表‘懒惰’。它出现在这里，昨天应该是从克拉苏它们那里听说了你们来到净界的消息。阿尔戈斯对一切都很好奇，它来到这里应该是想见一见你们。” 乐伊思歌德抚上自己的心脏，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心跳：“我差点被它吓到使用魔法对付它……” “还好你没用。”沃尔夫说。 下一秒，蜘蛛“簌”的一下，整个身体都为一阵烟雾，沉于地面的烟雾之中。 这团浓郁的烟雾像流水般从她们脚下奔涌向前，一直窜到七贤者面前，蜘蛛又“簌”的一下重新从地面窜出、现身，到这个贤者面前窸窸窣窣一阵，又到另一个贤者面前窸窸窣窣一阵，就像是激动地和七贤者交流什么东西。 沃尔夫知道为什么之前察觉不到这个蜘蛛的出现，地上的所有烟雾就是这雾蛛的一部分。 当啷、当啷。 七贤者旁边的阿普婆婆摇摇牛铃，雾蛛停止了“分享”。它慢慢地从七贤者面前走开，来到旁边朝乌拉尼娅这边靠近，最后站在了她身边。 “阿尔戈斯比起蜘蛛，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大狗狗。”沃尔夫小声道，“蜘蛛不应该都是神秘、危险的代名词吗。” “阿尔戈斯就是这样。不过相比起克拉苏来说，它已经很听话了。” 乌拉尼娅摇头，示意沃尔夫不要在意雾蛛与自身外表完全不符的性格。 当啷、当啷。 阿普婆婆又晃动牛铃，应该是提示众人该讲正事了。 “咳咳！” 坐在七位贤者最中间，一位戴着像是蛇头面罩面具的老者轻咳两声，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他应该就是代表其他贤者说话的那个。 贤者开口：“乐伊思歌德，沃尔夫·奥尔霍夫。两位来自地表的客人，在此我先代表所有贤者先对你们说一句：欢迎你们来到净界。” 好正式。 两人已经多年没有应对过这么正式的场面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是点头。 见两人有所回应，贤者继续说道：“昨日阿普婆婆和乌拉尼娅已经将一切事情全部告诉了我们，今日将你们请到候判所不必你们在我们面前再次重复一遍。我们七人经过商量，在此将我们的商讨结果告诉你们。” 这么快！？ 乐伊思歌德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次重复来龙去脉的准备，没想到来到这里就只是听贤者们的商讨结果。 翼人们做事效率很高。 贤者郑重说道：“我们会给予你们充分的援助，并开放你们在净界任何地方包括候判所在内一切场所的通行权，阿普婆婆和她所带领的调查组会全力协助你们，你们有充足的人手去做这件事。” 是个好结果。 “但是，”贤者话锋一转，“这件事你们不能告诉其他与这个计划不相干的人。这些消息不能传出去，否则会在净界人们心中引起恐慌。明白吗？” “明白。”乐伊思歌德微微鞠躬，“感谢你们的帮助。” 面对乐伊思歌德的鞠躬，老者有些诚惶诚恐，他刚刚起身让她不要这么做，就被阿普婆婆的长杆抽打了一下背部。 贤者瞬间被抽的坐直了。 沃尔夫挑眉。 “因为我的年龄。”乐伊思歌德用沃尔夫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这个说话的贤者知道我有上千岁，他只有六十多岁，认为我给他鞠躬他根本承受不住。‘长幼尊卑’。懂吧？” 沃尔夫挠头，小声回复：“这不该是东方才有的文化吗。净界也有？” “或许吧。” “阿尔戈斯。” 贤者呼唤雾蛛的名字。 雾蛛的脑袋抬起。 “请你使用你的能力，去把法布里求斯带来这里。” 雾蛛再次化为一滩烟雾匆匆离开，没一会儿功夫，这团浓郁的烟雾就返回了。 可这次从烟雾中现身的不止雾蛛，还有乌拉尼娅的哥哥法布里求斯，他还是和昨天一样戴着相同的头罩面具。 两人都被雾蛛的烟雾能力惊住了。 竟然能带着其他生物一起融于烟雾中吗，这就像是能看得见传送过程的传送魔法，乐伊思歌德也感受到了这些烟雾中的丝丝魔力。 法布里求斯望向七位贤者，先是行礼，礼毕后才问：“贤者，请问是你们叫我？” “法布里求斯。”贤者指着他，“之后你就和你的妹妹乌拉尼娅一起行动，跟在两位客人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保卫候判所的职责你交接给副卫队长。” 法布里求斯愣了愣，然后才应答：“是。” 贤者向她们解释：“法布里求斯的战斗能力是整个净界最强的，有他在你们身边，之后你们在调查过程中遭遇危险也不用担心，法布里求斯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们的安全。” 乐伊思歌德再次道谢。 贤者沉默许久。 雾蛛都因为这长久的沉默，无聊到在众人身边走来走去，在这个人面前窸窸窣窣一阵，又到另一个人面前窸窸窣窣一阵。 贤者终于开口：“我们这里应该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乌拉尼娅，你过来。” “是。” 乌拉尼娅走上前，贤者从衣服内摸出两片什么东西交到她手上：“这两个东西里分别交给两位客人。” “是。” 乌拉尼娅退回，将贤者给她的东西分别交到两人手上。 是两枚瓷片。 瓷片水润光泽、釉层匀净，烧制得很好。 当然。 瓷片上自然会有能代表净界的七个守护者图腾纹饰。 “两位客人，这是通往净界各处的通行证。它所蕴含的权利与七贤者对等，你们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也可以指挥最近的士兵帮你们做事。” 这么大的权利？！ 乐伊思歌德惊恐。 她下意识看向阿普婆婆，实在不知道阿普婆婆昨天给七贤者究竟说了些什么能让他们对这件事这么重视，竟然还蕴含一定的兵权。 这可使不得啊…… 阿普婆婆则对上乐伊思歌德的眼睛，露出一个“放心收下吧”的慈祥笑容。 阿普婆婆让她不要在意。 倒是沃尔夫，她是真不在意，还将瓷片拿在手上翻来翻去地看，对这个小物件很是稀奇。 贤者：“两位客人，我们作为七贤者，在工作之余，也会抽空替你们寻找问题的答案。不过之后的主要调查工作还是要交给两位负责。” “谢谢你们。” 乐伊思歌德又鞠一躬。 感谢他们是真的很重视自己说的这件事。 随后阿普婆婆走到四人面前，向他们招招手，示意跟她一起离开这里，众人才从候判所顶楼回到楼下阿普婆婆的书房内。 见大家都走了，雾蛛并没有在候判所多逗留，消失在烟雾中，烟雾沿着候判所的墙体向下流动离开。 照例，阿普婆婆给他们每人倒一杯水。 昨天法布里求斯没有摘下面罩，一口水都没喝，这次倒是不在意了，他直接取下面罩别在身后，开始慢慢喝水。 当啷。 蓝色丝线从墙中析出，再次充当阿普婆婆的嘴巴和众人交流。 “昨天七贤者在得知了预言后都非常重视这件事，连夜商讨出现在的方案”。 阿普婆婆在候判所乃至整个净界都有一定的地位，如果不让阿普婆婆出面，可信度都要下降一大截。乐伊思歌德实在没把握靠自己就能说服七贤者和其他翼人协助她。 乐伊思歌德感激地问：“阿普婆婆，之后我们的调查该从哪里开始，你是否有关于这方面的提示？就像那句启示指引我来到这里一样。” 阿普婆婆面露难色。 当啷。 “现在我也无法知晓究竟从何处开始，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得有人把那把断剑拔出来，那把断剑是解决这件事的关键”。 法布里求斯说：“可是阿普婆婆，现在来到净界的地表人类都无法拔出‘亚瑟尔的断剑’。你能看到有谁能拔出那把断剑吗？” 当啷。 “我现在无法预见最后究竟是谁能把断剑拔出”。 就连唯一的突破口都没有头绪，那该怎么办呢……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只有乐伊思歌德知道：这个时代，能拔出“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是汪达。 但现在汪达带着他的队伍去了塞拉诺瓦的撒伯里乌，按照既定的命运指示，他这段时间必须得待在那里，乐伊思歌德无法将他们一并带来净界。 而且。 她也不想看到汪达对李时雨刀剑相向的那一幕。 不过有趣的是，汪达的父母就在净界。 大卫和撒拉与自己的儿子汪达血脉相连，如果汪达作为他们的孩子能拔出这把剑，说不定他们其中一人也能拔出这把剑？ 乐伊思歌德有这个猜想不是没有依据的，昨天她在拔剑时并没有看到大卫和撒拉拔剑的过去，看到的只有他们队员在拔剑。 为了不引起怀疑，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直接提起他们两人，而是换个方式问乌拉尼娅：“那队比我们更早来到净界的人呢，他们都拔过了吗？” 乌拉尼娅摇头：“不清楚。” 乐伊思歌德提议：“既然我们拔不出那把剑，说不定拔剑的人就在他们其中。让他们几人都试试，如果他们也拔不出来再去找其他方法。” 沃尔夫看向乐伊思歌德，面色依旧，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啷。 “现在只有这个方法值得一试，我会带领调查组在整个净界进行调查，也会尝试占卜”。 乐伊思歌德道谢：“谢谢你，阿普婆婆。” 阿普婆婆微笑。 之后，他们四人拜别阿普婆婆。 天色还早，四人打算今天前往“亚瑟尔的断剑”所在位置的台座。 在离开候判所前，法布里求斯去交接工作，三人就在候判所门前等他。等法布里求斯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出来后，发现他将那个并不透气的头罩面具重新戴上了，他说戴着这个头罩在遭遇战斗时会更有力量。 沃尔夫提议：“我们需要抓紧时间，那就分为两路。乌拉尼娅，法布里求斯，你们直接飞去那座岛屿上找大卫和撒拉他们那队人，将他们带去台座附近。我和乐伊思歌德自己穿过‘诸贤的山谷’过去就行。” 法布里求斯板着脸问：“你们还记得怎么走吗。” 乐伊思歌德：“不用担心，乌拉尼娅带我们走过一次，我们不会忘记道路怎么走的。” “真的吗？” 乌拉尼娅确认，毕竟森林的道路还是非常错综复杂的。 “放心吧，真的不会。我居住的星落森林可是比‘诸贤的山谷’还复杂，我不也没在那里面迷路吗。” 兄妹俩犹豫，觉得这的确是个办法，也就展开翅膀飞上了天空。 乌拉尼娅还是不放心，她冲两人说道：“如果你们在迷路了，可以呼喊‘基西拉’这个名字，它会出来给你们引路的。” 沃尔夫笑笑：“放心吧，我们真的不会迷路。” 兄妹俩这才飞走。 看见兄妹俩飞远，确定听不见她们的声音后，沃尔夫这才将一开始她就想说的话说出来：“其实贤者用不着将法布里求斯划分给我们。” 她和乐伊思歌德都算是强者。 “如果遇到空战怎么办，你能飞吗。”乐伊思歌德嘲讽道，“昨天那个怪物不就是飞在半空中的吗。如果我们要和它开打怎么办？至少法布里求斯弥补了我们空中没有战力的遗憾。” 沃尔夫被乐伊思歌德的一句话点醒：“有道理！我们没有翅膀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诸贤的山谷”方向走去。 她们现在就可以用实际行动验证贤者们给她们的那个通行证是否真的管用了。 第564章 推演 事实证明，贤者交予两人的通行证非常管用。 在两位看守大门的战士看见两人手上各拿着一枚瓷片后，先是严肃询问两人是从哪儿得到的，得知是贤者亲自给她们的之后，两位战士才将这两个瓷片拿在手上反复查看。 确定这不是仿造品后，士兵将瓷片郑重放回去，二话不说就放行两人进入“诸贤的山谷”。 沃尔夫搓着这个瓷片，回头望向缓缓关上的大门：“贤者给我们的这个通行证还真管用，这些士兵完全没有像昨天那样反复确认我们的身份，就只是确认这是不是真货。倒是给我们省事不少。” 乐伊思歌德将瓷片放回腰包：“货真价实。之后会给我们提供不少便利。” 她们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向森林深处走去。 对两人来说，她们能很轻松地记住走过一遍的路。先前乌拉尼娅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乐伊思歌德。”沃尔夫小跑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直接开口问，“你让那队人去拔断剑，其实你想让大卫和撒拉去拔出那把断剑吧。” 乐伊思歌德并不意外：“你看出来了？” 沃尔夫耸肩：“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知道。大卫和撒拉是汪达的父母，他们与汪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说昨天你看到他们队伍中有人拔过这把断剑，如果你看见的是大卫和撒拉，你完全不用多此一举。还是能看出异样的。” 乐伊思歌德感叹沃尔夫的观察力和联想力。 粗中有细。 反正现在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不在身边，沃尔夫这个人是值得信赖的，乐伊思歌德索性将昨天她看见的未来片段直接抽取部分真相说出来。 “我就直说了，沃尔夫。昨天我头疼是因为我在看到台座后，就看见了未来谁会拿着这把断剑。” 沃尔夫早就猜到了：“果然你昨天的头痛不是一般的头痛。‘拿着’这把断剑的人，不是拔剑的人，看来你也不知情……那会是谁？” “是汪达。” “汪达……” 沃尔夫皱眉。 那个绝对不能在现在死掉的人。 “按理说汪达也应该是拔出这把剑的人，但他现在不在这里。”沃尔夫推测，“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和汪达血脉相连的大卫和撒拉试着去拔出那把断剑。” 乐伊思歌德点头：“对。阿普婆婆不也说了吗，那把断剑是解决这件事的关键。” “如果汪达不在净界，或许这是个办法。”沃尔夫轻轻点头。 之后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向前走着。 一路无言。 直到路过净界第一棵庞庞树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捡起两枚熟透的庞庞填填肚子。 毕竟成熟的庞庞味道是真的很好。 沙沙沙。 森林上空刮起一阵风，它将顶层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可这样一来不就冲突了吗。” “什么？” 乐伊思歌德被沃尔夫的这句话说得顿在原地，她回头，看向沃尔夫。 “你说什么冲突。” 沃尔夫将果皮甩进树林中，停在原地，质疑乐伊思歌德：“你说汪达不久后必定死去，现在我们还没真的找到拯救他的具体方法，汪达现在还处于必定死去的未来中。可你昨天却看到了未来汪达还活着，甚至手持断剑的片段，那就说明汪达绝对不会死。这两个未来相互矛盾，汪达处于既是生又是死的状态边缘。未来只有一个，这两个中必定有一个假的未来。” 很有逻辑的分析推理。 乐伊思歌德为沃尔夫的聪明而叹气。 “沃尔夫。你知道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吗，她是我的朋友。” 在知道乐伊思歌德的能力是造物主赠予的后，沃尔夫现在已经完全不意外乐伊思歌德嘴中说出的任何话了。 和神明成为朋友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沃尔夫：“你突然提起她是……” “我只是想借用她和你举个例子，她所做的事情和你想质疑的问题原理很相似。” 沃尔夫认真回答：“就我所知道的，‘商贩’的祝福只运用在自己身上，她使用祝福回到过去，将曾经的史实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她有说过，现在我们所知晓的一切历史都是她更正过去的结果。” “是的，这点你说的没错。但是，沃尔夫，你知道‘商贩’是如何知晓她所改变的过去对现在的世界有什么影响变化的吗。” 沃尔夫偏头，理所当然道：“她运用她作为神明的祝福，不停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穿梭。过去做的事情必定会对现在和未来产生影响。” “不，当然不是。反复穿梭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件事修正了，其他已经修正好的事情就会被这件事影响，然后出现更多差错，这对她来说会非常混乱。” “那是？” 为了方便沃尔夫更加直观地进行理解，乐伊思歌德跳起来，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 将手上的叶子举到她们两人眼前。 沃尔夫：“这片树叶怎么了。” 乐伊思歌德：“这片树叶，代表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沃尔夫，你知道‘宇宙’的概念吧，一二十年前在遗迹里发现的概念。” “嗯。” 沃尔夫点头。 乐伊思歌德的另一只手指向头顶上的树，画了个弧线，囊括了所有树叶：“除了我手上的这片树叶外，这片森林的所有树叶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独立的宇宙。” 沃尔夫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就像这片树叶一样，只是众多世界中渺小、不起眼的一个。” “很强大的理解能力，但是我还要补充一点。”乐伊思歌德拍拍自己，“我这个人，则是创造这片森林的造物主，这片森林的所有树叶都归我掌管。” 沃尔夫有些糊涂。 “等等，乐伊思歌德。造物主不是属于这颗星球的造物主吗，祂能掌管一整个宇宙或许我还能理解，但是为什么祂能掌管所有的宇宙。这种级别的力量，就不是我们常理所认为的那位造物主了吧。” 如果造物主真的能掌控这么多世界，那这个世界的存亡对祂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吧。 谁会去在意一只死在后院的蚂蚁呢？ “你没注意到吗，沃尔夫。”乐伊思歌德晃了晃手上的树叶，“虽然这片森林的其他树叶都是我这个造物主创造的，但我手上现在只有这一片树叶。” 啊？ 强如沃尔夫也被乐伊思歌德的话绕晕了。 “你又在隐喻不能直接说出口的事情？”沃尔夫毫不客气地问，“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这不是隐喻。” 乐伊思歌德微笑。 “我就直说了。造物主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了无数个与我们世界相似的平行世界，这些平行世界与我们世界大体类似但有一定的变数存在不同。但这些平行世界并非真实存在的，说白了，它们的本质不过是造物主的一丝念想。只有我们现在存在的世界才是真实存在的。” 沃尔夫“嘶”了一声：“乐伊思歌德，你说的也是真实的？” “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我有个问题。造物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创造这么多和我们世界相似又不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为了推演。” “推演？” 推演什么？ 乐伊思歌德点头：“用无数次虚拟的演算、试错得到最优解。你之前不就是领兵打仗的吗，在正式作战前一定会在沙盘上进行推演从而获最有利于你方的作战方案吧。” 哦！ 用熟悉的东西进行类比，沃尔夫能明白。 “所以。‘商贩’并没有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反复穿梭，而是借由造物主的协助，她在无数虚假的用于推演的平行世界中进行穿梭，在海量的演算结果中找到最正确、最可靠的未来。她告诉我，在她观测期间，基本所有世界最后都会泯灭。而她在观测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结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有未来的推演结果，她就参照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修改我们现存的世界。” 沃尔夫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她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所以‘商贩’交给组织的那本预言诗，就是她观测的那个平行世界的未来。” “是的。” “天呐……”沃尔夫思绪复杂地感叹，“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事。光是听着她穿梭这些世界也能感觉‘商贩’很累。” “那你再猜猜。‘商贩’的‘时间’祝福除了用在穿梭时间，她还用在了哪里。” 乐伊思歌德这么问，沃尔夫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但她摇头否定自己的答案。 “不会是她将自己的时间停滞了吧。” “就是这样。” 乐伊思歌德叹息，无奈道。 “她有给我说过，在成为神明后就立刻得到了造物主的启示，神性驱使着她会无私为人类种族能够延续的未来而奉献自我，然后她就将自己的时间停滞。她有给我说过，那段不停穿梭在平行世界的日子里，她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存在，不停地在每个平行世界奔波，等到终于找到那个方法回到现实后，发现现实世界也仅仅过去一秒。可在她的体感中她说她就想过了几千万年那么长。” 沃尔夫为“商贩”不为人知的过去感到震撼和哀婉。 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意志才驱使她一个人孤独地走过这么漫长的时光…… 沃尔夫有次回组织时，有见过彼时还活着的“商贩”。根据“商贩”的肤色发色判断，知道她其实也是弗里斯卡联邦那边的人。 作为同乡，“商贩”也认出了沃尔夫和她来自一个地方。两人就组织的事聊了很多，当时实在没想到看上去活泼大方的“商贩”竟然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过去。 沃尔夫难得叹息：“实在没想到预言诗竟然是这么来的……” 对“商贩”来说，她无法感知到正常的时间流逝，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时间和她的人生已经错位了。 乐伊思歌德拍拍沃尔夫的肩膀，安慰道：“所以‘商贩’死去，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我以为她只存在了八十多年，没想到对她来说竟然存在了这么久。你说得对，死亡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沙沙沙。 没有风，旁边的树叶却在沙沙作响。 两人都没有过多在意。 乐伊思歌德最后总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向你证明，在造物主之上的那个更高力量，也就是将启示交给我的那个高等存在，祂比造物主厉害得多。但我们星球上几乎没有人知晓祂的存在，遗迹和古籍也没有关于祂的记载。而这个高等存在拥有广袤无垠的森林，森林里的每片树叶都是真实存在一个世界。” 铺垫了那么多，沃尔夫也就对这个存在的力量没有那么震惊了。 沃尔夫随即明白了一切：“真实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你所看到的那个未来是汪达存活下来后的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未来，而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这个世界的未来也是真实存在着的。两个未来是两个独立的世界未来，彼此互不干扰。因此它们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汪达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活着，但在我们的世界里还处于死亡的状态。” 乐伊思歌德笑道：“是的，这就是我想给你说的。听上去很复杂，也很不真实吧。” “如果现在听你说话的人不是我，其他人一定无法接受。” “是啊。所以人啊，知道的越少，就越能快乐。” “很难不赞同。” 将手上的那片树叶丢在地上，乐伊思歌德深吸一口气：“至于我们会不会走向汪达还存活的未来，一切就要看我们现在的行动了。” “难道就不能将汪达带到净界，让他将断剑拔出来吗。” 沃尔夫问到了点子上。 “不能。” “为什么。” “以‘商贩’观测的结果看来，汪达是不会来到净界的，他现在有他必须去做、必须去经历的事情。”乐伊思歌德耸肩，“这就是为什么我第一时间是让大卫和撒拉去拔剑，而不是将汪达带到这里。明白了吧。” “明白了……”沃尔夫还是悲哀地说道，“想要活下去，还真是艰难。不论是这个星球，还是我们人类这个族群。” “你说的很对。但只有将延续下去才有希望吧。”乐伊思歌德苦笑。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两人继续向前走。 沙沙沙。 树叶的响声始终跟着她们。 沃尔夫提醒：“你有没有察觉到我们被跟踪了。” “当然察觉到了。不过不用担心，我看过未来，它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 “‘它’？” “它也是七位守护者之一，就是乌拉尼娅之前提到过的‘基西拉’。它之前看我们在原地停着不走，以为我们迷路了，现在跟着我们是在确保我们能走对路。” 可爱的守护者。 沃尔夫笑道：“那基西拉还真是一个好心的守护者。” “是呢。” 第565章 叶蟒基西拉 这不易察觉的树叶沙沙声始终伴随着两人前行的旅途。 就算之后来到峡谷、黑森林、山地这些根本没有树木的地方，都有诡异的树叶连成一串，始终在旁边跟随着她们的步伐。 甚至到了后面，这串树叶直接显现在了她们两人脚底，根本就不掩藏自己了。 “乐伊思歌德。现在你不觉得这样就让事情显得有些诡异了吗。”沃尔夫指着脚边那一长串就宛如流水淌过的树叶，完全不怕操作者听见，“现在的我们就像被这串诡异树叶诅咒了一样。” 乐伊思歌德笑道：“这很有趣。是不是说明基西拉喜欢我们呢。” “这种喜欢我还是头一回见。” 她们一直走到草地边界，出了树林，隔着很远就见到了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的两对白色大翅膀背对着她们，在他们身边还站着昨天见到的那队人，巨鸟、飞马此时也在旁边站着。 地表人类没有翅膀，一定是乌拉尼娅呼唤它们请求它们的帮助，将他们驮载过来的。 沃尔夫小跑几步走在前方：“看来他们比我们更快抵达。” 两人走到石台跟前和他们汇合，那串诡异的树叶还跟着她们。 来到草原后树叶的数量没有那么多了，长长的一串树叶和小树林相连。应该是草地上没有树木，就靠减少树叶数量维持体型。 “你们飞得比我们走得更快！我也想和你们有翅膀，这样我也能像你们这样方便赶路了！” 沃尔夫兴致冲冲地夸赞他们的动作迅速。 听见沃尔夫夸赞她们，乌拉尼娅的声音听上去都很高兴：“飞行大多时候都比走路更快。我们刚刚抵达这里也没多久。” 法布里求斯解释：“光是在废弃城市里挨个寻找这些人就花了很多时间，他们分散开来的，根本找不到人。” “辛苦你们了。” 沃尔夫将目光挪向那队人，就看见贝达这小姑娘在和她的眼睛对上后就不停朝她挥手。这队人中，沃尔夫和她最为熟悉，就走过去和她攀谈起来。 乐伊思歌德走到乌拉尼娅身边，指着脚边一长串树叶问：“这位就是‘基西拉’？” 乌拉尼娅低头，仔细观察那些诡异的树叶。 巨鸟和飞马走过来，低头对着这串树叶左瞧瞧、后看看，最后都大叫一声，就开始围着树叶蹦蹦跳跳，就像是给最亲密的朋友举行奇怪欢迎仪式。 乌拉尼娅忍俊不禁，捂嘴笑道：“是。这就是代表‘嫉妒’的基西拉。你们在‘诸贤的山谷’迷路了吗？” “我和沃尔夫只是在中途停下说了些事，它就来了。之后就一路跟着我们。” “应该是没看到我在你们身边，再加上你们说话的时间可能很长，它就认为你们迷路了。”乌拉尼娅瞧着地上的树叶，好心地问，“基西拉，你要不要现身和喇乌卜、珀伽索斯一起玩。” 呼—— 从树林那边吹来一阵狂风，这阵风将树叶从树林卷到了草地上，这些树叶在众人面前缓缓拼合成了一条足有一个成年人高的巨大蟒蛇。 乐伊思歌德认为这叶蟒的存在方式或许和星落森林的喀苏恩山神有异曲同工之处，毕竟它们的身体都是不计其数的树叶组成的，而且都是“传奇生物”，就只是形态上有些差异。 叶蟒的身体很长，头部左右两侧各有两只红色光点，这两对光点应该就是叶蟒的眼睛。 沙沙。 叶蟒靠近乌拉尼娅，在她身边嗅嗅，大大的脑袋趴在乌拉尼娅身边，看上去十分凶险狡诈的眼睛此时却显得十分乖巧温顺。 乌拉尼娅明白它的意思，摸摸它的脑袋：“基西拉，谢谢你这么担心我的客人。去玩吧。” 沙沙。 叶蟒回身，蜷起身体，将还在它身体上蹦跳玩闹的巨鸟缠起来。 诶！ “它将喇乌卜缠起来了，这不要紧吗。”乐伊思歌德担忧地问。 自然界中的蛇类会将鸟类当做食物捕食。 “不要紧，你所看见的基西拉身体全由树叶组成，它的实体其实是条很小很小的蛇，还没喇乌卜一支羽毛大。它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是不会互相伤害的。” 每次说到守护者们的事情，乌拉尼娅的态度都温柔许多。 就在两人说话期间，飞马同样被叶蟒的尾巴缠起来。 三个守护者扭打在一团，尽管巨鸟和飞马一直在叫，但没有一根羽毛掉下来，它们也不挣扎，说明叶蟒根本没用力。 这的确是三个好朋友之间的玩闹。 “净界的守护者们都挺有趣的。都有最原始的鲜活生命力。”乐伊思歌德评价。 乌拉尼娅：“现在你们唯一一个没见到的守护者就是在土壤里沉睡的‘瓦尼第’了。它代表‘暴食’。除非我和阿普婆婆呼唤它，否则你们只能在雨天的时候才能见到一只大虫子从土里钻出来了。” 雨天才会见到的在土里的虫子。 乐伊思歌德立刻联想到很多虫子，就问乌拉尼娅：“既然你说瓦尼第是大虫子，那么它像蝼蛄、马陆、鼠妇、蛞蝓还是蚯蚓。” 乌拉尼娅微笑：“它是一只大蚯蚓。和正常的蚯蚓还是有些区别的，有机会见到它你们就知道了。” “我会很期待之后和瓦尼第的见面。”乐伊思歌德将话题回到正事上，“只是现在我们需要赶紧为了世界的未来而努力，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人能拔出‘亚瑟尔的断剑’。”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法布里求斯点头。 三人看向石台上。 “既来之则安之”的大卫和撒拉还有两位其他队伍成员围绕在断剑旁一直研究着，难怪刚才一直听不到他们说话呢，原来是沉迷其中了。 乐伊思歌德调侃：“他们还真是一群热忱的学者。” 乌拉尼娅：“大卫和撒拉给我说过，他们只是对古代遗迹和文明感兴趣，因为这份兴趣才成为了夫妻。他们的队员也都是和他们一样有相似爱好的冒险者，所有人都不是专业的学者，是因为兴趣进行冒险和研究的普通人而已。” 这份对冒险和研究的热忱竟然能让他们从地表找到方法来到净界，恐怕专业的学者都没有他们这样的胆识和赤诚吧。 “各位。” 乐伊思歌德走到断剑边，说话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是四个人中只有大卫回头，其余三人还在自顾自地研究着插着断剑台座周围的文字和纹饰。 乐伊思歌德：“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将你们请到这里，他们应该通知了你们是想让你们拔一下这把断剑吧。” 大卫回答：“拔剑这件事和汪达有关？” “是的。要想拯救汪达，这把被诅咒的断剑一定要被谁拔出来。现在来到空岛的地表人类只有我们几人，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某一位。” “稍等。”大卫晃晃沉迷研究的撒拉的胳膊，“撒拉，我们让其他人都拔一下断剑。” 撒拉终于抬头，点头说好。 两人将队伍的其他队员全部叫到石台上，让他们挨个尝试拔出断剑，乐伊思歌德他们就在旁围观。 除了大卫和撒拉，其他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再来拔剑，明明他们之前尝试过好多次了，可这是队伍老大的要求，他们就还是照着大卫和撒拉说的那样。 老老实实的拔剑。 然后老老实实的拔不出来。 贝达随手拔了一下就立刻放弃，她望向撒拉，声音里带着有点控诉的意味：“老大，你和另一个老大怎么突然让我们来拔剑了？这不明摆着我们拔不出来吗。” “嗯……”撒拉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指向乌拉尼娅他们这边随便说道，“净界的候判所说如果我们不来拔剑，就要把我们从净界赶回地表去。” “啊？！候判所怎么还有这种强硬的规定啊，之前都没说过。” “就是有这个规定，所以你看就连候判所的士兵都来盯着我们。”大卫接着撒拉的话茬，指着法布里求斯，“你看这是候判所的士兵吧。” “还真是。” 贝达有些后怕地离开，怕自己刚才的话被法布里求斯认为是对候判所的不尊重，怯懦地站在其他队员身边，见法布里求斯根本不在意，就开始小声嘀咕候判所的“恶行”。 乌拉尼娅微微蹙眉。 虽然知道这是撒拉懒得和队员解释的说辞，但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候判所才不是这么无礼的存在。 但为了维持贝达心中候判所庄严的形象，她和法布里求斯都没有去追究这个问题引发的后果。 下一位拔剑的是撒拉。 她握着剑柄尝试了好几轮，但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断剑就是纹丝不动。 “很可惜，我也不是。” 撒拉摇头，退到后方，向大卫做个“请”的手势。 最后的希望…… 大卫上前，双手握紧剑柄。 大卫可是汪达的父亲，乐伊思歌德想，既然身为母亲的撒拉拔不出这把剑，那么大卫能拔出来吗。 然后，大卫向上一拔。 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大卫无论怎么尝试也依旧拔不出来。 实践证明，他们这行地表人类里，没有一人能拔出“亚瑟尔的断剑”…… “不行。”大卫放弃，揉着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发红的手心和虎口，摇头惋惜，“我也拔不出来。看来我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 沃尔夫发现乐伊思歌德捂住嘴巴，露出一副“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的表情沉思着。 与汪达血脉相连的父母都无法拔出这把断剑，而汪达本人无法离开撒伯里乌，除非现在冒出一位汪达的兄弟姐妹，否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能拔出这把断剑了。 命运不可替代，也不可通过血缘简单传递。 命定之人若随处可见则毫无价值。 谨防疏漏，沃尔夫还是问大卫：“你们只有汪达这一个孩子吗？” “当然。光是能养大汪达这小子我们就竭尽全力，如果再来一个孩子，我和撒拉可吃不消。” “那真奇怪……” 沃尔夫想，总不可能将整个石台全部挖出来，带着剑座一起将断剑搬到撒伯里乌让汪达拔出来吧。 好荒唐的想法。 就算真的能挖，整个净界的人都不会同意的吧。 亲眼见证了所有来自地表的人类都无法拔出“亚瑟尔的断剑”，乌拉尼娅例行说道：“所有人都拔不出来的话，我现在就去向阿普婆婆汇报。或许她在之后某一刻能靠占卜预言出拔出这把断剑的人是谁。” 法布里求斯点头赞同。 “吼——！” 一声狮子的愤怒咆哮响彻整个空旷的草地。 所有人的身体先是一震，随后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狮正朝石台这边极速奔来，它的脚下还伴随着一大片浓郁的烟雾，不难想这应该是雾蛛。 原本在石台旁嬉闹的巨鸟、飞马和叶蟒停止打闹，它们一同看向白狮和雾蛛。 乌拉尼娅定定望着白狮和雾蛛：“克拉苏和阿尔戈斯？它们怎么了……” 沃尔夫没有从白狮和雾蛛身上感受到初次见面时的活跃和顽皮，反而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了动物在遇到危险时自然释放出的凶狠和威胁状态中，似是要把什么东西吓退。 “吼——！” 白狮朝巨鸟它们咆哮一声，似是在交流什么。 巨鸟、飞马和叶蟒瞬间进入面对敌人的状态中，巨鸟和飞马展开翅膀飞向天空起来，叶蟒迅速窜过来，用长长的身体将整个石台围起来，筑成一道围墙，将众人包围其中。 所有人都被叶蟒的举动惊住，紧盯着叶蟒，生怕它对自己做出什么。 身为战士的法布里求斯第一时间则是去观察周围所有人的神情，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惊恐和分析现状的表现，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得逞”表情。 这里的地表人类中没有觊觎“亚瑟尔的断剑”的危险人物。 法布里求斯冷静道：“能让守护者做出守卫剑座的动作，就代表他们察觉到‘亚瑟尔的断剑’已经处于危险中。” “危险？”沃尔夫问，“就因为我们会拔出断剑吗。” “不，不是你们。根本问题不在拔剑上。” 法布里求斯发现守护者们的眼睛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盯着某个方向。 各地传说中，都说孩童和动物能看到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法布里求斯追随守护者们的目光，在脑子里估算它们视线的方向无限拉长，想要知道它们究竟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它们的视线最后汇聚于一点，也就是石台正上方。 法布里求斯提醒众人：“我们上面可能存在着什么东西，它让守护者们感受到了危险来临。” 上面？ 沃尔夫抬头。 可他们头顶上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气息。 如果上面真的有东西，她强大的感知力能在东西靠近时就能发现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全和沃尔夫一样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乐伊思歌德惊恐地看着上面，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好像和其他守护者一样，看到了那个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第566章 雨虫瓦尼第 沃尔夫的余光注意到乐伊思歌德目光的异常。 “你看见了什么。” 不是问“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沃尔夫肯定，乐伊思歌德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 后知后觉的，乐伊思歌德的整张脸都泛起密密麻麻的刺挠感，她烦躁地抓挠自己的脸，力道之大，在额头、脸颊、下巴的位置都抓出了红痕。 她回答沃尔夫：“你们不会想看到的……” 能让见多识广的精灵说出这种话，沃尔夫心中既警惕、又好奇乐伊思歌德究竟看到了什么。 同时，白狮、雾蛛还有突然从树林里极速窜过来的红狐都抵达石台旁，从它们出现在草地上开始，眼睛死死盯着石台正上方。 红狐和白狮身上的毛发全部炸起，四肢狠狠地插入大地，龇牙，喉咙里一直发出威胁的低吼。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不远处的草地上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蚯蚓头部，大地就不再震动，它眺望着这边，大部分身体都留在土里没有全部钻出来。 “瓦尼第都来了……”乌拉尼娅略显惊慌地看向四周，“七位守护者都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之前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都怀疑这些守护者守护的是净界第一棵庞庞树，乌拉尼娅却说它们守护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原来这更重要的东西是“亚瑟尔的断剑”。之前看到石台周围七个动物形状的石柱时就应该想到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守护者们如此警惕…… 沃尔夫不想用弹弓向上方射一颗石子来打草惊蛇。 她谨慎地拔出身后大剑，架在头顶上，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她问乐伊思歌德：“你能用魔法能让它现身吗。” “可以……” 乐伊思歌德抬起左臂，手心对准空无一物的天空，嘴中开始吟诵咒语。 手腕上的手串开始慢慢泛起白光。 咒语结束，乐伊思歌德的左手狠狠一握。 唰！ 石台上方的怪物终于现身。 见其真容，沃尔夫的头皮一阵接一阵的发麻。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会说出“你们不会想看到的”这句话。 现于众人头顶上的，是一个有具体形状的怪物。 这是一具巨大的鸟形腐尸。 腐尸比巨鸟喇乌卜还大数倍，它并非像巨鸟那样飞在空中，整个身体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倒悬于天空中，全是白骨的双脚被强行并拢提在最上方，两侧腐败的翅膀被拉直，脑袋无力地垂在最下方。 腐尸上的腐肉和羽毛没有完全脱落，残留的一部分还附着在身体上，皮肤因为重力缘故向下吊着，拉得很长…… 鸟喙正好在“亚瑟尔的断剑”正上方，看上去就像觊觎断剑本身。 这种诡异的存在，绝对不会是自然界正常生成的生物，更像是被人改造、操控的家伙。 所有人都看到这鸟形腐尸后，除了乐伊思歌德、沃尔夫和法布里求斯，其他人都感到内心无比惊悚和虚脱。 它的存在就是充满了亵渎与不祥，带着死亡的静默压迫感。 无人能直视这具腐尸。 甚至乌拉尼娅难受到直接蹲在地上用长杆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晕倒。 沃尔夫忍住生理性干呕，握紧剑柄，理性分析道：“即使现在我们能够看见怪物的存在，可实际并没有感受到上方有任何东西存在，也没闻到任何气味。它只能被肉眼观测。” 如果真是一具腐尸飘在上方，它在靠近这个地方前沃尔夫就能有所察觉。 乐伊思歌德和法布里求斯无法回答沃尔夫，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眼睛看见它，而且一开始还是守护者们先发现的，否则他们不会察觉到。 不过从看到腐尸后已经过去了几分钟，它还是这么倒吊着被悬停在半空，七位守护者也只是看着并且威胁它离开，并没有想要靠近或接触它的意思。 “我上去看看。” 作为净界的士兵，法布里求斯展开翅膀，飞到怪物身边。 沃尔夫她们紧盯着。 法布里求斯先是谨慎地围着这具腐尸飞了好几圈，全方位查看它的情况和状态，确定没有危险后才靠近它一侧翅膀的尖端。 大卫他们那队人也听到了上方的振翅声，纷纷抬头，就看见法布里求斯竟然想要接触这怪物。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的手去触摸到羽翼尖端的一片羽毛。 唰！ 在指尖接触到羽毛的一瞬，腐尸全部消失。 法布里求斯惊得猛地拍打翅膀，向上飞去，远离这个地方。 腐尸消失的一瞬间，七位守护者的防御状态瞬间被解除，原本凶狠的眼神变得迷茫。 “走了？”沃尔夫问乐伊思歌德，“确定不是又消失了？” “嗯。真的不见了。”乐伊思歌德朝周围张望。 抬起左手，吟诵咒语，探测周围环境。 仔细排查完后，她才给出肯定答复：“真的不见了。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沃尔夫不放心地收起大剑，嘀咕道：“那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毫无声息地出现，又毫无声息地消失。这和昨天我们看见的那个球状怪物完全不一样，至少那个球状怪物我能感受到它是活的。” 就像它只是存在于此的某个投影，而不是真实。 乐伊思歌德沉思：“这是个谜题……会不会我们想找的答案和它有关……” 法布里求斯开始履行一名战士的职责，他开始在腐尸消失的周围巡视，试图追寻踪迹。 大卫那队人在彼此安慰着，他们无法相信刚才他们见到了什么，乐伊思歌德走过去安抚他们的状态。 乌拉尼娅还是难受得蹲在地上，背后宽大的羽翼就像盾牌似的将她的身体包裹其中，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她不想见到的东西。 沃尔夫摇头，心想这可不行，于是小心蹲在乌拉尼娅面前，轻轻扒开翅膀轻声问道：“乌拉尼娅。向导。你还好吗。” 乌拉尼娅摇头：“还是有些难受……我想自己待会儿。” 沃尔夫感受到她在操控着自己的翅膀试图重新闭上，沃尔夫放开双手。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就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另一边。 乐伊思歌德已经安抚好大卫他们那队人的情绪，他们总体情况还算不错，更多的是畏惧和惊慌，在确定腐尸消失后其实心中的阴霾消散一大半。 乐伊思歌德走回沃尔夫身边。 沃尔夫无声地指了指蹲着的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点头。 沃尔夫嘴上却说道：“刚才那个怪物，包括昨天那个怪物也是，它们俩绝对不是净界的生物，甚至不是自然生成的生物。你有什么头绪吗。” “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无视沃尔夫的话，蹲下，温和问道，“你现在很难受吗。” “嗯……” 翅膀之内，乌拉尼娅的声音很虚弱。 “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乐伊思歌德追问。 “不清楚……都不舒服……” “是在看到那个怪物开始才不舒服的。对吗。” “嗯……” “你知道那怪物是什么？” “我不知道……” 沃尔夫看见乐伊思歌德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可嘴中说出的话还是在轻声细语地安抚乌拉尼娅：“之后你先回家休息吧，乌拉尼娅。不要勉强自己。” 乌拉尼娅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长杆的手更加用力了。 “不要因为自己的状态差无法引导我们而感到难受，孩子。你是我们无可替代的向导，只有你彻底恢复过来，才能继续在净界给予我们正确的指引。”乐伊思歌德的表情舒缓，话中都带着笑腔，“今天我们就暂时结束调查吧。孩子，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和你哥哥去找阿普婆婆说这件事，好吗？” 完全就是哄孩子的语气。 停顿半晌。 乌拉尼娅紧握长杆的手放松，翅膀内传出弱弱地回复： “好……” “好孩子。” 乐伊思歌德轻轻抚摸乌拉尼娅翅膀上的羽毛。 她站起来，回复沃尔夫之前的问题：“原本我也没有头绪。但现在有了。” 沃尔夫可没忘记乐伊思歌德刚才突然严肃的表情。 看来她的头绪就藏在乌拉尼娅的回答中。 沃尔夫没说话，就一直盯着乐伊思歌德。乐伊思歌德被她这个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见周围的人也不是必须需要她的状态，就拉着沃尔夫走下石台。 什么事都瞒不过沃尔夫，但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这时，白狮和雾蛛注意到乌拉尼娅的状态，纷纷跑上石台，围着乌拉尼娅转圈圈，十分焦急地在旁边轻声呜咽着。 听见守护者们的动静，乌拉尼娅这才愿意将翅膀展开一点缝隙，白狮和雾蛛就趁机往乌拉尼娅怀中钻，却被乌拉尼娅的手按住脑袋制止，但两个调皮鬼还是不停地向里面钻。 或许现在唯有守护者们才能让乌拉尼娅的难受消散些许吧。 稍微走远了些，乐伊思歌德才开口说道：“刚才在那边，你并不方便开口，就盯着我是吧。下次可以直接明示。” “不得不说，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精灵，你安慰他人充满着强大母性。”沃尔夫抱胸，“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从乌拉尼娅的回答中究竟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你猜到了什么。” 沃尔夫早就不再追问乐伊思歌德能力的问题了。 如果她能用能力知道这怪物的来历早就说出来了，而不是自己从别人的话语中调查。 乐伊思歌德：“乌拉尼娅在看见怪物后就感觉不舒服，一开始我想的或许是因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常人更脆弱，无法接受可怕东西。但其实她是个内心坚强的姑娘。你也知道，沃尔夫。乌拉尼娅不可能就因为这点可怕的东西身体就承受不住。” “嗯，我知道。” “所以我想乌拉尼娅一定是心理和身体都难受到了极致，这才不得不在我们这些地表人类面前展现她脆弱的一面。如果可以，身为翼人的她一定不想这么做。” 沃尔夫点头。 的确。 高傲的翼人怎么会在地表人类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呢。 乐伊思歌德继续道：“乌拉尼娅的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天生就亲近七位守护者……我就在想，这种体质不是指她能吸引守护者们，而是她与守护者们有种神秘且紧密的联系，这份联系让它们彼此强相关联，所以它们很在乎彼此，也很了解彼此。” 石台上，在白狮和雾蛛坚持不懈的蛄蛹下，乌拉尼娅终于被它们俩烦得终于站起，忍着难受小声责怪它们，而守护者们没有因为责怪而远离乌拉尼娅，反而靠得更近了。 “类似魔法使和使魔的关系？”沃尔夫举例。 “类似这种。但我想，乌拉尼娅和守护者们之间绝对不是依靠契约和驯服维持关系的存在。”乐伊思歌德摇头，“而是天然的吸引。” 沃尔夫扭头。 其他的守护者，除了远处的那只大蚯蚓，它们都很有灵性的围在石台周围。 它们的关注重心不再是石台正上方，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切着乌拉尼娅，就连那只大蚯蚓都是将头扭过来，远远地望着。 所有的守护者都很关心乌拉尼娅呢。 法布里求斯在巡视完空中反复确认没有危险就下来了，来到乌拉尼娅旁询问她的情况。 “更正一下我的说法。”沃尔夫回头，“乌拉尼娅和守护者们更像是造物主和神圣祭坛教会主教。” 乐伊思歌德苦笑：“你怎么想到这种比喻的。虽然已经很贴合了，但我觉得这也太夸张了。我倒是觉得它们之间的联系像是勇者和魔王之间那种命定的纠缠和共生，你明白吧？” “或许明白。” “总之，就是因为这种关联，能让乌拉尼娅这个人更容易与七位守护者们建立深刻的关系。”乐伊思歌德指着石台上方，怪物消失的地方，“而那个怪物，我想它或许曾经也是守护者的一员，或者可能与守护者同源，所以乌拉尼娅在看见它时才会难受到不顾翼人的形象。” 沃尔夫被乐伊思歌德的大胆猜想惊到，认为这样非常不符合逻辑，觉得她一定是被自己的使命逼疯了。 见沃尔夫没有相信她的意思，乐伊思歌德耐心解释：“就像现世的神明，他们能共感周围一切生物的情绪，我想乌拉尼娅与守护者之间的关系，也能让她在某种程度上共感守护者的情绪和存在。所以乌拉尼娅才会表现出如此反常的一幕。” “可那只是一具已经腐朽的尸体，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沃尔夫，我的定语是‘某种程度’。”乐伊思歌德强调，“我也不清楚这种触发条件是什么，但乌拉尼娅是看到那个怪物后才难受的，在此之前，她也和你、和周围其他人一样没有意识到那里存在着什么东西，只有守护者们才看到了。” 沃尔夫低头开始沉思乐伊思歌德所说的话。 第567章 同忧相救 即使没有完全认可乐伊思歌德的猜测，沃尔夫还是沿着她的大胆猜测进行了一波分析。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很多事情都能解释清楚。 但这个也只是猜测而已。 沃尔夫问：“那个怪物只是出现一段时间就消失了，什么事都没做？” 乐伊思歌德回答：“嗯。什么都没做。” “你的生命力没有感受到被莫名的夺取？就像昨天那个球状怪物一样。” “很遗憾。没有。” 看来这两个怪物不是同一个个体。 沃尔夫托着下巴思索：“那这个怪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被我们之间的某个人吸引了，还是想要夺取‘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 沃尔夫猜测有人想要夺取断剑的力量并非空穴来风。 “亚瑟尔的断剑”，作为世界最知名被诅咒武器之一，它的诅咒效果就是能让握剑人操控以断剑为圆心数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物体。 这个效果，简直比庞克家传的那把永不熄灭火炬更为强悍。 所幸。 断剑只有命定之人能够拔出和使用，所有的命定之人都是心怀“拯救他人”祈愿的纯良、无贪欲之人。 历史上关于使用断剑的史料并不多。 却有一个片段相当知名。 史料记载，数百年前，有个男人为了杀死给家乡带来灾厄的恶龙，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天空岛屿拔出了“亚瑟尔的断剑”。 回到地表后，男人使用断剑的力量，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恶龙斩杀。 之后，他用断剑的力量将恶龙身体的所有部位分发给所有因恶龙造成损失的人们。 他将龙鳞、龙眼、龙翼、龙爪、龙肉等稀有物件完好地拆下，无偿交给人们拿去卖钱用以改善生活。他使用断剑将残余的龙骨做成了一座横跨大江的桥梁，原本毫无联系的河流两岸因为这座结实的龙骨桥得以沟通，进而得到全方面的发展。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就将断剑还回去了，并没有拿它继续做其他事情或者给自己谋利。 这座横跨大江的龙骨桥是真的存在于矮人国度米斯隆德，并且几百年前的当地史官都记载了此事，因此这个有关“亚瑟尔的断剑”的故事流传很广，因为斩杀过恶龙，断剑一度被地表的人们称作“斩龙剑”。 就像“勇者之剑”必定会被每百年都会诞生的勇者拔出，“亚瑟尔的断剑”必定会被命定之人拔出。 只是这命定之人可比勇者难找多了。 “勇者之书”能精准预测勇者的名字，而命定之人只有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准确无误地来到净界拔出断剑才行。恐怕就连造物主都无法预测命定之人究竟是谁。 话说回来。 沃尔夫说的没错。 如果断剑的力量真被有心之人截走，一旦这股力量被滥用，其带来的结果必定难以想象。 乐伊思歌德顺着思考：“那个怪物什么都没做。诶，沃尔夫，你会不会觉得是背后操控它的人在明目张胆地试探我们，他想知道我们在看见怪物时会做出什么反应，因此制定下一步对策。” “试探我们吗，这倒是有点可能。第一次来是来排点，第二次就会动真格的。”沃尔夫觉得这个事情很难办，“它的出现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如果第二次也像刚才那样出现，只有你和那些守护者才能发现，到时候我们再做出防备肯定会很晚。我们需要提前警戒。” “我们必须要去候判所把这件事告诉七贤者，在断剑附近驻扎士兵，根据守护者们的行动做出相应的防备。我们还要去问阿普婆婆，让她占卜试试能不能看见两只怪物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联系，或者我们该如何对付它们。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件事了。” “你说的没错。” 沃尔夫喜欢乐伊思歌德理性的安排，而不是急着去调查怪物。 这个精灵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根据当下现状制定出最合理的计划。这下就不用自己再忧心费神地去制定详细的计划了！ 和聪明人合作真好！ “我们先回去。总是在这边说悄悄话，他们说不定会认为主谋是我们俩呢。”乐伊思歌德开玩笑道。 返回石台的这段路上，沃尔夫突然感慨：“要是我和你一样是精灵就好了。” 她这是怎么了，思维跨度这么大？ 乐伊思歌德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你们精灵尊重个体和生命，所以阶级划分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没有人心之间的猜忌，就连和其他地区领导人、国王平起平坐的精灵族族长也只是精灵族对外交涉的人而已。” 乐伊思歌德是个聪明人。 沃尔夫会这么说，一定与她自身的经历有关。 当年她的卸任退隐一定有很多内幕。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当年她带领弗里斯卡联邦击退各国的入侵者、收复领土后没多久就立刻退隐了。或许种种因素中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肯定是她遭受了多方势力压迫…… 毕竟沃尔夫出生乡野，除了过人的自身天赋外，其他的条件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挤入上流资本。 唉…… 时势造英雄。 沃尔夫隐退是为了明哲保身吧。 乐伊思歌德拍拍沃尔夫肩膀，惋惜道：“如果你想搬来星落森林就来吧，我帮你物色一个宜居的好地方。森林里的气氛还挺不错的，就是不常能遇见别人。” “谢谢你的好心。不过我只是说说而已，不必当真。” “你可以当真。我说的都是真的。” 沃尔夫笑笑。 “谢谢你，乐伊思歌德。” “不客气。” 两人回到断剑旁，召集众人。 她们说现在得立刻回到候判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上报，还要找阿普婆婆占卜这两个怪物的来历，身为卫队长的法布里求斯无比赞同两人的计划，并说自己会积极劝说七贤者派兵驻扎于此看守断剑。 有了卫队长的承诺，这个提议能实现的可能性近乎于百分百。 之后，在乌拉尼娅的请求下，巨鸟和飞马驮着大卫那队人重返那座岛屿，乐伊思歌德让他们这段时间继续做自己的研究，等有其他事情再通知他们。 而乌拉尼娅自己则被白狮和红狐接力驮载回家去了。 雨虫重新钻回土壤里，叶蟒继续在石台旁围着，在士兵来之前看守断剑。 雾蛛听到剩下三人要回候判所，乌拉尼娅甚至没有给它下达任何指示，它就主动使用自己的能力，用烟雾将剩余三人直接带回候判所。 乐伊思歌德发现雾蛛的烟雾移动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传送魔法。 在烟雾里不仅能切身感受到自己是跟随什么东西在移动着，并且能感受到正常时间的流逝，并非传送魔法那样一眨眼就到达目的地。 它的原理通俗解释就是“把人装进口袋里，到达目的地后再放出来”。 这种移动方法还挺神奇。 乐伊思歌德想。 如果将其稍加改进，将可见的烟雾改成让人难以察觉的空气啊、风啊、细小的尘埃啊，是不是就能实现另一种方式的传送了？ 嗯。 想法挺好。 乐伊思歌德决定等所有事情忙完后就回家着手实验一番。 与此同时。 西方世界，某座位于河谷的古城。 赛琳娜独自一人坐在喷泉边上，一手抱胸，一手点着额头，闭着双眼，看似是坐着小憩。 做完礼拜的信徒们见此，都不敢上前与她搭话，行完礼就匆匆离去。 直到黄昏降临，赛琳娜还坐在喷泉边，这一整天了，她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的眉头没有下午那般轻松，此刻正带着严重的焦虑。 她在发愁。 “怎么了，我的附属，赛琳娜。信徒们都让我来看看你的状态，还关心你是否吃过了午饭。” 斯图汉姆坦然从屋内走出，与赛琳娜搭话。 当然。 休马利安跟在斯图汉姆身边，寸步不离。 赛琳娜摆手，重重地叹一口气。 她从喷泉边跳到地面上。 “戈里什和喀登多尔夫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力量的夺取和储存。只是……”赛琳娜敲了敲额头，是为了缓解头痛，“因图姆那边，出现了问题。” “你的造物也会出现问题吗，赛琳娜。”休马利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从来都是逮着一点赛琳娜的失误就会揪住不放，一直都想找赛琳娜的不痛快。 斯图汉姆朝休马利安瞥一眼。 没有制止。 赛琳娜不想和无法正常说话的笨蛋交流。 她对看上去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的斯图汉姆说道：“因图姆找到了一个比‘目标’更美味的食物，但我没有给因图姆设置太多智慧，现在的它几乎快要放弃‘目标’从而转向那份更美味的食物。朝三暮四，效率大大降低。” “这听上去很不太妙。”斯图汉姆关心地问道，“那赛琳娜，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因图姆之后还是这样，我打算去它那里瞧一瞧它那份美味的食物究竟是什么，竟比‘目标’蕴含的能量更为深厚……” 听见赛琳娜要走，休马利安对此嗤之以鼻：“你干脆这两天就去，别在这里碍眼，赛琳娜。” “休马利安！” 赛琳娜缓缓转头。 那双红色眼睛在黑夜中突然亮起红光。 咚！ 休马利安浑身一抖，浑身无力地单膝跪了下去。 见此，斯图汉姆并未插手。 他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将身后的休马利安暴露出来，为赛琳娜让开一条道路。 “伟大的撒拉弗会给每位新生天使赠予名姓，我的‘赛琳娜’是祂赋予我在此间行走的化名，这是属于这个使命的化名。” 赛琳娜一步接一步朝休马利安走来。 她的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侵略性和威胁性。伴随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休马利安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 斯图汉姆微微将头一瞥，没有正视这一幕。 “而我的真名。别说你了，包括斯图汉姆在内我都不可能告诉你们。除了伟大的撒拉弗和基路伯们，世界再也没有其他存在有资格知晓我的真实名姓。” 最后一步。 赛琳娜停在休马利安面前。 休马利安昏黄的视野变得一片猩红，他的口鼻不自然地溢出鲜血，他捂住嘴巴，想要制止鲜血的溢出。 但是毫无作用。 他的眼睛也开始溢出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休马利安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五脏六腑被巨大的力量挤压着，仿佛下一秒灵魂就会离开肉体。 赛琳娜蹲下，用食指轻蔑地挑起休马利安的下巴，无所谓道：“低贱的混血种，你有什么资本与我叫嚣？如果找到当年将你生下的天使个体，你猜猜伟大的撒拉弗会不会容纳她的存在。” 休马利安紧紧咬牙。 没有反驳。 “因为血脉，你被天使抛弃；因为残虐，你被恶魔放弃。休马利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赛琳娜使劲捏住休马利安的脸颊。 “要不是你的能力现在对我还有点作用，我根本不想让你这个家伙存留于世，你的灵魂不会前往亡灵之国，我甚至不屑将你的灵魂作为养料。你已经低贱到了这种程度了，也就只能过过嘴瘾了，是吧？” 咚！ 赛琳娜将无力的休马利安一把掀翻在地，休马利安向后翻了好几圈。 地上全是黑色的羽毛。 赛琳娜起身，身后的羽翼依旧白净。 她高傲地睥睨：“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也别妄想说垃圾话在我面前寻求存在感，休马利安。你能活着，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恩赐与奖赏。卑贱如泥的混血种，你毫无存在的价值。” 斯图汉姆才把头扭过来。 刚好撞见赛琳娜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等赛琳娜消失在视野中，休马利安眼前的世界才恢复正常。 “呸！” 他将嘴里的血水往地上一吐，血水里还有被赛琳娜隔着脸颊捏碎的牙齿。 斯图汉姆转头看着休马利安。 休马利安双手撑地，坐在地上，迟迟没有站起来。 在某一瞬间，他刚刚还一脸倔强不服输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他用衣袖擦拭脸上的血迹和还未流出的眼泪。 “斯图汉姆……”休马利安扭头，对上斯图汉姆的眼睛，带着哭腔地问，“就因为我是混血种，所以我就被赛琳娜瞧不起了吗。” 斯图汉姆微笑。 “当然不了，我亲爱的休马利安。” 斯图汉姆走到休马利安身边，蹲下，用自己的衣袖擦拭休马利安脏乱的脸庞。 他温柔地说：“如果因为你是混血种而被瞧不起，那么同为混血种的我不也被人瞧不起了吗。你愿意看见这一幕吗。” 休马利安享受着斯图汉姆只对他一人的关心。 等脸上的血迹被擦干，休马利安这才开口：“对。你说得对，斯图汉姆……我可以被人瞧不起，但你不行，你不能被世界上任何生物瞧不起。” 斯图汉姆理了理休马利安黑白分明的杂乱头发。 微笑。 “就是这样，我亲爱的休马利安。” 他温柔地在休马利安耳边低语。 “我们同病相怜。我们同忧相救。” 第568章 再会 七月中旬。 这个时候，身在撒伯里乌的汪达一行人凭借自己的调查取证，将阿洛伊修斯的嫌疑彻底排除，继续调查造成“人口失踪”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这时候的他们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怀恩就隐藏在所有人之后，欣赏他安排好的“戏剧演出”。 与此同时。 被地表人类叫做“天空岛屿”、实则称作“净界”的地方，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为了在日后救出汪达，还在围绕“如何拔出‘亚瑟尔的断剑’”的问题而焦虑。 她们的确去找阿普婆婆了。 没用。 阿普婆婆使用各种方法进行占卜，都无法得到任何启示。 包括那两个怪物——拥有生命的球形怪物、巨鸟形态的腐尸怪物——它们在众人眼前仅显现一次后很长时间内无人知晓其行踪。 按理说，怪物不见了，这应该是件好事。 可是。 经乐伊思歌德的大型魔法探测，虽然没有发现腐尸怪物的踪迹，但能探测到那个球状怪物还在净界附近，并且就在净界主体空岛的中心正下方，位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他们这些没有翅膀的地表人类想要去往那里根本不可能，翼人们想要飞到目的地也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功夫，因此只能依靠巨鸟和雨虫的能力，追踪怪物的行踪。 这天早上。 沃尔夫照旧在那个时间醒来，发现本该睡着乐伊思歌德的位置是空的。 她正站在门边，打开了石门，抬头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 双眼无神。 是在想事情吧。 套上鞋，沃尔夫走到乐伊思歌德身边，并没有开口打扰，而是活动身体准备稍后的锻炼。 做了好几组动作后，乐伊思歌德的眼神恢复清明。 “这段时间我总感觉我被什么东西监视着。”乐伊思歌德沉重地对沃尔夫说，“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我身边又的确什么东西都没有。” 沃尔夫问：“是那具腐尸形状的怪物吗。” 一开始出现时乐伊思歌德的也没察觉到那怪物，等到守护者们有所察觉后她才发现。 “我不确定。但如果是那个腐尸怪物一直在我身边，我总会察觉到的。”乐伊思歌德闭眼，“我很肯定，不是高等力量在监视我。究竟是什么……” “你说的那个东西就在你人面前吗。” “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白天它会待在我身边进行无死角监视，晚上睡觉我会被这种感觉惊醒。” 沃尔夫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这段时间里乐伊思歌德总在半夜突然坐起，往往这个时候沃尔夫会睁开一只眼观察她的情况。 但乐伊思歌德自己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惊恐，而是困惑，她会下床绕着屋子转圈找什么，最后确定什么都没找到后就又回到床上重新睡。 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她在休息时感受到了这种诡异的监视感吧。 天呐。 沃尔夫无法想象，一个活了上千年，甚至不会死去的精灵竟然会因为未知存在感到恐惧。 沃尔夫：“这种感觉对你来说肯定不好受吧。” 乐伊思歌德捏捏眉心，面色发愁：“上次我这么无助时也就十几岁。但那时的我只是个小孩子，处于叛逆期，什么都不怕，就不会在意这种事。” 沃尔夫怀疑：“所以今天你起床这么早，是被惊醒的，和这几天晚上一样？” “嗯。” 沃尔夫提议：“要不要去找阿普婆婆求助。” “前几天我私下找过阿普婆婆，她给我占卜过，不过就连她也无法窥探这是怎么回事，她说有股力量阻拦她去窥探这背后的秘密。我想这阻拦阿普婆婆的力量和那个阻拦我使用能力的高等力量同源。祂是想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不能走捷径。” 乐伊思歌德叹气。 “要是能找到一个能知晓这一切的人就好了。” 她衷心祈祷着。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整个净界她们都走遍了，可拔出断剑一事毫无进展，甚至还让自己被某种力量监视起来。 虽然这对自己来说并不算危险，毕竟她不会死去，但这个莫名的存在总归会激起乐伊思歌德的情绪，导致她心情跌宕起伏、难以平复。 唉。 乐伊思歌德这么说，没有经历过相同经历的沃尔夫无法为她排忧解难。 但说到能知晓一切的人的话…… 沃尔夫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乐伊思歌德。要不要我们去试着求助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的手下大将赫尔哈斯？海因里希给我说过，她的这位手下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其中一个能力就是知晓星球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纽托菲利亚吗…… 乐伊思歌德刚才的确没想到她。 仔细想想。 也不是不行。 毕竟纽托菲利亚的存在与伊斯特拉同级，她的存在甚至高于造物主。 “或许这是个办法……”乐伊思歌德缓缓点头，“赫尔哈斯有给我说过，她只效忠于‘魔王’，只会听从‘魔王’的命令。我想，如果我们想要展现出诚意请求她的帮助，真的可以去一趟魔王堡。” 顺便。 乐伊思歌德怀有私心，她想看看千年前的战友。 她知道海因里希和布里涅都恢复了历代魔王和勇者的记忆。 沃尔夫很高兴乐伊思歌德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你还记得之前我说的那个和你一样拥有无穷寿命的小家伙吗。去了魔王堡，我们还可以顺手把他抓到净界来，测试他是否和你一样在靠近怪物后被夺取生命力。” “你说的这个小家伙是魔王身边的人？” “是。” “那还真是凑巧。” 尚未赶至的未来因这句话而被锁定，乐伊思歌德已经窥探到了未来的全貌，她知道了沃尔夫口中的“小家伙”是谁。 真巧。 乐伊思歌德返回屋中，开始收拾包里的东西。 她说：“既然决定了要去魔王堡，那么稍后我们去候判所还有乌拉尼娅他们说一声。” “就按你说的做。” 两人收拾完所有行装，带上必要的物件和武器，直奔候判所而去。 来到候判所后，两人没有找到阿普婆婆。 应该是她们来得太早了。 于是她们就直接走到最顶楼，恰好有两位贤者上值很早，就找他们说明此事，并说她们处理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两贤者没有阻拦，并叮嘱她们路上注意安全。 贤者都没有询问她们会以怎样一种方式离开净界。 这两个人光是能从地表来到净界，就证明了她们的实力绝非常人，人家自然有自己的方式重新回到地表并在短时间内回来。 就像七位守护者一样，各自都有神秘的力量。 从候判所出来，两人回到提姆勃拉由斯。 先是去乌拉尼娅家里，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但他们家里没有一个人在，应该是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和大多数翼人一样，在她们返程路上就从天上直接飞往候判所了。 这段时间，乌拉尼娅总是会在早上早早地去候判所找阿普婆婆学习，之后才和乐伊思歌德她们一起行动。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这才错过了。 乐伊思歌德抽出纸笔，写张说明情况的小纸条压在乌拉尼娅家门口花盆下，便拉着沃尔夫来到提姆勃拉由斯郊外空地上，开始在地上画魔法阵。 这个可不能让别人看到。 画了一阵。 沃尔夫好奇：“你这个魔法阵哪里都能去吗。” “是的。” 沃尔夫观察出来，以乐伊思歌德的实力，她完全可以使用普通的传送法阵。 但她就是非常中意这个禁忌魔法阵。 使用时只需要给予少量先置条件、付出生命的代价就能精准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即使目的地是乐伊思歌德从未去过的地方。 也就乐伊思歌德能够使用这个禁忌魔法阵了。 沃尔夫说：“如果使用这个魔法阵索取的代价不是神明，而是其他近乎无限存在的东西，比如空气、泥土、海水这些，你这个传送法阵是不是就能让所有人去到他们想要的地方。” “沃尔夫，你这个想法很危险。我要夸你一点，你有潜力去魔法学院做禁忌魔法的研究。”乐伊思歌德调侃。 “如果能去魔法学院做研究，那是我的荣幸。”沃尔夫大笑。 乐伊思歌德调转方向，蹲到法阵另一边继续画着：“我以专业的魔法使角度回答你，沃尔夫，你的想法很好，但这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只是魔法和物理，世界万事万物都会遵循‘守恒定律’。想要获得知识，那么就要付出与之相对的时间去学习；想要做出美食，就要收集食材和耗费精力去进行烹饪。那些时间和精力，和我使用禁忌魔法阵时消耗寿命是一个道理，它们本质上都是某种代价。只有消耗与之价值同等的代价，才能达成某种目的。” 原来是这样。 沃尔夫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空气、泥土、海水这些东西作为代价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它们随处可见，并不是那么值钱。” “嗯。所以世界上的所有诅咒本质上都是违背‘守恒定律’的存在。像我体内的无限寿命、断剑操控一切的能力等等，这些都是诅咒。这些诅咒本不该存在于世界之上，它们的存在扰乱了世界的基本运行规律。”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诅咒是这样解读的。” 沃尔夫蹲在乐伊思歌德身边，拍拍她的后背。 “你这么说，现世的那些神明也是这样咯。虽然我们这些寻常人会将他们无意识带来的灾祸称作‘天灾’，可是他们神明内部却说这是‘诅咒’。” 乐伊思歌德哀婉：“我想这些拥有神性的神明会说这些是诅咒，或许将它们带到世界之上也并非他们的本意，神明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给世人添乱，因此这对他们内心来说是一种不可消除的诅咒……” “唉……” 沃尔夫叹气。 经乐伊思歌德这么一说，她更加理解穆顾雷的想法了。 “如果使用祝福的同时会埋下无意识释放天灾的隐患，那么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使用祝福，而是使用自身就有的能力为世人带来福报呢。结果一致，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吧。” 真是比神性更有神性。 画完最后一个符文，乐伊思歌德站起，向沃尔夫伸出一只手：“走吧？先不要管诅咒不诅咒的问题了，我们现在应该想怎么拔出那把断剑、拯救汪达，然后拯救世界。虽然是间接拯救世界。” “间接拯救世界也很伟大。” 沃尔夫的手搭上，乐伊思歌德一下就把她拉起。 沃尔夫站起来后乐伊思歌德并没有放手，而是牵着手将她拽到魔法阵上，开始吟诵咒语。 唰！ 净界闪起一道冲天的光束，所有被光束吸引的人都朝这边看来，但光束消失的瞬间，人们的脑中就对自己为什么要看一片连云朵都没有的天空而感到困惑。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从净界消失。 同一时刻，她们出现在了魔王堡大厅内，也就是魔王的王座前。 周围明亮的环境变得昏暗，唯有墙上的火把燃烧的火焰能给这偌大的黑暗提供微弱的照明。 两人的双脚刚刚接触地面，直觉就告诉她们面前突如其来的危险。 当——！ 沃尔夫反应及时，拔出大剑，架住了朝她劈来的一剑。 而乐伊思歌德一个闪身，躲开了一记黑暗魔法的突袭。 那记黑暗魔法砸向地面，将接触到的石砖腐蚀成一滩烂泥。 “你还想和我打一架吗？！” 瞅准时机，沃尔夫将大剑朝前一挥，攻击她的人为了不被砍到，不得不向后退，然后见到来人是沃尔夫，面上的表情从愤怒转向质疑。 攻击沃尔夫的家伙不是别人。 正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奥尔霍夫将军？”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你怎么突然出现在魔王堡大厅。海因里希应该没有叫赫尔哈斯将你传送过来吧。” “我找你们有事。而且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你别操心。” 沃尔夫看向旁边。 她没见到乐伊思歌德。 “人呢？！” “什么人？” 之前布里涅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沃尔夫一个人身上，他并没有注意到快速窜出的乐伊思歌德。 或者。 乐伊思歌德将自己屏蔽，并没有让他们发现自己。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还有布里涅。” 乐伊思歌德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布里涅感受到威胁，回头，发现海因里希握着魔王之杖一动都不敢动，她两对长角中最长的那对被人从后方握着。 这个动作极具压迫感，仿佛只要海因里希敢动一下，这对长角就会被掰断。 这个动作…… 海因里希想起一千年前的魔王就是这样，被一个精灵族小孩儿掰断了双角，那小孩儿还大言不惭地说这就算是杀掉了魔王。 乐伊思歌德双手放开，缓缓从海因里希背后走出。 海因里希打量着乐伊思歌德。 白色头发、绿色眼睛的精灵，这倒是和汪达队伍里那个精灵女孩的样貌一致。 乐伊思歌德微笑：“还没认出我？那我叫你们曾经拥有过的名字，你们会更熟悉吧。彼得，还有，卡洛琳娜。好久不见。” 谁？ 什么彼得和卡洛琳娜，两个陌生的人名。 沃尔夫转头问布里涅：“你有个化名叫‘彼得’？” “不，不。”布里涅的困惑慢慢转化成无奈的笑容，他摇头，“是我曾经，很久以前的身为勇者的我，那时候我的名字就叫‘卡洛琳娜’。” “这听上去就像一位女性的名字。” “是的。毕竟那一世的勇者就是个女人。”布里涅指着海因里希，“‘彼得’是她，那时候的魔王是个男人。” 第569章 乐乐 还记得吗。 世界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名字来源于精灵族内部神话叙事诗。 其讲述的是七位大贤者与一位勇士合力将从异界妄图侵占世界且掌管强大黑暗力量的怪物击败，将全世界从无尽的黑暗泥沼中解救出来的故事。 这则神话是真实发生于一千年前，可世界上所有人都被清除了有关这个事件的记忆，因此被定义成了虚无缥缈的神话。 那位勇士，就是当时只有十几岁还是小孩子的乐伊思歌德。 那七位大贤者，除了李时雨的妹妹李星柯、乐伊思歌德的养父路德维希外，剩余五人中有两人就是属于那个时代的魔王与勇者。 一开始，只是勇者组建了自己的队伍要去讨伐魔王，那个队伍包括勇者在内成员共五人。 后来，乐伊思歌德的养父因为有事不能将她带在身边，便委托他的好友也就是当时的勇者代为照顾。 恰好乐伊思歌德和勇者队伍待在一起没多久，就碰见魔族入侵事件。 勇者队伍即将去讨伐魔王，他们一致认为乐伊思歌德还是小孩子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为了证明自己，仅有十几岁且身材只是几岁孩童的乐伊思歌德就赤手空拳将勇者一行人揍趴下，然后只身一人来到魔王堡单挑魔王，魔王被打的节节败退。 因为乐伊思歌德不是勇者，她没有勇者之剑彻底杀死魔王，就只能将魔王的角砍了下来代表她杀死了魔王。 那时候的乐伊思歌德真是个混世魔王。 不过。 小小的乐伊思歌德的确在那个时代的勇者和魔王两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他们无法想象为什么一个小孩子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之后因共同抵御危害整个世界存在的黑暗之主，两位命运中的宿敌临时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千年前的时代是历史上少有的几次魔族没有给世界带来实际危害的时代。 那时。 魔王的灵魂附着在一个叫“彼得”的魔族男性身上，勇者的灵魂附着在一个叫“卡洛琳娜”的虎兽人女性身上。 现在。 魔王的灵魂附着在一个叫“海因里希”的魔族女性身上，勇者的灵魂附着在一个叫“布里涅·雷弗诺德”的人类男性身上。 因此。 当乐伊思歌德这个对海因里希和布里涅而言拥有难以忘却的模样重新出现，并且现在的她已经长得足够高大，拥有结实的身体，两人全无再会战友和故人的惊喜，唯余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充斥全身。 怎么会是她啊！ 海因里希不动声色地向后退，试图远离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对她嗤笑道：“认出我了？” 海因里希着实无奈：“我的记忆里还有路德维希管你叫‘乐乐’的回忆片段。” 路德维希给乐伊思歌德取的全名太长，大家都管她叫“乐乐”。 “我早就长大了，‘乐乐’……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乐伊思歌德扭头看向王座之下的布里涅，“布里涅，你呢，认出我了吗。” 布里涅：“这是肯定的……就算我没有成为神明，没有恢复过往勇者的记忆，我也忘不了你曾经对我造成了什么伤害，乐乐。” “过往勇者的记忆”…… 见三人之间如此熟络，沃尔夫猜，或许是曾经某个时代的勇者和魔王与乐伊思歌德有非常密切的联系，但这一时代的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见面，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沃尔夫实在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故事纠葛。 “对了。魔王，还有，勇者。”乐伊思歌德微笑，“去年年底我的女儿有回家一趟哦。” 她的笑容异常诡异，令人无法看透。 嗯？ 那怎么了？ 海因里希和布里涅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乐伊思歌德在说什么。 直到乐伊思歌德一跃而下，跳到布里涅身前，缓缓直起身子，危险的绿色眼睛盯着他。 “我女儿说他们队伍前年年底被你们从海拉尔飞地直接截到魔王堡，你们想得到他们手上‘商贩’交给他们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相关线索情报。为此，你们还不惜想将他们围困致死，对吧？” 坏了！ 怎么就忘记了曾经的故人兼战友现在是当妈妈的人了，布里涅和海因里希当然记得，前年他们的确针对了她女儿季阿娜所在的汪达小队。 布里涅认为乐伊思歌德的性格从未改变，还和小时候一样无法无天。 他立刻朝后退去，与她之间拉开充足的距离，拔出勇者之剑警戒着。 就连王座上的海因里希也是如此。 她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立刻抬起魔王之杖准备随时吟唱咒语招架乐伊思歌德。 “哦？” 沃尔夫轻呼一声。 他们俩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沃尔夫看见了几年前她用武力胁迫“勇者”和“魔王”交出第七十位神明线索。 一模一样。 但那时候错怪了他们，他们的确不知道第七十位神明究竟是谁。 不过…… 先前乐伊思歌德有说汪达小队当时手上就有“商贩”交给他们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情报。 嗯…… 这点她还真不知道。 等所有事情办完，归队后就尝试去接触一下这个队伍，以同在一个组织的成员身份询问他们线索和情报，他们一定会给的吧。 “放轻松。海因里希，还有布里涅。” 此时的乐伊思歌德被勇者和魔王夹在中间，她却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要这么紧张，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找你俩叙旧和清算的。我找你们有急事，很急，否则我不会一声不吭就精准来到你俩面前吧？” 她说的没错。 从乐伊思歌德的话语中，得知她早就知道她们已经成为神明并且恢复历代记忆的事情，如果她想要拜访他们，早就来了，而绝不是现在。 海因里希与布里涅交换一个眼神，还是收起武器。 离她最近的布里涅问：“乐乐，你来魔王堡找我们干什么。” “准确的说，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我是来找赫尔哈斯的。”乐伊思歌德望向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你能将赫尔哈斯叫出来吗。” 上个月，沃尔夫为了寻找乐伊思歌德特意来到魔王堡求助海因里希，想要获得赫尔哈斯的帮助。 这个月，乐伊思歌德带着沃尔夫返回魔王堡，和之前一样，请求海因里希获得赫尔哈斯的帮助。 赫尔哈斯还真是很受欢迎啊。 毕竟她的能力摆在了那里，受人青睐是人之常情。 “不用我叫她出来，她一直都在。”海因里希抬头望向天花板，呼唤道，“赫尔哈斯。” “我在，魔王大人。” 女声从大厅四面八方响起，追寻不到具体发声者在何处。 她随处都在。 海因里希回望乐伊思歌德，扬扬下巴：“乐乐，你找赫尔哈斯想干什么。” 海因里希没有附加必要的交换条件。 毕竟此前他们无意间伤害了她的女儿，这次帮助就当是抵消了。 “我想让赫尔哈斯帮助我解答一个问题，沃尔夫说她能知道一切发生在这个星球的事情。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陷入了没有答案的困境，急需她的帮助。” 女声没有回答。 因为海因里希面带愁容，抿嘴思考着。 没有获得魔王的准许，赫尔哈斯是不会主动回答任何问题的。 “乐乐，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能把你难住？”海因里希问，“如果你回答我，我就让赫尔哈斯帮你。” “我想知道如何拔出‘亚瑟尔的断剑’。” “那把断剑？”布里涅终于舍得靠近乐伊思歌德，“你想拔出它干什么。” “为了救下汪达。” 布里涅瞬间严肃。 “你说的是汪达·希尔达？” “是的。” 布里涅没有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开始思考起断剑与汪达之间的联系。 也不怪之前魔王堡所有人都传汪达是布里涅的私生子呢。每每布里涅听到事情与汪达有关，就会显得异常关心和在意。 除了他们的名字都在‘勇者之书’上出现过而外，没有任何观点和事实足以支撑布里涅为什么这么在意汪达。 尽管已经知晓乐伊思歌德想要拔出断剑的原因是为了救下汪达，但海因里希还是没有松口。 她说：“我想知道，你这么急切想要救下你女儿的队长的原因。” 乐伊思歌德挠挠额头：“当然可以告诉你们。毕竟你们两位现在是这个时代的神明。神明想要更好的造福整个世界，这件与世界有关的事情你们应当知晓。我不会对你们隐瞒的。” 当、当、当…… 大厅里角落的座钟响了十二声。 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海因里希缓缓走下王座，来到他们身边，提议道：“既然你和沃尔夫都来了，不如吃顿中午饭再走。在你们到来之前我有烤面包。” 听到面包，布里涅反应很大。 “哦！得了吧，海因里希，又是面包！”布里涅吐舌头示意难吃，“你还没有放弃烤面包吗。那科巴尔曼今天不在，你就又自己烤面包了？明明所有人吃过之后……” “闭上你的嘴，布里涅！” 海因里希即刻吟唱一句简短的魔法咒语。 一团黑雾从魔王之杖顶端冒出，它们快速堵上布里涅的嘴。 布里涅无法说话了。 海因里希很满意，转身往大厅旁的小房间走去。 布里涅可是能驱使针对魔族的净化之力的勇者，这区区的黑暗魔法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但他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卸除海因里希的魔法，而是一脸无奈地“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跟在海因里希身后进了旁边的小房间内。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相顾无言，跟了过去。 大厅旁边的小房间是一间小餐厅，餐厅内有张长桌，上面放了一块红色格子的桌布。 站在房间中，她们能闻到一股熟制的小麦香。 她们进来没看见海因里希和布里涅，旁边还有道小门是开着的，小麦香气就是从那里飘来的，两人应该是去隔壁拿面包去了。 “这么浓郁的味道，闻着并不差，应该不会像布里涅说的那样难吃吧？”沃尔夫叉腰不解，“怎么布里涅说的就像是非常难吃的食物一样。” 乐伊思歌德不会去窥探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的过去和未来，所以她也不知道布里涅为什么会这么说。 乐伊思歌德也说：“应该不会难吃。” “好消息！” 布里涅兴奋的声音将两人的目光吸引。 他先端着一盘炖豆子从隔壁房间走出，嘴上的魔法消失不见。 他高举铁锅冲两人笑道：“海因里希有在烤炉里顺手烤了一锅豆子。至少她做的豆子是能吃的，搭配着她的面包一定也不算那么难吃。” 不光吃面包就让布里涅这么高兴？ 海因里希用黑暗魔法帮助她拿出餐具和面包，黑色的雾气就像有实体一样支撑着实物，并且海因里希多分了一些黑雾将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面前的椅子拉开。 她们刚坐下，面前就有一团黑雾给她们递来盘子。 黑色的雾气。 这让沃尔夫想起了柴油机运转时释放出的黑烟，那玩意儿还是挺脏的。 沃尔夫下意识用自己衣袖擦拭盘子。 “奥尔霍夫将军，这只是黑暗魔法的具象化效果，盘子本身是干净的。”隔着一整张桌子，布里涅将锅中的炖豆子分发到每人的空盘中，分到沃尔夫时就微笑着说，“这些黑雾可比空气更干净，除非海因里希想，就不会在任何东西上留下痕迹。” “这我知道。”沃尔夫说。 咸香软烂的豆子随着酱汁一起流进盘子里，因为刚刚出锅，还冒着滚滚热气。 沃尔夫闻着味道非常好。 她用勺子将豆子平铺开来，便于滚烫的豆子快速降温。 为了不让布里涅认为她是以为自己陷入尴尬而找补，就顺便解释道：“我现在带领的队伍里也有个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族年轻人，我还算了解黑暗魔法。”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叫伽普瑞卡吗。”海因里希问。 沃尔夫抬头：“你知道他？” 海因里希笑笑。 她用叉子将一颗豆子劈开，露出软烂的内心。 “我身为魔族领导者，当然会关心魔族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命运抉择必须让我的灵魂成为魔王，而是魔族内部靠实力进行选举的话，以伽普瑞卡的实力一定会成为魔族的新一代魔王。” “魔王的评价这么高？”沃尔夫为自己手下得到了最高领导人的夸赞而欣慰点头，“但是他并没有在你手下做事。这么强的实力，他现在应该是你重点培养的魔族啊。” “他不是暗沼土生土长的魔族，他们那支族群是几十年前远渡重洋、去往恰万卡索联盟定居的那批魔族。如果他真是从暗沼走出去的魔族，就不会被魔法学院招收入学。” 魔族因为历史问题，并不受世界各地的其他人类种族待见。 就连去往其他国家定居的魔族也是用了几十年才终于被当地原住民当正常人对待。 海因里希也是用海上贸易的合作才“破开”鲁塞尔公国的大门，送一批不足千人魔族的青年才俊前往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学习先进知识。 第570章 奇美拉 布里涅将松软的面包撕开，冒出丝丝热气。 他晃晃手中的面包，向对面的两位女士提出建议：“两位，赶紧趁热吃吧。海因里希烤的面包要是凉了，那硬度，简直是杀人利器。” 海因里希的魔王之杖刚好靠在桌边，她顺手拿起它敲了一下布里涅的脑袋。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烤的面包真是耽误你的正常进食了。” 布里涅无话可说。 嘲讽到此为止，肚子还是要填饱的。要是继续说些垃圾话，海因里希就会把这些食物收起来了。 他扯下一小块面包，蘸取盘中的炖豆子一起吃进嘴里。 不信邪的乐伊思歌德还是决定尝试单吃海因里希烤制的面包。 然后。 等她吃下第一口，感觉到了奇怪。 光看外表，这面包非常正常，就是寻常面包的模样，闻上去单纯的小麦味道。可是它的口感和外表完全不同，吃着很韧实。 这不像是刚刚出炉的新鲜面包口感，更像是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放了很久的牛皮。 不能说“难吃”。 就是吃着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 乐伊思歌德开口问：“你揉面团前放酵母了吗？口感不太对。” 海因里希回答：“放了。” “那这面包怎么会是这样的……” 乐伊思歌德实在想不通。 布里涅将嘴里的咽下后，拼命点头赞同道：“乐乐，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海因里希这家伙明明所有步骤都按照正常烤制面包的流程做的，但吃着就是很奇怪。这还是刚烤出来的，要是凉透的根本无法想象。” “的确无法想象……” 乐伊思歌德转念一想。 认为可能这面包是由暗沼这边特有的小麦制作的。 尽管都是同一个作物，但作物之间在不同经纬度地区种植出来也有很大区别。更别说暗沼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这里常年被黑夜笼罩，植物接受不了光合作用，小麦做出来的面包口感不好倒是情有可原。 乐伊思歌德不甘心，继续问：“这面粉是暗沼本地的吗。” “不是。暗沼的小麦基本依赖进口。”海因里希无奈，“这里的主食是各种菌菇。” 也不是面粉产地的问题。 当年还是族长时，经常去各国外交的乐伊思歌德自然吃过全世界各地的面包。 虽然每个地区形态的面包各有不同，但它们无一例外都不会像海因里希烤制的面包一样如此奇怪。 排除了种种因素，剩下的就只是海因里希自身的问题了。 沃尔夫照着乐伊思歌德那样空口吃一口面包，好不容易咽下去，给出中肯的评价：“海因里希，你就像是被诅咒了烤制面包的手法一样。” 她说出了乐伊思歌德的心声。 “或许魔王的灵魂都无法烤出好吃的面包吧。”海因里希坦然接受现实，自嘲地笑笑，“第一代魔王也对烤面包有执念，但他无论怎么烤都不好吃。我在成为神明后认为一定是时代问题，就自己烤，发现也不好吃。” 贵为魔王，也有无法逾越的界限。 布里涅悄悄看了海因里希一眼。 要不是第一代魔王用自己难吃的面包接济了即将饿死的第一代勇者，或许那一代勇者就不会存活，之后两人更不会因为立场不同而拉开战线，成为千万年的宿敌。 世事难料。 “对了，乐乐。现在有空闲了，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定要救汪达那小子吗。”布里涅说，“如果你不忌讳饭桌上随意交谈的话。” 乐伊思歌德轻笑两声：“我身为精灵，怎么会忌讳这规矩。吃饭不说话是怕食物进入气管呛着而已。” 她学着布里涅那样撕下一块面包蘸取烤豆子吃。 然后她发现海因里希的炖豆子还挺好吃，好似烤面包和炖豆子完全是两个人做的。 海因里希有做饭的才能，但不在烤面包上。 之后的饭桌上，乐伊思歌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在后天用延长自己寿命的代价获得了能读取所有人事物的过去未来的能力也毫无避讳地全部说了出来。 “魔王”和“勇者”是神明，在座所有人的战线一致，都是为了世界得到更好的发展，没有必要防备。 海因里希和布里涅沉默地吃饭。 话痨的布里涅不再开口。 布里涅用面包蘸取最后一点酱汁吃完这顿复杂的午饭，他拿出手帕擦嘴。 “乐乐。”布里涅将手帕放在没有桌布的空桌上，“你十几岁的时候还并没有这种超标的能力。如果有的话，按你当时的性格，一定会给我们说的。” “是的。还是小孩子的我根本瞒不住任何事情，这的确是后天和造物主交易得到的。” 尽管之前乐伊思歌德就提到了她的能力是从造物主那里交换偶然得到的，可再听一遍，还是会给海因里希和布里涅这两个本不相信造物主存在的神明造成冲击。 先前他们只愿意相信星球意志即世界树“伊斯特拉”是真实存在的。五千年前世界大饥荒时他们是亲自经历过来的，的确看到了“伊斯特拉”降下神迹。 他们不太相信“造物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知晓“伊斯特拉”本身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要特意再创造一个造物主出来，这不多此一举吗。 他们都认为这个时代的神明是因为星球意志诞生的，而不是造物主创造的。 暂时忽略这个信仰问题。 将问题重心放在“汪达的死亡会影响世界的发展”这件事上吧。 对此，布里涅明显比海因里希更关心这个事情：“所以汪达绝对不能死，这个世界的未来需要他？” “是的。” “那我们前年年底还想杀他……”布里涅顿感一阵后怕，略带惊恐地说，“岂不是身为神明的我们差点把这个世界的未来亲自掐灭了……” “所以‘商贩’才找到了海因里希的女儿戴安蒙特，让他们专程绕路回来一趟，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乐伊思歌德微笑，“这件事你们无需担心，有些事情必须是他们必须经历的，他们的所有命运都已经被锁定了。” 海因里希：“锁定的命运……那乐乐你说的‘汪达可能会死’这件事是被他锁定命运之外的事情？” “嗯。就连造物主都无法窥探究竟是什么因素才导致汪达的死亡。祂无法抽身，只能派遣我这个被祂赐予了能力的人来寻找拯救汪达的方法。” 布里涅喃喃：“连造物主都无法窥探……” 乐伊思歌德：“之后我从比造物主更高的存在那里得到了一句启示，祂指引我前往天空岛屿，在那里我找到了一直等待我前往的人，她说方法的确是在净界，并且和‘亚瑟尔的断剑’有关，现在能知道的就是我们必须把断剑拔出来。” 布里涅：“既然你说看见握住这把断剑的人是汪达，那么他就是这个时代能拔出断剑的命定之人了。难道就不能现在让汪达亲自前往天空岛屿将剑拔出来吗。这不会耗费多少功夫吧。” “不行。他不能偏离他既定的命运……”乐伊思歌德摇头，“他有自己需要经历的事情，我们作为旁观者无权做出任何干涉。” 连和汪达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都无法拔出断剑，更别说其他人了。 难怪乐伊思歌德要来魔王堡求助赫尔哈斯。 海因里希明白了。 为了世界的未来，海因里希当然不会拒绝乐伊思歌德的请求。 她望向天花板：“你都听到了吧，赫尔哈斯。” “是的，魔王大人。”女声从各处传来。 “造物主都无法知晓的方法，那么你知道该如何拔出那把断剑吗？” 女声停顿了。 众人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 “赫尔哈斯？” 海因里希呼唤她的名字。 还是没有回应。 布里涅猜：“难道赫尔哈斯脑子又反应迟钝了？” 在某一瞬间，乐伊思歌德浑身发毛，她猛地站起，惊恐地环顾房间各处。 “你怎么了。” 三人望向乐伊思歌德。 墙上照明火把明亮的橙黄火焰慢慢变成虚无的黑色，使得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黯淡下来，这股黑火周围还有星星点点如同星光的亮点交替闪烁。 说到黑色，布里涅第一想法是想到了海因里希在使用魔法。 他扭头对海因里希笑道：“你怎么用魔法吓别人。” “你长点脑子，布里涅。”海因里希站起，她看向离她最近的火把，“使用魔法前需要吟诵咒语，你也是使用净化之力的，不可能不知道。” 对啊！ 可是刚才海因里希没有吟诵任何咒语。 布里涅终于意识到当下他们身处的环境有多危险，被某种力量入侵了，这股力量还使得赫尔哈斯无法说话。 他立刻拿起手边的勇者之剑，将剑身稍稍拔出，警惕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剩沃尔夫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到腰间的弹弓。如果火把的火焰出现异常，她可以用弹弓瞬间将房间内所有的火把火焰打灭。 这种特殊情况持续半分钟后，整个餐厅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乐伊思歌德警戒程度下降。 她向众人解释：“刚才出现在这个房间的就是给予我启示的存在。祂在我们世界的名号为‘诸天之星的主人’，是比造物主更高的存在。” 布里涅收剑：“‘诸天之星’……这名号好响亮，就像拥有一整个宇宙。” 终于。 刚才一直没有发声的女声骤然开口：“魔王大人，刚刚现身的那位不准我将拔出断剑的答案透露给乐伊思歌德。我无法进行任何回答。” 海因里希皱眉：“赫尔哈斯，你很怕刚刚出现的那个家伙吗。” “魔王大人，我不是怕，我只是尊重祂。”女声的声音里带着恭敬，“我不能忤逆祂的任何决定。” “哪怕是我命令你说出来，你也不会说？” “不能说，魔王大人。” 赫尔哈斯一直都听从身为魔王的海因里希所有命令，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做什么事情只有海因里希才说了算。 现在的她却因为“诸天之星的主人”的嘱咐而违抗海因里希的命令。 这简直不现实！ 海因里希间接察觉到这位“诸天之星的主人”的强大。 赫尔哈斯的回答，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她是知道如何在汪达不在场的情况下拔出“亚瑟尔的断剑”的。 也就是说，这个方法真实存在。 “果然发展成了这样……”乐伊思歌德边笑边摇头，无奈道，“这位‘诸天之星的主人’不仅阻止其他人向我透露答案，还把我的能力也制止了，不准用于在探究这件事上。如果不是这样，我自己也能知道这个事情的答案。” “不好意思，乐乐。我们实在爱莫能助。” 海因里希灵魂中属于“彼得”的那份人格残留本能，就像曾经那样对待小辈那样对乐伊思歌德道歉。 “不要这么说，‘魔王’。你现在是海因里希，不是彼得。”乐伊思歌德提醒，“不要忘了。彼得在千年前就死了。” “谢谢。” 海因里希抚胸道谢。 乐伊思歌德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沃尔夫，苦笑：“沃尔夫，看来我们也不能从赫尔哈斯这里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了。我们只能回去了。” 沃尔夫质疑：“难道这个问题一定要等到恰当的时机才会有答案吗。” 火把的光芒再次变暗，不过没有刚才那么暗沉。 “诸天之星的主人”又来了。 乐伊思歌德脊背发凉。 怎么回来了？ “乐伊思歌德，那位让我交给你一个提示。” 女声开口。 所有人似乎看到了希望。 又是启示？ 乐伊思歌德准备好赫尔哈斯会说出一句云里雾里的启示了。 “‘奇美拉’。”女声说。 说完，她不再发言。 不是启示。 而是具体的指示。 “什么？！”长久的沉默后，乐伊思歌德有些惊讶，“就只是‘奇美拉’这个词汇？！” “是的。那位只让我告诉你‘奇美拉’这个词。” 奇美拉是西方世界“传奇生物”的一种。 据说这种生物是各种动物特征结合在一起的复合体生物，但因为每个奇美拉个体外形和能力都是不同的，所以统称它们为“奇美拉”。 东方世界的东方龙也是拥有数种不同动物特征的，某种意义上本质也是“奇美拉”的一种。 但因为它们的族群形象一致，在东方也有固定称呼，而非真正的“奇美拉”那样拥有不固定的外形外貌，所以实际意义上东方龙不算“奇美拉”。 为什么呢…… 乐伊思歌德开始沉思。 为什么“诸天之星的主人”要给她“奇美拉”这个提示，这和要她们拔出断剑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 这个“奇美拉”是和那两个怪物之间有联系？ 第571章 无处寻踪 至少来魔王堡也算是收获了一点东西的。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两人得到了看似是答案的答案：“奇美拉”。目前并不知道这到底指代的是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诸天之星的主人”一直在阻挠她们通过非常规方式找到正确选项，说明祂一直在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不过，祂在阻挠的同时还给予她们某些恰到的帮助，比如刚才的一点点提示。 所以“诸天之星的主人”究竟是她们这边的，还是与之相对立的呢。 乐伊思歌德不明白祂的做事动机。 布里涅吃完午饭，将餐具收进厨房洗净后就先匆匆道别，他需要赶紧去往“神父”身边接替那科巴尔曼。 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因此海因里希独自送别两位突然到访的客人。 趁着乐伊思歌德绘制魔法阵的功夫，沃尔夫询问海因里希，是否可以将安德烈借走一段时间。 海因里希否决。 她说安德烈最近在其他国家守卫其他神明，根本抽不开身。 沃尔夫只好放弃。 原本她是想将安德烈带去净界测试他那近乎永生的寿命是否会被那个球状怪物吞噬，就像乐伊思歌德的寿命一样。但既然安德烈的上司不同意，那么用这个测试怪物能力的方法行不通了，也就没有其他例子作为参考。 海因里希看出来了乐伊思歌德绘制的是禁忌魔法阵。 但她并没有对此评价，而是走到她身边，试图挽留道：“乐乐，你不想见见安德烈吗。” “你刚才不是说他不是有事吗。” “如果你想和他见面，我能让赫尔哈斯将他传送回来。” 沃尔夫看出来了。 虽然自己开口不能借走安德烈，但是海因里希是可以让他回来和乐伊思歌德见面的。 对待不同的问题上有不同的态度。 沃尔夫并不意外。 毕竟她和“勇者”、“魔王”第一次见面就是她以为两人有所隐瞒将其痛扁了一顿，这关系要是能好就怪了。 而且。 沃尔夫察觉到了一个细节。 海因里希能特意让安德烈回来与乐伊思歌德见上一面，是不是说明这两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嗯…… 值得深思。 “不用了。”乐伊思歌德轻笑两声，“安德烈现在是你的手下，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再说了，他自身的特殊体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我总会和他见上一面的，早晚的事。” “好吧。” 海因里希不再劝阻在她记忆里固执的小孩。 禁忌魔法阵很快画完，乐伊思歌德起身：“等之后有机会再见了，海因里希。” “嗯。你也多保重，乐乐。” “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魔族才进入世界视野不久，你要做的是拉长战线、慢慢展现魔族集体真正的本质，千万不要想着一蹴而就。”乐伊思歌德像个过来人似的，郑重拍了拍海因里希的肩膀，“不过我也很高兴你愿意在这个时代做出改变。彼得那个时候怎么都不听，到死前都想着如何让下一代魔王继承他的遗志。” 海因里希脑中有关于彼得的所有记忆。 现在回看，发现彼得那时候也被狭隘的思想困隅。 她苦笑：“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虽然不是给我曾经犯下的罪行找补，但历代魔王都是第一次做人，他们身处的空间就只有暗沼这么一片小小土地，土地和眼界局限了他们无法拥有宏大史观，也就无法彻底认清自己肩负的重担。只有现在记忆归一的我才能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现在开始试图挽回这一切。” 沃尔夫抿嘴。 她心中非常赞同海因里希说的那句“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嘛。现在的我们能如此客观的评价他们，是因为我们知道了他们当时所无法看见的一切，历史总是有局限性的嘛。”乐伊思歌德朝沃尔夫挥手，跳进魔法阵，“下次见了，海因里希。” “再见，乐乐。” 等沃尔夫一起站进魔法阵，乐伊思歌德就吟诵咒语施展魔法。 一阵白光闪过。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被传送走了。 连带着地上的魔法阵一并消失不见。 “小姑娘长大了，变得沉稳了。路德维希要是知道她不再咋咋呼呼的到处闯祸，一定很欣慰的。”海因里希情不自禁感慨道，“漫长的时间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呐。” 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有很多事情亟待她去处理，没有休息的时间。 净界。 上午离开时她们是从净界郊外离开的，下午返回时精准地回到了原地。 所幸，周围没有人。 双脚着地的那一刻，沃尔夫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乐伊思歌德：“你和安德烈认识？” “嗯……认识。”乐伊思歌德朝最近的乌拉尼娅家方向走去，“之前你提到的‘小家伙’就是他吧。” “是。” “谢谢你的好心，沃尔夫。不过我想用不着，安德烈的‘永生’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看似是‘永生’，实际他的寿命正在慢慢消耗，只是很慢很慢。我怕他会被怪物吸走全部寿命，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我才没答应安德烈和我见面。” 沃尔夫挑眉。 关于安德烈“永生”的具体情况她还真不知情。 她跟上乐伊思歌德的脚步：“他亲口给我说过，他的诅咒是永生，根本死不了。” “接近永生，但不是。”乐伊思歌德耸肩，“具体运作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就是知道。” “好吧。”沃尔夫彻底打消了将安德烈抓来测试验证的想法，“那你现在都打算去干什么。” “去乌拉尼娅家里。如果她在家就给她说一声我们回来了。小姑娘嘴上不说，其实内心是会非常在意的。” 沃尔夫点头。 她们的向导的确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沃尔夫问。 “什么。” “你怎么会认识海因里希和布里涅的，嗯，算是前世吗？” “是他们的前世。我们算是一起拯救过世界的战友吧。”乐伊思歌德不经意的说着，“你们组织‘终末诗篇’这个名字的原型，精灵的神话叙事诗讲述的就是我们如何拯救世界的内容。那就有我们。” “那是真的？” 沃尔夫难以置信。 神话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乐伊思歌德解释：“是真的，只是世界上所有人在那件事之后都被抹除了相关记忆，大家都不记得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也就没有当做真正的历史。” “嗯……” “如果你不信的话，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你去翻找历史资料，对比神话叙事诗发生的时间前世界有记载的‘诅咒’和之后的‘诅咒’数量，你就会发现‘诅咒’变多了。这些‘诅咒’就是在那场事情遗留下来的。” “之后我会去查查的。” 沃尔夫并没有完全相信乐伊思歌德的说辞，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但既然乐伊思歌德能从造物主那里获得祂赠予的特殊能力，与海因里希、布里涅他们的前世认识，所以在乐伊思歌德身上蹦出更奇怪的东西沃尔夫也不是不相信。 真是个神秘的精灵女性。 难怪“商贩”会专门留言让她们来专门求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星落森林的精灵呢。 之后沃尔夫没有继续提问。 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诸天之星的主人’是否就是你提到过的高等力量”、“‘商贩’给予汪达小队的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线索究竟是什么”等等。 但问得太多会让对方的忍耐阈值降低，就算对方是善解人意的乐伊思歌德。 等之后有机会慢慢问吧。 不急。 乐伊思歌德看破不说破沃尔夫的想法。 回到净界，她就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又开始监视她了。明明在魔王堡时还没有这种感觉，合理推测这股力量应该是只存在于净界。 它究竟位于净界何处呢，势力竟然能覆盖到整个净界。 乐伊思歌德非常想揪出这个监视她的存在。 来到乌拉尼娅家门前，沃尔夫比乐伊思歌德先一步发现花盆下的纸条原封不动。 在她们离开净界期间，乌拉尼娅并没有回来过。 沃尔夫说：“乌拉尼娅不在家里。我们要去候判所吗。” 乐伊思歌德迟迟没有回答。 沃尔夫转头时，她刚好从自己身边窜到前面，一脸紧张的捡起纸条。 “怎么了？” 沃尔夫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将纸条攥紧在手中，“她不见了。” “纸条上面新写了什么？” “不，不是写了什么。乌拉尼娅回过家，她在她家门口不见的。” 乐伊思歌德转身走了几步，来到街道上，然后重新看向乌拉尼娅家，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就在这个位置。我能看见中午她被人带走了。” 乐伊思歌德能读取过去的能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沃尔夫朝四周看看，这里可不是郊区，不远处就有人在，“怎么可能在公共场合带走的乌拉尼娅还不会引起怀疑……” 是熟人作案吗？ “是的。我也很怀疑这点。” “被谁带走了，你能看见吗。” “不，看不清楚。我不知道她被哪个人、被带去了哪里。”乐伊思歌德理性思考，“那个‘诸天之星的主人’又在阻拦我的窥探，祂只想让我看到这一幕的发生，关键信息全部被抹除，同时给予我极强的危机感。祂间接告诉我将乌拉尼娅带走的家伙是个危险人物。”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沃尔夫走过来，“你用你的能力去净界找她，我去候判所将这件事告诉阿普婆婆和贤者们。” 乐伊思歌德的能力比她更适合去搜寻，沃尔夫合理安排两人的职责。 乐伊思歌德提醒：“如果你在候判所碰见法布里求斯，就给他说明一声他妹妹的情况。他是卫队长，比我更了解净界，也更了解他妹妹。” “好。” 刻不容缓。 沃尔夫立刻朝候判所跑去。 身背大剑的她，奔跑速度一点都不慢。 为追求效率，她不再隐瞒实力，在人多的街道她还从容翻上屋顶，动作敏捷地翻越所有障碍，一点不比翼人们在天上飞行来得慢。 乐伊思歌德也即刻动身。 她来到乌拉尼娅家屋后，在地上画出魔法阵，打算去插着“亚瑟尔的断剑”石座附近看看。 可以说，这段时间她们的所有行动都是围绕断剑展开，乐伊思歌德推测或许断剑同样也出了事情。 就算在断剑附近找不到乌拉尼娅，也能拜托日夜守着断剑的叶蟒它们这些和乌拉尼娅关系密切的守护者们集体出动寻找。 它们一定比自己更熟悉乌拉尼娅的气味和行踪。 白光骤然亮起。 乐伊思歌德瞬间出现在台座旁的草地上，周围巡逻的候判所士兵们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一跳，并且法布里求斯就在其中。 他侧着脑袋，面罩下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乐伊思歌德，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 今天沃尔夫和自己不在净界，贤者就让他来看守断剑。 断剑呢。 它还好好地在石台上，叶蟒庞大的身躯蜷在一旁休憩着。 带走乌拉尼娅的家伙目标不在断剑上，他就是单纯的带走了乌拉尼娅…… 因为什么？ 法布里求斯小跑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法布里求斯，你知道这一天乌拉尼娅应该要做什么事情。” “上午七贤者给我们安排完任务。让我来接替士兵的巡逻，乌拉尼娅今天一整天都要跟着阿普婆婆学习。”法布里求斯履行完士兵的职责，理性回答完毕，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身为乌拉尼娅哥哥的职责。 她的声音带着焦虑：“乌拉尼娅怎么了。” “你妹妹或许是失踪了。”乐伊思歌德严肃道，“我的能力让我看见她中午回去后被人带走了。但那个人是谁、将她带去了哪里我并不清楚。现在我们正在寻找她，你的妹妹处境或许很危险。” 面具下，法布里求斯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明白了。”他冷静地说，“我把这边的任务安排妥当后就去找她。” 即使听见妹妹失踪的消息，法布里求斯也并没有慌乱，而是理性地规划一切。 着急在此时是个非理性的手段。 越着急越不能解决问题。 “沃尔夫去候判所通知七贤者他们，你不用刻意回去。”乐伊思歌德越过法布里求斯身边，走向叶蟒，给法布里求斯留下一句，“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带走乌拉尼娅的人可能本身就很危险。” “明白了。” 法布里求斯立刻跑去给巡逻的士兵继续安排任务，并做出交接。 乐伊思歌德的来到叶蟒身边，找到它的脑袋，将乌拉尼娅失踪一事诉说给叶蟒听。 听见乌拉尼娅出事，叶蟒立刻抬头。 大脑袋上，两双红色眼睛盯着乐伊思歌德，似乎在询问她说的消息是否属实。 “基西拉，我希望身为守护者的你能通知其他同伴一起去寻找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恳切道，“你们比我更熟悉净界，乌拉尼娅现在需要你们。” “嘶——” 叶蟒吐了吐信子，似乎表示明白。 瞬间，组成它身体的全部树叶就像烟花般炸开，这些树叶组成不同的路径往四面八方离去，很快在草地上消失了所有踪迹。 应该是去通知其他守护者了吧。 第572章 倒悬鸟形腐尸 即使有了守护者们和士兵们的帮助，乐伊思歌德自己也不能停下寻找乌拉尼娅的脚步。 她很关心乌拉尼娅此时的处境。 因为焦急，她不再顾虑禁忌魔法阵会被他人看见的风险，用手斧劈开一片空草地，用斧柄在地上勾勒出魔法阵。 白光闪过。 她传送走了。 这次，她来到大卫他们的队伍所在岛屿上，且刚好传送到大卫和撒拉两人身后。 此时的他们正在研究墙上的壁画，并将其下方对应的古文字一一对应进行着翻译工作。 乐伊思歌德上前呼唤他们：“大卫，撒拉。” 两人回头。 大卫刚才并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对乐伊思歌德的到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关于拔出断剑有新的消息线索了？” “和这件事情无关。我问你们，今天中午之后你们有看见乌拉尼娅吗。” 撒拉摇头：“没有。从上午开始我们就待在这里了，其他人半小时前回去吃饭，我们都没有看见乌拉尼娅。怎么了吗，乌拉尼娅来我们这里了？” 看来他们也不知情。 “乌拉尼娅不见了。”乐伊思歌德面色凝重，“她在她家前被我无法知晓的存在掳走了，可能是熟人。我们正在寻找她，看上去你们这里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撒拉着急上前：“乌拉尼娅失踪了？！” “嗯。” “那我们帮忙寻找一下吧。虽然我们只能在这个空岛上进行寻找，但你完全可以放心交给我们，我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很熟悉这里的城市构造。”撒拉回头，“大卫，走，去叫贝达他们。” “没问题。” 将搜寻这个岛屿的任务交给他们，乐伊思歌德很放心。 “那我继续去其他地方寻找乌拉尼娅。暂且不清楚乌拉尼娅平安与否，但既然带走她的人把这件事做的如此掩人耳目，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大概率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乌拉尼娅大概率处于危险中，我们得抓紧时间。” 乐伊思歌德和撒拉他们一同走出正在调查的房间。 大卫和撒拉立刻朝右边跑去，他们要回去通知贝达他们。 大卫对乐伊思歌德大声道：“我们就去通知我们队伍的人！你们那边有了乌拉尼娅的消息就通知我们。我们找到了乌拉尼娅会好好照顾她的。” “好。快去吧。” 两人跑进一个拐角消失不见。 乐伊思歌德实在想象不到整个净界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特意检查的，或者适合藏人的，于是她只能往其他地方进行传送：提姆勃拉由斯、庞庞树农场、初来时的被遗弃的城市空岛…… 无论任何地方，都没有任何线索踪迹…… 还是没有找到乌拉尼娅。 到底在哪儿。 找着找着，天就黑下来了。 黑夜笼罩整个空岛，整个净界都笼罩在隐秘的危险之下。 乐伊思歌德站在城市最中央，她读取了所有她在城市花圃中撒下的种子的过往，无一例外都没有关于乌拉尼娅经过此处的片段。 她不在城市里。 扑腾、扑腾。 黑夜的高空中仍有许多翼人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们提着灯，非常明显。 以往的夜晚是不会有这么多翼人在天上巡逻的。 候判所那边对乌拉尼娅的失踪相当重视。 毕竟乌拉尼娅是阿普婆婆的学生，并且与他们所尊敬的七位守护者关系密切，种种身份都证明了她身份的不同寻常。 那个拐走乌拉尼娅的家伙会不会就是看中了她的这一点特殊呢。 那么还会在哪里…… 乐伊思歌德站在城市七个区域的最中心，独自一人在原地踱步，在脑中思考所有可能性。 会在哪儿？ 乌拉尼娅会被带去哪儿？ 带走她的家伙是否和那个监视自己的存在是同一个？ 如果不早点找到乌拉尼娅，她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乐伊思歌德的能力在这件事上因为“诸天之星的主人”的刻意阻挠，受到了很多限制，否则这个时候她早就根据种种线索找到失踪的乌拉尼娅了。 唉。 或许这是“诸天之星的主人”给予她的某种考验吧。 乐伊思歌德叹气。 当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她拿出腰间的手斧，干脆利落地在自己左手手心划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她捧着这些血液，不让它们滴落在地。 右手将手斧放回去，她从腰包里拿出几枚硬币大小的种子，置于右手手心，再让左手的血液全部浇落在这几枚种子上。 她闭眼，开始轻声吟诵咒语。 随着咒语越念越长，可以看出这是个大型魔法。 自己蕴含高魔力的血液作为媒介，还使用大型魔法，足以见得乐伊思歌德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 接着，她左手手腕上的手串开始冒出刺眼的白光，那些覆盖种子的血液共鸣，同样冒出白光。 种子在瞬间获得了巨量魔力注入，它们开始在乐伊思歌德手中疯长，化为匐地的藤本植物，乐伊思歌德轻轻将它们放在地上。 这些藤蔓像黏菌般迅速以城市中心朝四周的街道生长、蔓延开来，将脚下所有空地全部覆盖。 乐伊思歌德就这么闭眼站在最中间，感受着藤蔓尖端传来的视野反馈。 所有生长出去的藤蔓都在实时将它们附近的情况反馈给乐伊思歌德，它们就像树叶叶脉般不停分岔，乐伊思歌德的脑子因为过载的信息涌入而不得不屏蔽其他的感知。 这比当八百年族长累多了…… 这些藤蔓短时间内就将城市提姆勃拉由斯完全覆盖。 因为藤蔓是由乐伊思歌德的魔力催生出来的，所以它们新生长出来的尖端都带着隐隐的白光，还在天上巡逻的士兵在天上见到城市中心向外衍生出的光芒，纷纷为这一神迹感到震惊。 他们没有去寻找藤蔓的来源，因为它们有自我意识般精准避开所有翼人和建筑，只是在地上延伸向前，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危害。 藤蔓的某一部分尖端一直延伸到候判所附近，它们将候判所周围的平地全部覆盖。 今夜还在塔顶坐镇的七贤者和阿普婆婆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力出现在候判所周围，在阿普婆婆确认这股魔力没有任何敌意后，他们一起站在楼层最边上，观看下方正在发生的宛如荧光浪潮的奇迹。 另一部分的藤蔓从地下钻入，越过城墙，来到“诸贤的山谷”内。 它们钻出，以惊人的速度覆盖整个森林。 乐伊思歌德还在脑中处理着所有藤蔓传来的实时信息，因为用脑过度头顶散发雾气。 数分钟后，乐伊思歌德的眼睛猛然睁开。 “找到了。” 乐伊思歌德解除魔法。 净界上所有藤蔓顷刻间全部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乐伊思歌德迅速在脚底画出一个禁忌魔法阵，注入魔力传送离开。 白光冲天。 所有人都见到了这一束冲天的白光，它将整个净界短暂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所有人感慨短短数分钟内见证了太多难以解释的奇迹。 白光消失，所有人却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会看向那个方向？” 所有翼人都感到困惑，包括天上的士兵。 与此同时，那些站在候判所顶端的七贤者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为什么我们会站在边缘朝下看。我们在看什么，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可能是哪位守护者来了？” 七贤者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能回去，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士兵们传回有关乌拉尼娅的最新消息，然后进行实时调度。 唯独那位不能说话的阿普婆婆，她依旧站在塔顶边缘。 她望向城市中心，白光消失的位置，眉头紧锁。 然后。 她转头望向“诸贤的山谷”。 刚刚驱使藤蔓生长和白光的那股魔力源头出现在了森林中心。 阿普婆婆握紧长杆，立刻朝楼下走去。 “诸贤的山谷”中心。 乐伊思歌德只身一人传送到第一棵庞庞树下。 刚一过来，就看见了乌拉尼娅无力地瘫坐在树根上，垂着头，昏迷不醒，身体上并没有任何损伤，宽大的白色羽翼像毛毯将她包裹其中，周围掉落了好几根羽毛。 长杆被折断，牛铃被损坏。 乐伊思歌德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用魔法隔空检查乌拉尼娅本人和周围的情况，根据生命力确认就是她本人，并且身体上也没有其他损伤。 还好。 没有出事。 所以。 是谁将乌拉尼娅带到这里来的？ 乐伊思歌德的能力在这里依旧是失效的，她无法窥探乌拉尼娅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这或许又是遭到了“诸天之星的主人”的屏蔽吧。 即使找到了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依旧没有松懈半分，她转身环顾周围的环境。 森林比城市更加黑暗，这里几乎无法视物，但这并不妨碍身为精灵的乐伊思歌德的视力。他们精灵在夜间的视物能力与兽人们相当。 这里安静极了。 耳朵里只有虫鸣和树叶沙沙作响。 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 乐伊思歌德缓缓回头，望向空无一物的身后。 她抬起左手，吟诵咒语，手串变亮，然后猛地一抓。 唰！ 一个月前，那具在断剑上消失的倒悬的鸟形腐尸怪物又出现了，并且出现时，它的喙部尖端与乐伊思歌德的额头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稳住内心本能的恐惧，乐伊思歌德向后退一步，与怪物拉开距离。 “你这家伙，是有自我意识的吧。”她说。 左手掌心上的伤口没有用魔法进行治疗，它在隐隐作痛，这点疼痛时刻都在警告乐伊思歌德她身处的环境究竟有多么凶险。 腐尸没有回答，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它就这么倒悬在那儿。 “这段时间监视我的家伙也是你吧。”乐伊思歌德低眉，让自己的气势从外表看上去增加几分，“但你使用了更高明的手段让我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那为什么现在却现身在我面前，你拐走乌拉尼娅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只是诱骗我来到你的身前。” 乐伊思歌德已经猜出了怪物的目的： 它以带走乌拉尼娅作为幌子，实际是想测试乐伊思歌德的能力界限在哪里，因此怪物才没有对乌拉尼娅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个月它一直在寻找恰当的时机，监视乐伊思歌德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然后今天她离开净界去了魔王堡，怪物就想到了拐走乌拉尼娅的方法…… 可无论乐伊思歌德怎么质问，这个依旧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腐尸怪物一动不动，倒悬在她面前。 那一颗吊在眼眶外摇摇欲坠的眼球就是它给予乐伊思歌德的答案。 既然回答不了，乐伊思歌德看着它心里也很难受。 她决定彻底消灭这个家伙。 抬手。 吟诵咒语。 伴随着咒语越来越长，腐尸的身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它的羽毛从黯淡变得鲜艳，黑色腐肉也慢慢生长出鲜活的皮肉，血液在肉体内流动。 这团腐尸因承受了超出它身体的生长速度而极速膨胀。 嘭——！ 最后它炸开，血肉蹦撒一地。 乐伊思歌德刮去溅射在她脸上的血肉，甩在地上。 即使变得可以触摸了，还是无法从体感上感知到它的存在…… 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乐伊思歌德很肯定，这种无法感受到存在的腐尸一定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它只是被人从后操控着接近她的傀儡而已。 “啧！” 乐伊思歌德沉下脸，打算暂时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当务之急是带着乌拉尼娅先回去，完整检查一遍身体情况，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因为自己而白白受罪。 她回头准备去扶起乌拉尼娅。 “呜哇！” 乐伊思歌德惊呼一声，差点被吓到坐倒在地。 一名白头发的翼人女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就这么零距离地站在那里。 红色的眼睛里尽是审视，她打量着乐伊思歌德。 她也能在夜晚看见东西吗？ 同样是翼人，会不会就是乌拉尼娅的熟人，所以她带走乌拉尼娅这才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你……” 乐伊思歌德警惕地向后退一步，与这位行踪诡异的翼人拉开距离。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原来你就是被造物主赋予特殊使命的精灵，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你的模样。” 翼人抬头。 高傲地睥睨着乐伊思歌德。 她的声音是如此不容反驳：“初次见面，乐伊思歌德，我在此间的名号为‘赛琳娜’。我并非你们这样的人类，而是天使。” 周围的所有声响都安静下来。 天使！ 黑夜中，乐伊思歌德的瞳孔因为恐惧骤缩。 造物主提到的天使…… 现在就在她面前，像个人类一样站着。 乐伊思歌德很肯定，这个自称赛琳娜的家伙就是实际监视她的人。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能从赛琳娜手下全身而退的把握。 要是赛琳娜身后没有乌拉尼娅，乐伊思歌德就可以凭借自己无法死去的诅咒尽情使用自己的能力去挑战这个天使。 不行。 这里不止有她，还有乌拉尼娅。 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她是被无辜搅进这场漩涡的人，她的家人还在等她回家。 无论怎么样，都必须将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第573章 可乘之机 从赛琳娜的只言片语中，乐伊思歌德就能得知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甚至还知道了自己身上所肩负的特殊使命。 但自己只知道她应该是存在于现世的，对她的了解很少很少。 这是两人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 乐伊思歌德依旧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窥探她的过往和未来。所以对于乐伊思歌德来说，眼前这个人纯粹就是陌生人，双方的信息并不对等。 等等！ 乐伊思歌德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安图在森林里遇见的那位同胞“翼人”、实际上是天使的存在，当时她就是用了特殊手段差点真正杀死了安图，要不是“商贩”提前交给阿列克吉的乐谱，安图现在就成了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沉睡之人。 白头发、红眼睛、白色翅膀的女性…… 不就是面前这个家伙吗。 世事无常。 这么快就对上了。 乐伊思歌德并不准备与赛琳娜硬碰硬，而是从她的话语中寻找一丝生机。 她冷静地问：“你拐走乌拉尼娅，就只是为了和我见一面？” “是个聪明的家伙。难怪会得到造物主的青睐。” 赛琳娜嗤笑一声。 她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乐伊思歌德，言语中带着狂妄的不屑。 “身上竟背负着这般诅咒，难怪因图姆会认为你比那把破剑更加美味。” 什么？！ 美味？ 怎么把自己比作一道食物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诅咒，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还是说能将一个人完全看透就是天使最基础的能力…… 对方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使得乐伊思歌德更加警惕。 赛琳娜缓缓抬手。 她的手臂几乎就要贴上乐伊思歌德的耳朵，手掌越过肩膀，乐伊思歌德无法看见她手上究竟在做什么。 喀啦喀啦。 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 乐伊思歌德被赛琳娜那双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双眼睛里充斥着死亡的威胁。她不敢回头，仿佛她只要做出一点动作，乌拉尼娅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声音持续几分钟，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了几分钟。 赛琳娜放下手臂。 “乐伊思歌德，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但你似乎无法用造物主赐予给你的能力窥探我身上的秘密？” 是的。 赛琳娜说对了。 但乐伊思歌德不会回答，即使对方对自己了如指掌，但她就是不能主动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 见乐伊思歌德迟迟没有回答，赛琳娜的面色变得难看。 身为天使的她，厌恶一切超出自己掌握的东西——比如现在不会乖乖回答她的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唰。 赛琳娜动作迅速，一把钳住乐伊思歌德的下巴。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下颌骨整个掐碎。 唰啦啦。 乐伊思歌德的施法介质手串珠子也散落一地，全部滚走了。 不知道是赛琳娜使用能力让它断掉的，还是手串替乐伊思歌德挡了一灾自己散落了。 乐伊思歌德的双手本能去抓住赛琳娜的手臂，双腿努力朝后蹬着，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被她往后推。 赛琳娜咬牙：“你是个极好的养料，我不想杀掉你，你身上的诅咒对我来说还有无限用处。” 乐伊思歌德能察觉到赛琳娜的话中带有怒气。 天使也有情绪。 如果将她的怒火推到极致，那么她就会变得不再理性，接着就会把注意力只放在自己身上，忘记乌拉尼娅的存在。 如果要保住乌拉尼娅，现在只要激怒赛琳娜就好。 乐伊思歌德故意挑衅：“你既然知道我身上的诅咒，那你就应该知道，你是杀不死我的。天使。” 咔！ 赛琳娜手上加重力道，乐伊思歌德痛到嘴唇微颤，额上不停有冷汗冒出，下颌骨有隐隐碎裂的迹象。 “你大可以试试，乐伊思歌德。看我究竟能不能杀死你这个家伙。” 唰！ 怒到极致，赛琳娜身后的羽翼瞬间展开。 并不是一对。 是三对。 真像神话传说中的天使形象。 它们轻颤着，表达赛琳娜心中的怒火。 安图说他见到了三对翅膀的翼人并非虚假。 但除了她的翅膀有异常以外，乐伊思歌德并没有瞧见周围的场景变成了红色、也没有会动的植物，除了被赛琳娜钳住的下巴，也感受不到脑袋传来的能将人杀死的剧痛。 这和她“杀死”安图前不太一样。 难道她真的不想杀死自己，只是在进行威胁？ 既然如此…… “你们自诩高贵的天使就只能使出这点力量吗。”乐伊思歌德不服输地抬头，笑道，“身为天使的你也不过是在嘴上逞逞威风罢了，所有的天使都像你这样吗，赛琳娜？连一个人类都杀不死。” 赛琳娜低眉。 她的翅膀停止颤抖。 “死鸭子嘴硬。” 咔！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乐伊思歌德的下颌骨彻底断裂，甚至下巴还脱臼了，这下她无法说话。 即使这样，赛琳娜还是没有放手。 “妄图从言语上激怒我，将我的注意力只放在你身上，好让你的同伴救走那个翼人是吧。” 糟了！ 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量迫使乐伊思歌德向侧方走动几步，乐伊思歌德反抗不得，她和赛琳娜一起侧面对着乌拉尼娅。 然后。 赛琳娜伸出另一只手。 噼啪。 数枚从森林里射出的小石子突然停顿在半空，全部掉落在地。 紧接着，另一个人就像磁铁般从庞庞树后被赛琳娜精准吸引到了手上。 是沃尔夫！ 刚才她的确是想趁赛琳娜不注意救走乌拉尼娅的。 在此之前，她和乐伊思歌德甚至不曾有过一记眼神交流，但两人就是非常默契地知晓对方想做什么，然后合理进行着属于自己的工作。 可惜所有的动作在赛琳娜眼皮子底下无处躲藏，被发现的沃尔夫本想用弹弓进行袭击趁乱带走乌拉尼娅，却被赛琳娜完全看穿，并将她从树后揪了出来。 这次，赛琳娜就不是钳住下巴了。 她死死掐住沃尔夫的脖颈，沃尔夫的面色因为缺氧变得青紫。 赛琳娜不会留沃尔夫一条活路。 “还想偷袭吗？”赛琳娜扭头，缓缓看向沃尔夫，“堂堂将军，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沃尔夫现在脑子传来剧痛。 在她眼里，昏黑的夜色带着猛烈的猩红，身边的树木如同有自主生命般动了起来，耳朵传来巨大耳鸣。 即使如此痛苦，即使知道自己毫无生路，沃尔夫仍旧试图拔出大剑想要砍掉赛琳娜的手。 “还能动。你不是寻常之人。” 赛琳娜红色的眼睛亮了一瞬。 沃尔夫的手还没有碰到身后的大剑剑柄，一股更为猛烈的剧痛刺入她的五脏六腑和所有骨髓，就像有什么东西将她皮下所有器官和血肉全部敲成了肉泥。 再强大的意志在这股贯穿全身的疼痛面前毫无作用。 她的手无力地瘫软在身侧，两眼一翻，失去了所有生机。 “人类，不过如此。” 赛琳娜将沃尔夫往地上一甩。 沃尔夫如同一条软蛆般在地上翻滚好几圈，直到停下，都没有更多动静。 就像是真的死掉了。 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擎住开赛琳娜的手，想要将其拉扯开去查看沃尔夫的情况，却被赛琳娜更加用力的钳住下巴，将她抬起。 “开始着急了吗，乐伊思歌德。人类之间的羁绊与情感就是如此无用的东西，它会让你们在关键时刻丧失一切理智。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缺点。” 乐伊思歌德打算腾起身体用双腿蹬开赛琳娜，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驱使自己的双腿，它们在刚才被抬起时失去了全部知觉。 被砍掉了？！ 乐伊思歌德惊慌地往下看去。 双腿还在，但就是无法主观意识上去驱使它们做出任何动作。 赛琳娜搞的鬼…… 天使的力量竟然强大到随便一个念想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吗…… 乐伊思歌德的眼睛震颤着。 小时候面对“黑暗之主”时的彻底绝望时隔近千年，再次席卷乐伊思歌德全身。 并非是畏惧死亡的害怕。 而是正面面对超出认知的、无法对抗的、毫无胜算的存在，同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比“诸天之星的主人”在一旁监视自己还可怕数千数万倍。 怎么办…… 该怎么打败这个天使…… 特殊能力毫无作用，要是试图去攻击她，肯定会牵连到乌拉尼娅。 沃尔夫已经倒下了，千万不能再搭进去一个乌拉尼娅了。 乐伊思歌德粗重地呼吸着，在脑中拼命想着一切有可行性的办法。 “没招了吗，乐伊思歌德。”主动权重新恢复到自己手上的赛琳娜微笑，“我本以为你还会有其他让我意想不到的能力，刚才你展现的那些会生长的藤蔓还挺好看的。但它们和你一样，中看不中用。” 嗙！ 赛琳娜终于放手，将乐伊思歌德甩在了地上。 这股力量让乐伊思歌德不得不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才停下。 她想要站起身，可双腿还是没有恢复知觉，只能强行用双臂撑着身体“坐”起来，用手强制让自己的下巴复位，望向赛琳娜，想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先前被她用魔法摧毁的腐尸怪物此时也重新复原了，悬停在赛琳娜身边。 原来刚才身后出现的“喀啦喀啦”的声音，就是赛琳娜在用自己的能力将怪物重新复原。 只是现在这个怪物不再是倒悬的模样，它化作了一个球——就是那天在巨鸟巢穴边看见的那个恶心的球。 原来。 它们本就是同一个家伙的不同形态吗…… “乐伊思歌德。” 赛琳娜缓缓朝她走来。 她的每一个脚步都带着稳操胜券的从容。 “我十分欣赏你这家伙身体内蕴含的诅咒能力，简直就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穷无尽的能量。你的存在让我省去不少功夫。” 她身后的三对翅膀缓缓闭合，重新合并为一对翅膀，看上去就是最寻常的翼人。 赛琳娜蹲在乐伊思歌德身前。 “现在我要带走你，将你限制在我身边，让因图姆不停吸收你身上的诅咒力量。” 怪物叫因图姆。 看似是在吸取生命力，实际上是在吸取诅咒的力量。 而它之所以会出现在净界附近，就是被“亚瑟尔的断剑”本身蕴含的强大诅咒力量所吸引。 没让安德烈来是对的……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乐伊思歌德说话口齿不清，但还是尽力说得清楚，“我的诅咒对你来说有什么用。你想拿它干什么。” “人类并不需要知道这点。我能向你说明这一切，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赛琳娜站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乐伊思歌德上半身完全束缚，将她缓缓“提”了起来，悬于半空中。 “走吧，乐伊思歌德。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吧，之后迎接你的只有无尽的虚空，而你在那里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赛琳娜展开翅膀，准备飞向空中。 咚！ 一颗庞庞果实从树上落下，精准砸在赛琳娜的脑袋上。 对赛琳娜来说，这种“瓜熟蒂落”的自然现象对她来说根本毫无威胁，甚至根本不会有机会碰到她本人。 但这颗果实就这么直直砸向赛琳娜，还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捂着脑袋，抬头，不解地看着庞庞树。 或许她也没意料到为什么一颗果实能破开她的防御，给她来这么一下。 也就是这一秒的愣神，让赛琳娜出现了可乘之机。 不知何时就已经醒来的乌拉尼娅在远处直勾勾地看着赛琳娜，她将损坏的牛铃拿在手上，猛烈地晃动着。 “嗷——！” “咴咴！” “嘶——！” 赛琳娜四面八方突然窜出六只巨大的动物，正是六位守护断剑的守护者。 它们早已埋伏在周围，得到指示后齐齐扑向赛琳娜。 而第七位守护者，那条潜伏在土壤中的雨虫，它从赛琳娜脚下猛然破土而出，用自己的身体迅速将赛琳娜缠了起来。 前后、左后、上下都是守护者。 赛琳娜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沃尔夫撑着身体站起。 她整个人变得非常狼狈，抹去脸上的血迹，将大剑拿在手上，望着赛琳娜的方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在乌拉尼娅身上，乐伊思歌德感受到久违的熟悉的气息。 她转头望去。 就见乌拉尼娅七窍流血，黑暗中，本该什么都看不清的她却精准地看了乐伊思歌德一眼，像是完成使命般，两眼一闭，彻底昏迷向后倒去。 先前在李时雨身上附身过的存在刚刚又附身在了乌拉尼娅身上。 难怪乌拉尼娅醒来、守护者们匍匐在附近这件事并没有让赛琳娜察觉半分，难怪庞庞会精准地砸向赛琳娜。 原来是祂一直在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并非毫无胜算。 乐伊思歌德心中稍稍放松一点。 第574章 意外 赛琳娜先是跃起，想要躲开地底雨虫的缠绕。 但是这个动作让她无暇顾及头上的巨鸟。 巨鸟向下俯冲，强有力的鸟爪一把就抓住赛琳娜的翅膀，爪子深深嵌进翅膀之中，叫她无法乱跑。 身后的白狮顺势猛扑上来，张开巨大的狮口朝翅根咬去。 白色羽毛漫天飘散，红色血液溅洒而出。 赛琳娜吃痛，突然转头看向白狮。 她的眼睛再次亮起，白狮“嗷呜”惨叫一声，本能地松开嘴向后倒去，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在原地抽搐。 很明显，白狮遭受到了和沃尔夫先前同样的反击。 白狮的倒下并没有让其他守护者退却。 趁赛琳娜关注身后而没有精力顾及前方时，在她身前的叶蟒张开巨口，完全将赛琳娜吞入自己腹中。组成身体的树叶狠狠向内紧缩，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 叶蟒试图将赛琳娜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嘶——” 一声蛇类惨叫从森林深处冒出。 这些树叶瞬间瓦解、散落一地，树叶从赛琳娜身上缓缓滑落，直到最后一片被她自己亲手捡拾丢弃。 已经有两个守护者倒在了赛琳娜手上。 这下，沃尔夫不得不上了。 她憋着一口气，从乐伊思歌德身边窜到赛琳娜面前，举起大剑就往赛琳娜腿上砍去。 赛琳娜反应及时，迅速向后闪避这一击。 眼睛再次亮起。 与此同时，沃尔夫的动作明显顿住一刻，她的口鼻瞬间溢出鲜血。 是赛琳娜正在攻击她。 即使这样，沃尔夫并没有就此倒下或因此完全停下自己进攻的动作。 她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在赛琳娜以为沃尔夫一定会因为这轮攻击倒下时，她将大剑在半空中就调转方向挥去，原本劈向大腿的剑刃现在直直朝前刺去。 噗呲！ 剑尖完全贯穿赛琳娜的整个腹部，带着血液从身后冒出。 沃尔夫咬住下唇，将剑朝侧方挥去。 呲啦——！ 大剑脱离赛琳娜的身体。 但脾脏、肠道、血肉连带着一起被钩了出来。 这种致命伤，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属于救不回来的那种，哪怕是世界上拥有最强净化之力的圣里亚娜主教在场，基本上算回天乏术。 可是赛琳娜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腹部，那个几乎要将她整个腰部斩断的伤势。 应该她也没想象到身为天使的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人类重创？ 沃尔夫和其他守护者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继续对赛琳娜发动猛烈的攻势。 只是这次，那个被赛琳娜叫做“因图姆”的球状怪物终于不再旁观，它从天而降，用自己的身体将赛琳娜包裹其中。 所有攻击招呼在它身上都无济于事。 因图姆本就是腐尸怪物。 它早就死了，任何攻击打在它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沃尔夫终究是肉体凡胎，几轮攻击下来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再加上赛琳娜没有要从因图姆身体内出来的趋势，她不得不退回后方。 她大喘气地拖着大剑回来，将大剑往土地里一插，杵着剑才不让自己倒下。 她看着还被困住的乐伊思歌德：“你能动吗，或者你能使用魔法吗……” 在乐伊思歌德的视角里，现在的沃尔夫满脸鲜血，金色的头发被血液染得斑驳。沃尔夫现在全凭顽强的意志强撑着自己的行动，实则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乐伊思歌德努力晃动上半身，发现还是挣脱不出来，摇头：“这家伙还困着我，我动不了。我的施法介质也被她完全摧毁了，现在我不能使用任何魔法。” “唉……” 谈话间，沃尔夫的口鼻还在不停涌出鲜血。 赛琳娜对她的攻击还在持续进行着。不过沃尔夫已经习惯了和这种击溃灵魂的痛苦共存了，痛着痛着就会习惯的。 “你不要紧吗。”乐伊思歌德担心。 “无所谓。如果这个家伙因此小看我，那她真是想错了。”沃尔夫将嘴里的血液全部吐出，让自己嘴巴更清爽一些，“我去看看乌拉尼娅怎么样了。” 说完，她拖着大剑朝乌拉尼娅走去。 乐伊思歌德无法想象此时沃尔夫的身体内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两个月前，安图在面对赛琳娜的攻击时没有任何反击机会就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还说自己在那一瞬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 现在赛琳娜在沃尔夫身上施展的招式只会比安图身上的攻击恐怖强力数倍。即使这样，沃尔夫都撑下来了，现在还能看似自如的行动。 不愧是“钢铁的狼王”…… 剩下的五位守护者还在不停攻击着因图姆，想要将赛琳娜逼出。 “我真是小看你们了。” 听见这道声音，沃尔夫立刻警戒起来。 确认乌拉尼娅没事后，她立刻站起抬起剑格挡在前方，将昏死的乌拉尼娅守在自己身后。 剩余五位守护者连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它们的身体就这么疲软地直直倒了下去。 再起不能。 怪物展开身体，将包裹其中的赛琳娜露出。 赛琳娜从中跳出。 在被怪物保护期间，赛琳娜没有去治疗沃尔夫造成的伤势，那些内脏和肠道就这么吊在外面，她却仿若视而不见。她无所谓地站在原地，看向在场还有意识的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 “沃尔夫·奥尔霍夫。”她转头，望向还有一口气的沃尔夫，“你的存在令我感到心生厌恶。即使使用这般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杀死你，你简直比下水道里的蟑螂更加恶心。” 沃尔夫面色凝重。 忍着手指关节剧痛，她更加用力地握紧剑柄。 暂且不知道赛琳娜即将使用什么方式对付自己，但沃尔夫知道，现在她要守在乌拉尼娅身前，不能让她碰到乌拉尼娅。 见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一样不接她的话，赛琳娜虽然面上依旧冷漠，实际脖颈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她很生气。 卑贱的人类完全突破她的想象，对她造成了像样的反击。 她朝沃尔夫这边走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沃尔夫已经准备好，哪怕丢掉自己这条命，也要让赛琳娜丧失行动能力。 乐伊思歌德挣扎着，但她悬于半空，双腿失去知觉，任何动作都是疲软无力的反抗。 走到一半，赛琳娜突然停下。 她环顾四周。 怎么了？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不知道这种对赛琳娜形势大好的机会，怎么不继续行动了。难道是突然回想到了新的方法捉弄她们吗？ 眨眼间，无数蓝色丝线如瀑布般从天倾泻而下，它们精准地锁定赛琳娜，连带着身后的翅膀奇异将她层层缠绕起来。 赛琳娜试图反抗，竟发现自己无法挣脱这些蓝色丝线的束缚。 一位翼人从天上缓缓落下。 阿普婆婆！ 她手握长杆，最后降落在赛琳娜身前，抬头，定定地瞧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能看出与之外表年龄不符的精气神。 赛琳娜就这么瞧着她。 没一会儿，她嘲讽道：“老太婆，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呢。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将我困住，你以为以你这个年龄能和我消耗的起吗。” 什么！？ 两人震惊。 难怪赛琳娜无法挣脱。如果是用生命力作为代价进行捆绑，的确是有可能困住一个天使的。 阿普婆婆本就无法说话，面对挑衅，她无法回答。 转身就去看乌拉尼娅。 在转身的瞬间，困住乐伊思歌德身上的禁锢消失不见。 她瘫软的从半空掉落。 双腿没有恢复知觉，看来这是永久性的创伤。 手串断了，能承受自己魔力的施法介质也没了。 她担心沃尔夫身体的情况，于是在身边的枯枝落叶里刨了刨，找到一根小树枝，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几枚种子，挽起裤腿，用手斧在两个脚踝处各划开一道口子，将种子塞进去。 然后她以手上的小树枝作为施法介质，对两枚种子进行魔法催生。 既然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们可以用世界树的枝丫作为施法介质，那么作为世界树分支的庞庞树枝丫也能在关键时刻作为临时施法介质。 小树枝发出白光，埋在血肉里的种子在乐伊思歌德的皮肉下生长，有无数长条物体在她皮肉下蠕动滋生，它们一直向上延伸，直到胯部。 啪。 小树枝因为承受不住乐伊思歌德的魔力终于碎裂成渣。 足够了。 乐伊思歌德体内的魔力驱使这些生长在她腿里的植物动起来，它们让她“站”了起来，然后僵硬且怪异地“走”到了沃尔夫身边。 沃尔夫在见到赛琳娜这次真的被困住后，终于不再强撑身体，彻底昏死过去。 乐伊思歌德检查沃尔夫的身体情况。 很糟糕。 这还没有用魔力进行全方位的仔细检查，不知道身体内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沃尔夫的气息非常微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皮下血管多处破裂造成大范围淤青。 她究竟怎么撑过来的…… 乐伊思歌德现在无法使用魔法暂缓她的身体情况，如果用小树枝擅自治疗很有可能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她从腰包里拿出一枚小药丸，一手捏住沃尔夫的嘴巴迫使她张嘴，另一只手用手指撬起她的舌头让她将这个小药丸压在舌头底下。 紧接着来到此处的就是候判所的七贤者和一众士兵。 刚来这里，身为卫队长的法布里求斯就看见被阿普婆婆的蓝色丝线困住的赛琳娜。她的内脏甚至还吊在腰侧，但是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她绝非善茬。 在他们到来之前，那个没有被阿普婆婆困住的因图姆已经逃走了，已经有士兵去追踪了——阿普婆婆的力量只够囚禁赛琳娜一人，如果再来个因图姆她吃不消。 七贤者在赛琳娜面前商讨如何处置和关押她，法布里求斯就站在他们身边，一边听着贤者们对赛琳娜的处置，一边悄悄注意自己妹妹的情况。 最后。 七贤者为了不引起群体恐慌，决定将赛琳娜关押在废弃空岛的牢狱里，让专人看守她。 法布里求斯立刻着手安排士兵将赛琳娜带走，又即刻安排剩余士兵将重伤昏迷的守护者们还有乌拉尼娅她们抬回候判所进行治疗。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得空来到乌拉尼娅身边。 早已检查完乌拉尼娅全身的阿普婆婆向法布里求斯点头，示意乌拉尼娅的身体没有大碍。 一切安好。 得知妹妹没事，法布里求斯心中松一口气。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沃尔夫。 和乌拉尼娅不一样，她和乐伊思歌德一样身上有很多伤痕。 “你们的身体还好吗，没有什么意外吧。”法布里求斯问。 “其实出了很多意外。”乐伊思歌德在旁边画着魔法阵，尽可能让自己吐字清晰，“不过没有伤及性命。只要还活着，我都能进行治疗。” “我可以带你们回候判所治疗，候判所里有使用净化之力治疗的修士。” “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能力，是我和沃尔夫遭到了那个家伙的直接攻击，伤得比较重，寻常修士无法对我们进行有效治疗。” 乐伊思歌德画完魔法阵，她将昏迷的沃尔夫拖进魔法阵内。 她对法布里求斯笑笑：“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烦你们了。你赶紧带着乌拉尼娅还有阿普婆婆回候判所吧，如果七位守护者明天还没有醒来，可以明天中午之后再来住所找我们，我们需要充分的休息。” 出于私心，法布里求斯向乐伊思歌德郑重行礼：“谢谢你找到了我的妹妹，也感谢你们保护她。等妹妹醒来后我一定带着她登门拜访。” “不用感谢，不用感谢。保护我们的向导是我们该做的。” 乐伊思歌德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派人去通知大卫他们，我之前还拜托过他们，让他们自己所在的岛屿寻找乌拉尼娅。如果不赶紧告诉他们，他们全队今晚都要通宵了。” “我会的。”法布里求斯答应。 “明天见。祝你们今晚过得顺利。” “嗯。” 乐伊思歌德捡起地上的小树枝，吟诵咒语，带着沃尔夫一起消失了。 这次，乐伊思歌德并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消除周围人关于传送的相关记忆，只将他们的记忆改成了她使用普通传送法阵回住所。 商讨完一切，七贤者围了过来，看向乌拉尼娅，然后又看向阿普婆婆。 其中一位头戴狐狸面罩的贤者担忧地问：“阿普婆婆，乌拉尼娅没事吧。” 阿普婆婆微笑摇头。 另一个带着狮子面罩的贤者问：“阿普婆婆，你使用消耗生命力的方法困住那个女人，真的没问题吗。你会不会……” 还没说完，阿普婆婆就用长杆抽打了一下这位贤者。 贤者立刻就闭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阿普婆婆指了指候判所的方向，又指了指乌拉尼娅，示意不要在这里过久逗留，他们该带着乌拉尼娅回去了。 第575章 讳莫如深 乐伊思歌德并没有将沃尔夫带回她们在净界的临时住处。 沃尔夫的伤势非常严重，必须得到更全面更有效的治疗。 所以这次乐伊思歌德的魔法阵的终点通向自己家中，以防沃尔夫情况过于危险，家里有适用于各种治疗范围的草药和魔法道具。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让法布里求斯如果有事中午之后再来找她们。 唰！ 白光闪过。 两人出现在乐伊思歌德家的地下室。 沃尔夫陷入深度昏迷，丧失行动能力，乐伊思歌德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到一楼自己的房间。 先把沃尔夫的大剑取下放在床边，轻轻将沃尔夫置于床上，再把她腰间的弹弓、腰包等小物件全部取下放在桌上。 确保脖颈上的吊坠除外，身上再也没有其他硬物能硌着她的身体。 或许是之前出现在森林里时，沃尔夫生怕穿上甲胄会让赛琳娜听见金属摩擦碰撞的声响，她并没有穿着重甲防护自身，身上只是寻常布衣，在交手期间很多地方的布料都被撕裂了。 乐伊思歌德搬根椅子坐在床边。 她从背后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一条手串，套进左手腕，左手轻轻搭上沃尔夫的腹部，开始吟诵咒语检查她当前的身体情况。 情况不容乐观。 沃尔夫浑身全是内伤：心脏衰竭、肺部有明显水肿、胃部和肠道均有穿孔、肝脏和肾脏均有破裂，还有多处骨头断裂或错位。 尤其是全身的血管，有不计其数的破裂。 失血严重，身体亏损非常严重。 天呐！ 乐伊思歌德叹气。 她无法想象，沃尔夫究竟是怎么撑着自己的身体重新站起来的啊？！ 所幸。 沃尔夫并没有出现安图那样“中邪”的情况导致无法醒来，只需治好她身上的伤势她还是会自然醒来的。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乐伊思歌德已经打算去地下室找到曾经学习音乐时买的哨笛，回忆阿列克吉曾经演奏的旋律，给沃尔夫演奏一曲了。 确认身体的所有情况，就开始着手进行治疗。 治疗持续了很长时间。 这可比给汪达治疗烧伤困难得多。 乐伊思歌德需要使用她的“生长魔法”一点一点修复那些破损的器官：让构成器官的细胞重新生出，补上那些伤口位置，同时也要注意其他身体部位不会在治疗期间出现任何意外情况，还要维持沃尔夫的生命体征。 如果再晚一点进行治疗，沃尔夫的身体就会完全撑不下去。 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两个小时，乐伊思歌德才完全把沃尔夫体内所有的伤势治好。 沃尔夫的呼吸不再微弱，趋近平稳。 现在的她只有贫血，没有任何身体健康问题。 乐伊思歌德又去水房接了一盆水，并将火石投入锅炉中开始烧制热水，就端来给沃尔夫把脸上还有手上所有血迹全部擦干净，让她这个人稍微干净一些。 治疗完后乐伊思歌德体内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激活她失去知觉的腿根本不够。 乐伊思歌德决定先吃晚饭，给自己熬点有魔力回复效果的药水补充亏损的魔力，推算睡前就能进行治疗。 乐伊思歌德端着水盆离开房间，还悄悄将门掩上，让沃尔夫好好休息。 将水盆放回水房，她没有立刻走向厨房，而是来到客厅，点亮家里的蜡烛，望向天花板上挂着的干草药。 思考片刻，随手拿起角落的篮子，将自己所需的草药全部从绳子上解开丢进篮中，直到装了满满一篮草药后，乐伊思歌德才带着它们重新回到厨房。 捡拾干柴，生火，架锅。 一锅用来做饭，一锅用来熬药。 药水已经发出“咕噜咕噜”的熬制声，可是稍后具体要吃什么饭食还没有眉目。 匆忙回家，家里没有能吃的新鲜食材。 做些什么好呢…… 乐伊思歌德看到了角落堆放着装满整整一布袋的黄豆，脑中瞬间就有了食谱。 她拿出一个碗装黄豆，加水让其泡着，然后就去往后院，从树上砍了把香蕉和几片芭蕉叶，在自己的菜地里拔了几根还算完整的胡萝卜，将它们带回厨房。 将胡萝卜洗净、削皮、切割，投入锅中，又从厨房天花板上取下几条肉干，徒手把肉干掰成大小不一的小块丢进锅中。 肉干没有鲜肉有风味，炖煮出来口感也不好，但乐伊思歌德现在很想吃肉。 如果时间足够充裕她就会亲自出去狩猎，但现在是晚上，夜晚的森林有多么危险先不说，再说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这么短的时间，干黄豆当然没有被泡发，乐伊思歌德干脆直接用魔法稍稍催生了一下下，她让碗里的所有黄豆都吸饱了水变得颗颗饱满，确保炖煮能够完全熟透，就将它们全部倒进锅里，加上香料，盖上锅盖，和药水一起煮。 咕噜咕噜。 两个锅都响起可爱的声音。 还剩主食。 乐伊思歌德将青皮香蕉一根接一根掰下来，用芭蕉叶将它们层层包裹，再用钳子将它们埋进炭火下。 这些都是淀粉含量高的香蕉，精灵们经常将它们做成主食吃。 虽然所有的食物都准备上了，但乐伊思歌德不能离开厨房，因为熬煮药水不是熬煮浓汤，期间需要不断加进东西，如果离开错过了添加的时间会就让这锅药水彻底泡汤，成为一锅平平无奇的有怪味的水而已。 半小时后，在她将魔力含量高的龙鳞粉末加进去搅拌，沃尔夫恰巧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的身体基本素质实在是太好了，这么快就醒了。 “这是你家？”沃尔夫问。 她的声音听上去没有白天那么有活力，但至少比之前在赛琳娜面前更有精气神。 “是。”乐伊思歌德点头。 “你家还挺别致的。”沃尔夫靠在门框上，打量着整个厨房，“没有木板，脚下踩着的也不像是砖头。你们精灵装修自己的屋子都这么讲究吗。” “准确的说我们现在在一棵树内。” “真假？这么大的屋子竟然是一整棵树？！” “真的。” “我出去看看。你家大门具体在哪儿？” “就在你右手边的那扇门，你出去就能看到了。门口的柜子上有煤油灯。” 沃尔夫按照乐伊思歌德说的，带着煤油灯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从屋门口一直来到后院，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句“哇哦”的惊呼。在乐伊思歌德将熬煮好的药水全部盛入一个盆后，沃尔夫参观完回来了。 她的脸上全是惊喜。 “这里是一片森林。你家的树比周围的树更大，真的很难相信这只是一棵树。”沃尔夫走进厨房，看着用简单器具盛放的药水，“这是？” 乐伊思歌德用通俗的方式解释：“如果将它们盛放在定量的玻璃瓶里，就是魔法师之家售卖的几万克朗特一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 沃尔夫盯着这一大盆黑湫湫的药水，眯起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照你这么说，光是这一盆就有几百万吗。” “可以这么说。” “乐伊思歌德，你不缺钱吧。” “不缺。” 沃尔夫愣了愣，突然笑起来：“我们怎么突然聊起这么世俗的话题了。” “不是你先发起的吗。” 那锅炖肉干做好了。 先吃饭要紧。 乐伊思歌德将锅从火上端下，递给沃尔夫：“你把它端到桌子上去，出门你就能看见那张最大的桌子，一会儿我们在那儿吃饭。” 沃尔夫端着锅转身离开。 乐伊思歌德躬下身，用钳子扒开煤灰，将芭蕉叶夹出，扒开所有叶子，把外皮软化发黑的烤香蕉全部放进篮筐中，然后端着那一盆药水来到桌子边。 来到客厅，就看见沃尔夫执着的看着满天花板的干药草。她已经辨认出了其中的好几种，更多的她不认识，只是光是她能辨别出来的这几种每个都价值不菲。 “难怪你不缺钱。”沃尔夫感慨。 “沃尔夫，我活了上千年，这些是我闲暇的时候出去收集的。如果你像我这么大的年纪，家中值钱的东西恐怕比我还多。”乐伊思歌德用手敲敲桌子，“拉张椅子吃饭了，不要再傻愣愣地站着。你肚子不饿吗？” 沃尔夫这才舍得转身拉开椅子坐在乐伊思歌德对面。 乐伊思歌德刚好盛了一碗炖肉干递给她：“不够吃的话自己添，吃完了不够我再去做点。”她指了指篮子，“这是烤香蕉。会吃吗？” “像吃土豆红薯那样把皮剥掉就行了？” “对。你还蛮上道的。” 之后两人就开始吃饭，她们吃饭都不说话。 满满一锅的炖肉干和一大筐烤香蕉被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光——今天耗费了太多气力，需要大量食物进行弥补亏损。 只是在饭后，乐伊思歌德比沃尔夫多喝了一碗药水。 沃尔夫好奇：“好喝吗？我听个别魔法使说高级魔力回复药剂比寻常的药剂更好喝。” 乐伊思歌德擦嘴，将碗抬起：“如果你想喝的话，可以亲自尝尝。” “能吗？” “怎么不能。” 出来时没有拿多余的餐具，乐伊思歌德顺手就用自己手上的这个碗盛了一勺，递给沃尔夫。 沃尔夫接过，先是小心地闻了闻，抬头问：“我这个不会使用魔法的人喝了这东西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不会的，对普通人来说，所有药剂都是有味道的水。再说了，有副作用我也可以现场给你治啊。”乐伊思歌德托着下巴对沃尔夫坏笑，“喝吧。没事的。” 这个坏笑让沃尔夫心里更加没底了，可终究抵御不住旺盛的好奇心。 沃尔夫闭着眼睛喝下。 呃…… 沃尔夫咂咂嘴，细细回味。 怎么说呢。 谈不上难喝，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喝。 感觉就像是喝了用樟树树干泡了几十年的水，满嘴都是树木茎杆的味道，舌头和上牙膛也像是吃了没熟的柿子那样“干涩起皮”。 味道能接受，但口感让人挺难受的。 “怎么样。”乐伊思歌德仿佛诡计得逞般微笑，“好喝吗？” “啧。如果以普通人的角度来说，根本谈不上好喝。”沃尔夫将碗递回去，摇头，“至少我不会在解渴时会花几万买一瓶这个东西。” “魔法师之家售卖的寻常魔力回复药剂黏黏糊糊、苦涩干噎，所以魔法使们说这个更好喝，不仅是魔力回复效果上更好，也是在两者之间进行过一番对比的。” 乐伊思歌德站起，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不过你说得对，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太过于昂贵，除非自己有原材料能够进行熬制，还是那些几百一瓶的寻常药剂更有性价比。这个药剂纯粹就是留给那些魔法家族的。” 也不是所有魔法使都是有钱人。 要不是瑞文西斯在“终末诗篇”当雇佣兵其每月的固定佣金较高，身上也有部分原材料能够自己进行熬制，否则以她那种根本存不下钱的性格，身上恐怕一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都不会有。 沃尔夫帮忙收拾。 她指着剩下的那一锅药水，问已经走去厨房的乐伊思歌德：“这一锅呢，你打算就这么放在桌上吗？” “放那儿吧。之后我用瓶子把它们装起来，带去净界用。”乐伊思歌德收拾厨房，“厨房隔壁的房间是水房，我刚刚回来让锅炉运作，热水箱里现在有很多热水。你要是感到身体不舒服就去洗个澡，稍后我给你拿换洗衣服，今晚咱们就待在我家吧，我体内剩下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我们进行传送了。我们明天下午再回净界。” 可是乐伊思歌德刚刚不是才喝了一碗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吗。 沃尔夫不解。 这种药剂不就是能让魔法师体内几乎枯竭的魔力短时间内变得充盈起来。那为什么乐伊思歌德要说自己没有魔力进行传送了呢。 嗯…… 可能是乐伊思歌德的体质和其他人不同，她体内的魔力实在太多，就算是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对她的魔力储量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今天她不止一次施展那个禁忌传送魔法，这简直把禁忌魔法当成普通传送魔法使用了。 乐伊思歌德根本就不是寻常魔法使，沃尔夫想，或许就连当今甚至历任的魔法协会会长都无法比拟这个实力超强的精灵吧。 沃尔夫决定去洗澡。 她头发上全是血迹，今晚还要在乐伊思歌德家里过夜，要是不讲卫生，将血迹剐蹭到她家任何地方上都不好。 第576章 拔除 乐伊思歌德家热水箱的热水储量是个谜。 之前好几个队伍在她家借住都能一直使用热水，这次沃尔夫为了将头发上的血迹完全清洗干净，使用了很多热水，直到最后都还有充足的热水不停流出。 还蛮充足的。 比很多地方旅馆锅炉房中烧得还要多。 最后洗完，沃尔夫本想就穿自己吊坠里自己带的衣服就好，但是乐伊思歌德却敲了门，在门外告诉她给她准备的衣服已经放在了外面的桌子上，伸手就能拿到。 沃尔夫实在无法拒绝已经同生共死的战友的好意，就只能拿她的衣服穿了。 一边用热水搓洗衣服上的血渍，一边用无法点燃的火石将头发烘干，最后再将衣服挂在外面的长杆上，等着明天早上醒来就能收起来了。 等她做完一切事情出热水房，就发现乐伊思歌德正站在客厅，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怎么了。”沃尔夫走过去。 “需要你搭把手。” “嗯？” 乐伊思歌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弯腰，将裤腿挽到膝盖处。 “嘶。” 见到乐伊思歌德触目惊心的两条腿，沃尔夫都忍不住心颤。 双腿皮肤下歪歪扭扭像是有什么东西向上攀附在内里，坑坑洼洼的，它们在膝盖处还没有截止，还在不停往上延伸着，沃尔夫猜乐伊思歌德说的大腿也是这种情况。 “你这是怎么了？被那个家伙攻击的吗！”沃尔夫不自觉用手去触摸乐伊思歌德的大腿，发现这里还是和能看见的小腿一样是残损的，“你受到的伤害和我不一样吗……” 乐伊思歌德摆手：“不是，这些是我自己弄的。那个叫赛琳娜的家伙让我的两条腿失去了知觉，我当时完全不能动。” “你没给自己治疗？”沃尔夫质问。 乐伊思歌德既然能将用魔法将濒死的自己完全治好，那么她的能力肯定能治好自己的腿吧。 还是说。 以她的能力也无法让自己的两条腿重新恢复知觉。 不可能吧。 乐伊思歌德回答：“当时治疗我自己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你的情况比我更危险。我心里就想着先给你进行治疗。” 沃尔夫小声道：“其实我的身体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差。之后要是我和你一起受伤的话，你还是先治疗你自己吧。” “沃尔夫，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负的诅咒是不会让我死掉的。”乐伊思歌德敲敲她额头提醒。 对啊…… 差点忘了。 乐伊思歌德是死不掉的。 沃尔夫只能看着这双腿叹气。 “别叹气了。还能救。”乐伊思歌德弯腰，用刀生生在右腿脚踝处划道小口子，从中扯出一小段血淋淋的植物藤蔓，“正好你醒了，还有力气吗，帮我一把。” “好。”沃尔夫走过来，“怎么帮你？” “捏紧这截东西，往外拽。我们得把这个东西从我腿里完全扯出来。” 什么！？ 沃尔夫蹲下，抓住了那段“绳子”，她担忧地看了眼这道口子，发现这里似乎就是所有凸起汇聚的源头。 这要是全部拽出来，不会把腿部神经完全伤到吧！？ 沃尔夫不确定地再问一遍：“这是要把你身体内的这个东西全部硬生生地拽出来吗。” “这是我自己种在自己腿里的。就像海骷髅的外骨骼面具拥有防护功能保护面部，这也算是种外骨骼，因为失去知觉，我就用体内的魔力驱使它们移动，然后让我‘走’起来。” “不拔出来不行吗。” “不行。之后我要用我的魔法治疗我的腿重新恢复知觉，如果不提前把这些东西拔出来，它们就会融入我的皮肉中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乐伊思歌德的解释让沃尔夫听着不寒而栗。 “你对自己可真狠。”沃尔夫摇头叹气。 “还好。说实话，没有你对你自己那么狠。”乐伊思歌德握拳碰了碰沃尔夫肩膀，“我只是腿痛，而你之前所遭受的重创是给予全身的疼痛。我检查过你的身体，实在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种情况，要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死了。” “可能是我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吧。” “或许是。人类最大的欲望就是求生和繁衍嘛。” 怎么谈到哲学问题上了？ 沃尔夫一只手抓住藤蔓，一手握住乐伊思歌德的小腿，准备身体向后开始使力：“那你准备好，我要扯了。” “嗯。” 喀啦啦…… 随着沃尔夫双手真正开始用力，藤蔓植物就从那道小口子带着血缓缓涌出。 就像杀鱼时将鱼的那条筋抽出似的。 乐伊思歌德能感觉到自己大腿附着的异物感慢慢消失。 没一会儿，藤蔓的末端就从胯部肉眼可见地来到了膝盖处，还能看见随着它的移动，上方凸起的皮肤就慢慢瘫软下去。 虽然看上去就是在取出身体内的异物，不痛不痒的，其实是非常痛的。乐伊思歌德是被诅咒了“永生”，但这个诅咒不意味着她不会感知不到疼痛。 这种将腿部千刀万剐般的疼痛，不比赛琳娜钳住自己下巴时来得痛。 对哦！ 说到下巴，乐伊思歌德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下颌骨被赛琳娜钳断了，并且刚才做的这么多事情还说了这么多话都没有让断裂的下巴错位。 自己的危险意识太差。 这可不行，下次注意。 为了转移腿上疼痛的注意力，乐伊思歌德随即开始吟诵咒语治疗自己的下颌骨。 乐伊思歌德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沃尔夫还有闲心嘲讽她的一心二用：“你连麻药都不给自己来一点。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说了，没你狠。”乐伊思歌德反讽回去。 下颌骨的断裂不是什么大伤势，很快就被治好，同时，右腿的藤蔓也全部拔除。 沃尔夫提起那一串血淋淋的藤蔓，嫌弃道：“这玩意儿我放在哪儿。” “当然是丢了啊。难不成你还想留着它作纪念？” “也不是不可以。”沃尔夫笑道。 她随手就把藤蔓丢在旁边的地面上，重新蹲在乐伊思歌德左腿边：“之后我会帮你打扫的，先把这条腿的藤蔓一起拔出来。” “好。” 照着乐伊思歌德先前做的那样，沃尔夫先找到藤蔓的源头，在她脚踝处划了道小口子，揪出一点。 “忍着点。” “你就扯吧。这个疼痛迟早是要经历的。” 听乐伊思歌德还有精力说话，沃尔夫也不问准没准备好了，直接开始扯。 乐伊思歌德抓着沙发皮革，疼的指节发白。 怎么失去了感知和行动能力，却还有痛觉啊！ 赛琳娜就不能做事做的绝对一点吗！ 很快，左腿的藤蔓也全部扯了出来。乐伊思歌德使用魔法将伤口愈合后，就仰瘫在沙发上，没有力气了，一动也不动。 沃尔夫一手各拿一条“植物外骨骼”：“你家外面有野兽吗。” “有。老虎，可吓人了，会‘嗷呜嗷呜’地叫，看见人还会扑上来。” “那看来这有血的东西不进行处理就不能直接埋在外面。” 血腥味会招来饥饿的野兽。 沃尔夫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借你家厨房用用。” “用吧。” 之前做饭生起的火焰没有完全熄灭，还有点点火星。沃尔夫添柴、抽动风箱，重新让火焰完全燃烧起来，将这两条藤蔓丢进火中。 看着火焰将藤蔓完全吞噬，拍拍手。可以不管它们了。 沃尔夫走出来，看见乐伊思歌德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望着天花板的干草，双眼出神。 沃尔夫就这么坐在乐伊思歌德身边，和她用同一个动作抬头看着天花板。 除了干草就是干草。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不累吗，还不去洗漱准备休息。” “沃尔夫，我记得赛琳娜没有攻击你的脑子吧。”乐伊思歌德将脑袋偏向沃尔夫这边，朝她耳朵上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说过，我的腿动不了了。那些植物也没了，我现在根本走不了。” “啊……”沃尔夫的脑袋偏向乐伊思歌德这边，“忘了。” 两人看着看着，突然在某一时刻笑起来。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笑容，或许是患难与共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笑的吧。 两人重新看向干草。 沃尔夫：“还要谢谢你救我。我当时的身体情况我也清楚，除非神圣祭坛教会主教来给我治疗，基本上属于完全救不回来的那种了。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活下来，多亏了你。” “不用道谢，我应该做的。我也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城市中心靠自己就跑到了森林里找到了我。” 沃尔夫显摆道：“我跑得够快吧！” “快快快。猎豹跑得都没你快。”乐伊思歌德舔舔干涩的嘴唇，抬手碰了碰沃尔夫的肩膀，“嘿，你是怎么知道我去那里的。” 保险起见，乐伊思歌德在传送走的那一刻，用能力将所有见到白色光束和藤蔓的人的记忆全部删除。常理来说，当时所有人都不应该知道乐伊思歌德究竟做了什么、之后又去了哪里。 包括沃尔夫也是不知情的才对。 难道自己的能力对她是无效的吗，不可能吧…… 沃尔夫：“当时我只是远远看见你在城市里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同一时刻，我听见了森林深处传来许多飞鸟振翅飞离的声音，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应该就是你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动静，就想着是不是你已经找到了乌拉尼娅，就朝那边去了。” 仅凭这点信息就能如此勇敢地推断所有吗。 “那你的直觉还蛮准的。”乐伊思歌德夸赞。 “谢谢。”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 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大腿：“你还不治你的腿吗？万一就连痛觉一并失去该怎么办。” “不会的。”乐伊思歌德摇头，“我在梳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完全打不过赛琳娜，哪怕是我们俩，对上她也如同蚍蜉撼树。哪怕看上去你重创了她的身体，她也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她亲口说现在是阿普婆婆使用生命力才能将她困住，阿普婆婆已经老了，要是消耗她的生命力太多……” 乐伊思歌德及时闭嘴。 沃尔夫知道她的未尽之言，对此也颇为感慨：“可这是我们唯一能对付赛琳娜的方法了。” “我在想，明天下午我们回去后我就去问阿普婆婆，看她愿不愿意将她困住赛琳娜的秘法教给我。” 乐伊思歌德本能地想要坐起来，结果差点没稳住身体，差点栽倒在地。 还是沃尔夫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谢谢。” “没事。” 重新坐好，乐伊思歌德继续说：“我可以用我近乎无限的生命力来维持这种束缚，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至少能完全困住这个强大的威胁，还不对我有任何负面效果。” “这的确是个解决办法。我想阿普婆婆一定会同意的。” “还有一件事。我在想那个赛琳娜说的那个叫‘因图姆’的怪物。她说因图姆能吸取诅咒的力量，那么上次看似它在吸取我的生命力，实则是在吸取我体内那近乎无限的诅咒……” 乐伊思歌德思考。 “赛琳娜说我身上的诅咒对她来说就是无穷无尽的能量，根本舍不得杀我……她要这么多诅咒的力量是来干什么，会不会汪达死亡这件事就和这些事情有关。” 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的后背。 “或许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乐伊思歌德，就算你是‘永生’的家伙，也不代表你现在不用睡觉吧。”沃尔夫义正言辞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去休息！明天找阿普婆婆和七贤者他们好好商量这件事。哪怕你上千年的智慧让你更加聪明，但是众人的智慧也是非常重要的，不要因为自己能力的强大就去默认自己该去承受什么责任。” “嗯嗯。” 乐伊思歌德敷衍地回答。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复杂思绪中，不愿抽身。 真是不听劝。 沃尔夫翻个白眼。 乐伊思歌德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 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沃尔夫扛在肩上，她正扛着自己往卧室走去。 乐伊思歌德因为双腿失力，反抗不能。 “好好休息，乐伊思歌德！” 来到房间，沃尔夫一把把她甩在床上。 等乐伊思歌德双手撑着身体翻身看着她时，发现沃尔夫站在床边用手指对她“指指点点”：“既然你不着急治疗你的腿还能想其他的事情，就说明你有信心随时都能治好你的腿！既然如此，你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头脑风暴，而是好好休息！” 乐伊思歌德眯眼。 到底谁年龄更大一点啊。 这个五十岁的女人，虽然算得上是中老年人，但在乐伊思歌德千年的寿命面前可一点都不够看啊。 到底是她理解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理解啊！ 乐伊思歌德张嘴刚想反驳，就被沃尔夫掀开被子一把将她裹住，将她裹成一条“蛆”，强行让她睡在内侧，然后她自己将屋内所有的蜡烛全部熄灭，就这么躺在了外侧。 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晚安！” “沃尔夫。你……” “谁再说话谁是小狗！” 乐伊思歌德气笑了。 沃尔夫如此强硬的打断，她是真的完全没有心思去进行深度思考了。 只能顺从她说的：先休息，明天再想这件事。 第577章 边界 两月前，安图在星落森林边缘靠近阿法纳西大草原的边界无意撞见了赛琳娜，他以为是和他一样的翼人同胞，所以毫无防备地靠近了她，却遭受了赛琳娜的攻击，差点死去。 赛琳娜面对完全不构成威胁的安图都是如此凶残，难道就不攻击明确想要对付她的沃尔夫吗？ 答案是当然有攻击的。 在沃尔夫遭受赛琳娜第一次精神攻击时，她彻底昏死过去不是因为窒息和肉体受到重创。而是她遭受到了与安图同样的攻击，随即她的意识就被拖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中。 沃尔夫从这个空间醒来，发现自己的四肢被地面伸出的铁链牢牢拴住，双脚浸在脚踝深的红水里。 她开始试着挣脱铁链，只能听到“哗啦哗啦”锁链摆动的声音，却怎么都拽不动。 她除了一身衣服，大剑、腰包、吊坠都没有。 沃尔夫想，或许赛琳娜身上有空间属性的魔导具，将她拉进了这个奇怪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她的一切行动将受到限制。 那么该怎么出去…… 沃尔夫开始观察四周。 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水，旁边还有两排看不清模样的虚影整齐有序的往她身后走去。 这里不存在其他生命体。 不对啊。 沃尔夫感到奇怪。 怎么这里看上去是个无边无际的空间呢？ 世界上所有空间属性魔导具内部创造的空间必定存在边界，比如沃尔夫吊坠内部的空间并非无穷无尽的。 沃尔夫找到了离开的方式：只要找到这个空间的边界，或许就能出去。 可四肢的锁链限制住了沃尔夫的移动。 她能活动的距离并不大，只有前后左右各一步，捆住四肢的锁链末端没有类似锁扣的结构，仿佛它们天生就生长在沃尔夫的四肢上。 现在她浑身上下最具攻击性的就是她的牙齿。 总不可能用牙咬开它们吧。 哈哈。 于是沃尔夫开始钻研四肢的锁链该如何破坏或解开，想办法如何挣脱或者破坏它们。 哗啦…… 哗啦…… 哗啦。 沃尔夫捕捉到了自己身后传来其他锁链甩动的声音，她停止一切动作稳在原地，全神贯注地判断声音距离她本人有多远。 哗啦。 哗啦。 哗啦！ 这次听得清楚了，她很肯定，就是从自己身后远处传来的锁链声。 莫非这个空间内有其他生命体的存在？ 或者是受赛琳娜指示，只在这个空间存在的个体呢？ 根据声音，沃尔夫判断，这家伙能肯定是朝自己这边靠近的，但她无法感知不到任何东西——这和之前出现在断剑上方的怪物一模一样，感知不到其存在。 怎么会这样…… 难道靠近自己的这个家伙本质上与那个怪物是一样的存在，只有乐伊思歌德和七位守护者那样的存在才能依靠自己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吗。 沃尔夫加强警惕。 哗啦！ 哗啦！ 哗啦——！ 最后，锁链声在沃尔夫身后骤然停歇。 两者只有隔得这么近了，沃尔夫才能能感知到自己身后的确站着一个体型非常庞大的家伙，并且它距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在后脑勺后。 仅有几厘米。 沃尔夫只要稍稍往后靠，后脑勺就一定会碰到这个家伙。 沃尔夫没有擅自出声或行动，也没有任何慌乱，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的脚后跟，浅浅的水洼上能看到由身后传到身前的阵阵涟漪。 它没有立刻对自己出手，那自己要出手吗？ 沃尔夫觉得毫无胜算。 自己被锁链完全限制了行动，一旦与它交手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让处境更加不利。 怎么办…… 沃尔夫思考破局之法。 咔、咔、咔、咔。 四声金属断裂的声音，扣住她双手双腿的锁链全部断裂。 锁链掉在红水里，溅起的水花差点进入眼睛。 嗯？！ 沃尔夫擦擦眼角，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她感觉自己背部被什么东西用力推搡一下，就像一位猛犸象兽人狠狠地在自己身后甩了一巴掌。沃尔夫被打得瞬间腾空而起，整个人呈抛物线掉在前方，在红水里翻滚好几个圈才稳住身形站起。 她立刻转身朝身后看去。 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方才就在她站着的原位置后方，水面就以那里为中心激起层层涟漪，涟漪的源头有好几个位置，如果将这些源头作为那家伙的四肢，那么这家伙体型还真大。 沃尔夫还没摸清情况，再加上看不见对方，即使自己能自如行动了她也没有轻举妄动。 她躬下身体，呈反击状。 哗啦！ 哗啦。 哗啦…… 那家伙重新朝后走去，正在远离沃尔夫。 啊？！ 等着声音距离她很远很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后，沃尔夫站直身体。 这算不算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所以走了？ 也许吧。 沃尔夫耸肩。 虽然没明白这家伙的行动逻辑，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不仅恢复了自由，也没有任何危险。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寻找这个空间的边界、离开这里。 身边两列虚影还在不停向前走去。 它们前往的地方就是那家伙消失的方向。 沃尔夫认为自己要是自己随便乱走一定会迷失方向，她以自己左手边的这些虚影作为参照系——至少它们行动轨迹很稳定，也相对笔直——开始沿着它们过来的地方走去，与那家伙走相反的路径。 她没有和这些虚影直接接触，而是与它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尽量不让自己去接触这些并不了解的东西。 啪嗒、啪嗒、啪嗒…… 脚下全是水，每次抬脚总是会带起很多水渍。 一边走，她一边研究这些虚影。 如果仔细看，也能强行解释它们是有自己的形状的，只是沃尔夫的想象力不太丰富，实在看不出这些形状究竟像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随机臆想，就不再去管这些虚影了。 走着走着，沃尔夫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晕乎。 她停下。 晕眩感还在，眼前的世界正在渐渐发白。 难道这是要到空间边界了？ 她倒退一步。 脑袋晕眩减轻了些，眼前的世界变黑了点。 她前进一步。 脑袋晕眩加强了些，眼前的世界也更亮了。 应该是！ 沃尔夫毫不犹豫继续朝前走。 越到后面，她脑袋越晕，最后完全是靠意志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前走着。 最后。 她感觉前方有微风拂过脸庞。 她的手朝前伸去。 哗！ 沃尔夫终于从那个该死的空间里出来了！ 不过付出的代价是她浑身上下都在剧痛，痛觉让她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完全没有再去思考刚才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杵着剑缓缓站起，刚好看见七位守护者从森林中窜出围攻赛琳娜的那一幕，一旁的乐伊思歌德依旧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着悬浮在半空。 沃尔夫也想去阻止赛琳娜，于是忍着浑身剧痛，提剑靠近赛琳娜，注视她的一举一动，方便自己能见缝插针随时进行最有利的帮助。 就像大多数人做梦后醒来，明明前后不过一分钟，但脑子里就只有自己“做了个梦”的印象，至于梦中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却全然不知。 沃尔夫认为这只是自己昏迷时做的一个荒唐梦而已。只是这次，她记住了梦里发生的一切。 她认为这些并不重要，是心中的梦魇在作祟。 第二天中午时分，饱饱睡了一觉的乐伊思歌德醒来。 这是这个月里醒来最晚的一次——昨天累了一天，魔力消耗也非常庞大，而且还睡得晚。 沃尔夫还在旁边睡着，乐伊思歌德想让她多睡会儿，不想打扰她的好梦。 可她忘记了自己双腿昨晚并没有得到治疗，丝毫没有行动能力，当她挪到床边，想要站起来时，一个错误估计让她直接摔在了地上。 砰！ 巨大的动静让沃尔夫瞬间从床上弹起。 “怎么了！” 然后，沃尔夫就看到了床尾跌倒在地的乐伊思歌德。 她赶紧下床去扶：“你是要拿什么东西吗？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啊。” 乐伊思歌德捏着摔疼的鼻子，闭眼痛苦道：“我忘了，我昨晚没有治疗我的腿。我想站起来，但用力过猛就摔了。” “哈哈！”沃尔夫嘲笑一声，将乐伊思歌德重新扶到床上坐好，问她，“那你站起来想去做什么，我去帮你。” “沃尔夫，你不饿吗？” “饿了是吧！那我借用你家的厨房做饭吧，你就好好治你的腿。” 不给乐伊思歌德任何反驳的机会，沃尔夫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某种意义上，沃尔夫在乐伊思歌德眼里真的算小孩子。 为了稍后返回净界后能正常行动，乐伊思歌德体内的魔力也相当充沛，于是开始治疗自己的腿。 “奇美拉……” 一边治，乐伊思歌德一边想这个提示。 “诸天之星的主人”给的“奇美拉”的提示，这究竟指代的是赛琳娜，还是那个叫因图姆的怪物？ 如果是因图姆的话，难道它是“奇美拉”？ 如果想要拔出“亚瑟尔的断剑”，就要从因图姆本身入手，破开它的“奇美拉”的谜题？ 乐伊思歌德双腿伤势并不严重，就是丧失行动能力而已，只需要重新恢复自己对神经的控制就好。 这可比治疗沃尔夫的伤势省事多了。 她很快结束了治疗，跳下床，走走跳跳，活动活动脚腕，从上到下按压腿部的每个部位。 双腿恢复如此。 她穿上鞋子，离开房间，看见沃尔夫做完饭从厨房出来，正把它们端上桌。 “你的腿这么快就治好了？” 沃尔夫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绕着她转换了好几圈，欣赏地点头：“这段时间总是看你使用禁忌魔法，你不会给我治疗和给你治疗也是以你的寿命作为代价的禁忌魔法吧？！” 乐伊思歌德拍了沃尔夫后脑勺一巴掌，算是对她昨晚态度强势的回礼。 “这是我本身就拥有的魔法类型。我既然能用我自己的魔法进行治疗，怎么可能会时时刻刻用禁忌魔法，你认为我是那种人？”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好吧。” 沃尔夫看上去很失落。 她到底在失落什么？ 乐伊思歌德走到桌边，看见桌上两个盘子里各有好几个软趴趴的苹果，闻上去有一股清甜的果香。 “这是？” “黄油苹果。我昨晚出门转一圈的时候看见你家后院刚好有苹果树，就想着给你做我家那边的特色甜品。” 乐伊思歌德挑眉：“你们家那边起床后都吃甜品？” “怎么可能是，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我没看到你家有面粉，只有黄豆。” 沃尔夫拉开椅子，坐到桌子旁，将一盘黄油苹果拉到自己面前。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做一桌我们家那边的特色菜品。只是今天我们的时间很仓促，之后不是还要返回净界吗，看看乌拉尼娅还有那七位守护者有没有恢复，黄油苹果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最便捷的方式。” 沃尔夫说的并无道理。 乐伊思歌德点头，转身去厨房冲泡了两杯茶水。 她和沃尔夫一人一杯。 冲泡茶水的目的是乐伊思歌德怕沃尔夫的黄油苹果做的太过于甜腻，就想着用些干涩的饮品中和这份甜腻。 要不是家里没有牛奶，她更愿意在醒来后第一餐吃的食物搭配的饮品是牛奶。 刚想要拉开椅子坐下，她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 “嗯。” 在所有人坐下前，沃尔夫不会提前开饭。 乐伊思歌德迅速跑向地下室，拿来放在罐子里的曲奇饼干，掀开盖子放在桌上：“这些饼干是我之前自己烤的，在家时没事就吃两块，将就着当饭吃吧，好歹能饱腹。” “那我不客气了。” 沃尔夫是真的非常不客气，一伸手就抓了好几块饼干，全部塞进嘴里。 “唔……” 沃尔夫怕张嘴饼干沫就会喷出来，她冲乐伊思歌德竖大拇指，表示曲奇饼干很美味。 即使沃尔夫已经五十多岁了，算是普通人类的中年人，但在上千岁的乐伊思歌德面前她的年龄还没她的女儿季阿娜更大。 乐伊思歌德把季阿娜都当做小孩子看待，更何况行为举止更加幼稚的沃尔夫呢。 第578章 造就 饭后，两人准备收拾收拾就返回净界。 关于沃尔夫身上衣服的去留，乐伊思歌德再三表示沃尔夫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她前不久新做的，并且两人身材差不了多少，就让她收下，就当是送她的礼物。 沃尔夫这才好好欣赏起这身衣服。 是精灵们常穿的样式，衣袖边还有符文，沃尔夫觉得这份礼物非常珍贵，并且昨晚乐伊思歌德完全治好了重伤的自己，要是在神圣祭坛教会治疗起码要收取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费用，沃尔夫感觉无形之间欠乐伊思歌德很多人情。 沃尔夫由衷祈祷圣里亚娜在位期间能够改革教会的医疗体系。 她不是拿不出来这些钱，而是想着如果这些伤势出现在普通人身上，他们身边没有乐伊思歌德这样的人，该如何拿得出这么多钱进行治疗。 她自嘲笑道：“看来全世界的女人都会裁缝工作。明明我的妈妈和我的女儿在这方面很上道，我却连给自己补衣服都补不好。” 乐伊思歌德不赞同她的说法。 “沃尔夫，虽然我能听出来你这句是玩笑话，但世界上没有谁规定女人就一定要会裁缝工作。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同的个体，个体差异性是必然存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就像你会领兵作战，你的妈妈和女儿会裁缝活计，我会禁忌魔法。” “哈哈！” 沃尔夫套上一晚上就晾干的外套，扣上纽扣。 “我知道的，乐伊思歌德。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我很早就认清这点，那简直是种折磨，不强迫自己继续学裁缝活了，转头就去参军了。” 沃尔夫这么强大，当然早就认清了这点。 乐伊思歌德注意到了最后的那句“参军”。 她问：“我很好奇，举世闻名的奥尔霍夫将军，你是多大就参军的？” “嗯……”沃尔夫看着纽扣的四个眼，“应该在弗里斯卡联邦要签署领土割让条约的前几年吧。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我是过了十二岁生日就去了。” 十二岁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 乐伊思歌德意外：“这么年轻！？” 沃尔夫的金色眼睛黯淡：“好多人都是我这个年龄去的，进入军队后还要训练一两年才能上战场。对当世的我来说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后来我才知道，年龄这么小是当时因为在对抗他国入侵时就死了很多人，联邦将参军年龄下调，以前是十五岁才能参军。” 究竟死了多少人，才会让一个国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些孩子身上…… 两人之间沉默很久。 乐伊思歌德转换话题：“你去参军时，你的父母没有反对你吗。” “有啊，怎么没有。我家所在的范围在联邦中心位置，所以战火并没有波及到我们，我家乡的人也仅仅是在谈论这件事。那个时候联邦就有割让土地请求停火的趋势了，不过如果真的这么做，就像是在我们国家开了道口子，之后他国只会变本加厉从我们这里索取什么，直到我家的土地也被割让出去……我意识到了这点，就想做些什么。一开始爸爸妈妈就在劝我，但看实在真的劝不动了，就放我走了。” 沃尔夫无奈摇头。 “我离家的时候，只背了一床被子还有我身上穿着的一身衣服，其他什么都没带就走了。那时候我没想着我能活着回来，我就是想为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家乡、我的国家做些什么，我想把我爸爸妈妈教授给我的知识应用于实践挽救这个国家。” 良好的家教赋予了年轻的沃尔夫独立思考的能力，让小小的她愿意背井离乡去做一件无法看清前路的事。 沃尔夫或许是被造物主祝福的孩子——金色代表造物主——她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就是在混乱时期横空出世、拯救陷入水深火热的弗里斯卡联邦。 沃尔夫是幸运，也是有天赋的。 她是工农的孩子，她没有任何特权，因此只能从最底层的士兵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最后将自己的才华充分发挥，不仅以少敌多赶走了侵略者拯救了自己的国家，还成为了举世闻名的“钢铁的狼王”。 沃尔夫的铁血手段依旧被各国历史记录在册，时至今日，仍旧有许多人不愿意相信“沃尔夫·奥尔霍夫”这个听上去就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其实是个女人在用。 时代造就英雄，英雄创造时代。 如果不是时代环境所致，沃尔夫只想生活在乡下，看看书、放放牛、种种地、摆摆摊，偶尔去冒险者公会接取委托讨伐一两只“巨大生物”感受冒险者的生活。 乐伊思歌德拍拍沃尔夫：“你很优秀，孩子。” 沃尔夫忍不住颤抖一下。 她转头，挑眉不悦：“嘿？乐伊思歌德，你不用对我也说‘孩子’吧。我知道你年龄很大，甚至比我爸爸妈妈还大，但完全没必要把我当成孩子看待。如果将你的年龄进行一波换算，我们俩其实差不多大，如果你和我一样是普通人类，你也就五十多岁。” 乐伊思歌德点头：“是的。” “所以你就对其他人说‘孩子’吧。以后千万不要对我说。” 乐伊思歌德笑笑，答应了她。 乐伊思歌德去地下室找了很多空玻璃瓶，将昨晚熬制的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分装在小瓶子里。 全部装完，也没有沃尔夫昨天说的“一盆能卖几百万克朗特”那么夸张。 但卖个一两百万克朗特还是不成问题的。 沃尔夫又调侃了她一句有钱。 下午三点，两人终于收拾好所有的一切，乐伊思歌德就画禁忌魔法传送法阵带着沃尔夫返回净界。 唰！ 她们精准出现在净界临时居所内。 屋内的一切与昨日早上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净界的治安很好嘛！ 乐伊思歌德带来的所有药剂整齐码放在靠窗的一张空桌上。 沃尔夫还想开口和乐伊思歌德商讨之后她们是否去候判所和阿普婆婆讨论昨晚的事情时，就听到窗外传来巨大的振翅声。 两人不约而同从窗外看去。 法布里求斯从天而降，他呼唤两人的名字：“乐伊思歌德女士，沃尔夫·奥尔霍夫女士。请问两位现在方便吗。” 沃尔夫指指门口：“刚好法布里求斯找来了。我刚想说我们要不要去候判所。” 乐伊思歌德点头：“刚好，我也想去找他们，看看昨晚的残局。” 将最后一瓶药水摆好，乐伊思歌德将包裹药水的布匹覆盖在上面，让进入屋子的其他人无法第一眼看到这里究竟摆放了什么，也不会让有心之人从窗外看清屋内究竟摆放着价值几何的物品。 走到门口，乐伊思歌德从腰包拿出铃铛晃了晃。 门开。 法布里求斯面罩下的眼睛在看见两人后精神许多。 他先是恭敬行礼，然后说道：“能看到两位现在这么精神真是个好消息。昨晚休息的如何，是否发生其他意外情况？” 乐伊思歌德晃晃脑袋：“没有，谢谢你的关心，法布里求斯。你特意来这里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情吗？我们刚好打算去候判所。” “是的。有事。” 法布里求斯观察周围。 确认没人后，他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阿普婆婆说七位守护者的身体条件均已恢复了醒来的条件，但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昏迷的它们总是突然咆哮几声。每个守护者都是这种情况。” 难怪要小声。 如果让信仰七位守护者的其他翼人听见这个消息，岂不是会将昨晚的事情闹大。 沃尔夫抿嘴：“听上去情况不容乐观。” 七位守护者都是“传奇生物”的范畴，它们本就是蕴含高魔力高能力的生物，赛琳娜就能将它们重创到这种程度，足以证明她这个人是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乐伊思歌德：“我明白了。那你的妹妹乌拉尼娅现在的情况呢。” “她……” 法布里求斯语塞。 他的无言，让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皆顿感不妙。 难道遭遇了不测？！ 法布里求斯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他长长叹息一声后终于开口：“她的身体情况不好。明明昨晚阿普婆婆检查过，就只是单纯的昏迷，没有任何创伤，可她的身体情况从昨晚开始就断崖式变差，阿普婆婆说如果不赶紧找出原因，恐怕挨不过今晚……” 越说到后面，身为卫队长的法布里求斯声音越小。 乐伊思歌德点头：“我知道了。乌拉尼娅现在在什么地方。” “候判所，阿普婆婆那层楼。如果你们要赶紧去那里，我可以叫几个翼人将你们带过去。” “不用。” 乐伊思歌德这次直接从腰包掏出一张魔法阵——上面画的是她的传送禁忌魔法阵——立刻直接牵起身边沃尔夫的手，吟诵咒语往魔法阵注入魔力。 唰！ 两人直接消失在了法布里求斯面前。 以法布里求斯的认知，他无法解释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知道这两人一定是去往了候判所。 他展开翅膀，毫不犹豫朝候判所飞去。 下一秒，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出现在阿普婆婆门外。 阿普婆婆这层房间的大门不再是闭合的，它大大的敞开着，从门外一眼就能看见七位守护者和乌拉尼娅都躺在里面，他们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剩余空间。 他们躺在一种白色大理石石台上，就是净界随处可见的石材，可即便在白天，这些石台侧面的蓝色符文都在亮着，它们像是在维持台上生物的生命体征。 好多翼人进进出出。 大家分工有序：有些在实时记录守护者和乌拉尼娅的身体情况，有些正在研究和寻找治疗方法、有些时刻关注他们的身体情况…… 阿普婆婆呢？ 她正在房间最内部，使用能力将书架上的书籍一个个拿出，粗略翻看一眼，确定不是自己想找的书，就又放回去了。 看上去她也很着急，应该是寻找治疗的方法。 乐伊思歌德直接拉着沃尔夫来到阿普婆婆面前等待。 等阿普婆婆眼前的这本书翻完后，将头转向她们，乐伊思歌德这才开口：“阿普婆婆，我刚才见到法布里求斯了，他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请问现在这里需要我的帮助吗。” 阿普婆婆用感激的眼神对乐伊思歌德点头。 她指了指这些守护者和乌拉尼娅，示意乐伊思歌德检查一下他们的身体情况。 乐伊思歌德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守护者身边。 偌大的石台上躺着一条只有巴掌大的四眼小青蛇，它的嘴张着，蛇信子垂落在嘴边。这条小蛇应该就是叶蟒的本体了。 乐伊思歌德蹲下身，左手食指贴上叶蟒的腹部，开始吟诵咒语，检查叶蟒的身体情况。 沃尔夫和阿普婆婆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乐伊思歌德收起魔法，短时间就结束了检查。 不是她检查的不彻底，而是这个情况她可是相当熟悉——两月前安图身上出现的也是这个情况。 完全一模一样。 为了保证所有守护者的情况都是一致的，乐伊思歌德细心地将所有守护者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它们和叶蟒还有安图那样都是这样的昏迷情况。 有什么力量强制让它们陷入了沉睡，并让它们的身体情况变差，无法被唤醒。 所有守护者肌肉紧绷着，像是在做噩梦。 那么。 乌拉尼娅也是这样吗？ 此时法布里求斯刚好飞回候判所，从门外走进，就看见乐伊思歌德走到乌拉尼娅身边，乌拉尼娅躺着的石台旁还坐着两位憔悴的中年人，法布里求斯介绍说这是他们的父母。 此时两位中年人的翅膀非常颓靡，耷拉在地，在他们身上完全看不到其他翼人们与生俱来的精神和高傲。他们和法布里求斯一样，无法接受乌拉尼娅竟然会变成这样。 乐伊思歌德的左手即要碰上乌拉尼娅前一刻，她的妈妈就小心地问：“请问，你能治好乌拉尼娅吗。” 他们是高傲的翼人，向地表人类求助有失他们翼人的骄傲。 不过为了女儿，他们会询问。 乐伊思歌德没有把话说满：“如果我了解了情况后发现这一切都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下你们的女儿。放心吧，相信乌拉尼娅。” 她的爸爸不停道谢：“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像汪达的父母会迫切的想要得知关于汪达秘密的答案，乐伊思歌德就悄悄用另一种方式将本该隐藏的秘密告诉他们。 面对乌拉尼娅的父母，乐伊思歌德也是如此。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之后使用对自身危害程度最大的禁忌魔法，她也一定要将乌拉尼娅救治好，不会让她在今晚就这么死去。 沃尔夫希望乌拉尼娅的身体情况幸运的在乐伊思歌德的掌控范围内。 她还年轻，她还有无限未来。 为了让乌拉尼娅父母安心，乐伊思歌德轻轻捞起乌拉尼娅的手。 闭眼，吟诵咒语，开始全面检查身体。 第579章 陶笛 很差。 非常差。 如果说昨晚沃尔夫的伤势用魔法一眼就能完全探测清楚，是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乐伊思歌德完全有能力进行修复。 那么乌拉尼娅的身体情况乐伊思歌德无法探测清楚。 她浑身就像是被某种神秘的高等力量完全包裹，简直是一种无法解开的诅咒，乐伊思歌德无法进行任何干涉。 乌拉尼娅的全身器官全部开始衰竭、肌肉失去活性、血液流动速度缓慢无比、所有神经末梢全部走向死亡、大脑缓缓开始停摆…… 这比安图和守护者们的情况差多了…… 乐伊思歌德想不通。 如果这也算赛琳娜的攻击，那么她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乌拉尼娅？ 是迁怒于她，还是忌惮她？ 乐伊思歌德收手。 检查结束，她面上没有展现出任何悲观情绪，也没实话实说以自己的能力恐怕治不好乌拉尼娅。她担心乌拉尼娅的家人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但凡表现的悲观一些都有可能让两人的信念崩塌。 唉…… 乐伊思歌德有办法，但不知道这个办法对乌拉尼娅起不起效。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若无其事地将充当自己的施法介质手串取下，戴在乌拉尼娅手上。 “怎么样？”乌拉尼娅的母亲问。 “乌拉尼娅的身体情况和七位守护者情况一样。我想或许乌拉尼娅是人类，并非‘传奇生物’，所以她的身体情况比起守护者们要差很多，不过都是相同的症状。两个月前我确实治疗过类似的病患，现在对方依旧生龙活虎、很有活力。现在我先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准备治疗的道具。放心吧，乌拉尼娅不会死的。” 听见自己的女儿还有救，乌拉尼娅的家人松一口气。 “太好了。” 乌拉尼娅的父亲捂住自己的心脏，看向面色发白的乌拉尼娅：“我以为我女儿她……”他感激地看向乐伊思歌德，点头道谢，“谢谢你，精灵。” 乌拉尼娅的母亲急切地问：“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呢？” “嗯……” 乐伊思歌德为难地看向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翼人：“请你们谅解，我这个治疗方式不能公开。就像使用高阶魔法需要购买其使用权。” 乌拉尼娅的父母明白了。 乐伊思歌德的意思是让无关人士进行回避。 乌拉尼娅的父亲点头：“明白了，只要你能救乌拉尼娅，怎么样都行。哪怕让我们去摘下净界所有庞庞果实都行。” 听上去就像是开玩笑，但或许这就是净界翼人们独特的誓言习惯吧。 乐伊思歌德笑笑：“其实用不着这样，我会无偿治疗乌拉尼娅的，毕竟她是我们的向导。” “谢谢你，谢谢你。” 乌拉尼娅父母还在不停道谢。 乐伊思歌德站起身，严肃对法布里求斯说：“法布里求斯，我需要你将这里的所有无关人士请出去，可以吗。” 法布里求斯点头，立刻开始实行。 乌拉尼娅的父母还一步三回头地张望他们的女儿，等到走到门外，他们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脚步加快赶紧离开。 等到所有人离开，阿普婆婆想要将自己的长杆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上，意思是想让她来操控牛铃开关这个房间的大门，但乐伊思歌德拒绝了。 “阿普婆婆，你留下来吧。” 阿普婆婆愣住。 她不敢相信乐伊思歌德竟会让自己旁观她的治疗过程。 法布里求斯还站在一旁。 虽然心里他也很想留下确保乌拉尼娅的治疗情况，但他是卫队长，在工作期间不能违抗命令，于是他什么都没说，相信乐伊思歌德，最后一个离开房间。 乐伊思歌德蹲下，贴着阿普婆婆耳朵说了些什么，沃尔夫看见阿普婆婆浑浊的眼睛瞬间充满震惊且疑惑。 乐伊思歌德起身，阿普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照我说的做吧，阿普婆婆。这是能拯救乌拉尼娅和七位守护者的唯一方法。” 阿普婆婆眨眼，虽然眼中还是充满了困惑，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长杆并没有被乐伊思歌德拿在手上，证明阿普婆婆一会儿还是要回来的。 现在这层楼能清醒的生命体只剩下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 沃尔夫想了想，她打算和其他翼人一样离开这里，为乐伊思歌德腾出空间，而且她也知道治疗方式是多么隐私的事情。 看见她正朝外走，乐伊思歌德就从后面抓住她的肩膀：“沃尔夫，你干什么去？” “你不是说无关人士不能留在这里吗。” “你有说过你是无关人士吗。” “呃……”沃尔夫指着门外，“那你也没明确说明那些离开的翼人是无关人士啊，他们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叫住他们。” 乐伊思歌德撇嘴。 沃尔夫太会诡辩。 乐伊思歌德放手，耸肩：“随便你吧。你想留下也行，离开也行，不强求你。” 她这么一说，沃尔夫反倒是不想离开了。 沃尔夫用肩膀毫不客气地撞了撞乐伊思歌德：“嘿？难道你这个保密的治疗方式不对我也保密吗，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出去卖给神圣祭坛教会牟取暴利？” “我为什么怕，你是否能学会是另一回事。东方有句话：‘隔行如隔山。’我不信你真的能学会。”乐伊思歌德无比自信说道。 沃尔夫知道自己肯定是学不会了：“哈哈！是啊！‘隔行如隔山。’” 等待阿普婆婆回来期间，两人就这么围在乌拉尼娅身边，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和昨晚昏迷却面色红润的她完全不一样。 沃尔夫轻声问：“你真的能治好乌拉尼娅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没有任何任何疑惑的语气，因为沃尔夫是相信乐伊思歌德一定能治好的。 毕竟昨晚她可是亲身见识过了，除了从身体里流失的血液再也回不来而外，其他地方恢复如初，身体各处简直比受伤前还年轻健康。 乐伊思歌德却悲观摇头，在沃尔夫面前说出真相：“我无法确定。” “嗯？” 尾音上扬。 沃尔夫觉得这不应该是乐伊思歌德嘴里说出的话。 乐伊思歌德继续说道：“我能保证治好守护者们，因为它们的身体情况和我之前遭遇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肯定能治好。但……乌拉尼娅比我想象的更加糟糕，甚至比你昨晚的身体情况更糟，有种力量正在阻拦我，如果乌拉尼娅无法得到有效治疗，她是真的会死，我的能力无法看清她的未来究竟是死是活……我现在能做的只是用我的魔法延缓她的死亡。” 沃尔夫重重地深呼吸一口气。 她相信乐伊思歌德说的话都是真的，绝无半分虚假。 沃尔夫开始尝试想其他办法：“如果一会儿你真的治不好乌拉尼娅，那我们就去赛琳娜面前质问治疗方式。她肯定有办法。” “只怕是她有办法也不会告诉我们……你昨晚也见识过了。” “你说得对……” 沃尔夫想到昨晚面对赛琳娜的无力，以及现在能将她困住都是依靠阿普婆婆透支自身生命力才会做到这点。 这可比曾经沃尔夫独自面对五位敌国将领时更加没有出路。 好歹那五位将领是人类。人类总是会有缺点的，沃尔夫能看破他们的缺点击败他们。 可赛琳娜不是人类。 她毫无缺点。 她无比强大。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对付赛琳娜的家伙吗……” 沃尔夫不想让赛琳娜为祸一方，却又真的想不到该如何对付这个家伙，难道就要搭上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吗。 乐伊思歌德转了转眼睛，她的眼睛亮了一点。 “如果，我是说如果，之后真的将‘亚瑟尔的断剑’拔出，那么以它能操控一定范围内所有物体的绝对能力来说，这是否就可以抵消赛琳娜的能力。所以拔出断剑才是拯救汪达的关键。” 沃尔夫觉得这很有说法。 “勇者之剑”或许都不行，那是针对魔族和恶魔的产物；但如果是“亚瑟尔的断剑”，或许真的能对付赛琳娜的绝对实力。 沃尔夫：“这倒是有这方面的可能。既然我们现在找到了拔出断剑或许是这个作用，那么我们究竟该怎么拔出断剑。” “毫无头绪。” “我也一样，毫无头绪。”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阿普婆婆回来了。 她带回来很多东西，沃尔夫发现什么都有：书籍、树枝、庞庞、羽毛、面具、布匹、石头…… 沃尔夫实在看不出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能够治疗乌拉尼娅的东西，她狐疑地看向乐伊思歌德：“你确定这些都是治疗用品？” “不是。” 乐伊思歌德走上前，感谢阿普婆婆的同时从她手里接下好多物品，将它们全部放在桌子上，开始逐个挑选起来。 阿普婆婆晃动牛铃，将房间石门关上。 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离。 这下没有人能看见这个房间内稍后将会发生什么。 就在沃尔夫以为乐伊思歌德会将那个最像药品的大树枝挑出来现场制药时，乐伊思歌德却扒开了这个大树枝，从它最下面拿出一个陶笛。 “陶瓷粉末能治病？” “是音乐。” “音乐！？”沃尔夫惊呼，“你不仅是魔法使，还是一名演奏技艺高超的吟游诗人？”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乐伊思歌德坐在凳子上，随便吹动几下熟悉陶笛的所有音阶音色，在脑中酝酿了一会儿，她看向阿普婆婆：“阿普婆婆，这个房间隔音吗？外面的人还有楼上楼下的人都不会听见任何声音吧。” 阿普婆婆点头。 为了让乐伊思歌德更加放心，她将房间砖墙里所有蓝色丝线抽调出来，让它们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贴在墙体上，它们进一步阻止了声音的传播。 一切准备就绪。 乐伊思歌德开始吹奏陶笛。 第一二个音阶连在一起时就能听出乐伊思歌德演奏得非常不熟练，毫无感情可言，她不可能是吟游诗人，只是临时推上演奏厅的学徒。 但沃尔夫和阿普婆婆还是能从这段看似新手的练习曲中却听出了违和的神圣感。 这种神圣，如同亲身进入海拉尔大教堂，听着一个唱诗班的孩子在大厅里独自放声歌唱。 乐伊思歌德现在所演奏的正是两个月前阿列克吉给安图演奏的那一首曲子，正是这首神秘且神圣的曲子将遭受赛琳娜攻击的安图从亡灵之国拉了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乐伊思歌德有信心救下守护者们。 本质上攻击乌拉尼娅的人与攻击守护者们和安图的是同一人，他们身上都留下了属于赛琳娜的攻击印记。 那么这首曲子能救下安图，或许也能救下乌拉尼娅。 但这一切尚且还是未知数…… 一首仅有几分钟的曲子吹奏完毕，陶笛离开自己嘴巴的那一刻，乐伊思歌德瞬间感觉自己的精力流失了不少。 真的挺累的。 另一方面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吹的乐曲的确是有效果的呢。 不顾自己身体的衰弱，乐伊思歌德起身距离最近的守护者：被人为蜷成一大坨的雨虫。 她检查雨虫的身体，发现那种覆盖在其身体上的神秘力量彻底消失，身体也不再紧绷放松许多。 生效了！ 这个曲子的效果让沃尔夫和阿普婆婆皆感到诧异。 她们仔细检查所有守护者，发现竟然都恢复正常。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编曲，这首歌还真有效果！”沃尔夫“哇哦”一声，连忙给乐伊思歌德道歉，“刚才质疑你是我的不对。” 既然只用一个陶笛就足以，沃尔夫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乐伊思歌德要让阿普婆婆带回来许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如果只带一个陶笛，阿普婆婆回来时必定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然后对此产生质疑，也对乐伊思歌德产生不信任； 但如果带回来许多全部与传统治疗毫不相关的物品，人们见到后也只会觉得乐伊思歌德的治疗方式果然神秘，竟然会用一大堆不是治病的东西进行治疗，从而对她产生神秘崇拜，还将真正的治疗方式很好的隐瞒了起来。 乐伊思歌德微笑，将陶笛放回桌上：“幸好我年轻时曾学习过几十年音乐，还记得陶笛怎么吹，也就记得之前听过的乐谱。” “这不是你自己的编曲了。” “怎么可能是呢？沃尔夫，你让我创造一个全新的魔法体系我咬咬牙倒是能创造出来，但你让我编曲，还不如让我把星落森林的树全部砍光来得快。” 两人相视一笑。 现在，七位守护者均已脱离生命危险，等待它们醒来就好。 三人走到乌拉尼娅身边。 乐伊思歌德将手串从乌拉尼娅手腕上取下，戴在自己手腕上，准备给乌拉尼娅检查身体。 在吟诵魔法前，她不停祈祷着乌拉尼娅一定要好转点，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580章 高傲 所幸。 乌拉尼娅的身体情况没有继续变得更加恶劣。 她的身体正在缓缓恢复。 有用！ 太好了。 但还是存在一点问题：乌拉尼娅目前的身体情况勉强恢复到了之前守护者们还处于昏迷时的状态。 和守护者相比，她不算完全治好…… 难道还要再吹奏一遍才能相互抵消吗。 乐伊思歌德刚想转身去拿陶笛，打算再吹奏一次，余光就瞥见白狮的前爪正在轻轻动着。 她指着白狮：“克拉苏好像要醒来了。” 沃尔夫和阿普婆婆回头。 作为守护者中身体最为健壮的白狮，它的眼睛缓睁开，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后就翻下石台。 白狮的动作歪歪扭扭的，四肢非常疲软，刚刚醒来的它还没有完全恢复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但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迷迷瞪瞪、慢慢悠悠地朝乌拉尼娅走来。 它的行为很异常，完全不符合正常的生物习性。 她们没有拦着白狮，反而默默从乌拉尼娅身边退开，为白狮让出一条出路，让她能够直接接触乌拉尼娅。 “嗷呜、嗷呜……” 来到乌拉尼娅身边的白狮轻轻将下巴搁在她身体上，像是感受她的心跳，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不一会儿，白狮抬头，舔了舔乌拉尼娅的手，然后就像是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趴在了地上，白色大狮子的脑袋耷拉在石台侧边，就这么看着乌拉尼娅。 乐伊思歌德：“克拉苏醒来第一件事是在关心乌拉尼娅。” 沃尔夫想起一个月前乐伊思歌德说的，守护者们与乌拉尼娅之间的联系很特殊。眼前这件事无声印证了乐伊思歌德的猜测是对的。 哪怕身为“传奇生物”的白狮一醒来，第一件事并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现状，而是去关心乌拉尼娅，这的确不符合生物“求生”的生存原则。 他们之间的联系和关系超越了最原始的欲望。 真好。 见此，乐伊思歌德就没有急着去拿陶笛再吹奏一曲了。 她想，如果身为“传奇生物”的白狮在见到乌拉尼娅变成这样都没有着急，而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等待，或许它从刚才的检查中得知乌拉尼娅的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如果乌拉尼娅的情况真的不算好，它一定会着急的。 再等等吧。 东方有句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 这首曲子确实能将他们从深度昏迷的危境中解救出来，但尚不知晓吹奏两遍的效果。 如果“物极必反”了，那怎么办。 乐伊思歌德重新坐好：“先等等吧。至少现在乌拉尼娅的身体算是稳住了情况，不会再变差了。如果之后她还是这个情况，我会进行第二次‘治疗’的。” 当啷。 “谢谢你，精灵”。 见到昏迷的白狮已经苏醒并且恢复了行动能力，说明乐伊思歌德的治疗方式是非常有效的，阿普婆婆心中由衷感激和佩服这奇怪的治疗手段。 在听到乐伊思歌德向她悄悄说拿一个乐器来时，阿普婆婆完全不相信这能够治疗一个人。 最后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音乐真的能治病。 乐伊思歌德笑笑：“不用谢我，阿普婆婆。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乌拉尼娅是我们的向导嘛。” 沃尔夫指指身后大门处：“那现在可以叫其他人进来了吗，向他们证明你的治疗很有效果，好让他们放心？” “不行，沃尔夫。”乐伊思歌德否定，“守护者们是醒来了没错，但乌拉尼娅目前还不确定。我不想让乌拉尼娅的家人们失望。再等等吧，等到乌拉尼娅彻底恢复。” “好。” 沃尔夫搬了根凳子围着乌拉尼娅坐着。 阿普婆婆同样如此。 “对了，阿普婆婆。”乐伊思歌德抬头，望着石台对面的阿普婆婆，无比严肃道，“昨天那个叫赛琳娜的家伙说那些话没错吧，你现在是在用你的生命力束缚着她的行动，并且现在的你也在维持这个秘法，生命力正在急剧流逝。” 终于有空谈到这个关键话题了。 阿普婆婆面无表情。 当啷。 “是的”。 她肯定昨天赛琳娜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人类要用一个如此惨痛的代价才能困住身为天使的赛琳娜…… “阿普婆婆，或许你在我抵达净界前就占卜出我的个人信息了，但我还是要给你说明我自身的一个情况。” 乐伊思歌德拍拍自己。 “我身负一个无限接近于‘永生’的诅咒，这个诅咒无法被解开，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是不会死的。我将这份诅咒当作是一个无法耗尽的能量，就像用不完的魔力那样，我平时驱动禁忌魔法就会以我的生命为代价，但实际上不会对我造成任何损失。” 阿普婆婆盯着她。 乐伊思歌德道出目的：“我希望你能把束缚赛琳娜的秘法传授给我，我绝对不会拿去乱用，只会帮你维持这个秘法，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赛琳娜会挣脱束缚，她会被永远困住。” 谈话间，巨鸟醒了过来。 它和白狮之前的行动完全一致：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情况，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靠近乌拉尼娅，围着她观察一圈，和她亲昵片刻，就待在一旁不打搅其他人。 守护者们都很担心乌拉尼娅。 沃尔夫这边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她认为乐伊思歌德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坦诚摆明自己的态度，再加上她的确治好了守护者和乌拉尼娅，阿普婆婆一定不会拒绝。 事实与想象正相反。 当啷。 “感谢你的好意，乐伊思歌德，但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阿普婆婆拒绝了。 乐伊思歌德问：“为什么，阿普婆婆。我的提议对整个净界、甚至你的生命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对我来说付出生命根本不算什么代价。” 整个房间里静默片刻。 当啷。 “首先，这是我们净界自己的事，你是地表来此地作客的客人，有其他任务在身，牵制住赛琳娜的事情不该成为你的束缚”。 这句是身为翼人脊髓里的骄傲。 当啷。 “其次，这个秘法除翼人外，其他种族皆无法使用，我们是受造物主祝福的种族，天空上出现的问题理应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这句是身为翼人血脉中的诅咒。 当啷。 “最后，感谢你昨天和今天救下了乌拉尼娅，无论怎么样，我都非常感激你，你为净界、为整个世界付出太多，这些都不该是你的责任”。 这是身为翼人品格内的谦逊。 三句话让乐伊思歌德哑口无言。 如果说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能让乐伊思歌德有充足理由说服阿普婆婆，那么第二点关于“只有翼人才能使用”的论点完全让她挑不出它的任何一点问题。 阿普婆婆作为翼人的谦逊和骄傲令人钦佩。 赛琳娜的外在模样与翼人们高度相似，所以昨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直接带走了乌拉尼娅，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虽然两者外形高度相似，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内核也是一样的。 赛琳娜的原型或真身并不长这样，甚至昨晚她展现出了自己有三对翅膀的形态。 翼人就是翼人。 他们本就是这副模样，只是生活在一个名为“天空岛屿”实则被叫做“净界”的地方。 翼人们的高傲与天使的高傲不同。 翼人们是对于自身文化的绝对自信让他们看上去高傲，是建设性的；天使则是认为自己的种族优于其他种族的蔑视获得高傲，是破坏性的。 或许造物主创造出翼人的目的，就是让人类这个大体量族群中有一个种族能比肩天使，飞往高空，使人类也能从高处俯瞰大地，将整个星球的光景一览无余。 而天使，以赛琳娜为代表，他们不屑与人类为伍，甚至在上古时期侵蚀本不属于他们的地界，根本不把其他生命当一回事。 天使总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唉…… 这下乐伊思歌德是真的没办法了。 如果想让阿普婆婆不再消耗这么多生命力，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打败赛琳娜让她构不成任何威胁，最坏的方法是让其他翼人学会这个秘法接替阿普婆婆肩上的重担。 “阿普婆婆，这个秘法除了你，净界里还有谁会吗？” 沃尔夫帮乐伊思歌德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当啷。 “没有，这段时间我在教授乌拉尼娅这个秘法，虽然乌拉尼娅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进步迅速，可还是没有完全掌握窍门，达到当前我所施展的效果”。 怎么会这样…… 沃尔夫有些不甘心，试图找到另一条出路：“难道就不能教给除了乌拉尼娅的其他翼人吗。” 阿普婆婆摇头。 当啷。 “只有被守护者选中的翼人才能学会这些，就像‘亚瑟尔的断剑’必定会选中命定之人，地表的‘勇者之剑’必定选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勇者，这都是指向个人的无法改变的命运”。 残酷的命运…… 难道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就不能让他的猫再次踹翻墨水，给这些被他的笔墨文字所拘束命运的灵魂重新再来的机会吗？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悄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可奈何。 又有三个守护者醒来——飞马、红狐和雨虫。 雨虫没有靠近乌拉尼娅，它知道自己的体型太大，强行凑过来只会徒增麻烦，于是就在原地用脑袋瞧着乌拉尼娅。 飞马和红狐靠近乌拉尼娅的流程和之前的白狮和巨鸟一致。 现在就剩雾蛛和叶蟒没有醒来了，但它们彻底醒来是迟早的事。 乐伊思歌德想要转移这沉重的关于“命运”的话题，她就笑着对阿普婆婆说：“阿普婆婆，请问你认识安图吗？他也是翼人，我和他认识，他说他以前也生活在净界的。” 阿普婆婆先是在脑子里回忆一阵，然后突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个人，点头。 当啷。 “他是唯一一个离开净界的翼人，我记得他，他从净界逃走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果然呐。 乐伊思歌德微笑：“前段时间他所在的队伍要讨伐一位我们当地成为神明的喀苏恩山神个体。因为他所在的队伍和我女儿所在队伍关系不错，我就让他们都住进了我家里当作临时住所。” 当啷。 “我听调查组的人说他的确在地表加入了一个世界无政府组织”。 “后来安图在森林里撞见了赛琳娜，因为赛琳娜的外表看上去也是翼人，他就单纯的以为赛琳娜和他一样是翼人，追上去想和她打招呼，结果被赛琳娜攻击，变成了乌拉尼娅这样。” 阿普婆婆点头。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乐伊思歌德会治疗这种疑难杂症的方法。 沃尔夫：“所以当时的你用歌曲治疗他们，就是因为两个月前用同样的方法救下了安图，是吧。” “是的。不过不是我，当时是安图所在队伍的另一位队员做的，他是一位吟游诗人，吹的可比我好听多了。” “虽然刚才你吹得不熟练，但也还不错。” “沃尔夫，你就别抬举我了。” 阿普婆婆慈祥地笑笑。 当啷。 “那小子竟然遭遇了这些，也好，也算是他强行去往地表的惩罚了”。 还有个问题乐伊思歌德一直很好奇。 之前她不方便问安图，现在他的族人就在自己面前，所以她直接开口问阿普婆婆：“阿普婆婆，既然你知道安图，我想知道安图在净界还有亲人吗。他说他离开净界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阿普婆婆沉默片刻。 当啷。 “没有，安图是这净界近百年来唯一一个被遗弃的翼人孩子，因为其特殊性，他从小在候判所长大”。 “他没有想着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吗？” 当啷。 “他小时候还想着去寻找遗弃他的亲人，他很肯定自己的亲生父母肯定还活着，但就是单纯厌恶他的出生，我想或许那小子属于翼人的骄傲被他那不负责任的家人彻底摧毁，所以他成年后在候判所亲卫队待过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对净界毫无归属感，就离开了净界”。 没想到这看似安逸祥和的净界也存在人性最阴暗的一面。 难怪安图不想着回去呢。 净界没有他的家，回来也毫无作用。除了徒增悲伤和对亲生父母的厌恶，就再也没有其他实际意义。 “那你们要把他抓回来吗？”乐伊思歌德问，“因为他总是和我说他是逃走的，说他背叛了整个族群。” 当啷。 “候判所的地表调查组时刻都在观察安图在地表的生活，我们知晓他娶了一个种族为普通人类的妻子，也知道他和他的朋友正在冒险，他可能对我们有些误解，我们是绝对不会把他抓回来的”。 尊重族人的意志选择，并在暗中悄悄观察近况。 这同样是身为翼人的骄傲。 第581章 苏醒 几人方才讨论完有关安图的所有事情，最后的守护者雾蛛和叶蟒也醒了。 叶蟒的本体是一条四眼小青蛇，和其他守护者不一样，它可以直接游走在了乌拉尼娅的手上，将身体蜷在她手心中，探个小脑袋望着乌拉尼娅的脑袋。 基西拉这小小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乐伊思歌德打算重新检查一遍乌拉尼娅的身体情况，想知道她有没有好转一些。 这次的结果完全出乎她意料。 乌拉尼娅的身体这下是完全好起来了！ 原本附着在她身上的束缚完全消失，乐伊思歌德趁此机会使用自己的“生长魔法”修补她身体亏损的地方。 乌拉尼娅的面色渐渐恢复血色。 乐伊思歌德收起魔法，她的声音难掩细小的激动：“不出意外，乌拉尼娅很快就会醒来了。我已经把她的身体完全治好了。” 阿普婆婆放松紧绷的身体，欣慰点头。 “这真是个好消息。”沃尔夫也感到庆幸。 这下乌拉尼娅完全从危险中脱离了。 当啷。 “谢谢你。” 阿普婆婆道谢。 乐伊思歌德连连摆手：“真不用反复感谢我，阿普婆婆。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话间，乐伊思歌德不禁怀疑，难道这首乐曲的治疗效果是持续有效的吗，哪怕不再演奏这首曲子它的治疗效果也在延续？ 嗯…… 参考案例实在太少，无法做出绝对性总结。 乌拉尼娅能因此获救，没有什么比真真切切救下一条人命更令人欣喜的了！ “我想现在可以将乌拉尼娅的家人们请进来了。稍后她醒来一定会对周围环境感到无助，要是她的家人在身边就一定能给予她一定的精神支持。”乐伊思歌德对阿普婆婆说道，“阿普婆婆，麻烦你将他们带回来了。” 阿普婆婆并不觉得这是个麻烦。 当啷、当啷。 墙上蓝色丝线编织的网全部融入墙中，牛铃的晃动让石门完全敞开，阿普婆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将乌拉尼娅的家人们全部带了回来。 法布里求斯见乐伊思歌德已经站在房间中央微笑瞧着他们，全无他们出去前的那种严肃和冷静，他就知道这个来自地表的精灵真的救起了自己的妹妹。 在这一刻，法布里求斯想要逾越自己身为士兵应该遵守的规矩上前与乐伊思歌德握手，嘴中说感激的言语谢谢她救了自己妹妹一命。 没想到这个机会被自己父母抢了先。 既然法布里求斯能看出是乐伊思歌德救好的乌拉尼娅，他们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们一人抓起乐伊思歌德的一只手不停地晃。 父亲的头埋着，母亲的眼睛盯着，嘴里说出的全是感谢的话。 乐伊思歌德想抽回手，但觉得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就只能嘴上打哈哈道：“你们不要再感谢我了，赶紧去看乌拉尼娅吧。如果我预估的没错，过不久她就会醒来，那个时刻她将会非常需要你们。赶紧过去等她吧。” 他们认为乐伊思歌德说得有理，留下最后一句感谢的话后，立刻赶紧来到了乌拉尼娅身边。 瞧着乌拉尼娅的气色肉眼可见得变好，他们比谁都高兴。 乌拉尼娅的家人还有阿普婆婆全都围在了乌拉尼娅身边。 候判所的其他翼人们隔着很远的距离大致检查一遍七位守护者的身体，确认它们没有大碍后，就匆匆离开了这层楼。 他们要去写报告以及通知七贤者此事。 沃尔夫慢慢走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用手肘碰碰她。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真厉害啊，乐伊思歌德。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编写乐曲。” 乐伊思歌德“冷漠无情”地回答。 沃尔夫挑眉，笑道：“这句话前不久我就听过了，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了。嗯？” “嗯……” 乐伊思歌德看着地面上的纹路，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她想了很久很久。 “穿越时间。” “嗯？” 这算什么回答。 除了造物主，这个世界上谁会这种事啊…… 乐伊思歌德远远瞧着关心乌拉尼娅的人们还有守护者们，仿佛是透过他们看到了曾经的人。 她轻声对沃尔夫解释道：“因为一些不可违抗的事情，我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但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位养父，他同时也是我的师傅，他将我从一只野兽教成了一个人。我很感激他的养育之恩。但他不是精灵，是类兽人，我们的寿命是错位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乐伊思歌德能说出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甚至是一位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亲人，变相对沃尔夫说出自己的心里事，看来是对她完全信任了。 难怪乐伊思歌德会说“穿越时间”这种完全做不到的事情：她想回到过去见到她那早已逝去的养父。 “很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的手背，安慰她，“这真是个悲伤的答案。” “是啊。可是谁会违背世界原则回到过去呢。没有人吧……如果我身上的诅咒是让我不停穿越时间，哪怕是见上他们一面，我都觉得值得了。” 话题戛然而止。 再顺着讨论下去只会越来越伤心。 两人开始和房间里的所有人还有守护者们齐齐等待乌拉尼娅的醒来。 “唔……” 终于，乌拉尼娅的身体终于动了动，喉咙中发出呜咽。 乌拉尼娅的母亲捂住嘴不叫出声，而另一只手却在狠狠晃动父亲的胳膊。 法布里求斯深吸了一口气。 “呃……” 乌拉尼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一时间还适应不了光亮，只能一只眼半眯着、另一只眼闭着，她缓缓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理解自己当下处境。 对嘛！ 这才是一个生物醒来时才该有的反应！ 沃尔夫想，是“传奇生物”和人类身体素质的不同，所以他们认为周围没有威胁，所以对环境适应得很快…… 谁知道呢。 乌拉尼娅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父母还有哥哥都围在自己身边，她还自己是在家里，嘴里嘟嘟囔囔道：“我马上起床……等我，把眼睛睁开……” 她的家人们都露出无奈的笑。 她不记得之前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更好。 母亲缓缓捧起乌拉尼娅的手，轻抚摸着她的手背，柔声问：“乌拉尼娅，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吧。” “嗯？妈妈，你为什么这么说……” 片刻后，乌拉尼娅终于从这个奇怪的问题中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突然睁大，转头观察周围，在看到守护者们全部都在自己身边，并且墙上那密密麻麻的书架，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候判所。 乌拉尼娅“噌”地一下弹起，但浑身的酸痛让忍不住让她痛呼一声。 这种酸痛感就像是在家里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关节部位全部生锈了，活动起来非常困难。 “基西拉？” 乌拉尼娅捧起另一只手。 叶蟒在她手上吐吐信子，乌拉尼娅用大拇指摸摸它的脑袋，她看向周围的守护者们：“就连你们也……”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看她的样子，完全没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当啷。 “你还记得你昏迷前最后经历的一件事吗”。 阿普婆婆问乌拉尼娅。 从“昏迷”一词中，乌拉尼娅得知了自己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她拼命回忆着自己记忆的最后片段。 眼睛转了转，说道：“我只能想起来有个人来找我，她说她有些事要请求我的帮助，我答应了她就跟着她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所以，我为什么不记得呢？”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分别关注到了乌拉尼娅烟雨中两个不同的点。 乐伊思歌德关注到的是昨天乌拉尼娅中途醒来真的不是她自身的意志，并且被删除了当时的记忆——这次删除相关记忆这件事可不是乐伊思歌德干的。 嗯…… 果然如此。 就是祂。 难道是因为刚好在祂的母亲分身附近，所以祂才能附身到本该附身不了的存在上吗。 沃尔夫关注到的是乌拉尼娅嘴里的那个翼人是用人称代词“她”指代的，会不会这个人就是赛琳娜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沃尔夫索性问道：“乌拉尼娅，你还还记得那个翼人女性的身体特征吗。比如头发颜色，眼睛颜色，身材和身高什么的……” 乌拉尼娅继续回忆：“嗯……我记得她是白头发、红眼睛，因为这两个特征很有记忆点。她应该和我差不多高，身材我没注意，但我注意到她的翅膀看上去比我所见过的所有翼人都大一圈。” 就是赛琳娜！ 除了乌拉尼娅和她的父母，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带走乌拉尼娅的人的真实身份。 法布里求斯捏紧拳头，指节发白。 “对了，我还记得一件事！我做了个梦。那梦很长、很真实，我记得梦里所发生的一切，我和所有守护者一起打倒一个大怪物。虽然最后还是让那个怪物逃跑了，不过我们都很开心。” 乌拉尼娅说这些是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们担心，所以想要以此活跃气氛。 大家都对乌拉尼娅做了什么梦没多大反应。 可是乌拉尼娅还是很好奇：“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躺在候判所，我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 法布里求斯上前一步，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数告知给乌拉尼娅——这是七贤者的命令，乌拉尼娅是当事人，当然有知情权。 父母显然从自己儿子口中得知了更详细的真相，听见女儿的真实遭遇，他们脸色并不好看。 听见那个白头发的翼人女性就是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的罪魁元凶时，乌拉尼娅震惊：“我还以为她真的需要我的帮助……我，我还是太相信别人了……” “这不是你的错，乌拉尼娅。你有善心是好事，不要认为这是你的弱点，那些想要利用你的善心的人才是有错的。”法布里求斯安慰自己的妹妹，“现在她已经被候判所关在废弃城市的牢狱中。今天是乐伊思歌德治好的你还有其他守护者。” 乌拉尼娅转头，朝乐伊思歌德看来。 乐伊思歌德友善挥手。 “谢谢你！” 乌拉尼娅大声说，整个楼层的人都能听到。 她似乎是彻底放下了对地表人类的偏见。 乐伊思歌德微笑：“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碰碰沃尔夫，“沃尔夫昨晚也去救你了，她也受了很重的伤。” “也谢谢你！” 沃尔夫无奈地笑着摇头，表示不用特意对自己说谢谢。 法布里求斯和阿普婆婆将细枝末节全部告诉乌拉尼娅，直到她听到现在束缚赛琳娜的方法是阿普婆婆消耗自己生命力驱使的秘法时，乌拉尼娅立刻道：“阿普婆婆，你还能坚持多久。” 阿普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摇头，示意乌拉尼娅不要管这个问题。 乌拉尼娅想要跳下石台。 但她双腿的肌肉没完全缓过劲儿，她站起没走几步，就顿觉双腿发软，忍不住向前倒下去。红狐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接住了她，这才没有磕到地面上。 “谢谢，埃斯提。” “哟呜……” 红狐轻轻呦鸣一声，用尾巴搀扶着乌拉尼娅走到阿普婆婆身边。 “阿普婆婆，我现在就要跟着你赶紧学会这个秘法，今晚我就不回家了。你不能再为此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了。” 阿普婆婆微笑。 当啷。 “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不要急，慢慢来”。 阿普婆婆的回答仿佛看淡了属于自己的生死，对乌拉尼娅学会秘法的早晚并不在意。 乌拉尼娅更着急了。 她根本没考虑自己亏损的身体也是需要得到充分休息的，立刻就回头对自己家人们说：“爸爸妈妈，哥哥，我这段时间都不回家了，我得留在这里。” 她要赶紧学会秘法。 乌拉尼娅的家人们当然会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 沃尔夫抱胸小声评价：“好姑娘。有血性，有义气。难怪守护者们都喜欢她。我也很喜欢这姑娘。” 乐伊思歌德赞成。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乐伊思歌德小声提醒，“现在赛琳娜倒是被我们控制住了，但那个叫因图姆的怪物却在昨晚趁乱逃走了。我们并不知道它的踪迹，如何防范它的到来和袭击？” 好问题。 沃尔夫被问住了，半天没有回答。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去找赛琳娜，当面解决。 第582章 幸运小石头 在赛琳娜被关押进牢房的第三天早上，也就是乌拉尼娅醒来的第二天早上。 西方世界，某座位于河谷的古城。 朝阳的光并没有照进这个城市中，古城位于山的背面，只有中午到黄昏时才会被太阳照到。 斯图汉姆从一个房间里走出。 在门口恭候已久的休马利安上前，他发现斯图汉姆的左眼角残留着一点血迹，什么都没说，直接上手给他抹掉这点血。 斯图汉姆不应该有任何外貌上的污点。 他那完美的模样应该始终保持完美无瑕。 这座古城里没有其他人，赛琳娜也不在这里，所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所以休马利安不担心这个动作会被其他人发现。 斯图汉姆略感疲惫的眼睛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 “休马利安，赛琳娜刚才通过喀登多尔夫向我们发出求助。” “求助？！那家伙会求助！？” 休马利安凶神恶煞地舔舐掉大拇指上从斯图汉姆脸上抹掉的血迹，可立马像是吃到黄连般变得面目狰狞。 “你想去帮赛琳娜吗，休马利安。” 斯图汉姆浅浅地笑着，回头望向休马利安。 休马利安立刻回答：“不想！那家伙死了最好。” “赛琳娜是死不掉的。” 休马利安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斯图汉姆等休马利安稍微冷静了一点，再次问道：“再想一想，你想去吗，休马利安。” 这个问题让斯图汉姆将“是否拯救赛琳娜”这个问题交给了休马利安，让他做决定。 休马利安可没忘记，一个月前赛琳娜是如何歧视他将他踩在脚下的。 休马利安本来就是个记仇的人，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赛琳娜。 但。 赛琳娜存在与否还关系着斯图汉姆和整个米迦勒教会，休马利安可以对自己不管不顾，但是有关斯图汉姆的问题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原地踱步。 斯图汉姆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去干涉休马利安的思考，只是保持那完美的微笑看着他。 最后休马利安决定了：“走吧！哪怕是为了斯图汉姆你的计划，我们也要去净界救下赛琳娜。城市里暂时没有信徒，我们有很多空闲时间。” “既然是你做出的决定，那我们就去吧。” 斯图汉姆很满意休马利安的决定，他随即用他完美的音色开始歌唱。 一曲唱毕，他和休马利安所处的环境瞬间变暗，鼻子里充斥着潮湿的霉味。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密闭的房间内，面前是用石头修筑的牢笼大门。房间还是有些亮光的，这些亮光全是墙上的花纹里冒出的蓝光。 赛琳娜此时就站在他们身后，就这么像个冤魂一样盯着他们。 两人转头，看到她被一种蓝色丝线捆绑着，斯图汉姆见到她这副被囚禁不能反抗的模样，惊讶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赛琳娜。” 休马利安虽没说话，但看着赛琳娜的眼神中却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他的心里话也许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赛琳娜翻个白眼：“失策了，这个地方有占卜师。” 斯图汉姆：“你很怕占卜师？” 赛琳娜知道斯图汉姆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但她为什么要畏惧一条人鱼呢？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占卜师力量皆源自‘诸天之星的主人’。我无法抗衡比伟大的撒拉弗更加高级的存在。”赛琳娜竟好好解释一番。 “既然连你都无法对抗，那么我们该怎么救你？”斯图汉姆偏头不解，“你难以招架的力量，那我和休马利安或许更加做不到……” 赛琳娜：“那个老太婆，那个拿长杆的老太婆就是占卜师。你们只要把她解决，我身上的束缚自然就会消失。虽然她迟早会死，但我的时间容不得耽搁，在这里只是白费时间。” 斯图汉姆思考。 见他为难的模样，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帮助赛琳娜。 赛琳娜：“你们出去后，因图姆会帮助你们。它没有被困住，现在在外面自由活动。” 听见因图姆的名字，休马利安摆手：“那个丑陋的怪物？！得了吧，我不想和它一起行动。我现在就回去！” “休马利安，你要记住，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赛琳娜根本不在乎休马利安的态度。 反正她的合作伙伴从来都是斯图汉姆，斯图汉姆的决定才是重要的，休马利安不过是他身边最听话的狗。 “我可以帮你，赛琳娜。”斯图汉姆终于做出决定，“但你要做一件事我才会帮助你。” 赛琳娜是天使，她能做到所有事。 所以她无所谓斯图汉姆的条件：“你说。” 斯图汉姆指着身边的休马利安：“我要你为一个月前你欺负休马利安的事情好好道歉。休马利安原谅了你，我们再行动。” “诶？” 休马利安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斯图汉姆。 他没想到斯图汉姆提出的条件竟是在帮他说话，明明他自己都已经完全不在乎一个月前赛琳娜对自己做了什么事了，只是在心中对她的厌恶加深不少。 休马利安看好戏般看向赛琳娜时，他以为马上就能看见赛琳娜痛苦的挣扎并且抗拒道歉。 其实赛琳娜根本没那么多内心戏。 在休马利安还没准备好前，就将话说出口：“我为一个月前对你做出不好的事情感到抱歉，休马利安。请问你能原谅我吗。” 在大是大非面前赛琳娜是能屈能伸的。 一句话而已。 这么快？！ 休马利安虽然得到一定满足，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赛琳娜的眼睛盯着他，逼迫他赶紧做出回答。 “当然，当然。我原谅你。” 说完，休马利安自己都不信自己真的会原谅赛琳娜。 斯图汉姆却在旁边笑眯眯道：“这才对嘛。你们对外都是我的直属部下，怎么能有矛盾呢。就算休马利安身体里有一半的血脉属于恶魔，但另一半的血脉也是属于你们天使种族的。你说对吧，赛琳娜。” 赛琳娜就事论事：“我从没承认他是我的同胞。我的同胞现世只存在一个。” 她说的是怀恩·赫泽利特。 “没事，只要你肯愿意给休马利安道歉就好。”斯图汉姆也就事论事，“我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发生类似的矛盾。当然，赛琳娜，休马利安自己也有错，我之后会警告他的。” “你最好是。” 赛琳娜嫌弃两人，往后退一步远离。 “走吧，休马利安，我们出去看看这传说中的天空岛屿。” “好。” 斯图汉姆对着石门轻声歌唱一段，然后抬脚径直从石门中穿过，石门对他来说就像是个没有实体的投影，休马利安赶紧跟上。 听着脚步声走远，赛琳娜走到牢笼边，用脚使劲踢了踢石门。 是非常厚重的声音。 是实体。 她是出不去的。 要不是自己的能力被封印，这种低劣的困人技巧可是一点都困不住她。 随后，赛琳娜听见从出口处传来几声赤手搏斗的声音，这声音很快就没了，很长的时间内没有翼人进入牢房查看赛琳娜，应该是休马利安直接将看守的翼人揍倒了。 赛琳娜开始在意识里联系因图姆，让它赶来这里配合斯图汉姆他们的行动。 候判所完全没有预料到赛琳娜是有同伙的，他们只提防着可能从外面而来的因图姆，却完全没有想到敌人会从牢房里出来。 打倒完全没有防备的家伙，对休马利安来说很容易。 可是休马利安没有像以往一样杀掉他们，因为斯图汉姆制止了他，还说这些翼人日后也有可能会发展成米迦勒教会的信徒。 多一个人，就能越早开启“圣战”。 休马利安当然无条件服从斯图汉姆的一切命令。 他们在无人的废弃城市漫步一段时间，一个黑色球状怪物就从天而降，缓缓落于他们身前。 “呕！好恶心！比那些几个月都不洗的臭袜子更加恶心，赛琳娜的造物怎么都是这样，她还说这些东西的外貌很有品位？！”休马利安毫不吝啬地批判赛琳娜的审美。 斯图汉姆微笑：“这就是天使的审美。” 休马利安庆幸自己不是纯粹的天使，否则这个时候他也会觉得这些怪东西很美…… 噫！ 休马利安脊背发凉。 他不想变成这样。 斯图汉姆走到因图姆面前，伸手去摸因图姆的毛发：“因图姆，你知道束缚赛琳娜的那个老太婆在哪里吗。” 因图姆无法说话回答。 它缓缓展开自己的身体，从一个球体变成一具鸟形腐尸。这次它不再是亵渎状的倒悬，而是像巨鸟喇乌卜那样站在地面上，用脑袋看着斯图汉姆，似乎意思是让斯图汉姆坐上它的背带他们去。 休马利安走过来，面露难色地看着一只眼球吊在外面的因图姆。 “我们真的要和它一起行动吗，斯图汉姆。” “当然。” 斯图汉姆翻身上了因图姆的背。 虽然休马利安会无条件跟随斯图汉姆，但它还是接受不了因图姆，摇头：“我自己能飞，一会儿我跟着你们。” “好。不要勉强自己，休马利安。” 因图姆展开翅膀，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迅速朝着净界主岛的候判所飞去。 休马利安也展开自己身后的黑色羽翼，以他的飞行速度，很快就跟上了因图姆。 他们飞得很高。 体型巨大的积雨云完全遮住了他们的身形，斯图汉姆用魔法在前面形成了一个屏障，这样就不会沾染到巨量的水汽。 正走在城市街道上的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此时想要去关押赛琳娜的牢房去，但身在人群中的她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那么大的积雨云。 要下大雨。 乐伊思歌德小声道：“沃尔夫，你也感觉到了？” “嗯。”沃尔夫注视着一朵大云彩，似乎想要以肉眼看穿藏在里面的东西，“天上传来了很深的恶意。” “应该是因图姆。它藏起来了不想让我们发现。” “我也这么想的。” 乐伊思歌德想了想，赶紧加快脚步继续朝前走去：“那我们更要赶紧去找赛琳娜了。不仅是她，就连那个叫因图姆的存在都会威胁到整个净界。” 沃尔夫赶紧跟上：“很难不赞同。” 本来昨晚她们就想去找赛琳娜对质所有事情，但阿普婆婆亲自出面劝阻她们不要心急，说她们这两天做了这么多事一定很累，需要充足的时间去休息，不要一口气将所有事情都做完。 两人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小老太太，就只好答应她明天再去找赛琳娜。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 两组人背道而驰，朝相反的方向前进。 之前帮爸爸妈妈看守布匹摊位的店家小姑娘，和小伙伴玩耍时自己店铺前的花圃里找到了一枚“小石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模样的小石子，坑坑洼洼的，一点都不光滑，迫不及待地展示其他小伙伴们看。 “我也在我家门口的砖缝里捡到一枚！”另一个小伙伴兴奋地从衣服里拿出一枚“小石头”，“你们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是不是幸运小石头呢。”小姑娘兴奋地猜测，“只有我们两个人找到了这个小石头，所以我们是幸运的，将它带在身边就会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那个小伙伴高兴地跳起来：“好诶！我和你是最幸运的！” 其他小伙伴都不服气，他们纷纷往家的方向跑，留下一句：“我家门口一定也有这个幸运小石头！等着吧，我也会找到并且得到好运的！” “彭特希莱亚！” “怎么了，妈妈。” “一会儿天就要下雨了，早点回来。” 小姑娘看看天空。 云彩白白胖胖的，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看见乌云才会下雨。 “怎么会下雨呢，妈妈是不是说错了……”但小姑娘还是回应道，“好的，妈妈，下雨了我就会回家。” 然后她就和另一个小伙伴飞起来离开店铺前，他们决定去看其他小伙伴有没有在自己家门前找到这个幸运小石头。 第583章 挣脱 候判所的人告诉了她们赛琳娜被关押的大致位置，候判所说具体位置可以求助那些在天上飞着巡逻的翼人。 因为刚来的时候就是从那个岛上过来的，所以即使没有乌拉尼娅的指引，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还是非常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那个地方。 可是她们来到候判所指着的大致方位，并没有看见天上有巡逻的翼人。 沃尔夫：“难道现在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应该不是，士兵们都会轮班吧。” 两人费解，但还是继续前进着。 最后，乐伊思歌德在拐过一个拐角后，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 不好！ 她心中顿感不妙，加快脚步，朝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急匆匆地走了一段距离，嗅觉没有乐伊思歌德灵敏的沃尔夫才闻到这藏在空气中的信息。 “赛琳娜越狱了吗！” 沃尔夫迅速将弹弓拿在手上，以为是重伤的赛琳娜逃出来了。 “可是沃尔夫昨天你重创赛琳娜的时候，我没有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你说的对。她不是人，怎么可能会有血……” 她们很快意识到，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只能来源于那些看守赛琳娜的翼人士兵们。 出事了！ 她们小跑起来，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丝毫不动的翼人。 现在的他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翅膀像水一般无力地摊在背上。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上前，一左一右将这位翼人扶起，等看见他的正面，发现他的嘴巴和鼻子都溢出的血迹都已经干在脸上起皮。 乐伊思歌德使用魔法检查他的身体。 还好。 “是昏迷，伴随着一定程度的脑震荡。身体其他地方没有大碍。” 沃尔夫松口气。 没出人命就好。 乐伊思歌德将他扶着，让他靠墙坐着，仔细观察一番，最后指着他的下巴说，“是有人朝他下巴挥了一拳。你明白这种招式的威力吧，沃尔夫。” “明白。我小时候在军队里学过这种搏击技巧，只要用好了能重创别人。” 乐伊思歌德思索片刻，从包里掏出一枚小药丸：“我想对付这名士兵的或许不是赛琳娜。如果真是她，以她前天的表现，她肯定会对所有人使用杀招。” 她捏住翼人的嘴巴，迫使其张嘴将小药丸塞在他舌头下。 “这个小东西能保命，之前我给你舌头底下也塞的这药丸，它能在关键时刻吊着一条命，所以之后这位士兵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我们现在去看赛琳娜，可能现在正有人协助她越狱。” 沃尔夫：“谢谢。你破费了。” “这些对我来说不值钱。” 安顿好这位士兵，她们就离开了。 前前后后她们发现倒在地上的所有翼人士兵身上全都有近身搏斗造成的伤势。无一例外，他们都没有死，只是失去行动能力。 看来劫狱的家伙并没有想着杀他们。 沃尔夫从乐伊思歌德分到了一些小药丸，和她一起将小药丸塞在翼人舌头底下。 沃尔夫问：“这个劫狱的是家伙会是翼人自己内部的家伙吗，但他又不想残害他的族人……” “我并不觉得劫狱的家伙是翼人，在我们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翼人们都有自己的认知，他们不会为虎作伥。我也不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们。” 等到所有昏迷的翼人士兵都做好了保命措施，乐伊思歌德将一名士兵腰间的铃铛取下。 她缓缓站起，望向那个通往地牢的黑漆漆洞口。 它仿佛一只能吞噬人心的巨兽般，等待着她们。 乐伊思歌德：“要么是赛琳娜还能使用能力控制他人，要么这都是因图姆做的。” 沃尔夫分析：“可是如果是赛琳娜或者因图姆，无论哪一个都绝不会对这些翼人们手下留情的。她的一切行为就是想让我们死。” “答案只有见到赛琳娜才知道。我们得赶快了，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地牢。 即使这座城市被废弃许久，这里的地牢里依旧潮湿，墙沿处有被水滴侵蚀出的小水洼，周围长满了青苔。 净界的地牢简直和魔王堡的地牢一模一样。 或者说全世界的地牢都这样。 不过魔王堡的地牢是用火把进行照明的，这里是用净界的特殊石材照明的。 魔王堡的地牢阴森恐怖，净界的地牢神秘诡谲。 两人看见了最内部的一座牢房内亮着更浓郁的蓝光。 关押赛琳娜的牢房就在那里，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难道劫狱已经结束了？！ 她们更加小心地朝那边走去。 最后，她们来到牢房的石门前，发现这扇石门没有她们想象中的被破坏或者敞开。 石门紧闭着。 赛琳娜还在里面。 乐伊思歌德无声地用手指了指沃尔夫身后的大剑。沃尔夫会意，将弹弓收起，把大剑拔出——狭小且难以视物的空间内用大剑能更好对付敌人。 等着两人做完一切准备，乐伊思歌德晃动铃铛。 叮铃铃。 咔！ 随后石门缓缓向两人敞开。 石门后，赛琳娜就这么站在牢房中央，看着从门后缓缓现身的她们。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好似赛琳娜早就预料到两人一定会来。 可是。 她依旧被蓝色丝线捆绑住，说明阿普婆婆的秘法还在持续生效中。 那这份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回事…… 沃尔夫小声朝乐伊思歌德嘀咕一句，自己迅速跑向外面，翻身跃上地牢上方的屋顶。哪里都没有看见因图姆，更没有感受到有任何生物的气息。 难道因图姆又像之前一样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吗。 沃尔夫赶紧跑回地牢。 在她离开期间，乐伊思歌德和赛琳娜一个字都没有交流，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在原地，连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有埋伏吗？”乐伊思歌德问。 “至少我的眼睛没有看到。但我不确定那怪物是不是像那天一样直接隐匿了自己，只有你和那些守护者才能察觉到。” “进来前我观察过了，什么都没有。”乐伊思歌德看向赛琳娜，用冷漠不好惹的语气质问，“外面的士兵都是被那个怪物打晕的吗。” 赛琳娜冷嗤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和你有关系吗。” 赛琳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乐伊思歌德深吸一口气，脑中思考着该以何种交涉方式才能让赛琳娜嘴里吐出些有用的信息。 沃尔夫接着在另一边试探赛琳娜：“之前我们赶往这个地牢时，感受到了那怪物就在天空的云彩里藏着。它是不是要找时机将你救出去？” “我说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奥尔霍夫将军。” 真是让人生气的态度。 沃尔夫不会意气用事。 她就这么杵着大剑，死死盯着赛琳娜，仿佛想用眼神在她身上烫出一个洞。 “现在的局势对你无利，赛琳娜，只要我们这边拔出‘亚瑟尔的断剑’，在它的绝对控制力前，哪怕是身为天使的你也将毫无胜算。”乐伊思歌德警告她，“你要认清当下现状。” “只怕是认不清楚现状的人是你们吧。” 赛琳娜扬起下巴，以俯瞰蝼蚁的高傲对两人笑着。 又是这种蔑视。 怎么说都说不通。 乐伊思歌德焦虑地挠挠嘴角。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那你怎么才会告诉我们，赛琳娜。让因图姆从我的诅咒上获取能量？” 乐伊思歌德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但也绝对谈不上好脾气。 以赛琳娜前天的表现来看，她哪怕想要杀死所有人都不会杀死自己，赛琳娜想利用自己身上的诅咒获得“能量”以此来做到某件事。 只有乐伊思歌德才能这么有恃无恐地说出这些话。 “乐伊思歌德，你身上的诅咒对我来说固然是一件好事。但现在不是和我谈条件的时候。”赛琳娜脸上是看破一切的笑容，“你们也知道吧，那个老太婆正用消耗自己的生命的方式妄图困住我拖延时间。可这有什么用呢，她迟早都会死的，就算有新的人类用同样的方法，但是你们能接受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只是因为想要困住我而消逝？” 赛琳娜想要用道德诘责两人。 不过另一方面，赛琳娜说的也是对的。 虽然这能有效控制她，人类方面会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但在拥有大局观并且珍爱生命的两人面前确实无法接受。 她们真没办法了…… 现在的她们在赛琳娜面前就像两名刚刚来到世上一丝不挂的婴孩，轻易被人拿捏思想无法抵抗。 即使被困住，赛琳娜依旧能看透一切。 总归是自己太弱小的缘故…… 赛琳娜见两人沉默许久，她嘲讽地笑道：“怎么，两位，明明都已经走到我面前了，难道就没有其他想要对我说的话了吗。还是说，你们无法对付我呢？” 能试的招都试了，但就是撬不开她的嘴。 这有什么办法？！ 两人无奈。 “为了奖励你们这勇气，那就该我说了。” 赛琳娜面色和善。 这并非真正的“和善”。 是“伪善”。 “在我们天使种族中，所有天使依照能力分为三阶，每阶中还有三级。在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有诸如‘加百列’、‘米迦勒’这种人人熟知的天使名讳，光是他们就已经在你们的神话中无所不能了，但拥有这个名字的天使在整个种族中也只是第三阶的存在。他们的能力弱小，不过位列倒数第二级的‘大安琪儿’。” 关于这点，之前汪达在星落森林里提到过类似的话题。 但他熟读整个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也只是知道“三阶”的存在，却并不了解更为详细的“三级”。 不知道赛琳娜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提到他们天使种族的事情，但是两人还是尽可能认真去听，想要从这些片段中提取出有用的关键信息。 “而我，在此间名为‘赛琳娜’，我属于第一阶第三级的‘德乐尼’级天使，在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描述‘德乐尼’是‘造物主权力之表示’。不过仅仅是我，也拥有足以匹敌你们造物主的造物能力。因图姆就是我所创造的全新生命。” 造物能力？！ 规则层面的潜在篡改者？！ 两人一惊。 这种违背物质守恒定律的能力，其拥有者还仅仅是天使中第三级的存在…… 那第一级和第二级又会拥有着怎样一种恐怖能力！？ 两人不敢细想。 但这可容不得她们多花时间去进行思考。 赛琳娜继续高傲地说：“在我之上，还有伟大的‘撒拉弗’和‘基路伯’们。伟大的撒拉弗指引着我们，祂是唯一的，祂引导整个天使族群的发展。” 撒拉弗？！ 乐伊思歌德恍然。 她的脑子回到一个月前醋栗镇上，李青禾和李清秋的翻译笔记里有看到过有关这位的神话传说。 短时间内碰见两次“撒拉弗”的名讳，这是否也是一种命运的驱使，亦或是“诸天之星的主人”的隐晦暗示…… 沃尔夫的心理戏没有乐伊思歌德这么多，她稍微硬气了些：“那你对我们说这些对我们有什么用，赛琳娜！” “我说过了，现在处于被动情况的是你们。” 嚓啦。 就在两人眼前，那些束缚赛琳娜的蓝色丝线尽数断裂。 如同坍缩成黑洞的恒星，一切文明、秩序、约束与希望彻底崩塌，抹灭了其存在的意义。 什么！？ 两人加强一切防备，朝后退好几步，准备赛琳娜一出手就朝外跑。 这次赛琳娜却没有急着攻击她们。 她活动僵硬的手腕，像看蚂蚁般看着两人：“而我在此间的使命，就只有一件事：开启‘圣战’，让伟大的撒拉弗重临世间。伟大的撒拉弗未来必有一日回归这颗星球之上，让天使种族凌驾于所有卑贱生物之上，让这颗星球彻底属于我们。” 这句话无疑不是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战争的宣言。 可这种慷慨激昂的宣言应该发生在演讲台，而不是在这种潮湿狭小的房间内。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两人脑子里全是想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候判所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普婆婆到底怎么样了！？ 为什么蓝色丝线断了！？ 赛琳娜这残暴的性格会不会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人杀人灭口！？ 在蓝色丝线断裂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开始都朝着不利于她们的方向开始发展。 并且现在她们面对的远非一个强大的个体，而是一个庞大、有序且力量层级高到难以想象的非人类文明中的一员。 第584章 植物人形生物 立场转变。 赛琳娜从“被困的野兽”成了“脱笼的灾厄”。 糟了！ 现在的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完全不能对抗赛琳娜，哪怕她们在整个人类文明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可前天就已经证明在赛琳娜面前她们依旧如同路边的一条野狗般毫无反抗之力。 难道真的无法对付她了吗！？ 乐伊思歌德不知道沃尔夫是怎么想的，但她的第一想法是逃离这里。 乐伊思歌德从腰包里抽出两张画有禁忌魔法传送阵的纸张，将魔法阵纸张贴在沃尔夫面前，她顺势躬身利用沃尔夫大剑的剑刃给自己手心划出一道口子，她用自己的血盖上那个魔法阵，再盖上自己身上的这张魔法阵。 她蕴含高魔力的血与利维坦、红龙的血相当。 整个房间被白光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仅仅一瞬的功夫，就连赛琳娜都没反应过来，两人就消失不见。 很明显。 乐伊思歌德不会和解开束缚的赛琳娜硬碰硬，她离开这个地方打算从长计议。 赛琳娜走到她们原先站着的地方，不屑地冷嗤：“虫子在面对无法抵挡的存在时才会使用这种卑劣的伎俩。你们逃不掉的。” 赛琳娜的右手缓缓抬至耳边，狠狠一握。 轰！ 她头顶上方的所有东西顷刻消失，不见踪迹。 天光照亮整个昏黑的地牢。 赛琳娜展开翅膀，双腿一发力，就这么飞了出去，稍微辨认方向后就朝主岛飞去。 “亚瑟尔的断剑”石台。 沃尔夫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鼻腔里就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然后她的眼睛就被太阳光亮得睁不开眼。 “唔……” 几秒后，她终于适应光亮。 她转头确认乐伊思歌德也在自己身边后，发现这家伙已经将腰包里剩下的所有种子全部拿出，沿着石台外围一圈均匀铺撒在土里。 她没有第一时间治疗自己的伤口，反而是将自己的血也撒在了这些种子上。 乐伊思歌德在部署防御，准备应对随时都会赶过来的赛琳娜。 “你肯定赛琳娜之后会朝这边来吗？”沃尔夫问。 “因图姆是赛琳娜创造出来的，它会吸收诅咒的力量。整个净界只有我和‘亚瑟尔的断剑’拥有巨量的诅咒力量，赛琳娜觊觎我身上的诅咒，她肯定会继续之前的目的，把我或者断剑进行‘回收’。” 沃尔夫知道乐伊思歌德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将赛琳娜引开。 引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远离净界中心，不会干涉其他无辜者。 而且…… 沃尔夫悲恸：“阿普婆婆那边一定是出事了……我想她可能是遇害了。候判所那边现在内部或许也很慌乱。” 乐伊思歌德沉默地撒着种子。 倘若阿普婆婆遭遇意外，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殊死抵抗，根本不会主动解开秘法。 除非她不得不因为其他事情被迫中断了秘法。 比如身死…… “赛琳娜有同伙。”乐伊思歌德冷静分析道，“赛琳娜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无法解开阿普婆婆的秘法，但如果她有同伙，并让这些能自由行动的同伙去做，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你认为会是之前我们在天上感受到的因图姆吗。” “因图姆应该没有那种能力……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加强警惕吧。” 沃尔夫站在原地想了想，走到一边：“如果你猜测稍后赛琳娜会来到这里，以我们两个的能力无法对抗她。我叫个帮手来。” 沃尔夫从吊坠里取出一叠小纸张，这些小纸张上事先就密密麻麻写了什么，像是魔法阵，又不像真的魔法阵。 她从中挑出一张，剩下的全部放回去，用火石点燃。 这张纸燃烧成灰烬。 播撒种子的乐伊思歌德绕到石台另一边时，一个黑洞在沃尔夫脚边浮现。乐伊思歌德将注意力分到这边，发现不是她熟悉的力量后才默默缩回头。 一位虎鲸兽人从黑洞里钻出。 他用威严浑厚的声音问：“老大。你有急事叫我？” 沃尔夫看见加里里身后背着巨刀，身上也穿着甲胄，点头：“稍后我们会经历一场苦战，所以暂时把你抽调过来帮我们。” “能让老大都觉得是一场苦战的战役。”加里里信誓旦旦地拍着自己，“放心吧，我会冲在最前面！” 最后一粒种子撒下，乐伊思歌德恰好走到了加里里脚边。 她抬头，望着这个三米高胖墩墩的兽人，兽人感受到了脚边的视线，也低头瞧着她。 “加里里。这就是圣里亚娜主教让我寻求帮助的精灵，她叫乐伊思歌德。”沃尔夫介绍道。 “你好。”加里里礼貌打招呼。 “你好。加里里。” “乐伊思歌德，这位虎鲸兽人叫加里里，曾在我的军队里担任副将，你完全可以相信他身为兽人的顶级攻击力和防御力。现在和我一样退役并加入了‘终末诗篇’，我现在不是他的将军，是他的队长。” “嗯。” 其实乐伊思歌德已经用自己的能力看到了属于加里里的过去。 沃尔夫抬手拍拍加里里白胖的肚皮：“准备好，加里里。一会儿你要做的就是缠住那个白色翅膀白色头发的女人。” “她是翼人？” 沃尔夫咬牙：“她不是翼人，是天使。” “天使！？” 说出这句“天使”是个年轻女声。 但无论是乐伊思歌德还是沃尔夫的音色都不再如此年轻，而且更不可能是加里里的假声。 沃尔夫循着声音朝加里里身后的黑洞看去。 一个穿着金边白袍的女性从黑洞里钻出，她和乐伊思歌德一样是圣洁的白色头发，那年轻的模样却完全没有乐伊思歌德那么有活力。 她的体态略显佝偻，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的疲惫。 “圣里亚娜主教！？” 沃尔夫惊呼，她连忙迎上去，瞧着地上的黑洞，不消片刻这个黑洞就关闭了。 “伽普瑞卡怎么把你也……” “我主动过来的，这次单独行动我刚刚征求了维中枢的同意。” “这……” 沃尔夫为难。 虽然之后要对付赛琳娜，圣里亚娜最为强大的净化之力也算得上一个非常强大的战力，但所有知晓她身体内幕的人都明白圣里亚娜使用净化之力就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沃尔夫认为圣里亚娜是个年轻有为的主教，但她绝不能事事都要上赶着去参与，尤其是在使用净化之力的事情上。 她还年轻。 她身上没有永生的诅咒，她得活着去实现她的理想。 见到圣里亚娜，仅是一眼，乐伊思歌德就明白了这位也是“商贩”嘴中提到过的“协助者”之一，她身上和自己一样有造物主赠予的力量。 “你好，圣里亚娜主教。”乐伊思歌德上前，用教会的特殊行礼方式行礼，“我叫乐伊思歌德。愿主护佑你。” “愿主护佑你。”圣里亚娜点头，“初次见面，乐伊思歌德。你也已经从沃尔夫那里知道了之后的事情了吧，我们想请求你的帮助一起阻止米迦勒教会。” 等等！ 米迦勒教会！ 乐伊思歌德如梦初醒般深吸一口气。 难道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信息吗！ 乐伊思歌德看向候判所的方向，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沃尔夫：“你明白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群孩子们有给我说过，赛琳娜在前年年末出现在海拉尔国家宴会厅上，跟斯图汉姆一起出场的，她是属于米迦勒教会那边的人。沃尔夫，我猜袭击阿普婆婆和候判所的很有可能是米迦勒教会的某个谁。” 听见是米迦勒教会，圣里亚娜愤慨：“果然是他们……那我来的还没错。” 轰！ 城市那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 巨大的震动余波让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在轻微震颤着，这声爆炸竟然横跨了整个净界主岛。 城市那边绝对出事了！ 乐伊思歌德对沃尔夫留下一句：“沃尔夫，这边交给你，我去提姆勃拉由斯看看。” “嗯。” 再次从腰包里拿出一张禁忌魔法传送阵的纸张，这次乐伊思歌德不再用自己的血，而是吟诵咒语注入自己的魔力，瞬间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加里里问沃尔夫：“老大，我们要跟着一起去吗。” “不。我们等在这里。如果赛琳娜出现在这里怎么办。” “只有净化之力的人才能对付赛琳娜和休马利安这两个异类。”圣里亚娜看向遥远的地方开始冒起浓烟，她心中为受灾的人们祈祷，“沃尔夫，稍后如果是斯图汉姆来了，拜托你能拖住他。我来对付赛琳娜和休马利安。” 沃尔夫点头。 与此同时，乐伊思歌德传送到净界城市中心位置。 她站在残破的大街上，正前方是方才发生爆炸的地方。 成片的房屋倒塌成废墟，密集的粉尘在空气中飘散，碎裂的砖石与受害者的血迹交杂在一起。 耳中涌进来的都是人们的呼救声：有人尖叫着从废墟旁跑过、有人哭着攀上废墟想要救下埋在废墟中的家人、有人在天上从四面八方叫来翼人士兵请求援助…… 满目疮痍…… 乐伊思歌德知道做出这一切的一定是赛琳娜或者米迦勒教会的某个人干的。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去追击凶手。 而是拯救受灾的人们。 乐伊思歌德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盛放着一小团黄色的粘稠液体。 将橡皮塞扯开，将这瓶子中的粘稠液体全部倒在地面，然后乐伊思歌德对着液体吟诵咒语，这点液体迅速钻入地下，在人们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像人体全身的毛细血管一样开始朝着朝着四面八方散开，类似前天晚上乐伊思歌德使用藤蔓寻找他人一样。 这些液体不是其他东西，而是乐伊思歌德培养的一种靠自己魔力才能激发活性的黏菌。 虽然这种黏菌比藤蔓生长的速度快很多，但黏菌无法像藤蔓那样实时传回它们第一时间见到的画面，它们在乐伊思歌德这里只是传导魔力的一种“魔导具”。 短短数秒，整个净界的表层土壤都被黏菌覆盖完全。 它们无处不在，乐伊思歌德得以通过它们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到净界的任何位置。 乐伊思歌德开始锁定她之前抛洒在提姆勃拉由斯的所有用来定位的种子，以黏菌作为魔力传输媒介，向种子内注入魔力催发它们的生长。 眼前的废墟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 一个大声哭泣拉着妈妈手的小孩子在看到这一幕后被吓得停止了哭泣，看着眼前压着自己妈妈小腿的砖石被什么东西从下顶开。 一开始那只是一团绿色像植物的物质，后来这团植物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直到这团物质化作一个四米高的用各种植物组成的人形生物。 人形生物单手将残垣举起托在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小孩妈妈已经断掉的腿，片刻后这条断腿恢复如初。 小孩和她妈妈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这个植物人形生物将她们俩轻轻往前推，并用手指向空地，示意是让她们远离这里去往宽阔的安全地带。 “谢，谢谢……” 小孩妈妈迅速道谢几句，就抱起小孩跑离。 这种全身由植物组成的人形生物不仅出现在这里，它们出现在城市的任何角落。 它们有的只有拳头大小，能钻进细小的废墟缝隙中寻找生命的痕迹； 有的有正常人大小，它们帮助所有翼人拯救自己的同胞并给予有效治疗； 还有数十位足有十几米高的巨人，它们在新的地方发生爆炸后，就迅速在爆炸点催生自己的身体，用身上新生长出来的植物稳住房屋结构没有让他们断裂，直接从源头保护众人的生命。 这些植物人形生物都是乐伊思歌德刚来到净界第一天撒下的种子，是她悉心培育的小家伙们。 这些小家伙某种意义上属于魔法造物，它们有简单的自我思想，平时乐伊思歌德会用它们进行定位，关键时刻能及时辨别现状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些魔法造物，现在正帮助提姆勃拉由斯的人们从灾难中解救出来，或帮他们抵御尚未到来的灾难。 总之，这些攻击在乐伊思歌德到来后已经完全不起效了。 云层中，赛琳娜瞧见城市中没有如她所料那般造成大片损失，她感受到了下方传来巨量的魔力，她看向魔力来源的中心。 翼人们没有意识到这些都是乐伊思歌德做的，因为此时的她就像无关人士一样站在那里。 “乐伊思歌德！” 赛琳娜极速朝她俯冲而去。 第585章 蘑菇林 砰！ 赛琳娜直冲而下，产生的巨大音爆在空中炸响。 乐伊思歌德听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声音。 乐伊思歌德潜意识里知道这一击绝对是冲着自己而来，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即使如此还是慢了一步。 噗—— 一团血雾在乐伊思歌德脑袋右边炸开，她的右耳耳尖完全被摧毁。 并非被割掉落在地。 而是直接就这么消失，完全被毁灭了。 温热的血液从断口处流出，缓缓流进乐伊思歌德的脖颈中，迟来一步的痛楚让她意识到赛琳娜的耐心已经告罄，开始对她释放杀招。 如果没能躲开，变成血雾的只会是她的脑袋。 虽然乐伊思歌德身负诅咒不会死，但这种能直接威胁到生命的招式还是让她感到后怕，如果她暂时“死去”，魔力的持续释放就会中断，她创造出的植物人形生物就会全部崩塌，肯定会有人间接遇害。 不能在这里逗留！ 至少要让赛琳娜看不见这些人，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赛琳娜缓降在乐伊思歌德面前，刚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却被乐伊思歌德抢先。 她略带嘲讽地对赛琳娜说：“赛琳娜，你身为天使，也别光说我们人类弱小了，难道你的伎俩就这点吗。根本无法杀死我啊。” 赛琳娜沉下脸。 抬起右手，想将乐伊思歌德完全带走。 乐伊思歌德的动作比她更快。 左手掏出一张禁忌魔法阵，右手在自己的断耳处胡乱抹一把自己的血，将血狠狠拍在纸上。 唰！ 白光闪过。 乐伊思歌德再次从赛琳娜面前消失。 赛琳娜怎么会不知道乐伊思歌德刚才那句话是在挑衅，想要惹怒自己将注意力只放在她身上，好保全其他人类。 既然她想这么做，那就玩玩好了。 赛琳娜完全不担心乐伊思歌德有任何反抗手段能够对付她，否则她选择的就不是逃跑了。 展开翅膀，赛琳娜飞向天空。 感受到远处重新出现属于乐伊思歌德的魔力，赛琳娜开始朝那边飞去。 一阵白光后，乐伊思歌德返回石台边。 此时她的右半个肩膀全被血液浸染，略显狼狈地迅速使用魔法给自己止血，嘴上还对其他三个战友说道：“赛琳娜马上就会过来。” 沃尔夫和加里里掏出自己的武器。 右耳的血液不再流淌。 “圣里亚娜主教。”乐伊思歌德望向圣里亚娜，“请你把右手摊开，我需要修改你手上的铭文。” 圣里亚娜对乐伊思歌德知晓自己的施法介质没有任何意外。 非常放心地对乐伊思歌德摊开右手。 乐伊思歌德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小瓶蓝色染料，用自己的手指蘸取染料，开始在圣里亚娜的右手心上写写画画。 沃尔夫知道乐伊思歌德的能力能让她知道一切事情。 倒是什么都不知情的加里里，他埋头看着那个被修改的铭文，嘀咕道：“这不像是完整的铭文啊……” “结合圣里亚娜手上原有的铭文一起看就是完整的。”乐伊思歌德抽空回答。 也就十几秒功夫，乐伊思歌德迅速画完了所有需要补充的铭文，见圣里亚娜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耐心解释道：“圣里亚娜主教，稍后使用你的力量时不要有任何顾虑，尽情释放你的净化之力。我将你手上的铭文进行了修改，之后你所消耗的生命力是我的生命力。” 圣里亚娜握住手心，抬头望向乐伊思歌德：“这！？” “不用担心，孩子。”乐伊思歌德换上了哄小孩子的语气笑道，“我的生命力无穷无尽，是死不掉的。这种反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效果。” 乐伊思歌德看着圣里亚娜的白色头发，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季阿娜也是白色头发，而且她们的身高差不多，就顺势摸了摸圣里亚娜的发顶。 “真的可以吗？”圣里亚娜再次确认，“这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当然可以。” 沃尔夫看着圣里亚娜的右手，却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这个颜料不会之后被手汗抹花吧。” “这是我们星落森林一种名叫‘沃尔德’的树做成的液体，只有用专门祛除它的洗手液才能抹除。” “那就好。” 突然，乐伊思歌德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危险。 四人同时回望远处那个疾驰而来的小点——是追击乐伊思歌德而来的赛琳娜。 乐伊思歌德提醒众人：“来了！” 加里里和沃尔夫同时举起巨刀和大剑，站在两位魔法使身前。 其实乐伊思歌德可以近身搏斗的，但她担心赛琳娜会针对圣里亚娜，所以就护在了她身边。 三秒后，赛琳娜飞至众人眼前，她还维持着飞翔状态悬于半空。 赛琳娜没有立刻对众人展开进攻，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被乐伊思歌德揽在身后的圣里亚娜。 “圣里亚娜主教。”赛琳娜很不高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你，看来你们神圣祭坛教会内部的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啊。” 圣里亚娜握紧右手：“赛琳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米迦勒教会的人吗，现在不是应该跟在斯图汉姆身边吗。”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赛琳娜扫视脚下的众人。 “竟然还叫了外援，你们究竟是多忌惮我的能力。”赛琳娜笑道，“还是说你们认识到了自身能力的贫弱，所以不得不增加人数妄图战胜我吧。” 四人不说话。 就在此时，乐伊思歌德在赛琳娜看不见的角度默默吟诵完“生长魔法”的咒语。 轰！ 石台两侧的土壤里突然窜出许多针状堆积而成的植物，它们像巨型章鱼触手般涌向赛琳娜。 这堆植物的前进速度太快，赛琳娜躲闪不及，竟被划破了脸颊。 赛琳娜用手一抹，看到了手指尖的血。 圣里亚娜抬起右手，开始吟诵咒语。 为了保护全场唯一一个可能与赛琳娜完全抗衡的圣里亚娜，沃尔夫和加里里不顾危险，同时冲上去猛攻。 加里里一个大跳，竟跳得比赛琳娜所处水平面还高。 他将巨刀举过头顶，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巨刀之上，想要将赛琳娜一刀两断。 赛琳娜只是偏头朝加里里瞧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 瞬间，加里里的嘴巴和后脑勺出气孔溢出大量血液，身体各处就像不听使唤般变得瘫软，一个没掌握好力度，偏离原来的角度，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直直砸向地面。 砰——！ 从天而降的加里里嵌进土里，砸出一个深坑。 沃尔夫没有因为加里里出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跑到赛琳娜的跟前了，才跳起来对她挥剑。 赛琳娜没有把沃尔夫放在眼里，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个眼神让沃尔夫的五脏六腑被巨大的力量全部搅在一起，眼前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变得腥红可怖，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可沃尔夫的动作没有疲软半分，那柄大剑就这么直直砍在了赛琳娜的手臂上。 这一剑砍断赛琳娜的小臂骨。 赛琳娜不怕痛似的轻轻一挥胳膊，沃尔夫连带着她的大剑一起被甩飞好几米远。 “到你们了。” 解决完两个莽夫，赛琳娜想杀死处于后方的圣里亚娜和乐伊思歌德。 还没出手，在她的身边就缓缓弥漫起一股赛琳娜最为厌恶的气息——净化之力。 环顾四周，生成了一个巨大金色半球罩子，赛琳娜以及所有人都被盖在其中。 这是圣里亚娜做的。 沃尔夫和加里里眼中的红色场景消失，视野恢复正常，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难受，虽然还是很痛，但属于能勉强接受的范围内。 圣里亚娜能来到这里真是来对了！ 净化之力对魔族有奇效是因为魔族是恶魔的混血后代，在很久很久之前，净化之力就是专门对付恶魔的力量，自然也能对付并非人类种族的天使。 完全浸润在净化之力中的赛琳娜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被砍掉一大截，对沃尔夫和加里里的攻击减弱不少。 加里里从深坑爬出，将嘴里的血水全部吐在地上，再次挥动巨刀朝赛琳娜砍去。 沃尔夫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乐伊思歌德也已经吟诵完另一段魔法咒语。 脚下的大地震颤片刻后，赛琳娜的正下方突然钻出数条粗壮藤条，它们就像有意识的锁链缠住赛琳娜四肢和翅膀，将她完全困在原地。 赛琳娜用力扯断缠在双臂的藤条，但光是这么做就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根本来不及继续逃离，两侧夹击而来的加里里和沃尔夫已经将武器朝她身上招呼。 巨刀和大剑砍向赛琳娜的腰部和胸膛。 巨大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如果赛琳娜不躲开，肯定会被两人拦腰斩断。 赛琳娜额头青筋暴起。 她停止反抗，就这么待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他们对自己进行攻击。 沃尔夫和加里里士气大涨，加大手上的力气。 砰！ 还没碰到赛琳娜，他们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足足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被最强大的净化之力压制的赛琳娜竟然还有反抗能力吗！？ 她到底是怎么一个怪物！？ 沃尔夫和加里里迅速从地面爬起，只见一只巨大的鸟形腐尸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赛琳娜身边，它用自己的翅膀将困住赛琳娜的藤条全部切断，然后带她朝天上飞去。 是因图姆！ 它是怎么在一瞬间就出现赛琳娜身边的！？ 难道只是因为它是赛琳娜的造物，所以能无条件出现在自己的造物主身边？！ 因图姆的到来明显搅乱了整个局势。 此时的它明显是想带着赛琳娜离开这个束缚她力量的金色罩子，一旦离开这个罩子，赛琳娜的力量就不会被束缚，她能完全发挥实力。 “加里里，不能让她逃出去！” 沃尔夫对加里里大喊。 但此时的他们已经飞到了相当高的位置。加里里是水生兽人，不是有翼兽人，他无法飞上去阻止赛琳娜。 但是！ 加里里是虎鲸兽人！ 他的力气很大！ 因为做了沃尔夫十几年的副将，他很明白沃尔夫的想法，他迅速朝沃尔夫跑去，一边跑，一边将自己的巨刀对准天空的因图姆和赛琳娜用力一掷。 唰！ 因图姆的右翼被巨刀斩断。 虽然体内的黑色物质粘黏着翅膀没有让翅膀完全脱离身体，但是仍旧让因图姆向下掉落一段距离，然后才跌跌撞撞地继续向上飞。 趁此工夫，沃尔夫已经站在了加里里手上。 加里里像扔铅球一样对准因图姆将沃尔夫向他们掷去，自己则跑向已经插在地面的巨刀，打算再次抛上去支援沃尔夫。 得益于加里里的准头，沃尔夫精准攀上因图姆的背部。 赛琳娜想要将沃尔夫扯下去，沃尔夫竟直接一剑插入了赛琳娜的胸膛，抓着她的翅根，蹬开因图姆。 两人就这么从高空中迅速下坠！ “这女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乐伊思歌德从没想到沃尔夫这么勇武，做出的每一个行为完全出乎意料。 为了重创赛琳娜、让她不离开净化之力的范围内，甚至完全不顾自己安全！ 她那“钢铁的狼王”的别称是这么来的吗！？ “老大——！” 加里里脑子一热，完全不顾高空坠落的沃尔夫和赛琳娜会造成多大的冲击力，跑过去想要接住她。 此时的圣里亚娜正在吟诵一种对魔族非常有效的精神攻击咒语，根本抽不开身。 能真正救下沃尔夫的只有乐伊思歌德一人。 乐伊思歌德脑子完全没有思考，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直接徒手捏爆它，让碎玻璃刺入自己的手心，用这种方法让瓶子里盛放的东西沾上自己的血。 之前石台边密集的针状堆积植物从乐伊思歌德脚下迅速经过，目的地是两人的坠落之地。 乐伊思歌德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扔在这堆植物顶端，带着它们一起前行，然后吟诵咒语隔空进行催生。 针状植物堆的顶端迅速长出蘑菇。 这不是普通的蘑菇。 这些蘑菇开始迅速膨胀，最后竟然长成足有四五米高的巨型蘑菇，下面的空隙也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能把缝隙都填满的蘑菇。 巨大柔软的蘑菇就是最好的缓冲材料。 沃尔夫和赛琳娜下落到地刚好砸在这些用来作为缓冲的蘑菇林上。 “圣里亚娜主教，你继续做你的事！我去看看。” 留下这一句，乐伊思歌德朝那一大丛蘑菇跑去。 第586章 因图姆 两人落入蘑菇林后，砸开了一个大洞。 这下不仅是沃尔夫没受伤，就连赛琳娜也没受伤。 稳住身形后，沃尔夫死死踩在赛琳娜身上，握住大剑，咬着牙自上而下地俯视她，那充满血丝的眼睛似乎要将赛琳娜生吞活剥。 赛琳娜难得处于被动的劣势。 此时她的精神攻击对沃尔夫毫无作用，但赛琳娜仍旧持续对沃尔夫释放精神攻击，双手握住大剑的剑刃，想要将它从自己的胸膛拔出。 “你们天使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沃尔夫怒吼。 握住剑柄的手更加用力向下压去，她想让赛琳娜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两人之间的力量处于某种诡异的平衡。 双方的手都在颤抖。 “你们为什么不想着与其他种族共存！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的种族神化，压迫、抹消其他种族存在的价值！你们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奥尔霍夫将军，你问的这个问题非常愚蠢。还有，别把你们人类种族说得好像就是一个高尚的种族似的。” 赛琳娜嘲讽。 “你不就是因为权力斗争被刷下来的失败者吗？你仅仅出生草莽，你为你的国家流血牺牲，最后在获得和平后，那些在战争时期一直躲在你身后的酒囊饭袋为了恢复自身的声望和名誉，甚至被夺了心智般将你架上军事法庭。奥尔霍夫将军，你不就是亲身经历过这些黑暗人性的家伙吗。” 沃尔夫牙龈出血。 是的。 赛琳娜说得一点不错。 战争里的她面对敌人没有死，最后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见沃尔夫没有反驳她，赛琳娜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笑起来。 “你们人类中总是有那些自诩为王权贵族、世家大族这种历史上从来就有的既得利益者，他们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有了一点权力就开始瞧不起其他人。他们明知道自己稍微将手里的东西放掉一点就能让所有人过得更好，但是呢，你看他们怎么做的？垄断！独裁！专制！极权！你们的战争就是因为资源分配不均和种族内部压迫的产物，你们甚至连自己内部的问题都无法得到解决，还妄图和其他种族共存？！” 她将人类的“道德优越感”彻底解构，指出了人类文明内在矛盾与伪善性的根本实质。 “闭嘴！” 沃尔夫嘴里的血撒了几滴在赛琳娜脸上。 “被我说中了？这就心虚了？奥尔霍夫将军，你想想你问的是多么一个可笑的问题，而你的立场根本无法代表全人类。你们人类就是一群被情绪和欲望驱动的低等生物，你们永远无法真正得到进步，你们就应该被彻底淘汰。” 一时间沃尔夫真的找不到任何话反驳赛琳娜。 天空上的因图姆在接收到赛琳娜的指令后，一百八十度调转身形，朝着下方的两人直冲而来。 “老大——！” 加里里试图通过声音提醒蘑菇林里的沃尔夫注意因图姆。 砰——！ 沃尔夫完全没防范住头顶的因图姆。 在感受到头顶上的危险后，她根本来不及闪避，好不容易放开双手向后躲，大腿却被因图姆的鸟喙砸穿了一个血洞，腿骨完全断裂。 大动脉破裂，血流如注。 因图姆将赛琳娜重新带回天空。 赛琳娜没有拔出胸膛上的那把大剑，任由它就这么插在自己胸口。 反正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危害，并且还能防止沃尔夫轻易取回这个武器。 沃尔夫从来没有被人缴械过，曾经的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即使面对“勇者”和“魔王”一起进攻也毫无畏惧，因此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吊坠里准备备用大剑。 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她拿出弹弓，朝天上的因图姆射击。 可失血过多，她的脑袋开始感到晕沉，那些射出去的钢珠也没有碰到因图姆和赛琳娜。 沃尔夫尽力了。 加里里用力拨开蘑菇，出现在沃尔夫面前。 瞧着地上流出的血都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加里里急了。 “老大！” 他上前双手捧住沃尔夫，倒退着带她缓缓从蘑菇林中钻出。 乐伊思歌德见赛琳娜又被因图姆带着跑了，就生成了两位巨型植物巨人，它们的身高足足高达二三十米，可是两位巨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触碰他们半分。 更可惜的是，他们早已离开了圣里亚娜的施法范围，因此圣里亚娜后面吟诵的咒语算是白费了。 “沃尔夫！” 看见疲惫的沃尔夫被加里里捧出来，她的身体虚弱到就连乐伊思歌德能清晰感知到那极速流失的生命力。 沃尔夫只是普通人，她是会死的啊！ 乐伊思歌德赶紧上前，从自己包里掏出小药丸，直接怼进沃尔夫嘴里。 “不要压在舌头下，你直接咽下去！” 沃尔夫照做，混着嘴巴里有铁锈味的水一起咽下。 沃尔夫的致命伤在腿上那个血洞处，还有身体内大大小小的内伤，如果要完全治疗沃尔夫，需要充足的时间。 可现在他们仍需要对付赛琳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用什么方法对付众人，所以乐伊思歌德能做的只有给沃尔夫临时止血，粗略治疗她身体的亏损。 乐伊思歌德指挥加里里：“你把沃尔夫放在一边。对付赛琳娜的事情交给我。” 加里里点头。 他带着沃尔夫跑向圣里亚娜身边。 圣里亚娜自知自己已经很难对抗赛琳娜，就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开始治疗沃尔夫。 这时候，赛琳娜和因图姆已经完全离开了金色罩子的范围。 乐伊思歌德抬头望着他们，发现赛琳娜和因图姆分开了。 赛琳娜飞在金色罩子外。 而因图姆此时正重新朝着金色罩子里冲来。 乐伊思歌德立刻明白赛琳娜对净化之力相当忌惮，她本人是不会再进来的。 而因图姆不会，它不会受到影响。 赛琳娜现在是操控因图姆对众人展开新一轮攻击吗！？ 乐伊思歌德做出反应，她操控那两个植物巨人试图去阻拦因图姆到达地面。虽然因图姆比巨鸟喇乌卜大一倍，但在两个植物巨人面前也是一只小麻雀。 一个植物巨人抬手挥向因图姆，想要像拍蚊子般拍落它。 啪！ 这次挥击的确奏效，因图姆被巨人拍得支离破碎。 但是因图姆的身体表现得极其诡异！ 本该破碎的身体各部位被身体内的黑色物质像橡皮筋般紧密相连，整个身体被拉的很长很长，最后断裂后迅速弹回原位，恢复原状，继续朝下冲去。 这就是赛琳娜创造的家伙吗！ 乐伊思歌德朝因图姆坠落的地方跑去，她想要亲自出手对付这个怪物。 在乐伊思歌德从圣里亚娜身边闪过时，圣里亚娜抽空在乐伊思歌德身上附加了一层由净化之力包裹全身的保护罩。 这下乐伊思歌德就不怕与赛琳娜的直接接触了。 经过估算，因图姆坠落地点正是“亚瑟尔的断剑”！ 因图姆像一滩烂泥砸在地面，像死亡的史莱姆那样完全摊开。 因图姆不再维持它那鸟形或球形的模样，就这么任由自己的身体完全覆盖在断剑之上。 看上去就像无数条黑色血管杂乱堆放在一起，血管里还有大大小小的瘤子在其中游走，此后因图姆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坏了！ 因图姆是吸收诅咒力量的怪物！ 它现在肯定是在吸收属于断剑的诅咒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乐伊思歌德担心贸然接近因图姆后会被反利用这股诅咒的力量，这样反倒是“助纣为虐”。 于是她在安全距离外停下脚步，只派遣两个巨大人形生物对付因图姆。 两个植物巨人想将这摊“黑色史莱姆”从断剑上扯离，但无论怎么做，因图姆就像水一样从缝隙中滑走，重新融为一个整体。 不怕净化之力、也无法直接接触…… 乐伊思歌德脑子一时短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家伙。 其他人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因图姆的身体在吸收了诅咒力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它的整个身躯完全吞噬掉整个石台。 此时的因图姆就像个巨大黑色肉瘤在原地涌动。 简直是一颗孕育生命的卵。 砰！ 黑色肉瘤最终还是如众人所料爆裂开来，里面喷溅而出的黑色液体像沥青，将蓝黄色的草地染成不可逆的黑。 三双干瘪、枯瘦的黑色翅膀从中破壳而出。 但与其说这是翅膀，不如说是三对巨大的螳螂钳子，或者六支挂着羽毛作为装饰点缀的长满绒毛的蜘蛛腿。 光是这样就令人感到难受。 紧接着，一张悲戚的、张着大嘴的脸突然从卵里溢出，黑色液体从他脸上流下，那张似人又非人的恐怖脸庞吓得所有人都心脏骤停几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大骂几句。 这张脸的身后连接着一长串像蜈蚣的身子。 每节身体左右各支棱出细长的两根“棍子”，“棍子”顶端像芦苇那般长出许多长长的绒毛，“棍子”不停颤着，那些绒毛就这么随之飘动着。 那模样，简直是来自东方的异形的幡旗，它们的存在宣告着因图姆将要对周围的所有生物带来无尽的死亡。 混乱的污秽。 加里里不停反胃，感觉今早吃的鱼都要全部吐出来了！ 这就是完全体的因图姆的模样吗！？ 乐伊思歌德还在保持理性的联想。 难道“诸天之星的主人”给的提示中的“奇美拉”，指代的就是眼前这个结合了多种动物特征的怪异复合的因图姆吗！？ 突然！ 因图姆张着大嘴的脸看向乐伊思歌德，以一种非常高频且诡异的速度左右抖了抖。 哗——！ 因图姆就这么朝乐伊思歌德猛扑而来。 乐伊思歌德操控植物巨人捞起自己拔腿就跑。 因图姆追在身后，其他人这才看见它身体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即使跑出了很远很远的距离，那条尾巴依旧没有完全从卵里显现完全。 见因图姆似乎只追自己，乐伊思歌德就想着操控植物巨人带着自己跑向更远的地方，与其他人拉开距离，不会被干扰到。 直到他们离开罩子的边缘，天上一直在观察的赛琳娜终于有所行动。 和因图姆一样，她也朝着乐伊思歌德直冲而去。 糟了！ 沃尔夫想去支援乐伊思歌德，但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大腿完全断了，圣里亚娜还在治疗，现在的她没有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乐伊思歌德被追着。 这样不行！ 沃尔夫想将其他后援也叫来，好歹帮乐伊思歌德创造一个破局之法，但还没拿出小纸张，老远就听见了牛铃晃动的声音。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五下。 全是短声。 七位守护者从树林里窜出，他们全力冲刺奔向因图姆，看上去它们就是去支援乐伊思歌德的。 牛铃？！ 阿普婆婆没有死？ 沃尔夫朝后看去。 却只有乌拉尼娅手持长杆、一人飞在天上。见守护者们都追过去后，她缓缓从天上降落。 离得近了，沃尔夫才看清乌拉尼娅眼圈是红的。 没有奇迹发生…… 乌拉尼娅似是不想让其他两位突然造访净界的地表客人认为自己红着眼睛是脆弱的表现，于是擦掉眼角还未流下的泪水，故作坚强地走到他们身边。 “通过阿尔戈斯，七贤者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他们让我带着守护者们来支援这里。阿普婆婆……阿普婆婆在倒下前说她短暂的得到了一句启示，启示的内容就是让我必须来这里与你们一起行动……” “节哀。” 沃尔夫沉重道。 “我，我还是没完全掌握那个秘法……” 乌拉尼娅向前走几步，背对着众人，不愿让他们看见自己正面的模样。 沃尔夫转移话题：“城市怎么样，那边没事吧。我之前听到了爆炸。” “那些出现的植物小人们正在救援整个城市。”乌拉尼娅双手握紧长杆，吸吸鼻子，“哥哥正在追击杀害阿普婆婆的那两个家伙，但他们飞得太快了，在我们反应过来前早就朝岛外飞去了。我想即使是哥哥也不会追上他们。” 那两个家伙？ 圣里亚娜试探地问：“是不是一个蓝色长发的男人，和一个黑色羽翼头发黑白色的男人。” “嗯。” 斯图汉姆·米迦勒和休马利安。 果然！ 他们就是赛琳娜的同伙！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这边赛琳娜还在“苦战”，这两个家伙却完全没有来这边支援赛琳娜的意思，反而是杀掉阿普婆婆解开赛琳娜的束缚后就离开了这里。 圣里亚娜知道他们三人的真实身份都很特殊，且都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混乱”这个目的聚在了一起。 但在米迦勒教会内部三人是如何分工合作的、实际处于领导的人是谁，这些情况一概不知。 难道他们不应该是“战友”的身份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本身的实力也不差，完全可以来支援赛琳娜，让这边变得更容易对付一些…… 他们并非一整块铁板，而是一块被焊接的铁板。 圣里亚娜决定回去后再让桑尼和马克去探探对面的真实情况。 第587章 殊死抵抗 轰隆隆！ 天空中的积雨云开始响起闷雷，距离众人有很长一段距离。 很快就要下雨了。 净界的草地之上，因图姆那三对孱弱的翅膀竟能带着笨重的身躯一起飞起来。 它完全没有鸟类形态时灵活，三对翅膀无法带着它飞向高高的天空，完全体的因图姆只能被翅膀带飞一小段用以加速赶路。 因图姆已经拼尽全力朝两个巨人爬去，速度却完全追不上它们。 得益于此，所有守护者中速度最快的巨鸟和红狐已经接近因图姆的身体。 两位守护者完全不理会因图姆身体的混乱，纷纷用自己的手段开始攻击它。 红狐跃上因图姆的身体，用嘴撕咬着因图姆节肢身体的关节处，尖锐的犬齿上全是脏污的黑水。 巨鸟飞至因图姆头部，用锐利的利爪不停进行抓挠，想要干扰它的视线和行动方向。 它们的攻击都很奏效。 因图姆因为两位守护者的干扰真的慢了下来，它挥动身体上的“棍子”想要驱赶守护者，可守护者们就是铁了心的要攻击因图姆，即使被攻击数次，也没有要放弃攻击的意思。 作为“亚瑟尔的断剑”的守护者们，可能已经认出了因图姆体内的力量就是源自于断剑的吧。 紧接着，叶蟒和白狮追了上来。 叶蟒用树叶将因图姆短小的足部全部禁锢着，想要拖住他的前行；白狮和红狐一样跃上它的身体开始撕咬，白狮的咬合力比红狐大多了，短短数秒就给因图姆身体各处带来重创。 即使这样，它们对因图姆的攻击还是杯水车薪。 看到这一切，乐伊思歌德派遣另一个巨人去帮助守护者们。 身后所有生物扭打在一起：七位守护者加上一个植物巨人的力量，才能勉强对付一个因图姆。 至于赛琳娜，她已经出现在乐伊思歌德眼前。 带着乐伊思歌德的植物巨人停下脚步。 这次，赛琳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对乐伊思歌德出手，只是平静地将胸口上的大剑拔出，随意丢在地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在思考什么？ 赛琳娜凑近乐伊思歌德，猩红的眼睛里满含戾气与质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诸天之星的主人’留下的标记。你与这位存在产生了联系？” 没有第一时间对自己下手，难道是赛琳娜忌惮这位高等存在吗？！ 乐伊思歌德不知赛琳娜是何居心，但如果能以此威胁她也是极好的。 于是乐伊思歌德实话实说：“我确实无意得知了这位的存在。但我恐怕不是与祂产生了联系，而是祂对我产生了兴趣。” “祂有对你说过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次轮到乐伊思歌德有权不告诉赛琳娜想知道的事情。 赛琳娜先是一愣。 然后怒极反笑。 “好，好。不告诉我是吧。乐伊思歌德，我告诉你，哪怕你是被‘诸天之星的主人’所关注的个体，那又能怎样。本质上你依旧是人类，充其量与其他人类是有一些不同，但这也不妨碍我对你做出任何事。除非‘诸天之星的主人’能亲自降临这个世界阻止我。” 赛琳娜想要对乐伊思歌德出手。 但这才发现乐伊思歌德身上有层金色保护罩，是最为极致的净化之力，因为保护罩的存在，赛琳娜的精神攻击对乐伊思歌德收效甚微。 这点攻击力，还不如肉搏。 “圣里亚娜……” 赛琳娜咬牙，无视直接触碰净化之力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这件事，对乐伊思歌德一脚踢去。 千年前，在熟练使用自己的“生长魔法”前，乐伊思歌德与敌人战斗从来都是靠自己身体最为纯粹的力量。 所以在面对赛琳娜突如其来的攻击时，乐伊思歌德没有丝毫胆怯，反应迅速地接下这一击后全身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这种兴奋，是肾上腺素在作怪，还是乐伊思歌德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种拳拳到肉的单纯的肉体搏斗了呢。 谁知道。 总之这两人开始以植物巨人的身体作为战场，进行最为纯粹的肉体搏斗。 她们是如何在植物巨人身上移动的？ 乐伊思歌德抽空操控植物巨人的身体各处为自己提供落脚点；赛琳娜本身就能飞，根本不需要落脚点。 她们俩的战场也是千奇百怪。 从平坦的头部打到稍微有弧度的肩膀，从坡度极大的手肘打到完全垂直地面的背部…… 谁也吃不了亏，谁也无法占据优势，两人之间的近身搏斗实力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天上刮过一阵风。 闷雷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这片草地了。 与此同时。 圣里亚娜使用净化之力将沃尔夫腿部的血洞完全治好。 沃尔夫下意识去看圣里亚娜，发现此时的她除了和刚来时一样疲惫而外，竟然没有其他更多症状。 之前她每次使用完净化之力后就像是疲惫到了极致，总是会在身体达到临界点后昏过去。 此时的她相对来说比较健康，不会遭受任何反噬。 沃尔夫决定了！ 之后和乐伊思歌德商量一番，请求她能无限给圣里亚娜提供她的生命力作为驱动世界最强的净化之力的能量，自己则作为担保向乐伊思歌德保证圣里亚娜的人品，并且让乐伊思歌德随意提条件，她都会尽全力去帮她实现。 哪怕圣里亚娜不是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哪怕她的净化之力不为教会服务，那她也得活下去。 她还年轻。 她需要去看这个世界。 不只是沃尔夫，就连圣里亚娜自己也发现了。 不耗费自己的生命力驱使的净化之力依旧非常纯粹，看来以他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与使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一样，两者毫无区别。 圣里亚娜之前从未想过能用他人的生命力替代自己的生命力。 如果之后能实现，自己是否能活得更长一些呢…… 不对。 圣里亚娜摇头。 她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有个自己无法容忍的漏洞： 如果自己消耗别人的生命力为自己所用，明白这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损失还会为自己带来无法估量的回报，那之后自己是否会对此种事情完全上瘾，想着反正消耗的不是自己的生命力，不会珍惜，就随意消耗…… 一旦习惯于消耗他人生命而无需承担代价，便会滑向与神圣祭坛教会垄断权利、漠视生命相同的深渊。 及时止损，不能自甘堕落。 在圣里亚娜心中，做出的则是与沃尔夫完全相反的决定。 双方都不知道两人此时想的什么。 治疗完成的沃尔夫道谢，然后将加里里手上的巨刀“抢”过来，想要去支援七位守护者——如果她是去支援乐伊思歌德，多半会给她添乱。 乌拉尼娅却拦住她。 “我是去支援守护者们的。” “我知道。”乌拉尼娅说，“守护者们还有那个巨人能与因图姆抗衡。你身上的伤势很严重，暂且不需要你的力量。” 沃尔夫指着因图姆：“现在的它们面对因图姆也是双方制衡的。想要打败它还差得远。” 乌拉尼娅：“你没发现吗，因图姆的身形正在慢慢变小。” 真的吗？ 沃尔夫朝因图姆看去。 虽然一眼看不出什么，但真的感觉上因图姆的体型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原先它的头部最顶端与植物巨人头部顶端齐平，现在却只到达植物巨人眉眼的位置。 这是在缩小吗？ 乌拉尼娅继续说：“因图姆现在的身体是吸收断剑的诅咒力量强撑大的。守护者们体内有种能力，它们能吸收诅咒能量，所以此刻的它们现在正在吸收因图姆体内本就属于诅咒的能量。它们无法像因图姆那样为自己所用，可也在不停削弱因图姆的力量。” 诶？ 真的吗？ 七位守护者有种能力本就能吸收诅咒能量？ 关于这点，沃尔夫还真的不知道。 她很快想到，地表人类记载的“传奇生物”中，就管七位守护者之一的巨鸟“喇乌卜”叫做“高天之主”。 而“高天之主”的能力之一就是能吸收武器内的诅咒。 好像是真的！ 乌拉尼娅似乎从阿普婆婆离去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她宽慰沃尔夫：“不用担心，如果继续消耗下去，最终胜利的一定是守护者们。我相信它们。” 沃尔夫点头，认为乌拉尼娅说得没错。 看来这必将是一场持续的消耗战呐。 而且他们几个之间配合得很好，此时贸然上去支援，一定会感受守护者们的进攻节奏。 可是沃尔夫和乌拉尼娅谁都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因图姆并非愚钝的怪物，或者，操控它的赛琳娜注意到了因图姆被围攻的情况。 某个时刻，因图姆不再恋战，它再次将身体化作一滩黑水的状态，朝断剑这边流来。 因图姆想要再次吸收诅咒的力量填充自己亏失的身体！ 沃尔夫一惊，招呼加里里去守着断剑，防止因图姆的靠近。 自己则用加里里的巨刀砍向直冲而来的黑水。 唰啦！ 黑水被一刀两断。 但这种斩击对于没有柔软的因图姆肯定是无效的。 黑水迅速恢复原状，身后的身体绕过沃尔夫，朝着断剑流去。 圣里亚娜尝试使用净化之力攻击属于赛琳娜造物的因图姆。 净化之力对因图姆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净化之力的攻击对它来说和沃尔夫的斩击一样不会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雾蛛赶忙将自己的身体化作烟雾，编织成一堵密不透风的烟雾墙挡在因图姆和断剑之间；从土里钻出的雨虫不顾自己身体安危，张开嘴巴，想要将因图姆吃进自己腹中。 没用。 因图姆先是钻过烟雾墙，然后被雨虫吃进去的身体也搅动着雨虫的身体，迫使它将自己吐出。 加里里。 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他看见黑水如海啸般朝自己袭来，他在心里祈祷，此次行动成功后就带着爱人塔拉沙去吃炸鱼。 他忍着对因图姆的恶心反胃，敞开双手，试图用双手抵抗因图姆。 因图姆无视加里里的阻拦，直接冲撞在他身上。 噫！ 这触感。 简直和摸史莱姆一模一样！ 史莱姆身体里绝大部分是水，作为水生兽人的加里里能在水里自由行动，同理，他也可以在被因图姆完全覆盖的身体里自由移动。 就是他可不想在因图姆身体里唤气。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摸黑搜寻着，想要找到能将因图姆完全击溃的“核心”。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核心。 人类的核心是心脏和大脑、怀表的核心是齿轮和电池、蒸汽车的核心是蒸汽机和燃料箱……就连史莱姆都有一个近乎透明的心脏呢。 因图姆这么大个怪物，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核心！ 它不可能没弱点！ 在其他人看来，加里里和断剑一起被因图姆完全吞噬，因图姆用自己的身体将石台完全包裹起来。 生死未卜。 作为“亚瑟尔的断剑”的七位守护者明显更着急，它们想将因图姆从自己的守护之物上剥离，但它们做出的任何行为对因图姆来说都是徒劳。 乌拉尼娅看见加里里就这么被因图姆完全“吃掉”。 作为净界的向导，她不希望任何来自地表的客人会在净界出事，那样她会非常自责。 所以她甚至想亲自上手将加里里救出。 这次却是沃尔夫拦住了乌拉尼娅。 “那个，那个像鱼的人被吃进去了。” 乌拉尼娅提醒。 顺便确认是不是和另一位白头发女生一样是沃尔夫她们的伙伴。 “他叫加里里，是一位虎鲸兽人。”沃尔夫放弃了对因图姆的进攻，“放心吧，乌拉尼娅，加里里不会有事的。就算他不吃不喝也能存活好几个月，他皮肤很厚，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到他，如果他感知到危险一定会逃出来的。” “可是……” “真的不必担心。他是我手下的队员，我了解他。”沃尔夫望着因图姆，神态颇为轻松道，“现在的加里里一定在想如果解决了这件事要和自己的爱人去吃什么好吃的吧。” 见沃尔夫语气如此悠闲，乌拉尼娅也知道自己的担心不起作用。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加里里在因图姆体内能够平安无事，希望他不会遇到无法预料的事情。 第588章 鲁特琴 风越来越大。 草地上的蓝黄色小草在随风摇曳。 在这片广袤的草地中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另一边，有两个人类正朝他们这边跑来。 即使他们看见了黑色的一团怪物，即使他们看见了巨大的植物巨人，所有的一切都提醒他们这边是危险的，他们也完全不顾个人安危，努力朝这边奔跑。 赛琳娜最先注意到他们。 见两人没有翅膀，完全在地上用双腿奔跑，赛琳娜还疑惑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出现在净界。 在与乐伊思歌德对抗的中途，赛琳娜抽空对这两个人类释放精神攻击。 “呃啊——！” 两人瞬间倒地不起，七窍开始溢血。 感受到一股力量从赛琳娜体内猛地窜出，乐伊思歌德跟随这股力量最后的方向看去。 得益于精灵那不逊色于兽人的强大实力，老远就看见了大卫和撒拉倒在远处，痛苦地捂着身体，身体脆弱到随时都会死掉。 “赛琳娜！” 加上之前攻击城市的人类，乐伊思歌德对赛琳娜毫无人性的无差别攻击感到愤怒，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脑中思考该如何摆脱赛琳娜去救大卫和撒拉。 “不过是碍事的虫子。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赛琳娜无所谓道。 “你！” 因为太在乎大卫和撒拉的事情，乐伊思歌德分心，赛琳娜一拳直接招呼在了乐伊思歌德心脏处。 砰！ 乐伊思歌德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瞬间破裂，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前赶紧用魔法修复自己的心脏。 赛琳娜根本不会给乐伊思歌德时机进行恢复——她就是想让所有人死——继续对着乐伊思歌德进攻着。 乐伊思歌德不得不操控巨人带着她往后退。 怎么办！ 即使这样，乐伊思歌德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大卫和撒拉身上。 可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分心去救他们。 可是如果不救，或者不干涉，他们是一定会死的！ 难道这次事件中，不止是他们的儿子汪达会死，就连汪达的父母也会因此丧命吗…… 乐伊思歌德思绪有些混乱。 又被赛琳娜抓住时机，对着她的腹部就是一腿。 “噗——！” 在这一刻，乐伊思歌德感受到了腹部那极致的疼痛。 胃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最后终于承受不了，全部吐了出来。 因为心脏还未完全修复完毕就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乐伊思歌德的大脑顿时有一瞬的空白，她就这么身体一僵，从植物巨人的手上掉下去。 砰——！ 重重地摔在地面。 不只是她们俩这边的植物巨人，就连石台旁的植物巨人也因为乐伊思歌德没有维持魔法的运行而停止运动，木木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城市中心的所有植物人形生物也都与乐伊思歌德之间断开了魔力存续，矗立原地。 所幸。 植物人形生物已经把受灾的翼人们都救了下来，并且它们没有因为魔力的解除而身体溃散，该撑着废墟的还在撑着废墟，卫队士兵们眼见情况不对及时补上了它们职位的空缺，没有造成任何二次伤亡。 “乐伊思歌德！” 沃尔夫明白这反常的一幕绝对是乐伊思歌德出事的征兆。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这边的情况交给乌拉尼娅他们，自己则迅速跑向另一个巨人的位置。 滴答。 草地上第一颗雨点子砸在乐伊思歌德的眼角，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雨将至。 她望着有些黑沉的天空，已经很久都没感受过一次性断好几根肋骨是什么感觉了。 她想吟诵咒语做些什么，可整个人是躺着的，喉咙被血水完全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窒息而死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然后她就想伸手从腰包里拿出能直接使用的魔导具，或者掏出魔法阵直接用自己的血液激活离开这里。 她的动作太慢了。 啪！ 赛琳娜双脚踩住了乐伊思歌德的手，将她踩在身下。 赛琳娜瞧着乐伊思歌德狼狈却仍旧有反抗的眼神，冷笑几声：“即使被‘诸天之星的主人’所注视，实力却只有这么点吗，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无法说话——说话的话血水就会呛进气管里。 她只能努力反抗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赛琳娜。 赛琳娜无情地加大脚上的力气，将乐伊思歌德的手完全踩进土里。 “你们人类的孩童在认识世界时总会去观察蚂蚁，在确认它们没有任何威胁后孩童们便展现不为人知的的一面，他们会穷极各种想象力去虐待蚂蚁：火烧、水淹、碾压、自相残杀等等等等不胜枚举。光是一个弱小的孩童就可以随意杀死蚁后、毁灭一整个蚁穴，这何尝不是摧毁文明的方式呢。” 赛琳娜蹲下身，左右各拍了一下乐伊思歌德的脸颊。 啪。 啪。 这两巴掌很轻，根本没有用力。 这就是嘲讽。 “你们人类根本就是一群自我良好的族群。从小就这样了。可是我们天使可不一样，我们对待你们的方式可比孩童对待蚂蚁好多了，我们天使只有极少一部分拥有恶趣味的家伙会饲养和残虐人类，其他天使只是想要将你们彻底毁灭。伟大的撒拉弗曾说，尊重一个文明最好的方法就是不遗余力地毁灭它，将它们存在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曾经我们有做过这件事，但做得不够彻底，导致你们人类得到了造物主的帮助，内部为了适应当时的混乱得到了进化，我们也被那时无所不能的造物主封印进了‘天堂’，哦，恶魔那群蠢货被连带着封印进了‘地狱’。但是，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重临这颗星球之上，对人类文明进行清洗。” 赛琳娜在用自己的话语完全否定人类文明存在价值与对话可能。 乐伊思歌德拼命将喉咙里的血水吐出。 声音虚弱，可字里行间的语句却一点都不虚弱：“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赛琳娜，是想让我明白什么？” 赛琳娜恶劣地笑道：“因为你是‘诸天之星的主人’所关注的个体，我在透过你跟祂对话，或者，跟造物主对话。乐伊思歌德，你猜猜，为什么在你们所有人类神话中无所不能的造物主会突然在百年前创造完神明后就销声匿迹、不见身影？为什么造物主会暗改世界各国各地区的神话，让所有宗教信仰、神话信仰的最顶点是‘造物主’？” 是造物主亲自修改的各国神话吗…… 关于这点，乐伊思歌德还真不知道，造物主从未给她说过。 但是。 赛琳娜此时提出这些问题一定是不怀好意的，她一定知道其中内幕，并且这些内幕对造物主非常不利，会破坏人们长期以来建立的信仰。 与其相信另一个文明的赛琳娜，乐伊思歌德还是愿意相信百年前突然造访她家的那个小孩子……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乐伊思歌德反驳，“知道这点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赛琳娜轻笑着捏着她的嘴：“现在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嘴最硬了……” 唰——！ 一把巨刀从两人脸间的空隙穿过。 要不是赛琳娜没有向后倾斜自己的身体，这把巨刀此时已经插在她的脑袋上了。 是加里里的巨刀！ 两人看向巨刀掷来的方向，发现沃尔夫正在朝这边跑来，她的手上没有拿着弹弓，直接徒手掏出小钢珠朝着赛琳娜这边脸上砸来。 赛琳娜及时闪避。 没有一个钢珠碰到她。 乐伊思歌德就惨了。 沃尔夫投掷的小钢珠砸中的范围蛮大的，乐伊思歌德无法动弹，大半个身体不可避免地被钢珠砸到，最危险的一颗甚至从她眼角擦过。 “还有你，沃尔夫。” 赛琳娜红色眼睛突然一亮，沃尔夫的身体停顿一下，但她仍旧从乐伊思歌德身上跨过，扛起插在土里的巨刀朝着赛琳娜挥来。 赛琳娜轻松地躲避着沃尔夫釜猛烈的进攻。 “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明明连第二阶天使都无法承受我的精神攻击，为什么你依旧能这么顽强抵抗着，简直和厨房里那些可恶的蟑螂一模一样。” 沃尔夫只回答一句简短的话。 “要你管！” “你和乐伊思歌德真是一样，嘴硬。难怪你们能这么‘志同道合’。” 赛琳娜微笑。 这个笑中带着审视。 “你们两人的意志是如此耀眼，假使我们并非立场不同，与我合作的是你们两位，简直不知道比那两个混血种强上多少，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也一定很有趣。” 那两个混血种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沃尔夫无法容忍赛琳娜将自己与斯图汉姆他们进行类比。 “怎么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你说的没错。你们是纯种人类，你们当然不会背叛自己的种族。” 赛琳娜向后一跃，将之前随意丢在地上的大剑拿在手上。 手腕轻轻发力，整个大剑瞬间碎裂成细小碎片，散落一地。 沃尔夫想拿回趁手的武器也拿不了了。 在沃尔夫朝着赛琳娜再次砍来时，赛琳娜竟出乎她的意料，就这么徒手接住巨刀的刀刃。 巨刀将她的整个手掌劈裂，一直在手肘处才停下。 白骨露出，血肉翻飞。 沃尔夫对赛琳娜直接接下自己这一击，直觉不妙。 当她想要将巨刀从赛琳娜的手臂中抽出时，手上的整把巨刀和大剑一样瞬间化为碎片。 这下好了。 不仅是沃尔夫的武器没了，就连加里里的武器也用不得了。 这还是加里里的爱人给他亲手打造的…… 心中对塔拉沙道歉几句，沃尔夫本能地想要赤手空拳去对抗沃尔夫，结果下一秒自己的身体腾空。 发现自己被植物巨人一把捞起，向圣里亚娜的保护罩奔跑去。 乐伊思歌德重新恢复了对所有自己魔法造物的控制，不仅操控植物巨人将沃尔夫捞起来，甚至还将完全昏死过去的大卫和撒拉一起捞了起来。 远离赛琳娜！ 如果想要削弱赛琳娜力量的影响，只有圣里亚娜用净化之力创造出的罩子才有用！ 沃尔夫忍受着全身的剧痛和眼前的血色，没有晕死过去，她问乐伊思歌德：“大卫和撒拉怎么样。” “不容乐观。他们身上出现的症状和乌拉尼娅及七位守护者一样。” “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乐器……” 如果想要治好大卫和撒拉，一定要用乐器演奏特定的乐曲。 就像昨天那样。 乐伊思歌德静默片刻，点头。 “稍等。” 她掏出禁忌魔法传送阵，使用后瞬间消失，也就几秒功夫，她重新出现在沃尔夫面前。 只不过回来的她，手上多了一大堆十几种不同的乐器。 沃尔夫看着她手上五花八门的各种乐器，简直就像是去洗劫了一个售卖乐器的店铺！ 乐伊思歌德从这堆乐器中拿出一个鲁特琴，将手上剩下的乐器交给沃尔夫：“你的吊坠里还有空间吗，帮我保管一下。” “好。” 植物巨人不停朝前奔跑，赛琳娜始终跟在身后追击，而植物巨人手上的乐伊思歌德却在演奏鲁特琴“治疗”大卫和撒拉。 沃尔夫觉得把这眼前发生的一幕告诉给自己的女儿都尼娅，她一定会说“这么奇怪的场景，妈妈一定是做梦梦见的，怎么可能有人一边逃命一边用乐器演奏乐曲呢”。 哈哈。 要是真的说出来，沃尔夫自己都觉得很荒唐呢。 沃尔夫也没闲着，她时刻注意着身后的赛琳娜。 赛琳娜看上去没之前那么强势了，像猫把老鼠抓住后不急着杀掉老鼠，而是逗弄老鼠满足自己的玩闹心。此时的她飞得不快也不慢。 如果她拼尽全力，其实是完全能追上的。 “赛琳娜对我们降低了防备，似乎认为我们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疯狂了。”沃尔夫将自己的分析说出。 乐伊思歌德演奏鲁特琴明显比吹奏陶笛更熟练。 音乐带着鲁特琴一贯的悠扬、漫长和轻快，只是这乐曲中还有神圣。 终于没有那种练习曲的感觉了。 乐伊思歌德甚至还能抽空对沃尔夫说：“或许在发现我们完全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后就放松警惕了。明明前晚都是那么小心谨慎，用乌拉尼娅将我钓出来。” “或许我们能利用她的这份傲慢重创她？” “你有办法？” “暂时没有。” “找到机会就用吧。在我看来，赛琳娜总是理性的，有时候看似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们在做什么。” “赛琳娜比我对付的任何一个敌国将领都更棘手。甚至比‘勇者’和‘魔王’更不好对付。” 沃尔夫恨恨道。 谈话间，植物巨人就带着他们进入了圣里亚娜的保护罩。 如她们所料，赛琳娜在保护罩外及时停下，没有进来。 她忌惮进入。 植物巨人将众人轻轻放置在圣里亚娜身边后，就和另一个巨人一样加入了讨伐因图姆的行列中——加里里仍在因图姆身体内，因图姆匍匐在断剑上吸收诅咒的力量。 圣里亚娜回望身后的赛琳娜。 赛琳娜没有看她一眼，径直飞到了保护罩最上方，监视脚下所有生物的行动。 啪嗒、啪嗒、啪嗒。 雨下大了，它们穿透保护罩落在地面。 金色的庇护所内是伤痕累累但仍在抗争的人类；暴雨的天幕下是冷漠的、如末日审判者的天使。 第589章 异化 “至少现在看来，赛琳娜是不会进入充满净化之力的区域的。这会削弱她的力量。” 圣里亚娜看着还在弹奏鲁特琴的乐伊思歌德，以及地上的大卫和撒拉。发现撒拉那显眼的橘红色头发，她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指着撒拉问：“这位女士，莫非与那位汪达·希尔达有关？” “你猜对了！”沃尔夫肯定道，“这位叫做‘撒拉·奥尔斯汀’，她正是汪达·希尔达的母亲。身边的这位大胡子男性叫‘大卫·奥尔斯汀’，他是汪达的父亲。” 两个奥尔斯汀的孩子却不姓奥尔斯汀。 要不是汪达和撒拉的头发颜色都是不多见的橘红色，圣里亚娜都快认为汪达之前都是在教堂被领养回去的了。 “这头发颜色可不多见……他们这是怎么了，像是失去了意识。” “被赛琳娜攻击了。”沃尔夫指了指乐伊思歌德，“现在她正在治疗，不用担心他们的身体情况。” 被赛琳娜攻击，然后用音乐治疗？ 圣里亚娜大脑发痛，捂着额头。 尽管早就知道吟游诗人能用音乐治愈伤痛，可是用音乐治疗赛琳娜这个天使造成的伤害，这的确超出了圣里亚娜的认知。 可是这是事实。 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大卫和撒拉的面色渐渐恢复，表情舒缓许多，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真的可以！？” 圣里亚娜简直不敢相信，身为主教的她开始拼命回忆教会古籍中是否有记载类似事件。 一曲完毕，乐伊思歌德停止演奏。 依旧大汗淋漓。 演奏一首曲子这么累吗，简直比使用魔法还累。 同一时刻，一直待在因图姆身体里的加里里终于从中钻出。 “加里里！” 沃尔夫赶紧跑过去，仔细检查加里里全身。 她在检查是否有加里里自己毫无察觉的伤势——加里里的皮肤实在是太厚了，很多时候身上第一眼看不见的地方掉了一块肉他都不会知道。 还好。 没有任何伤口。 “有什么发现吗”沃尔夫这才问。 加里里大口地直喘气，撑着双腿摇头：“不行，老大，这家伙的身体构造比史莱姆还奇怪！我在里面碰到的所有东西，骨头啊、羽毛啊、内脏啊什么的，一碰即碎，根本抓不住！它根本就是就像一个没有驱动核心的生物！” 没有核心？ 沃尔夫抬头，望向保护罩最顶端的赛琳娜。 难道因图姆是一个没有智慧的生物，它的一切行动都是赛琳娜操控的，毫无自我意识？ “咳咳！” 或许是雨水的冰凉让大卫和撒拉感到了寒意，他们很快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 先是用几秒钟理解自己的现状，意识消失前发生了什么后，看着眼前的众人，大卫立刻说道：“我们，我们不久前从遗迹里留下的一则神话。” 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乌拉尼娅不是很理解大卫和撒拉为了向众人传递有关“神话”的消息而不顾自己生命的做法。 简直是胡闹！ 她有些生气：“神话？之后再说也可以，我想现在应该不是讨论神话的时候。” “不，不一样，乌拉尼娅。” 撒拉撑着身体，虚弱地看向因图姆。 “在这则神话中提到了该如何对付黑色怪物的方法。并且在这则神话的最后，似乎在用各方面提醒观看者这不仅仅是个神话故事，就差‘这就是一个可以被实现的奇迹’写在明面上了。神话全文都在警示后人，如果遭遇了类似危机一定要尝试使用这个方法。” “对付黑色怪物”、“神话故事”、“可以被实现的奇迹”…… 似乎遗迹里的种种都与现实情况挂钩。 乐伊思歌德如梦初醒。 明明使用净化之力成功遏制了赛琳娜的侵入进攻，但此时的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直接对付因图姆——除非杀死赛琳娜让她中断一切控制。 可赛琳娜是天使，她是杀不死的。 就在一切都陷入死局时，此时大卫和撒拉跑过来说有一个“可以被实现的奇迹”对付黑色怪物。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圣里亚娜迫不及待地问他们：“是什么方法！” 沃尔夫和加里里缓缓走来，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方法能化解这场危机。 撒拉说：“根据神话遗留的信息，我们猜测这是一个大型魔法阵，而且，”她回头看向那七位还在不停围攻因图姆的守护者，“我想这个方法与守护者们有关。” 大卫说：“这则神话故事从始至终都提到七位守护者的存在，与黑色怪物对抗的是一只体型庞大与之相当的巨兽，神话中说巨兽是专门对付黑色怪物的守护者。神话中描述这只巨兽身上带有许多动物特征，形容的每个动物特征都能和现有的七位守护者对上！” 多种动物特征！ 能与七位守护者对上！ 难道“诸天之星的主人”之前给的“奇美拉”提示指代的并非因图姆，而是祂试图用这个提示引导人们的思维往七位守护者身上靠拢，尝试用大型魔法将七位守护者融合，用魔法人为创造一个“奇美拉”吗！ 哦！ 天呐！ 乐伊思歌德发觉自己的思维在一瞬间通透许多。 这种感觉让她隐隐察觉此时在净界发生的一切都是紧密相连的，用“命运”这个词形容当下的情况再合适不过。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融合了七位守护者的特征……” 乌拉尼娅呆呆地望着守护者们，那些鲜活的生命，每个家伙都有自己的性格和习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吗，要将它们融合在一起……会丧失每个守护者的个性吗……” 如果成功抵御因图姆的代价是让七位守护者丧失自我，永远做不了它们自己，那乌拉尼娅宁愿保守一些，想让它们就这么和因图姆消耗下去，总有一天会吸收完诅咒能量。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会阻止你们的。”乌拉尼娅喃喃。 显然。 她不会同意。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明白她的想法。 毕竟这些守护者是她在净界唯一的朋友，她这个人也与它们息息相关，怎么可能会让守护者们做出“送死”的行为呢？ “乌拉尼娅。神话中说了，这个方法不会让守护者们失去个性，而是暂时将她们融为一体。” 撒拉及时打断乌拉尼娅的自言自语，安慰她：“只是神话中并没有记述大型魔法阵的具体绘制方式，透露它就在净界某处，以某种方式传承了下去……” 加里里：“在某处。是不是现在我们要去找它的存在？这得多难找啊，光是这里都不够我们几个人找的……” “在净界某处”、“以某种方式传承了下去”…… 莫非！ “不……”乐伊思歌德抬手，“不用我们去找。” 沃尔夫偏头：“你知道？你那什么都知道的能力能用了。” “不是能力。是我们之前有见到过的。”乐伊思歌德看向沃尔夫和乌拉尼娅，“我们三个都见过。” “我？见过？什么时候？” 沃尔夫困惑。 她连禁忌魔法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为什么一个大型魔法阵却在见到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呢？ 乌拉尼娅不了解魔法，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乐伊思歌德指的是什么。 “候判所，阿普婆婆所在的那层楼，那个房间大门。”乐伊思歌德用手比出一个大圆，提醒她们，“之前我见到它第一眼就怀疑它的构造是一个魔法阵了，但那些符文我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当时只是想着这或许是个魔法阵，没有过多去细想。” 那竟然是个魔法阵！？ 沃尔夫惊讶。 她真的以为那是候判所单纯的和净界各地一样的装饰图腾，只是在那扇大门上排列的更加规律了而已！ “魔法阵原来一直在候判所……” 乌拉尼娅有些恍惚。 没想到候判所最大的杀招竟然每天都被许多过路的人看着。 乐伊思歌德立刻动手，掏出绘制魔法阵的粉末开始洒在地上：“放心，我记得它们的所有纹路走向和符文。稍等一会儿。”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沃尔夫再次调侃。 “我记得一切事情。” 乐伊思歌德微笑。 加里里看着天上不停落下的雨水，看着那些已经接触到雨水开始结块的粉末，担忧道：“雨水会把这些粉末冲散吗？” 乐伊思歌德画着：“不用担心。这是沃尔德树里提取的粉末，它们不会被雨水冲掉。你们也盯梢一下赛琳娜，虽然她的高傲令她无法低头，但是还是稍微提防一下她会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嗯。” 众人答应，给乐伊思歌德打掩护。 赛琳娜没有因为乐伊思歌德在绘制魔法阵而贸然冲入保护罩里针对她。 她认为这不过是这群人类的殊死挣扎，根本不放在眼里。 除了因图姆自身正在吸收的“亚瑟尔的断剑”诅咒力量，赛琳娜也截取了世界上所有被诅咒的武器力量，暂时将其汇入因图姆的身体里，给予因图姆更多“成长的养分”。 弗里斯卡联邦边境，某处沙漠。 庞克举着早就变得冰凉的被诅咒的火炬，苦哈哈地杵在原地。 这些天他一直在怀疑人生。 布瑞德走过来，瞧了眼火炬，对庞克说：“火炬的诅咒力量被吸走更多了，现在完全感受不到了。” 然后她就离开了，把庞克一个人留在原地。 大块头庞克真的哭出来了。他不想之后把这根大铁棍带回家说这就是自己带走的火炬，家里人一定不会有人信的，他们肯定要把自己吊起来打的！ 暗沼，魔王堡。 安德烈和大头菜坐在那套被从“亡灵之国”带回来的剑盾面前，紧紧地盯着。 安德烈拍拍大头菜毛茸茸的脑袋：“大头菜，你没发现我的武器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吗。”。 “汪！” “嗯……看来你也不知道啊。” 一人一狗继续坐在剑盾面前，安德烈看着剑盾，实际想着稍微给大头菜做什么狗饭。 塞拉诺瓦，撒伯里乌。 怀恩把玩着手中刚刚被他改造过的怀表，他的眼睛能看到其中的力量正在急剧流失。 “赛琳娜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反复确认后，发现效果还在，怀恩笑了笑，“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使用它，反而会对我的计划更有利。” 他随手将这块怀表甩在桌子上，走到屋门口，穿戴好礼帽和手杖，打算出门继续观察汪达他们今日的表现。 净界。 因图姆体内积蓄的诅咒力量越来越多，它再次化为一颗巨大黑色的卵，比之前大出许多，壳下波涛汹涌，准备随时孵化破壳而出。 乐伊思歌德的动作也很快。 将魔法阵完全画完后，她赶紧看了眼因图姆，对乌拉尼娅说道：“乌拉尼娅，你能让七位守护者走到这个魔法阵上来吗。” “可以的。” 乌拉尼娅晃动牛铃，守护者们全部停下动作看向乌拉尼娅。它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朝乌拉尼娅走来，而是在用眼神询问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把它们叫回去。 “过来，各位。现在的你们不能完全对抗因图姆，我们现在有个办法让你们变得更强，这样你们就能更好地守护‘亚瑟尔的断剑’了。” 七位守护者无条件相信乌拉尼娅，它们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朝她走来。在乌拉尼娅的指引下，所有守护者都站在了大型魔法阵上。 见到下方的异常，赛琳娜终于肯把自己的目光放在这些人类身上。 “它们在干什么？” 守护者们的身体完全把魔法阵挡住，所以赛琳娜无法判断这个魔法阵究竟是怎样一个效果。 乐伊思歌德吟诵咒语，开始为魔法阵注入魔力。 魔法阵冒出白光。 这真的非常管用！ 七位守护者看见地上的魔法阵冒起刺眼的白光，它们都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突然知道了自己的使命般，眼神从狠厉变得清澈。 守护者们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和魔法阵一样慢慢开始发出白光，最后它们的白光和魔法阵白光完全融为一体。 七团白光缓缓升起，它们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白色大光球。 除了乐伊思歌德和赛琳娜，所有人都被这光球亮得移开眼睛防止刺伤。 “不对。” 直到这团大光球的体型膨胀到和因图姆的卵一样大，赛琳娜才意识到这群人类一定使用了某种超规格的魔法，并且赛琳娜知道这团光球一定有足够的实力与因图姆抗衡。 可赛琳娜还是对自己的造物怀有十足的信心，不相信人类的手段能与天使抗衡。 大光球中有光束射出，数条光束像刀刃一样将大光球的外层切割开来。 砰——！ 光球中，冒出一只巨兽重重地砸在地面。 “哇！”加里里看着巨兽感到兴奋，“好帅！” 同时，因图姆的那个卵也破开来，实力和体型变得更加强大的因图姆再次现身在众人眼前。 第590章 斯特尔 大卫和撒拉带领的队伍所探查的那座废弃岛屿，正是翼人祖先曾居住的岛屿。 他们的队伍之所以会在净界留下，就是因为他们无意间发现这座岛屿上存在着就连现在的翼人也无法解读的古文字，身为冒险者和古遗迹狂热者的他们遵循直觉的指引，开始研究这些神秘的古文字以及它们所记述的内容。 经过几年的解读，他们发现这些文字不是历史，也不是方志。 而是神话。 是虚构的、不会作为参考的神话。 总之。 在这段时间，他们队伍解读的一段翼人神话中记载，人死后有两个归处： 其一是和地表人类流传记述一样的“亡灵之国”； 其二就是只属于净界的“山顶”。 神话中描述净界的“山顶”是最适合灵魂的栖居之地。 “山顶”没有伤痛、没有苦难、没有欲望、没有罪过，它四季如春，为灵魂提供温暖的荫蔽。 因此世间最为高尚的灵魂不会去往“亡灵之国”，而是会去往“山顶”。 而在净界这个地方，人们认为万事万物皆是有罪的存在，如果死后人们想要从“亡灵之国”前往“山顶”，那么就必须历经候判所七重原罪的重重考验，洗清灵魂的罪孽后便可进入“山顶”。 可是，有一个黑色怪物总是觊觎“山顶”栖居的那些美味的至纯至善的灵魂，黑色怪物总是会从山下通过特殊的方法越过候判所的审核，直接来到“山顶”，每次都要吃掉好些灵魂。 久而久之，造物主终于知道了这件事。 为了守护山顶的灵魂，祂从人世间选择了七个甘愿牺牲自己的动物，将它们融合，创造出一个专门守护山顶的“守护者”。 在神话中，它被称为“原初的守护者”。 守护者长得怪异且威严，身体各处由多个动物特征合成。 脑袋看上去是一头白色雄狮，脖颈处长长的鬃毛在生气时会像蛇一样在脑袋旁发散，令观者畏惧； 身体是血色皮毛的狐狸身体，据说血一般的皮毛是被罪孽者血液长期侵染的； 一共有三对不同的“足”：鬃毛下是一对蜘蛛的螯肢、前足是一对鸟的爪、后足是一对马的蹄，螯肢用来释放烟雾和毒气、前足用来撕裂和分割、后足用来碾压和踢踹； 身体各处的皮毛下或裸露的皮肤上都长满了细密的尖锐刚毛，每根刚毛都是一根无法折断的铁荆棘，任何想要靠近守护者的家伙都无法轻易近身； 背上长着两对翅膀，一对是黑色的羽翼，一对是白色的羽翼，它们能让守护者高高地飞向天空，黑白双色寓意守护者杀戮与守护并存的特质； 身后有两条长且粗壮的尾巴，一条是绿色的，一条是土色的，两条尾巴尖都有一个脑袋，绿色的蛇状脑袋能操控树叶进行迷惑，土色的蚯蚓脑袋能吐出土壤筑成防御墙，除了在奔跑时它们会被甩在身后保持平衡，其余的时间两条尾巴会呈双螺旋状缠在身体上。 每当黑色怪物再来到“山顶”作恶时，这位守护者便会出现将黑色怪物打跑，完美的保护了“山顶”的灵魂。 “由黑暗趋向光明、由卑下趋向高尚、由罪恶趋向至善”。 遗迹里的神话原话就是这么形容守护者的。 正因为它的存在性质如“群星”般闪耀，守护者的名字便被造物主命名为“斯特尔”。 听完大卫和撒拉两人磕磕绊绊简短描述完神话中有关“斯特尔”的部分，众人带着希望的目光再次看向眼前这个通体都是由各种动物特征组成在一起的巨兽。 所有的一切完美符合。 这就是神话中所记述的、真正的“斯特尔”！ 天呐！ 乌拉尼娅从未料想到本应该是虚假的神话故事竟然是真的。 难以置信！ 在场的人中唯独乐伊思歌德一脸毫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神话故事某种意义上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事实，只是它们无一例外都没有被记入正史而是以神话故事的方式流传下来。 现在，七位守护者融为一体成为了斯特尔的巨兽。 正如撒拉所说，它们并没有失去自我。 乌拉尼娅能清晰感知到，在斯特尔的身体里，有七个独立灵魂。 还好。 它们没有失去自我。 乌拉尼娅发自内心地感到欣喜。 就在斯特尔对面，体型变得与斯特尔相当甚至更加庞大的因图姆，整体也有些许变化：三对黑色翅膀变得更加饱满，比之前更像真正的翅膀，那张本就唬人的大嘴里长出尖牙，尖牙顶端渗出不明的黑色液体，它仿佛能将一切腐蚀。 两个巨兽都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 仿佛它们天生就是彼此最强的宿敌。 乐伊思歌德创造的两个植物巨人在它们俩前一对比逊色不少，为了之后不给斯特尔徒增麻烦，乐伊思歌德改变魔法，让植物巨人变成两个正常成年人高的植物人形生物站在众人身边。 要是之后出现紧急情况，能随时放大它们的身躯前去支援斯特尔。 维持魔法的存续比重新使用一遍魔法将它们召唤出来，会节省不少魔力消耗。 雨彻底下大了。 倾盆的暴雨落在众人身上，将眼前的一切遮挡，迷蒙了众人的视野。乐伊思歌德用包中最后几枚种子催化成伞状结构物体，给一人一个。 加里里不需要撑伞。 作为生活在陆地的水生兽人，他比地面上行走的任何人更喜欢雨天。 赛琳娜也不需要撑伞。 所有雨水还没有接触到她就诡异地蒸发殆尽。 斯特尔粗壮的四肢紧抓地面，在因图姆终于张嘴朝它怒吼时，斯特尔先一步展开翅膀飞向高空，紧接着直线坠落朝因图姆而去。 前肢的鸟爪紧勾住因图姆的脸，后肢的马蹄猛踹因图姆的身体。 因图姆伸长身体，头部像猫头鹰那样一百八十度转头对斯特尔撕咬着。 斯特尔两条长尾想要绕到因图姆身体下方，想要从下面给予重创，可因图姆身上的“长棍”开始不停鞭打着斯特尔的尾巴。 瞬时，两头巨兽就这么扭打在一起。 各种毛发和红黑液体就这么满天飞，大地因为它们的动作而不停颤动。 怎么说呢…… 它们两个庞然巨兽纠缠在一起，想要把对方置于死地，普通人如果无意掺和进去一定死无全尸。 不过。 本以为它们变得这么大，会有拥有更奇特、更无懈可击的招式去进攻，就像赛琳娜那种，只需一眼便能让人痛不欲生的难以理解的招式。 实在没想到斯特尔和因图姆即使体型变得这么大了，依旧是在纯粹的肉搏。 这就是返璞归真？ 乐伊思歌德不太懂。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没有任何动作的赛琳娜身上。此时的赛琳娜在保护罩外默默注视着脚下两头巨兽的厮杀。 没有干涉。 没有任何反应。 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乐伊思歌德尝试从赛琳娜的角度思考当下的局面。 现在的情况，斯特尔和因图姆势均力敌，任何一个都没有占据上风，如果是身为天使的赛琳娜肯定会不甘心，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人类的造物有能力和她的造物持恒。 她肯定会做些什么帮因图姆挽回局势！ 对她来说，这世间没有“行为是否正当”的说法。 只要能达成目的，她一定会做。 得限制她的行动。 “圣里亚娜主教。” 乐伊思歌德转身，圣里亚娜缓缓转头朝她看来。 “你能用你的净化之力精准套在赛琳娜身上吗。就像刚才你对我做的那样，我想试试能不能用净化之力影响她的行动能力。” 圣里亚娜叹气，摇头：“很可惜，乐伊思歌德，这个做不到。明明净化之力能套在魔族身上，但这个方法对赛琳娜来说是无效的。先前我有想过这么做，但是就是无法锁定她。” “这样吗……” 乐伊思歌德认为可能是赛琳娜实在是太强了，她可以屏蔽自己，从而不被锁定。 这个方法不行。 可是。 两头巨兽在这里打架，赛琳娜没有任何行动。如果说最后一定要拔出“亚瑟尔的断剑”才能救下汪达、救下整个世界，是否“拔剑”这件事就和因图姆或赛琳娜其中一个有强相关呢？ 直到现在乐伊思歌德都没有想通：究竟该如何才能拔出断剑，此时此刻净界上发生的一切是否真的和“拔剑”有关…… 沃尔夫见乐伊思歌德有心事，拍拍她后背：“怎么了。感觉在这里悠闲地待着不好，还想和赛琳娜打一架？” 乐伊思歌德指着石台方向：“不。我只是在想如何在命定之人不在的情况下拔出这把断剑。” “你就不能像刚才那样，用魔法阵去把那个叫汪达的命定之人带来，让他拔了剑，解决了这里的事后再送回去，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大卫和撒拉一听见别人说到自己儿子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朝她俩看来。 “真不行，沃尔夫。我说过了，汪达现在有自己要面对的事情，在他的命运中是绝对不会来到这里的。”乐伊思歌德无奈，“如果我真的能把他带来，早就把他带来了。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好吧。你说得对，如果真的能将他带来，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傻站着呢。” 沃尔夫拍拍乐伊思歌德的肩膀，宽慰她不要多想。 大卫和撒拉对视一眼。 两人都对儿子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担忧。 两只巨兽在相互撕扯到一定程度后，斯特尔一爪拍下去，因图姆的身体直接断成两节。 “哦！好帅！”加里里大声为斯特尔加油，“就这样打下去！那怪物最后一定会死！” “嗷——！” 斯特尔仰天长啸一声，再次借用翅膀的优势高高跃起，跳到因图姆的上半身，因图姆也立刻调转身体准备撕咬斯特尔。 虽然看上去因图姆的身体断成了两截，可它不是真的断了，因图姆身体内的黑色物质依旧将两截身体紧紧相连，很快就又恢复了原状。 为打破这个局势，因图姆挥动翅膀，它飞到了在天空的暴雨云上盘旋，似乎在挑衅斯特尔。 斯特尔也飞到天空上，誓要追杀因图姆。 两头巨兽开始在天上厮杀缠斗，后面还钻进了云里。 轰隆隆——！ 闪电在云里亮起，不停将两头巨兽当下的影子映照在云上。 即使在地面上也能看见双方交手的激烈。 斯特尔和因图姆都离开了保护罩，乐伊思歌德小心地观察赛琳娜。 乐伊思歌德以为它们两个一起离开了保护罩，没了束缚，赛琳娜一定会去支援因图姆，但直到它们打进云里她都没有出手，甚至还和他们一样有闲心地“欣赏”起来。 她到底安得什么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地面的眼光，赛琳娜往下一看，恰好与乐伊思歌德的眼睛对上。 赛琳娜勾唇一笑，飞进云里。 “坏了！” 乐伊思歌德知道赛琳娜知道了自己的想法，这一定是去支援因图姆了！ 她看看周围的一圈人。 除了乌拉尼娅，所有人都无法去往云层之中。 但乌拉尼娅没有作战能力，对上赛琳娜肯定会落败，沃尔夫和加里里都无法前往高空…… 总得有人去支援斯特尔！ 怎么办！ 乐伊思歌德自己也不会飞啊！ 她的手在腰包里一阵捣鼓，只摸到了前晚栽种的藤蔓种子，思索片刻，就将这些种子全部拿出，把它们丢进土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乐伊思歌德对圣里亚娜说一句：“圣里亚娜主教，你能为我再次附上刚才所施展的保护罩吗。” “好。” 圣里亚娜没问原因，非常信任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正要扭头吟诵咒语催生种子，沃尔夫就上前一步问：“你这是要去追赛琳娜？！” 沃尔夫当然注意到了赛琳娜飞往云层中的事情。 “如果她是去支援因图姆的，那情况对我们来说会很不利。”乐伊思歌德无比严肃道，“沃尔夫，赛琳娜实在是太强大了，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完全扭转战局。” “那你怎么办。” “什么？” 乐伊思歌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沃尔夫追问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 她为什么这么问。 沃尔夫同样无比严肃道：“之前你不也是打不过赛琳娜吗，现在你上去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圣里亚娜能感受到沃尔夫的情绪完全变成了愤怒。 乐伊思歌德这次不再善解人意，主观无视沃尔夫的情绪，笑着摇头：“不，沃尔夫，我想你忽略了一件事：我是身负诅咒之人，是死不掉的。如果在场的几个人中总得有人去阻止她，那个人只能是我。” 沃尔夫凝视着乐伊思歌德。 她的金色眼睛里全是对她话语的质疑和否定。 乐伊思歌德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不能浪费时间了。 她直接催生这几枚藤蔓的种子，等着粗壮的藤蔓生长而出，她一跃站在顶端，随着它们直冲云霄。 巨大的藤蔓直冲而上，脱离保护罩，钻进暴雨云中。 加里里看着这通天的藤蔓，虽然很想感叹自己从未见过比这更粗壮的植物，但他还是察觉到之前的不对劲，问沃尔夫：“老大，这精灵说她死不掉是怎么回事。” “相处久了，都忽略了她不是普通人。”沃尔夫握拳，咬牙道，“但‘永生’的诅咒不是她漠视自己生命、把它当消耗品的借口。乐伊思歌德……我以为我够莽撞了，没想到你做得比我更好啊。” 加里里知道沃尔夫这是生气了。 他撇撇嘴，退到一边，心中为乐伊思歌德默哀。 圣里亚娜和乌拉尼娅作为理智的旁观者见证了这一切，但她们都认为乐伊思歌德并非沃尔夫所说的“漠视自己生命”的人，而是“知晓诅咒代价和责任”的大义。 眼下的确没有限制赛琳娜的好办法，如果想让胜利的天平朝我方倾斜，就必须有人做出最有效率的牺牲…… 第591章 无济于事 沃尔夫二话不说，径直从加里里身边走过，顺手从旁边的植物人形生物身体里拔出一根手腕粗壮的木棍，将手中的伞丢下，脚步越来越快。 她跑向了藤蔓。 “老大！？你去干什么！” “支援那个疯女人！” 沃尔夫用嘴叼着木棍，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藤蔓。 湿滑的藤蔓并不好爬，但她就是这么义无反顾。 加里里想跟上去，他也知道自己的体重非常大，如果像沃尔夫这样直接攀上藤蔓肯定会压垮它，还会牵连到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 加里里只能在原地干着急，想着自己能和塔拉沙一样有翅膀就能飞上去了。 面对沃尔夫看似鲁莽的举动，圣里亚娜沉默，乌拉尼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圣里亚娜无法理解。 为什么沃尔夫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为将军本应拥有的强大心理素养，反而像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一样意气用事。 这个冲动的举动甚至很有可能会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她不可能不知道！ 大卫和撒拉不知道沃尔夫的真实身份，也就只能在心中为她祈祷。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沃尔夫甩甩脸将雨水甩下，她没有因为恶劣天气和环境而放弃自己的想法，固执地朝上爬去。 沃尔夫没有开玩笑，明知道自己没有乐伊思歌德那样方便的诅咒，也是真的要去支援乐伊思歌德。 她当然知道，对上赛琳娜后，乐伊思歌德是绝对不会死的。 而肉体凡胎的自己肯定会死。 她这个举动难道不就是之前自己所鄙夷的“漠视自己生命”吗？ 或许对沃尔夫来说，如何对待自己的生命和对待他人的生命完全是两码事。 沃尔夫认为自己拥有对自己生命的绝对主导权，所以她能在十二岁就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去参军，妄图解救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而她从不希望别人会和她一样：把自己宝贵的性命赌在一个根本看不见未来的事情上。 所以她从来都教导她的两个孩子海林和都尼娅，反复告诫他们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遇到了难以对付的事情为保住性命可以不顾一切的逃跑。 她从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以自己为憧憬对象，从而走上自己的老路。 在彻底脱离弗里斯卡联邦国家军队前，她亲身经历了那些虚伪的小人是如何不把他人的命当命看。 那群家伙只把人命当做随时可以消耗的无限资源，嘴上会说几句好听话，背地里却说那些相信他说的话的人们是多么的愚昧无知。 甚至自己也被这群伪君子架上了军事法庭，差点让自己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判处极刑，要不是即将处刑的消息被有良心的人泄露出去，国家各地都有人千里迢迢来到联邦首都抗议，沃尔夫早就成为建立国家新秩序的政治工具牺牲了。 在那之后，沃尔夫果断抛下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主义，毅然决然离开了军队、离开了首都，连一床被子都没带走，就这么白手回到了自己家里过上隐居生活。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尽全力做自己能做该做的事，让世界所有人们都能随心所欲地活着。 很久很久以后，她接受了和她同样在官场失意却仍热爱这个世界的朋友克莱维恩·弗瑞的邀请，应邀成为了世界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一员。 在“终末诗篇”，克莱维恩是最大的话事人，组织大小事件都由他经手决定，而她沃尔夫成为了最强的门面担当。 世界上任何国家和组织都不会想招惹联手后的他俩。 自然。 他们不用再听命于任何国家、政府、组织、个人的命令，全心全意做着为全人类未来负责的事。 沃尔夫能为了这个世界得到更好的发展，为自己的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而去做任何事情，但她实在不希望自己的情况在其他人身上重演，几乎事事亲力亲为。 沃尔夫能救，她就会竭尽全力去救，哪怕因此丢掉性命在她看来也是值得的。 她要对得起那些将最后的性命和理想托付给自己的早已牺牲的战友。 她要对得起那个十二岁离家的自己。 她要对得起初心。 沃尔夫·奥尔霍夫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她不会仅仅处于空想状态，她会为了这个理想奉献自己的一切。 所以当她看见乐伊思歌德决定“牺牲自我”以此拖住赛琳娜时，沃尔夫认为乐伊思歌德的这个举动违背了自己的志愿和理想。 哪怕乐伊思歌德不是普通人，但那也不是忽略她身为一个“人类”主体性的理由。 人生不是下棋。 怎么可能会因为输了一局后还能从头再来？ 任何人的主体性都不应被牺牲价值所掩盖。她不能接受乐伊思歌德将“永生”为由将自己工具化，因为那践踏了“人类主体性”的尊严。 她要去纠正一个错误的牺牲价值观，她要去扞卫生命应有的分量。 沃尔夫实力不俗，不稍片刻，她终于攀爬到藤蔓顶端。 藤蔓顶端云雾缭绕，依旧有细密的雨在飘。 沃尔夫尝试在这厚厚的云雾中去寻找乐伊思歌德和赛琳娜的身影，但她什么都看不清，除了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斯特尔和因图姆的巨大撞击声，还有阵阵雷鸣仿佛随时都能劈到她。 什么都没有。 人呢！ 她们都去哪儿了！？ 要不是自己不会魔法，这些碍眼的云雾早就被她清空了！ 沃尔夫将整个藤蔓平台都绕了一遍，始终都没有听到更多的动静和发现两人的身影。 她开始停在原地思考，是否交手的两人已经从天上打到了地下，自己这才没看见？如果是赛琳娜和乐伊思歌德，或许这会是她们能做出来的事。 沃尔夫望向斯特尔和因图姆打架的方向，掏出弹弓，想试试看能不能支援斯特尔对抗因图姆。 砰——！ 在她身侧，赛琳娜掐着乐伊思歌德的脖颈从天而降，死死把她按在藤蔓平台上拖拽了好一段距离。 沃尔夫朝她们看去时，赛琳娜的下一拳就猝不及防地朝她招呼而来，沃尔夫另一只空手立刻拿起嘴里叼着的木棍，一棍朝她挥去。 砰！ 木棍像脆弱的糖块般四分五裂。 下一秒，赛琳娜就朝沃尔夫的脑袋抓来。 沃尔夫丢下已经毫无用处的木棍，拼命向前一滚躲开这一击。 “你们两个。” 赛琳娜停手，转身看着狼狈的两个人类，莫名笑出声：“如果你们两位是天使中最没有地位可言的‘安琪儿’，就连我都想向伟大的撒拉弗引荐你们两位了。” 乐伊思歌德捂着脖子缓缓坐起。 她先是瞥了一眼旁边的沃尔夫，眼神中对沃尔夫的出现流露出一丝意外，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对赛琳娜嘲讽道：“为什么不继续打了，赛琳娜，是因为累了，还是你深知打不过我们两个。” “我不会累，也不会怕。”赛琳娜昂头，“只是仔细想想，我实在没必要自降身份和你们两个蝼蚁纠缠。” 乐伊思歌德强行笑出声：“你这不就是怕了吗。” “我为什么怕你们，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去在意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进入有净化之力覆盖的区域里？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沃尔夫知道乐伊思歌德这是想让赛琳娜的注意力只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好让赛琳娜不会有心去干涉斯特尔和因图姆的战斗。 但这种想要用言语激怒她引起注意的方式实在是太危险了。 沃尔夫想插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拜托乐伊思歌德少说一些。 云雾中有雨水落在身上。 轰隆隆——！ 除了赛琳娜，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身上完全湿透了。 赛琳娜笑笑，展开身后的羽翼。 “弱小鼠辈总是以自己的认知去构筑对于未知事物的想象。乐伊思歌德，我并非愚笨的人类，我明白你的目的。” 一对羽翼渐渐分离，变成三对羽翼。 然后，赛琳娜瞬间飞离这个平台，朝着两只巨兽打斗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不好！” 乐伊思歌德瞬间就知道赛琳娜是去干什么了。 砰——！ 藤蔓剧烈晃动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旁边。 斯特尔在藤蔓下方跌跌撞撞地重新飞起，因图姆怒吼一声朝它扑来。 明显被重创的斯特尔不再是能与因图姆抗衡的对手，斯特尔陷入了被动局面，因图姆得势，不停用人脸的牙齿撕裂斯特尔的身体。 “这就是你想阻止我做的事情。是吗，乐伊思歌德。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 赛琳娜缓缓从天而降，不屑一顾地看着乐伊思歌德。 她在鄙夷乐伊思歌德低劣的手段。 刚才赛琳娜毫不客气地直接出手，直接将斯特尔甩在了藤蔓上，同时给予它重创，导致现在两只巨兽的实力开始出现不对等的情况。 糟了！ 乐伊思歌德这下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其实在前天晚上她就应该知道，赛琳娜是聪明的天使，她根本不会吃这套计谋。可能是脑子一热无法深入思考导致乐伊思歌德完全忽略了这点。 现在的她甚至开始固执地想，要是自己之前不是激怒赛琳娜，而是慢慢的利用其他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或许斯特尔就不会受伤。 “沃尔夫。”赛琳娜扭头，看向另一位不速之客，“实在没想到你这家伙仅凭脆弱的肉体就拥有了抵御我攻击的抗性，这是我在这颗星球待了千万年都没有遇见的情况。站在对手的角度，我敢断言，你是一个极为出色的人类，倘若伟大的撒拉弗在这里一定会将你变成我们的同胞。” 沃尔夫冷冷道：“我不会成为天使。永远不会！” “‘倘若’。沃尔夫。‘倘若’。” 赛琳娜强调先置条件，告诫这是不切实际的假设罢了。 不过沃尔夫心中感到奇怪。 哪怕是永远无法和解的对手都会夸赞自己，而自己人却千方百计想要利用自己和杀死自己。 悲哀的现实。 刚才嘴里一直有咆哮声壮大气势的斯特尔现在却哀嚎连连，现在的它已经完全敌不过因图姆，更何况还有一个赛琳娜随时都能助阵呢。 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去做他们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可就算搬出最后的底牌“斯特尔”也无济于事吗！？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陷入了绝望。 “两位，是时候结束这愚蠢的闹剧了。” 赛琳娜瞧着狼狈的两人。 抬手。 对准两人。 “我想我们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瞬时，赛琳娜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恶意，这股恶意像是有实体的一阵风一样向两人扑面而来，这股“风”吹过她们脸颊时，她们在一刹那就把这辈子所有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 死前的回马灯。 这是。 要死了吗…… 沃尔夫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生命最后竟会终结可望不可即的天空之上。 赛琳娜恶劣地笑：“不，应该是和沃尔夫说再见。至于你，乐伊思歌德，你是死不掉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利用你的诅咒为我所用，你将永不复焉。” 可能是赛琳娜的血脉让她在一切事情即将结束的关键时刻还在修改自己的口误。 多高傲的表现！ 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对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来说，不过是在死前多几秒能够喘息的机会。 沃尔夫的右手死死握住脖颈上的吊坠，任由吊坠尖锐的部分刺入手掌也不放手，怒目圆睁地盯着赛琳娜，以防自己进入亡灵之国后记不住仇人的脸。 相比之下，乐伊思歌德表现得就稍显安详。 她闭着眼，似乎是准备坦然接受这一切结束的到来，以及对自己无意将沃尔夫不幸拉下水的自哀。 赛琳娜的右手狠狠一握。 轰隆！ 云中响起最大的一声闷雷。 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本以为撕裂全身只是瞬间的事情，身体在还没感受到疼痛前意识就已消散。但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迟迟没有感受到疼痛，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冰凉的雨水砸在她们身体各处，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们还活着的事实。 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场景，赛琳娜面露困惑，她诧异地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那双眼睛里似乎在说“怎么会这样”。 下一刻，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不该属于她的极致的恐惧，身体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一步想要远离两人。 这是怎么了？ 沃尔夫无法理解当下的现状，刚想去问更博学多识的乐伊思歌德现在该怎么办，就感受到乐伊思歌德身上传来一股神秘且浩瀚的气息。 和前天在魔王堡火把上燃烧的黑色火焰是同一种存在！ 赛琳娜埋头，眼神格外阴沉地看着乐伊思歌德。 “‘诸天之星的主人’……” 第592章 逆转 是的。 此时此刻，在乐伊思歌德身上涌现了属于“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气息。 祂并非附身，或直接降临。 祂直接截断了赛琳娜的攻击，将原本就属于乐伊思歌德的力量还给了她，顺便附上一点自己的气息，这足以让赛琳娜察觉。 祂的出现，可能是在警告赛琳娜不要轻易对乐伊思歌德下手。 这是一种最高效、最低调的干预。 面对比撒拉弗更高等的存在，赛琳娜面色不好看。 她无法揣度这位存在的想法，是否站在了人类这边。 不过有一点，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对乐伊思歌德随意出手了，搞不好会惹怒祂牵扯整个天使种族。 不能牵连整个种族。 “全知”的能力终于回归，乐伊思歌德已经在赛琳娜对她发动攻击的那一刻起就通晓了既定的未来。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明白该如何击退赛琳娜和因图姆。 以及。 如何拔出“亚瑟尔的断剑”的方法。 这些她统统知道了。 并且她还能知晓在这场双方实力极为悬殊的争斗中，除了已经牺牲的阿普婆婆，之后不会再有其他人牺牲。 乐伊思歌德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该反击了！ 她缓缓睁眼。 眼睛完全睁开的那一刻，属于“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气息同时从她身上消失，不见踪迹。 就连沃尔夫都知道，胜利的天平开始朝我方倾斜了。 “赛琳娜。”乐伊思歌德的声音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绝对自信，“我说从现在开始场上一切的形势要开始逆转了，你信吗？” “我信。” 赛琳娜回答。 即使她嘴上说的极为平淡，赛琳娜心中仍旧有“不甘心”的情绪。 她想不通。 凭什么“诸天之星的主人”会主动帮助这个弱小精灵！ 这位比撒拉弗更高等的存在难道不应该站在绝对中立的立场，绝不出手干涉这个宇宙中任何物种的存灭吗！？ 乐伊思歌德身上究竟有什么潜质能吸引这位存在。 “如果你不想元气大伤，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因图姆离开净界。而且，因图姆并非你创造的生物，而是你亵渎曾经的喇乌卜，将它的尸体与‘诸天之星的主人’残片结合的污秽之物。它们的结合创造了本不该属于这个星球形态的物种。” 乐伊思歌德怜悯地摇头。 “难怪。如果因图姆真的是天使的造物，在它进入净化之力的保护罩时应该像你一样出现排斥反应。” 恢复能力的乐伊思歌德完全看穿了因图姆的本质。甚至她还知道因图姆的弱点究竟在哪儿，这是加里里和斯特尔都无法寻找到的。 赛琳娜沉下脸色。 迟迟没有作答。 她的沉默验证了乐伊思歌德的说法，因图姆本质上不属于天使的造物。 乐伊思歌德没有追问赛琳娜的思考结果，而是转头对沃尔夫说：“沃尔夫，一个月前你不是把我给你的几枚种子放在了吊坠里吗。” “你现在需要？” “嗯。我包里所有的种子都消耗完了，现在除了各种药剂、孢子和黏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乐伊思歌德朝沃尔夫伸手，“如果赛琳娜不同意我的提议，我就需要这几枚种子作为最后手段牵制她。” 乐伊思歌德由内而外散发的绝对自信让沃尔夫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太耀眼了…… 她短暂地愣神片刻，迅速从吊坠空间里将那几枚她以为永远也用不上的当做纪念品的种子拿出，交还到乐伊思歌德手上。 “谢谢。”乐伊思歌德紧握种子，面色温和地对她笑笑。 “不客气。” 现在沃尔夫不知道这几枚种子究竟该以何种方式去牵制赛琳娜，可此时乐伊思歌德说的任何一句话如同神谕似的，让所有听到她声音的人都对她说的话建立十足的信任。 她一定能做到！ 斯特尔已经慢慢地无力再去反抗因图姆，它试着逃离因图姆的掌控范围，可因图姆依旧对它穷追不舍。 这边是因图姆占据上风。 但在藤蔓平台上，情况与两只巨兽全然不同。 这边是乐伊思歌德占据上风。 “想好了吗，赛琳娜。”乐伊思歌德轻松笑道，“是选择逃跑，还是，想再和我打一架？” 漫长的思考后，赛琳娜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乐伊思歌德：“刚才‘诸天之星的主人’究竟赋予了你怎样的一种能力，竟让你有十足的信心与我叫板？” “首先，不是‘诸天之星的主人’赋予我的能力，而是祂归还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归还……”赛琳娜喃喃。 “其次，我肯定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我们彼此之间的立场是二元对立的，根本没有必要告诉你。你监视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观察出那个能力究竟是什么吗。之前我问你，你不也这么回答吗。” 在气势和回答上，乐伊思歌德扳回一城。 赛琳娜冷哼一声。 乐伊思歌德：“所以，回答是？” 赛琳娜重新恢复了她原有的傲人姿态，仰起头，睥睨道：“乐伊思歌德，即使你得到了‘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注视，或者得到了祂的承认，那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只小蚂蚁学会了魔法，而这只蚂蚁现在正妄图用自己弱小的魔法去摧毁一座高不可攀的水坝。” 赛琳娜的意思很明显了：“我不会把人类的反抗看在眼里”。 乐伊思歌德点头。 “好。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好有气势的话！ 沃尔夫本以为乐伊思歌德下一秒会释放某种超规格魔法，就像刚才将七位守护者融合成斯特尔那样的魔法。 可是。 乐伊思歌德迅速转身，拉起沃尔夫的手就往下跳去。 不是！？ 啊？！ 等等！？ 强烈的失重感让沃尔夫内心感到恐惧，却还是顶着巨大的风压大声质问乐伊思歌德：“你在干什么！乐伊思歌德！这样我们会没命的！” 乐伊思歌德在吟诵咒语。 左手腕的手串发光，手上的种子正在被魔法催生。 地面之上。 所有人看见两个小黑点从云层中跌落而下，急速朝地面砸来，视力最好的加里里看见了那两个小黑点是何模样，他大声惊呼：“是老大她们！？要掉下来了！？” 加里里展开双臂，妄想以自己的身体去接住高速坠落的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 如果加里里学过物理，就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了。 乌拉尼娅皱眉：“她们在干什么？！” 为了保护她们，圣里亚娜没有一丝犹豫开始吟诵净化之力咒语，想要尽可能在她们俩落地前一刻制造一个有实体的缓冲。 当然。 这个实体缓冲终究没有做出来。 从天上落下来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太仓促，长长的咒语无法吟诵完毕。 但是。 两人还是得救了。 呼—— 一只巨大的植物鸟形生物在落地前一刻突然现身，它载着两人展翅高飞，几乎已经贴地，从众人头顶掠过。 “哇哦！” 距离最近的加里里看见了植物鸟形生物出现的瞬间，就像在自己头顶上炸开了一道温柔的绿色烟花，然后在这丛烟花里炸出了一只巨鸟将两人救下。 是乐伊思歌德。 她将刚才的那几枚种子在众人落地前一刻终于催生出了一只鸟形生物，将她和沃尔夫载起。 沃尔夫坐在鸟背上，捂着心率极高的心脏。 还以为差点死在乐伊思歌德的莽撞上。 她扭头就问乐伊思歌德：“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最后手段’？！还是指‘对赛琳娜不客气’的部分？！你到底在和谁不客气啊！乐伊思歌德！” 沃尔夫很努力不用脏话去骂乐伊思歌德了。 乐伊思歌德笑笑。 植物巨鸟没有停留在原地盘旋，也没有落在地面上与众人会合，它直直地朝着众人身后飞去，甚至短时间内飞离了圣里亚娜的保护罩。 大卫错愕：“啊？” 撒拉挠头：“她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大卫猜测：“难道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我猜的。” 嗖——！ 一抹白色身影从后追上。 在两人猝不及防跳下去后，赛琳娜终于反应过来，跟着她们从藤蔓上直直飞下。当她没有在地面的人们中发现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的身影时，她开始朝四周捕捉她们的身影，发现正前方出现了一个不明的绿色鸟形物体在朝外飞。 上面坐着的白色头发和金色头发的家伙，可不就是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嘛！ 赛琳娜直接无视地下更加弱小的众人，目标明确地朝那两个家伙飞去。 眼看着赛琳娜罕见的钻进净化之力保护罩，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忽略他们走了。 众人好奇，刚才在藤蔓顶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赛琳娜对两人穷追不舍。 以及。 现在她们要去干什么。 不止是这些不知情况的众人，就连乐伊思歌德身边的沃尔夫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沃尔夫不放心地朝后看，能看见赛琳娜的身影——是赛琳娜。 沃尔夫问乐伊思歌德：“你现在打算干嘛？！就这么和她耗着，消耗她的体力？！” “当然是去拔出断剑。” “拔出断剑？！可是我们现在离石台越来越远了，怎么拔剑！”说完这句话，沃尔夫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她面色瞬间变得惊喜，“你那个什么都能知道的能力恢复了！？你知道之后要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嗯。” 这份绝对的自信。 并非谎言。 太好了！ 沃尔夫深吸一口气，因难掩激动，双拳紧握轻轻颤着。她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额上挡眼的头发往后撩去，随后问乐伊思歌德：“现在怎么拔出那把断剑，我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拔剑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斯特尔成为真正的‘斯特尔’。” 真正的“斯特尔”？ 什么意思？ 难道现在的斯特尔还不够真吗…… 正当沃尔夫这么想，两人眼前的雨幕中隐隐出现一个翼人朝她们飞来，这个翼人身体之下似乎还带着另一个人。 等靠的近了，沃尔夫才发现来人正是法布里求斯和贝达，贝达被法布里求斯抓住双臂“吊”在身下。 他们怎么来了？！ 法布里求斯同样注意到了她们。 乐伊思歌德在植物巨鸟的背上站起，朝他们敞开双手，意思是让法布里求斯将贝达交给她。 在两组人掠过的一刹那，法布里求斯及时松手。 “嘿！” 贝达稳稳落在了乐伊思歌德怀中。 乐伊思歌德将贝达轻轻放下，瞧着焦急且慌张的贝达，她好似早就知道一切地说：“不着急，贝达，缓一缓，慢慢说。现在我们就返程。” 贝达咽了咽唾沫，点头。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乐伊思歌德：“之前老大他们走得太急了。我和其他人破解了神话的最后一段，以及最后一个图案的含义。” 乐伊思歌德操控植物巨鸟一百八十度调头，跟着法布里求斯重新朝石台飞去。 法布里求斯自然注意到了赛琳娜，即使他深知这家伙和害死阿普婆婆的人是一伙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能与其硬碰硬。 于是他尽可能地远离赛琳娜，避免与她对上。 不止是他，植物巨鸟也照他这么做，远离赛琳娜，从她身边掠过。 因为惯性，飞在空中的赛琳娜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只能就这么看着两组人从自己身边飞过，飞去她的身后。 赛琳娜耗费了不少的功夫才让自己停下，然后再调头去追击他们。 “这在搞什么……” 赛琳娜喃喃。 跑过来跑过去的，乐伊思歌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种对于未知的畏惧感在赛琳娜身上重演。 因为之前“诸天之星的主人”明确出现并阻拦过，所以赛琳娜不会再轻易使出自己的精神攻击去攻击这些人类，免得招致祂的不满，只能尝试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去阻止他们。 但为了日后的“圣战”，以及充分准备“撒拉弗的降临”，赛琳娜摒弃这些对她来说无用的情感，执意追上乐伊思歌德。 现在不能将她当做“无穷无尽的能源”看待了，现在赛琳娜势必要将这个眼中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绝不能留！ 第593章 群星 大卫和撒拉之所以会不顾一切危险来到主岛上提供有关“斯特尔”的信息并给予支援，是因为之前法布里求斯在掠过草地附近时看到了那个怪诞的黑色怪物。 原本法布里求斯想支援乌拉尼娅他们。 但转念一想，大卫他们的队伍无人保护，本想过去先确认他们的安全并转移至安全地带，可大卫和撒拉听了法布里求斯描述的战况后，心中登时明悟，他们请求法布里求斯无论怎么样都要带他们去石台附近，他们要去援助乐伊思歌德他们。 法布里求斯劝说无效，只能带他们去了。 可大卫和撒拉走得太急了，以至于神话的最后一部分并没有完全破译就离开了，还是贝达他们剩余几人解读后才发现了这则神话故事的真面目。 神话的最后，不是以赞颂斯特尔的勇猛和造物主的伟大作为结束语。 而是这段神话故事真正的结局。 原文描述，即使有了斯特尔的阻拦，黑色怪物还是无法舍弃美味灵魂的诱惑，频繁前往“山顶”觅食。 斯特尔终究是普通生物组成的复合型生物，久而久之，在与黑色怪物的对抗中感到力竭，最后再无力气进行招架，眼睁睁看着黑色怪物一口一个吞噬灵魂。 斯特尔心有不甘，在原地哀嚎，渴求帮助。 因为是造物主的产物，它与造物主的理念一样：保护这些灵魂。 这时候，一个在“山顶”栖居许久的人类灵魂来到斯特尔身边，面对斯特尔还想反抗的心却实在有心无力的表现，这个人类灵魂终究于心不忍，决定牺牲自己帮助斯特尔。 这个灵魂放弃了本该优渥的“山顶”生活，将自己彻底融入了斯特尔的身体内，为它注入新的灵魂力量。 七个野兽灵魂和一个人类灵魂融为一体。 它们便是真正的“群星”。 它们便是真正的“斯特尔”。 融入了人类的智慧，斯特尔不仅恢复了力气，甚至能力也变得强大。 斯特尔不必再像野兽般与黑色怪物撕扯战斗，可以利用周围的一切物体、发挥自己的智慧来对抗它。 黑色怪物被打得节节败退。 后来它终于被斯特尔打怕了，再也不会去觊觎那些灵魂了。 这便是神话故事的结尾。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还在植物巨鸟上不停吸引赛琳娜的注意，这就方便贝达将这段故事结尾讲给在场的众人听。 听完这个故事，法布里求斯神情恍惚。 他知道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乌拉尼娅。 不…… 乌拉尼娅紧握着长杆，从眼睛里就看出她决定了什么，平和且坚定道：“我明白了。所以我天生亲近七位守护者，就是因为我的灵魂对应的就是这则神话故事中的人类灵魂，在出生时我们就能与彼此之间产生共鸣。” “乌拉尼娅……” 法布里求斯抬手。 出于私心，他想劝阻妹妹说出那句话。 可乌拉尼娅还是开口道： “阿普婆婆在生命的最后得到的启示便是让我来到这里，因为启示指引的内容是让我与其他守护者进行融合，成为真正的‘斯特尔’。” 命运在世界诞生的那一刻便梳理好了一切剧本。 尽管很不情愿，贝达还是缓缓点头：“我想是的吧。” “只要能将杀害阿普婆婆的共犯，只要能报仇，我必将竭尽我的全力。” 乌拉尼娅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法布里求斯还想说些什么。 但。 他放下了手。 理解且尊重，痛心且骄傲。 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的妹妹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这个决定会拯救整个净界。无论处于候判所卫队长的立场，还是处于乌拉尼娅家人的立场，他都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最后全部的思绪化作一口气，从法布里求斯口中缓缓呼出。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大卫走过来，瞧了瞧贝达手上带来的纸条：“方法有了。现在我们该怎么让乌拉尼娅和现在这名斯特尔融为一体？” “我有办法！” 植物巨鸟从他们头顶掠过，乐伊思歌德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 本以为她会亲自下来指导，但巨鸟就这么飞走了，赛琳娜紧紧跟随在她们身后，她们被巨鸟带着飞远了。 仿佛刚才能听见乐伊思歌德的声音只不过是众人的共同幻觉。 贝达对乐伊思歌德能知晓他们谈话内容而感到诧异：“她们不是一直在天上飞吗，精灵的耳朵能听这么远距离的声音？不可能吧。” 植物巨鸟在空中调头，飞到了众人头顶更高的位置。随后天上掉下来了什么东西，那是乐伊思歌德她们丢下来的，加里里和法布里求斯眼疾手快地分别接住一个东西。 加里里手上的是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之前绘制魔法阵的沃尔德树粉末。 法布里求斯手上的也是一个小瓶子，只不过它装着一种液体，并且被一张纸条包裹住。 “用这瓶药水擦除魔法阵最中心圆盘的符文，用粉末绘制成贝达手中的图腾”法布里求斯抬头，看向贝达手上的纸张，“纸条上是这么写的。” 修改魔法阵啊…… 圣里亚娜能从撒拉身上感受到点点魔力，她能认出撒拉是一位魔法使。 可终归是一名普通的魔法使。 于是圣里亚娜走上前，抽出贝达手中的纸：“交给我来绘制吧，相对在场的众人来说我对魔法阵会更熟悉一些。” 加里里知晓圣里亚娜的身份，赶紧将自己手上的小瓶子递给她。 除加里里外，在场没人知晓圣里亚娜的真实身份，因此也就不知道圣里亚娜这份对魔法的绝对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再加上圣里亚娜始终维持着净化之力保护罩，身为魔法使的撒拉知晓其弊端，还是提议道：“小姑娘，要不我来画吧。我是魔法使，我会修改魔法阵。” 圣里亚娜缓缓朝魔法阵走去：“谢谢你，不用了。只是维持一个保护罩魔法而已，这费不了多少精力。” 圣里亚娜可是拥有世界上最纯净、最强大的净化之力，她和瑞文西斯类似，对维持魔法的展开显得十分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担忧因为注意力分散而断联。 只是。 绘制一个根本没见过的图案的话，需要耗费的精力就很多了。 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十分专注，圣里亚娜不得不为自己施加一个刺激大脑神经的魔法，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能刺激大脑皮层，这样圣里亚娜就不会感到疲惫了。 擦除工作完成，得益于圣里亚娜对魔法阵的熟悉绘制过程实际也没有耗费多少功夫。 地面之上。 属于净界的真正的魔法阵绘制完成。 乐伊思歌德随时都能知晓地表上事情的发展进度，在魔法阵绘制完成前一刻，她操控植物巨鸟飞入云层中，精准找到了还在逃跑的斯特尔，直接上手将它从天上拽到地面。 砰！ 前脚乌拉尼娅刚刚站进魔法阵，后脚斯特尔就被乐伊思歌德砸到了魔法阵另一边。 乐伊思歌德不敢有片刻耽搁，她一边吟诵咒语启动魔法阵，一边抓住俯冲直下的植物巨鸟的爪再次高高飞起，将赛琳娜引到其他位置。 行云流水的动作，就像是事先排练过上百遍的戏剧般游刃有余！ 乐伊思歌德离开不久，魔法阵冒出刺眼的白光。 在某一刻，乌拉尼娅和之前的守护者们一样，眼神变得清澈明朗。 这下她算是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了。 因为在魔法阵亮起时，她的脑子里凭空多出许多有关“斯特尔”的详细信息，并且作为即将化身为“斯特尔”的一份子，她还知道了自己身上所肩负的使命。 乌拉尼娅紧握长杆，将它怀抱在胸前——乌拉尼娅的长杆早就坏了，这是阿普婆婆临行前交到她手上的长杆。 她渴求蕴藏在长杆里的力量能让她无所畏惧。 渐渐的，乌拉尼娅身体开始冒起白光，另一边的斯特尔也是一样。 在众人的见证下，两团白色光球缓缓升空，两者融为一体，原本属于“斯特尔”的投影有了些许变化。 砰——！ 融合了乌拉尼娅的真正的“斯特尔”坠地。 “天呐。” 加里里擦拭着自己的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原本斯特尔的狐狸身体上多了一段属于人类的上半身，被狮鬃、狐皮、鸟羽、蛇鳞覆盖全身。 这个人类上半身当然会有一对人类胳膊，这对胳膊此时的动作和融合前的乌拉尼娅一模一样：紧紧握着与斯特尔大体型相配的长杆，长杆顶端依旧是那个牛铃。 白狮脑袋眼神再度睁开，它变得不再凶猛，而是独属于人类的故事感。 法布里求斯当然不会认错。 那就是乌拉尼娅的眼神！ 真的做到了！ 兽性、人性与神性在此完美统一。 法布里求斯就像看到了神迹般，捂着心脏，带着虔诚的心为妹妹祈祷。 “什么东西。” 赛琳娜终于注意到斯特尔外貌上的变化，可这个变化对她来说根本没有眼前的乐伊思歌德更重要。 因为因图姆会对付斯特尔的。 片刻间，因图姆从天而降，直冲斯特尔而来。 斯特尔展开翅膀飞起，躲开这一击。 同时，它扑打着翅膀，悬于半空。 斯特尔单手举起长杆。 当啷！ 牛铃晃动。 大地“轰隆隆”地开始颤动。 伫立在地表的人们皆因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而没站稳跌倒。 之后，这片草地各处一块又一块白色的石块破土而出。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石块材质和翼人们用于建筑的石块是同一种。 斯特尔将深埋于地下的白色原石呼唤出来。 当啷！ 这些白色原石仿佛得到了命令般，个个都朝因图姆快速飞去。 看见这些石头的围攻，因图姆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这次想要逃走变成了它。 一些离它最近的白色原石已经将它禁锢，锁在原地。 因图姆想挣扎，可伴随而来的只有越来越多的白色原石锁住它身体的其余部位，最后还将它的身体完全拉直，像只案板上的泥鳅般动弹不得。 “嗷呜——！” 因图姆的人脸发出难听的声音。 斯特尔瞧向因图姆，狮子眼睛中透露出一股哀婉。 当啷！ 斯特尔不客气的将白色原石组成了一个针对因图姆的头盔，将它头部层层封锁，让它发不出一点声音。 听到因图姆的求救信号，赛琳娜终于停下。 回头。 看到了身后已经被完全束缚起来的因图姆。 她感到心惊。 “怎么会……” 人类的造物怎么可能有与因图姆抗衡的实力？！ 这个因图姆和白色原石到底是什么！？ 由于白色原石自带的能量将因图姆的能力锁定了，因图姆无法再化作类似史莱姆的状态脱身。 神话中景象就在人们眼前一比一复刻出来：“斯特尔不必再像野兽般与黑色怪物撕扯战斗，可以利用周围的一切物体、发挥自己的智慧来对抗它”。 地表的众人就像是见到了难得一见的神迹般，除了敬仰，还有感激。 见赛琳娜停下，植物巨鸟也停下。 “赛琳娜！”乐伊思歌德大声呼唤着，“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赛琳娜看了看斯特尔，又斜眼看了看乐伊思歌德。 下一秒。 她立刻朝斯特尔飞去。 沃尔夫指着赛琳娜，明白她的目的：“她打算攻击斯特尔！” 植物巨鸟开始朝赛琳娜飞去。 半空中，乐伊思歌德成功拦截赛琳娜对斯特尔的每一次进攻。 赛琳娜不会就此罢休，每一次被拦截后都会迅速调整好身形再次从另一个方向进攻斯特尔。 可即使赛琳娜飞得再快、攻击再怎么迅猛、再怎么拼了命地想要接近斯特尔，她的行为都无济于事。乐伊思歌德总是未卜先知知道她下一次要从什么角度什么方向进攻，提前做出拦截。 “你那看见未来的能力真厉害啊！” 沃尔夫死死抓住植物巨鸟才不至于被它甩下去，顺带感叹乐伊思歌德能力的强大。 还好。 这么厉害的乐伊思歌德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沃尔夫非常开心。 再一次拦截赛琳娜的进攻后，乐伊思歌德对斯特尔大喊：“乌拉尼娅！现在化作斯特尔一部分的你能力更加强大，可以使用之前阿普婆婆教给你的秘术了！” 斯特尔难以置信地瞥了乐伊思歌德一眼，然后它就将长杆高举。 当啷。 脚下的土壤里析出一条条荧光的蓝色丝线，丝线纷纷涌向天空。 加里里好奇地试图去抓。 这些丝线当然无法被抓住，它们从加里里身体里穿过，并且加里里没有感到任何身体不适。 “这些东西好好看啊，和萤火虫一样。”加里里感叹。 法布里求斯惊愕地瞧着从脚下涌出的蓝色丝线，抬头，看着丝线在牛铃旁汇聚成一个“毛线球”。 “阿普婆婆，你要是能在亡灵之国看到这一切就好了……” 法布里求斯心中渴求着这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能够实现。 这份意志的传续，足以慰藉阿普婆婆那枉死的灵魂。 第594章 拔剑 赛琳娜同样看见了这如同倒泄群星般的蓝色丝线正在汇聚，点点星光汇聚成浩瀚银河。 之前阿普婆婆用同样的招式困住了她。 赛琳娜不可能坐以待毙。 于是她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想要凭借绝对的速度让乐伊思歌德无法捉到自己，用绝对实力碾压取胜。 即使赛琳娜拼尽全力，乐伊思歌德还是能次次捉住她。 就在斯特尔高举长杆，无数蓝色丝线朝她冲来的前一刻，赛琳娜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她定定地看向乐伊思歌德，眼神平静无波。 她在审视。 “你拥有的究竟是什么能力，次次都能抓到我，和那些该死的占卜师一样能够预言未来？” 乐伊思歌德偏头，自信地笑。 “你猜。” 当啷。 蓝色丝线像蛛丝般将赛琳娜层层束缚。 轰隆隆！ 最后一道雷声响起，雨势逐渐变小。 似乎天空与气象神费恩维欣赏众人的雷霆行动，高兴地想要将天气转好，能让人们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下，不仅因图姆被完全控制，就连赛琳娜这个罪魁祸首也被控制住了。 人类这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植物巨鸟缓缓飞近被束缚的赛琳娜，沃尔夫打量赛琳娜全身，确定没有威胁后她说：“接下来该做什么，乐伊思歌德。” “还没结束。”乐伊思歌德用手将沃尔夫的身体往自己身后揽，让她不要过分靠近赛琳娜，“赛琳娜还有最后一招。” 听到这里，赛琳娜抬头看着乐伊思歌德。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知这个抬头是她对乐伊思歌德狂妄猜测的嘲讽，还是被猜中想法的震惊心虚。 法布里求斯甩甩翅膀上的水，赶紧飞到空中，悬在植物巨鸟和斯特尔之间。 他问：“现在该怎么对付这个天使？押送回去，还是就在这里彻底解决她以绝后患。” 乐伊思歌德摇头：“身为天使的赛琳娜是死不掉的，而且她不能押送回去，维持这个秘法会持续消耗斯特尔的生命力，就像阿普婆婆之前那样。” “那……” “赛琳娜。”乐伊思歌德走到植物巨鸟头部，零距离地站在赛琳娜面前，“我问你，你应该还能反抗吧。” 赛琳娜长长呼出一口气。 “现在你所展现的这个形态并非你的真实模样。”乐伊思歌德好像知晓赛琳娜的本质，“回答我，赛琳娜。” “是‘诸天之星的主人’告诉你的？”赛琳娜闭眼，“弱小无能的人类没有资格见到我的真容。反正你们杀不死我，我又何必拼死抵抗。” 明知自己身处劣势，赛琳娜依旧不肯将最后的底牌打出。 乐伊思歌德沉默。 现在赛琳娜正在心中纠结，她不确定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是否会再次前来解救她——尽管她对这两人能顾及所谓的情谊返程根本不抱有任何希望。 联系怀恩？ 不。 那家伙比斯图汉姆他们更不听使唤，他一点都不会离开他的游乐场。 除非就像乐伊思歌德说的那样，显露自己的真容使用更强大的力量，否则是真的会被这个该死的秘法一直控制住。 可赛琳娜还是不愿放下自己身为天使的骄傲。 对她来说，在人类面前显露自己的真身是侮辱她身为天使的尊严，是一种自降身份的方式。 沃尔夫砸吧砸吧嘴，见两人都不说话，就谈及另一个重要话题：“乐伊思歌德，‘亚瑟尔的断剑’该怎么拔出来。难道拔出断剑和困住赛琳娜和因图姆有关。” “不，这两者之间没有必要关系。困住他们只是将净界的威胁彻底消除，否则我们没有恰当的机会去拔断剑。” 随后，植物巨鸟身上探出几根藤蔓。 藤蔓抓住赛琳娜，带着她一起往地面飞去。 他们将赛琳娜带到地面，赛琳娜无法反抗。 作为关系与赛琳娜颇有渊源的圣里亚娜，见到昔日的敌人就这么被完全困住，难免显得有些吃惊。 同时她也在心中想，这些蓝色丝线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自己从未见过，它竟然能够凌驾于净化之力之上将天使完全困住。 或许这种力量比起净化之力更容易去对付天使和恶魔…… 赛琳娜把头偏向一边，闭目，显然不愿与众人交流。 斯特尔缓缓落地，它将因图姆也带了下来，让因图姆被迫趴在地上，无法行动。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从植物巨鸟下跳下地，加里里见沃尔夫身上没有伤痕，长舒一口气，还说之后要告诉伽普瑞卡刚才的他们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危机。 沃尔夫追问乐伊思歌德：“既然和赛琳娜无关，那该怎么拔出断剑。” 拔出“亚瑟尔的断剑”决定汪达是否能存活，也决定世界的未来。 这无比关键！ 在众人的注视下，乐伊思歌德走到大卫和撒拉面前从容道：“大卫，撒拉。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的儿子汪达才能拔出‘亚瑟尔的断剑’。” 大卫对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你之前说过，我记得。” “既然此时汪达这个命定之人不在场，那么就需要汪达的血液沾染在剑柄上才能让断剑进行误判，让非命定之人拔出这把断剑。你们两位，是汪达·希尔达的亲生父母。” 撒拉反应更快一些：“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和大卫的血一起沾在剑柄上，让断剑进行误判？” “是的。毕竟汪达是你们两位的孩子，他身上流淌的血液就是你们两人的血。” 在场好几个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样就可以在汪达不在现场的情况下拔出断剑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之前都已经想到让大卫和撒拉亲自来拔剑这一步了，明明当时只要再想的不切实际一点，或许就可以误打误撞将断剑拔出来了。 沃尔夫苦笑：“这方法说出来后，感觉也就那样吧。不是什么非常特别的方法，但也有些出乎意料。” 乐伊思歌德赞同：“是吧。在我得知是使用这个方法拔出断剑时也难免觉得不可思议，这好比用一颗糖果就能噎死一条恶龙一样荒谬且意外。” 大卫和撒拉立刻转身朝石台跑去。 既然知道了方法，他们就必须赶紧把断剑拔出来。 早点拔出断剑，汪达就能早点得救。 贝达想了想，还是跟着他们跑向石台。 既然眼下一切事情都顺利解决，法布里求斯即刻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请问，现在该怎么让我妹妹还有七位守护者分离。他们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吧。” 斯特尔听见了这句话，它用长杆从后敲了敲法布里求斯背部翅根。 法布里求斯抬头，对上斯特尔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已经不像之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妹妹的眼神了，这种眼神更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兽在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后的懵懂。 之前大卫和撒拉讲述神话故事时，法布里求斯不在场，所以他的担忧合情合理。 乐伊思歌德安慰道：“不要担心，法布里求斯。只要斯特尔站在那个魔法阵上，再次激活一遍就能分离。只是现在要控制赛琳娜，就必须得要让斯特尔来，乌拉尼娅的能力暂时没有斯特尔那么强大。” “真的吗。” “嗯。真的。我不会开玩笑。” “太好了……” 听见妹妹还能回来，法布里求斯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 另一边。 大卫和撒拉已经把自己的手指戳破，各自将血液刮蹭在剑柄上。撒拉推着大卫，让他去拔剑，大卫犹犹豫豫的，心中怀有对自己儿子生命的担忧和不想看到意料之外的坏结局而握上了剑柄。 “一定要拔出来……”撒拉在旁衷心祈祷。 大卫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拔剑。 咔！ 这次“亚瑟尔的断剑”不再完全不动。 它松动了！ 这道清脆的“咔”声就像是解开了汪达身上那道必死命运的诅咒的声音。 有用！ 大卫信心大增，一口气就将断剑全部拔了出来。 当整个剑身再次从石台中显现时，大卫、撒拉和贝达成为这个时代最先见到这柄传说中被诅咒武器真面目的人。 光看外貌，难怪会叫“亚瑟尔的断剑”。 除了剑柄异常华丽威严外，它的整个剑身残缺不堪。剑身后半段完全被腐蚀，不知所踪，残留下来的靠近剑柄的部分也有难以忽略的斑斑锈迹。 这…… 真的是传说中的“亚瑟尔的断剑”吗…… 贝达靠近，围着断剑仔细看了好几圈，后仰，摇头嫌弃道：“这看上去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破剑嘛。锻造工坊的矮人们一定会把它当废铁卖掉。” 撒拉碰碰早已呆滞的大卫：“怎么样。” 大卫回过神：“很神奇的感觉。我现在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甚至能随意操控它们。” “操控它们？” 大卫扭头，看着四周，寻找到合适的目标后，他指着那片草地：“你们看好那里。” 接着，那一小片草地的草连带着土壤被连根拔起。 它们就这么缓缓浮了起来。 “哇哦！”贝达知道大卫不会魔法，但这个行为简直就像魔法使才会做出来的一样。 “天呐！”撒拉捂住嘴，摇晃大卫的胳膊，“这是你做的？！” “对。我脑子里想让那片草浮起来，它就浮起来了。” “那你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吧。” 撒拉担心这种超标能力会对使用者造成严重的反噬。 “没有。”大卫看着手上的断剑摇头，“而且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还不是这柄剑的全部力量。它还有很大一部分力量没有发挥出来，我还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不断吸取这些能量……” “我们赶紧拿过去。既然乐伊思歌德说拔出断剑是拯救汪达的关键，或许现在只有她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救下汪达。” “嗯。”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贪婪断剑的力量，立刻朝乐伊思歌德奔去。 看见大卫手中多了一把断剑，除乐伊思歌德外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作为净界的原住民，法布里求斯还是第一次见净界的人们世代尊敬的圣物，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而作为断剑守护者的斯特尔，其体内的七位守护者灵魂在见到断剑后，斯特尔就一直在做小动作，能从反映的肢体动作中看出其中的兴奋，那两条长长的尾巴上的脑袋已经凑到人群中间，仔细观察着断剑的模样。 撒拉没忘正事，她就问乐伊思歌德：“现在断剑拔出来了，我们该如何打破汪达必死的命运。” 乐伊思歌德对撒拉递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不用担心，撒拉，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我知道之后该做什么才能救下汪达。” 大卫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上的断剑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上。 接触到断剑的瞬间，乐伊思歌德的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未来必将出现的场景：汪达将断剑架在李时雨的脖子上。 这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场景，而是定格在了她的脑子里。 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看来这次并非“诸天之星的主人”主动向自己揭示的事实，而是自己的能力在接触到关键事物后知晓的。 说明这件事未来必定会发生，无法逃避。 乐伊思歌德皱眉。 “怎么了。” 沃尔夫心思敏锐，第一个察觉到乐伊思歌德表情的不对。 “不，没什么。不用担心。”乐伊思歌德捏捏眉心，“不要在意我。” 这反而让沃尔夫更加好奇了。 她知道乐伊思歌德一定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圣里亚娜的目光终于从赛琳娜身上挪开，她对众人说道：“如果各位不介意，能将赛琳娜交给我进行处置吗。” 法布里求斯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赛琳娜属于米迦勒教会，是主教斯图汉姆的直属部下，米迦勒教会在世界各地做的事无法被世人所容忍，它在破坏世界的秩序，立场与我们神圣祭坛教会对立。” “你是神圣祭坛教会的？” “是的。我是当代教会主教。”圣里亚娜随意就揭示自己位高权重的身份。 可她的声音里全无对自己高贵身份的骄傲，而是贯穿始终的疲惫：“我想利用赛琳娜的身份，对米迦勒教会造成威胁。” 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 法布里求斯和斯特尔是净界的，他们对这个教会只是听说，并没有到深入人心的地步，所以反应平平，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女生或许是位大人物。 倒是大卫他们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他们在这种非正式场合下就见到了寻常信徒都难得一见的教会主教。 这或许就是造物主的眷顾吧。 第595章 统筹 沃尔夫看向沉默无言的赛琳娜。 她说：“圣里亚娜主教，我明白你和米迦勒教会彼此立场上的对立，也明白你迫切想要消灭米迦勒教会的想法。但你也听到了，乐伊思歌德说现在只有斯特尔的秘法才能控制赛琳娜，除非你们神圣祭坛教会内部也能拿出这种能完全控制天使的秘法，否则一个控制不好就又会爆发一场刚才那样的争斗。” 圣里亚娜点头：“我明白的。稍后我返回教会就派人去禁书库等地方搜寻能够禁锢天使的方式，哪怕是禁忌魔法我也会拿来用的。在此期间，我会派遣教会的人来到这里援助翼人们加强对赛琳娜的看守。” 说到了和翼人相关的事，法布里求斯上前一步开口：“这位主教，我想你不必派遣教会士兵来到净界。倒是可以叫上一些工匠或魔法使，以及援助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 圣里亚娜朝他投来不解的眼神。 从刚才起她就注意到了这位戴着动物头罩的翼人了，但这位翼人究竟是何身份圣里亚娜并不知晓。 法布里求斯随意指了指赛琳娜：“之前这家伙破坏了我们的城市，很多房屋都倒塌了，相比起加强对这家伙的看守，倒不如让合适的人过来重建我们的家园。我是卫队长，在这个地方勉强也有半个决定权，如果你在民生上援助我们，我能担保之后在七贤者决定赛琳娜的去留时帮你说话。” 啊！ 原来是这样吗！ 这对圣里亚娜来说的确是个非常诱人的条件，并且对方明确说明了需要什么实质的帮助。 她感激地鞠躬：“谢谢你，这位先生。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了。” “嗯。” 脱离与乌拉尼娅有关的事情，法布里求斯又变回那个看上去丝毫不近人情、冷静可靠的候判所士兵。 在他们对话结束后，乐伊思歌德高举断剑。 所有人朝她看去。 唰！ 众人头顶上方的积雨云全部消失，阴郁的天光重新变得敞亮，雨不再下，一缕缕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 稍微想一下都知道是乐伊思歌德做的。 沃尔夫缓缓转头，看向乐伊思歌德，又抬头看向天空：“你这是在干什么？” 乐伊思歌德抬头观察周围的情况：“我想测试一下目前能力被削弱的断剑极限控制距离有多大。”她看到非常远的积雨云边缘，“目测大概有一整个净界的范围那么大。” 沃尔夫意识到了这把传说中的断剑的绝对之处。 如果说“勇者之剑”仅仅是针对魔族的神兵利器，那么“亚瑟尔的断剑”则是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毫不夸张的说，它具有“创造与毁灭”的绝对力量。 这还仅仅是被削弱后发挥的力量…… 太恐怖了！ 沃尔夫开始没话找话：“所以举起这把剑就是使用它的方式吗，就和使用魔法前都会吟诵咒语一样。” “不。”乐伊思歌德微笑，将断剑往手心上拍了拍，“我举起剑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让你们知道这是我做的而已。不然你们会认为什么神秘的力量介入了这里引起恐慌。” 沃尔夫无语。 她狠狠给乐伊思歌德胳膊来了一下。 乐伊思歌德不生气，笑笑：“不愧是‘亚瑟尔的断剑’。它能做到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她转身，望向人群后的赛琳娜。 束缚在赛琳娜身上的蓝色丝线仅溃散一瞬，而后重新附着在赛琳娜身上。 这点时间，在场好多人甚至都没发现这件事，自然没有给赛琳娜任何逃跑的机会。 斯特尔的动作有些慌张。 因为它感受到自己竟然无法掌握那些蓝色丝线了，斯特尔试图晃动牛铃以重新夺回其控制权，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哦呜……”斯特尔着急到在原地踩踏。 “不要惊慌，这是我做的。我接手了你们的控制权。”乐伊思歌德对斯特尔道，“斯特尔，现在你们可以回到那个魔法阵上还原了。赛琳娜被我完全束缚住了，不会再消耗你们的生命力。” “哟呜。” 斯特尔俯下身，在乐伊思歌德耳边呦鸣。 作为能和动物沟通的德鲁伊，在场只有贝达听懂了斯特尔说的话，她转述出来：“它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必担心。”乐伊思歌德抬手，轻轻摸了摸斯特尔那湿乎乎的大鼻子，“而且我来进行束缚更为保险，消耗的是我的生命力，更何况我的生命是用不完的。” “嗷……” 贝达再次转述：“它说：‘好吧’。听上去是无奈的接受你的提议。” 圣里亚娜走到魔法阵旁：“请过来吧，由我来解开你们身上的魔法。” 斯特尔犹豫着朝魔法阵走去。 在圣里亚娜解开斯特尔身上的魔法时，乐伊思歌德看向那只更大的因图姆：“按理说，这家伙绝对不能留。但它体内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诅咒能量维持它的身躯，如果我现在将它消灭，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恢复原状。” 加里里挠头：“意思是要找到这个能给它提供能量的核心，然后破坏掉吗。” “是的。但我不知道这个核心在哪里，至少整个净界是没有的。” 沃尔夫指指身后的赛琳娜：“问她呢。” 赛琳娜还是闭着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 “你看她这样子，肯定不会说的。”乐伊思歌德为难地托着下巴，“就连我的能力也无法探查这个核心在何处……” 沃尔夫沉下脸：“那这就难办了啊……” 如果不把因图姆彻底消灭，那它的阴影会依旧存续。 旁边白光闪过。 遮天蔽日的斯特尔重新化作八个独立的生物个体。 见到乌拉尼娅，法布里求斯按捺不住自己的关切，立刻跑上去前前后后检查和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尽管乌拉尼娅不停重复自己没事，法布里求斯还是不愿相信，说之后一定要去候判所仔细检查。 圣里亚娜走回来，她看上去似乎更疲惫了。 “既然这里的事情暂时全部解决，我想我也是时候回教会去安排支援一事。再不回去，维中枢又要和我生气了，那边也有很多事情等我去处理，稍后我不会亲自过来。” 加里里：“可是伽普瑞卡不在这里，我们怎么回去……” 乐伊思歌德从怀中掏出几张禁忌魔法阵，拍在圣里亚娜和加里里怀中：“我先将你们传送回去，之后圣里亚娜主教你那边凑齐了人就直接使用这个魔法阵将他们带到一个叫‘候判所’的地方，那是这个地方的中心。” 圣里亚娜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种消耗使用者生命力的禁忌魔法阵。 “这……” 她犹豫。 这对常人的反噬极大。 “你现在手上符文消耗的能量还是我的生命力。我平日里就是使用这个方式出行的。”乐伊思歌德拍拍圣里亚娜后背，将一瓶药水交到圣里亚娜手中，“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大可以在最后一次将那些支援的人们传送到候判所后再把手上我给你绘制的多余符文擦掉。” 圣里亚娜点头。 乐伊思歌德很好地照顾了她的顾虑。 见到圣里亚娜如释重负的情况，沃尔夫打消了之前想要委托乐伊思歌德为圣里亚娜持续提供生命力的想法。 尊重年轻人自己的思考吧。 乌拉尼娅这才缓缓走过来，七位守护者始终跟在她身后。 她来到乐伊思歌德问：“乐伊思歌德，我想我和我哥哥马上就要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汇报给七贤者。请问这里还有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吗。” 乐伊思歌德观察周围，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汇聚。 刚才针对赛琳娜和因图姆的行动都是以她为中心展开的，大家都亲眼见证了她完美的大局指挥能力，自然在一切结束后理应让她来做“战后总结”。 很快，乐伊思歌德就想好了所有人的去处。 “将赛琳娜押送回去，将因图姆也关起来。乌拉尼娅，现在以你的能力能够操控那些石头，你也可以让七位守护者帮忙一起将因图姆押送回去。” “好。” 乌拉尼娅没有拒绝一个地表人类的安排。 “圣里亚娜主教，和，呃，加里里是吧？” 沃尔夫点头：“对。他叫加里里。” “我先送你们回去。之后等集齐了支援净界的人就使用我给你们的魔法阵将他们带到候判所就行，法布里求斯，你稍后安排一下。” 法布里求斯：“好。” 加里里和圣里亚娜也点头接受这一决定。 “大卫、撒拉，现在我需要你们的一点血。我担心之后如果你们的血迹抹除后断剑就不能被操控了。对了，你们和贝达去候判所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其他地方是否有重伤，刚才你们被赛琳娜攻击过，我想可能情况不是太好。” 大卫犹豫。 撒拉上前一步，说出了他们夫妻俩的心声：“之后用不着我们去帮助汪达吗。” 因为“拔出‘亚瑟尔的断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破除汪达必死的命运，作为他的父母，当然关心之后乐伊思歌德的行动需不需要他们。 “谢谢你们，暂时不需要。”乐伊思歌德轻松地耸肩，看上去能把所有的事情交到她手上的可靠模样，“也请你们放心，汪达绝对是个坚强的小伙子，任何难关他都能熬过来。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救下他，你们放心。” 撒拉担忧地看着乐伊思歌德，大卫却终于决定，他攀住撒拉的肩膀，朝她摇头，示意让她相信乐伊思歌德一定能解救汪达的。 撒拉最终还是叹气，将自己孩子的生命交到了这位精灵手上。 基本上能安排的都安排完毕，乐伊思歌德还使用断剑的能力将沃尔夫和加里里被破坏的武器完全复原还给了他们，加里里抱着巨刀非常高兴。 大家做完自己的事情也都纷纷离开了这片草地。 和煦阳光暖洋洋。 刚才的大雨将整个草地洗净，草叶的颜色比以往更加明艳，草叶的黄色和蓝色巧妙融为一体，迸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现在整个草地上除了那个没有断剑的石台，就只剩下了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两人。 等乐伊思歌德将装着大卫和撒拉血液的瓶子放进腰包后，沃尔夫这才开口：“那我呢，乐伊思歌德，你好像没安排我要干什么。难道我就这样被你遗忘在角落了？” “因为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沃尔夫。” “和我有关？” 沃尔夫感到一丝危险。 “不，和你无关。不要这么紧张。”乐伊思歌德轻笑摇头，“怎么说呢……你就当是一个活了千年的精灵在失去了所有能够倾诉心声的朋友长辈后实在找不到能向谁诉说自己的真心，而不得不找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向她倾倒内心的苦水吧。” 沃尔夫看着乐伊思歌德。 虽然乐伊思歌德能将自己当成知心朋友对待是很好啦，但她不是能知晓一切她想知道的事情吗，难道就不能自己给自己答案吗。 而且从一个月前刚接触她时无论任何方面都表现得极其大方、游刃有余，看不出来是有心事的样子。 还以为活到她这个年龄应该什么事情都看透了呢…… “现在在这里说？”沃尔夫问。 “去我家吧。我们身上都湿透了，如果不及时清理会感冒甚至会长跳蚤。”乐伊思歌德提议。 一个人只有在自己的庇护所才会得到安全感，完全卸下心防。 “听你的。” 沃尔夫无所谓乐伊思歌德会带她去哪里。 于是乐伊思歌德使用魔法阵将她们重新传回了自己在星落森林的家中。 两人没有急着谈论乐伊思歌德想说的事情，而是先后进热水房洗漱身上的泥泞。 最先洗好的乐伊思歌德在外询问沃尔夫要不要吃点什么，沃尔夫却说今天太累了，实在不想吃饭，吃点水果就好。 所以等沃尔夫烘干头发离开热水房，就看见会客厅的大桌子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水果，乐伊思歌德就坐在沙发上吃着山竹。 这是“一点”吗，加里里来了都吃不完吧…… “你家是把水果当主食吃吗？” “淀粉含量高的水果确实被我们当主食吃，比如面包果、牛角蕉、菠萝蜜……” “停停停，别给我列举了。我有问你这个问题吗。” “哈哈。” 乐伊思歌德干笑两声，继续吃着手中的山竹。 沃尔夫能听出来她的声音没有之前在草地上那么活泼了，甚至比圣里亚娜还要疲惫。 桌上好多水果都不认识，沃尔夫不知道它们都该怎么吃，她先是拿了刺梨丢进嘴里，这颗刺梨酸到她整个面部都皱成一团，然后才随手拿了一个她最熟悉的苹果，坐到乐伊思歌德身边。 “所以。”沃尔夫啃了口苹果，“你想和我说什么，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将吃剩的山竹皮丢到竹筐里，用手帕擦手。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她叹气。 “尽管我已经答应了撒拉和大卫放心将拯救汪达的事情交到我手上，但其实沃尔夫，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拯救汪达，我不知道具体方法。并且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亚瑟尔的断剑’交到汪达手中，虽然命运决定了他是这个时代断剑的主人……” 她在质疑，汪达将断剑拿在手上后，究竟是一种拯救，还是一种更残酷的诅咒。 沃尔夫明白了，乐伊思歌德在郑重的承诺背后承担着巨大的不确定性，所以她才想找人倾诉她的苦恼。 人呐…… 第596章 天命感知 “为什么不交给他。而且事实充分证明了作为汪达的父母，大卫和撒拉的血融合在一起就能拔出这把剑。这不就证明了汪达就是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沃尔夫反问。 可这个问题迟迟没有得到乐伊思歌德的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望向天花板上挂着许多干草。 滴答、滴答。 湿漉漉的白发上不停有水珠滑落下来，滴在地板上。 乐伊思歌德的头发没有沃尔夫那么长，而且她常年生活在处于热带地区的星落森林，常年闷热潮湿，她不习惯用火石烘干头发，头发很快就会自己干掉。 乐伊思歌德的无言让沃尔夫意识到了什么，她将嘴里的苹果咽下，无比严肃道：“乐伊思歌德，你是不是看见了未来汪达会拿着断剑做什么不好的事？” 沃尔夫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了。 “嗯。” “怎么会这样……” “对啊。怎么会这样。” 沃尔夫抠抠有些发痒的鼻翼。 纠结许久，她终于提问：“那这件不好的事会对世界的未来有影响吗。” “应该不会有。只要救下汪达，将剑交给他，整个世界还是会走向好的未来。” 沃尔夫不懂了：“那你为什么要纠结。” “因为……” 话说一半，乐伊思歌德戛然而止。 沃尔夫看着乐伊思歌德站了起来，她走到桌边，挑选出一个绿棕色的果子，拿起桌上摆放的刀具，狠狠将果子劈开，鼓捣一阵后乐伊思歌德转身。 “吃吗。” 她将水果刀伸到沃尔夫面前，刀尖上插着一枚像是史莱姆胶质的透明物体。 沃尔夫闻到丝丝甜味。 沃尔夫用手捏住：“这是？” “糖棕果。直接吃就好。” 因为之前从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沃尔夫拿着手上观察了好一阵，然后才丢进嘴里。 嗯…… 脆脆的，有点硬，口感就像是在吃脆软的桃子，但是味道非常清甜。 还不错！ 她看乐伊思歌德又去鼓捣糖棕果了，从她的行动能看出，要剥出一个完整的果肉需要好一番功夫，沃尔夫觉得相比之下还是吃苹果更加便捷。 这个糖棕果没有完全发育完全，只有两个胚乳，另一个自然就进了乐伊思歌德嘴里。 她突然去开一个糖棕果只是暂时理理自己的思绪，思考该怎么不暴露关键信息的情况下将事情原委告诉给沃尔夫。 将残渣留在桌上，乐伊思歌德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相同的姿势望向天花板。 “目前在我知晓的未来中，我看到了汪达会拿着这把断剑去伤害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一个人。”乐伊思歌德闭眼，“汪达与这个人的关系，甚至比他和他父母的关系更加密切。你能明白吗，沃尔夫。” 不太能明白…… 但沃尔夫还是顺着她的话问：“这个人是他的兄弟？” “不，只是汪达的发小。一个，嗯，好伙伴吧。他也是个男生，就比汪达小一岁，现在在汪达的队伍里，跟着他一起加入了‘终末诗篇’。他叫‘李时雨’，你和他们在一个组织，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沃尔夫仔细想想：“我在其他地方的确有看到过这个叫‘李时雨’的名字，可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她很疑惑，“这听上去是个东方那边的名字。盛国？我看大卫和撒拉都是西方人，怎么他们的儿子作为一个西方人会和一个东方人牵扯上关系？” “因为他们两家居住在同一个镇子上。” “这样啊……汪达是移民？” “你说反了，李时雨他们一家才是移民，他们家是百年前从东方大陆搬到西方大陆的。” “哦哦。我知道这段历史的相关背景。” 乐伊思歌德双手交叠，食指反复揉搓着手背上的指关节。 “汪达和李时雨的关系很好很好，刚才我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超越了汪达和他父母的关系。我想应该是汪达和李时雨相处的时间比他和他父母相处的时间多得多，有什么话基本上也都是和李时雨说。但是，汪达拿到这把断剑后就会破坏这段关系。” “乐伊思歌德，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沃尔夫好奇。 “就像我说的，这个未来是汪达会亲手破坏他和李时雨关系的未来。” “你不想让这件事发生，所以就纠结是否要将断剑交给汪达？” “嗯。” 即使听乐伊思歌德说了这么多，沃尔夫也全力去试图理解，但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我明白他们是你女儿队伍的一员，之前他们也在你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他们两人关系的走向。难道这会让世界的未来走向不可避免的坏结局，可是你也说了，不会。” “是啊，不会……” “所以是因为什么才让你这么纠结。出于长辈的对他们两人的关心？不想让自己女儿所在的队伍爆发矛盾？亦或是其他理由？” 乐伊思歌德使劲地抠着手背。 良久。 沃尔夫听到她长长叹息一声。 “很抱歉，沃尔夫，具体原因我不能向你说明。” 沃尔夫皱眉。 “但是，往大了说，我想可能真的会影响世界的走向，毕竟‘亚瑟尔的断剑’在这个时代属于汪达，如果他的决定或人际关系出现了重大差错，恐怕就连造物主亲自出手也无法挽救世界走向。往小了说，和你说的一样，我实在不愿看见那两个孩子因为一些外因而反目成仇，汪达最大，今年也才二十八岁，比我女儿年龄的一半都还小一些，他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有时候难免会意气用事。” 沃尔夫砸吧砸吧嘴。 咔嚓。 她咬了一口苹果，在嘴里嚼嚼嚼。 她在消化乐伊思歌德说的事情。 她想起来了，在此之前，除了在组织各队伍档案里见过汪达小队队员的资料知道了“李时雨”的存在外，后来在监视穆顾雷期间她也总是在穆顾雷口中频繁知晓这位叫“李时雨”的穆顾雷外甥是个怎样聪明怎样可爱的孩子。 现在在乐伊思歌德嘴里，她再次听到了“李时雨”的名字。 就像之前得知了“汪达·希尔达”是勇者之书里另一位名字消失的勇者候选人，后来又从布里涅口中反复听到“汪达·希尔达”这个勇猛莽撞不计后果的像她的作战方式一样的小子，并且这次帮助乐伊思歌德拔出“亚瑟尔的断剑”也与破除“汪达·希尔达”身上必死的命运与世界未来息息相关。 明明她从未主动提及过这些人的名字，也从未主动思考过，但他们两人的名字就是以各种各样非常巧合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眼前。 一个巧合很正常。 两个巧合也说得过去。 但由数种巧合罗列在一起，就让沃尔夫冥冥之中感到的确有无形的丝线牵扯着这两人的命运，将他们紧密的与整个世界牵扯在一起。 就好像。 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世界，这两人是时代漩涡中心。 蝴蝶效应吗…… 虽然沃尔夫从小到大都是无神论者——尽管不久前被乐伊思歌德的一系列举动亲自验证了神级的造物主与高等力量是真实存在的——但此时的她也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从诞生起就是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早早写好的剧本。 奥尔霍夫将军此时有自己的思虑，也就没有把频繁从其他渠道听见这两个人的事情告诉乐伊思歌德。 她只是嘴上问：“你只能看到他们会因为这把断剑而反目成仇？” “嗯。” “那你能看到他们反目成仇后，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变化吗。” “等等。” 关于这一点，乐伊思歌德还真不知道。 她临时往后追溯两人的人生轨迹。 乐伊思歌德摇头：“嗯……暂时没有。或许我没有接触到关键事物，暂时看不到。” 她甚至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无意识间将触发她“全知”能力的条件说了出来。 以活了千年的乐伊思歌德的戒备心来说，她不可能这么大意，所以她就是说给沃尔夫听的。 也还好她的倾听对象是沃尔夫。 “不要那么紧张，乐伊思歌德。”沃尔夫笑道，“既然你看到他们两人会反目成仇的事情也只是有关于他们，那就将决定权交给他们好了。如果这个世界终究要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决定和关系破裂而被毁灭，那就毁灭好了。” 乐伊思歌德猛地回头：“这么消极？！” 她不敢相信最后一句是从那么拼命的沃尔夫口中讲出来的。 沃尔夫注意到乐伊思歌德的视线，无所谓耸肩道：“那就算你插手了，就能轻易改变他们的意志吗，干扰他们做出决定吗？” 乐伊思歌德认真思考片刻。 “不能。” “那不就得了！用东方话说，‘这不是我们能瞎掺和的’！”沃尔夫将苹果核精准丢进篮筐，“你说了，这两个人关系很好很好，你也要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克服这个关系或许会破裂的时刻，他们会和解的。就算不能和解，那或许关系破裂也是世界命运的一环，他们就是要经历这一个时刻。” 乐伊思歌德头疼：“我知道，但……” 沃尔夫打断：“乐伊思歌德，我知道你身上一些超规格的力量是从造物主那里获得的。但你获得了这份力量，你就能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了吗。” “我不会是。” “是啊，你不是造物主。造物主都不急，你急什么呢。这个星球是属于祂的，要是真要出事了，祂不可能不站出来保护这个星球。” 沃尔夫一把揽过乐伊思歌德的肩膀，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好了。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把断剑无论怎么样终究都要落在汪达手中，那就让他拿走好了。你想想啊，历史上有记载的能拿到断剑的都是良善之人，他们不会拿着断剑去干坏事，所以我也相信这位曾经的勇者候选人，这个叫汪达的小子一定和布里涅那样会始终怀有独属于自己的大义的。” 沃尔夫说的一点没错。 而且，乐伊思歌德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了。 “好吧。” 千年的精灵终于妥协。 “这就对了嘛！”沃尔夫用另一只手绕到乐伊思歌德的下巴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一个活了千年的精灵的脸还挺软。很好捏。” 乐伊思歌德翻了个白眼。 一码归一码，沃尔夫可没忘记之后的事情：“既然你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之后等你全部完成了可一定要来帮助我们！我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 “是是是，说好了的。” 乐伊思歌德嘴上敷衍着，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好半天后她还是对难得还活着的朋友问道：“沃尔夫，以你的关系，能不能帮我找到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锻造师傅？” “你要锻造武器？” “不。怎么说呢……我想找一个能一眼看破武器和了解一切武器的师傅。” “一眼看破武器？你说的意思就是这个师傅能一眼看破武器上附带的诅咒吗。” “类似吧。” “嗯……” 沃尔夫一边揉着乐伊思歌德的脸，一边在脑中思考。 乐伊思歌德没有将她的手挥开，就任由她捏。 在排除了众多人选后，沃尔夫说：“你要么去找锻造工坊位于锻堡的总部的工坊主，要么，你还可以选择去找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他的祝福就是‘武器与工具’。” 当沃尔夫说出“铁匠”时，乐伊思歌德的眼睛一下亮了。 关键的信息说出，让她脑子里对于未来的模样变得更加清晰明了。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去找这位神明。 唯一的命运指引她必须这么做。 乐伊思歌德双手撑着沙发，一个后空翻，像柔软的猫儿似的从沃尔夫怀中逃离。 “看来我的下一步旅程也决定了。”乐伊思歌德的声音里恢复之前的自信从容。 “这么快？” “是的，谢谢你，沃尔夫。”乐伊思歌德头也不回地朝地下室走去，“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休息好后就去找你说的那位神明。” “真急呐。” 沃尔夫对自己能够帮助到乐伊思歌德感到由衷的高兴。 净界，地牢。 被关押于此的赛琳娜正坐在地牢房间中央。 她双目紧闭，并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在不找外援的前提下自己一人脱身。 嗞—— 她突然睁开眼睛，冒起红光的眼睛不再是蔑视一切的傲然，而是清澈懵懂。 片刻后，她点头。 站起身。 “我明白了，伟大的撒拉弗。我将遵从您的指示，毫无保留。” 紧接着，赛琳娜的后脑勺上疯狂生长出红色的透明荆棘，它们从赛琳娜的后脑勺不停延伸而出，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其中，化作了一个“卵”。 然后，这颗“卵”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它放大体型的同时无视约束的力量完全顶破牢笼。 “那，那是！” 一个飞在空中的巡逻翼人士兵先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在“卵”生长到一定的规模后，那些红色荆棘一点点展开，将其中包裹的东西显露出来。 和她一起巡逻翼人士兵在见到那个东西竟忘了拍打翅膀，身形不稳地看着那个奇怪的令人犯怵的怪物。 在看到那个怪物开始准备钻出时，这个翼人骂出一句脏话，并对旁边的同伴大喊道：“快！快去通知候判所！这边出大事了！” 其实在逃离的法布里求斯的追击后，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为了看好戏重新回到了净界边缘，他们眼睁睁看着赛琳娜被捉住、被押送，现在又看着那个“红色荆棘怪物”从“卵”里钻出。 “难怪赛琳娜从不向我们展现她的真身呢。”斯图汉姆微笑道，“可能作为合作伙伴，她怕吓着我们吧。她可真温柔。” 休马利安抹了把脸，把头别过去不去看那个怪物：“还好我不是完全的天使，如果让我变成那个样子我还不如一头飞下来摔死在地上。” 斯图汉姆：“是啊。休马利安你还是保持你现在的模样最好了。” 第597章 重逢 在那之后，乐伊思歌德在塞拉诺瓦首都弗洛尔的家庭经营的铁匠铺内找到了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 将事情原委全部讲述给他听后，为了世界的未来，身为神明的阿斯托菲同意和乐伊思歌德一同行动。 将时间重新拨回世界历5022年8月20日。 塞拉诺瓦，撒伯里乌。 这天，他们还有布里涅一起出现在了撒伯里乌。 前一天乐伊思歌德就通过赫尔哈斯接收到了布里涅的联系，布里涅通知他们他会先进入撒伯里乌吸引怀恩的注意，让乐伊思歌德和阿斯托菲趁机使用“亚瑟尔的断剑”那操控一切的力量屏蔽自己的气息悄悄进入撒伯里乌。 其实在李时雨他们被困在阿里乌眼球那杂乱无序的空间里时，乐伊思歌德和阿斯托菲就进入撒伯里乌了，得益于断剑的力量，乐伊思歌德发现了那些被怀恩“圈养”起来的孩子们。 城市里只有未成年的孩童没有被怀恩操控。 于是乐伊思歌德紧急联系驻守在撒伯里乌的沃尔夫，两人里外接应先将这些无辜的孩子们在怀恩没注意的前提下悄悄送出这个城市，然后才去支援布里涅。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终于及时赶到，使用断剑将怀恩束缚住。 此时，乐伊思歌德看向旁边阿里乌的面具。 很大。 那空洞的眼睛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 乐伊思歌德对怀恩皱眉：“你们天使是不是都热衷于创造这个星球上本该不存在的生物？然后再让这个生物去攻击人类。” 就和赛琳娜一样。 怀恩咬牙。 自这个白发精灵出现后，他不知道对方使用了怎样的手段让自己失去了掌控一切的能力。 怀恩肯定不会回答，他能做的就是仇视着乐伊思歌德。 “不愿回答？你简直和赛琳娜一样嘴硬。” 乐伊思歌德反复确认，虽同为天使造物，但阿里乌的本质与因图姆不同，阿里乌除了身体中间的那个大眼睛带有空间属性外没有附带其他能力。 那就好说了。 嘭！ 下一秒，阿里乌瞬间消失。 整个黄昏的暖光都透到了这条街道上，没有先前那么压抑。 “你做了什么！？” 见阿里乌消失不见，怀恩破防怒问。 乐伊思歌德毫不客气地愤怒回怼：“我干什么，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怎么？这本就是你使用人类的躯体制作出来亵渎之物，它不应该留存于世，所以我直接让它消失怎么了。” “可恶的人类，我会杀了你的！” “那等你先解开身上的束缚后再碰到我再说吧！你给我闭嘴！” 怀恩还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嘴巴因为不可抗力张不开了。 现在整个撒伯里乌都在乐伊思歌德的一念掌控中，要不是身为天使的怀恩无法被彻底杀死，现在的他早就和阿里乌一样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消失殆尽了。 天使都这样，根本不听人话。 没什么好谈的了。 乐伊思歌德倒是非常关心地瞧了瞧李时雨断掉的左臂，她犹豫片刻，对阿斯托菲和布里涅说：“我们先回去，将情况告诉给其他人，我给李时雨治疗。” “那怀恩呢？”布里涅问。 布里涅的右臂已经接上了，还好被砍下后间隔没有多久，还有活性，布里涅轻松接上了。 乐伊思歌德指着怀恩：“就让他被锁在这里好了！反正现在这个城市是归我掌控的，并且我屏蔽了我们的气息，位于塞拉诺瓦的赛琳娜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将汪达救出来，每耽误一会儿汪达死亡的概率就会提升一点。他绝不能死。” 阿斯托菲点头：“好。听你的。” 之前总是怀恩在众人眼前消失，现在是众人在怀恩面前消失。 “该死！” 怀恩终于能说话了，他挣扎着。 但此时的他除了无能的动一动身体，什么都做不到。 “赛琳娜，那家伙跑哪儿去了，这精灵就在我这里，为什么她还不来！”怀恩面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空旷街道，恨恨道，“如果我是‘基路伯’级的天使，今天他们就不会从我手下逃走！” 南区据点内。 乐伊思歌德将李时雨、布里涅和阿斯托菲都带了回来，四人凭空出现在据点一楼。 其他人早就被她提前带了回来，都在这里等他们。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一眼就看见了李时雨左臂断裂的扭曲模样，对小孩子来说很可怕，但莫莫奥德依旧克服恐惧上前关心李时雨：“你怎么样，左手痛不痛？” 李时雨回复一个疲惫的笑：“我没事，莫莫奥德。” 季阿娜望向乐伊思歌德：“妈妈，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的布里涅，“还有，这位‘勇者’。” 有了前车之鉴，尽管后面还临时合作过一次，但季阿娜还是担心引狼入室。 她不敢放松警惕。 “没事，季阿娜，‘勇者’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他现在的目标不是你们，他是来解决怀恩的。”乐伊思歌德说。 生怕被乐伊思歌德揍，布里涅赶紧点头：“是的，我来撒伯里乌仅仅针对天使。之前都没好好道过歉，我为我和海因里希之前对你们的鲁莽行为道歉。” 他郑重鞠躬。 神明不会说谎。 布里涅今天来此就是为了解决怀恩。 “噫！”瑞文西斯赶紧躲在季阿娜身后，攀着季阿娜的肩膀露出半个脑袋，“堂堂神明竟然给普通人的道歉，我承受不起。而且就算我以后把这件事写进我的传记里也根本不会有人信的吧。” 之前被乐伊思歌德带回来后，季阿娜有向许安介绍过她的妈妈和“勇者”。至于第三个红皮肤的类兽人嘛，季阿娜说她也不清楚。 心思缜密的许安看向阿斯托菲：“那这位是？” “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阿斯托菲自我介绍道，“叫我‘阿斯托菲’就好。我是序列为第五十五位的神明，‘铁匠’。” “又是神明？！” 许安感到些许诧异，她扭头看向季阿娜：“你们队伍加入的组织的性质不就是讨伐神明的吗。” 季阿娜尴尬：“啊，呃……是的。不过我们现在被组织外派出来接受你的委托，但现在你的任务优先级最高。” 许安就这么当着两位神明的面将“终末诗篇”的性质直接说了出来。 季阿娜悄悄去看两位神明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本以为他们会生气，但布里涅只是对上她的视线，微笑摇头；而阿斯托菲在观察整个房屋，看上去对许安说了什么根本不在意，也不在意季阿娜他们队伍的真实身份。 那就这样吧…… 季阿娜想。 反正现在自己的妈妈乐伊思歌德就在这里，如果他们被欺负了都可以去找她。妈妈这么厉害，区区两位神明应该不在话下。 季阿娜对自己妈妈的滤镜实在是太严重了。 乐伊思歌德朝李时雨招手：“过来，李时雨，我先把你的左手臂治疗一下，总是折着你不感觉到痛吗。” 李时雨默默走到乐伊思歌德跟前。 乐伊思歌德直接用刀毫不留情地割破李时雨左臂上的衣袖，仔细检查一番后就开始吟诵咒语给他进行治疗。 咔、咔…… 咔！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李时雨皮肉下的骨头重新接好的声音。 对了。 还有他的肋骨和一些被刺入的伤势，这些一并被治好了。 李时雨一言不发，无神地看着右手。 季阿娜顺着李时雨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的右手因被皮带勒得青紫，她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帮他解开皮带，自然就看到了被李时雨绑在皮带下的怀表和狩猎刀。 狩猎刀很好理解，李时雨是怕与怀恩的交战中脱手。 至于怀表的话…… 这里面有汪达。 季阿娜没有拿走狩猎刀和怀表，只是将皮带解开后就走了。 等季阿娜走回来后，瑞文西斯用风魔法悄悄问季阿娜：“李时雨看上去怎么样，季阿娜……” 季阿娜摇头：“至少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瑞文西斯担忧地看着李时雨，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怀表，摇头叹气，拉开椅子坐到桌子旁去了。 治疗很快就结束，李时雨的整条左臂完全恢复，乐伊思歌德将小瓶子中的药丸抖出来一粒交到李时雨手上：“吃了它。它会慢慢帮你补齐亏损的身体。” “嗯。” 李时雨乖乖听话照做。 他完全信任乐伊思歌德的一切话语。 “那个。”乐伊思歌德看向李时雨右手，“怀恩是不是说过汪达被他关在了这个怀表里……” “是的。” “你能将它交给我吗。” “好。” 李时雨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乐伊思歌德。 之前怀恩有说过，汪达被关在了怀表里的空间内，怀表里的时间与现实时间错位，现实的一天相当于里面的一个月，换算下来汪达差不多在那个空间待了一年之久。 怀恩有说汪达的精神情况非常糟糕，已经处于随时会崩溃的边缘，而李时雨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任何办法能够将汪达从这枚怀表中解救出来…… 乐伊思歌德他们的突兀到访绝对和这件事有关，那倒不如将其交给他们。 李时雨的这个举动就是在说：我已无能为力。 乐伊思歌德拉开椅子坐在桌边，开始钻研这个怀表，阿斯托菲和布里涅坐在她的侧边，季阿娜和许安见状也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六个人将除了莫莫奥德的位置其余位置全部坐满了，李时雨选择瘫坐在一旁柔软的沙发上，手里反复滚搓着狩猎刀的刀柄，双眼无神地看着地板。 懂事的莫莫奥德想了想，还是陪李时雨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从怀表外没有看出端倪，乐伊思歌德就掀开表盖，反复对照怀表里的时间和角落座钟的时间，发现一切都能对上。 啧。 乐伊思歌德拿起断剑，试图用“操控一切”的超标能力破开其诅咒。 根本行不通。 不过她也发现了其内部的诅咒力量正在不断流失——是因图姆那边搞的鬼。 “我能感受到这个怀表里蕴含着诅咒的力量。但以我的能力只能解开附加在人类身上的诅咒，对于附加在物体上的诅咒我是解不开的。断剑也不行。” 她摇头，将怀表递给了旁边的阿斯托菲：“你看看呢？” 阿斯托菲接过，轻轻捧在手上仔细打量。 “妈妈。”季阿娜在乐伊思歌德身边轻声呼唤着。 “怎么了，季阿娜。” “这位神明能解开附加在物体上的诅咒吗。” “嗯。所以我才去求助他来这里救汪达的啊。”乐伊思歌德摸摸季阿娜的脑袋，“不用担心，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交给我们这些有能力的大人，我们会解决的。” 季阿娜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妈妈，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们这边出事的消息，而且还这么及时赶到？难道你早就知道吗，就像预言一样。” 嗯…… 坏了！ 这两个月一心只想着该如何处理救汪达这件事，倒是从没想过如果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行动的起因。 要不要现在暂时敷衍过去，等事件结束后再消除他们有关这部分的记忆呢…… 乐伊思歌德纠结。 “妈妈？”季阿娜小声提醒。 乐伊思歌德没有表现的慌张，而是从容道：“季阿娜，当代神圣祭坛教会主教从造物主那里得到了神谕，并且神谕的内容与我有关，它指引我该如何拯救汪达。” “这样啊。” 季阿娜若有所思地点头，看上去是信了这个说辞。 坐在最边上的布里涅听到这一切，发现这和乐伊思歌德之前告诉自己的实际内容对不上，他刚想毫无情商地想要告诉季阿娜真相，乐伊思歌德就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呜哇！ 这个眼神，布里涅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几岁就能将勇者揍趴在地的精灵族小女孩了。 布里涅默默缩回眼睛。 算了。 这是别人的家庭教育问题，自己瞎掺和什么劲儿呢。 光这么看，阿斯托菲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将两只手将怀表完全包裹手中，然后拳头抵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做礼拜。 “这是在做什么？”瑞文西斯困惑。 世人有了困惑，只要神明能够解答，就一定会指点迷津。 同为神明，布里涅清楚阿斯托菲的祝福效果：“阿斯托菲在使用他身为神明的祝福——‘武器与工具’。使用加强后的祝福能让他看破一切武器和工具结构，包括用肉眼看不出来的东西，比如诅咒、附加能力等等。” 这么一说，瑞文西斯兴致就提上来了：“这么厉害！是不是意味着他只要使用能力就知晓一切魔导具和被诅咒武器道具的全部价值！” “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在魔法协会使用这个能力的话会很赚钱的！好多新兴魔法使买魔导具时都会被骗，协会没有办法惩治奸商，而且神明的公正能让他们实话实说，这样所有人都会来找他来鉴定了！” 瑞文西斯站在一个魔法使的角度客观分析着一个新的发家致富的道路。 季阿娜敲了下瑞文西斯的额头：“这个时候聊这个话题？注意周围气氛，瑞文西斯。” “我只是想活跃这死闷的空气嘛，季阿娜。” 第598章 十二点十二分 阿斯托菲睁眼。 他放下了怀表。 “不对。”阿斯托菲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对？你说什么不对，阿斯托菲。” 布里涅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本以为有阿斯托菲在，别说看破怀表的诅咒了，就连解开它的诅咒也是手拿把掐。 现在他却在说“不对”？！ 阿斯托菲缓缓道：“这个怀表的确是被施加了诅咒没错，但这点诅咒能量根本不足以在内部创造一个全新的空间，我也没有感受到里面有活物的存在。你们确定那个男孩是被关进了这个怀表里面，或者说你们确定他还活着吗？” 瑞文西斯激动地拍桌惊呼：“难道怀恩那家伙对我们说谎了！？十多天前给我们披露线索时就说谎了！？”她狠狠撸起袖子，朝外走，“我现在就去把他揍一顿！” 季阿娜无奈，拉住瑞文西斯的衣角重新让她坐好，示意她不要意气用事。 另一边，一直默默听着这边动静的李时雨脑中却在努力搜刮着脑子里怀恩提到的有关汪达的一切细节。 怀恩从没有亲口承认汪达就一定是被困在他手上的那块怀表上…… 以及。 在乐伊思歌德赶到前一刻，他说过想要欣赏“最期待的一幕戏剧”…… 思维贯通的那一瞬，李时雨猛地抬头，眼神惊惧地看着桌上的怀表，在莫莫奥德的注视下，他的左手往衣兜里一掏。 在他送给汪达的冰冷的玉佩旁，摸到了汪达送给他的同样冰冷的怀表。 不……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颤巍巍地将怀表拿出，摩挲着边缘因反复使用剐蹭掉的金属膜，用大拇指弹开表盖。 咔。 十二点十二分。 与那天从庄园里刚刚出来所指示的时间一模一样。 可现在撒伯里乌不是正处于黄昏的余韵中吗，外面的天昏昏沉沉，并没有完全黑下来，就连座钟上的时间也指向七点十三分。 十二点十二分。 怎么可能是这种不符常理的时间…… 除非。 这是在暗示着什么。 两个十二，意在强调。 十二个月。 一年。 汪达的确是被困在里面将近一年时间了…… 那一瞬间，李时雨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像是有千百只蠕虫在钻，泛起细细麻麻的酸疼。 他的大脑意识短暂断片，因为极度的迷茫、悲伤和愧疚，他瞬间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耳鸣如雷霆之声般炸响，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灰暗。 原来。 从一开始。 答案就在自己手里…… 从始至终怀恩都在误导他们，让众人自认为找到了正确答案，其实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李时雨手上的怀表上。他想利用“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来折磨别人，以此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 怀恩“最期待的一幕戏剧”指的就是这个时刻的到来：一直携带着囚禁挚友的牢笼，自己却浑然不知，当发现真相的那一刻会有怎样的表现。 正如怀恩原本所设想的那样——李时雨的精神似乎是彻底溃散了。 在李时雨掀开表盖的一瞬间，乐伊思歌德猛地回头。 又来了。 “诸天之星的主人”…… 祂的气息出现在李时雨手上的那个小东西上。 但这次祂仅仅出现一瞬，就从李时雨手上消失不见。 祂做了什么？ 正当心中发出这个疑惑时，乐伊思歌德就看见李时雨的眼泪就这么无声流了出来，她刚想问李时雨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时雨就赶紧站起，用右臂的衣袖狠狠擦拭眼泪，将怀表放在阿斯托菲面前。 “请你看看这个怀表。” 他的声音里带着想要拼命克服但难以压制的哭泣。 李时雨从不这样。 身为和他共事了几年的队友很理解，作为东方人的他很少这样直接将自己的情感外露。 “李时雨……”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担忧他。 相比起之前检查的那个怀表，阿斯托菲一眼就认出李时雨刚递过来的这块怀表款式更早一些，没那么新，看上去使用过一段时间。 身为神明的阿斯托菲和布里涅自然共感到了李时雨心中那情感堤坝的彻底溃决，并且这种消极情绪在他们心中呈数倍增长的出现，阿斯托菲和布里涅努力压制这个绝望的念头才勉强保住自己的理智。 光看外表李时雨似乎没什么问题，其实完全如野马般失控了。 肯定和汪达有关。 阿斯托菲赶紧将这块小一圈的怀表握在手里，重复刚才的流程。 布里涅却在理智思考，一年半前他亲身感受过李时雨的情绪如人偶般近乎于无，现在又感受到他这种海啸般汹涌澎湃的情绪要将人彻底淹没。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这小子，真的没问题吗？ 季阿娜从包里拿出一块糖，先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上，她指指李时雨，示意妈妈把这块糖交给李时雨。 “李时雨，没事的，不用担心，汪达一定还活着。”乐伊思歌德按照季阿娜的要求将这块糖塞到李时雨手中，不停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要相信汪达。” “嗯……” 李时雨自觉失态，吸了吸鼻子。 对他来说，阿斯托菲的检查时间还是太长，他忍受不住煎熬走到了窗户旁，试图去看街道上几乎看不见的风景以此转移注意力。 莫莫奥德跟在李时雨身边，看见李时雨一直抹眼泪，作为小孩子的他只觉得萝卜叔叔一定很难过很难过，他的心肯定很痛很痛。 布里涅起身，站在李时雨另一边，拍拍他的肩膀，默默将自己的祝福“力量”赠予这个小伙子，希望能支撑他几近溃散的心。 其实阿斯托菲的检查很快的。 他放下怀表：“是的，就是这块怀表。我能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着一个被由诅咒力量生成的空间，其中有一个微弱的生命。现在这个生命仿若完全成熟的蒲公英，只要微风轻轻一吹就会完全消散。” 是汪达！ 听到定性的结果，李时雨紧抿着嘴，狠狠擦拭眼泪。 眼眶因为不知轻重的力气被擦得通红。 季阿娜明白李时雨情绪的崩溃：这数十天的时间里汪达始终被怀恩困在这个李时雨的怀表中，与李时雨如影随形，而李时雨却浑然不觉。 从一开始怀恩就从各方面暗示，而他们当时已经被怀恩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连心思极度细腻的李时雨也再无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思考他话中话，一心只想拯救汪达。 现在的他一定在自责吧…… 季阿娜沉声道：“如果这真是一幕戏剧，一次又一次的反转，实在颇具戏剧性。每次我们都认为自己已经抵达了终点，但其实没有完全抵达，还有下一个反转等着我们……” 季阿娜突然特别讨厌不停反转剧情以此给人带来最直接的震撼的小说戏剧。 回到正事上。 季阿娜看向阿斯托菲：“阿斯托菲，现在你能破开这个诅咒将汪达拯救出来吗？” “破开诅咒很简单。但是一旦破开诅咒就救不出里面的人了。” 阿斯托菲将已经定格在“十二点十二分”的怀表放在桌子中央——这个“十二点十二分”就是“诸天之星的主人”给予的提示。 阿斯托菲看向乐伊思歌德，示意她来讲述其中缘由。 乐伊思歌德叹气：“整个世界所有被诅咒的武器和工具的诅咒力量都被米迦勒教会的赛琳娜创造出的怪物因图姆夺取，它正源源不断地吸取其蕴含的诅咒力量转移到其他地方，而它的核心不知道被赛琳娜藏到了哪里。现在因图姆被关在天空岛屿，那个怪物杀不死，身为天使的赛琳娜也杀不死，如果强行消灭因图姆那么它还能夺取诅咒力量重新恢复。” 瑞文西斯理智道：“那个因图姆其实就是转移诅咒能量的中转站。” “是的。” “那这个核心大致位置有眉目吗。”许安问，“或许这个核心是否和怀恩有关，毕竟他们俩都是天使。” “目前暂不清楚。” 乐伊思歌德皱眉。 “如果这只是个被诅咒的怀表，没有因图姆从中作梗的话，阿斯托菲现在就可以破开诅咒将汪达救出来。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些诅咒力量正不断被吸取，导致因为这个诅咒而构建的空间很不稳定，强行破除诅咒很有可能引起空间坍塌。好比一个人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屋子，这个屋子垮了，他没有能逃出去的出口，只能被埋在废墟中……” 瑞文西斯看着怀表：“怎么会这样……那就没有其他方法能救出汪达了吗？” 虽然汪达有时候烦人了点，但他是个好队长，瑞文西斯不想以后的冒险旅途中没有人可以“欺负”了。 “目前我们有办法，但，不知道怎么实行。” 乐伊思歌德将“亚瑟尔的断剑”在桌上敲了敲。 “这把破破烂烂的剑，就是传说中位于天空岛屿的‘亚瑟尔的断剑’。” “亚瑟尔的断剑”？！ 李时雨眼含一丝希望回头，瞧着桌子中间那把传说中“能操控一定范围内的一切”的诅咒之剑。 天色暗了，季阿娜拿出煤油灯点上。 “传说中的断剑怎么会在这里……”季阿娜将煤油灯放在桌上。 乐伊思歌德：“我去了一趟天空岛屿，和其他人一起努力将它拔了出来。同为被诅咒的物体，虽然断剑的诅咒能量也正在被因图姆吸收，但它本身蕴含的诅咒力量就非常庞大，对它来说力量只是被削弱了些，总体还是能用的。” 听到汪达还有一线生机，瑞文西斯激动道：“既然它能操控一切，那是不是说明它现在就可以操控怀表里的空间稳定下来！？” 乐伊思歌德摇头：“很抱歉，瑞文西斯。不能。我刚才试过了，同为被诅咒的物体，断剑并不能操控怀表，它的权能没有比怀表更高。” “啊……” 瑞文西斯蔫了下去。 许安问：“所以你们目前的方法是什么，就是和这把断剑有关？” “对。先说明一点，在这个时代，汪达·希尔达才是拔出这把断剑的命定之人。只是恰好我在天空岛屿时碰见了汪达的父母，借用了他们的血才能拔出这把剑。”乐伊思歌德指着剑柄的一处，那里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如果不是汪达本人想要临时操控这把剑，要么就是用他的血沾染到上面，要么就是他父母的血。” “命定之人……” 布里涅倒是对汪达的这个新身份更加上心。 乐伊思歌德：“我们目前的设想是将这把断剑送进这个空间里面，或许作为命定之人的汪达能完全发挥出断剑的全部力量，让断剑的诅咒权能凌驾于同为被诅咒的怀表之上。汪达操控这把断剑让空间变得稳定，阿斯托菲在外面破开诅咒，双方最恰当的时机下里应外合。” 笃、笃！ 乐伊思歌德的手指在桌上使劲点了两下。 她的神情无比严肃。 “但这只是设想。‘命定之人使用断剑就能完全发挥其力量’也只是基于理想状态的猜测，没有任何一个史实典籍有相关记录。” 言外之意这个方法不可靠。 季阿娜着急：“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汪达的处境很危险。” 瑞文西斯疯狂点头赞同。 见其他人都没有反驳，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么。 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该如何把断剑塞进空间里并通知汪达。 就当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时，李时雨突然开口：“这个怀表从被施展诅咒起是不是就这样了？它的空间从来就没有稳定过。” 乐伊思歌德看到了过去，这个怀表上的诅咒也就十多天，因图姆吸取诅咒能量这件事可是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 她靠着椅背转身点头：“是的。” “那我想怀恩之前应该有把我的狩猎刀送进去这个空间里。”李时雨赶忙将自己的狩猎刀拍在桌上，“我想他应该没有骗我，毕竟拿着我的刀能做很多坏事，尤其是针对汪达的…… 阿斯托菲：“我能检查这把刀吗。” “请便。” 阿斯托菲检查片刻就放下了狩猎刀：“是的，我能追溯到这把刀上很细微的残留的诅咒力量，这份力量和怀表上的诅咒同源。” “那怀恩究竟是使用什么方法将这把刀送进去的呢。”许安思考。 怀恩有办法将刀送进去，还将它拿了出来。难道说这件事只有权能更高的天使或者诅咒的施加者才能做到吗。 瑞文西斯再次站起，撸起袖子往外走：“那该死的怀恩！我这就去问问！” “你就不能冷静几分钟吗，瑞文西斯。”季阿娜再次拉住她，“你仔细想想，你去问怀恩这个问题，他会乖乖告诉你吗？” “应该不会……但也有可能会说嘛！”瑞文西斯不肯放弃自己的想法。 这时，乐伊思歌德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 这…… 除了阿斯托菲其他人都认出了，这就是之前怀恩拿在手中的说是蕴含着造物主权能的金币，并且怀恩就是利用金币里蕴含的权能才创造了囚禁汪达的空间。 乐伊思歌德：“多亏了这把剑，我刚才从怀恩身上拿过来的。可惜这枚金币中的力量被怀恩完全消耗完了，它几乎无所不能。如果想让它的力量恢复，需要等上百年。” 可是在场的除了神明和精灵，没有人能等上百年。 汪达更等不了。 许安很快明白：“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还能拥有一枚这种金币，就能越过诅咒的检查强行进入这个怀表之中吗？” “是的。可惜我之前也有几枚这种金币，之前拿去送人了。” 许安赶紧开始翻找自己的包，而后她迅速掏出。 毛茸茸的手掌捏着那枚代表着希望的金币：“我这里还有一枚。” 所有人看向她的右手。 别说众人意外了，就连乐伊思歌德也感到意外。 本来她的想法是去和“女巫”谈判，以“拯救世界”的条件将其中一枚金币临时拿回，但在看到许安变戏法似的从包中掏出另一枚金币，身上蕴含造物主赠予的能力的乐伊思歌德很快与这枚金币之间产生共鸣。 是的！ 这就是造物主当时赐予人类的“七十二枚金币”之一！ 有了这枚金币或许就能救下汪达了！ 许安赶紧将那枚金币排在桌上，十分大方道：“反正这枚金币是我打算在委托完成后给汪达他们的报酬。就当是提前给了吧，总归是他们的，用来解救汪达的性命相当划算。” 汪达小队的其余成员都满含感激地看向许安，不愧是来自苍狼伐的兽人，她的心胸比天空还要宽广。 乐伊思歌德拿起这枚金币：“我已经预见汪达被拯救的未来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做好一切准备，将断剑送进去。”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乐伊思歌德说的“预见”只是一种鼓励大家的比喻。 但只有乐伊思歌德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她是真的预见了。 并且。 她悄悄瞥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李时雨。 他的眼神完全落在那枚金币上。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明明乐伊思歌德亲口说过救出汪达这件事很急，但她可没有说“立刻行动”。 还没到时机…… 怀表上的时间，依旧定格在那里。 十二点十二分。 copyright 2026 第599章 蓄势待发 在据点安排准备好一切事情后，乐伊思歌德带着布里涅重新来到她将怀恩束缚住的地方。 怀恩始终在那里站着。 见到两人后，他闭眼，偏过头不让自己去看他们。 乐伊思歌德明白，怀恩这个态度，看来和赛琳娜一样固执，问他任何问题肯定都不会回答的。 布里涅走在前方，绕着怀恩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任何小动作也不会逃跑，布里涅回望身后的乐伊思歌德：“现在开始吗，乐乐。” 乐伊思歌德抬头望向天空。 星光璀璨，圆月当空。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恩用来误导众人方向的怀表。 十一点四十五分。 “不急。还没到时间。”乐伊思歌德说。 “我等你指示。” “嗯。” 布里涅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怀恩身上，还威胁了他一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想当着我的面搞任何小动作。” 怀恩说：“我能搞什么小动作呢，雷弗诺德先生。现在的我才是处于被动的那方，你们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我是杀不死的，而且你们也要祈祷这个关住我的方法失效，我是一定会反击的。” “绝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但愿如此。” 怀恩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突然来到自己面前。 他看见了乐伊思歌德手中那块属于他的怀表。 尽管没有亲眼看见“最期待的一幕戏剧”的发生，不过光是在脑子里想想李时雨在知晓真正的真相那一刻的失控和绝望…… 想想就很美妙。 乐伊思歌德另一只手上紧紧握着断剑，在剑柄上好像还卷着某个魔法阵，仿佛是要随时启动它。 他们究竟会对自己干什么。 怀恩感到不爽。 这种事物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令他心生厌恶，心中一直在想赛琳娜赶紧来到这座城市救他。 怀恩心里想着什么对乐伊思歌德来说并不重要，她只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圆。 她在心中默念秒数，等待着“开始时间”。 天灾“生物危险性”和“土地沙漠化”仍旧肆虐着全世界。或许从一开始，天灾中的“生物”就包括“天使”这个种族。 其实在一个月前沃尔夫说出“铁匠”这个词时，乐伊思歌德在那一刻就已经完全预见之后必将会发生的故事，并且早早预见了“将断剑送到另一个空间后便会在现世失去一切力量”这一恐怖事件的必然发生。 所以这个月里，她不仅仅是来到塞拉诺瓦找到阿斯托菲商量该如何破除诅咒一事，为了不让“天使完全解放爆发灾难”、重现在净界已经发生的悲剧，乐伊思歌德提前和沃尔夫商量，两人共同制定了一个针对怀恩的计划。 为确保足够的战力，两人用她们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叫来所有能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人。 兹事体大。 除了塞拉诺瓦政府提前派人将撒伯里乌外围道路全部封锁清空周围无关人员，很多世界性组织都派人来支援，尤其是魔法协会总会长更是直接来到现场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撒伯里乌里外全是人。 最外围的道路上，延伸至另一个村庄或镇子上，全是冒险者公会、魔法协会和塞拉诺瓦政府的人，他们阻止想要朝撒伯里乌进发的人们，并用“那里发生了山洪正在全力施救”为由让他们近期都打消过去的想法。 撒伯里乌北面：加里里独自一人潜伏在伊凡湖中——但怀恩如果选择逃跑，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不太大。 撒伯里乌西面：沃尔夫、海林和伽普瑞卡等候于此，安德烈和大头菜被海因里希调配而来。 撒伯里乌东面：翼人们拥有现世唯一一个可能牵制束缚天使的秘法，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皆来到地表；现世的唯一一位恶魔那科巴尔曼也被海因里希调来，她是全世界除造物主而外最了解天使的家伙。 撒伯里乌南面：就只有两个人：魔法协会总会长以利·康，和，一位神秘外援。 这位神秘外援来历很奇怪。 他是主动来到“终末诗篇”总部并来到克莱维恩面前毛遂自荐的。 在克莱维恩的诧异和不解中，神秘外援引导他先联系沃尔夫，然后再通过沃尔夫联系到乐伊思歌德说明自己的来意，克莱维恩这才知道沃尔夫和一个精灵竟然制定了一个针对天使的重大计划。 未卜先知的能力注定了他是非凡之辈。 并且这位外援是神明，乐伊思歌德当然相信他，和沃尔夫一致同意让他参与作战计划。 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幻灵族男性，本名“郭文·托勒密”，祝福“星辰”，诅咒“陨石”。现是一位游走于世界各地的占卜师。 幻灵族是人类种族的一员。 他们的皮肤是冷色皮，除此之外与普通人类并无什么区别。 幻灵族人口稀少，且他们集体生活在西方某个小国深山内，几乎不会出世，因而就连本国人都没有多少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幻灵族自称他们是“亡灵之国”的遗民，族人生来便肩负着连通死前世界和死后世界的职责，还说如果他们随便出现在外界会招致造物主的不满，所以在历史上幻灵族总是会在世界危急存亡的关头才会出世。 撒伯里乌南面。 半山坡上，身为魔法协会总会长的康拍拍自己胖墩墩的肚皮，对身边旁边的第六十六位“歌者”郭文说道：“神明，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也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究竟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郭文的浅蓝色皮肤在月光下闪烁点点光辉，像是他拥有一整个银河，身披的民族服饰更是让他有了一整个宇宙尺度的神秘感。 面对康的问题，郭文只是眯眼笑，而后神秘地指了指头顶。 “造物主？” “准确的说是恒星、亚恒星、变星、致密星、红外星……是它们将我引导到这里来的。” 听着晦涩难懂的词汇，康不解：“啊？恒星我知道，但后面的……” 郭文咂嘴叹气：“通俗点讲就是天上的星星。” “哦哦！星星啊！” 这么说，康就听懂了。 星星嘛，天上多的是。 协会里很多魔法使闲暇时刻都会观星打发时间，而且“占卜术”就和星星有关。 说到“占卜术”，康自然想到了魔法学院正门对面的那家店铺，他主动向这位平易近人的神明发起话题：“我认识一个精灵，她是个占卜师，在魔法学院对面开了个魔法用具店铺，里面什么都卖，有时候我也会去光顾。那个店铺名字很有意思，叫‘应有尽有的魔法道具商店’。” 郭文点头：“哦，她啊。” “你认识她吗？” “认识。老相识了。” 郭文的眼睛不大，完全睁开时也能看到很小的一个瞳仁，这很少见。 但郭文的眼睛内部却与常人很不一样，就像“女巫”在乐伊思歌德眼前施展占星术那样，郭文的眼睛里无时无刻都有万千星光流转。 通过那点点缝隙，康看到了那千回百转的眼睛，他夸赞道：“神明你的眼睛很好看的。是成为神明后就这样了吗。” “不，我生下来眼睛就这样。” 康抿嘴。 他想到了自己的曾经，于是放轻了声音问郭文：“自己从小就和周围人不一样，就算是神明也很难受吧。” “还好吧。并非难以接受。我虽然出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可我的家人还有其他人都没有因为我身体的异常而嫌弃我，大家都认为这只是造物主赐福的一种方式——虽然我后来的确得到了造物主的祝福，成为了神明。” 康苦笑：“原来神明并非一生下来就是神明。听上去很不错，为你感到高兴，神明。” “谢谢。” 郭文感受到了康心中的丝丝庆幸和更多的难受，拥有这些负面情绪的康正状若无事地看向撒伯里乌这个没有一盏灯的城市。 身为神明的郭文有引导世人走出负面情绪的责任。 “你看上去很伤心。”郭文说。 “有吗？没有吧。”康有些抗拒。 “我是神明。我能共感周围的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 “啊……” 康知道自己的内心在郭文面前一览无余，但康只是摸着肚子笑：“算了吧，神明。我的这点小事相对于我们即将面对的事情来说还是太过于微小。现在拯救世界的未来比听我抱怨重要得多。” 郭文不赞同。 “无论是世界的痛苦还是个人的痛苦，都是痛苦。你不必在宏大叙事前抹消你的痛苦。放眼整个宇宙，它们价值尺度相当。痛苦就是痛苦，本质不会因规模而改变，不要将其忽视。” 十分有人情味的一句话，它深深刺中了康的内心。 “你尽管告诉给我，它能让你感到难受就是因为你没有彻底放下它。” 康沉默。 最后他摇头：“下次吧，神明。如果我们还有下次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就把我的事情尽数告诉于你，并且请求你的帮助。” “好。” 郭文笑着答应。 撒伯里乌内。 数到第十五个六十后，乐伊思歌德深深吸入一口深夜的冷空气，这股空气中带着砖石缝隙中潮湿霉腐的气息。 看一眼怀表。 第二天到了。 她通知布里涅：“时间到了。” 布里涅点头：“赫尔哈斯，你听见了吧。” 街道上各处响起女声：“是的。勇者大人，我已经将消息传达给所有人，以利·康已经开始行动了。” 真没想到。 对付一个身为天使的怀恩，当世七十位神明中就有三位亲自出面，作为“魔王”的海因里希因不能离开暗沼而在暗中给予了不少支援。 康和郭文收到赫尔哈斯的通知时，康抽出法杖，开始吟唱一串漫长的大型魔法咒语。 渐渐的，撒伯里乌正上方隐隐出现一个保护罩，康的吟诵没有停止，这个保护罩变得越来越亮，直到最后将整个撒伯里乌完全笼罩其中。 撒伯里乌东面。 在几个人影攒动的地方，一个女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以利·康的保护罩已经部署完毕，稍后将正式开始行动。乌拉尼娅、法布里求斯，你们可以进去了，我将通知乐伊思歌德此事。”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猝不及防出现的声音还是吓得乌拉尼娅浑身一激灵。 她很快恢复从容镇定，扭头看向哥哥法布里求斯。 此时的他没有戴着动物头罩——他不是以候判所卫队长身份支援的，而是以“法布里求斯”个人也就是乌拉尼娅的哥哥身份参与此次行动的。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点点头，就展开翅膀朝大光球内飞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作为东面后援的那科巴尔曼确认那两位翼人飞远后，才缓缓开口：“你吓着他们了，赫尔哈斯。” “我不是故意的……”女声弱弱道。 “没事。你本来就很吓人。” 那科巴尔曼将能给她塑造“能够正常沟通”、“并非野兽”形象的眼镜摘下，藏进背后浓密的毛中。 她往前走到崖边，双手像猩猩一样杵地。 “没想到怀恩的老巢会藏在这里。曾经的他可是给我留下了不少深刻回忆。” “那时候控制你的是怀恩·赫泽利特吗。” “不是。当时的怀恩不是‘德乐尼’级的，他仅仅只是‘神德’级，那时候操控我的是一位‘基路伯’级天使。即使那时候怀恩很弱小，但他留给这个星球的创伤可不小，那时候的他就丝毫不弱于上三级的天使。” 静默许久。 女声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怀恩·赫泽利特的确对这个星球做过不少惨无人道的事情。” “赫尔哈斯，你的记性好差，竟然这么晚才想起来。” “毕竟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大脑能进行思考。除了优先处理的事情，我做其他事情都很慢的。” 撒伯里乌西面。 面对将整个撒伯里乌包裹其中的大光球，难得见识一次体量如此之大的魔法，安德烈赞美道：“这就是那位魔法协会会长施展的魔法吗，实在是太厉害了！比我所在时代的魔法协会会长的魔法更厉害。” 安德烈刚刚解开诅咒变成了成年人，现在的他不再是孩童模样，而是个高大魁梧的成熟男人了。 沃尔夫：“这位会长可是得到了魔法界元老和各大魔法家族的一致承认才坐上了这个位置。他对魔法的热忱、掌控强大的‘光明魔法’和对魔法事务的统筹，是他成为会长的不二之选。” “难怪他会成为会长。” “是的。”沃尔夫拍拍蹲在自己身边的伽普瑞卡，“怎么样，伽普瑞卡，你能看到那个屋子里有人行动吗？” “嗯……”伽普瑞卡闭着眼睛，尽可能提高注意力观察他用黑暗魔法包围的小屋子，分出一点点心抽空回答沃尔夫，“有的。李时雨已经下楼了。” “赫尔哈斯，你有听到吧。我们的主人公下楼了。”沃尔夫说。 “沃尔夫·奥尔霍夫。我不仅能听到，我也能看到。”女声静默片刻，“乐伊思歌德已经将‘亚瑟尔的断剑’传送回去了，怀恩的束缚即将解开。” 沃尔夫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如果被乌拉尼娅束缚后那家伙显露真身强行解开的话，安德烈，我和你就必须下场了。” “我当然知道。” “汪！” “哦，对，还有你，还有大头菜，你也要上场配合安德烈。 “汪！” 海林和伽普瑞卡不会进入大光球，他们是外援，被沃尔夫安排在原地观察情况。 copyright 2026 第600章 羊眼蠕虫 今天折腾了太久，从早上刚刚起床就开始与阿里乌纠缠，之后还传送进了莫名其妙的空间内，这些发生的所有事情让李时雨他们这些当事人感到非常疲惫，甚至着急营救汪达而忘了自己的饥饿。 乐伊思歌德明确嘱咐他们不要这么操劳，等她做好一切准备就将断剑送进怀表中。 可能是太累了，李时雨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如果断剑被传送进另一个空间内，那么处于当前这个世界内断剑释放的控制效果是会全部失效的。 乐伊思歌德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先上楼小憩一段时间，她和布里涅、阿斯托菲先去看看怀恩的情况，确认他依旧被困在原地后就回来准备断剑的传送工作，并且将他们叫起来见证这一切。 临行前，乐伊思歌德当着他们的面将断剑剑柄上汪达父母的血迹擦干净，将断剑、怀表还有蕴含造物主权能的金币就这么摆在一楼的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出门了。 听着楼下的三道脚步声和谈话声越来越远，直到外面归于完全的寂静，一直装睡的李时雨睁开眼睛。 他可等不了乐伊思歌德他们回来。 现在就必须救汪达！ 轻轻将自己的被子盖在莫莫奥德身上，李时雨在不发出任何动静的前提下，身体别扭且轻盈地挪动到床边。 李时雨既没穿袜子，也没穿鞋。 他要保证自己在下木质楼梯时不会产生一点动静，让许安和季阿娜两个听觉极好的人听不见一点声响。光脚是最好的。 李时雨来到桌边，将自己之前特意放在桌上的东西全部塞进怀里，然后极为缓慢地将特意翕着的门缓缓拉开，确认走廊上以及楼下都没其他人后，李时雨就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随手将门关上——他要抓紧时间，而且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时雨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小心翼翼。 得赶快！ 踩在八月份的木地板上并不冰凉，长时间踩在上面不会引起风寒，可李时雨总觉得自己的每一步是那么的沉痛，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来到了一楼桌前。 借着窗外的点点月光瞧着桌上的三个反光的物件：断剑、怀表和金币。 他左手拿起金币，调动内力查看。 金币内的确有一种神秘力量正在流转，可李时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股力量，也就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造物主的权能。 右手拿起一旁的怀表和断剑，翻转来翻转去的看了看。如果他没有被急切冲昏头脑，就会发现本该冰凉的断剑剑柄其实是带着点温热的——乐伊思歌德刚刚传送回来不久。 他的脑子里宕机许久，可还是想不到使用金币的力量进入怀表里的空间的方法。 他回头看一眼座钟上的时间。 十二点十一分。 已经来到第二天了。 李时雨心中开始着急，无措地瞧着手上的三个物件。 怎么办…… 再拖下去，乐伊思歌德他们肯定就要回来发现自己的不当行为了。 因为事关汪达的生死，李时雨焦虑到早就失去了平时的理智，他竟在内心开始祈求万能的造物主降下神迹，让他能够使用金币的力量带着断剑一起进入怀表中。 唰！ 金币冒出耀眼的金光，李时雨身上同样也是。他下意识闭紧眼睛。 整个屋子被光芒照成黄金屋。 叮！ 金光消失后，怀表掉下，摔在地上，另一个一同掉下的金币巧合的在原地转起来。 骨碌碌…… 怀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二分。 座钟上的时间同样是十二点十二分。 巧妙地重合了。 站在厨房窗户外悄悄打量屋内情况的阿斯托菲见李时雨消失，他终于说话：“进去了。” 同一时刻，赫尔哈斯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在撒伯里乌里外的所有人。 三楼的季阿娜、瑞文西斯和许安猛地坐起，在尽量不吵到莫莫奥德的情况下集体朝楼下走去，最后与正在捡拾怀表和金币的阿斯托菲打个照面。 屋外，伽普瑞卡用黑暗魔法伪装成黑夜的效果解除，康的光明魔法所带来的光亮完全融进了这个房间。 不需要点煤油灯，屋内和白天一样亮。 阿斯托菲将怀表和金币郑重放在桌上，对三人道：“李时雨进去了。他没有穿鞋子。” “没穿鞋子，可能是为了潜行，不发出动静……”许安琥珀色的眼睛瞧着桌上的怀表，“这不像李时雨能干出的事情。但事关汪达，又的确像是他能干出的事情。” “李时雨真的进去了吗。”季阿娜再次确认。 她真的难以相信李时雨真如乐伊思歌德预测的莽撞冲动地单独进入了这个空间。 李时雨对汪达的担心比任何人都上心。 季阿娜、瑞文西斯和许安是知道这个计划的——在随便吃东西填饱肚子时，乐伊思歌德就通过魔法悄悄将今晚的行动和对李时雨行动预测全部告知她们，并说“李时雨对汪达的情感必然会压倒理智”。 听到这个计划时，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忍不住去看李时雨。 当时李时雨正看着地板、沉默地吃着干硬面包，敏锐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视线。 她们三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就闭口不谈。 今晚不知道计划的就只有李时雨和莫莫奥德。 哦。 还有被困住的汪达。 阿斯托菲拉开椅子坐下：“真的。他使用了金币的能力进入了那个空间，不用担心。” 阿斯托菲沉默地将怀表握在双手之中，将双手抵在额头上，对三人说：“稍后就请你们防守一下外面，不要让怀恩靠近。” “好。” 三人同样被乐伊思歌德分配了专属职责：守护阿斯托菲和这个屋子，确保阿斯托菲在感受到内部空间稳定的一刹那就将诅咒破除，将汪达和李时雨救出。 季阿娜拿上放在门口的弓箭，跟着瑞文西斯、许安两人出了门。 来到门外，瑞文西斯当然认得康的魔法和魔力，她用手挡在眉弓上，观察周围比白天还亮的环境，感慨道：“没想到那个胖叔叔也来了。” “胖叔叔？”季阿娜疑惑。 “以利·康。魔法协会的会长。他长得很胖，所以我一般叫他‘胖叔叔’。他的魔法类型是‘光明魔法’，和我的导师魔法类型很像，他的魔法天然没有空间属性，我在魔法学院上学时经常能看见他们就魔法类型进行激烈讨论。上次我在巨人国和伽普瑞卡一起去魔法协会总部购买药剂道具的时候，不小心被他发现了，他就追着求着让我留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说到自己的学弟伽普瑞卡，瑞文西斯恍惚一瞬。 她喃喃道：“不过这次行动还有伽普瑞卡的加入……这到底牵扯多少人啊。季阿娜，你妈妈有告诉你吗。” “没有。但她说参与此次行动的人还蛮多的，至少现在撒伯里乌外面全是人，而且通往撒伯里乌的道路全被塞拉诺瓦政府封锁了。” “这种规模，算得上是一场战争了吧。”许安严肃道。 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发起的大规模争斗。如果往大了说，的确算的上战争了。 季阿娜沉默。 她本以为“战争”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没想到这其实离自己很近。 近到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 砰…… 远处钟楼方向传出了沉闷砸击声，三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一眼她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东西就在天上动来动去，证明她们并没有看错。 还好这几天遭受了由各种人体器官组成的怪物的视觉冲击，所以当看到数百条蠕动的“巨型蠕虫”对她们来说已经接受良好了。 瑞文西斯还是受不了，捂住眼睛：“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妈妈说，如果怀恩想要挣脱束缚，那么他必会显现天使的真身……可能这些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就是怀恩原本的样子，他在进行反抗……” “那天使的真身好难看。我更愿意接受怀恩是个长翅膀的人。”许安说。 瑞文西斯疯狂点头。 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这个怪物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远超承受阈值，她怕自己一开口没忍住就会吐出来。 撒伯里乌，钟楼。 即使乌拉尼娅使用牺牲自己生命力用来禁锢的秘术，也无法完全锁住怀恩。 怀恩不像赛琳娜拥有那么高的自傲心，他不认为“弱小的人类没有资格看见天使的真容”这一歪理。 在感受到绝对压制着他的力量消失后，怀恩刚想逃开，就发现自己被一种闪着奇怪蓝光的蓝色丝线紧缚，使用不出自己的能力。 一而再，再而三，人类总在挑战身为天使的自己的权威。 怀恩真的生气了。 这种蓝色丝线不像之前的那个绝对力量完全束缚住了他，他直接舍弃在人间的化身，后背疯狂涌出体积庞大的软黏物质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令人心生厌恶的怪物。 世间任何一个物体和词汇都无法形容这个怪物的具体样貌。 但绝对恶心。 至少那些附着在虫子般条状物的密密麻麻的羊眼就足够令人胆寒。 站在前方的布里涅逐渐被怀恩的真身阴影覆盖，他手握勇者之剑苦笑：“勇者之剑对魔族有效，对恶魔有效。对这种天使真身也有效吗。” 现在他的勇者之剑和怀恩的真身一对比，简直是根微不足道的牙签罢了。 飞在半空的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看着比赛琳娜的“红色荆棘”真身还恶心数倍的怀恩“羊眼蠕虫”真身，第一念头就是，天使的真身都会给人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用以恐吓敌人而不战而胜吗。就像雄狮的鬃毛一样，越茂密、旺盛的鬃毛越能向敌人展现自己的威严。 乐伊思歌德对布里涅以及天上的乌拉尼娅兄妹大喊：“坚持到李时雨将汪达带出来就行！” 法布里求斯看着怀恩伸出一条“巨型蠕虫”朝天上的他径直拍来，他赶紧飞开进行闪避，顺便大声问乐伊思歌德：“我们大概需要坚持多长时间！？” 此次所有前来撒伯里乌参与计划的人们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打败怀恩，而是坚持到拿着“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汪达·希尔达出来，用断剑控制住怀恩，如果可以，就将他彻底消灭。 “如果你们相信那两个人，我预计凌晨一点前就能出来了！”乐伊思歌德大喊。 现在是十二点十二分。凌晨一点在四十八分钟后。 现实的一天就是怀表中的一个月，换算下来，他们可以在怀表的一天之内出来。 在天使的进攻下坚持四十八分钟！ 或许可以！ 一条接一条的“巨型蠕虫”就像手臂般朝法布里求斯挥来。 法布里求斯拼命向后躲闪，并且谨遵乐伊思歌德之前就说过的——不要离天使本体太近，否则他们释放的精神攻击会比之前强力数百倍，人类一旦接触就会立刻暴毙。 现在除了乐伊思歌德能使用魔法攻击怀恩之外，其余三人都或在空中、或在地上进行着逃亡。只有在“巨型蠕虫”即将招呼到他们身上时才不得不接触或砍断怀恩的肢体。 “嘎！” “嘎呜！” 渡鸦使魔从远处飞到布里涅身边，开始与布里涅展开紧密配合。 如果一个“巨型蠕虫”的砸击没躲过，布里涅就会使用传送能力移动到使魔身边，这样他的机动性远远不会输给两位翼人。 撒伯里乌南面。 虽然光球隔绝了撒伯里乌内外的一切，所有人都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但郭文还是以自己的方式感受到了光球南部不断有建筑在坍塌。 康扯开一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的瓶塞喝了下去。他的身边全是这种药剂，是乐伊思歌德之前熬制没用的，正好用在这次作战上。 郭文抬头看向星空。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眼里星光流转，璀璨的星空中竟有大片的星星突然熄灭又亮起，然后是另一片的星星熄灭又亮起。 这是不好的预兆…… 郭文解读出了星星们向他传达的含义。 “嗯……”郭文尽全力用除他以外的人能听懂的方式说道，“气息屏蔽的解除，使得怀恩的同伴发现了怀恩的异常，目前来看那个同伴全速朝这边赶来支援怀恩。” “是米迦勒教会的那个赛琳娜吗！？” 康惊愕，他想起乐伊思歌德给他们提过。 怀恩是天使，他的同伴自然也是天使，米迦勒教会中就有一人是天使。 “是的。”郭文点头。 “糟了！那她还有多久会赶到？” “我估计一个小时。” 康焦虑地挠挠头顶那没剩几根的头发：“那我们可得赶快了。希望那两个被困在另一个空间的小伙子能抓紧处理完他们的事情出来，我们可坚持不了多久。”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相信了。”郭文感慨。 同一时刻，女声将郭文通过“占星”知晓的消息传递给所有人。 沃尔夫抱胸，转头看向安德烈：“要不你和大头菜先去支援吧，反正你和大头菜都死不掉，作为先遣队能探探怀恩的虚实。” “哈哈，当然可以。”安德烈爽朗大笑，他拍拍大头菜的脑袋，“走！大头菜，我们上咯！” “汪呜！” 安德烈和大头菜从陡峭的山崖上径直跳下，然后一头栽进光球中。 沃尔夫使劲挠挠脸颊：“赛琳娜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如果我们真的要同时对上两个天使，这不好搞啊……神明、乐伊思歌德还有那科巴尔曼都死不掉，要不要让他们先顶上去呢。” 要不是这次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事先做了所有准备，或许一个月前在净界那幕又会在撒伯里乌重演。 copyright 2026 第601章 畸变 眼睛一睁开，李时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内。 这里就是怀表中的空间。 乐伊思歌德说怀表内的空间因为诅咒力量被吸取变得并不稳定，李时雨以为汪达会处在一个失序、混乱、崩溃的空间里。 这里的一切却显得那么寂静。 眼前的一切全是白色的，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土、没有水……只有正前方有一幢白色石头搭建的房屋。 了无生气。 李时雨有些迷茫。 汪达真的被怀恩困在了这里吗？ 可这里的一切都看上去是那么的整洁，与撒伯里乌的环境一对比好得多得多，只是没有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怀恩凭什么会在描述中说汪达的身体情况和精神情况都不好…… 对啊。 李时雨想起来了。 怀恩也说了他同样给汪达相对应的考验。难道是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空间里也会像这十多天的撒伯里乌一样降临各种各样的怪物吗！？ 假设怀恩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汪达的考验到底是什么，才会让阳光开朗心大的他变成了那种状态？ 这些李时雨尚不知晓。 答案或许会在那栋房屋内。 无论汪达是生是死，李时雨想着稍后都会看见他的，这使得他心怀与汪达重逢的激动，但心中占据更多的情感则是对汪达现状的深深担忧。 李时雨不停祈求着事情千万不要朝着最难以接受的一面发展。 他朝白色房屋走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光脚踩在白色空间的地面上，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也成了噪音。 不一会儿，李时雨就站在房屋门口。 这是一扇木制房门。 木门千疮百孔、摇摇欲坠，门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刀痕，十分破旧，最底下的缝隙大到能钻进一只老鼠。其实仔细看，不止木门上，它旁边的白色石砖上也全是刀痕。 徒有刀痕，没有血迹。 李时雨猜，汪达一定在这里经历过规模不小的战斗，汪达幸运地没有受伤，有些刀痕的深浅大小李时雨一眼就认出来是汪达自己的剑劈砍出来的。 但是。 李时雨将手轻轻抚上其中一个刀痕——这是自己的狩猎刀“春煦”留下的。 事情很明了了。 怀恩当初借走自己的狩猎刀，就是拿它对汪达做了不好的事，甚至还拿自己的刀去攻击汪达。 李时雨自认为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对汪达刀剑相向，哪怕汪达会把自己杀死，自己也绝对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怀恩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李时雨忐忑。 他抬手想要礼貌敲门告知屋内的汪达自己来了，但他就只是轻轻一敲。 吱嘎—— 就这么一点点力，木门晃晃悠悠地朝内敞开。 李时雨警戒地朝后退一步，生怕有袭击。 什么都没有。 整个房屋内部一览无余。 屋内完全没有屋外那么整洁透亮，非常昏暗，只有靠近窗户的几处地方才勉强有些亮光，借由物体的反光和阴影，李时雨发现整个屋子里的椅子、桌子、柜子也全是木制家具，可它们和木门一样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屋子内各处都有刀痕。 汪达与怀恩的战斗波及到了室内…… 如果就连这个空间里也没有一处是安全的，那么汪达在遭遇袭击时没有安全感，精神由此萎靡也很有可能。 紧握断剑，李时雨走进屋内。 整个屋子布局很简单，脚下地板的坑洼让李时雨的脚底感到难受。 一进来，李时雨的鼻子里就充斥着一股咸湿汗水味和腐臭咸鱼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人难以承受。 他皱眉，环顾屋子，想找找这个味道究竟是从哪里散发来的。 李时雨在屋子里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最后终于在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处发现味道是从楼上传来的。 糟了！ 李时雨想到之前他在咖啡种植庄园仓库的事件。 如果是怀恩，很有可能会做出来！ 他认为汪达已经遭遇了不测，于是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 楼梯上来后就是一处阴暗的连廊，连廊上只有两扇门，通往两个房间，一个靠近李时雨的房间的木门已经敞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味道是在更深处的那个房间传出来的。 汪达在那里吗！ 啪嗒！ 啪嗒！ 啪嗒！ 李时雨快速走到门前，一把把门推开。 喀啦—— 木门发出难听的声音。 这个屋子里除了一个堆放破旧衣物的木制空床，还是什么都没有。 观察这个房间时，李时雨顿觉那床上的破旧衣物非常熟悉，很像汪达失联那天身上穿的衣服款式。 其中一件内衬已经有毛边、破损和掉色，比抹布还破烂，但在这件内衬衣服上有一块金黄色小花样式的补丁。 那是……！ 为了进一步确定，李时雨快步走近那张木床，蹲在地上，将衣服拿在手上反复进行检查。 李时雨的针线包里除了白线和黑线，有颜色的线就只有黄色的，虽然内衬穿在里面，但李时雨缝补衣服时总是费尽心思去做出点花样来：小花、麦穗、方块…… 是的！ 李时雨心中泛起激动。 这就是自己给汪达的衣服上缝制的补丁！ 并且靠近这堆衣服后，那个味道变得更加浓郁，尤其是这件衣服上除了那股怪味，李时雨能闻到一点点属于汪达身上的泥土气味。 那汪达呢？ 他应该就在这个空间才对。 拿着衣服，李时雨走到窗边，向外张望，试图找到汪达的身影。 门后，一个等待已久的黑影默默走出，刚才李时雨着急进来所以没有发现他。 黑影弓着腰，踮着脚，左手握着一把破损的剑，右手架着一个盾，从后慢慢靠近李时雨。 黑影同样没有穿鞋，李时雨什么都没听到。 李时雨本不应该迟钝的感知力终于感受到自己身后正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靠近，那个黑影已经离他很近了。 从陌生的步伐节奏和近乎于职业刺客的稳重中，李时雨判断来者绝不是汪达。 汪达的作战习惯绝不这样！ 李时雨很了解汪达。 于是在黑影举盾准备将李时雨顶出窗外时，李时雨也默默从腰中拿出狩猎刀。 哐！ 李时雨感觉一股巨大的力将自己掀出窗外。 此时的他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出去了，要不是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窗台，他完全掉下去了。 噗呲！ 狩猎刀大半个刀身都刺中了黑影身体里。 黑影的身体是人类的身体，并不难下刀。 但黑影不知疼痛似的，固执地将身体往前顶，将李时雨完全压制着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除非李时雨主动脱手掉到一楼去，否则他不可能挣扎成功。 黑影左手高举破剑，李时雨紧急调动内力将自己身体的五脏六腑挪位，脑子里拼命想着该如何反击回去，毕竟自己的手已经拿不到狩猎刀了。 可李时雨迟迟没有等来黑影的下一步攻击。 李时雨心中困惑。 “你是谁！汪达呢！”他抓紧时机大喊，“汪达·希尔达被你这个怪物带到哪里去了！” 处于劣势方的李时雨通过这几句大喊提高了自己的气焰。 黑影没有回答。 黑影的面部完全掩埋于那糟乱浓密的毛发中，除了鼻子，其他的面部特征什么都看不见。而且黑影的身形干枯瘦小，整个人就是个皮包骨，身上除了一条裤子什么都没穿，外表特征看是个男性。 看上去就是漂泊已久的流浪汉。 而且黑影是右手持盾，左手持剑，这也不符合汪达的习惯！ 怀恩制造这种怪物是来折磨汪达的吗！？ “回答我！” 不知道为什么，黑影剧烈咳嗽了几下，咳出来的血点子全部溅洒在李时雨的衣服上。 不是红色鲜血。 而是带着点黑的血。 这不可能是正常人的血液。 最后，黑影左手的破剑还是朝李时雨狠狠刺了下来。 眼见不妙，李时雨不管是否要收回狩猎刀了，他双腿一蹬，使自己的身体往窗外溜去，这一击本该刺向他心脏，结果仅仅划伤了腿部。 一个后空翻，李时雨稳稳落到一楼，还往外小跑了一段距离，生怕黑影会跳下来追他。 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李时雨回头看去，那个袭击他的黑影完全隐匿在二楼的阴影中，房间里的昏暗给他制造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色，李时雨根本无法从外形判断这究竟是怎样形态的一种怪物。 怀恩制造的怪物都很怪异。 如果那个毛发就是头部的话，那么他现在正站在二楼窗台看着李时雨。 他没有追下来的打算。 黑影将刚刚李时雨插入他身体的狩猎刀拔了出来，放在眼前打量思衬片刻就随手丢下来。 当啷。 就像丢弃一个没用的垃圾。 汪达肯定认得狩猎刀“春煦”，就算这个怪物真是他，他也不会这么冷漠地将自己的刀这么丢下来的，汪达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李时雨想，难道这怪物只会出现在房屋里，汪达为了躲避他就藏起来了，他是要等着怪物消失才会回来吗？ 这会像是汪达能做出的事情。 或许是黑影见李时雨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自顾自的退了回去，重新隐匿在黑暗中。 李时雨已经明确房屋里有个怪物存在，于是开始以房屋为中心坐标扩大搜寻范围，试图去找藏起来的汪达。 说不定怀恩在怀表里创造的空间不止这一个，而且怀恩有说过，他有给汪达提供最基础的生活物资，可现在的屋子里除了简单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汪达现在去到另一个有生活物资的空间里去了呢？ 怀着这样的猜想，李时雨开始探索这个空间的边界。 这个空间是有边界的，且相对来说较大，直到李时雨触摸到充当边界的墙壁后，他回头望去，自己已经距离房屋差不多有个一百米左右。 李时雨使劲按了按墙壁。 很硬。 怀恩绝不可能做一个能破坏的边界，他不会放汪达出去的。 或许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和墙壁融为了一体，怀恩更不会好心设置个门然后告诉汪达物资就在门后的空间里。 李时雨开始围绕这个空间周围的墙壁开始寻找，试图找到那个入口。沿着这个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大圈，最后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除了墙壁还是墙壁。 真的有那个空间存在吗…… 李时雨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要不去问问刚才碰见的那个怪物？从刚才他的一系列行为中也能看出这个他是有点智慧的，而他不能从这个屋子里出来，应该是被怀恩束缚在这个房间里的。 李时雨重新走回那个房屋前。 刚来到门口，他就发现刚才那个袭击他的怪物就这么站在门口处，整个人都在屋内，隐于阴影之下。 他那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李时雨不禁想到汪达总是夸耀他的身材是最适合冒险者的身材，坚实的肌肉上有一层用以缓冲的脂肪，就算从三楼摔下去他的身体也没一点问题！ 一想到怀恩用各种人体部位做的大型怪物，还有那些被他说“收藏品”的没有灵魂只剩躯壳的能人异士，李时雨自然而然联想到这个体型怪异的怪物是否也是怀恩的“收藏品”之一呢。 就像阿洛伊修斯和马塔尔那样，无论怎么样都杀不死，对汪达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李时雨对这位被怀恩改造成怪物的原身主人先是在心里默哀一瞬，然后开口道出自己的目的：“我问你，你知道汪达·希尔达去哪里了吗。” 黑影还是不说话。 也没有动。 就像个雕像。 “回答我。你能说话的，对吧。和维克托、耶拉希尔那样，你的本质依旧是被怀恩控制的怪物。” 黑影动了。 但是他不是朝李时雨走来，而是转身朝内走去的，根本没有理会李时雨。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是什么行动逻辑……” 为了问出汪达的下落，李时雨已经准备好与黑影进行一场长久的消耗战，将他打服逼得不得不说出有关这里的一切信息。 李时雨将之前沾染了黑影血液狩猎刀用衣服擦掉，确保之后用起来更加顺手。 血液早已氧化凝固，李时雨擦了很久才露出刀身。 虽然刀身上还有一点没有擦干净，但不影响使用，最后李时雨用左手两个手指将刀刃上残留的血皮全部擦除干净。 但当他的这重新握紧断剑时，所有有关“亚瑟尔的断剑”的使用办法在一瞬间全部出现在李时雨的脑子里，此时的李时雨能够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李时雨眼睛睁大。 “在这个时代，汪达·希尔达才是拔出这把断剑的命定之人。” “如果不是汪达本人想要临时操控这把剑，要么就是用他的血沾染到上面，要么就是他父母的血。” 这是乐伊思歌德的原话。 李时雨僵硬挪动自己的脖子，看向左手的“亚瑟尔的断剑”。 他摊开手。 感知一切的能力消失。 他的整张左手上只有一个地方有血痕：大拇指和食指。 狩猎刀“春煦”不久前插进了那个黑影的身体里…… 李时雨抬头。 那个黑影在彻底走上楼梯前似乎是看了门外也就是李时雨一眼，然后他没有带着一丝眷念地就朝楼上走去。 李时雨颤抖着重新握紧断剑。 通过断剑的即时反馈，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部出现在李时雨的脑子里。 在那干枯、细碎的毛发下，那个黑影拥有一双人的眼睛。 这个眼睛是黯淡无光的蓝色和黄色混合。 蓝黄色…… 这个世界上唯有汪达的眼睛才会是这种同时包含了天空和大地的混合色。 copyright 2026 第602章 伪证 李时雨找到了汪达。 但汪达已经变成了一具被摧毁的躯壳，一个濒临熄灭的灵魂。 那一瞬间，李时雨心中升腾起莫大的悔恨和歉意，以及他在无数次反复思考“我是谁”问题时也曾陷入无尽深渊的恐惧。 自己刚才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为什么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怀恩到底在这个空间干了些什么！ 他为什么不认得我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李时雨内心油然升起，迟来的真相让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导致现在的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借由断剑那全知的操控视角，李时雨注意到瘦小的汪达走进了二楼另一边那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内，他在墙上摸索一阵，用手上的破剑在墙上划开一个刀痕。 这个房间墙上的刀痕是有规律的，每五个刀痕为一组。 他在以此计数。 可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刀痕，不计其数。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李时雨难以呼吸，想到自己无意间竟然伤害了汪达并且把他当做怪物看待，他对自己的厌恶更深以往。 但。 现在可不是讨厌自己的时候。 得把汪达带出去。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这里让他失去了一切作为人的社会属性了。 有了暂时的眼前目标，李时雨略微有了一点能调动自己身体的动力，腿脚恢复活力，他直直朝二楼奔去。 “汪达！” 李时雨急刹在二楼房间门口，扶着门框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 汪达朝他看来。 但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李时雨激动上前，强撑着自己的态度尽可能开朗活泼一些想要以此感染汪达：“你就是汪达·希尔达，对吧？你是汪达！你刚刚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想要检查汪达具体的身体情况。 李时雨的主动却让汪达浑身剧烈颤抖一下，立马朝后退一大步，与李时雨拉开距离。 李时雨怔愣的停下了。 “你……” 汪达这样子明显是不想和自己接触。 可是。 汪达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只是相对于你们来说，这个考验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此刻的他情绪波动很大、低落和绝望是常态；行动迟缓、生活作息极不规律、总是很疲惫；身体在慢慢变差、行为偏执且多疑。” 怀恩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幕重现在李时雨眼前。 那时候李时雨为了得知汪达的情况，将自己的狩猎刀“春煦”交给怀恩，以此换取情报…… 可那时候的李时雨并不知道，汪达被困的空间时间流速与现实不一样。现实时间里，怀恩只是借走了一个晚上，可是将它来折磨汪达那么就会长达足足半个月之久…… 在这半个月里，狩猎刀或许对汪达造成的伤害不胜枚举。 所以汪达才那么无情地将狩猎刀从身体里拔出，丢了下去。 李时雨看向他亲手捅进汪达身体的伤口。 尽管汪达的身体情况此刻非常糟糕，但恢复能力还是很强，此时伤口已经闭合防止血液继续流失，但血痕仍旧惨不忍睹地顺着他的身体一直流到了脚底。 就像一条贯穿全身的疤痕，攀附在他的身体之上。 自己伤害了汪达。 他不与自己接触很正常。 李时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一想到汪达的经历，他主动将狩猎刀收进刀鞘。 “没事，我知道，我都知道，汪达，你会因为我伤害你而畏惧我，我很抱歉，因为你已经变得不像我记忆中的你了，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如果可以，你可以还回来，不管你做什么，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句话后，汪达又朝后挪动半步。 他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但他的嘴巴完全被浓密的胡子遮住了，说话声音还很细弱，李时雨一个词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 汪达清了清喉咙，然后朝旁边的地上吐了口血水。 黑色的血水。 “你这次装得很像，我差点就被你骗了……开始改变策略了吗，坏东西……” 汪达的声音沙哑，像是干燥的树皮，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他的本音，以及还有那句标志性的“坏东西”口头禅。 这是汪达的声音？ 李时雨懵了。 “装得很像”？ “改变策略”？ 汪达到底在说什么…… 汪达见李时雨迟迟不动，他径直朝外走去。经过李时雨身边时汪达还狠狠推了他一把——汪达的力气不大，完全没推动李时雨——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汪达？你要去干什么。” 李时雨赶紧跟上去。 现在不能让汪达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丝一毫。 来到一楼的汪达就只是卸下手上的剑盾，警惕地看向身后的李时雨，确定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后就将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挪动到窗户边，拿处柜子上放置的唯一一本书看起来。 从李时雨的这个角度来看，这本书所有书页全部卷边且泛黑，书皮消失不见，只剩下内页的正页。这本书被翻阅了无数次。 即使靠窗，但光线依旧昏暗，会伤害眼睛。 李时雨下意识将包中常备的火石递给汪达：“不要在黑暗环境里看书，眼睛会坏的。” 汪达将书缓缓挪下来。 浓密的毛发下，那双漠然的眼睛扫视着李时雨，眼睛轻轻一转，看向他手上拿着的火石，很快他又将书挪了上去。 汪达无视李时雨。 这个行为一点都不像汪达会做出来的事情。 李时雨以前从未刻意观察过，但也从队伍里其他人口中知晓汪达其实会一直记得他的话、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偶尔他会表现得犟一点，但总归是不会像这样置之不理的。 不知道汪达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李时雨不好妄下定论…… 李时雨将火石放在桌上，一副“算了吧”的模样。 这个房间寂静无声了很久。 “你这家伙今天是打算和我和平相处了吗……”书后，汪达用干哑的声音问道。 “什么？”李时雨还是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汪达不耐烦地将书狠狠甩在腿上：“我说，你今天不杀我了吗！” 李时雨的脑子重新恢复理智。他从汪达这句话里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汪达之前被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家伙追杀。 李时雨瞬间明白了汪达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自己设防，房屋各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怀恩只想知道“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谊”边界在何处。 如果汪达每天接受的所谓考验都是这样的话，能活下来就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 李时雨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自己的悲伤和愧疚，摇头缓缓道：“不。汪达，我并不是之前想要杀掉你的家伙。我是李时雨本人，我是来救你的。” “这句话从你嘴里蹦出来不下上百次了……要骗我也要精明点，我不是笨蛋，下次换个新鲜的话术……” “你不相信我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可是我就是李时雨本人啊。汪达。我和你都来自醋栗镇，我们都是奎雷萨人。即使这样了你还是不相信吗？” “你打算通过说些只有我和李时雨两人才知道的事情来证明你是真正的李时雨……可你刚才说的这些信息都能在冒险者公会查到，而且李时雨来到这里才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证明自己的身份……” 啪！ 汪达猛地将手上的书精准砸向了李时雨腰间的刀鞘。 “还有！赶紧把李时雨的‘春煦’还回去，你这个该死的小偷……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用这把刀从后偷袭我的事情，李时雨永远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李时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而且刚才的自己因为不了解情况无意且冲动的伤害了汪达，现在汪达没把自己杀死就算是他对“李时雨”最后的仁慈了…… 李时雨默默蹲下身，捡起那本已经被翻烂的书，重新放在桌上。 汪达防备着李时雨重新把书拿到自己手上，继续看起来。 一时间，聪明的李时雨脑子里竟然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证明自己的身份。 面对汪达，李时雨心中的一切坚强伪装全部决堤，他颤着声音问道：“那我该如何向你证明我就是真正的李时雨，我该如何重获得你的信任，汪达。求求你，告诉我吧。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 汪达狠狠抓挠一下自己的胡子。 “光是你这个样子就不可能是时……不可能是李时雨。李时雨绝对不会像你这么做，为了获得我的信任而‘摇尾乞怜’……‘摇尾乞怜’，李时雨教我的东方词汇，你能听懂吗……” 李时雨点头。 他当然懂。 他就是真正的李时雨，他怎么可能不懂自己亲手教给汪达的东方词语？ 而且汪达使用这个词汇很精准…… “摇尾乞怜”。 这个词精准概括了李时雨现在绝望又卑微的状态。 汪达有些生气。 他站起来，将书砸在书架上，用手指着李时雨：“我告诉你，该死的家伙，就算今天的你打算用温柔的李时雨模样欺骗我，我也绝对不会上当！你不会是他，永远都不是！我今天不杀你，我可以饿一天，但明天让我看见你还是这个样子，我以造物主的名义起誓，我绝对会将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皮球踢！不要再顶着那张脸做不符合李时雨会做的事情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汪达，李时雨却注意到了汪达话中的不对劲。 “汪达，你说什么，不杀我你就会饿一天吗？” 他检查四周。 除了柜子上几个常用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整个二楼也只有一张床。 这里没有一点食物。 李时雨上前，一把抓住汪达的手。 汪达条件反射，嫌弃地赶紧将手抽出，转身就拿起桌上的破剑和盾牌向后退。 剑指李时雨，俨然一副戒备的模样。 李时雨后知后觉自己行为的不妥，他将双手向上举展示自己的无辜：“不，我没有恶意，放轻松，汪达。我只是想让你回答我，你平时是靠吃什么为生的，你的食物和饮用水在哪里，我到处都没有看到。” 汪达不回答，只是在李时雨的注视下退到了桌子另一边。 就像一只刚刚离开母亲独自求生的哈气的猫。 汪达的眼神一直在李时雨腰间的狩猎刀和手上的断剑之间来回流转，李时雨明白是这两个明显带有攻击属性的武器让汪达感到了不安。 他连同刀鞘一起将狩猎刀从腰间卸下，然后和“亚瑟尔的断剑”一起丢到了一边，然后再高举双手表示自己已经没有武器。 汪达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武器。 他绕着李时雨缓缓走近武器，然后用脚将它们踢到了门口，再把它们踢到了屋外。 这下李时雨完全拿不到了。 李时雨不甘心地问：“能告诉我吗，汪达。我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你这次装得可真像啊……可是李时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家伙，就算我一句话都不说，他也能猜出一切他想知道的一切……” 汪达嗤笑。 这个笑声里带着嘲讽和贬低。 “而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家伙不是知道吗。用这个双方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反过来质问我，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多么可笑吗……咳咳！” 汪达又咳嗽两声。 和之前溅射到李时雨衣服上的血点子一样，地上又多了两滩泛黑的血点。 出于担心，李时雨本能上前。 砰！ 汪达用破剑使劲敲了下盾进行威胁。 “退后！就待在那里！别过来！别靠近我！” 李时雨只好往后退。 “你到底怎么了，汪达……我，我很担心你，真的！你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就一下，如果你害怕我，我就不碰你，好吗。” “我的身体用得着你来管吗，你是我的谁啊！我的爸爸妈妈都在外面，只有他们才能管我，你有本事你把他们找来啊！” 汪达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然后不出意外他又咳嗽吐血。 他吐血是他气急攻心的表现，泛黑的血液要么是中毒、要么是陈年淤血。 他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汪达……” “别管我！” “那你回答一下我之前问题的问题吧……” “我说了，别管我！别管我！别管我！你是怪物，你不是李时雨！时雨才不会进入这个地方！时雨不能进入这个地方！” 汪达情绪上头了，下一秒他就朝李时雨劈砍而来。 李时雨不会有任何反抗手段的——即使没有武器他也可以使用内力来反击汪达，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但他做不到。 面对汪达的攻击，李时雨能做的只有躲开。 咔嚓！ 桌子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刀痕。 “汪达！你冷静！不要冲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 李时雨试图唤醒已经陷入癫狂的汪达的理智。 “我不冲动，你就会杀了我！我会死！我不能死！我必须反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见到时雨！我要见到我的爸爸妈妈！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该死的怪物，我要杀了你！你必须死！” 那位童话里的战士小熊已经变成一只被马戏团长期驯化折磨后失控发疯的棕熊了。 如果这就是怀恩实验最期待的“成果”，那么他成功了。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验证了这个星球上亘古不变的道理：极致的爱在某种情况下会被扭曲为极致的防御，最深的了解自然就会变成最准的刀刃刺向最爱的人。 阿门提斯并非是被琉赛里斯害死的，但琉赛里斯终其一生都会活在“是自己害死了阿门提斯”的阴影中。 copyright 2026 第603章 白日梦 李时雨说过，汪达身上的毛发如果不经常打理，很快就会长得茂密。 一年没剪头发、没刮胡子，再加上一年都被折磨，此时的汪达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人，很是沧桑。 汪达的眼睛完全被头发遮住，李时雨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此刻的内心究竟充斥着怎样的情感。 唯一能肯定的是：汪达一定恨透了“假的李时雨”。 面对汪达不停的攻击，李时雨观察到汪达的攻击方式依旧莽撞、毫无章法，无法预判且招招致命，每一次挥剑都是冲着命门去的。 这是他在这个空间待了近一年为了自保练出的本能反应。 李时雨心酸。 他不可能对汪达进行反击，能做的唯有躲避。 汪达追着李时雨，从一楼砍到二楼，又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砍到室外，最后又回到了一楼的桌子前。 数十分钟的高强度战斗令汪达那瘦小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双手撑着桌子“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浓密头发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时雨，生怕趁他不备时李时雨会进行偷袭。 李时雨就这么看着他。 以前的汪达从不这样：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持续两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都不会力竭，可现在的他就连全队里身体最弱的李时雨的身体素质都比不上了。 为了让汪达休息得更充分，降低对自己的防备，李时雨退后数步，与他拉开距离，给予他充足的安全范围。 这个屋子里唯有汪达的喘气声。 几分钟后，汪达干咽了口唾沫：“但你好像他……今天的你真的好像时雨……我想他，我好想见到他……” 汪达的声音细若蚊蝇。 李时雨还是能听见。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和接话。 汪达确认自己是“无害”的后，正无意识地向他的“敌人”吐露心声。 李时雨清晰地认知到，如果自己又说“我就是李时雨本人”类似的发言，肯定会让汪达再次应激间接给他的身体造成更多创伤。 但如果让自己说“我不是李时雨”，李时雨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因此李时雨的回答是无言。 “时雨，时雨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时雨对我有多好，无论做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会想到我，什么事情都会为我着想，简直要把我当他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了……” 呃？ “亲生儿子”？ 给李时雨十辈子的时间恐怕都想不出来这种印象深刻的比喻方式。他觉得汪达下意识吐露心声时脑子组织出来的话语有些好笑。 汪达继续自顾自说道： “每天，我一想到第二天我还要与你这个家伙缠斗，你不会死，但我只要不留意就会死，我觉得我的生活充满了绝望，我经常想‘就这样算了吧’。每次感到绝望时，我都会强迫自己想象，如果以后我不结婚，我就跟着时雨去生活，我就看着时雨成家立业，等他的孩子出生了，我就帮他带小孩，时雨肯定不会讨厌我待在他身边，能和时雨走到一起那他的另一半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她肯定也不会嫌弃我的……” 汪达搓了搓发酸的鼻子。 “我只有靠想象这些尚未到来的未来，我才有动力继续与你缠斗下去，才有动力活下去。我得出去，我得见到时雨……” 虽然让自己“做白日梦”以此来换取能够活下去的动力这件事无可厚非。 但。 汪达到底怎么假想的？ 听着前半句李时雨是真的被他触动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可一听到后面汪达幻想自己会结婚生子后，李时雨就知道自己似乎在汪达心里是一个不太准确的形象。 或者说。 这是汪达想象中对自己的最贴合的形象。 李时雨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犹豫片刻，不再维持东方人的含蓄委婉，而是直接说出口：“汪达，你说这些我很开心，我也很高兴我这个人成为了你想要活下去的动力。但是我并没有将‘结婚’放在我的人生规划中。” “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砰！ 汪达的双手用力拍了下桌子。 他的心情再次激动。 “在星落森林的时候，时雨亲口对我说过，他说东方人对‘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这种事非常看重，时雨肯定会为了家里人着想，所以他以后一定会结婚的！他以后肯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你不要乱说！” 汪达竟然还记得这句话。 李时雨也记得。 毕竟这是他们两人探讨过的话题。 但当时他们是因“同性之间的爱恋”展开的话头，以此延伸出了“结婚”这个话题。 李时雨记得自己明明从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自己要结婚”的观点，只是在反思“自己是否会去接受与自己同一性别的爱人”而已。 平时里汪达虽愚笨，但某些时刻他的记忆力又是真的好，就是经常用错方向。 汪达用脏兮兮的手去抹眼泪。 “你不了解时雨，不要随意揣测他……他这么好，未来的生活也一定很好，听你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很想撕烂你的嘴……但你真的好像他……时雨要是真的来到这个地方，肯定会像现在的你一样……” 像我一样？ 李时雨在这句话中隐隐看到一丝希望。 汪达这一年都没有见过“真的李时雨”，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为了将“真的李时雨”和“假的李时雨”区分开，汪达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加深自己心中李时雨的印象，长此以往就有些失真与固化，从而造成了对李时雨刻板且偏颇的印象。 李时雨想，或许保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在之后的某一时刻与汪达心目中的自己完全对上，可能就会让他的精神恢复正常了？ 汪达实在是累极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选择继续看书，而是开始开始发呆，看上去就像是陷入了李时雨教给他的“在脑海中想些什么事情”打发时间。 李时雨还是将来到这里前塞进怀中的两本书拿了出来，放在了汪达对面。 汪达瞟一眼。 是他写的《五位伙伴远征记》试阅本。 “你把这个带进来干什么……怀恩让你这么做的？” 李时雨完全不敢明着说是自己主动带进来的了，这种说辞变相就是在说“自己就是真的李时雨”，到时候又会触发汪达的应激反应。 所以李时雨嘴上说的是：“随你怎么想吧。” 模糊不清的回答。 这句话的确没有让汪达生气，面对李时雨的回答，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汪达没有去碰那两本书。 他将手上的剑盾卸下，靠在桌子边，长久且沉默地看着那两本书。 李时雨试图发起另一个话题判断汪达的态度和底线。 “下一本的故事你打算写什么。” “我已经写了一半了。”汪达敲敲自己的脑子，“在这里。后半部分的故事没想好。” “嗯。挺好的。” 汪达抬头，看向李时雨。为了让汪达能尽早认出自己，李时雨与他对视。 半晌。 汪达转头，移开自己的视线，看向门外他踢出去的“亚瑟尔的断剑”和“春煦”，问道：“先前我们从外面回来时你本来就有机会拿走它们。为什么不拿？这样你就有对我反击的手段了。” “没必要拿。”李时雨实话实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必要。” “你在看不起我？认为我现在的情况没以前那么优越了，认为对付我根本不需要武器？”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 他是李时雨，他绝对不会对汪达做出任何反击。 永远不会。 可当着汪达的面此时说出这种话一定会招致他的不满，让他自己思考出结果其背后的含义远比直接说出口更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汪达指着狩猎刀旁边的断剑：“那是什么。之前从没有看到你拿进来过。是怀恩让你拿进来专门对付我的吗？” 现在汪达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他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事物上了。 李时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问你呢。”汪达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别以为你这家伙顶着一副李时雨的脸我就不会真的生气，我现在不针对你就是因为你顶着的是李时雨脸！说话！快！” 李时雨只好这么回答：“那是能帮助你出去的东西。” “什么意思？帮助我出去……” 汪达的声音全是怀疑，却夹杂着一丝期待。 他望着那把剑。 “那就是把破剑，刃口都钝了，怎么帮助我出去？是怀恩的新计谋吗！” “不，不是。绝对不是。” 汪达还是保持着充足的理智：“我不相信你。” 李时雨是真没办法了。 或许此前有很多次“假的李时雨”就是这样利用汪达对李时雨的无条件信任欺骗了他，让他多出了很多防备心。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 就算汪达对李时雨有再多的耐心，也禁不住一直被骗，于是在他的心里已经对“李时雨”这个概念两极分化：一方是存在于这个世界外的“真的李时雨”，一方是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假的李时雨”。 他不会相信“假的李时雨”，所以汪达一口咬定在这个世界里，“假的李时雨”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是想害他的命。 汪达现在之所以还能对李时雨好言相向，完全是出于对“真的李时雨”的那份情感让他本能地这么做的罢了。 认清这个事实后，李时雨已经不打算急着劝汪达出去了。 他想，和汪达在这个空间待一阵子，让他主观发觉自己就是“真的李时雨”后再说如何出去的事情更好。 而且这里的一天换算下来就是现实世界的四十八分钟，李时雨自私地想，如果这四十八分钟内就算在撒伯里乌发生了任何难以解决的事情，都还有乐伊思歌德和布里涅他们这样的人顶着，自己根本没必要过多担心。 李时雨摇头，否定自己的这个恶劣想法。 他认为会这么想的自己实在是可恶至极，根本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李时雨叹气。 还是尽早将汪达带出去吧，就算他单方面误解自己也没事，自己不怕被他误解，只要汪达能活着就好。 李时雨尝试去问汪达：“那你有想过打算用什么方式出去吗？” “你问我？没有搞错吧。”汪达嗤笑着反问，“你是这个空间的怪物，我要是有方法逃出去然后给你讲，你不就把我拦截下来了吗……” 李时雨沉默。 汪达说得对。 他的确没必要告诉任何人他脑子里有什么能逃出去的方法。 汪达不说话了。 他瘫软着身体靠着桌子，时不时瞧瞧那两本书的封面，时不时望望那外面的那把断剑和那把狩猎刀。 李时雨也没闲着，他开始在这个房间里逛来逛去。 其实是李时雨想要检查周围所有的刀痕，判断哪些是他的狩猎刀造成的，从而知晓那半个月对汪达造成的创伤有多严重。 李时雨检查的范围尽可能远离汪达本人，尽可能给予他较大的安全空间。 由此，汪达观察的对象多了个李时雨。 体感时间上可能是过了好几个小时，李时雨都上楼去观察二楼，汪达这才从椅子上站起。 他用裤子上尽可能干净的布料将自己的脏手使劲擦了擦，走出房屋外将断剑踢得更远，轻缓而郑重地将狩猎刀从地上捡起。 李时雨恰好站在二楼窗台上，他看见了汪达所做的一切。 看着汪达走进屋内，李时雨捂住面部，轻叹一声。 很快，汪达出现在他身后。 汪达一直站在门口，因为忌惮李时雨的存在就没有进来。 这个房间里唯一存在的事物就是铺满脏衣服的床铺，以及门口角落那一堆脱下来的重甲部件。 他要是想要拿重甲的话，完全可以去拿。 不去的话，说明他要到床铺这边来。 为了给他让出位置，李时雨走到角落，比了个“请”的手势，汪达轻轻呢喃了一句“真的好像”后走了进来。 他来到床边，开始翻找他的脏衣服。 那股复杂的气味更明显了，但李时雨已经习惯，他不会因为这个味道而难受了，他难受的点已经变成了汪达这近一年都要闻这个味道，他的鼻腔、呼吸道或者肺部是否有被感染…… 汪达从衣服的内包里掏出一张手帕——是那天上午李时雨例行塞到他衣服里的。 汪达用手帕将狩猎刀严严实实裹了起来，期间还警惕回头看一眼李时雨，确认他没有任何动作后，汪达将一件破损成“布条”的衣服撕开，拧成一股绳子，将手帕和狩猎刀拴在绳子上，然后他将其挂在脖子上。 汪达认为贴身保管就能看住李时雨的“春煦”不被怪物夺走了。 面对这一幕，李时雨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心中就如他的面部一样：空白一片。 没有任何词汇能精准表达李时雨此刻复杂的心情，什么都不可以。 copyright 2026 第604章 信任 做完这一切，汪达又下楼翻看那本没有书皮的书了，至于他自己写的那两本《五位伙伴远征记》迟迟没有被翻动，可能是担心怀恩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吧。 李时雨在汪达后脚来到一楼。 这次他是出门观察和检查房屋和这个空间的一切。 体感时间大概又经过几个小时，李时雨就回来了。 在他必须途经“亚瑟尔的断剑”时，汪达立刻朝他看来——他始终没有放下戒备——在看到李时雨只是绕着它走后，就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李时雨观察到汪达哈欠打了一大半，就立刻闭嘴，强迫自己收回了这个哈欠，然后再朝李时雨这边看来。 从这个小动作里，李时雨很快意识到，汪达应该之前在打哈欠时被“假的李时雨”偷袭过。 唉…… 李时雨再次走进屋内，汪达主动开口道：“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要不是你在这个空间，我差点就信了你是真的李时雨了……但你不会是他，永远都不会是……” 李时雨沉默地看向汪达。 他想，汪达内心肯定还在打架，一面是认定自己就是李时雨了，一面是认定自己还是怪物，所以不停重复“你不会是他”来加强自己的防备心。 啪！ 汪达将书甩在桌上。 他站起来，围着桌子转好几圈，然后就一直站在窗户旁看向那外面的无机白色。 他在想些什么呢？ 李时雨不知道。 “还有个办法。” 汪达转身。 他对李时雨弱弱说道： “我在这个空间发现了一个规律。除了被我吃进去的部分、战斗造成的痕迹、怀恩和我带进来的东西，所有的东西第二天都会消失。第二天出现的假货的衣服也会换一件……如果你想取得我的信任，证明你就是时雨，那你就需要被我绑起来，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消失……” 吃进去的部分…… 李时雨心中最不切实际的猜想成了真。 也就是说，在这一年里汪达都是吃“假的李时雨”的血肉过活，如果怀恩给汪达提供的是正常饭食，汪达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照顾得这么差的。 结合怀恩的恶趣味，“假的李时雨”是如何形成的就不难猜，多半和现实世界的“宠物”、伪装成真人的假人、阿里乌一样，都是被怀恩操控的人或用人体组织构成的假人…… 这些怪物的本质总归是人。 汪达这一年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实打实地在吃人…… 这一点让李时雨心里淤堵。 但他嘴上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汪达：“好。” “你同意了？”汪达惊愕，他开始焦躁地抓挠着后脑勺，声音显得有些愧疚，“这么迅速就做出了决定……你不会，你不会真是时雨吧……” 李时雨没有肯定。 也没有否定。 李时雨的反应，让汪达内心动摇。 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和“真的李时雨”对峙，甚至还不停伤害他——汪达完全忽略了李时雨是结结实实在他身体上刺进的一刀。 但很快，汪达的自我保护意识又让他强制判定眼前的家伙是“假的李时雨”。 他的潜意识正在不断告诉他要是真的心软了，相信眼前的这个家伙，一定是会被杀死的。要是被杀死，自己不仅见不到李时雨，李时雨见到自己的尸体也一定很难受！ 汪达不想让李时雨难过。 极端的两个想法在汪达的心中相互对峙、拉扯、周旋，心中的积郁导致他突然又吐出一滩黑血。 不是血点子。 而是一滩十分粘稠的黑血。 李时雨非常担心，他还是克制自己的身体没有贸然上前。而且有时候将体内的淤血吐出来或许对身体更好。 最后的最后，汪达心中博弈的结果就是说服自己眼前的李时雨一定是“假的李时雨”，他毫不在意地擦擦嘴角和胡子上的污渍，从李时雨身边绕过去，走向楼梯。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就跟我来。” 啪嗒。 啪嗒。 啪嗒…… 他上楼去了。 李时雨快步跟上。 来到二楼深处的房间，汪达将另一件破烂的衣服用力扯开，拧成一股绳子，一端绑在床头的木柱子上。 他回头，看向木然站在门口的李时雨。 李时雨知晓他的意思，走上前。 “停下！” 虽然现在李时雨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汪达还是很提防他。 李时雨及时停下。 “伸手……” 李时雨像听话的小狗一样将两只手全部伸出去。 “把右手放回去，我只需要你的左手……” 李时雨缩回右手。 汪达挪动自己的步子，一点点靠近李时雨，直到绳子能缠上李时雨的手腕后，汪达就果断地将他的左手腕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汪达捆得很紧，是个死结，箍得李时雨手腕生疼。 李时雨一声不吭。 如果这能获得汪达的信任，李时雨不会多说什么的。 在捆绑完成的一刹那，汪达就立刻跳到一边与李时雨拉开距离。 李时雨试着拽了拽左手腕。 拽不动。 除非把整张床一起搬走，或者将绳子割开，否则他无法用正常方法离开这个房间。绳子提供的活动范围很小，极限范围也就距离床边三四步，甚至连床尾都摸不到。 “今天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想搞任何小动作……”汪达站在房间的另一端的角落，隐匿在黑暗中阴暗地说，“我会一直监视你。不要想着逃跑，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咳咳！” 李时雨点头，在床边坐下。 其实李时雨也已经很困了，这段时间他从未好好休息过，而且这个空间只有汪达，怀恩可能被乐伊思歌德他们牵制着，用不着担心。 在汪达的注视下，李时雨也打了个哈欠。 见李时雨的确没有任何动作，汪达就下楼将椅子、剑盾和那本破书都带上来，坐在斜对着床的角落，坐下试图在阴暗的环境里看书。 李时雨还是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先是举在手上向汪达进行展示，躬身将东西从地板上滑给汪达。 汪达小心检查一番后才捡起来。 牛皮纸包装的水果糖？ 汪达当然知道队伍里的季阿娜喜爱甜食，只有她的包里才会常备糖果，队里其他人包里的糖果都是季阿娜平日里塞的。 且这个水果糖的包装很眼熟，汪达从感官上确定这就是季阿娜包里的糖。 “你哪儿来的？”汪达警惕地问。 他差点下意识认为是李时雨用来挑衅他的。 但李时雨此时已经被自己绑起来，他没必要进行挑衅。 李时雨：“实话实说的话，是我带进来的。” 汪达埋下头：“你最好不是在说谎……你回答我，怀恩是不是把季阿娜他们怎么样了。他有给我说过，他也有给季阿娜他们安排相对应的考验。” “是的，每个人都有对应的考验。但他们现在都还很好，都活着。” 李时雨尽量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说话，而不是第一人称，先前用第一人称表述自己的观点时又让汪达警惕起来了。 汪达不再说话。 他没有吃掉那几颗糖果，全部放在椅子正下方。 李时雨知道汪达还是警惕有关自己带来的一切。 除了狩猎刀“春煦”。 多说无用，不如将一切交给时间才能让汪达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李时雨很困了，他将床上收拾一番，将汪达乱放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毫不嫌弃地将它们当做枕头放在床头，然后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为了不让汪达多疑，他转身，面朝墙壁那侧躺着。 闭上眼睛后的前几分钟，李时雨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背上总是有道视线。 不用想。 就是汪达。 李时雨是真困了，汪达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竟真就这样放心大胆地睡过去了。 不像汪达，李时雨因为规律作息很少做梦。 但自怀恩自爆身份的那一天起，李时雨的作息在这半个月里就不正常了。总是被迫清醒着，精力也被各种事件不断消耗，所以李时雨做了梦。 还是个少见的梦中梦。 在梦中梦里，李时雨躺在床上睡觉，他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他试图醒来，但总床下一直有一个黑色怪物，只要他稍微动一动身子怪物的手就会伸出来死死把他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 李时雨为了瞒过这个怪物只能装睡，脑中一直在想该如何安全地逃脱这怪物安全醒来。 直到他感觉到床下“窸窸窣窣”一阵，感知到怪物从床下离开，李时雨才敢翻身滚到床下试图用外部冲击力让自己醒来。 这个方法很管用。 他醒来了。 也没醒来。 李时雨只是回到了第一层梦境中罢了。 在这层梦境中，李时雨发现自己是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的。 他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只是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梦魇的困扰，于是他想找到自己的家人想将这件事向他们倾诉。 但转来转去，家里只有李时雨自己一个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不在家。 站在房屋中央，李时雨内心下意识升腾起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慌感，它们密密麻麻的，让李时雨很难受，于是他快速跑向后门，想去后院找找他们。 拉开后门，李时雨发现后院里栽满了竹子，它们将整个后院填满。 柱子长得很高很高，顶天立地，就像势不可挡的士兵，密集的竹叶将整个天光全部荫蔽了，虽然压得李时雨喘不过气，但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回头，想去前门找找家人们。 从后门前往前门的路上，李时雨的嘴中突然说出“我真的是李时雨吗”、“李时雨不该存在”的话，这种感觉让李时雨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灵魂是被困在了另一个叫做“李时雨”的人身上。 身体里的李时雨瞬间明白自己没有逃离梦境，自己还被困在梦中。 他想让自己醒来。 他在脑中只有“醒来”这一个想法，梦中的自己就这样昏了过去。 这下李时雨是真的醒来了。 在怀表的空间中醒来的。 醒来的那一刻，李时雨还以为自己可能还在梦中吧，内心还维持着梦中带回来的恐惧。 很快，他就被另一种感知完全唤醒。 不是混白的墙壁反光，而是涌入鼻腔的复杂气味。 是啊。 李时雨想起来了。 彻底睡着前，他将汪达的脏衣服垫在自己头下，汪达可能有一年没洗澡了，身上不出意外是很难闻…… 李时雨从虚无感中脱离，他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 正想着如果汪达还是不信他的话该如何将他强制带出去，想耸一耸酸疼的背，却发现自己的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贴着，后知后觉感受到有温热的呼气打在自己的后颈窝。 李时雨的后脖颈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没有之一。 所以在下一次呼吸接触到自己的后脖颈前，李时雨的身体就像触电似的剧烈抖动一下。 李时雨想翻个身，用右手安抚自己的后脖颈，轻轻动了一下，就被一只手完全按住了身体，让他完全动弹不得，身后的东西还往自己身上贴得更紧了。 肯定是汪达。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从后抱着李时雨的…… 这个动作后，李时雨发现汪达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绵长缓慢，而是紧张急促，就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不会掩盖自己情绪的小孩子。 李时雨的后背还能感受到汪达的心跳。 快速且剧烈。 自己想翻身的动作将他搞醒了。 这么轻微的动作都能让他醒来，汪达到底是被“假的李时雨”在睡梦中偷袭过多少次才会变成这样…… 心怀对汪达的愧疚，李时雨想反正是汪达，如果这个动作能让敏感的他感到安心，就随他去吧。 李时雨就这么老老实实背对着汪达继续躺着，汪达这个角度看不见李时雨的眼睛，所以不知道他也醒了过来，感受不到李时雨的动作后汪达认为是李时雨还睡着，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做梦的小动作，就大胆地将自己下巴完全放在了李时雨的肩膀上。 “我本来以为如果这是怀恩特意制造的最像李时雨的怪物，就算他要杀掉我，那我也算是在临死前看到了真正的时雨……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总是想着某个意外后死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本来抱着试试的想法，想死前抱一抱时雨，反正死了就死了吧，至少在梦中死去不会那么痛苦……” 汪达的声音很小很小。 他就是说给自己听的，李时雨也是很努力才能辨认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 汪达抱得更紧了。 “只有时雨身上才有这种肥皂味……绝对不会认错……而且你没有像那个假货那样消失，你是时雨……对不起，时雨，对不起……没想到你是真的来救我了，我没认出你，我还伤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时雨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这下，他是想醒都千万不能醒来了。 汪达此刻的脆弱与忏悔，不能被任何人目睹，就算是李时雨都不行。 copyright 2026 第605章 恩怨 现实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假如所有人都像乐伊思歌德那样相信汪达和李时雨之间的羁绊，那么她的估算就不会出错，至多再有八分钟时间他们两人就会从怀表的空间中出来了，届时就能用断剑完全压制住怀恩。 不过怀恩的强大远超众人预期。 即使有乐伊思歌德、安德烈、布里涅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不死者”加入，依旧无法完全抵抗显露真身的怀恩。 听着女声汇报实时战况，她说怀恩的行动轨迹开始朝着据点那边去后，作为普通人的沃尔夫不得不下场加入这无法打赢的战局。 必须尽可能拖住怀恩的步伐！ 不能让他靠近阿斯托菲！ 沃尔夫离开后没过一段时间，海林收拾收拾自己，将头盔戴上，也准备跟随他妈妈的脚步一起进入光球内。 伽普瑞卡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去！？海林？” “我去支援他们。” 头盔下，海林理所应当地说。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对上那个天使只会死！？队长也说了，我们两个只需要等在原地看情况支援就好。” “对啊，队长说‘看情况进行支援’。”海林沉稳道，“我认为现在的情况就是我需要进行支援的时刻。” 伽普瑞卡的空手焦躁地挠了挠他脖颈上的乌鸦羽毛。 细细密密的羽粉被挠出，就像下雪。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作战经验远不如队长他们，我们根本不需要下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海林？”伽普瑞卡实在不忍心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队友就这么白白送命。 海林思考着。 他长长的眼睫毛下眼睛在左右提溜转。 伽普瑞卡以为海林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表现。 可下一秒，海林用另一只手将伽普瑞卡的手轻扯开来。 “总得有人去做，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簌——！ 海林从山崖上滑下去，一头钻进光球内。 伽普瑞卡的金色眼睛一直盯着海林消失的位置。 伽普瑞卡是纯粹的魔法使，他没有任何近战能力，所以他不可能贸然进入光球内将海林拉出来，他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到跺脚。 而且撒伯里乌东面外围必须有人进行看守，否则怀恩真要从这边逃跑就没人能拖住了。 伽普瑞卡感到烦躁，继续挠着他脸上的乌鸦羽毛，最后一个转身，锁定到了光球内的海林，在他身上附加了一个能保他一次性命的黑暗魔法屏障，即使这耗费了伽普瑞卡大量魔力。 女声将海林即将过来支援一事告诉给了所有人。 在躲开怀恩一只“巨型蠕虫”攻击后，乐伊思歌德忍不住对刚刚砍下一条“巨型蠕虫”满脸是血的沃尔夫调侃道：“没想到你儿子跟你一样莽撞啊。” “那小子！” 沃尔夫咬牙笑着，抹掉糊在眼睛一周的血。 她操使着大剑在背上翻转一圈，借助惯性的力量将另一条朝法布里求斯攻击的“巨型蠕虫”斩下，法布里求斯抓住时机远离怀恩。 “随了我也好，但我更希望海林能和她妹妹一样。” “什么和妹妹一样。” “和他妹妹都尼娅一样不必亲自参与进这种事情上。”沃尔夫躲开一击后，朝后退，“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吧。乐伊思歌德。” 嗖——！ 一支箭射向怀恩的主体内，这让他巨大的身形明显有一刻的停顿，布里涅和安德烈能趁机上前对怀恩的身体进行重创。 大头菜不在安德烈身边是因为之前它就已经听取了安德烈的指挥，去接应和掩护海林去了。 这支对怀恩造成“重创”的箭是从据点方向射来的。 当然是季阿娜。 乐伊思歌德后撤时一个躬身，将之前从怀恩身上脱落的箭矢从地上捡起。 “是。我当然明白。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儿亲自参与进这种事情里。不过没有办法，逃不掉的。” 布里涅为了躲开怀恩的攻击刚好躲到了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这边。 “两位女士，我明白你们想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交谈养育孩子的经验。但我想，我们能不能将眼前的这个家伙解决了，再好好坐下来倒杯咖啡来一盘马卡龙好好谈呢？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这样干涉你们两位女士之间的交谈的。” 乐伊思歌德无所谓地笑笑：“有感而发罢了。” 接着乐伊思歌德就跟着布里涅一起冲向怀恩。 只有他们这些“不死者”才是少数几个几乎能免疫怀恩精神攻击的人类个体，身为普通人的沃尔夫不得不朝后尽量避免接触怀恩。 据点屋顶。 季阿娜从箭袋里抽矢搭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准备在下一次怀恩露出巨大破绽时将箭射过去给其他人创造进攻机会。 瑞文西斯就干站在季阿娜身边看着远处的战场。 她不是没有想过用她引以为傲的“泥土巨人”去进行支援，但被季阿娜拦了下来。 她说现在的情况还不需要瑞文西斯亲自出手，如果这个时候就将自己的魔力白白耗费出去，等到了关键时刻就支援不上了。 现在的瑞文西斯只维持着她的风属性魔法。 她给正在屋子内熟睡的莫莫奥德身边生成了一个能阻隔声音的屏障，这样即使外面就算闹得再大声莫莫奥德也会听不见——如果现在将他传送出撒伯里乌他一定会醒来，且不知道可以交给谁去照顾，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小孩子觉多，或许一觉睡醒所有的一切就会结束了，他还能做一个甜甜的美梦。 莫莫奥德今天已经看过阿里乌这个怪物了，不能让他再看到更可怕的怀恩，这对小朋友的身心发育很不好。 瑞文西斯看着前方屋顶警戒着的许安，自言自语道：“如果怀恩真的过来了，光凭我们这些人真的能抵抗住吗。” 季阿娜分心回答她的疑惑：“至少我们要撑到汪达和李时雨出来。阿斯托菲身为神明是死不掉的，有他在，汪达和李时雨一定可以出来。” 瑞文西斯噘嘴：“李时雨真的能把汪达带出来吗……” 季阿娜无比坚定道：“会的。他俩一定能做到。” 毕竟他们可是汪达·希尔达和李时雨啊。 如果他们做不到，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件事了。 身为和他们一个队伍的人，瑞文西斯同样认清了这点，她点头赞成季阿娜的观点，然后重新看向怀恩的方向，等待怀恩靠近后她不得不出手的时刻。 撒伯里乌南面。 康的脚边堆放了一大堆空瓶子。 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只剩下最后几瓶，现在的他随意走动一下都能听到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水声，这些水都是吸取完药效的药水。 康抹掉嘴边的水渍：“我以造物主的名义发誓，我这辈子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喝过这么多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就算是当年我在魔法学院的毕业考核也没喝过这么多。” 郭文朝康看来，发现康的脸上已经有了水肿。 喝太多了水。 “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会儿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郭文坦白道。 “以我们的能力真能打败那个天使吗。”康有些疑虑，“我在魔法学院里接受的教育都说天使和恶魔是无法被打败的，我们人类要是与他们对上能做的只有将他们封印。” “我也不清楚。对付恶魔的话，远没有对付天使那么困难。恶魔其实在本质上比天使更喜欢人类，否则他们的混血后裔魔族就不会诞生。” “魔族啊……” 康看向撒伯里乌西面，那里是伽普瑞卡驻扎的方向。 “今天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都在这里……自从瑞文西斯在魔法学院毕业后很难看见他俩聚在一起的情况了。” 伽普瑞卡和瑞文西斯同为新兴一代的魔法使，两人都是已逝神明且是魔法学院荣誉教授“小狗法师”普普的学生，放眼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接受了普普的全部衣钵。 如果说瑞文西斯的存在证明了“人类的身体可以同时存在多种魔法而不相冲”、“魔法使本身也可以是施法介质从而不需要体外的施法介质释放魔力”这两点结论外。 那么伽普瑞卡的存在就证明了“代表破坏的黑暗魔法是完全可以做到除破坏外的其他魔法效果”的结论。 瑞文西斯打破了人类身体上限。 伽普瑞卡打破了对魔族的偏见。 康感慨：“普普还真是收了两个好学生。” “‘小狗法师’？”郭文问。 “对。啊，差点忘了，普普曾经也是神明。”说到神明，康难免有些遗憾，“如果普普不是神明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死亡，继续研究她喜爱的魔法。” 郭文感受到了康心中有些许负面情绪，他作为和普普本质上类似的伙伴，道出真相想要化解康的情绪。 “‘小狗法师’和‘小猫骑士’皆为特殊神明，在成为神明后获得了一些额外的变化，他们和‘魔王’和‘勇者’一样。‘魔王’和‘勇者’在成为神明后恢复了所有记忆，他们那时候才知晓身体内的灵魂在千万年来始终对立，勇者只会是勇者，魔王只会是魔王。‘小狗法师’和‘小猫骑士’都是在成为神明后才拥有了灵智，让他们演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人类，他们并非纯粹的兽人。” “神明，你说这么多，意思是如果普普没有成为神明，她就不可能去研究魔法吗？” “正是如此。她成为了神明才获得了不同其他小狗十几年的寿命，她和‘小猫骑士’一样获得了几十年的寿命，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更好。” 康不愿继续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所以他把话题主动转移到其他内容上：“神明，你们在成为神明后都会有这种奇特的变化吗？” “不一定。至少我身上没有。在我成为神明前后并无任何区别，除了多了其他神明都有的神性、祝福、诅咒和不死特征外什么都没有。”郭文耸肩，“有特殊变化的神明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康想到了另一个困扰全世界的问题：“那和你们一样同为神明的第七十位神明又是怎样一种情况？我听说这位神明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就连你们这些神明都不知道其真身是谁。” 郭文：“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位神明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算我和‘女巫’曾数次占卜其真实身份，‘诸天之星的主人’都阻挠我们获得真实答案，不过祂明确向我们透露过这位神明的确存在，且是个人类，并非动物神明和物体神明。” “就连你们都不知道啊……” “是啊。” “那这位神明为什么自诞生起就不愿现身呢？难道就和我们刚才讨论的那样，这位神明的身上也有些特殊情况，而他的特殊情况与不能暴露真实身份有关？” “或许是吧。不好说……” 郭文叹气。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头，望向头顶的星辰。 然后郭文扭头看向撒伯里乌东面。 “怎么了！？” 康注意到了郭文的不对，和他一起朝那边望去。 即使大光球将周围的环境照亮，依旧看不见那里到底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 郭文睁开他的眼睛，星辰流转的眼睛里带着淡然。 “赛琳娜提前赶到了。” “啊？！” 康着急。 “那现在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拦住她吗不能让她进入撒伯里乌支援怀恩吗！光是对付一个天使我们这边就已经很费力了。” 此时，女声从四面八方出现：“两位还请不要过分忧心。那科巴尔曼已经成功拦截了赛琳娜。” 嗨！ 差点忘了。 “魔王”海因里希将现世唯一的恶魔那科巴尔曼也派了过来，就是防止赛琳娜前来支援的情况发生。 那科巴尔曼在所有恶魔中都属于上级恶魔，倘若她能发挥全力，完全能对抗弱于她的“德乐尼”级的天使。 当然。 前提是位于天堂的“基路伯”级和“撒拉弗”级的天使们不会发动精神攻击来控制她。 康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小心脏：“那就好，那就好。” 郭文重新将眼睛合上。 看来不需要使用占星术向“诸天之星的主人”寻求答案了。 撒伯里乌东面。 砰！ 那科巴尔曼一掌就把想钻进撒伯里乌的赛琳娜拍了出去。 人形的赛琳娜狼狈地在天上翻转了好几圈，稳住身形后，她锁定黑夜中那个显得极其黑暗的巨大猿猴影子。 赛琳娜认出了恶魔的身份，沉声道：“那科巴尔曼。你完全没必要出现在这里，这不关你的事。” 那科巴尔曼头上的小红角冒出如熔岩般的红光：“赛琳娜。听说你最近去天上几乎把翼人们居住的地方完全摧毁了，是吧。” “如果你说的是那件事……对，是我做的。” 没有任何犹豫，那科巴尔曼直直朝赛琳娜这边袭来。 砰——！ 赛琳娜用翅膀防住了那科巴尔曼。 赛琳娜：“你的回答是忍受不了我的做法？” 那科巴尔曼：“我只是不想看到历史再度重演。伊斯特拉从不期待你们的到来。” 最后一个词从嘴里冒出时，那科巴尔曼浑身爆发出许多力量，将已经防住她的赛琳娜完全轰飞出去。 那科巴尔曼代表“力量”。 那对红角变得巨大，不停有血一般的熔岩从角上滴落，她浑身的毛发似火焰般熊熊燃烧。 面目狰狞，会将看到的一切生吞活剥。 这才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模样。 copyright 2026 第606章 贫弱 在撒伯里乌城市内部和其东面都展开了针对天使的战役。 一面是人类利用自己的身躯竭尽全力拖住怀恩，不让他靠近据点。 一面是身为大恶魔的那科巴尔曼拖住赛琳娜不进入撒伯里乌与怀恩汇合。 这个晚上，没有人是懦夫。 每个人都为了各自的理念而战。 那科巴尔曼将自己化作“一团来自地狱的火焰”，完全解放了属于恶魔本源的力量，在半空中不断追击着逃窜的赛琳娜。 在外围的伽普瑞卡、康和郭文都能看到东面那团乱窜的“火流星”——加里里看不到是因为撒伯里乌北面有座高山，他的视野完全被山挡住了。 以那科巴尔曼的能力，根本不怕“德乐尼”级的赛琳娜，所以基本上就是她追着赛琳娜到处跑。 至于城市内，人类们对抗怀恩就有些吃力了。 即使所有人尽全力想要阻挠怀恩，怀恩似乎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依旧朝着据点这边缓缓前行。 中途有一次，法布里求斯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效率低下的进攻方式了。 法布里求斯脑袋一热，看到一个他以为的大好机会想要痛击怀恩，结果就是因为太靠近怀恩导致自己遭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攻击，意识在一瞬间就昏死过去。 要不是乐伊思歌德及时发现，大喝让乌拉尼娅带着法布里求斯来到后方并亲自用音乐治疗后，法布里求斯现在几乎就是死掉的状态。 乐伊思歌德紧急往法布里求斯的嘴里塞进去一颗小药丸。 “别看我们几个能靠这么近，就单方面认为怀恩不可怕。” 乐伊思歌德严肃提醒法布里求斯，让他不要再这么冲动，并随手将手中一个小药瓶递给乌拉尼娅。 “我们能靠近他是因为我们体质特殊，几乎能免疫他的精神攻击，但还是有影响。你们更不行了，不要靠得太近。法布里求斯，乌拉尼娅，你们去空中观察所有人的状态，要是发现谁的表情不对了就将这些小药丸塞进嘴里，这小东西是能保命的。” “嗯！” 法布里求斯刚捂着头从噩梦中昏沉地醒来，乐伊思歌德就重新回到战场支援其他人去了。 “汪——！” 大头菜回来了。 伴随它一起回来的还有海林。 怀恩的一只“巨型蠕虫”自然朝海林这边砸下。 大头菜作为一只上过无数战场的战犬，侧身一闪就躲过了砸击。 海林没躲，他挥动右手的连枷，在“巨型蠕虫”即将砸下来时，就是用连枷朝上砸去。 噗呲——！ 小小的连枷锤头轻松地就将柔软的“巨型蠕虫”击碎，血液溅射一大片。 海林没有停下进攻的动作，对他来说现在怀恩被他攻击了，这时候就需要趁敌人不备赶紧攻击。 乐伊思歌德才回来就发现海林就要靠近怀恩能够精神攻击的范围了。 她紧急吟唱咒语，将路面上早就预先布置好的种子陷阱触发。 地面的砖缝中不停有藤蔓生长而出，它们将怀恩团团缠住，也在怀恩与海林之间隔开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赶紧告诉你儿子，不要贸然靠近怀恩！” 乐伊思歌德在经过沃尔夫时给她提醒了一句。 沃尔夫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给海林说明天使现出真身后会有怎样的能力，为了弥补自己造成的失误，趁怀恩还动弹不得，她立刻跑到海林身边。 “海林，不要靠近怀恩！”沃尔夫严肃提醒，“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拖住他，不能让他继续朝着‘铁匠’所在的方向前进。我们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杀死他！” “明白了，队长。” 海林停下继续进攻的步伐。 他跟随沃尔夫的脚步，一起从侧面绕到前方，和其他人一起从前方招架怀恩的前进步伐。 捆绑怀恩的藤蔓一点点断裂。 乐伊思歌德当然知道这点根本困不住怀恩，这些藤蔓能起到的作用只是暂时拖住怀恩的脚步。 距离凌晨一点整还剩五分钟！ 眼见着怀恩已经横冲直撞到了据点隔壁的另一条街道上了，许安和身后的瑞文西斯她们打了个手势，抽出双刀，立刻跳下房顶加入战斗。 许安也因为第一时间想要冲到近点被乐伊思歌德提醒了一遍，她不得不往后退，和其他人一样，尽可能去打掉更多“巨型蠕虫”。 房屋一栋接一栋地坍塌。 瑞文西斯的心一点一点地被揪起来。 看着怀恩的攻势很快就过了半，这样根本撑不到多久，瑞文西斯再也忍不了了，她烦躁地嚎叫一声，然后使出比以往更快的吟唱速度吟唱魔法咒语。 这就是平时话多的好处。 吟唱这么快、这么长的咒语，瑞文西斯口不干舌不燥的。 轰隆隆！ 咒语结束的瞬间，大地震动。 怀恩身后，那些已经碎裂的房屋废墟从地上慢慢崛起一个小山丘，这些残垣断瓦重新拼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比怀恩真身稍大一点的巨人。 “用砖瓦房屋拼凑的巨人！帅吧，季阿娜！” 瑞文西斯打算就这么给这位特殊的非“泥土巨人”的新土属性魔法命名。 看得出来，她钟爱召唤巨人的魔法。 季阿娜心中忍不住吐槽魔法学院绝对没有教授过瑞文西斯如何给新魔法的命名，并且由衷地希望下次瑞文西斯给用石头拼凑出来的巨人命名为“大地的叹息”、“岩石怒号”之类的听上去就能出售几十万克朗特的名字。 巨人从后扯住好几根“巨型蠕虫”，将它们拼命往后拽。 这点确实有用！ 由魔法操控的巨人完全免疫怀恩的精神攻击，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丢掉性命，它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怀恩做出任何有效行动。 怀恩真的被往后拽了好几米。 得了空闲，乐伊思歌德赶紧分心吟唱咒语，召唤出另外一个由植物组成的“植物巨人”，它和另一个巨人配合着将怀恩往后拖拽。 安德烈和布里涅停下手里的剑，趁机休息，顺便看看那两个顶天立地的大巨人是如何对付怀恩的。 安德烈突然笑起来：“我想到一千年前我们一起打的那个黑暗之主了。” “黑暗之主？谁？”布里涅一时间没想起有这号人物。 “就是树顶上的那个黑色家伙，和精灵一样都是长耳朵，世界上的黑暗精灵不就是那个时候诞生的吗。” 布里涅终于想起来了。 他恍然大悟：“哦！那家伙啊！你怎么想到他了，他没怀恩这么大吧。” “我的意思是当时我们为了击败黑暗之主不也是这么多人一起上吗。我还记得当时你和海因里希，不，那时候你们是卡洛琳娜和彼得，当时彼得受到了致命伤，你一着急忽略了他是魔族，想用净化之力给他进行治疗，结果他伤的更严重了，差点要死了。要不是最后格劳科斯过来阻止你的闹剧，你这个勇者就能在世界危急存亡的关头成功讨伐魔王了。” 说完，安德烈笑得更大声了。 哦！ 这件事啊！ 布里涅清楚地记得自己身为卡洛琳娜时的所有记忆。 布里涅无奈：“当时我们加上乐乐也才八个人，但凡少了个人我们就无法对抗那个黑暗之主了，我那不是也着急嘛。所有人都能接受净化之力的治疗，除了彼得。” 乐伊思歌德后跳到两人中间。 当年那个怼天怼地的乐乐来了。 “两位男士，我知道你们想要怀旧的心情。但能不能等之后再慢慢讨论呢？再说了，现在的你们不都是给海因里希办事的吗，我想两人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能交谈此事吧。” 先前布里涅甩出的回旋镖精准砸在了自己身上。 安德烈干笑两声，就说自己要跑去大头菜身边支援它，然后他就跑了，只让布里涅一个人来招架乐伊思歌德。 “这不有感而发嘛。” 布里涅也用乐伊思歌德的话术反架她。 “最好是。” “当然是。” 怀恩似乎是使出了更多力量，原本两个巨人就能牵住的他，此时竟然开始拽着身后的两个巨人往前顶。这一动作让乐伊思歌德和布里涅不得不分散开来，继续和两个巨人配合着对怀恩进行攻击。 嗖——！ 箭矢再次射入怀恩体内。 但这次，怀恩不再因为箭矢带来的伤害而停顿脚步，相反的，他将那支箭矢吞了进去，没入自己的身体内。 季阿娜皱眉：“怎么会这样……” 瑞文西斯另一边也很吃力，她拼命维持着巨人的身形，一边狠狠吐槽：“怀恩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绝招没有使出来！这和一开始的他完全不一样了，我的巨人拉不住他了！” 结合怀恩的为人和天使的本质，季阿娜分析：“可能一开始怀恩认为我们都是群人类，他的高傲让他认为没必要对我们使用全力，所以一开始对我们放了水。” “哇！这还叫放水啊！我也希望未来我也有这种绝对强大的实力，等我施展出来的魔法和所有人的认知不一样时，让所有人也都以为我就是在放水！其实我是懒得这么耗费心力去施展高级魔法而已！” 瑞文西斯拥有这种“绝对强大的实力”？ 季阿娜认为瑞文西斯未来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了，一定会成为魔法协会的会长，在成为会长后就用自己的权利无限制地去查阅禁书库的魔法禁书，然后再用当会长赚来的钱和难得的假期出去旅游吧。 季阿娜一边想着，一边将箭袋中的最后两支箭矢全部搭在了弓弦上。 她对瑞文西斯说：“我这两支箭射完就去支援他们，瑞文西斯，你能守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吗？” “当然可以！”瑞文西斯先答应，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摇头，“不！我不可以！我没有近战能力啊，季阿娜，如果怀恩到了我面前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 嗖！ 嗖！ 最后两支箭矢射了出去。 和季阿娜猜想的一样，这两支箭也被怀恩的身体吞没了。 他的确更加强大了。 “不要害怕，瑞文西斯，你要是出现危险，你就尽管往后跑，我也会立刻回来救你。” 季阿娜不等瑞文西斯回答，将弓套在自己身上，从三楼高的房顶上一跃而下来到街上。 瑞文西斯看着季阿娜从旁边的街道跑向前方。 “呃啊！” 瑞文西斯痛苦，她挠着脑袋，无助看向四周。 “我怎么逃跑，季阿娜？这里没有下去的地方啊！我跳下去腿要摔断的！” 先前瑞文西斯能来到房顶，多亏仰仗了身强力壮的许安将她扛上来。 可现在许安和季阿娜一起加入了前方的战斗中，瑞文西斯想着如果在使用大型魔法和一个风魔法的同时再使用一个精准的把自己接下去的魔法就觉得好麻烦。 瑞文西斯讨厌麻烦。 而且这么做，一定会让自己分心，巨人的行动反应变得迟缓。情况紧急，瑞文西斯审时度势，不愿让巨人的行动变得迟缓。 那就这样吧！ 瑞文西斯认命了。 她哆哆嗦嗦地来到房屋边缘，尽可能让自己威风凛凛地看着怀恩的方向，集中精力操控巨人的一举一动，全力让怀恩不让这边靠拢。 距离四十八分钟结束还有三分钟。 按照怀恩的前进速度进行推算，其实他还有不到两分钟的距离就会完全靠近据点了！ 不行！ 必须拖住他！ 不能让他靠近阿斯托菲！ 乐伊思歌德、布里涅和安德烈三个作为不死者，更加卖力地想要靠近怀恩。 他们无法完全免疫怀恩的精神攻击，一旦靠近危险距离，他们的大脑都会感受到一股触电般的疼痛和恍惚，就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将他们的灵魂抽离躯体，恢复正常后他们就对怀恩展开攻击。 半空中，乌拉尼娅试图使用翼人的秘法，想付出更多的生命代价拖制怀恩。 但她的这点生命对怀恩依旧无济于事，再加上她的秘法掌握熟练度不太高，或许只有和其他七位守护者化身为“斯特尔”时才有一战之力。 可这次行动是她和法布里求斯以个人名义前来支援的。 如果她带着七位守护者一同离开净界，就会让净界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就像之前乐伊思歌德走后的净界，赛琳娜很快就袭击了整个净界只为找出乐伊思歌德和“亚瑟尔的断剑”一样，她间接害死了许多无辜群众，许多翼人无家可归。 不能让净界的那一幕重演！ 可乌拉尼娅现在除了观察战场的环境和怀恩的前进，和法布里求斯一起给予众人额外的支援外，什么都做不到。 她在心中祈求。 祈求造物主尽快让奇迹发生。 祈求大卫和撒拉那个儿子能早点从怀表中解开自己身上必死的诅咒，拿着“亚瑟尔的断剑”履行自己身为命定之人的职责，将怀恩彻底压制住。 copyright 2026 第607章 蓝火与黑洞 轰隆隆！ 据点的街道对面，最后一个屋子彻底坍塌。 怀恩的本体就立于废墟之上，浑身的羊眼集体转向，全部看向据点内的阿斯托菲。 或者说。 那千万双眼睛的目光焦点是阿斯托菲双手紧握的怀表之上。 是在透过事物的本质看向那个空间内发生的事情吗？ 只有怀恩自己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阿斯托菲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作为神明，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知到周围所有人的情绪。在周围所有人心中生出名为“绝望”的那一瞬间，阿斯托菲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不妙。 可他还是不急不躁。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 他依旧稳住所有动作，等待怀表内空间稳定的刹那。 快点！ 再快点！ 阿斯托菲现在巴不得亲自钻进这个空间内告诉汪达逃出生天的办法。但乐伊思歌德在来到撒伯里乌之前就明确说过，能把汪达完好无损地带出来这件事只有那位他身边那位叫“李时雨”的东方青年人才能做到。 阿斯托菲就只能祈祷那位东方青年人赶快。 外面就要顶不住了。 “巨型蠕虫”要砸到据点的房屋还需一段距离，或许是怀恩血脉里的骄傲，见事情已成定局，他开始变得没那么着急了。 即使两个巨人还是拉不动他的身躯，但没有之前那么难以拉拽了。 瑞文西斯和乐伊思歌德还都喝了一瓶魔力回复药剂维持体内魔力的充裕。 还剩两分钟！ 乐伊思歌德见怀恩如此靠近据点，还不知道汪达和李时雨还有多久能完全出来。 她决定豁出去了。 用手斧划开右手掌心，左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禁忌魔法阵贴在右掌，然后一起拍向自己的心脏。原本这样做就能完全激活这张禁忌魔法阵。 但这远远不够。 乐伊思歌德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盛放的唯一一颗药丸直接吞咽入腹，随后开始吟唱咒语。 如果她身边有一个魔法使，都能听出这里的语法和用词全是魔法咒语体系外的另一种语言。 它天生就自带压抑、沉痛和悲拗。 因此敏锐的沃尔夫是第一个察觉到乐伊思歌德气息变得不对劲的人。 即使相隔数米，沃尔夫也对着乐伊思歌德大喊：“你在干什么！赶紧停下，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好似听不见，继续吟诵嘴中的咒语。 她皮下的血管开始急速翻涌，红色的血液涌现出奇谲的幽暗蓝光。 “妈妈！？” 季阿娜迫切想要靠近乐伊思歌德，却被她周身熔岩般滚烫的温度烫得不得不往后退。 季阿娜的左手被这个高温烫伤。 季阿娜顾不得手上的伤势，她看向乐伊思歌德。 “妈妈？！你在干什么？！” 咒语结束的一刻，那张禁忌魔法阵被一团蓝焰燃烧殆尽，不留灰烬。 乐伊思歌德睁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森林的碧绿，而是透着股来自亡灵之国的蓝光，和她身体全身的血管交相呼应。 从来都善解人意的她没有回答沃尔夫和季阿娜，直接朝怀恩冲去。 她的动作快了数倍不止，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清她的行动轨迹。 如果乐伊思歌德能够停下，那么就会有人发现此时全身的皮肤正在不断地被烧焦，然后又不断地恢复。 烧焦、恢复、烧焦、恢复…… 如此反复。 她以自己的“生长魔法”和“不死之躯”作为媒介，彻底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纳蓝色火焰的容器了！ 所有人感受到了乐伊思歌德身上的威胁气息，就连安德烈和布里涅都不得不退后为她腾出空间。 乐伊思歌德靠近怀恩，怀恩也被她周身滚烫的温度烫的往后倒退数步。 等怀恩发现这个温度全部来自于那个烦人的白发精灵时，他操使身体上所有的“巨型蠕虫”将乐伊思歌德团团包裹起来，想以此限制她的行动能力。 怀恩的目光也成功放眼在了乐伊思歌德一人身上。 可怀恩估算错了。 现在的乐伊思歌德不再是那个被他的真身就能吓唬住的白发精灵，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被唬住。 在这团“蠕虫球”内，乐伊思歌德用手斧完全劈开，脱困的她举起斧头就朝怀恩的本体劈来。 怀恩难得惊恐地不断越权释放自己的精神攻击妄图阻止这个白发精灵，可无论怎么做，白发精灵竟然不受到任何一丝影响。 怀恩终于在显露真身后吐出了第一句话： “你身上到底是从哪儿获得的力量！这不是造物主该有的力量！？难道是狄斯！？祂为什么要把力量交给你！你不是魔族！” 手斧将怀恩的身体劈开一个巨大裂口，裂口边缘呈现出焦糊的黑色，怀恩无法像之前一样自愈。 这个火焰对怀恩非常有效！ “与你无关！” 乐伊思歌德再次举斧朝怀恩劈来。 除了两个魔法造物的巨人，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靠近浑身高温的乐伊思歌德。 “妈妈……” 季阿娜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紧握左手盯着乐伊思歌德。 虽然季阿娜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妈妈很厉害很厉害，也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死掉的存在，但季阿娜从未想到自己的妈妈竟然还藏着这种招数。 作为她的女儿，季阿娜自然会担心有关妈妈的一切。 沃尔夫站在季阿娜身边。 她一边看顾着小姑娘的情绪，一边也时刻关注乐伊思歌德的情况。 她突然想起，西方世界的民间有种说法，如果一个普通人想要实现难以实现的愿望，要么去找深居森林的古怪女巫许愿，要么用魔法阵召唤恶魔与其签订契约，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恶魔就会实现这个人的所有愿望。 沃尔夫觉得现在的乐伊思歌德的模样，简直就是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恶魔。 毕竟在神话中恶魔们就住在充满岩浆的地狱，也只有恶魔的身体才能容忍这么高的温度…… 她到底用出的什么招式。 虽然乐伊思歌德顺利打破僵局，争取了更多时间，可这让沃尔夫内心感到不安。 她的强大不再令人安心，而是充满了不祥与未知。 “乐乐真厉害！”布里涅由衷夸赞着，“当年把我打趴下后我就知道这小姑娘肯定什么都能做到！” 安德烈杵着剑担心道：“路德维希一定不会赞同她这么做的。现在的她就像她小时候还没回归人类社会前的野兽状态，我觉得不太像人了。” 布里涅：“也只有路德维希不在乐乐才能这么做……但乐乐早就是个母亲了，她不会轻易失去理智的。” 安德烈没说话，摸摸默默走到他脚边的大头菜的脑袋。 “汪呜……” “嗯。”安德烈蹲下来，揉搓着大头菜的脑袋，“好狗狗。我没事。” “汪！” 短短数十秒，仅凭乐伊思歌德一人爆发出那瞬间的力量就将怀恩逼退数米远，怀恩也因忌惮乐伊思歌德身上的力量而不断向后退着，最后他的身体里竟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哀嚎”。 这个“哀嚎”很难听，很诡异，让人们联想到了黑夜的深山老林里属于冤魂的嚎叫。 海林认为这个声音和其他动物族群一样，就像狼嚎、鲸鸣那样，或许是他们天使之间的特殊语言，一想到还有个天使赛琳娜就在外面，他悄悄给沃尔夫提醒一句：“队长，这家伙的声音是不是在呼唤他的同伴。” 沃尔夫严肃：“有可能……赫尔哈斯，赛琳娜那边有什么额外动作吗？” “暂时没有……”女声从沃尔夫脚下的影子里传来，“以利·康的保护罩能隔绝一切声音，我在外面并没有听见怀恩的声音。” 沃尔夫松口气：“那就好。” 就在乐伊思歌德朝着怀恩砍下另一斧头时，女声突然开口：“赛琳娜现出了她的真身，那科巴尔曼开始处于下风。” “什么！？” 布里涅最为吃惊。 按理说，属于“德乐尼”级的天使赛琳娜即使现出真身，也完全不会是仅次于“恶魔的王”之下的那科巴尔曼的对手啊！ 是那科巴尔曼很久都没有认真打过架了，所以才被赛琳娜压制住了吗？！ 女声缓缓开口：“出现这种情况，我认为并非是那科巴尔曼变弱了，即使她沉睡千万年力量依旧不会减弱，这种情况应该是赛琳娜变强了。她的真身很有可能已经拥有‘基路伯’级的实力了。” 啪啦！ 说话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人朝上看去，就见保护罩上方破开了一个洞，一个“红色流星”朝怀恩疾驰而来。 女生缓缓道：“那科巴尔曼被强制解除了自己的能力。是的，赛琳娜的本体已经跃升为了‘基路伯’级天使，世界上只有‘基路伯’、‘撒拉弗’、‘狄斯’和‘造物主’才能对付那科巴尔曼。” 那“红色流星”是谁很好猜了。 赛琳娜。 海林的猜测没有错。 她听见了怀恩的求救不得不现出真身来救他了。 终于赶到撒伯里乌内部战场的赛琳娜终是不愿让人类见识到她的真身，所以在她停下的一瞬间，身上的“红色荆棘”就像琉璃般全部碎裂。 她重新化为了人形。 赛琳娜人形的模样和翼人们几乎一致，没有任何区别。 难怪天使能在这颗星球上隐匿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异常。 身为翼人的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无比愤恨地看着这个摧毁他们家园的家伙。乌拉尼娅试图用秘法将赛琳娜锁住，可她连怀恩的本体都无法锁住，更别说赛琳娜了。 赛琳娜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在怀恩“哀嚎”出下一句话前，她就瞬移到了乐伊思歌德身前。 赛琳娜无视乐伊思歌德周身滚烫的高温，一把擒住她的脖子。 两人接触的瞬间，乐伊思歌德身上的蓝光消失，眼睛也变回了原来的碧绿色。 “妈妈！” 见乐伊思歌德出事，季阿娜立刻想要冲过去。 却被沃尔夫一把从后抱住，任凭季阿娜怎么挣扎就是不放手。但她也不说话强制让季阿娜冷静下来，毕竟见到唯一的亲人出事，是个人都会着急。 “乐伊思歌德……又是你。” 赛琳娜单手将乐伊思歌德高高地举起，从下往上仰视着她，面无表情。 像捏碎一只虫子般擒住她。 “上次是你，这次也是你。这次谁也保不住你了，无论是造物主，还是‘诸天之星的主人’。谁来都没用。” 赛琳娜没有给乐伊思歌德回复的机会，手上的力道大到已经将乐伊思歌德脖子上的肌肉全部按到断裂。 颈动脉已经有了破损迹象。 再加上绝对的精神攻击，乐伊思歌德的意识丢失。 即使乐伊思歌德失去了反抗能力，赛琳娜仍然不放手，她就像是要把乐伊思歌德身上近乎永生的诅咒一并吃干抹净才罢休。 簌！ 赛琳娜手上燃起一小团黑色火焰，顷刻间她感受到了灵魂被侵蚀的威胁，即刻放手。 沃尔夫将季阿娜交给早就等待在身边的许安照顾，自己主动上前，确定赛琳娜在观望周围时并表现出不符她身份的极大恐惧时，沃尔夫认为是个非常好的时机，从赛琳娜眼皮子底下将乐伊思歌德的身体搬了回来。 照乐伊思歌德之前说的，乌拉尼娅立刻将保命的小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诸天之星的主人’？”赛琳娜环顾四周，试探着问，“你真的站在了人类这方吗？你不是宣称过，你从不参与任何生命、文明、种族之间的纠纷吗，你没必要在意一个弱小的种族。” 原来刚才那一下是“诸天之星的主人”出手保住了乐伊思歌德啊。 撒伯里乌南面。 刚刚一直注意那科巴尔曼那边的情况，等着那边的光点完全熄灭，康一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郭文消失不见了。 “神明？托勒密先生！？郭文？”康在旁边呼唤着，“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了！” 这时的郭文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出现在了赛琳娜眼前。 他横亘在双方之间，就像调停者。 郭文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赛琳娜。 “占卜师？” 赛琳娜能认出这种眼睛的拥有者身份。 郭文闭眼。 赛琳娜明白这个沉默的含义，她戒备地向后退一步。 “‘诸天之星的主人’！？你果然来了吗……我是不是可以看做你已经完全站在了人类那边。” 郭文睁眼。 这次，他的眼睛不再有星辰流转。 而是无尽的黑。 那是独属于黑洞的黑，能吞噬一切的黑，能在瞬息之间令所有物质世界终将归于虚无的黑。 copyright 2026 第608章 月明星稀 几个月前，郭文还在东方世界的太殷游历。 他惊奇地发现太殷的人们大多凭借强化“内力”的修炼几近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遇到的所有人都宣称自己不信仰世界上出现的七十位所谓的神明，他们坚信仅凭肉身也可以成神。 作为神明的郭文很乐意看到这一幕，他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类不再需要神明，所以他并没有在那里多做停留，只是指引了几位道心破碎的东方人后就离开了太殷。 但在离开太殷没多久，“诸天之星的主人”通过夜晚的星辰与郭文沟通上，将几个月后撒伯里乌将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诸天之星的主人”并没有将事情的结局一并说出，祂坏心地只说到了两位天使汇合的事情就戛然而止。 郭文坐在篝火前思索着。 噼里啪啦。 他在思考如何破开汪达的死局。 最后，郭文向这位比造物主更高等的存在提出了借用一点力量的需求，这位存在欣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且慷慨地不索取任何代价。 郭文拥有能够使用一次“诸天之星的主人”气息的难得机会。 几个月后，他将这个宝贵的机会用在了这个时刻。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最后一分钟。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这个突然闯入此地的浅蓝色皮肤的家伙。 怀恩和赛琳娜警戒地盯着他，而其他人都焦虑地看着郭文，甚至季阿娜、许安两人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身份，乐伊思歌德从未向她们提及。 说到乐伊思歌德，她还在昏迷中，并且全身严重烧伤开始起大面积水泡和大片红肿，情况不容乐观，布里涅悄悄来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用净化之力给她进行治疗，季阿娜从布里涅嘴中得到了妈妈不会死的保证，她才彻底松一口气。 郭文偏头，眯眼微笑。 他回答赛琳娜的问题：“不。我怎么可能是那位高等的存在呢。我只是郭文·托勒密本身，是一个普通人类。” 赛琳娜不相信。 明明郭文眼睛睁开的瞬间，那混黑的眼球真的蕴含着“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气息。 就连“伟大的撒拉弗”都不能随意招惹“诸天之星的主人”，为了整个天使种族文明的存亡，赛琳娜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冒犯这位存在。 赛琳娜并不知情，在她眼前的是现世的七十位神明之一。 而神明，永远不会说谎。 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仍在警惕。 怀恩先前有翻阅过所有神明的资料，对这位蓝色皮肤的人形神明有很深的印象。 怀恩在赛琳娜身后用他们天使的语言说着：“他是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赛琳娜，这家伙是神明，他不会说谎。” 赛琳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看向郭文。 郭文好似没有察觉赛琳娜的愤怒，甚至还继续诚实地解释刚才出手的目的：“我是属于这个星球的神明，身为人类的一员，自然会站在人类的角度。我借用了一点小聪明想要劝阻你们不要大动干戈……” 噗！ 话都还没说完，郭文的身体就像河豚那样瞬间膨胀，最后炸开。 血肉飞溅。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 很显然。 这是赛琳娜的手笔。 她将不小心沾染到衣服上的一片属于郭文的皮肉抖下去。 “既然欺骗了我，那也要做好被我杀掉的准备。”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瑞文西斯紧闭双眼。 她试图将刚才看见的那幕从自己的脑子里清扫出去，可刚才郭文爆炸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还在魔法学院上学时课外研学期间在沙滩上看见爆炸的鲸鱼尸体。 那股浓郁的腐臭在十几年后重新飘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好烦！ 瑞文西斯使劲揉搓着鼻子，想要隔绝这个并不实际存在的难闻的味道。 赛琳娜伸手。 所有人被定在原地。 在她身后，怀恩将本体解散，从在一片烟雾中以人形走出，跟上赛琳娜的步伐向前走。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靠近据点，赛琳娜释放的绝对力量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行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呼吸。 瑞文西斯也是一样。 所以她对自己魔法的控制也全部解除了：巨人瓦解，莫莫奥德身边的那道风属性保护屏障也消失了。 所幸。 因为绝对的规则限制，身为天使的赛琳娜和怀恩无法对未成年的小孩子下手，所以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和方式对还在睡梦中的莫莫奥德下死手。 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越过层层废墟，推开据点的门，两人同时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斯托菲。 阿斯托菲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紧握着怀表，将它抵在额头。 除了眼珠子，他也动弹不得。 “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家伙手上。”赛琳娜对身边的怀恩无所谓地说道，“不过看样子，也是怀恩你要找的东西，是吗？” “你说的没错，赛琳娜。” “不过我们的目标并不一样，所以并不冲突。等东西拿到手，再处理这些麻烦的家伙。” 赛琳娜抬手，就要从阿斯托菲手中夺走那块象征着希望的怀表。 撒伯里乌南面。 神明除了不能说谎，也是无法用特殊击杀的。 神明近乎于“不死”。 只披一张厚毯子的郭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除了那张毯子，身体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衣物进行遮挡。还好现在是八月份，撒伯里乌属于末夏，他不会因为失温而感冒。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康扭头，惊愕一瞬后上下打量着郭文。 “神明！？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哪儿都找不到你。你怎么没穿衣服，我记得你肯定是穿了衣服的，是因为太热了吗？” 康完全不知道光球内发生的事情。 “我没事。”郭文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月明星稀。天亮后又会是一个好天气。” 康知道郭文这句话中有话，可他猜不出来郭文在隐喻什么。 郭文拢了拢肩上的毯子，像是发出胜利宣言那样坦然笑着： “‘人类是这个星球的第一原住民。’萨姆尔是这么告诉我的。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我觉得她的这句话太过自大，可等她离去后这两年时间里我总是反复咀嚼这句话。仔细想想的确如此。除了最复杂的人类，好像没有哪个物种能保护伊斯特拉。” “神明，你在说什么。” “哈哈。没事，没事。”郭文的眼睛恢复了那种星辰的光芒，看向光球中心，“你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吧。不用管我。” 撒伯里乌内。 在瑞文西斯被憋得眼前都完全发黑时，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因为窒息而窝囊死掉后，她的身体突然能动了。 “噗哈！” 她浑身失力地趴在屋顶，张大嘴巴，巴不得鼻子和嘴巴一起运作呼吸新鲜空气。 十几秒后，她终于缓了过来，咽了口唾沫站起。 “怎么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身边谁都不在，没人能回答她。 直到。 她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怀恩和赛琳娜竟被束缚了起来，就像用透明结实的绳索捆绑住了身体和翅膀，他们一起被吊着推出据点外，双双来到街道上。 陆陆续续的，之前在废墟上拦截怀恩和赛琳娜的众人慢慢从废墟那边搀扶或走过来。 瑞文西斯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要么聚焦在怀恩和赛琳娜身上，要么聚焦在据点内。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能重新呼吸是怎么一回事！ “好诶！” 瑞文西斯特别高兴，她完全顾不得去辱骂怀恩和赛琳娜宣泄自己的情感，她毫无顾忌地念动咒语，用土属性魔法生成一个平台将自己从屋顶托举到了街道上。 来到街道上，瑞文西斯惊喜地看向房屋内。 阴影中，走出了一个手握断剑的身影。 虽然现在的他长出了浓密的头发和胡子，身上有臭臭的气味，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但那个发色，恐怕世界上除了撒拉·奥尔斯汀拥有之外，就只有她的儿子拥有了。 橘红色的。 汪达·希尔达！ 瑞文西斯看着她那许久不见的队长，又看向他身后，李时雨刚好从里面和阿斯托菲一起出来。 李时雨注意到离他最近的瑞文西斯的视线，朝她略带着歉意地点头。应该是为他擅自将断剑带进怀表的空间而感到惭愧吧。 没事的！ 瑞文西斯根本不在意李时雨做了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 再说了，乐伊思歌德早就猜到了他肯定会这么做，队里其他人也对李时雨的冲动行为感到不意外。 反正现在怀恩和赛琳娜被汪达用“亚瑟尔的断剑”完全封印住了，于是瑞文西斯轻松快活地跳到李时雨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不愧是你啊！李时雨！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李时雨从瑞文西斯的言语中察觉出异样，他弱弱地问：“你们早就知道吗……我会偷偷进去这件事。” 呃啊！ 这该怎么回答？！ 瑞文西斯犯了难。 但她很快就想起李时雨是个聪明的家伙，就算她想刻意隐瞒也瞒不过这个聪明的小伙子，所以她直接坦白道：“是啊。有了能够解救汪达的办法，汪达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我们都知道你的，你不可能干坐着的。” “果然……”李时雨低下头，小小声道歉，“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在关于汪达的事情上我表现得还是太冲动了。” “没事的！没事的！”瑞文西斯尽力安抚着这个比她小七岁的大男孩，“你做得很好了！不要这样，李时雨！也只有你进去才能带出汪达，汪达需要你，我们明白的！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你做的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非常好！” 李时雨吸吸鼻子，点头。 瑞文西斯又在他肩膀上敲了敲，然后她就这么揽着李时雨看向前方“重见天光”的汪达。 正如乐伊思歌德猜测的那样。 汪达作为这个时代拔出“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由他完全发挥了属于断剑的全部力量，这些力量能够完全压制赛琳娜和怀恩。 或许天使并不是完全无法对付，人类还是有足够的力量能够去抵抗他们。 此时的汪达就是最好的例子。 凭借断剑的力量，汪达就像一个拥有了绝对的“概念魔法”的拥有者。 怀恩看着蓬头垢面的汪达，即使被束缚住了，他也死鸭子嘴硬，不屑地笑道：“希尔达先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从那个空间里逃出来了。连续吃了一年的人肉，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之前在我家时吃的一样？还是我当时用调料烹饪的更加美味呢？” 汪达一言不发，浓密的头发下，那双无神的眼睛只是死盯着怀恩。 赛琳娜斜眼瞧向怀恩。 作为同胞，赛琳娜早就知道怀恩的恶趣味很独特，但听到他竟然让一个人类吃了一年同胞的肉，即使是赛琳娜都对怀恩的折磨手段感到震颤。 难怪当年她说只能将一个“德乐尼”级的天使的灵魂拽到这个世界时，撒拉弗会强烈推荐怀恩呢。 他虽然不听赛琳娜的话，但他做出的事其严重性可不比赛琳娜要做的事情体量更小。 要不是怀恩的躯体尚在天堂，或许位于“德乐尼”级的他也完全拥有媲美“基路伯”级的能力吧。 赛琳娜闭眼。 怀恩以为汪达不回答是他怕了。 “怎么了？希尔达先生，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呢。是因为想到那些被你吃掉的人都顶着你最关心的人的身躯而惭愧吗？希尔达先生，实话实说，你可是亲手将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杀掉了，你这一年来每天都在杀人，你做的这些行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闭嘴，怀恩……” 汪达终于出声。 他的身体因为还未完全逃离那个空间的恐惧，也因为被怀恩调出了这一年来内心最深的秘密，在不停颤抖。 “嗯？”怀恩见有效果，还在不断挑衅，“你在说什么，希尔达先生？我看你抖得比虫子振翅还要剧烈啊。怎么了，害怕了，无法恢复你曾经那无坚不摧的意志力了？为什么要害怕呢，希尔达先生，你现在可是把我完全控制起来了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闭嘴……” “我知道你能这么做，希尔达先生。但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哦！我明白了，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位翼人，你认为我是人，你无法对我下手。还是说，你还是和那个空间里一样怕我呢？你能克服心中的恐惧吗，希尔达先生，我想你或许不能……” “我叫你闭嘴！” 砰！ 怀恩被一道巨大的无形的力硬生生嵌进了地砖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汪达捂着心脏，颤抖着手望向那个坑，下巴轻颤着，他蹲下，整个人因为承受不了身体的痛苦蜷缩成一团。 他逃离了怀表，却永远无法彻底逃离怀表。 copyright 2026 第609章 地震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汪达因情绪激动使用断剑爆发的那一击，他们是这个时代第一批见识到手握“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究竟拥有何等力量。 这个力量竟然能随意击溃本应难以对付的天使。 尤其是来自净界的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 两位翼人作为来自断剑“故居”的原住民，他们知晓了他们的岛屿上究竟供奉着怎样一种圣物，难怪造物主不惜创造了七位守护者专程守护这把断剑。 太震撼了！ 汪达拥有一头和撒拉一样的橘红色头发。 虽然稍显沧桑和杂乱，但这个发色在寻常人类中并不常见。 因此乌拉尼娅和法布里求斯在这之前从未见过汪达本人，也没有看到他的正脸，但还是能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撒拉和大卫的孩子。 可现在的汪达，他的精神情况看上去并不好。明明处于上风，却无助地蹲在地上，将自己呈保护状。好像他的处境才是那个被嵌进地里的怀恩的处境。 他是英雄，也是受害者。 乌拉尼娅想，这会不会和乐伊思歌德在净界提过的“汪达必然将在不久后死去”有关呢？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尽管汪达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但怀恩和赛琳娜依旧被他好好地束缚着，没有松动半分。 那么天使那边暂且不需要过分关心，最主要的情况就是缓解汪达的心理状况。 布里涅和阿斯托菲。 他们两个身为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和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从怀恩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汪达内心如大海上的狂风暴雨般，那足以将人完全掀翻的负面情绪和几小时前得知汪达被困于自己怀表里的李时雨相差无几。 身为神明，化解人类的负面情绪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之一。 作为汪达的老相识，布里涅率先站出来。 他走到汪达身边，张嘴想叫他名字，转念一想叫全名实在是太生疏了，就改用之前叫过他的称呼对他说：“小子，你怎么样，能不能站起来？之前我认识的你可不这样啊。” 这句话就像一个与自己儿女非常生疏的父亲让已经陷入伤心的孩子不要哭泣般荒谬。 毫无作用。 汪达当然没有反应。 阿斯托菲对布里涅的直白安慰唉声叹气。 他走过来蹲下身，耐心说道：“汪达，没事了。怀恩说的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做出那些事情并非出于你的本意，你也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要自责，否则你就要陷进怀恩给你精心设置的陷阱里去了，这就是他刚才说出这些话的真实目的。” 表面看，汪达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但布里涅和阿斯托菲都感受到他的心中的负面情绪稍稍减弱一些。 有用！ 布里涅方才察觉自己一开始说错了话，拍了拍自己不中用的嘴。 然后他和阿斯托菲一样蹲在汪达身边，悄悄将属于自己的祝福“力量”给汪达偷偷施展一点：“小子，一切都结束了，这里不会有人责怪你。你使用这把剑，间接拯救了无数活在未来的生命，没有让他们被怀恩这种家伙荼毒。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布里涅用肯定汪达行为的语句尽可能让汪达减少他心中占比非常大的“自责”与“愧疚”情绪。 汪达还是没动。 不过他心中的情绪确实有所缓和。 心理安慰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汪达还在怀表里待了足足一年时间呢，这对他造成的创伤可不小…… 旁边，乐伊思歌德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妈妈！”季阿娜激动蹲下，拉住乐伊思歌德的手，她的眼睛变回了和自己一样的碧绿色，说明已经恢复了，“你没事吧？” 乐伊思歌德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观察身边的情况，发现汪达被布里涅和阿斯托菲围着，她欣慰地笑了声：“终于把汪达救出来了，我这两个月做的事情没有白费。太好了。” 沃尔夫挑眉，摇头道：“乐伊思歌德，你可少说点吧。看看你身上的伤。我瞧那个叫汪达的小伙子绝对比你身上的伤势更快恢复过来。” 沃尔夫并没有着急去问乐伊思歌德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招式，竟能让人类本身拥有能与天使一战的能力。 现在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 之后对付米迦勒教会的合作中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乐伊思歌德将左手放在自己眼前，瞧着自己的左手肿得无法握拳，依旧毫不在意道：“不用担心，等我魔力慢慢恢复，很快就能治好。” 借着季阿娜的搀扶，乐伊思歌德缓缓站起。 她对周围说道：“赫尔哈斯，现在赛琳娜和怀恩都被困住了，你可以将那些在撒伯里乌外围警戒的其他人全部传送到这边来，我们需要给这件事做一个总结，讨论怀恩和赛琳娜的去留。” “我需要请示一下魔王大人。” 女声从乐伊思歌德脚底的阴影回答。 没几分钟，在撒伯里乌四方戒备的几人全被赫尔哈斯传送了过来。 包括那个红角还未完全消退红光的那科巴尔曼，其他人都好好的，除了她身上全是伤，尤其是粗壮的左手臂上有一条从肩膀贯穿到手背的巨大伤口，将她的毛皮全部掀起、外翻，露出里面骇人的血肉。 赛琳娜是天使。 天使的攻击给身为恶魔的那科巴尔曼造成的伤害可不是普通人类能比的，那科巴尔曼的恢复能力在天使的攻击伤口上不值一提，如果没有外力干涉，需要很多时间进行自我恢复。 在场无人能治这个伤口。 布里涅的净化之力会给恶魔造成伤害；乐伊思歌德的魔力还未恢复，无法使用自己的“生长魔法”；伽普瑞卡之前一直用自己的“黑暗魔法”给海林释放保命的魔法，现在同样没有魔力；康的“光明魔法”没有治疗功效。 不是还有一个魔法使吗？ 瑞文西斯。 哈哈！ 她更不可能了！ 她的“四属性魔法”中蕴含治疗功效的水属性魔法仅能治疗小伤。 那科巴尔曼这么大的伤口让她治？ 属实是在开玩笑了。 同为兽人，游历诸多国家的许安还从未见过水生兽人，所以看见加里里后，她从头到脚将他仔细打量一番。 最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出声问道：“你有脖子吗？” “什么！？”加里里第一下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四处张望后一低头，看见了比她矮上许多的许安，“哦！你也是兽人啊，你好！” “你好。” “刚才是你问我有没有脖子吗？” 许安点头。 加里里大笑道：“我当然有了。” 他拍拍自己嘴筒子下几乎和他壮实的身躯融为一体的脖子：“这里。看到了吗。我的身体结构和常人稍显不同，但正常人有的我也有。你问的还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啊！” 许安微笑。 解答了心中的困惑，许安自然很高兴。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的声音在李时雨身后响起。 李时雨转身，就看见小小的莫莫奥德半睁着眼睛从后看着他。 他还没睡醒。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听到了一声好大的声音，这外面这么亮，是天亮了吗……”莫莫奥德问。 然后莫莫奥德就看见街道对面的房屋全塌了，还站了好多他不认识的人，莫莫奥德还以为和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是来攻击他们的，就躲在了李时雨身后。 瑞文西斯心中不停说“糟了”。 之前恢复行动力后光注意汪达和李时雨去了，忘了重新给莫莫奥德周围释放保护罩隔绝声音。 莫莫奥德绝对听到了怀恩砸地的声音，所以醒来了！ 啊！ 瑞文西斯心中痛斥自己的粗心，怎么就忘记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子了呢！ 李时雨倒是显得从容自若。 他从瑞文西斯的胳膊下撤走，把莫莫奥德抱起来，将他的脑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莫莫奥德小朋友。刚才的声音是汪达叔叔打败了坏人，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唔……”莫莫奥德的记忆力很好，他嘟嘟囔囔地说，“这十多天的时间里汪达叔叔不是不在吗，他回来了吗。” “是的，汪达叔叔回来了，他回来打败了坏人。” 说这话时，李时雨一直看着汪达。 从汪达已经停止颤抖的身躯中，李时雨知道汪达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情绪异常激动了。 作为在场最关心汪达、最渴望靠近汪达、最痛苦的人，李时雨在布里涅和阿斯托菲都走出去时也没有贸然上前安抚汪达。 汪达在怀表的空间中杀了许许多多“假的李时雨”，且“假的李时雨”还有怀恩一起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难以估量。 如果汪达情绪崩溃的这个时候李时雨出现在他面前，可能又会触发汪达的应激反应，就像他刚刚进入怀表空间里一样对李时雨展开厮杀。 李时雨不愿因为自己的存在给汪达造成二次伤害。 那是李时雨绝对不愿见到的。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的心情，想着还是让其他人宽慰汪达比自己上去更好。 重新回到撒伯里乌内的郭文瞧着街道上蹲着的青年人，身为神明的他和其他两位神明一样尽可能用自己的话语安抚这位处于事件中心的汪达。 沃尔夫咬着下嘴唇，瞧着三个神明共同安抚这个叫“汪达·希尔达”的青年人，思索片刻，她问乐伊思歌德：“这个叫汪达的小子，他的命运真的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无视脖颈上的烧伤，乐伊思歌德稍微动一动都极其艰难，但她还是点头：“是的。这个世界需要他。” “这么肯定。为什么？” 乐伊思歌德能听出沃尔夫这句话中带着审问的意味。 她在质疑。 质疑为什么一定是“汪达·希尔达”，而不是其他人。 她们周围的人：许安、季阿娜、海林、加里里、康，甚至是那科巴尔曼，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两人身上。 他们同样想知道为什么。 尤其是季阿娜，从三言两语中就知道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话语中想要表达的意思。身为汪达小队的一员，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队长身上竟然背负了这样沉重的使命。 不对。 或许自己早就知道？ 前年年底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不是特意找到汪达，只让他把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关键物品转交给他人吗；以及后面得知汪达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勇者之书”上…… 无论是哪个事件，都证明了汪达身份的特殊性。 即使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乐伊思歌德本有机会之后和沃尔夫私下再说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选择正面回答： “‘商贩’说的。这也是她生前留下的嘱托之一，也是她给我的预言诗中能让世界存续的最重要的条件之一。” “预言诗……‘商贩’也给你了一本？” 说到预言诗，沃尔夫想到的只有克莱维恩手上保管的那本，那还是傅尔哈小队连同“商贩”的尸身一起带回来的。 “或者说，她留下的不止一本。”乐伊思歌德对沃尔夫微笑，“除了你们‘终末诗篇’手上的那本，我手上的一本，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手握预言诗，说明这些人或组织都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有重要影响。” “这样啊。” 沃尔夫下意识的反应是去找“商贩”问个清楚，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商贩”已于前年年底选择了属于自己的死亡。如果真想找她问清楚，恐怕得去亡灵之国才能问个透彻…… 逝者已去。 算了吧。 沃尔夫觉得预言诗一事究竟是怎么样根本没必要去追究，毕竟它存在的性质利于全世界，在这上面耗费功夫调查倒不如多去围着院子里跑一圈更加实在。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赛琳娜缓缓睁开眼睛。 她瞳孔透着淡淡的红光。 赛琳娜先是嫌弃地看了眼身边被嵌进地里没有保留人形的怀恩，然后她扭头，看向她身体右侧的方向。 可那里除了空无一物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她在看什么？ 轰隆隆—— 大地震动，砖瓦碎裂。 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赶紧跑到宽阔地带。 “怎么了？”沃尔夫看向汪达。 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是不是汪达情绪不稳定造成的”说出来。历史上所有能拿到“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皆为良善之辈，且乐伊思歌德对汪达的评价很高，这场地震绝对不是他造成的。 还是哪位神明的“天灾”发动了？ 可是唯一一位有关地震的第二十五位神明“铁铲”已经被人埋进土里了，它已经丧失了属于它作为神明的基本属性，有关它的“天灾”，“地裂”同样应该消失了才对。 是正常的地震？ 海林似乎很明白自己的妈妈在想什么，他在旁边说了句：“塞拉诺瓦的国家位置没有处于地震带上。” 意思是塞拉诺瓦发生地震的概率很低，但也不是没有。 这很有可能是异常现象。 沃尔夫冷静分析现状。 既然怀恩和赛琳娜被断剑封印，失去了所有力量，那这场地震究竟是谁造成的？！ copyright 2026 第610章 喀登多尔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第七十个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1章 “歌者” 随后郭文就朝前走去。 阿斯托菲发现郭文异常的举动，就问：“你要干什么去，郭文。那边很危险，就算我们是神明我们也无法与之抗衡。” 郭文没有理会阿斯托菲。 他继续走着。 “怪了，郭文不应该是不理人的人。”阿斯托菲疑惑。 尽管现在的他很想上前拦住郭文不让他白白送死，可自己肩上还有一个汪达。阿斯托菲现在做不到带着汪达靠近赛琳娜。 所以阿斯托菲只能把郭文的奇怪举动归咎于郭文已经有了新办法——他能够将断剑重新拿回来。 这个猜测就是阿斯托菲的幻想，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郭文是个神秘的神明。 在所有神明能互相沟通的神识里，身为人形神明的他几乎不会参与神明之间的讨论，不会发表自己的观点。 就像几年前第一位逝去的第三十位神明“旅者”张安生一样，他们俩都在世界各地间游历，又同样是人形神明中最不常发言的两位——第七十位神明从诞生起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次在撒伯里乌展开的行动还是阿斯托菲第一次见到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 之前听到这个代号时，阿斯托菲的刻板印象以为这位神明会是教会唱诗班的一员，最后才发现郭文不过是个风尘仆仆、游历四方的旅人。 当时阿斯托菲就问郭文：“为什么你的神明代号是‘歌者’。恕我冒昧，你看上去并不擅长唱歌。” 郭文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我想我是‘歌者’，可能是我为世界各地带去属于天上星辰的独特声音和歌喉，为世人指引前进的方向，让很多人走出了迷茫？” 这个就连本人都不甚确定的回答，足以证明郭文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神明的代号会是“歌者”。 这真是个世界难题啊。 有一说一。 “歌者”这个神明代号天然给人一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神只的感觉，他无所不能，能用歌声为世人化解一切苦难。 总之。 阿斯托菲现在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郭文的背影，看着他靠近赛琳娜，自己在心中默默祈祷造物主能保佑他。 不止阿斯托菲。 其他人陆陆续续注意到郭文的举动。 乐伊思歌德盯着郭文。 郭文现在身上没有那位高等存在的气息，可乐伊思歌德确定以及肯定，绝对是祂通过郭文这个媒介亲临这个星球了。 半个月前，郭文主动通过“终末诗篇”联系上她，并说明他要参与这个在当时还未完全制定周全的计划。 一开始，乐伊思歌德以为这位神明和她一样是被造物主赋予了特殊使命的人类，他也通过造物主得知了这件事的发生，可郭文却说自己是受到了“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指引。 目前暂不清楚“诸天之星的主人”立场如何。 但作为神明，郭文一定是无条件地站在人类这方、站在星球这方的。 乐伊思歌德同意郭文的加入。 最后。 郭文站在赛琳娜身边。 他无视赛琳娜这个人，仰头望向身躯庞大的喀登多尔夫。 发现之前那个吓唬她的浅蓝色皮肤人类再次出现，赛琳娜不愿和人类多废话，打算再次让郭文身体膨胀爆炸从她视线里滚开。 许久之后。 赛琳娜始终没有见到自己预想中的那一幕。 郭文竟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还在瞧着喀登多尔夫。 赛琳娜没有怀疑自己，她确定自己对郭文使用先前一样的力量，但她能感受到她的力量被郭文完全吸收，彻底消失不见。 现在的郭文仿佛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并且这种吞噬的力量权柄凌驾于赛琳娜之上。 怎么会这样！ 赛琳娜对郭文拥有的这份力量感到忌惮。 退后几步想要远离郭文。 “这是你做的？” 郭文扭头，看向赛琳娜。 他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赛琳娜能从这个声音里感受到看穿一切的漠然。 “将我移动时遗落在角落的身体残片收集起来，积少成多，再加上你的特殊力量，就做成了这个蕴含我之权能的家伙？” 郭文的眼睛黑黝黝的，它能吸纳见到的所有。 赛琳娜听见“我”时，身体陡然一震。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后一步。 “你是谁。”赛琳娜问。 “回答我。”郭文靠近赛琳娜，“这是不是你做的。” “你是‘诸天之星的主人’？你身上并没有属于祂的气息。” “我再重复最后一次。回答我。这是不是你做的。” 郭文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不断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赛琳娜再次退后一步，而郭文就向前逼近一步。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眼。 明明先前还不可一世的赛琳娜怎么会沦落到害怕一个人形神明的地步？ 赛琳娜咬牙，她不情不愿地回答：“是。是我做的……” 郭文扭头，仰头瞧着喀登多尔夫。 他将手伸进喀登多尔夫的身体内，翻腾好一阵，将“亚瑟尔的断剑”拿出来。 “你们文明自身所拥有的技术很有潜力，竟能捕捉到无形的我的存在。倘若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你们就能去往这个星球之外见识真正的世界模样。这是所有文明进程的必然。” 郭文将断剑拿在手中，木然地看着它。 “可惜。这个星球不能存在任何变数，哪怕是我也不能干扰。我会将它们全部调回正轨。” 砰——！ 那科巴尔曼从半空重重摔下。 喀登多尔夫变得怪异，无力再去拿着那科巴尔曼。 嘭！ 嘭！嘭！ 嘭——！ 喀登多尔夫的身体各处像吹破的羊皮那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炸，爆炸后的黑色物质全部在空中消失，不留下任何踪迹。 一分钟后，爆炸结束。 只余下最后一丝黑色物质残留在郭文手上。 郭文走到赛琳娜身边。 “伸手。”郭文说。 赛琳娜不敢忤逆眼前这个人类身体里的存在，乖乖伸出手。 郭文将喀登多尔夫仅存的一点残片放在赛琳娜手中。 “这算是我给你们的补偿。我本不该参与任何文明的生死沉浮，但这场变数绝不能存在，它是扰乱诸世界的祸端，一旦任由其发展下去所有的质量都会消失殆尽。”郭文斜眼看向另一边一直待在坑里丧失形体的怀恩，“带着你的同伴赶紧离开，这也是我给你们的补偿之一。” 赛琳娜却问：“如果我们不离开呢。” 郭文看着赛琳娜。 还是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我说的是‘任何文明的兴衰存亡与我无关’。但涉及到诸世界，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赛琳娜的灵魂在那一瞬间掉入了黑洞之中。 她能感受到自己其实早就死了，可即使死亡也无法让她离开黑洞，她不停向那一点坠落。 赛琳娜不敢有片刻耽搁。 她死死握住那一点点喀登多尔夫的残片跳进坑里，将不成人形的怀恩提在手上，展开翅膀迅速飞离撒伯里乌。 郭文仰头望向赛琳娜慌张离去的背影。 看着她穿过保护罩，也还在盯着。 啊？ 这就结束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除了郭文和昏迷的汪达，在场所有人都是懵掉的状态。 不知情的大多数人都在想，如果郭文仅用几句话就能将赛琳娜劝退，那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这么做，这样海林就不会失去他的左手臂。 布里涅上前询问郭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文却转头朝李时雨走去。 但。 郭文的目光始终落在莫莫奥德身上。 莫莫奥德？ 李时雨以为郭文是朝他来的，仔细观察后发现郭文的脑袋偏向角度没有正对自己。 李时雨扭头。 看见明明之前还害怕到一直环着李时雨脖子的莫莫奥德此时就像一只小狐獴一样，与郭文隔空对视着。 老远的距离，乐伊思歌德在莫莫奥德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她摇头轻笑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妈妈？”季阿娜还搀扶着重伤的乐伊思歌德，“你说什么。什么没事了？” “我说的‘没事’是‘这件事暂告一个段落’的意思。赛琳娜和怀恩走了，这件事结束了。没有其他意思，我的小季阿娜。” 郭文走到李时雨面前，伸手就摸上了莫莫奥德的脸蛋。 他这是干什么？ 郭文为什么要摸莫莫奥德？ 李时雨不明白。 郭文轻轻说道：“继续做你做的事。我之后不会再来干涉，这次是意外。” 莫莫奥德埋头，轻点几下脑袋。 他们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契约。 李时雨突然想到，在盛国民间传说中，小孩子因为身体比成年人更加瘦弱，更容易被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山野精怪附身。这些山野精怪会用这些小孩子的身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旦时间拉长，这些山野精怪对成为人类的感觉上瘾，就会夺舍原本身体主人的灵魂将他们赶走占领这个身体。 莫莫奥德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 李时雨赶紧用另一只手将莫莫奥德的脸蛋捧起仔细观察一圈。 两个月前李时雨亲眼见证过安图“中邪”的神秘事件，所以李时雨真担心莫莫奥德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而对此毫无知觉。 莫莫奥德被迫抬起脑袋。 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李时雨却注意到了莫莫奥德眼睛的变化。 瞳孔聚焦。 “莫莫奥德？”李时雨试探性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莫莫奥德噘嘴摇头：“没有不舒服的啊，萝卜叔叔。怎么了吗。” 莫莫奥德的脸上是独属于孩童的懵懂天真，还有之前因为害怕时残留在眼眶里的泪水。 他就是莫莫奥德无疑。 他没有变得奇怪。 “那你……” 李时雨的话还没说完，郭文再度开口。 这次，他是对李时雨说话的。 “还有你，李时雨。” 那瞬间，李时雨像是从这句话中感知到了什么。 他惊恐看向郭文。 郭文仅仅是回以他一个微笑，就让李时雨拼命对他摇头，似乎是在阻止郭文要做什么事。 “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嗯，按你们的说法是，我不是那种人？” 郭文将断剑交到李时雨手中。 “之后拜托你亲手把这东西交给汪达。赛琳娜没有对他进行复杂的精神攻击，只是让汪达昏睡过去，很快就会醒来。” 李时雨思绪复杂地盯着断剑，抬头看着郭文。 他似乎在询问。 郭文无视他的眼神，环顾周围一圈，包括那个还在不断朝他走来的布里涅，他眼睛里的黑色褪去，重新溢满星辰。 郭文回来了。 他身体里的那个家伙已经离开。 郭文完全知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李时雨淡淡一笑：“一切都结束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快去看看汪达吧。” 李时雨点头，抱着莫莫奥德朝阿斯托菲走去。 “郭文！”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收进剑鞘，一把揽住郭文的肩膀，对他晃着手指，“为什么你一开始就不直接出手？” 郭文“嗯嗯啊啊”了好久。 在心里组织好他应该要说的话才出声回答：“没到时机。只有天上的星辰在特定的时候形成特定的排列组合时我才能使出刚才的力量。你明白吧，就像满月时某些被诅咒的人才能发挥特殊力量或解除诅咒，这和天上的星辰有关，所以不到时候我也用不出来。” 安德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神明不会说谎。 布里涅自然相信郭文的说辞。 但布里涅对天上星星的了解一点都不透彻。 他并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每时每刻都是不同的特殊排列组合。本质上，郭文没有说谎，他只是将布里涅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一切都结束了。 除了海林失去了左手臂，其他人受到了不同程度、不同方面的创伤外，没有任何一人在此次行动中死亡。 康看看天上赛琳娜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正会合在一起的众人。 他自言自语：“我想应该能解开我的保护罩了。” 刚好站在他旁边的安德烈拍拍康的肩膀：“解开吧。一切结束了。这件事最后竟是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束的。”他叹息一声，“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也证明了‘人类没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压制天使’。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些天使卷土重来，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幸运吗。” 安德烈的这句话，让康想到魔法学院的秘密课程。 “造物主无法永远保护人类，人类需要学会成长，天使和恶魔终有一日重返大地。” 康看向失去力量、舔舐伤口的那科巴尔曼。 他不禁想：这场事关人类、天使、恶魔三方之间的战役，人类真的有所成长吗？ 就像安德烈说的：未来的人类再遇上天使、恶魔时真的会这么幸运吗？ 这是一场失败的胜利。 在纯粹的力量层级上，人类处于绝对弱势。 康认为自己身为魔法协会的会长，有绝对的职责将这件事向全世界国家、地区、组织等高层秘密通告一遍，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让全世界知晓天使与恶魔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神话传说。 为了文明的延续，人类理应为尚未到来甚至遥不可及的天灾做出充足的准备。 第612章 彻斯纳特 塞拉诺瓦东面，距撒伯里乌足有上百公里的一座山的半山腰，赛琳娜极速从天上降落。 噼里啪啦！ 几棵树的树冠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稀碎。 双脚接触地面，赛琳娜将早已没有人形的怀恩丢在地上，她急忙回头看向他们过来的方向。 赛琳娜足足朝这个方向看了几分钟之久。 没人。 确定那股力量没有追上来，赛琳娜堪堪将紧绷的内心放松下来。 “要是祂不放过我，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赛琳娜这才有时间看向被丢在地上的怀恩，她又瞧着自己手上握着的仅剩的喀登多尔夫身体残片，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先去关注怀恩。 怀恩是她在现世唯一的同胞。 赛琳娜将喀登多尔夫揣进包里，来到怀恩身边，用脚踢了踢可以称得上是“骨肉相连的碎肉”的东西，怀恩现在一声都哼不出来。 赛琳娜蹲下，在一堆碎肉中好不容易辨认出怀恩的手臂将其握住。 她应该是用她独特的技巧治疗怀恩。 黑夜里，怀恩的身体被比黑夜更黑的黑雾完全笼罩，这些黑雾靠近这只手臂，赛琳娜放开手，走到一旁的大树下耐心等待着。 黑雾里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能听到血肉相接、骨头重叠的碰撞摩擦声。 十几分钟后，黑雾随一阵风消散而去。 赛琳娜将怀恩重新恢复成人形。 怀恩从地上慢慢站起，扭动全身各关节部位，确认这副躯体还算听他使唤。 怀恩并未完全恢复。 因为怀恩的后背上没有那对标志性翅膀，他的左半边脑袋也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模样，那里只有属于他本体的“羊眼蠕虫”在搅动，它们勉强组成了左脸的大致模样。 “赛琳娜？” 怀恩终于捕捉到不远处站在黑暗中的赛琳娜，可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他将周围环境全部打量一番后才开口问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撒伯里乌。” 靠在树上的赛琳娜冷冷道：“怀恩，我们差点被杀死了。” “被杀死，你在和我开玩笑吧。”怀恩根本不相信赛琳娜说的，“那把断剑虽然真的拥有足以能压制我们的力量。但我们是天使，你也是天使，天使是杀不死的。” “但你被断剑的的力量砸进地里时也没有靠自己复原身体。怀恩，你只有灵魂留在此间，你没有对付那把断剑的力量。” 怀恩无言。 赛琳娜说的没错。 在汪达将他嵌进地里后，怀恩本想使用真身脱困，可他发现自己连显现自己真身的力量都尽数消失。 “亚瑟尔的断剑”能完全压制他这个只有灵魂的天使。 赛琳娜走到另一棵树下，从这里可以更好地遥望撒伯里乌的方向。 即使被层层山峦阻挡，赛琳娜还是能感知到撒伯里乌上方属于那个巨大的保护罩的魔力消失了。 人类侥幸逃过一劫。 “怀恩，那个蓝色皮肤的人类，你还记得吗。”赛琳娜背对着怀恩说。 “当然记得。” “在你无法动弹时，那家伙被‘诸天之星的主人’占据了身体主导权并威胁我让我离开。”赛琳娜闭眼，脑中还原郭文说话的语气，“我没察觉到他身上存在任何危险的气息，可如果我不照着祂说的做，别说你和我了，我能窥见我们整个文明都要被毁灭。” 怀恩抿嘴。 他左脸上的“羊眼蠕虫”搅动速度变快。 “我原本是想让喀登多尔夫救我们。它是‘诸天之星的主人’残片所铸，本身就拥有一定的高于造物主的权能。原本靠喀登多尔夫出手，我已经将断剑抢了过来，优势是属于我们的。” 赛琳娜将包里仅存的喀登多尔夫残片拿出捧在手上，展示给怀恩看。 “喀登多尔夫却被那位存在变成了这样。” 天很黑，但怀恩不是靠现在自己身躯上的那双眼睛视物的。他左脸上的所有羊眼睛锁定在赛琳娜手心中那团毫无生机的黑色物质。 这就是喀登多尔夫。 怀恩踱步到赛琳娜身边，和她一同望向撒伯里乌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他在现世的唯一“乐园”，他是那个“乐园”的唯一主人，“乐园”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现在。 没了。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被那群阴险狡诈的人类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全部夺走了。 怀恩阴沉道：“我们两个使出全力再与那些已经疲惫的人类搏一搏，兴许能将一切尽数夺回。那些卑微的人类有什么资格能拥有那些东西。‘诸天之星的主人’也是不长眼，为什么祂要倾向于人类一方。” 赛琳娜厉声警告：“注意言辞，怀恩！那位存在就连伟大的撒拉弗都不能随意议论。你是想因你一个人的激烈言行导致我们文明完全覆灭吗？！” 黑暗中，赛琳娜的眼睛冒出红光。 怀恩本想说“那又怎么样，其他人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但碍于赛琳娜是真的生气了，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赛琳娜的综合能力都比怀恩强上许多，她也比怀恩更注重自身存在的族群和文明。 来到地表前，怀恩也才晋升为“德乐尼”级天使，更何况现在怀恩的身躯还处在“天堂”，现在的他徒有一个灵魂和一副随时都会崩溃的容器——甚至这副身体还是赛琳娜给他特意制作的。 怀恩得罪不了赛琳娜。 他不甘心自己生闷气，就握拳在旁边的树上狠狠捶了一下。 树上被他砸出一个大洞。 过了很久，怀恩像是找到了切入口：“那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赛琳娜。现世只有你和我在这个世界上，还被‘诸天之星的主人’严厉警告了一番，你就这样看着人类变得日渐强大把我们踩到脚底下？！” “当然不。”赛琳娜将喀登多尔夫残片握紧，“总有一天会让人类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圣战’？”怀恩反问嗤笑道，“我总听你说‘圣战’、‘圣战’的。但‘圣战’的推进迟迟没有任何进展。你确定那条人鱼和混血种真的靠谱吗，我看他们对这件事根本不上心。” 赛琳娜能听出怀恩这是把无处宣泄的怒气撒自己身上了，还用“‘圣战’推进毫无进展”一事嘲讽她。 简直是无理取闹。 赛琳娜恼怒：“那能怎么办？我们需要借助人鱼的力量。斯图汉姆心怀对人类天然仇恨，作为人类与人鱼的孩子，他是所有人鱼中最特殊的那个，也只有他才能对人类展开复仇计划。怀恩，你不要管现在进度如何，至少斯图汉姆也算是听进去了我的话，‘圣战’一事在持续稳步推进。” “人鱼？人鱼属于海洋，海洋也属于伊斯特拉。赛琳娜，你不会真的打算放过那群人鱼吧，动动脑子，千万年前那群人类的本质也是人类。你可是知道的。”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我只是在利用他们。还有，怀恩，你如此刻薄针对我是因为撒伯里乌没了，你失去了力量，开始迁怒于我？我不也听到你的呼救立刻赶过来救你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甚至为了你失去了喀登多尔夫这个底牌！我已经尽全力做到最好，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对你有不满呢。”怀恩嘴上虽然在道歉，可他没有一点真正道歉的意思，“只是我在提醒你不要舍近求远。要是当下的我们失败了，以后想要做什么事一切免谈。” “你！” 赛琳娜指着怀恩，走上前本能地想要打他一顿，可还是放下了手，颓丧地重新靠在树上。 和怀恩不一样，赛琳娜无法做到对同胞出手。 怀恩冷嗤一声，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赛琳娜转身朝怀恩的背影大喊：“你又要走？你现在能去哪儿？从我把你从‘天堂’拉下来时你就这样！怀恩！伟大的撒拉弗明明叮嘱你来协助我，我赠予了你躯体，赋予你在现世使用自己力量的能力，然后你转头就来到了撒伯里乌控制了这个城市！我就不说你之前根本不和我一起行动了！现在你的灵魂都要破碎了，你还能走到哪儿去！” “我走哪儿去不关你事，赛琳娜。” “你灵魂破碎后你在‘天堂’的身躯也会彻底摧毁，你将不复存在！” “我灵魂破碎也不关你事，赛琳娜。” 赛琳娜觉得怀恩的脑子完全被蠕虫占据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赛琳娜没有阻拦怀恩，目送怀恩走进森林里，在几棵树拐弯后消失。 “就不应该来救他！喀登多尔夫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赛琳娜狠狠踢了一脚树叶，转身重新看向撒伯里乌的方向。她捧起喀登多尔夫残片，将它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叹口气，重新塞进口袋里。 簌簌。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赛琳娜头也没回冷漠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怀恩，你不是要走吗？你倒是走啊。怎么，想让我完全修复你破损的身体然后再走？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是怀恩。 他走到赛琳娜身边，白了赛琳娜一眼。 怀恩也不跟赛琳娜互呛了，他说：“十二位基路伯之一的那位来了。他命令我和你会合。” 基路伯？！ 赛琳娜观察怀恩身边，但怀恩身边什么都没有。 “哪位？‘他’，基路伯中的男性。他在那里？难道他也突破封印下来了吗。” 怀恩指着他们正前方。 顺着怀恩手指的方向空荡荡的，树木都在他手指的正下方。赛琳娜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噗呲！ 一声像是玻璃瓶炸裂的声音后，赛琳娜面前瞬间绽开刺眼的白光，她用手挡住眼睛。 等她适应了这份光亮后睁眼，惊喜地发现自己回到了“天堂”…… 不。 她没有回到“天堂”。 赛琳娜仔细感受着周围，还是能闻到属于森林的木头、土壤、腐叶的味道。 这只是个存在于脑子里的投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怀恩就站在她身边，正无所谓地看向其他地方。 投影没有将“天堂”的模样完全投射出来，但和“天堂”一样，赛琳娜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只有白色，十二个环绕场地中心的“王座”彰显这个地方的特殊。 十二个“王座”。 十一个是空的。 其中一个“王座”坐着一位翘着腿的“翼人”。 这位“翼人”有三对翅膀，其身上的服饰与赛琳娜、怀恩身上的完全不同，极为宽松，与净界翼人们的穿着相仿，但显得十分随意。 虽然无法看清这位“基路伯”的脸，但赛琳娜对每位上三级的天使身份信息都了如指掌。 这种对自身能力绝对自信的慵懒。 只有那位。 “彻斯纳特·特里维亚。”赛琳娜轻轻对这位行礼，“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这位名叫“彻斯纳特”的天使将腿放下，翘起另一条腿。他后靠在“王座”上，嘴上说着：“还不错，谢谢你的关心。你怎么样，赛琳娜，在地表生活的如何？” “如您所见，我们不久前被‘诸天之星的主人’针对。” “嗯。我们都看见了。” 彻斯纳特转头，看向怀恩。 “你呢，怀恩？这么急匆匆地离去，是想干什么。” 怀恩作为比彻斯纳特等级更低的天使，他可以对同级的赛琳娜互呛，但绝不能以下犯上。他老实回答：“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灵魂自行修复。”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找一个新的‘乐园’呢。”彻斯纳特意味深长地笑笑，“我能现在就修复你的破损灵魂，不过让你长长记性也好。” “是。” 怀恩还是没有正眼瞧着彻斯纳特，仿佛他与这个空间完全无关。 赛琳娜问：“彻斯纳特，您让我们看到您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指责怀恩的失职吗。” 怀恩恨恨地瞧了眼赛琳娜。 “嗯，这件事嘛……”彻斯纳特点点自己的脑袋，“我想看看你们的现状，顺便，撒拉弗让我通知你们一声，祂让你们之后要小心行动，就在我见你们之前，‘诸天之星的主人’亲自与撒拉弗沟通一番，祂的意思是警告撒拉弗不要再试图用祂的身体残片做出些违背世界运行规则的事情。” 赛琳娜心慌：“是喀登多尔夫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不只是你，赛琳娜，我们这边也在努力对抗造物主和祂的封印，利用了那些残片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不小心被发现了。至于你那边的事情在这件事上根本不值一提。”彻斯纳特笑道，“总之还是要小心行事，赛琳娜。之后我将遗留在伊斯特拉上的几处残片位置告诉你，你去修复喀登多尔夫。千万不要被‘占卜师’发现你的行踪。” “感谢您，彻斯纳特。” “怀恩。” 彻斯纳特的声音有着威慑灵魂、不容拒绝的魄力，被点到的怀恩终于肯扭头看向“王座”上的那位上级存在。 对待怀恩彻斯纳特不再像对待赛琳娜那样和颜悦色：“之后你就好好跟着赛琳娜，你的灵魂需要一定的容器维持，你无法自己做到这件事，只能赛琳娜才能维持你的不灭。在伊斯特拉上只有你和她，你们都是天使，我不想看见你们之间出现任何嫌隙。” “是……” 彻斯纳特挥挥手，赛琳娜和怀恩眼前白光场景逐渐褪去。 彻斯纳特给他俩留下一句话： “加速推进‘圣战’降临。我们会一直监视你们。” 眼前重新变回黑夜笼罩的大地。 赛琳娜冷声道：“彻斯纳特这么说了，但你是去是留全看你，怀恩。” 怀恩转身背对着赛琳娜：“基路伯为这件小事亲自现身，你看我有什么能拒绝的余地吗，赛琳娜。” “你最好心里想的和你嘴上说的一样。怀恩。” 第613章 共存 这场与天使之间的斗争中，人类以第三方力量的介入而惨胜。 这是不好的消息。 所幸，世界上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件事。 这段时间，塞拉诺瓦及周边国家多地教堂内突然出现许多失去亲人的孩子，有人问这些孩子的来历，孩子们都会回答自己的家人在一场大型矿难中丧生，失去所有家人，听到这些人们就不再继续追问孩子们的过往，只是在粮食涨价的如今给他们的饭食里多添两勺饭希望让他们吃得更饱忘记苦恼。 这场矿难并不真实存在。 乐伊思歌德修改这批孩子们的记忆，将他们被怀恩“圈养”的记忆全部抹去。 但孩子们需要一个办法补齐他们失去亲人的过程、弥补他们缺失的记忆，于是她将撒伯里乌东边矿场炸掉，伪装成这场不存在的大型矿难。 用一个较为正常的谎言来掩盖集体的真相，换取孩子们今后能正常融入社会的可能。 说回正题。 基于汪达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身体情况同样脆弱不堪，现在的他无法继续担任队长一职，季阿娜只好临危受命充当临时队长。 这个事件结束后，季阿娜将队伍在撒伯里乌经过的一切完完整整写成报告递交给“终末诗篇”本部，除收到组织给予他们队伍本次任务的“体恤金”——汪达的那份占了最大比重——还收到组织指引他们队伍下一个任务的地点。 撒伯里乌据点，一楼。 “组织现在让我们去弗里斯卡联邦北面的哈德伯恩沙漠，与戴安蒙特小队联手击杀第五十位动物神明‘陆鲸’。” 念完这句，季阿娜从纸条后探出脑袋瞧着桌子对面的李时雨：“你的打算呢，李时雨。” 从坐下时，李时雨就一直在抠桌面上的木头纹路。 顺着纹路抠，就像坐在轨道上的小车；不顺着纹路抠，就像在演奏木质乐器。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 时间过了很久，李时雨出声：“汪达现在情况很不好，生活难以自理，得有人贴身照顾。麋鹿回家去了，季阿娜，你和瑞文西斯作为异性不方便照顾他，我来吧。” 瑞文西斯敲桌子难得严肃：“李时雨，你真这么想？你完全可以带着汪达一起请假，汪达可是给我们都说过的你之前决定回家，你和汪达住一个镇子上，你们完全可以好好休息，之后等汪达好了再归队。” 李时雨拒绝：“不，汪达回家的情况和我不一样，他的爸爸妈妈不在家里，他要是回去就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如带他出去多走走尝试唤醒他。我回家的事情暂缓，我怎么样无所谓，汪达这边的情况更严重些。他不能离了人。”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相互看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 作为同个队伍的人，她们两位由衷希望自己的同伴能过得很好，毕竟他们队伍成立八年多了，大家之间的情谊羁绊相当之深刻。 李时雨很倔，拒绝了她们的提议，想来其中一个因素就是他不想让五人队伍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苦苦支撑…… 据点一楼，只有他们三个。 许安前天上午知晓撒伯里乌的事情完全解决完毕后就走了，她说委托已经完成，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休息怠惰，要继续去其他国家进行修行。 没人能听到他们三人的对话。 据点二楼，人就多了：乐伊思歌德、布里涅、阿斯托菲、郭文、乌拉尼娅、法布里求斯、沃尔夫、康都在那里，他们各自代表所属的组织和国家正在讨论另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是否要对世界隐瞒撒伯里乌的真相、隐瞒天使的可怕。 他们意见各不相同。 康作为魔法协会会长的立场，认为有必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人类防范于未然；而沃尔夫作为前弗里斯卡联邦将军的立场，认为这件事没必要公开，将事情瞒下去对其他不知情的人都好，否则绝对会在社会中引发恐慌…… 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各有各的说辞。 他们为此已经商讨了数个小时也未曾停歇，不知道最后他们会商讨出什么结果。 不过这种关于世界的大事对于一楼的三人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他们要想的是该如何继续将日子继续凑合着过下去。 季阿娜明白李时雨的为人，她再三劝诫：“可现在你也看到了，李时雨，汪达对你的态度。这两天你能发现汪达还活在怀恩制造的恐慌中，他既想靠近你又在警惕你，虽然现在冷静些了，但我们还是无法预料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所以我才必须要留下，带汪达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让他体验生活的实感，让他明白自己早就脱离了怀恩的控制……” 李时雨抠出的木头倒刺狠狠刺进甲缝中。 木刺尖端陷进皮肉。 “我得帮助汪达找回他自己，就算找不回来，至少也要让他重新变回正常人，让他能够照顾自己……” 季阿娜看到了李时雨的小动作。 她没有出声制止，只是摇头感慨李时雨的倔强。 既然这个话题聊下去终究是同一个结果，季阿娜开始转移话题：“那莫莫奥德你打算该怎么办。你不是说要收养他把他带回家吗。如果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弗里斯卡联邦，那就只能委托过路的行商将莫莫奥德送回你家。但莫莫奥德是小孩子，他很容易被人盯上。” 李时雨叹息。 “一起带着吧。家，我肯定是要回的，但不会是现在，之后可能看汪达的情况好转些我就会带着莫莫奥德回去。” 瑞文西斯面色复杂地瞧着李时雨。 瑞文西斯想，其实李时雨变得更加自私一些对他来说会更好，这样他就不会承受本不属于他的任何责任。 可。 如果他不这么做，就不是瑞文西斯所认识的李时雨了。 唉…… 平日里总是话多的瑞文西斯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挪开椅子起身，不愿再参与这边的话题，转身就朝二楼走去，她想去看看那群大人物讨论结果如何。 上楼时，瑞文西斯撞见了靠着楼梯的莫莫奥德，顺手捏捏他因午睡变得更红的小脸蛋：“下午好，莫莫奥德。睡得怎么样？” 莫莫奥德乖乖回答：“睡得很香，瑞文西斯阿姨。我起床看见汪达叔叔还在睡。” “让他多睡会儿吧，汪达叔叔这几天很累的。” “所以我离开房间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还把门轻轻关上了。” “哦！你真是一个乖孩子。难怪萝卜叔叔会这么喜欢你。”瑞文西斯双手揉揉莫莫奥德，“那我上去看看那些叔叔阿姨在讨论什么，莫莫奥德小朋友要是饿了就去找些吃的吧。” “嗯！” 莫莫奥德目送瑞文西斯走去二楼，自己则继续站在楼梯上远远地瞧着季阿娜和李时雨。 在这里，他只能看到李时雨的背影。 小小的他都能注意，李时雨正为什么事情发愁。 “我听瑞文西斯说，和我同族的这个小家伙，李时雨打算收养他。对吗？” 莫莫奥德只听到自己身后一声浑厚的成年男性声音响起，下一秒自己就腾空而起。 莫莫奥德被同样红色皮肤的阿斯托菲抱了起来。 “尼莫菲尔斯特叔叔。” “聪明的小家伙，我名字这么复杂，还记得我的名字呢。”阿斯托菲非常欣赏这个处于事件中心还临危不乱的小家伙，并且同属于红皮肤的类兽人，他对莫莫奥德的好感就更多了。 他亲昵地刮了刮莫莫奥德的鼻梁。 粗糙的手刮得莫莫奥德娇嫩的皮肤有些疼，但莫莫奥德知道这个叔叔没有任何恶意，是喜欢自己的表现。 阿斯托菲抱着莫莫奥德走到桌旁。 季阿娜点头：“是的。莫莫奥德所有家人在撒伯里乌丧生，当初就是李时雨将他救下来的，之前李时雨就决定收养他带回家去。但现在，嗯，汪达情况不好，李时雨放弃回家的计划，打算照顾汪达的同时和我们继续执行任务。如果将莫莫奥德交给行商带走我们会不放心。李时雨现在的意思是想将莫莫奥德带在身边和我们一起去执行任务。” 阿斯托菲瞧着那个黑头发的东方青年人。 他埋着头，还在鼓捣桌面，没有任何反应回答。 阿斯托菲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情绪。 作为神明，化解世人的烦恼是阿斯托菲本就该做的事。 “听说你家在奎雷萨，它就在塞拉诺瓦北边。我可以帮你们将这个小家伙带回去。我是神明，你们可以相信我。” 李时雨抬头，却是问莫莫奥德：“莫莫奥德，你愿意跟着这个叔叔一起回我家去吗？” 不想！ 莫莫奥德心里非常抗拒，但他不愿做个坏孩子，撇着嘴说：“如果萝卜叔叔带着我很麻烦，我可以跟着这个叔叔走的。” 莫莫奥德是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季阿娜知道李时雨必将做出的回答，叹气。 李时雨站起，将莫莫奥德从阿斯托菲手里接过来自己抱着：“谢谢你的提议，神明。我想不用了。我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我会亲自带着他的。小孩子是离不开人，他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阿斯托菲咂咂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强求。你说得对，小孩子的确离不开人。” 莫莫奥德内心既欣喜又愧疚：欣喜是自己暂时不会离开他的萝卜叔叔了，愧疚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小孩子，之后要是不小心给他们增添各种麻烦该怎么办。 李时雨似乎知道莫莫奥德心里在想什么，他轻抚着莫莫奥德的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莫莫奥德。你的萝卜叔叔不会丢下你的。” “嗯！”得到肯定，莫莫奥德高兴极了，他一把就抱住李时雨的脖子，“我就知道萝卜叔叔对我最好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时雨希望莫莫奥德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不要隐瞒自己的情绪，全部表现出来。 据点二楼。 其实刚才不止阿斯托菲一个人离开了会议室房间，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为了透口气缓缓她们的嘴皮子也离开了房间，只是她们没有下楼，选择站在长廊上。 她们听觉很好，自然听到了一楼的所有动静。 乐伊思歌德接着楼下的话题，却问沃尔夫：“你儿子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沃尔夫靠在墙上抱胸摇头：“海林丢了条手臂，前天被伽普瑞卡还有加里里带回圣里亚娜身边去了。谢谢你，乐伊思歌德，当时你给他的伤口做紧急处理。这混小子还说他不后悔，甚至还来安慰我说不是丢掉他的性命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你儿子真像你。” “像我？除了长得像我，他有哪点像我。” “就算当时你的儿子不冲出去，沃尔夫，你也会冲出去抢那把剑的吧。我可是看到了，你蠢蠢欲动的脚步。但你没有你儿子那么冲动果断，可能这就是独属于你这个中年人的沉稳吧，不再年轻气盛。” 沃尔夫狠狠剜乐伊思歌德一眼，将头别过去。 “我说中了。”乐伊思歌德轻笑。 “少说些那些没用的，乐伊思歌德。除了更高层级力量的阻止，你能知晓一切你想知晓的东西，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不也是简简单单？” “除了非常规事情上，我平常是不使用这个能力的。我更相信我自己。” 沃尔夫知道在这件事上她和乐伊思歌德绝对谈不通，她看向楼梯，冲那边扬扬下巴：“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传送能力将那小孩子直接送回李时雨家里去？这样能给他们队伍减轻些负担。” 乐伊思歌德耸肩：“他们都不知道我的传送。你看我敢跟我女儿说这件事吗，要是我说出去，她不得像这两天追问我为什么知道汪达的事情一样追着我问？” 沃尔夫惊讶：“你没告诉你女儿？！我看你们的关系这么好，不像是会对彼此有隐瞒的母女。” “虽然很多事情上我不会对我女儿隐瞒，但不代表我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到时候她这个只有千年寿命的精灵会反过来为我这个不老不死的精灵操碎心，不仅她会难受，我也会难受。我只想让她只要开开心心去活，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好。我的事情她无需过多操心。” 沃尔夫点头。 同为母亲，她赞成乐伊思歌德“有所隐瞒”的育儿观。 不过乐伊思歌德的话倒是让沃尔夫关注到一个之前从未着重注意的点。 她扭头瞧着乐伊思歌德：“话说回来，乐伊思歌德，我很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生下的季阿娜？是因为造物主指引所谓的命运让你女儿必须与汪达有所接触，还是你和我一样单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乐伊思歌德埋头思索。 这个停顿让沃尔夫认为乐伊思歌德生下季阿娜的目的并不单纯。 难道在生下季阿娜前，乐伊思歌德只是把那个尚未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当做扭转世界命运的工具之一吗？！ 等到阿斯托菲从一楼回来，再次进入会议室参与激烈的讨论时，乐伊思歌德终于有了反应。 她叹气。 “实话实说，沃尔夫。我这千年的寿命中，亲眼见证、亲身经历过一麻袋盐粒都统计不过来的事情。我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事件和难题，思考了许许多多的时间，也亲自解决了许许多多的麻烦。按理说，这个世界上能难住我的问题不算是什么问题，更多是我这个人想不通的结果，就像之前我问你汪达和李时雨之间的事情一样，我无法说服我自己看着他们关系决裂。” 乐伊思歌德抬头，注视着沃尔夫。 那双眼睛里，满含各种各样的情绪，这是个囊括世间所有疑虑和答案的眼神。 “你这个问题，问到我了。我现在能给你的回答是：‘两者皆有’。但这样说就显得我们不过是高等意志随意挑逗决定命运的玩物，这个回答否定了我们所有人类自身存在的意义，就好像我们这两个月里做得所有努力在那些超脱世界的存在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沃尔夫犹豫：“那……” “之后我想好答案再告诉你。我需要时间去思考，或许是几天、几个月、几年、几十年、几百年……” 乐伊思歌德微笑。 她的眼睛重新充满母性的伟大光辉。 “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抛开这个问题。我现在很爱很爱我的小季阿娜，从她出现在我肚子里时，我就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她，给她我能给她最好的一切。这点毋庸置疑。” 爱始于复杂自私的动机，却升华为强大纯粹的保护。 沃尔夫跟着笑。 “好吧。你爱你的女儿，这已经足够。” 第614章 痛苦 痛苦。 它是伤痛与苦难，极具侵略性。 当一个躯体内的灵魂无枝可依时，痛苦便会像毒蛇般攀上这个脆弱的灵魂，宛如水蛭紧紧吸附在宿主身上，以其体内名为“创伤”的血液为食，如果放任不管，终有一日它会变得强大。 痛苦烙印在灵魂之上，它的存在高于灵魂，难以摆脱。 汪达·希尔达正是如此。 在李时雨救他出来前后，汪达保持过一小段时间的清醒。 但非常不幸。 怀恩重新唤醒了这份痛苦，让汪达开始分不清自己处境与怀表空间的界限，他根本分不清他身边的李时雨究竟是真是假。 从昏迷中醒来后，汪达总以为自己没有彻底摆脱怀恩的掌控，他自顾自地认为现在所接触的一切都是怀恩给他的美梦，目的就是让他放下一切警惕后趁机杀掉他。 因此，汪达很难入睡。 一旦入睡也不过是浅度睡眠，即使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不过四小时就会自己醒来。 汪达的模样完全就像是丧失求生欲的意志极为消极之人，除了正常进食和走路，他几乎丧失了一切自主能力，总是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听到一点动静就会躲起来，偶尔还要六岁的莫莫奥德来照顾二十八岁的汪达。 在据点待了几天，李时雨终于得到汪达的信任，只有他能够靠近汪达打理头发。 汪达眼底下尽是乌黑，他的眼睛还是蓝黄色，却失去了动人的神采，只有眨眼和呼吸能证明汪达还是个活着的人。 汪达头发实在是太乱了，李时雨帮他全部剃掉，也帮他刮掉浓密的胡子，可还是有厚厚的胡渣无法被完全清理干净挂在脸上。 帮汪达洗澡时，李时雨瞧着那副瘦骨嶙峋的脆弱躯体，几乎是皮肤紧贴着骨头，汪达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架子，要不是那些厚实的骨头苦苦支撑着，汪达还会继续瘦弱下去。 李时雨给汪达搓澡时一直在心里连连悲叹，沉默地洗完帮他套上衣服，就看见汪达无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李时雨尝试唤醒汪达，他上手拍拍汪达的脸：“汪达？嘿！” 汪达的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咿呀”几声，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闭上了嘴。 “你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吗。”李时雨引导他表达自己。 汪达缓缓摇头。 好吧。 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自己说。 李时雨还是感到一丝欣慰的，至少汪达已经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大吼大叫让自己远离他，这已经很好了。 “既然什么都不想说，那我带你去睡觉。对了，我们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弗里斯卡联邦。” 李时雨牵着汪达从水房走出，拽着他走进隔壁睡觉的房间内。 汪达来到自己床边都是站着，仿佛失去了对睡觉的概念，李时雨只好上前把汪达按在床边坐着。 “许安在事情解决那天就走了，她说她要去继续修行。她兑现雇主的承诺，那枚金币变成了我们此次委托完成的报酬，但现在的它只是一枚普通金币，它失去了‘造物主的权能’，全身只有贵金属黄金的价值。”李时雨苦笑，“黄金。即使如此，那也很值钱了。我们打算之后找个靠谱的商人，将它卖了大家平分。” 汪达点头。 他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李时雨给汪达脱下鞋子、外套，将他按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走到房门准备要走：“你早点睡，汪达。我下楼给莫莫奥德改一套能在沙漠中能穿的衣服。你先睡，不用管我。” 床上的汪达冲李时雨眨眨眼。 见汪达有其他反应，李时雨多余说了句：“你能听见吗，汪达。” “能。” 汪达沙哑回答。 李时雨怔愣一下，没有趁着这个好兆头的反应继续追问，他恢复平时善解人意的微笑：“那就晚安。汪达小朋友。祝你好梦。” 李时雨将门掩上。 当最后一丝门外透过的光完全消失，这个房间里再无亮光。 汪达没有听李时雨的话乖乖睡觉。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望着根本看不清纹路的天花板，一个人自言自语。 “沙漠……怀恩还想用沙漠困住我吗……沙漠里有时雨吗，沙漠里会下雨吗，如果不下雨时雨不在那里怎么办，我是不是会死……不行，我要见到时雨，沙漠得下雨……” “亚瑟尔的断剑”还在桌子上，它静静地听着汪达说些神志不清的话。 艾尔卡索尼亚，某座藏在深山里的秘密地堡。 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穿过寂静无声的甬道。他不好奇甬道两侧没有门的房间里都有些什么，他只是不停向前走，不停向前走，一直停在一个厚重且冰冷的铁门前。 他深吸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厚重的铁门声。 没有回应。 神秘人深吸一口气，出声说道：“神明。应你的需求，我来了。外面如你预测般完全乱成一团，以艾尔卡索尼亚为中心，瘟疫开始朝四周国家快速辐射，除兽人外其他种族的人类都无法抵御瘟疫。” 即使如此，铁门另一边还没有回应。 神秘人再次礼貌地敲铁门。 他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回应。 一个男性的声音从铁门另一边传出：“你是，兽人吗……” “是的。我是兽人。” “你的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只是你一个对吧……” “只有我一个。” “稍等……” 随后里面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金属器物砸在地上；瓶瓶罐罐碎裂；书本翻动…… 什么都有。 吱—— 铁门上的门锁发出呕哑难听的声音，听上去它已经很久没有运作了。 “请帮帮我，兽人……我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不足以将门锁扭开……”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费劲儿。 “没问题。” 神秘人伸手，他那棕色且毛茸茸的双手紧紧握住像船舵的门锁，手臂的肌肉爆发力量，将其旋转扭开。 咔。 轰隆隆。 门被打开。 神秘人的黑色鼻子耸了耸，刺鼻难闻的味道跟着一股热气从房间里迸散而出，嗅觉灵敏的他赶紧退后两步远离这股气味。 待至热气完全退散，神秘人看见靠在墙上无力摊着的那个人。 “你就是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对吗？” 那个人点点头：“亚历山大·道奇·费尔曼。叫我亚历山大就好。” 神秘人仔细打量一番，这位本名就是“亚历山大”，神明代号也是“亚历山大”的神明，现在他的全身被密密麻麻的绷带紧紧绑着，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亚历山大见神秘人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也做出现多余反应，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招招手，神秘人就跟着他一起进来。 房间里不透气，太过闷热，神秘人就将黑袍脱下。 亚历山大转身问他：“你来的时候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吧。有没有被其他人撞见？” 脱下长袍后，能看出神秘人是个高达两米的鹿兽人。虽然他长得高大，不过根据那对小小的鹿角，证明他的原型是“狍”。 兽人点头：“没有被任何人看见。你放心。” “那就好。”亚历山大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出一把小匕首，他郑重地放在兽人面前，“我委托他们帮我找一位久经沙场的骑士，说明那么你的剑术一定很好。” 兽人点头。 “来吧……杀了我，将我切碎，将我的尸块全部全部烧掉。” 亚历山大向兽人展开双臂，大方展示自己的所有弱点。 “我杀不了我自己，所以我需要外援……现在你就是那个外援。杀掉我之后，我会给予之前承诺的东西，但你们也要配合我做完我的实验。我需要你们兽人的帮助，我们合力让整个人类文明在这场瘟疫中浴火重生。” 亚历山大的话里带着超脱于生命的释然。 他准备好了接受自己的死亡。 “好的。如你所愿，神明。” 兽人拿起那把匕首。 刀光剑影。 剑术极好的兽人将亚历山大完全切碎。 脓水、血液还有各种体液混杂在一起，在地上肆意流淌，让本就脏乱的环境更加难以被人忍受。 兽人将亚历山大这位神明的“尸块”全部收集起来，将它们全部拉到外面甬道旁通风最好的房间里，他点燃了手中的火柴，混着旁边的木头一起将亚历山大烧掉。 噼里啪啦。 通风口将燃烧的烟雾全部带走，空气中只弥漫着木头和血肉烧制的味道。 旁边还有好几堆这样燃烧殆尽的草木灰，里面都混杂着没烧尽的绷带残片。 兽人无惧火焰，他一直站在原地盯着这团火。 他的耳朵抖了抖。 灰色鹿眼里有一团火正熊熊燃烧。 艾尔卡索尼亚，东南沿海地区。 那位被“终末诗篇”最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东方人穆顾雷正站在海边。 他一手里提着桶，一手拿着一个铁钳。 他吹着微弱的海风，痴痴地望着眼前海岸线与天色融为一体的大海表面。 这片近海海域属于世界五大洋的星洋一部分，在星洋的对岸，就是东方大陆。星洋无情地将两片大陆完全分割开来，也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演化。 穆顾雷是否在怀念他那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呢？ “你在干什么！” 有人对穆顾雷大喊。 穆顾雷僵硬地转过头，确认来人后他将手中的桶提起进行展示：“我在捡八爪鱼！” “天天吃海鲜，现在还要自己捡，你是还没吃够吗！干点正事，我来这个地方不是监督你的！” 穆顾雷将另一只拿着铁钳的手放在耳边：“你说什么！风太大了，你大声点！再说一遍！” 那个人没理他，转身就走。 穆顾雷想了想，还是将铁钳放进桶里赤脚追上那个人的步伐。 如果汪达小队的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和穆顾雷说话的人到底是谁——青蛙骑士。 只有正义的青蛙骑士才会在这么热的天气固执地戴上她那玩闹般的青蛙头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为世界上所有处于弱势的人讨回公道。 穆顾雷跟着她走在沙滩上，他用西方话问青蛙骑士：“你这是要去干什么，青蛙骑士？是想背着我去偷吃一顿海鲜盛宴？” 青蛙骑士没有理会穆顾雷。 穆顾雷从桶里抓起一只短蛸，它的几只触手不停地扭来扭去：“要一起吃吗？这边都是现抓现吃，你可以试试生腌，用酱油、鱼露、盐什么的做个调味汁，腌出来会好吃。” 青蛙骑士叹口气。 她终于开口：“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调味料，很多人吃饭都成问题。想一想我们的处境，穆顾雷，虽然这里远离战区，战火不会波及到这里，可我们依旧身处于战争中。我来这里也有我自己的目的，我可不会像奥尔霍夫将军离开时那样时时刻刻只监督你一个人，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穆顾雷兴致缺缺地把短蛸放回桶里：“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这么匆忙。我总有知情权吧。我和你可是一边的。” “去见索拉瑞恩。我找她有急事。” “索拉瑞恩……索拉瑞恩……”穆顾雷重复念叨几句，然后他恍然大悟，“哦！那位几乎死不掉的小家伙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青蛙骑士头疼：“她不是小家伙，她是起义军小队长。她的实力比她的模样所展现出来得强很多。” “你找索拉瑞恩干什么。” “有关伊格纳瑞斯。那家伙前几天为了掩护同伴撤离被敌军捉住，不过得知伊格纳瑞斯似乎从死牢中逃出来了，暂不知道情况真假。索拉瑞恩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伊格纳瑞斯逃出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索拉瑞恩。如果真逃出来了，那他带回来的王城水道情报也极为重要，说不定会成为扭转局势的最后筹码。” 穆顾雷震惊：“从死牢逃出来，天呐，真是福大命大。”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件很关键的问题，“不过你听谁说的？！竟然还能打听到这种消息。” 青蛙骑士笑笑：“我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室有内应，能知道很多一手消息。穆顾雷，这你管不着。”她重新恢复严肃道，“做你该做的事情，穆顾雷。你这样子可一点不像为世人着想的神明，完全不如你的外甥更懂事，你和他一对比我看他比你更像神明。” 穆顾雷打哈哈道：“那毕竟是我外甥嘛。我外甥很优秀的，从小就是我带着的，早就看出来了。” 青蛙骑士不再继续接穆顾雷的话茬。 为了确认情况，她的脚步加快。 穆顾雷不再继续跟着，他目送青蛙骑士离开，耸耸肩：“好吧。我吃了饭就去做我该做的事。” 这颗星球仍在不停旋转，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每个生命体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伊斯特拉不会为任何生命的诞生和消亡停止自己的任何行动。 第615章 哈德伯恩沙漠 “我爱既无和声也无回响，在这世上存在过的一切。” - 得益于沃尔夫是弗里斯卡联邦本地人，再加上他们两个队伍现在是同一个组织的成员，季阿娜还是乐伊思歌德的女儿，汪达小队一行人自然轻松得到了有关“哈德伯恩沙漠”的情报。 哈德伯恩沙漠。 如果强行翻译就是“硬骨头沙漠”。 弗里斯卡联邦地区自古就有句俚语，它巧妙解释了哈德伯恩沙漠名字的含义： “穿过了沙漠，证明你的骨头很硬；没有穿过沙漠，你就会变成硬骨头。” 这是因为哈德伯恩沙漠范围广，昼夜温差极大，除了沙漠外围存在一些石油、金矿较为发达的地区有聚居点外，绝大部分地区和沙漠内部皆属于无人地带，生物在那里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几乎没有东西能在那里存活。 当年弗里斯卡联邦面临周围几个国家侵略时，那些北面的侵略国家皆刻意绕开这个沙漠，直指南部地区和东部临海地区。 那些国家不是傻子。 哈德伯恩沙漠里什么都没有，虽然直线距离很近，但穿过沙漠就会要了整个军队的半条命。 再说了。 只要把东南部地区占下，这个沙漠自然就会过渡给他们。 因此，沃尔夫独立领兵打的第一个胜仗就是利用这点优势，从沙漠地区奇袭侵略联军的大后方。 这场战役被新生的弗里斯卡联邦称作“摆脱弗里斯卡屈辱史的翻身仗”。 没有任何国家的军队想到那支军队会在沙漠中忍耐几个月之久，一直等到援军从沙漠两侧与主力军会合后才从沙漠中走出，沃尔夫的军队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以少胜多，给予侵略联军一击重创。这是开启她传奇一生的“开门红”。 戴安蒙特小队作为组织里少有的侦查队伍，从年初开始就在哈德伯恩沙漠全境调查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下落，目前为止依旧一无所获。 陆鲸，这是一种生活在海洋里的“传奇生物”，模样像是放大版的蓝鲸，与蓝鲸不同的是它的鳍更多更健壮，游泳速度更快。 成年个体的陆鲸体型极为庞大，一颗保存在大学内刚出生不久就夭折的陆鲸幼崽眼球就已和一个成年人一样高，成年陆鲸的眼睛只会比这大更多。 陆鲸以鱼藻为食，因此它们捕食范围极广，很多船只都有目睹陆鲸捕食的身影，有时陆鲸会慷慨地将吃不完的鱼藻从海底带出喷到渔船甲板上，还会在海上风暴和雾天时指引船只前进的方向…… 陆鲸的聪明让水手和渔民都异常喜欢它，很多地方都有独属于陆鲸的民间信仰，说它就是守护大海的神明，遇见它就会得到好运。 既然它生活在海洋里，那为什么要叫它“陆鲸”呢，听上去就像它会来到陆地上行走一样。 其实在几十年前，陆鲸总被人说是“大蓝鲸”。 但在这几十年间，有个生物学家日复一日地对其中一个族群的陆鲸群进行追踪调查，发现雌性陆鲸们会在发情期结束消失一两年，等它们重新回归族群后身边都会多出一条小陆鲸。 这位生物学家就对“为什么雌性陆鲸远离族群后会去哪里产子”的秘密感到好奇。 经过追踪，他和他的团队发现雌性陆鲸在离群后都来到陆地上，他们会从海中直接登陆上岸，都是进入弗里斯卡联邦靠海的“哈德伯恩沙漠”之中——这个时候为了和蓝鲸进行区分，这位生物学家就根据这一特性给这群“传奇生物”正式命名为“陆鲸”。 哈德伯恩沙漠宽广无垠、人迹罕至，得益于陆鲸们发达的鳍，它们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和在海里一样迅猛，且它们移动时总是会在夜晚，白天风一吹，它们移动的痕迹就会消失，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陆鲸会上岸的秘密。 但正如之前所说，陆鲸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极快，行为具有夜行性，这位生物学家还没获得更多样本和调查报告就离世了，之后他的后继者们没有他这般如此狂热于陆鲸的秘密，因此调查陆鲸究竟去了沙漠的何处成了秘密。 根据组织的协助者安迪和约书亚的情报，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就在沙漠内，却无法得知其具体位置，因此“终末诗篇”给予戴安蒙特小队的关键线索就是“这位神明在哈德伯恩沙漠内”这宽泛到不能再宽泛的情报。 怎么找？ 这就是为什么戴安蒙特小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陆鲸”的原因。 好了！ 这下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将会继承那位生物学家未完成的遗志，他们的任务不仅要调查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究竟位于何处，还要杀死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巨型生物。 光是顺利解决第一个难题就很困难了，几人一致认为这恐怕比击杀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更加困难。 在沃尔夫拉着乐伊思歌德离开撒伯里乌前，作为过来人的沃尔夫叮嘱他们一定要做好所有防护措施，如果要前往沙漠深处一定要带上充足的干粮和饮用水，合理安排所有消耗品，否则很大概率会死在沙漠里变成“硬骨头”。 沃尔夫还提醒，哈德伯恩沙漠周边因人迹罕至，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是灰色地带的天然交易场所，让他们遇到任何人都要小心谨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就拉着乐伊思歌德走了，没给她们母女俩留一点道别的时间。沃尔夫嘴上还说着“我帮你做完了所有你做的事，现在该轮到你来帮助我了”。 瞧着乐伊思歌德只能用挥手的方式与季阿娜告别的背影，瑞文西斯用手肘碰碰季阿娜调侃：“看来你妈妈似乎与这位鼎鼎大名的奥尔霍夫将军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啊。我还从没看过乐伊思歌德吃瘪。” 季阿娜无奈地笑：“我和我妈妈一起生活时从没见到过这位奥尔霍夫将军。我猜她们可能认识的时间不算久，至少没有听潮和趴趴那么久。” 很快沃尔夫她们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可惜。 汪达的精神还是不太好。 如果他看见自己最崇拜的人之一沃尔夫就在自己面前的话，要是以前的他早就毫不客气地上前和对方攀谈起来了，尤其是问她用剑的心得。 唉…… 汪达小队一行人是最后离开撒伯里乌的，现在他们要前往最近村镇的魔法师之家使用传送法阵前往距离哈德伯恩沙漠最外围的小镇。 根据组织总部传过来的情报，戴安蒙特早早帮他们队伍支付和预约魔法阵的使用权，所以他们无需排队就能免费享受需要大价钱才能插队传送的服务。 再重新走在南边山坡的道路上，即将进入树林，李时雨最后一眼回望带给他们无限回忆的撒伯里乌。 那座标志性的钟塔依旧存在，中间破开一个巨大的洞。 现在的撒伯里乌了无生气，阴霾笼罩。 除了这几天赶到的塞拉诺瓦上面派来的调查人员对这个城市发生的一切进行调查外，那个城市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整个城市除了咖啡豆和许安从外面购置回来已经腐坏掉的蔬菜水果，城市里所有的食物在怀恩离去后全部变成了人类身体的各种部位，它们或在橱窗里摆放，或在房屋厨房里堆积，或在庄园肥料袋里腐烂…… 现在是夏天，城市各处散发着阵阵恶臭，怀恩的恶行给调查人员一个不小的下马威。 不要再回来了。 李时雨悲恸地摇头，快步跟上前方的人们。 季阿娜发现通往撒伯里乌的道路还处于封锁状态：只准里面的人出去，不准外面的人进来。 不出一天，他们就来到了那所魔法师之家内，出示身份证明后，又给莫莫奥德办理了一张临时出行证，管理人就用魔法阵将他们传到了弗里斯卡联邦内。 唰！ 白光闪过的瞬间，眼前的黑砖乡村小屋就变成了木制小屋。 莫莫奥德还是第一次体验传送魔法，还是孩子再无忧愁的他觉得一切都是新奇的，他激动摇晃李时雨的手分享着：“萝卜叔叔，好神奇！我就看到白色的光，还以为会痛，其实一点都不痛。” 李时雨摸摸他的脑袋：“莫莫奥德没有感到难受就好。” 说到难受，李时雨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汪达。 汪达双眼无神，他貌似对组成魔法阵的符文很感兴趣，一直低着头出神地看着。 李时雨想，今晚来魔法师之家买些必要的药草寄存起来，之后拜托瑞文西斯使用她那个只能传送物体不能传送活物的魔法将草药一批又一批传送到自己手上，熬药给汪达养回身体。 他太瘦了。 多亏汪达那不同于常人的特殊体质，他要是恢复起来肯定比正常人快，即使如此，李时雨预估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彻底养好。 三个月呐…… 这三个月除了将汪达的身体调养过来，还能将他的精神一并调养过来吗？ 李时雨不清楚，这肯定很难。 不过为了汪达，李时雨拥有着不切实际的奢望，且他愿意这么做。 抵达后季阿娜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一个人掉队——汪达之前总是这样做——然后再次确认他们的东西没有遗落。 “嘿！” 一道活泼的、许久不见的声音跳进他们耳朵。 声音来源是门口那边的女生。 季阿娜一回头，就看见纯黑眼睛的戴安蒙特靠在门框上朝他们极为潇洒地挥手。 她现在全身套着层宽松浅色衣服，还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除了那双眼睛和无处安放的两对角。这些露出来的部分正是身为魔王之女的戴安蒙特最有标志性的记忆点。 “你好，戴安蒙特，好久不见。”再见熟人，季阿娜热情打招呼。 “好久不见，季阿娜，还有各位。听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行动，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么高兴！”面巾下戴安蒙特放肆地笑着，“所以我出钱请你们，早早预约了使用权限，就是为了你们能在第一时间过来和我们一起受苦！” 她将“受苦”一词着重强调。 瑞文西斯跳起来指着她：“啊！原来你是这个目的啊！可恶的戴安蒙特！” 说归说，面对许久不见的朋友，瑞文西斯毫不客气地凑到她身前打量她的装扮。 “你这么穿不闷吗？还把脑袋全部裹起来了。” 戴安蒙特挑眉：“看来你没来过沙漠啊，瑞文西斯。”她晃晃手指，“沙漠风沙大，我这样能有效防范风沙，要是那些沙子钻进你的耳朵、鼻子、嘴巴，你想把它们再弄出来基本不可能。” 瑞文西斯：“啊！可恶的沙子！” 季阿娜环顾四周：“戴安蒙特，你一个人吗。你的队伍成员呢，布瑞德他们呢？我没看见他们。” “我让庞克和我一起来的。”戴安蒙特用大拇指指身后的街道，“刚刚街上走过一个卖骆驼肉的，庞克说他要买骆驼肉做成风干肉就跟上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在旅店等你们，他们借用旅店厨房在做饭，他们都说已经很久都没吃过好吃的了，顺便招待你们。” 季阿娜：“布瑞德做的菜里还是有面包？” 戴安蒙特狠狠点头：“当然，布瑞德最喜欢面包了！” 两人大笑起来。 戴安蒙特看向季阿娜身后，发现只有李时雨、汪达和一个李时雨牵着的怯懦懦看她的类兽人小孩，完全不见他们这个队伍里最高大的麋鹿身影。 她指着那个小孩子问：“你们将你们队伍里的麋鹿替换成了，嗯，这个小孩？” 季阿娜面色尴尬：“呃……说来话长，简单概括就是麋鹿家里出了些事，他回家处理事情去了，而且这事情相当棘手，麋鹿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归队。这个类兽人小朋友是李时雨收养的小孩。” “哦？收养的？” 作为被魔王海因里希收养的孩子，戴安蒙特在心中对默默加了不少分，还对莫莫奥德有种“我们是同类”的共鸣。 莫莫奥德鼓足勇气，他主动放开李时雨的手，来到戴安蒙特面前自我介绍：“你好，阿姨。我叫莫莫奥德，今年六岁了！” “哦！真是勇敢可爱的小朋友！” 戴安蒙特很少看见能无视她魔族的身份、也无惧她的眼睛和四个角的小孩，自然十分欣赏莫莫奥德。 戴安蒙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莫莫奥德软乎乎的脸蛋：“你不怕我吗？小朋友。” “刚开始有些怕，不过你能和季阿娜阿姨、瑞文西斯阿姨能聊得这么开心，就说明你不是坏人，我就不怕了。” “哦哦，是个诚实的小孩子。真可爱！”戴安蒙特对李时雨笑，“你收养的孩子很聪明勇敢，也很有礼貌。我很喜欢这样的小孩。” “谢谢你喜欢他。”李时雨微笑。 第616章 苹果酒 戴安蒙特自然看到了沉默的汪达。 越看越不对劲。 和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戴安蒙特的脑子里对汪达的印象还是那个有责任心但有些天真的人类男性。 她斜眼看向季阿娜，指着汪达问：“你们队长怎么了。就像是被恶魔夺去了灵魂。” 季阿娜面色纠结：“汪达的情况比麋鹿更为复杂，戴安蒙特，我无法向你明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倒是你说的‘被恶魔夺取灵魂’非常贴切，所以就由我担任这个队伍的临时队长一职，之后就由我来与你进行队伍之间的合作沟通事宜，不过我做的没有汪达那么齐全。” “听上去汪达的情况相当糟糕啊。” 戴安蒙特没有发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天性继续追问下去。 如果汪达能说说话、打打招呼，戴安蒙特尚且还会这么做。 现在汪达很不妙，还是不要去干扰他了。 一行人聊着聊着，就看见庞克扛着半只骆驼回来了。 庞克的穿着和戴安蒙特一样，脑袋用头巾裹得严实，身上同样穿着宽松的能把整个身体覆盖完全的浅色衣服。 庞克匆匆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开始兴致冲冲地寻找麋鹿的身影，结果怎么也没找到。戴安蒙特嘲笑说他的老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还傻乎乎地等他过来呢。 庞克很伤心：“老兄！为什么你不在啊！” 莫莫奥德瞧了瞧自己的红色皮肤，又对比庞克的红色皮肤，以及他那副和记忆里爸爸妈妈一样向上凸起的暴露在外的犬齿。 莫莫奥德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是同一个种族，自己以后也要像他一样长出那么威武的牙齿！ 庞克的脸皱巴巴的，看上去很是苍老，再加上他有胡子，虽然他的头发是深色偏黑的那种，在莫莫奥德的认知里所有有胡子的人都是“爷爷”——除了汪达。 糊涂的莫莫奥德陷入纠结。 到底要叫庞克是“叔叔”，还是“爷爷”呢？ 庞克注意到了莫莫奥德，他的声音变得兴奋：“和我一样的类兽人小朋友！我们还都是红皮肤。这是你们队伍里新加入的成员吗，他是有什么能力被你们看中了？” 戴安蒙特：“这是李时雨收养的小孩。” 收养？！ 庞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扛着半扇骆驼蹲在莫莫奥德身前，仔细观察一番，的确没在莫莫奥德身上找到任何与李时雨相像的地方。 “你好。叔叔。我叫莫莫奥德。” 因为庞克说话声音还算年轻，莫莫奥德终于纠结完毕，觉得该叫他“叔叔”。 庞克用另一边的空手摸莫莫奥德：“你好，小朋友。我叫庞克·瑞贝斯。叫我庞克就好，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叫我。” “好的，庞克叔叔。” “真可爱，比我小时候乖多了。而且还是栗色的头发，真少见，很好看。” “谢谢庞克叔叔。” 戴安蒙特踢踢庞克屁股：“走了，庞克，既然接到人了咱们就回去，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好的，老大！” 庞克扫视一圈，发现李时雨背着的行李是最多的，就走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把他的背包脱下扛在自己的另一个肩上。 “走吧，各位。” 李时雨还没反应过来，刚想追上去把行李拿回来，庞克却急匆匆走远了。 他走得太快，怎么追都追不上。 “放心，我只带庞克出来就是因为他能拿很多东西。要不是他去买了骆驼肉，他能把你们所有人的行李全部拿走。”戴安蒙特走到李时雨身边，帮庞克的行为做出解释，“你是还帮汪达拿他的那份行李是吧。没事的，交给庞克，什么也不要多说，他很热心肠，也乐意去做这种事。” 李时雨只好放弃自己的坚持：“好吧。非常感谢你们。” 戴安蒙特重重拍打李时雨肩膀：“嗨！说什么呢，都是朋友，你们还被调过来陪我们一起在沙漠里受苦，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从魔法师之家返回旅店的路上，他们几个新的外来人发现这个小镇上所有建筑都是木制的，所有建筑都沿着街道两边建造，一眼就能望到头。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摇摇欲坠，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街道两边屋檐下，每个人都穿着工装或宽松浅色衣服，此时此刻是一天最热的下午时分，人们都在阴凉处避暑，或坐着、或躺着、或靠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看他们，因为大家都睡着了。 李时雨他们几个没有宽大的浅色衣服帮他们遮挡风沙和避暑，不过还好，李时雨早有先见之明，他用自己的崭新衣物提前改制给莫莫奥德做了件能包裹住整个脑袋和上半身只露出眼睛的衣服。 莫莫奥德除了被风沙糊眼睛外，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倒是瑞文西斯，她一边走一边吐嘴里的沙子。 整个街道上只有她“呸呸呸”的声音。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你会说是‘受苦’了。太阳晒、风大、沙子多，我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待！” 戴安蒙特大笑：“之后还有更多比这更麻烦的事！现在还算不错了！” 李时雨一边兼顾汪达的确有在跟着他们走，一边本能地观察街道两侧的人。 “他们穿着像矿工，都穿着不易破损的牛仔布料，但看上去一点都不灰头土脸。”李时雨轻声分析。 这点点声音被戴安蒙特听见了。 “诶！李时雨，你说对了！他们就是矿工，都是来淘金的！”戴安蒙特转身倒着走，“这个地方的沙子含金量还蛮高的。据说曾经这里不是沙漠，而是一座蕴含庞大金矿的山脉，后来经过几千万年的风吹日晒就变成了现在的沙漠，人们为了赚钱都会来这里淘金。” 瑞文西斯不理解：“沙漠不是很缺水吗，这么缺水的地方怎么淘金？我知道的淘金者不都是在有水的地方淘金吗。” 戴安蒙特笑得眯起眼睛：“所以这里的淘金方式和外界都不一样，在这里淘金并不考验一个人淘金手法的娴熟，而是考验一个人的眼神和当天的环境。” “怎么说。” “风大、眼神好，一天赚几百几千克朗特；风小、眼神不好，也能勉强赚个饭钱。这个地方是饿不死人的，还有赚钱的机会，所以这里吸引了很多淘金者和商人。哦，别忘了，这里的盗贼也很猖獗，保护好个人财物，这里弗里斯卡联邦上面是不管的，地区秩序全靠个人自觉或大大小小的组织运营。” 瑞文西斯跃跃欲试：“那我去找一个对贵金属敏锐的魔法使，两人合作是不是就能暴富了！哇！那我暴富了就能买更多冒险传记，买更多首饰收藏！” “当然可以啊！瑞文西斯，我非常支持你的想法！之后要是暴富了不要忘了我，毕竟是我给你提供的情报，我也算有功劳的。”戴安蒙特看热闹不嫌事大积极附和着。 两人大笑起来，继续讨论她们赚大钱后要干什么的幻想。 瑞文西斯是队伍里最存不下钱的，季阿娜觉得就算瑞文西斯有了这么多钱也不会保存多长时间吧…… 或许是她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感染了汪达沉寂的灵魂，他有了其他反应。 汪达抬头看看前方的一行人，又看看街道两旁乘凉的工人们。 不知他在想什么。 这个地方并不大，他们很快来到街尾旅馆所在位置。 和路上所有建筑一样，这所旅馆也是木制房屋，只是看上去更沧桑一些。 进门发现这个旅馆大厅摆放了很多桌椅，但就是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淘金者坐在吧台喝酒，其中一个还靠着吧台睡着了。 看来这个旅馆还兼具酒馆功能。 庞克就在大厅内，他已经开始愉快地切分骆驼肉了。 “你动作真快！这就切上了？饭吃了再做呗，反正今天我们都不出门。” 戴安蒙特狠狠拍一下庞克大腿。 啪！ 还挺响。 庞克摆手，冲厨房扬扬下巴：“老大你去烦干兵千卫座他们，不要烦我。我有正事。” “嘿！遇到肉你就忘了我这个老大是吧！你小子！” 戴安蒙特再次狠狠拍了下庞克大腿。 啪——！ 这次比刚才更加用力，可还是换不到庞克的关注。 庞克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了。 戴安蒙特自讨没趣，招呼他们随便坐后就走去旅馆后方的厨房去了。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将自己的背包和李时雨汪达的背包一起放在角落，纷纷入座休息。李时雨将汪达按在一个椅子上后，莫莫奥德就跑到了李时雨身边。 李时雨看出莫莫奥德是有问题：“怎么了？” 莫莫奥德有些为难：“萝卜叔叔，那个黑眼睛阿姨是不是在打庞克叔叔啊？我听着阿姨用了好大的力气，声音好大，庞克叔叔会不会痛啊。” 啊…… 这个问题…… 李时雨想到莫莫奥德的曾经，可能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他蹲下来摸摸莫莫奥德的发顶，认真告诉他：“那个阿姨叫戴安蒙特。还有哦，莫莫奥德小朋友，刚才戴安蒙特阿姨不是在打庞克叔叔，是他们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他们是好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莫莫奥德思考了好久才说，“好朋友之间难道不是应该招手、碰拳、互相鼓励吗，为什么戴安蒙特阿姨要打人。” 他还是认为那是打人。 “嗯……该怎么回答呢。” 李时雨咂嘴。 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能莫莫奥德的曾经并不美妙，出生“垃圾堆”的他即使在怀恩的操控下也并不富足，因此对“打人”一事非常敏感。 他默认所有“打人”都是不好的行为。 其实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庞克是否真的被戴安蒙特欺负了。 这时候，喝完水“活”过来的瑞文西斯说道：“莫莫奥德，那不是打人。每对朋友之间都有属于他们的打招呼方式。你看，虽然戴安蒙特阿姨‘打了’庞克叔叔，但庞克叔叔不也没有回击吗。如果这个行为是不对的，庞克是会说出来的，所以莫莫奥德，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对你不好了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好！” 瑞文西斯好像讲偏了。 但并不妨碍莫莫奥德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走了一天的他几乎精疲力竭了，要不是还没吃饭，莫莫奥德早就睡过去了，为了暂时垫一垫肚子，他跑到背包旁去找自己的小水杯给自己接水喝。 长着羊角的魔族白发少女布瑞德终于从厨房出来。 她没有穿着白罩袍，就是正常衣服，还端上来一篮烤面包跟众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各位。前年与我们分别后过得还好吗。” “大致还算不错的！你怎么样，布瑞德。”瑞文西斯欣喜地拿起篮筐里的一个金黄面包，“这些面包是你烤的？！好诱人，就像撒了层黄金，烤得真不错。不愧是‘布瑞德’。” 瑞文西斯冲布瑞德竖起大拇指。 布瑞德微笑：“我的烤面包技巧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布瑞德没有再返回厨房，就坐在众人对面：“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马上就来。”她一拍庞克的大腿，“好了，庞克，不要再切了。洗洗手，你手上全是油，一会儿就吃饭了。” “等我切完这块。” 庞克将肋骨与皮肉分离，这才依依不舍地去洗手。 之后戴安蒙特端上来一盘炖菜，干兵千卫座端上来一锅汤，洗完手的庞克还拿来一桶用小木桶装着的酒。 入座后，庞克指了指身后始终看向这边的吧台后的老人：“这是贝佳太太给我的，她说她送给我们。说当地的苹果酒在他们这里有‘欢迎来客’的寓意，都是南边山谷里的野苹果酿的。” 戴安蒙特转身冲老人大喊：“谢谢你的苹果酒，贝佳太太！” 老人乐呵呵的。 戴安蒙特对汪达小队的人神秘地说：“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都是值得信赖的人。你们可以不相信这个镇上的所有人，唯独他们是可信的。” 瑞文西斯：“为什么？” “因为我们就在他们店里消费啊！我们是顾客，他们想多赚点钱可不得好好招待好我们吗。” 布瑞德对戴安蒙特的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对面的人脸上“一半信，一半不信”，都没有更多反应。 见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戴安蒙特摆手：“不逗你们了。其实是我们队伍刚来这里救了这个旅店。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太老了，他们无法年轻的强盗，差点因为交不起保护费整个旅店都要烧掉了。我们看不惯就出手了，所以我们的队伍现在可以随意使用这个旅馆的一切，只需要给他们支付房租就好。” 哦！ 原来是这样！ 戴安蒙特一边说，干兵千卫座一边给所有人倒酒。 轮到李时雨，他示意不用给自己倒酒。 轮到莫莫奥德，干兵千卫座愣住了。 莫莫奥德正举着杯子看着他。 “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饮酒。” 干兵千卫座干脆地走开，绕过莫莫奥德给汪达倒酒。 莫莫奥德闻到汪达的杯子里传来浓郁的苹果香气，困惑地问：“叔叔，为什么我不能喝。我能闻到苹果的味道。” “这是酒，不是果汁，莫莫奥德。”李时雨好笑地回答天真的莫莫奥德，“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小孩子喝了酒会很难受，比生病发烧还难受。” 用生病发烧进行类比，这的确吓到了莫莫奥德，他赶紧缩回手：“我不要生病。我不喝了，我只喝水。” 莫莫奥德的反应逗得一桌的大人都笑起来。 汪达被桌上气氛感染，瞧着莫莫奥德，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后就去看自己杯子里的酒了。 李时雨看着他看似若有所思实际六神无主的眼神，总感觉他下一秒就将自己的酒分一点给莫莫奥德。 第617章 恶人 布瑞德不愧叫布瑞德。 她烤制的面包相当美味，所有人都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瑞文西斯吃撑了都还想继续吃，还说布瑞德是不是给面包上面附着了什么禁忌魔法能让面包变得这么好吃。 布瑞德感谢瑞文西斯的夸赞，解释她烤面包的时候什么魔法都没加，就是普通的烤面包。 虽然瑞文西斯早已吃饱，但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面包一点一点揪着放在嘴里。 “那你为什么这么好吃，布瑞德。”瑞文西斯穷追不舍地问。 布瑞德笑：“我想大概是我家里人是开面包店的，他们烤面包的手艺都很好，我从小就跟着他们，什么面包该用什么地方的面粉、需要加什么、烤多长时间、需要多大火候我全都一清二楚。” 瑞文西斯明白了：“原来你家里是开面包店的啊！看来你家里人都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给你取名叫‘布瑞德’了。” “是的。我的家人很喜欢我。” 李时雨点头。 他给莫莫奥德盛一块他的小胳膊够不到的萝卜，用东方话自言自语：“耳濡目染……难怪。” 李时雨觉得布瑞德自身情况和自己类似。 小时候过年回家那个月就会跟着家人们去田野里，因为身体弱就只能站在田坎上看他们从事农业生产活动。 等自己养好身体能一直待在家里后，虽然从未真正参与过劳作，但当自己拿起锄头和镰刀时还是知道该怎么做能让自己最省力，也知道什么作物的最佳种植时节。 “什么什么？！”瑞文西斯捕捉到了李时雨的悄悄话，她追问，“李时雨，你是不是又悄悄用东方话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词了？” 李时雨没有否认：“我说的那个词意思是经常待在一个环境，耳朵听到了，眼睛看到了，就会在不知不觉受到影响。” “你这么一说那还真和布瑞德的情况很像！”戴安蒙特一拍桌子，激动道，“我十岁离家独自旅行到海拉尔的时候，就看见布瑞德他们一家都是魔族，竟然能靠烤面包的手艺在海拉尔站稳脚跟、受人赞誉，给当时的我来了很大的冲击。也就在那时我认识了和我同龄的布瑞德。” 海拉尔王国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大本营，也是每百年抗击魔族最前线的国家，那里的人都对魔族有天然的仇恨。 作为魔族在海拉尔定居，看来人们关注布瑞德家烤制面包的手艺大于他们身为魔族本身。 这简直就是奇迹！ 莫莫奥德的关注点和其他大人不一样。 小小的他不知道魔族与其他种族的关系，也不知道勇者与魔王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只是带着震惊问道：“戴安蒙特阿姨十岁就独自出门了吗？！” “是啊。” 戴安蒙特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好厉害啊……”莫莫奥德感慨，他掰着指头算了算，“那我现在六岁。是不是我十岁也会像戴安蒙特阿姨那样独自出门……” 说完，他抬头看向李时雨。 眼神湿漉漉的，有些可怜。 显然，莫莫奥德不想和戴安蒙特一样十岁独自出门。 李时雨解释：“追求你想追求的生活就好啊，莫莫奥德，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是不一样的。戴安蒙特阿姨能在十岁独自出门，除了她身为魔族本身就很厉害外，她的妈妈从小就给她形容家以外的世界有多么的大，想让她自己出门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在教育方面，不正经的戴安蒙特是不会瞎掺和的。 她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随意答应了什么，赶紧纠正自己的口误：“对对对！莫莫奥德小朋友不要学我，我十岁就能打过好几个成年人。你不行的，你不是魔族，你是类兽人，你要好好长大，不要像我一样做个坏小孩。” 戴安蒙特碰碰庞克，同为类兽人，示意庞克赶紧说几句。 庞克说：“莫莫奥德，你要明白，我们类兽人小孩的十岁和魔族小孩的十岁根本不一样。我十岁的时候还在家里调皮捣蛋，一点都不聪明，经常做坏事，我大伯和我爸爸就因为我总是做坏事还追着我打。” “这样啊。” 莫莫奥德声音里带着侥幸。 他在心中暗暗高兴自己不用十岁独自出门了。 干兵千卫座瞧着手中的空杯，神情落寞。 “我十岁的时候还没有独立人权，我给主家办事，主家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下属……” 糟糕！ 戴安蒙特捞过干兵千卫座的肩膀并顺手捂住他的嘴。 她不停对干兵千卫座挤眼睛，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噤声手势。 莫莫奥德歪头不解：“人权？主家？下属？”他扭头看向李时雨，“萝卜叔叔，这个叔叔说的都是什么意思？我没听过这些词语。” 这就是戴安蒙特最担心的情况。 小孩子好奇心探究心重，遇到不懂的问题都会深入探究下去。 而且她看出来了，莫莫奥德和寻常小孩子都不一样，他更聪明更敏锐，如果随意糊弄是不容易糊弄过去的，可让早早接触社会的阴暗面对孩童身心成长非常不利。 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有人等待着李时雨，这个莫莫奥德指定监护人的意见。 作为成年人，李时雨也觉得这些词汇对现在的莫莫奥德来说太过超纲。 于是他是这么解释的：“这些词语解释起来会很复杂，莫莫奥德，就算我解释你也听不懂的。不如现在好好学习知识，等你学了很多很多知识后这些词语你自己就能明白了。” “真的吗？” “对啊。” “好，我会好好学习的。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绽放出一个乖乖的笑容，然后继续和碗里的萝卜进行较量去了。 李时雨看向桌子上不敢呼吸的其他人，对他们露出一个“解决了”的笑容，示意他们继续谈论该谈论的话题，不要在意这边的事情。 “咳咳！” 戴安蒙特放开干兵千卫座的嘴巴，狠狠指了指他，让他不要在小孩子面前“乱说话”，干兵千卫座点头。 戴安蒙特强行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我还没给你们说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在这里探查和打听的情报吧，干脆趁现在说了吧。” “根据组织那边传来的情报，我们推测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个体是一个进入待产期的雌性陆鲸，它现在就位于沙漠的某个地方产子。我们队伍已经把沙漠外围全部搜一遍，以及打听了所有情报，都没有哪怕一点关于目睹陆鲸出现在沙漠的关键情报。” 季阿娜面色凝重：“光是听上去就感到了这个任务的艰难……” 戴安蒙特：“现在唯独沙漠中心我们队伍还没有去过了，所以我们都推测‘陆鲸’就在沙漠中心。” 干兵千卫座解释：“所有生物产子都会找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其他生物发现干扰的环境。生物生产的时候是脆弱的，容易被其他生物趁虚而入。沙漠中心几乎没有生命迹象，那里的确是最好的产子地。” 这点确实没错。 在弱肉强食的自然中，雌性生物的生产关乎着族群的繁衍和生命的延续，这是刻在所有生物骨子里不可忤逆的基因。 实乃重中之重。 假设第五十位神明“陆鲸”是雌性陆鲸，且已经来到沙漠产子的话，那它选择沙漠最中心这种无人地带，除了环境较为恶劣外，几乎不会受到其他生物进行干扰。 但。 深入沙漠。 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要迈入未知。 深入无人之境。 就连在场中所有人身体素质较好的季阿娜和戴安蒙特都无法保证，她们在深入沙漠后就一定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能全须全尾地走回来。 人类千万不要小瞧大自然。 瑞文西斯提出另一种办法：“难道就不能等‘陆鲸’生产完，等它重新回到海洋里再进行跟踪击杀吗。” “好想法，瑞文西斯，但是你忽略了很多问题。” 戴安蒙特对她晃晃手指。 “首先，陆鲸作为‘传奇生物’，它们体型非常庞大，至今人类都无法精准测量它们的成年个体究竟有多大。但很多水手和渔民都说那就是个移动的小岛。” “其次，陆鲸常年生活在各大洋的深海区，生活在海底。对我们人类来说海底水压极大，人体绝对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且我们水性肯定不如从小就生活在水里的陆鲸，就算我们发现了它的踪迹恐怕都无法追上。” 瑞文西斯将她的提议咽了回去。 虽然她本人的“四属性魔法”中就包含水属性魔法，她能控制水，但想要控制一整个海洋的水都听她的话，这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根本做不到！ 布瑞德接话：“所以组织上面对我们说，击杀‘陆鲸’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它来到哈德伯恩沙漠的这段时间。等它回到海洋里后我们碰也碰不到它。” 没有麋鹿的陪伴，庞克自觉餐桌上很无聊，自己还参与不了话题，就提前下桌去旁边继续去分割骆驼肉去了。 人们的沉默似乎都默认了之后他们要进入沙漠了。 季阿娜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沙漠深处，明天，后天？” 戴安蒙特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这几天你们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采买必要的生活物资，习惯沙漠的生活方式。而且我们找贝佳老爷订购的干粮没到，我想等它们到了我们再出发。”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刚吃完，莫莫奥德就开始打瞌睡。 小孩子必须要睡午觉了。 李时雨打断众人的话题：“不好意思，戴安蒙特。请问这个旅店里有空置的房间吗，我想莫莫奥德得去睡觉了，他熬不住了。” “有的。你们来之前我让贝佳太太给你们留了。” 戴安蒙特起身，自顾自走到拐角的楼梯处指指楼上：“住宿的房间都在二楼，一楼能住人的房间是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睡觉的地方，他们腿脚不便，否则会跟我们一起住二楼。一个房间里只有两张床，我原本预留的是三个房间，不过麋鹿没来，看来只需要两个就够了。” 李时雨赶紧拿上所有行李，跟紧戴安蒙特：“两个就够了。” 莫莫奥德赶紧跟上。 沉默的汪达也起身跟上李时雨。 等着他们几人的背影都消失在回转楼梯上后，干兵千卫座才将先前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刚才戴安蒙特在后厨给我们草草说了遍你们的队长的情况。我看见了，刚才吃饭时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参与任何话题，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他不一样。” 再次提到汪达，季阿娜叹气：“是的。他遭遇了很多……在我们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庞克这时候插话：“不在他身边？你们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我觉得你们都不像是同伴落单就抛弃同伴的人。” 瑞文西斯也叹气。 她实在不想参与这个沉重的话题，就离席打算将她和季阿娜的行李拿上楼放着。 “我上楼去找戴安蒙特找找我们的房间，把我们的东西放进去。”瑞文西斯说。 “好。” 季阿娜知道她的意思，没有强制让她留下来。 瑞文西斯也上楼去了。 “我无法向你们说明我们来这里前两个月究竟遭遇了什么。庞克说得没错，我们都不是会让同伴落单的人。当时我们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在一个无法反抗的恶人手中活下去，每天稍有不慎就会遭遇意外死去，我们与汪达就是在那个恶人的恶趣味操控下被迫失散的，我们竭尽全力去满足恶人的需求以此拯救汪达。” 说到此，季阿娜停顿。 她望着桌面，闭眼。 她真的不想回忆。 布瑞德赶紧抽打一下庞克的大腿，用眼神示意他说错话了。 庞克自己知道不小心把别人的不好经历勾了出来，就不接话了，继续沉默地切分骆驼肉。 季阿娜深吸一口气。 “总之，至少我们很幸运，顺利从那个恶人的手上活了下来。但至于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恶人是谁……很抱歉，这些问题我们现在都无法明说。这件事性质相当恶劣，影响深远，引发了当地和各国各地区上层的轰动，组织上面也要求我们进行保密，据说不久后就要在世界树下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这件事，各国各组织都会有人参加，我们等他们讨论出结果才能知道我们是否要说出这件事的全过程。” “汪达就是因为那个恶人的折磨导致精神变得不好的，他所经历的比我们其余几人经历的多得多。现在他的情况稳定多了，只是不说话，之前的情况只会比这更糟糕。慢慢来吧，我们把他待在身边，想让他能重新回到生活中，忘记之前的事情。” 庞克弱弱地说道：“很抱歉……” 季阿娜摇头：“不是你的错，庞克。要怪就要怪那个导致造成这一切的恶人吧。” 第618章 肉干 没过一会儿，戴安蒙特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见楼下几人一直不说话，就这么光坐着，戴安蒙特思考片刻让季阿娜上楼去找瑞文西斯，一会儿她再带她们去街道上挑选沙漠里穿的衣服。 季阿娜没有推辞，起身上楼。 直到看不见季阿娜的背影后，戴安蒙特才问队伍里的其他人：“你们这是怎么了，趁我不在都说了些什么？氛围不对啊。要不是贝佳太太耳朵不好，我肯定会去问她。” 干兵千卫座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收拾桌上餐具，将它们全部端到后厨。 戴安蒙特能看出干兵千卫座是在逃避回答自己的问题。 布瑞德拍拍戴安蒙特的手背，冲她摇头，然后将脑袋埋了下去；庞克还在与肋骨上的骆驼肉较量。 他们都在用自己方式回避。 “怎么了，你们看上去都不太对啊。不能说说吗？” 戴安蒙特一屁股坐在布瑞德身边的椅子上，本想凑到布瑞德脑袋下看她到底为什么回避自己的眼神，结果忘记自己额头上的两个小角相较于以前长大了些，她错误估计两人之间的距离，导致小角顶到了布瑞德的下巴和鼻子。 “嗷！戴安蒙特！你的角！” 布瑞德惊呼一声，捂着左半边脸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一下可扎得不轻。 戴安蒙特紧张地上手帮布瑞德揉着：“抱歉，抱歉，布瑞德。我之后就把我的角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我当然知道。我也舍不得我的角，那就以后再锯吧。” 布瑞德无语地看着戴安蒙特。 她总是喜欢这样。 戴安蒙特还是没有放弃：“所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让我猜猜，是不是和汪达有关。” 布瑞德松口：“你猜对了……” “那看你们的样子，似乎讨论的内容并不是好事。” “嗯。季阿娜没明说，因为她说这件事对外还是保密的，并且因为这件事要举行一次世界树下的紧急会议。以防你忘记了，戴安蒙特。上一次召开紧急会议的时间是在四年前，是组织成立前夕各国各地区代表共同倡议并同意的有关‘斩杀世界上所有神明’一事的讨论。” 在无政府地区的世界树下召开的会议，无关任何个人任何国家任何立场，会议的所有内容从来都是关乎于整个世界，关乎人类文明的延续。 戴安蒙特认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她倒吸一口凉气蹙眉道：“竟然这么严重吗……组织上面给汪达他们派发的到底是什么任务，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响，为此还要召开一场世界会议？！” “这就不知道了。但季阿娜说他们在这个任务里遇到了一个恶人，是这个恶人将汪达害成这样的。正常情况下，组织给每个队伍派发的任务都和神明有关，神明是绝对不会害人的，所以我推测这个恶人和神明无关。”布瑞德分析。 说到神明，戴安蒙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海因里希也是神明。 她惆怅道：“是的。神明不会害人。” 庞克终于把他所有的骆驼肉全部切分好了，将它们全部放在一个大木盆里，还用盐和香料简单腌渍。 他双手扛起大木盆，对布瑞德和戴安蒙特说：“老大，布瑞德，你们谁待会儿有空吗？我要去楼上露台把这些肉晒在太阳下，晒成肉干。这些肉太多了，我想多个人能快些。” 戴安蒙特刚想起身，就被布瑞德按着坐回去。 布瑞德笑眯眯道：“我去吧。戴安蒙特你不是答应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一会儿要陪她们去买衣服吗。” “三个人晾晒会更快。” 戴安蒙特还有些不服气，声音气鼓鼓的。 “快也快不到哪儿去，你也很快就会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我了解你的。好好做你答应别人的事情吧，不要让客人多操心。” 最后，布瑞德郑重拍拍戴安蒙特肩膀，就跟着庞克上楼去了。 干兵千卫座动作迅速，他已经把餐具全部洗完了。 拿着抹布，来到大厅擦桌子做收尾工作，就看见戴安蒙特正一个人郁闷地坐在桌边。 看上去好孤单。 “布瑞德和庞克呢？他们去哪儿了。”干兵千卫座边擦桌子边问。 戴安蒙特憋闷地说：“他们都去露台了，庞克要晒肉干，布瑞德去帮忙。”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布瑞德不让我去。她说我已经答应季阿娜她们一会儿带她们去买衣服，还说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干兵千卫座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几分钟后他把桌子擦完，才缓缓评价：“我认为布瑞德说得没错。” 干兵千卫座精得很。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溜烟地跑回后厨去了。 那速度，就跟逃命似的。 戴安蒙特发现了，自从干兵千卫座从前年开始尝试表达自己内心所想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以前那个总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干兵千卫座不见了，转而出现了一个处处都要和人作对的干兵千卫座。 他怎么这么多意见？！ “干兵千卫座！为什么你也这么说！你给我回来，说明白什么叫‘布瑞德说得没错’！？” 戴安蒙特有些气不过，刚想追过去问他什么意思，转头就看见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一起下楼。 戴安蒙特收敛脾气和动作：“你们收拾得好快。床都铺好了？” “没有。”季阿娜说。 “我们打算回来再铺床，季阿娜说不想让你多等。”瑞文西斯指着门口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可以的。刚好一会儿午休时间就会结束，我们走过去估计那家店铺的老板就要开门了。他家店铺除了衣服，还卖那些淘金者的专用工具，一会儿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还可以带你们去蕴含金砂的沙漠附近逛逛，看看你们有没有运气找到个头较大的金砂。” 戴安蒙特的热情感染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们都很乐意这位临时向导带她们领略哈德伯恩沙漠边缘地带的风土人情。 旅馆二楼。 将莫莫奥德和汪达都安顿好睡午觉后，李时雨轻手轻脚走到角落收拾背包。 可收着收着，李时雨突然不想收拾了，他将头埋在膝盖里憋了好一会儿气，然后才站起来。 他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旅店附近都有些什么，刚才来得太急都没仔细观察。 他走出房间，把门带上，穿过长廊，路过露台，李时雨看见庞克和布瑞德正在将切好的骆驼肉一块块地挂在绳子上。 “需要帮忙吗。”李时雨问。 庞克和布瑞德齐齐转头朝他看来，得到的回复都是摇头。 布瑞德微笑：“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们这边一会儿就会完成了。” “好。那我去旅馆外面走走。” 庞克叮嘱：“注意好自己的钱包，白天小偷不算多也不代表没有。” “嗯，谢谢你的提醒，庞克，我会小心的。” 李时雨朝两人挥手，下楼去了。 从楼梯下到大厅，李时雨发现之前还在吧台喝酒的两名淘金者都不见了，应该是看天气没那么热继续去淘金了吧。 现在整个大厅只有贝佳太太一人坐在吧台后，靠着吧台闭眼小憩。 李时雨轻轻走过大厅，尽量不发出大动静给贝佳太太添麻烦。 从旅馆正门出来，正对着旅馆的对面有一栋木屋，这个木屋的房门紧闭，看建筑样式不像沿街的店铺，更像是私人住所，李时雨不打算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以防侵犯对方的私人领地。 除此之外，旅馆周围的木屋建筑风格大同小异，李时雨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好看的，就绕到了旅馆后方打算看看离得最近的沙漠外围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在旅馆后方，遇见了正在沙地上呆站着的干兵千卫座。 他就直愣愣地背对着旅馆房屋站在空地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中暑失去意识了。 李时雨不知道干兵千卫座的行为是在做什么，索性在旁边看着，想凭自己看出点门道来。 “我听到你下楼的声音了。”干兵千卫座用西方话说出李时雨的行动轨迹，可他没有回头，“然后你从旅馆前门绕过来的。”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东方人。 李时雨回答：“是的。” 干兵千卫座转身，对李时雨露出一个微笑。 这次他用东方话对李时雨说：“很高兴能和你们的队伍进行任务上合作往来。因为我们都是东方人，你的存在让我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在组织里的东方人，难得有了点归属感。” 李时雨笑笑。 他同样用东方话回答：“实不相瞒，在我们分别后，我们队伍在‘巨人’任务结束后也碰见了一组东方人队伍。他们和我们都不一样，他们是专门处理神明死亡后续事件的队伍，两个人都是东方人。” “我们是侦查队伍。看来我们两个队伍之间很难遇见。” “对。” “那他们是东方哪里人？盛，太殷，还是九川？” 干兵千卫座想了想。 摇头。 “我想不会是我们樱流的。那里人们的集体思想因为上层为巩固统治发出的宣传导致出现了集体偏差，人们被迫变得主动不愿离开岛屿来到外面世界，因为宣传里说浪费时间探索外界不如潜心研究好自己的事情。来到外面我才知道，我们那里生活的方式还是奴隶制社会，已经落后于这外界很多了。” 没想到樱流那边竟然是这样的社会结构。 李时雨还是第一次知道。 再加上干兵千卫座在饭桌上无意透露自己“没有人权”一事，李时雨瞬间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和戴安蒙特他们一行明显是西方国家生活的家伙走在一起的。 李时雨喜欢故事，也喜欢根据种种细节去推测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回答：“那两个人他们和我祖上一样都是盛国人。他们两个人的命名方式和我一样，我认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果然不可能……” “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光是站着晒太阳？” “不。我在修行。” “修行？” 一提到“修行”，李时雨脑子里想到的是那群在太殷修炼内力的家伙。 难道干兵千卫座也有内力？ 干兵千卫座似乎知道李时雨联想到了什么，赶紧摇头解释：“不，不是太殷的修行方式。我的修行和他们完全不一样，我在修行我的内心而非内力。” 李时雨好奇，走到干兵千卫座身边。 “修炼内心？” “嗯。现在的我正在忍耐力方面进行修行。” 干兵千卫座指头顶的天。 同为东方人，李时雨一下子就明白干兵千卫座指的是耐受高温的修行。 这种修行方式还蛮奇怪的，风险很大。不过李时雨还是尊重干兵千卫座的修行方式，提醒他一句：“不要在太阳下站太久，会得热射病。” “嗯。我有分寸。” 说完，干兵千卫座继续修行。 李时雨陪他在太阳下站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他笑着说：“对了。前年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我问你的问题？”干兵千卫座睁开一只眼瞥向李时雨，“我有问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的这把刀叫‘秋丸’。” “嗯。秋丸。” 李时雨将腰间的狩猎刀从刀鞘里抽出。 灼热的阳光在金属刀身上反射出熠熠光辉，刀身上的花纹彰显着它的不凡。 “前段时间我得知了我的这把刀是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的。锻造者给它命名为‘春煦’。就是‘春天的阳光’。” 干兵千卫座低声重复：“春煦……春煦……”他点点头，“一听名字就知道是盛国出产的刀。春煦是个好名字，锻造者很有智慧。谢谢你将这件事告诉我，现在的我不会再因为它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而遗憾了。” 李时雨微笑。 他用手弹一下刀身。 嗡—— 春熙发出长长的刀鸣。 “好刀……真是好刀啊。” 干兵千卫座忘我地听着刀鸣，不停点头称赞。 李时雨将春煦收了回去。 陪干兵千卫座接着站了会儿，直到李时雨的额头被晒得滚烫，他觉得自己要是继续站下去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就会被自己整垮。 他想起自己要去魔法师之家给汪达采买药材一事，和干兵千卫座匆匆道别，就朝街道另一边的魔法师之家走去。 第619章 清醒 返回旅店正门，李时雨看见正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汪达·希尔达。 他呆愣地站在大门旁，一米八五的他和镇宅的石狮子一样，可街道上吹来的风将他的衣角掀起，暴露出与身高完全不符的瘦弱身躯。 汪达双眼无神看向头顶的屋檐。 他怎么出来了？ 李时雨很确定，在哄睡莫莫奥德时他将汪达也劝床上午睡，后来根据呼吸的频率确定他已经睡着了。 难道还是精神状况不好睡不着吗…… 李时雨走到汪达身边。 汪达的眼睛从屋檐转移到李时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李时雨的错觉，他发现汪达的眼睛里好像恢复了以往的一丝神采，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许生命的光芒。 汪达的精神好了些吗？ 如果是真的，李时雨会很高兴汪达在慢慢康复。 “汪达，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睡午觉吗。是天气太热了，还是这里刮风的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 李时雨轻声询问汪达，尝试从他嘴里获得答案。 汪达仍旧不做出任何回答。 他只是看着。 看着李时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 得不到回答，李时雨无比惆怅。 看来那点神采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一个人怎么说好身体就会好起来呢？ 李时雨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他指着街道另一边：“汪达，我现在打算去魔法师之家采购一些草药。既然你自己下楼了就说明你睡不着了，对吧？那你要和我一起去魔法师之家吗，等我们转一圈再回来。” 这句话之后，汪达愣了很久，终于接受李时雨的邀请。 李时雨拉起汪达的手腕朝街道另一边走去。 李时雨往常是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点，只有别人靠近他的份，没有他主动靠近别人的份。 如果汪达意识清醒，一定对李时雨现在的举动感到又惊又喜吧。 走着走着，李时雨还是觉得这个举动很难为情，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下，所以他确保汪达的步伐已经达到能主动跟上自己的步伐后就松开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在微弱的风沙呼啸声后，李时雨根据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大小判断汪达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一路上汪达都没有掉队。 很好。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魔法师之家。 此时的魔法师之家内人很少，值班的魔法使就在柜台后等待客人的到来。 李时雨和魔法使沟通，采购并预购许许多多能够滋养身体的药材，魔法使在一一进行核对确认后，向李时雨说明这里位置较为偏远，有些只在东方出产的药材需向上级申请汇报大约十几天后才能拿到。 其实李时雨事先考虑到了这个情况，反正这些需要后到的药材是后期熬药才会用到的，就向魔法使说没关系，魔法使才收下他购买药草的金额，并说一周后再让李时雨过来看看，到时候其他药材就能拿到了。 魔法使说一周时间就是一周。 李时雨从来都相信魔法师之家的办事效率。 他已经在这里采买很多回了，物价一直都很稳定，从不溢价。 据说魔法师之家是魔法协会为了对抗魔法世家在魔法界对魔法进行的垄断，为了让所有魔法使都能够享受低价好物的魔法道具才诞生的，后来因为贩卖的某些东西价格比市场价还低，所以即使不是魔法使，只要有身份证明也是可以进去购买的。 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价格低廉的传送魔法阵方便人们出行。 魔法师之家真是个利民的设施。 没一会儿李时雨就和汪达从魔法师之家出来。 站在魔法师之家门口，望着街道上黄沙被风刮得在近地面翻转，李时雨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现在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回到旅馆除了收拾行李再无其他事情可做。 以往出现这种无事可做的时刻，都是汪达站出来提出一些新奇的点子，虽然李时雨对他很多的提议都倍感无奈，认为汪达是有精力没地方折腾，但也正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填满了李时雨的生活。 让李时雨来做这件事？ 李时雨是真没辙。 而且他好累。 要不是汪达的事情很严重，现在的李时雨早就离队回家了。 李时雨认为只顾自己抛弃汪达是极其不负责的行为，李时雨不希望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也不希望自己回家后总是惦记着汪达然后后悔自己走得太匆忙。 汪达什么时候能回到曾经呢？ 唉…… 思及此，李时雨重重叹口气。 汪达还是看着李时雨。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两个人从街道尽头走过来，从他们的穿着来看是淘金者，两个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他们手上各有一个小玻璃瓶，小玻璃瓶里填满了金光闪闪的金砂，显然两人收获颇丰，提前结束淘金工作回来了。 除了谈论收益分配问题，他们还闲聊到其他话题。 看上去年纪较为苍老的淘金者说：“我听沙漠里的那群怪人说，咱们北边的艾尔卡索尼亚出事了。” 听到艾尔卡索尼亚，李时雨在他们身上多留个心眼——麋鹿就是因为听见自己国家出事才回去的。 现在他们在谈论“出事”。 难道是内乱问题终究瞒不住被爆出来了吗。 年轻的淘金者说：“出事了？！我听说艾尔卡索尼亚早就封锁了，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那群怪人是从哪里得知艾尔卡索尼亚出事的？因为他们信仰的‘无所不能的坠银之神’？得了吧，那群人来镇上就只是宣传他们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神，一点吃的喝的都不给我们就想把我们发展成信徒，我宁愿去相信那些快要死掉的神明，也不愿意相信这个被从头到尾都是虚构的家伙。” “那些快要死掉的神明”是指现世的七十位神明。 虽然神明无时无刻能为世界带去相对应的祝福，但绝大多数的人们还是希望将带来无妄天灾的神明们消失。 年轻人想了想：“你说‘出事’，是不是兽人和王族之间的纷争。” 老者说：“那群人说的事情无关王族和兽人的矛盾。至于这一点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吧，被压迫的兽人终有一天是要进行反抗的。他们说的是在艾尔卡索尼封锁国家，不只是因为内乱问题，还因为要遏制他们国内瘟疫的传播。” “瘟疫？” 年轻人听到后反应极大，他被吓得跳起来。 “瘟疫——！？” 他重复一遍，停在原地——正好停在了汪达和李时雨的正前方——他拍掉手上残留的沙子，使劲掏了掏耳朵，凑到老者面前。 “你确定吗，老家伙，瘟疫？！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老者停下脚步。 “稳重点，你这声音大的都要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了。我认为这肯定是真的。你想想，如果只是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的内乱，这种事情年年都有在发生，但一直都没有封锁国家，却偏偏在传出瘟疫消息时就把国家封锁了。这不摆明了艾尔卡索尼亚国内存在着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啊。比如瘟疫。” 年轻人着急忙慌地将脖子上的面巾重新套在脸上，与老者拉开特别远的距离。 年轻人说：“瘟疫很可怕！艾尔卡索尼亚就在哈德伯恩沙漠北边，中间就隔了几个小国家。谁知道你现在身上有没有感染那个瘟疫，离我远点，老家伙！” “长点脑子吧，像哈德伯恩沙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啊，除了我们这些不要命的淘金者，还有谁。” “那群‘终末诗篇’的家伙！” “哦，你说那些英雄。那除了他们，还有谁？商人？拜托，那些商人顶多去南边山谷收集些吃的喝的用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做的，他们和我们一样没有和其他外人接触，怎么可能会感染瘟疫再带到这种地方？” 说完，老者一巴掌甩在年轻人后脑勺上。 “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嘴巴放干净点！别动不动‘老家伙’叫我，要是我再年轻十岁你的肋骨就已经被我踹断了！” 年轻人扯下面巾，朝老者做了个鬼脸，就继续朝前走。 年轻人吐槽：“既然这个瘟疫与我们无关，那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还不如和我说说晚上要喝多少酒庆祝我们找到了淘金的好地方更加实在。” 老者跟上他的脚步：“你这臭小子，怎么就不懂得聊天呢？！这不是路上实在没有话题能够闲聊，给你说说这些事吗。之后我们总会离开哈德伯恩沙漠的，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如果等我们出去后艾尔卡索尼亚的瘟疫没有被有效压制，全面朝周围的国家扩散开来，我们迟早都会遭殃。你懂吗？！” 年轻人懒散地回答：“懂。我懂。怎么不懂呢。谁会在这个沙漠里待一辈子，大家不都是冲着赚钱才来这里搏命的吗。没十几年我们都出不去吧，瘟疫对我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聊一下我们今晚喝多少酒吧，我不想再听到瘟疫的话题了。” 两位淘金者在插科打诨中走远了，渐渐的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们无意讨论的话题却提到了很多关键词，引起李时雨的进一步思考。 艾尔卡索尼亚封锁国家不止有内乱，更有可能是国内爆发的瘟疫造成的？李时雨不禁为麋鹿的处境开始担忧，不知道他此行回去是否安全。 如果有关瘟疫的消息是真的，那麋鹿身处中心，是否会被感染呢…… 除此之外。 李时雨还注意到了两位淘金者随口提到过的“无所不能的坠银之神”。 他们说这个神是不存在的，还透露信仰这位神明的是一群疑似生活在沙漠里的一群怪人，他们会来到镇子上宣传这位神想扩展信仰。 “陆鲸”也是神明，它是真实存在的现世神明。 同为神明，或许在某些地方会有些共通性，那这个消息是否和在哈德伯恩沙漠中不见踪迹的“陆鲸”有关呢？ 嗯…… 李时雨心中有了新的打算，他想回去找季阿娜他们，将这些看似并不靠谱的消息分享给众人。 “汪达，我们现在就回去。我要找季阿娜还有戴安蒙特他们说些事情。” 李时雨没有理会汪达的反应，着急朝外走了几步。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汪达？” 李时雨回头，看见就是汪达的手在抓着他。 他不想让李时雨走。 “你怎么了？” 神志不清的汪达不会有除维持生理体征外的多余动作，因此这个行为对现在的汪达来说十分反常。 “时雨……我，我想和你说些事……” 这是汪达从怀表空间里出来后，头一回主动出声叫李时雨的名字。 李时雨大受震撼。 原来刚才汪达的眼睛恢复神采不是错觉！ 他终于愿意主动交流了！ 太好了！ 李时雨又欣喜又忐忑，赶紧走到汪达身边。 “嗯，你说。我听着呢。” “我……我们……” 汪达异常小心地左右瞧了瞧，最后他的眼睛锁定魔法师之家房屋后方的沙漠。 汪达指着沙漠：“我们还是去没人的地方说吧……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我只想跟你说话……” “嗯。没问题。” 哪怕汪达开口说要去云端之上，李时雨都会满足他。 这次李时雨不再觉得难为情，再次牵起汪达的手腕，带着他来到远离街道远离房屋的空旷沙漠上。 他们没有站在沙丘上，他们站在沙丘侧方，沙丘能挡住风吹来的方向，这样就不会有太多风沙打在他们脸上。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空旷且孤立。 李时雨有些迫不及待，握着汪达手腕的手稍稍有些用力：“你想和我说些什么呢，汪达。不着急，你慢慢说，我一直都在这里。” 汪达用舌头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 “时雨。我，我要先和你道歉……” 汪达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时雨心颤。 “你不用和我道歉，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不用和我道歉的，汪达。” 李时雨觉得汪达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汪达，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汪达其实一直就在自己身边。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了汪达身上的疤痕。 理应是自己道歉。 “不，我必须要道歉……” 汪达将头埋下去。 “我很清楚，现在我只能保持这一小段时间的清醒，很快我又会不清醒，继续给你们添麻烦，所以我要趁这个时间给你说这些话。时雨……其实我知道我已经逃离了怀恩的束缚，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脑子里会本能的不会去相信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我无法融入世界，这让我非常难受。而且我知道你是真正的李时雨，不是之前我看到的那个假货，但是，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 第620章 风趣 李时雨抿嘴。 汪达在展现自己的脆弱，他不想除李时雨的任何人看见，这才说要来到没人的地方。 此时汪达的手剧烈轻颤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用力遏制自己的手不要颤抖了，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汪达内心在恐惧。 李时雨不知道汪达是在恐惧怀恩，还是恐惧自己…… 过了好几分钟，颤抖才逐渐平息。 汪达继续说着： “我很抱歉，时雨……那天怀恩说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为了活下去，一直都在杀人、吃人，那些人和你长得一样，尽管我知道那些人肯定不是你，但我很怕杀错，每次我都要确定他们真的不是你并且会对我造成生命危害后我才会杀掉他们……归根结底我就是在杀人啊……可那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那些人的肉才能吃……” 汪达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 汪达唯一与外界的连接就是被李时雨轻捧着双手。 这是他与现实世界连接的最后桥梁。 “现在看见时雨你，我的脑子都会不停重复一个念头：如果我不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我要杀了你吃掉你的血肉我才能活下去……这个想法时时刻刻都在折磨我，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我，我已经变成了被仇恨驱使的怪物……时雨，我只能保持这一小段时间的清醒，很快我的脑子又要告诉我要小心你、要警惕你、要杀掉你、要吃掉你……对不起，时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样，但我做不到……” 越说到后面，汪达的前后句越来越没有逻辑。 他全身剧烈轻颤。 汪达的身体和精神都痛苦到了极致。 李时雨终于知道汪达为何这几天总是盯着自己看了。 他的脑子里两种想法极为割裂，他在精神错乱下纠结是否要杀掉李时雨，还要不停思考和观察自己眼前的这个李时雨究竟是真是假，他自己是否还活在怀恩的诡计之中…… 汪达原本就是不擅思考之人，这些庞杂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脑子里，将他最后一抹清醒的意识彻底逼到绝路…… 这就是怀恩最想看到的。 当象征“人与人之间最深厚的情谊”的“赫泽利特”被完全毁坏，两个人失去彼此之间的所有信任时，他们还能如何相处，他们能回到耀眼的曾经吗。 李时雨心中痛恨怀恩手段的残忍将汪达逼成了这副模样。 李时雨是绝不会现在放下汪达的手。 为了让汪达的手臂不吊在半空感到酸疼，李时雨蹲下来，小心靠近汪达。 汪达没有任何反应。 李时雨说：“汪达，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任何我讨厌的事情。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觉得杀掉那些人还吃了他们你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世界上除了极少数变态，没人能在吃掉同胞的肉后还能维持原来的自己，你对你杀掉并吃掉的人心怀愧疚，这是共感能力强的表现。” 汪达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体还在轻颤。 李时雨再次靠近。 他的呼吸打在汪达的发顶。 汪达的头发剃了也没几天，就已经长出一个指节长的头发了。汪达的身体机能没有亏损太多，它依旧在努力运作，支撑汪达不要死去。 李时雨知道该用什么话才能吸引汪达的注意力。 “汪达，你听我说，抛开这件事不谈，无论曾经还是以后，你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懂吗？哪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杀掉了我，我不会对此有任何反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汪达抬头。 他的身体颤抖停下，惊愕地盯着李时雨。 “不，不……”汪达拼命摇头否定这个说法，“我不会这么做……时雨你不要这么说，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这招有用。 李时雨知道，每每提到或遇到伤害自己的事情汪达的反应总是很大。心坏的李时雨正是利用了这点，让汪达的注意力暂时转移。 狡猾的小兔总会去“骗”傻乎乎的小熊。 就像汪达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李时雨在汪达抬头后就趁机捧起他的脑袋，将他凑到自己眼前，迫使汪达湿漉漉的眼睛能够直视自己。 “我只是举例子，汪达。李时雨永远不会抛下汪达·希尔达，懂吗？永远不会。” 以往的汪达听到李时雨绝对的誓言，早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现在的汪达只是吸吸鼻子，弱弱问句：“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 汪达的眼睛向下瞟，盯着李时雨的手心，嘴上说出消极的话：“我们没有永远，时雨。我们不是精灵，我们最多再活五六十年就会死掉。” 汪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较真了？！ 李时雨用大拇指轻抚汪达的眼角：“是的，我们两个普通人类的寿命放眼整个星球、整个宇宙的尺度来看，当然是没有永远的，我说的永远是相对于我们的寿命而言。活在当下，汪达，只要我们好好过好当下的每一秒，都算是永远。” 汪达没有完全听懂，但他感觉很有道理，点点头。 结果是好的，李时雨很惆怅。 “活在当下”是他本人从汪达身上学过来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却要将这个学到的东西反过来亲手教给自己的“老师”。 实属荒谬。 但没有办法，这是能唤醒汪达的最好办法了。 “慢慢来吧，汪达。你想要再次找到生活的实感是极其困难的，你要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明白吗，汪达？这次你做得很棒，我要夸奖你，你认为你只有这一小段时间的清醒，所以你主动找上我将内心所想全部说了出来，想寻求他人的帮助，这真的很好。之后你遇到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我说出来，好吗？” 这下李时雨完全是把汪达当成小朋友来哄了——可能是带莫莫奥德太久了的缘故。 汪达木木地点头。 他的眼睛还是无辜地低眼盯着李时雨的掌心，完全没有看向李时雨。 不行！ 李时雨想看汪达的眼睛，他想从眼睛里知道准确的答案，想知道汪达是否真的明白了而不是敷衍他。 李时雨不愿强迫自己抬手强硬地将汪达的脑袋转向自己这边，那样汪达会很难受。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汪达正眼看向自己…… 李时雨代入汪达的思考方式：如果是汪达，他会怎么做。 有了！ 李时雨心中很快有了个主意，却在纠结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 李时雨是东方人。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东方人一样，他不会将自己的内心所想所感完完全全地表述出来，也无法轻易接受别人对自己的真挚真诚的情感表达。 可为了汪达，李时雨愿意放下骨子里在情感方面的“腼腆”。 他鼓起勇气，更加靠近汪达，轻轻捧起汪达的脑袋，让他的脑袋向上偏移一点点。 然后，在他额头上轻碰。 用自己的嘴唇。 我在此地。 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一瞬间，汪达似乎是完全好过来了。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李时雨，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李时雨的眼睛却笑得眯成两条线。 汪达恍惚问道：“时雨……你刚才在做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汪达，我高兴是因为现在的你看上去就和以前的你一样，你看上去就像是好起来了。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在汪达根本不会关注到的黝黑瞳孔里，李时雨的眼神多了丝悲惋。 原来是这样啊…… 李时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对自己想出来的结果抱有极度悲观态度，心中不停摈弃自己的情感和行为。 不过这些他都没表现出来。 他还是笑着，站起来对汪达敞开双臂：“来。抱一个吧，汪达。” 李时雨在学季阿娜。 在撒伯里乌，季阿娜采用拥抱的方式缓解了李时雨面对诸多问题时的焦虑和不安。 这个方法同样适用于现在的汪达——至少李时雨是这么认为的。 “时雨，你！你……” 汪达站起来，僵硬地晃着脑袋。 “你不是时雨，时雨从来不会主动做出这些很难为情的动作，你是假的。时雨那么害羞，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虽然嘴上说着“你是假的”，汪达现在的动作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再次陷入意志模糊的崩溃，而是一种开玩笑的调侃。 汪达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但做梦都想不到李时雨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主动做出这些行为。 李时雨哪管这的那的，他破天荒地主动靠近汪达，一把将他抱住。 “呃啊……” 汪达被强有力的怀抱吓得喉咙里干嚎几秒，最后还是遵循自己脑子里的第一想法紧紧回抱住李时雨。 如果这是怀恩制造的美梦，哪怕下一秒眼前的李时雨要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汪达都觉得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魔法师之家门口。 三个人在正门旁整整齐齐地探个脑袋，看着后方沙丘上的李时雨和汪达。 从上到下，分别是戴安蒙特、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在看到李时雨与汪达拥抱时，戴安蒙特的瞬间睁大，这使得她原本就黑得吓人的眼睛更吓人了，身后的猫尾巴还翘得高高的。 她抬手指着沙漠上的两人，直言不讳道：“你们队伍里的这两家伙是在一起了吗。我说的是爱情方面的。” 季阿娜吞吞吐吐道：“啊？没有吧……虽然我承认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的确深厚，但的确还没走到一起啊，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 “朋友？！真的假的？！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正常朋友之间是不会互诉衷肠、搂搂抱抱的，至少我们队伍里的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就不会这么做！” 戴安蒙特的声音有些大，瑞文西斯赶紧吟诵一个风魔法保护罩将她们三个罩了起来，隔绝声音的进出。 “嘘——！戴安蒙特，小声点儿，李时雨可能会听见，他比汪达厉害得多。” “所以汪达和李时雨真的不考虑在一起吗？！他们关系实在是太亲密了吧，我和我母亲都不会这样！”戴安蒙特将脑袋缩了回去，对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还在持续凑热闹的背影说道，“先说好，我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爱情，所以我是站在支持他们在一起的那一方。” 季阿娜使劲从瑞文西斯的胳膊下挣脱出来。 瑞文西斯还在朝那边看，她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在乎李时雨和汪达情感的发展。 季阿娜将被瑞文西斯揉乱的衣服抖了抖：“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李时雨和汪达之间关系的不同寻常。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汪达还没意识到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还没完全‘开智’，李时雨似乎早就意识到了，但认为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坦率地接受。你明白吗，戴安蒙特？” “‘该不该坦率地接受’，这能是个问题吗？” 在戴安蒙特的思维里，“遵从自己的内心，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就是她的做事信条——虽然这点在她和海因里希身上不适用，但对待所有事情所有人她总是这么做。 包括对待感情也是。 要不是戴安蒙特还没遇上自己心动的人，她早就凑到对方面前主动出击了。 季阿娜提醒：“李时雨是东方人，他们东方人做事都含蓄内敛，思维逻辑和我们有不一样。放在李时雨身上，恐怕他需要反复确认自己的想法，知道很久之后才会下定论。” “天呐！有这思考的时间，真不如先遵循内心将事情办妥，无论结果如何，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瑞文西斯终于抽身参与话题。 她啧啧摇头，对戴安蒙特晃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吧，戴安蒙特，这叫‘风趣’，是独属于李时雨和汪达的‘风趣’。说不定人家李时雨和汪达就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氛围也说不定呢。” 戴安蒙特哼哼道：“这种‘风趣’我是看不懂啦。我早忽的从来只有结果。” 瑞文西斯露出一副“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嫌弃表情，以过来人的视角给戴安蒙特解释着——在年龄上，瑞文西斯比戴安蒙特大了足足一轮，所以在绝大多数事情上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说得戴安蒙特一愣一愣的。 季阿娜不在乎她们两人探讨的“风趣”话题。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李时雨做出些他本人平日里都不做的亲昵举动时，汪达的神智是有恢复一些。 季阿娜担心，之后李时雨会为了让汪达恢复更快，会主动漠视自己的情感，将这份亲近变成一种专门治疗汪达的药物。 如果是李时雨，他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季阿娜想，看来近段时间内她得多留意类似情况的发生，这对李时雨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他会吃不消的。 第621章 坠银之神 世界历5022年9月5日。 这天，位于哈德伯恩沙漠边陲小镇的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在镇上冒险者公会分会处收到了来自组织总部传来的最新天灾消息。 “土地沙漠化”天灾已结束，“生物危险性”天灾仍在持续。 如果仅仅只有这一条消息，或许会招来戴安蒙特一句“我们不就在沙漠里吗，这‘土地沙漠化’结不结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如果它继续存在是能让沙漠变得更沙漠吗”。 但。 后半段的消息令众人的心被揪了起来。 原文是：“十月中旬，天灾‘瘟疫’将会出现，持续至明年三月末结束。此次‘瘟疫’天灾规模会席卷整个世界。请组织各成员做好防护措施，务必保护好自己。” 这是组织第一次在说明具体天灾的同时提醒各组织下各队伍成员提防天灾造成的危害。足以见得此次天灾规模之大、影响之深是必然的结果。 这种违和感。 再一次的，李时雨意识到组织总部那边似乎正如他之前的猜想那样，他们手上是真的掌握着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能够精准预测天灾的起始时间。 李时雨想，既然乐伊思歌德能知道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且之前在撒伯里乌能看出她与沃尔夫的交情不浅，沃尔夫就是组织一员，是否就是她在组织背后提供的这些消息呢？ “瘟疫”。 熟知所有神明信息的布瑞德即刻说出这位天灾的所属神明：“‘瘟疫’是属于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的天灾。至于效果嘛，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是全世界第一次经历这位神明的天灾，除了神明自己，没人知道‘瘟疫’究竟会发生什么。” 戴安蒙特：“既然范围覆盖全世界，难道是在全世界传播一种传染病吗。” 瑞文西斯往季阿娜身边靠靠：“噫啊！传染病已经很可怕了，全世界传播只会更可怕！” 干兵千卫座比在场所有人更熟知“瘟疫”，也更明白其危险性。 他面色凝重：“我亲身经历过瘟疫，就发生在樱流。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这是瘟疫，只知道家家户户都在街上烧掉已逝亲人的尸体，城市里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去，我在院子里闻见的是药味、硫磺味、和肉的焦糊味。我所效忠的主家家中同样死了很多人，天天都有人被从后门丢出去，几乎无人幸免。” 在干兵千卫座说这句话前，众人皆以为瘟疫只不过是散播范围较广的感冒发烧而已。 听到他亲口说出的惨况后，众人皆因其会致死而担惊受怕。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干兵千卫座，没人亲身经历过瘟疫，只是在书本上或长辈的口中看到或听到而已，根本没有实感。 “这么可怕！？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一旦感染瘟疫就会死吗？”庞克激动道。 干兵千卫座摇头：“历史上的所有瘟疫病症都不尽相同，但只要是恶性的、大范围传播的、能致人死亡的都是瘟疫。有些人能从瘟疫里活下来，但大多数人都会因为瘟疫而死掉。” 天呐。 众人额上冒着虚汗。 现在是下午，莫莫奥德和汪达被李时雨哄上楼睡午觉去了，因此只有他们两人对此毫不知情 李时雨想起前几天遇见的那两名淘金者，于是说道：“几天前我有在街上听见两个人的闲聊，他们的话里就提到了现在位于我们北边的艾尔卡索尼亚国内爆发了一场瘟疫。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天灾的‘瘟疫’和这被提到的瘟疫是否有关系。” 瑞文西斯拍桌跳起：“艾尔卡索尼亚！那不是麋鹿的国家吗！” 季阿娜轻轻拍了拍瑞文西斯，提醒让她不要那么激动：“是的，瑞文西斯，那是麋鹿的国家。小声点儿，楼上有人在睡觉。” 瑞文西斯皱眉担忧，声音放轻：“如果是真的，那麋鹿回去后是不是会变得非常危险，不仅要反抗王权压迫，还要警惕瘟疫的感染。天呐！那艾尔卡索尼亚现在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李时雨安慰瑞文西斯：“瑞文西斯，我也是听那两个人闲聊的，而且他们也是听其他人说的，消息可能在传播时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让它变得更为夸张，所以这个消息不一定是真的。你就当它是个人们为了博眼球而夸大了艾尔卡索尼亚吧。” 瑞文西斯啧啧摇头，重新坐了回去。 她仍旧为麋鹿的处境感到担忧。 干兵千卫座说：“关于我们之后的任务，我想我们所在的哈德伯恩沙漠应该是相对安全的。我们要去沙漠深处寻找‘陆鲸’，没有人在感染瘟疫后还能走到沙漠深处特意传染给我们。瘟疫一般都是在人多的环境里进行传播扩散的，尤其是脏乱差的环境下，会滋生老鼠、蟑螂、蚊蝇，它们携带病菌，到处窜，使得传播的速度更快。” 戴安蒙特想得很简单：“这么说，那我们只需要保持我们的个人卫生不就能不被传染了吗？” 布瑞德摇头：“保持个人卫生也只是降低我们被传染的风险，不代表完全不会被传染，戴安蒙特。除非你找到一个与这个世界毫不相干的环境中，将自己关进去，否则你会一直有被传染的风险。” “说到底我们就算去了沙漠里也是有可能感染瘟疫嘛。” 戴安蒙特撇嘴郁闷。 这时，李时雨对戴安蒙特小队一行人发起瘟疫外的另一个问题：“请问你们知道‘坠银之神’吗？” 庞克对李时雨突然提出这个名字感到有趣，他挑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看庞克的反应，他们一定是知道的。 和戴安蒙特小队一样，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朝李时雨看来。 李时雨是斥候，他很快就能知晓所有他想知道的消息只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两人对此并不会感到奇怪。 李时雨：“就是那两个闲聊瘟疫的人提到的。我听他们说的意思是他们就是从信仰‘坠银之神’的居住在沙漠里的人那里听说的。哈德伯恩沙漠深处能住人？” 戴安蒙特晃着手臂快速否定：“住人？！别想了，那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哈德伯恩沙漠的名字可是经得起历史考验的。住不了人，住不了人。” 李时雨：“那为什么他们说有人居住在沙漠里。” 布瑞德解释：“那些信仰所谓‘坠银之神’的家伙和这里的淘金者一样，都是外来者，本地居民都在这个镇子里经营各种店铺。那群人只是短期会在沙漠内停留，总归是会住在镇上的，而他们口中所说的‘坠银之神’是他们这个群体杜撰的虚构神明，本地居民从未听过这个神明的名号，没有历史，都是镇上的外来者多了之后才听说的。” 季阿娜问：“那这个‘坠银之神’究竟是什么来历。”她脑子里一闪而过斯图汉姆的身影，立刻追问，“这个所谓的‘坠银之神’是某种邪神信仰吗。” “邪神？” 庞克侧着脑袋望向天花板，他在思考。 “不。”漫长的思考后庞克摇头，“我想这个‘坠银之神’应该算不上邪神，那群家伙只是古怪了些，也算不上邪教徒。” 不算邪神，也不是邪教徒。 那为什么信仰“坠银之神”的人们会去往沙漠深处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呢。真不是将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相藏匿起来吗。 布瑞德看向戴安蒙特。 她觉得不能抢了队长的主体性，让身为队长的戴安蒙特去解释更好一些。但戴安蒙特用肩膀推了推布瑞德，用眼神示意让她回答。 好吧。 布瑞德只好继续解释：“在你们来到这里前，我们队伍在第一次听说‘坠银之神’后有尝试去追寻这个线索。我们想得很简单，‘坠银之神’是神明，‘陆鲸’也是神明，它们之间应该是有某种关联的。” 这和李时雨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时想的一致。 瑞文西斯靠近布瑞德，眼神中带着好奇：“所以呢，你们查出它们之间的关联了吗？” “当然没有。” “诶？为什么。”瑞文西斯有些失望。 “因为最后我们追查到那些人去沙漠深处是朝一个只存在于哈德伯恩沙漠内的自然现象做奇怪的仪式，他们认为这样做就能实现一切愿望、得知一切真相。” 季阿娜：“现世的七十位神明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那只有造物主才能做到。” 戴安蒙特耸肩：“是啊。有着好好的造物主不去信仰，非要去信仰这个什么‘坠银之神’，搞不懂。” 布瑞德：“这个自然现象发生时就像天上的月亮融化后流到了地面之上，沙漠中心会形成一个银色‘湖泊’，第二天这个‘湖泊’就会消失。那些外来者从没有见过，对这种无法用常识解释的神奇自然现象感到震颤，慢慢的就以此形成了对这种自然现象的信仰，并为此虚构了如今他们口中所谓的‘坠银之神’。和‘陆鲸’完全没有关联。” 原来“坠银”是这个意思。 “坠落的银色湖泊”。 听上去竟然还带着几丝浪漫气息。李时雨对这种新奇的独特人文感到有趣。 其实很好理解为什么是这群外来者建立了属于“坠银之神”的信仰。 就像人类刚刚进入开智时期，开始使用语言、文字、图画记事时，人们会对无法理解的事物赋予神格妄图进行更高层次的理解。 就像人类一开始不明白火的原理，不明白为什么它能在黑暗中带来光明、烧熟食物、驱赶野兽，于是将火的特性赋予一个背后掌控它的神明。 而火的必要性和广泛性让它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这就是为什么世界所有神话体系中必定有一个与火有关的神明。 所以面对难以理解的事物，这群外来者也自发建立了“坠银之神”的信仰试图理解这种他们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以此祈求掌管此种现象发生的强大神明能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更好。 季阿娜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有节奏地轻点着桌子：“看来这个‘坠银之神’的确和我们要找的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完全没有关系。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调查，沙漠这么大，总不可能我们几个人将整个哈德伯恩沙漠的所有沙子一粒粒检查一遍吧。” 戴安蒙特神秘地嘿嘿笑着。 瑞文西斯向她投来一个怀疑的眼神：“你怎么回事，戴安蒙特，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高兴，让你笑的和豺狼一样狡诈。是你想到了你的母亲那里有一种绝对不会感染瘟疫的魔法吗？！” 海因里希毕竟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说不定她那里真的会有某种手段免疫一切。 “你想什么呢，瑞文西斯。”戴安蒙特摇头，“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好笑。说说呗。” “其实我们队伍在你们队伍来之前就在贝佳老爷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消息。贝佳老爷以前就是专职探索哈德伯恩沙漠的冒险家，他和贝佳太太都是本地人，这个镇上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哈德伯恩沙漠。” 见调查一事有了眉目，瑞文西斯惊喜：“难道是贝佳老爷回想起年轻时他探索到的一个位于沙漠的重要地标吗。” 戴安蒙特挑眉笑道：“可以啊，瑞文西斯，你的魔法是能读心吗，猜的真准！” “不是。是我经常看冒险家们写的冒险传记，在故事里身为主角的他们在陷入困境时，总会有一个神秘的老者站出来给他们提供意想不到的线索让冒险得以继续发展下去。我只是按照故事里那么猜，也没想过是真的。” “那你还真是猜对了！贝佳老爷年轻时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上个月清理屋子时翻出了本他年轻时的日志，其中就记载了他发现的沙漠中的文明古迹。在他年轻时那座文明古迹就被风沙完全掩埋了，只剩那个文明遗留的最大建筑即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图特埃神庙依旧屹立在沙漠深处。” 李时雨：“所以你们怀疑‘陆鲸’可能就在那个图特埃神庙里？” “是的。就算不在图特埃神庙，也极有可能彼此是相关联的。毕竟是神庙，就像世界上各处分散的稀奇古怪的遗迹一样，说不定里面藏着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它能将体型庞大的‘陆鲸’藏起来。” 戴安蒙特站起来，撑着桌子，无比郑重地扫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之后我们就要去图特埃神庙一探究竟。” 第622章 黄沙 从这几天两队人前往图特埃神庙所在地的事实角度出发，显然，汪达小队一行人还是太过于小瞧哈德伯恩沙漠中“哈德伯恩”的含金量。 尽管他们的大部分行李都寄放在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的旅馆内；尽管他们连重型防护装备都没带，比如汪达的重甲，只带了最必要的物资；尽管在戴安蒙特小队的精准带领下他们没有迷路也没有走错路；尽管他们始终在清晨和傍晚时间赶路避开最热和最冷的时间段…… 但哈德伯恩沙漠带给他们的“苦难”难以磨灭。 在沙漠中徒步绝非易事。 这彻彻底底就是一场挑战人类极限的试炼。 如果和去年前往的斯托姆瑞奇相对比，汪达小队一行人更喜欢斯托姆瑞奇。 起码那里并非一片白雪皑皑、叫人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景象，还有蜿蜒起伏的裸露山丘让极北之地看上去不那么枯燥。 而在哈德伯恩沙漠里，除了黄沙，就是黄沙，天与地平线连为一体，分不清从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仿若置身没有边界的水晶球内。 若不是手上的指南针一直指引方向，恐怕他们都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原地踏步。 细小的沙粒到处都是。 地面、天空、脸庞、鞋子、手套、裤腿、耳朵、眼睛、嘴巴…… 瑞文西斯连大叫的勇气都彻底消失，她怕自己一张嘴，所有的沙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使劲往她嘴巴里钻——哪怕自己戴上了防沙面巾。 关于食物和饮用水，每天每顿都要定时定额的吃，不能多吃少吃，而且食物算不得好吃。 主食是哈德伯恩沙漠边陲特色的干巴脆饼，只有少许调味料和庞克制作的风干骆驼肉作为调味剂填充那干涩的嘴巴。 汪达小队认为这吃的东西和他们之前在弗维坎纳茨吃的都快差不多一个水准了，吃饭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非其他目的。 戴安蒙特说得没错：来哈德伯恩沙漠就是受苦！ 难怪她在听到汪达小队会来后显得那么高兴，慷慨宴请他们准时准点来这里呢。 既然深入沙漠如此危险，那现在莫莫奥德和汪达会在哪里呢？李时雨是否会带他俩一起深入沙漠呢？ 答案当然是带着的。 一开始设想的是汪达和莫莫奥德留在镇上，虽然汪达大部分时刻神智都不太清醒，但他有绝对的实力能从歹徒手里保护好莫莫奥德。 那为什么就一定要带着他们俩一起深入危机四伏的沙漠呢？ 做出原先的决定后，李时雨就把这件事告诉给莫莫奥德和汪达。 汪达一言不发。 可莫莫奥德不愿意，他开始了属于他的“反抗”。 在李时雨那里获得充足安全感的他终于有足够的资本使起小孩子该有的脾气，他吵着闹着都要跟着他的萝卜叔叔一起去沙漠深处。 虽说是“吵着闹着”，其实莫莫奥德不是任性的小孩，无非就是每天在李时雨身边一个人嘀嘀咕咕、絮絮叨叨，不断重复着些什么：“我想和萝卜叔叔一起去沙漠”、“我也想去看看历史上存在过的图特埃神庙”、“萝卜叔叔将我留在这里真的不担心吗”…… 真不知道莫莫奥德的心眼子究竟是从谁身上学到的。 说话真有一套，还挺可爱。 这才是健康孩子应有的模样。 最后李时雨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答应莫莫奥德，会带他一起去哈德伯恩沙漠深处。 李时雨去镇上一个私人经营的铁匠铺内采买一把其他淘金者售卖掉的小刀，再出高价拜托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由瑞文西斯在季阿娜的二次锻造加工时注入一些能够保命的魔法符文和道具，莫莫奥德就获得了一把独属于自己的小刀。 干兵千卫座和汪达这两个家伙见到小刀后都说它是把好武器。 李时雨不认为莫莫奥德是调皮的孩子，会用小刀乱挥着去玩。莫莫奥德这孩子经历了撒伯里乌的一系列事件，对“死亡”和“创伤”的了解比同龄孩子深刻得多，并且他也明白如何保护自己，所以李时雨很放心将这把小刀赠予莫莫奥德用以防身。 莫莫奥德可稀奇这把小刀了！ 每晚睡觉都要用自己的衣服把小刀包上好几层抱在怀里一起睡，等到白天就会将小刀系在自己腰间——和李时雨别的狩猎刀是一个位置。 虽说对于成年人来说是把小刀，但对莫莫奥德来说还是太大了，以他的体型拿起小刀就像拿着一把儿童用小剑。这并不妨碍他对这把小刀的喜爱。 哦！ 对了！ 在确认就连莫莫奥德都要去哈德伯恩沙漠深处后，李时雨自然不放心将汪达一人留在镇上，想着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就把两人全部带着去了。 那以汪达现在的精神情况，进入沙漠后需要李时雨抽出更多精力去关注他吗。 其实进入沙漠后，汪达没有多费李时雨什么心思，无非就像个跟屁虫似的，李时雨无论做什么都要跟着。 赶路要走李时雨身后，吃饭要坐李时雨身边，睡觉要睡李时雨旁边。 就连李时雨去没人的地方方便他都要时时刻刻跟着…… 戴安蒙特指着离去的两人，用震惊的眼神在他俩和季阿娜、瑞文西斯之间来回晃，她用无声的行动说着“这就是你们说的他们没在一起吗”。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这下是真的无法为他们俩辩解了。 说不清。 根本说不清。 要是以往，汪达这么做李时雨早就一脚把他踹开了，还会在心里埋怨汪达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他留。 现在李时雨能做的只有在方便时紧闭双眼，屏蔽五感，假装不知道身边站着一个汪达。掩耳盗铃就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幸好汪达不会做出比这更出格的事，比方说他的眼神绝对不会乱瞟，否则李时雨是真的会受不了。 当然。 既然莫莫奥德都有防身用小刀，那其他人肯定都带着自己趁手的武器。除了能防范沙漠深处的盗贼，还能防范探索图特埃神庙时会出现难以理解的生物或现象。 有了武器，就有安全感。 忽略瑞文西斯这个吟唱魔法使，季阿娜带了她的弓箭和手斧，李时雨带了他的狩猎刀，戴安蒙特带了她的哨枪，布瑞德带了她的施法介质小木雕，干兵千卫座带了他的武士刀。 汪达特殊一些。 他不仅带着自己常用的剑盾，还带着那柄“亚瑟尔的断剑”。 庞克就更特殊了。 他还是带着他那个“被神秘力量截走诅咒能量的火炬”。因为力量消失，现在的火炬顶端没有火焰燃烧，看上去就只是一根光秃秃的铁棍子。 庞克无能哀嚎：“火炬上的火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布瑞德和瑞文西斯用净化之力和魔力各自帮他查看一番。总结下来还是那句话：诅咒力量仍旧被吸取，就是不知道吸收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何物。 庞克抱头鼠窜：“啊！不要啊！饶过我吧，要是我把这铁棍子带回去吗，我爸爸和大伯绝对要用鞭子抽我！我不要挨打！我不想再被他们打了！” 不知情况原委的莫莫奥德指着庞克：“萝卜叔叔，为什么庞克叔叔都这么大了还会害怕被打啊。” 面对庞克幽怨的眼神向他瞥来，李时雨只能拐弯抹角地回答：“大概是庞克叔叔在他的爸爸和大伯眼里就只是个小孩子吧。小孩子总会怕自己家里的大人。” “可是我不怕萝卜叔叔啊。”莫莫奥德的回答理所当然。 李时雨摸摸莫莫奥德：“是因为莫莫奥德是乖孩子啊，萝卜叔叔喜欢莫莫奥德，自然舍不得去打骂你。” 庞克窜起三米高：“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乖孩子吗，李时雨。呜呜，为什么你也这么说，你好歹在孩子面前给我保留一点尊严吧……” 总之。 在哈德伯恩沙漠里穿梭是惊险刺激且枯燥无趣的旅程，直到第五天他们翻过一个较高的小山丘后，他们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图特埃神庙尖端。 为什么这么肯定那就是神庙呢。 因为这个尖端和贝佳老爷年轻时所绘制的神庙外观图一模一样，上面的独特浮雕也是一样的，自然就能分辨出来了。 神庙的存在很是突兀，周围全是沙子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一个高高耸起的塔尖屹立在沙漠中央，就像守望沙漠的沉默巨人，历经无数风霜。 “好诶！终于要到了！贝佳老爷是个非常厉害的冒险家，他当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瑞文西斯为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而振臂欢呼。 布瑞德擦擦头巾下捂出的汗：“我们今晚不用再吹寒风了，可以在神庙里找个安全的角落和平台搭建临时营地。” 众人都是兴奋的。 李时雨心中也尤为高兴。 他发现经历了几日昼夜温差的急剧变化，自己的身体竟神奇的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没有给队伍拖后腿——要是放在以往这种温度急剧变化的情况，李时雨一定会感冒发烧。 这种征兆的出现，是不是代表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得更好了呢。 思及此，李时雨心中的高兴骤然变成了伤感。 在其他人都沉浸于发现图特埃神庙的喜悦中时，无人知晓李时雨的心情变化。 汪达还是沉默着站在李时雨身后。 现在是上午九点，他们两队人五点时就趁天没亮起床赶路，且目测他们与图特埃神庙之间的距离最多也只用走上两个小时。 所以众人一致决定先走到图特埃神庙后再休息，于是继续朝前赶路。 有了明确目的地，瑞文西斯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她开始没话找话、没事找事。 瑞文西斯来到同样健谈的戴安蒙特身边，打量一整圈，从尾巴和角的话题中选了她最感兴趣的角。 “戴安蒙特，你的角是还在自然生长吗。我总感觉之前和你们分别时你的角都还没有这么大。” 戴安蒙特轻松弹了弹自己额头上的两个角：“是哦，它们还在长。每天都能感觉到它们痒痒的，我想挠都挠不到。” “你不是说过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吗，二十二岁不就是成年，为什么你的角还在长。” 这有些超出瑞文西斯的理解范畴。 戴安蒙特的黑色眼睛眯起。 她笑眯眯地说：“我没停止发育，也没成年，还在生长期。”她指向布瑞德，“布瑞德已经成年。” “什么！？前两天你不是亲口对我说你和布瑞德是在同一年出生的，她比你小半岁吗。刚刚过去的八月份布瑞德才年满二十二，为什么她成年了，你却没有成年？！”瑞文西斯指着戴安蒙特的尖耳朵，声音激动，“难道你们这些尖耳朵的都长寿吗！可恶！为什么我是圆耳朵！” 身为精灵的季阿娜是尖耳朵，和戴安蒙特一样，她也没成年。尽管她已经六十一岁，可精灵是一百岁才会停止发育全身发育成熟。 戴安蒙特话中的矛盾之处成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就连同一队的干兵千卫座和庞克都不知道戴安蒙特竟然还没有到成年的年纪。 戴安蒙特神秘笑道：“每个魔族的实际寿命都是不一样的，长寿的有，能活四五百年，短命的也有，能活三四十年，所以魔族没有一个明确的年龄判断个体成年与否，魔族是以身体停止发育为参照判断是否成年。我现在还在发育，不算成年，布瑞德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停止发育了，所以她十六岁就成年。” 瑞文西斯恍然大悟：“你们魔族内部差异这么大吗，该说不说不愧是魔族呢。” 布瑞德说：“角的发育是最能辨别一个魔族是否成年的标准。” 瑞文西斯绕着她们两人转一圈。 布瑞德是向后生长的羊角，戴安蒙特是两对朝不同方向生长的恶魔角。 瑞文西斯说：“我看你们魔族内头上长角的家伙还蛮多的，你和布瑞德都有角，一点都不像我学弟，他和你们一样是魔族，他的父母亲戚头上好多也都长角，就他一个人没角，只有侧脸和脖颈上的乌鸦羽毛能证明他的魔族身份。对了！给你们说个好玩的，我学弟皮肤是黑色，正常看几乎看不清同样黑色的乌鸦羽毛，所以好多人都会将他认成黑暗精灵。” 戴安蒙特来了兴致：“听上去你的学弟是一个长得很有趣的魔族！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我的这位同胞。” “他现在也给组织效力，终有一天会见面的。”瑞文西斯肯定的点点头。 “你们看前面！” 这几天总是沉默寡言的干兵千卫座突然停下脚步，手抚上刀柄。 “前面好像有东西，注意些。” 沙漠里出现了其他东西！？ 所有人即刻脱离闲聊，进入备战状态，望向前方。 正如干兵千卫座所说，前面的确有个东西。 视力最好的季阿娜看清了，远处的沙丘上有个小黑点，那个小黑点是个人，其携带的物资顺着沙丘的斜坡滑落一地。 没有被黄沙掩埋，就说明是刚倒下不久。 季阿娜严肃道：“警惕些，那是个人，刚倒下不久。说不定是冲我们来的。” 听了她的话，众人更加戒备。 在沙漠中有些盗贼会伪装成倒地不起的过路人，利用真正过路者的善心从而靠近他们，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在无人之境，发生任何意外都不会意外。 第623章 海牛兽人 “我先去试探一下。” 庞克走到最前方，将身后的火炬抽出紧握在手上。 麋鹿不在，个子有两米一的庞克自然就是这拨人里最高大的，再加上身为类兽人，庞克的身材与所有类兽人一样魁梧结实，并且已经年满二十五的庞克外表看上去与实际年龄根本不符，看上去更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利用他人同情埋伏袭击的沙漠盗贼，在面对庞克和他手上的火炬时肯定就会知道他不是个好招惹的对象。 庞克试图用自己的外貌将潜在的危机按下去。 他让众人留在原地，独自上前检查。 所有人都盯着庞克一步步走向那个趴在沙丘上的家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季阿娜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瑞文西斯随时准备吟唱能够烫人的火属性魔法咒语，戴安蒙特将面巾掀起准备随时将手放在嘴里吹哨控制哨枪飞向庞克。 但凡出了一丁点意外，她们三个人都能及时做出应对，绝不让庞克孤军奋战。 几分钟后，庞克走到那个家伙身边。 庞克没有擅自靠近，他先是站得远一些用火炬戳了戳那个人，又缓缓走上一圈对周围环境进行检查，最后朝四周的远方观察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庞克才终于靠近这个家伙，蹲下检查。 十几秒后，庞克瞬间变得慌张，他朝着这边大喊：“老大，布瑞德，你们快过来！这家伙是个水生兽人，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他就是晕倒了！” 水生兽人！？ 他们不都生活在水里吗！ 气候干燥炎热的沙漠里怎么可能会有水生兽人出没！？ 情况紧急，众人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个问题，所有人收起武器朝庞克跑去。 待至众人赶到，庞克已经将原本趴在地上的家伙翻转过来，使他正面朝上方便呼吸，并贴心地用自己庞大身躯挡在阳光直射过来的方向，给予这位昏迷的兽人一片阴凉。 布瑞德冲过来后就将刻着圣母像的小木雕放在兽人胸前，随即开始吟诵咒语检查身体情况、为他进行治疗。 庞克没有说错，这个晕倒的家伙的确是一名本该生活在水中的水生兽人。 这位水生兽人的脑袋上拥有着厚实的巨大唇瓣，身下的尾巴呈圆桨状，判断其原型动物应该是海牛。 灰黑色的皮肤厚实且粗糙，有很多褶皱，这些褶皱里埋藏了许多沙子，裸露的皮肤上全是太阳晒出来的裂口，白袍下的穿着不像是沙漠原住民，更很像是临海渔民们的打扮，服饰上的花纹极具民族风格。 布瑞德治疗这位兽人的同时，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和汪达将这位兽人大背包里散落的东西全部从沙地上捡拾起来。 大部分都是空的玻璃瓶。 还好，这里是沙漠，沙子们具有缓冲作用，玻璃瓶没有磕碎给兽人造成二次伤害。 “这是……水？” 李时雨终于捡到了一瓶装有东西的玻璃瓶，可瓶子里除了无色的水外什么都没有。 真的是水吗？ 如果麋鹿在就好了。 他用鼻子闻闻就能知晓这水是否是真正的水。 即使是普通的水，这位兽人随身携带也完全能够说得过去。 水生兽人和陆生兽人同属于兽人种族，具有人类普遍特征的前提上又与自己的原型生物相似。 可水生兽人的生存环境主要在水下。能上岸，但存在于无水环境太久身体必然就会出现大问题。沃尔夫小队里的加里里能够一直待在陆地上是因为他身体里陆生兽人的基因占比也很大，使他能很好地适应无水环境。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水是能让这位兽人保持身体湿润的。 检查完兽人身体各处都没有大碍后，季阿娜长舒一口气：“还好，身上除了晒伤没有其他伤口，应该只有中暑的症状。没有大碍。” 很快的功夫，布瑞德就结束了治疗。 她拿起小木雕说：“季阿娜说得没错，这位兽人只是中暑，加上皮肤严重缺水，并没有其他更多症状。我用净化之力为他治疗了一下，现在得赶紧把他带到阴凉处才行，否则治疗也是白治疗。” 好问题。 那该怎么把这位兽人带到阴凉处呢？ 目测兽人的体型只比庞克高出许多，体格也比庞克结实太多了，敦实的身体和加里里有的一拼，一眼看上去三个人一起拽他都不一定能拽动。 难道要在原地搭建一个阴凉地，等他醒来让他自己走到阴凉地吗？ “我来吧。我想这里只有我才能拉得动这个大家伙。” “行吗？别逞强啊，庞克。”戴安蒙特说。 “放心吧，老大，不会的。” 庞克把手上的火炬放心交到干兵千卫座手中。 庞克将兽人背上的巨大背包卸下丢在一边，一手提起兽人的右手，一手提起兽人的右腿，翻转身体坐下让兽人的身体背对自己，然后将他的右手和右腿跨过庞克的肩膀，用右手环住他的右腿并抓住右手，扑腾蠕动一下，庞克撑着地站起来。 他就把这么大的兽人扛起来了！ 这样方式扛人更省力气，另一只空手还能拿其他东西。 得赶紧！ 庞克没忘记布瑞德的提醒，匆匆留下一句“那个背包你们把它拖过来吧，我先将他背到神庙里去避暑”后就走了，帮他拿着火炬的干兵千卫座赶紧跟上，生怕庞克一个没注意松手将兽人放开，得有人时刻注意他的行为。 李时雨他们将周围散落的全部东西放回背包。 因为全是易碎品玻璃，李时雨只好上半身钻进背包里一个一个的慢慢放。 另一边，戴安蒙特拉着一根肩带想要将大背包拖着走，可他们的脚下是沙地，沙地很柔软，就像踩在一层布上，没有着力点，双手根本使不上劲儿，自然就拖不动。 “好重！”戴安蒙特懂得立刻放弃，她立刻翻阅背包里的东西，从中拿起一个空玻璃瓶，“全是玻璃瓶，有些还装着水。难怪这么重。” 李时雨刚想开口说把这种体力活交给他和汪达两个男生就好，却被季阿娜抢先一步开口。 “我试试看。我应该能拖得动。” 戴安蒙特意外：“这么自信！？真的吗，季阿娜。” “我试试看。不行再另想办法。” 季阿娜没有说自己绝对能拖动大背包，因为她心里也没底。 她走过去，将袖子挽至胳膊肘，两只手各扯着一根肩带，憋着气向后一使劲。 诶！？ 竟然拖动了！ 只要它动了一点，之后就好说了。万事开头难嘛。 在戴安蒙特怀疑自我的震惊目光中，季阿娜拖着大背包倒退着往后走，瑞文西斯赶紧跑过去为引导季阿娜倒行的方向。 半晌后，戴安蒙特才开口道：“季阿娜力气有这么大！？这都抵得上庞克了吧，简直是怪物啊！” 显然。 戴安蒙特并不知道季阿娜弓的拉力有多少，因此严重低估了季阿娜双臂使出全力时那爆发的恐怖力量。 李时雨笑笑：“我们队伍里季阿娜的力气和麋鹿差不了多少，之前他俩试着掰手腕，几乎都是五五开，这次是季阿娜获胜，下次就是麋鹿获胜。” “还能和兽人五五开，好厉害！我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 说着，戴安蒙特就赶紧去追季阿娜，她一门心思地想要从季阿娜嘴里问出她到底怎么做到力气有这么大的。 布瑞德知道戴安蒙特的心思，无奈追上。 李时雨摸摸莫莫奥德的脑袋：“刚才谢谢莫莫奥德小朋友了。” “不客气，萝卜叔叔。” 李时雨没有忘记汪达。 顺便的，他摸摸汪达的脑袋：“也谢谢汪达。” 汪达点头，还是没说话。 夸奖完，他们三人准备进入神庙。 图特埃神庙距兽人晕倒的位置算不上太远，众人没有接受太多毒晒就顺利进入神庙内部，但其实这只是神庙尖端下，没有过多的建筑内部装饰，神庙本体全在沙子下埋着。 除了通风口会吹进热风外，尖端下的角落里真是凉快极了，众人全来到这里休息调整状态。 兽人平躺在地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布瑞德的治疗有用。 庞克摘下防风沙的面巾，拧出不少汗水，他抱怨道：“这家伙比实际看上去的重好多，我的骨头都快被他压断了！” 干兵千卫座站在兽人身边观察他的情况。 他说：“为什么一个水生兽人会出现在沙漠里？哈德伯恩沙漠的临海处距这个地方少说也有几百公里，难道他是一路从临海处的沙漠走过来的？” 戴安蒙特和布瑞德靠墙坐着休息，摘下面巾后，戴安蒙特一直拿手给自己扇风：“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家伙是个探险家，他就是来沙漠探险的，不小心中暑晕倒了而已。” 李时雨给莫莫奥德拧开水壶盖子，递给莫莫奥德后摇头否认戴安蒙特的猜想：“我认为他是探险家。这个兽人很有可能是临时起意来沙漠的。” 瑞文西斯擦掉嘴角的水渍，指着李时雨：“李时雨，说说呗，你从哪里就能知道这家伙是临时起意来沙漠的？还是说你拥有能读取他人过往的魔法。” 李时雨知道瑞文西斯后半句是在开玩笑。 毕竟队伍里所有人都知道，李时雨的定位是斥候，探查信息就是他这个斥候一直以来都会做的事。 戴安蒙特狠狠点头：“对对对，之前还以为你是刺客，结果季阿娜她们告诉我你是斥候。我还从没见过你的本事，说说呗，为什么这个兽人不是探险家。” 李时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哪个特征让戴安蒙特误会成刺客了。 许安倒是真正的刺客。 李时雨解释：“首先，他会在沙漠里晕倒，周围没有其他同伴，表明他是独自一人来沙漠的。其次，他的衣服不是探险家们会穿的方便探险的衣服，他里面穿的是一套海滨民族服饰，外面就只穿了套挡风沙的外袍，连头巾都没裹，皮肤都晒干裂了，表明他很有可能对沙漠的凶险程度并不知情，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李时雨的分析很有道理。 世界上没有哪个经验丰富的探险家在明知自己即将深入沙漠而不做好万全准备。 种种迹象都证明这位因中暑晕倒的兽人并非探险家，也证明了他来到沙漠只是他的临时起意，完全没有将沙漠的凶险放在眼里。 庞克惊讶，回头瞧了瞧兽人：“我还以为是他认为自己的皮肤厚能阻挡风沙，所以故意不戴头巾。” 李时雨扭头看向兽人的大背包。 “他的背包里，除了装水的玻璃瓶，之前收拾时我还看了一眼，背包最下面还有许多水生植物。身为动物的海牛本身是食草动物，这位兽人在沙漠里不可能只喝水维持生命体征，所以我想那些水生植物应该是这位兽人的口粮。” 只吃植物？ 这不就和麋鹿一样了吗。 众所周知。 麋鹿和其他兽人有一点不同，他几乎不吃已经加工好的食物——除非什么东西都没得吃的时候他才会吃简单加工的素食——他平日里就和动物一样只吃草。 明明外表、语言和能力都是人类，脑袋和进食习惯却像动物。 麋鹿说他对加工的食物没有丝毫兴趣，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完全不一样，他弟弟什么都吃，来者不拒。 她妈妈在他们小时候就说麋鹿这是出现了“返祖现象”，还调侃他说他的先祖不是人类，而是一头狍子，所以才会和狍子一样喜欢吃草。 吃草的水生兽人。 在整个兽人族群里同样罕见，可能也是出现了麋鹿一样的“返祖现象”吧。 戴安蒙特将冰凉的水壶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她说：“那这个家伙还真是奇怪，作为一个水生兽人，在不知道沙漠风险的前提下还一个人跑进来，安全措施一点都不做，同伴也没有一个。一个人就这么晕倒在沙漠里，要不是我们刚好路过发现了他，他恐怕真要在哈德伯恩沙漠里成为‘硬骨头’了。真是不要命。” 对于最后一句，布瑞德赞同点头。 这位兽人连基础的防身武器都没有，就连能够削果皮的小刀都没有一把，看上去是一个对外界凶险并不防范的人，遇到危险时就只能厚实的皮肤勉强抵抗。 人家加里里皮肤同样厚实，但他好歹还有把巨刀做武器呢。 李时雨想，或许这位水生兽人是和家里人因为一些事情导致意见严重不合，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来到沙漠除了食物和水什么必要物资都没带还独自一人倒在沙漠里。 还是说。 沙漠里存在着什么东西令这位兽人心驰神往，就算知道自己会死在沙漠里也要毅然决然闯进来呢？ 第624章 皮埃尔 兽人迟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众人将他晾在一边，做他们自己该做的事情：有人去角落里搭建临时营地、有人去通风口搭灶烹饪食物、有人去神庙外探查附近情况确保安全…… 这顿饭是进入沙漠以来第一顿热汤热饭。 不再是干巴巴的脆饼配调味料和骆驼肉了。 瑞文西斯和戴安蒙特吃得热泪盈眶，就像是吃到了人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样，要不是食物定量分配，她们或许还会再来一碗。 直到午餐结束，就连汪达在李时雨的监督下喝完又酸又苦的调理身体的中药后，那位兽人还是没有醒来。 怎么回事？ 庞克的抬头纹挤在一起都能当搓衣板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晕死过去了吧，还不醒来？” “不会啊……我明明治好他了。怎么可能不会醒来？”布瑞德不觉得多是自己的净化之力出现了问题。 她靠近兽人，为他重新检查一遍兽人的身体。 收拾完餐具的戴安蒙特走到布瑞德身边：“怎么样，布瑞德。会不会‘中暑’这件事对这个水生兽人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布瑞德检查完了。 她的脸上露出无奈。 “这位兽人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他不是晕死，只是睡过去了，所以才没有醒来。” 睡过去了？ 这个结论让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布瑞德不是戴安蒙特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她说的都是客观事实。 众人吃饭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都没有把他吵醒，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一点防备都没有。 难道真如李时雨所说的那样：这个兽人对沙漠的认知还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处于危险境地之中吗。 瑞文西斯调侃：“我想等晚上我们都睡了，估计这家伙就会醒过来了！” 干兵千卫座还是不放心，这一切都是兽人装的——高手都会这样隐忍到最佳机会出现再进行袭击。 他走过来从上盯着兽人：“还是先把他叫醒，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里才能放心。” 虽然打扰别人睡觉不是好事，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深处，在场没有任何一人能对他的存在彻底放心。 干兵千卫座提议将他打醒，被李时雨拦住。 面对干兵千卫座的质疑，李时雨没说话，眼睛瞟向莫莫奥德的方向，他在表示有个小孩子在这里，还是采用一些温柔的方式吧。 好吧，就算是为了莫莫奥德的教育，干兵千卫座放弃。 他让庞克来叫醒这个兽人。 收到这个活计，庞克可乐意了。 他直接蹲到兽人身边，双手搁在他的肚皮上，然后双手使劲将兽人的身体剧烈摇晃起来。庞克的动作就像一个面点师在揉一个巨大的灰黑色面团。 这个方法很有效。 没一会儿兽人的小眼睛就一点点睁开，见他醒了庞克及时松手退到后方。 “唔……” 兽人的厚实嘴唇耸动几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用胳膊支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戴安蒙特挑眉：“醒了。” 兽人揉揉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在沙漠里，周围还围着一圈陌生人。 他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警惕，反倒指着众人开始分辨他们的所属种族：“没有毛的人类、长耳朵的人类、红色皮肤的人类、长着角但不是兽人的人类……” 身为雇佣兵的两队人对兽人的反常举动感到意外。 这家伙没有一点危险意识吗！？ 李时雨觉得，就算是莫莫奥德经历了相同的事情，醒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会警惕周围所有人并且保护好自己的吧。 之后他要提醒莫莫奥德，一定不要学这个兽人的行为。 这个世界上不全是好人，坏人还是有很多的。 幸好他说的是西方话，双方语言是互通的。 戴安蒙特走到他面前蹲下，瞧着他黑豆大小的眼睛：“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环境变成了你根本不熟悉的地方了吗。” 兽人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啊，怎么说，呆呆傻傻的，一点都没意识到危险。”戴安蒙特站起来，抱胸对兽人好声提醒，“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们。要是你遇到的是盗贼，他们还不得把你切开吃咯。” 兽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的皮很厚，切不开，而且不容易煮熟。如果他们真想吃我，需要耗费很大的功夫。” “啊？” 戴安蒙特懵了，继而向布瑞德投去求助的目光。 布瑞德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身边嘿嘿笑道：“我明白了，这兽人就是李时雨之前总说的‘缺心眼’。这比汪达还缺心眼啊。” 季阿娜点头同意她的观点。 简单几句对话，所有人就知道这兽人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目前看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具有危险性的行为，擅于勘破人心的李时雨认为这个兽人大概率是不会对他们带来任何危险的。 为什么是“大概率”呢？ 因为之前他们在撒伯里乌对怀恩的错误判断，给汪达小队一行人造成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看上去无害且友善的陌生人”心理阴影。 所以他们小队一行人都没有像戴安蒙特小队那样如此靠近兽人。 他们始终站在外围与兽人保持距离，要是他做出了什么事情，还能第一时间进行招架。 庞克说：“老兄，听你的意思，是不是不知道你刚才在沙漠里晕倒这件事。” 兽人摇头。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经历全部说出来：“我在沙子上行走，感觉口干舌燥，想喝水，我记得我的最后印象是我想翻开背包找水喝，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怪在发现他时他的背包是敞开的，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敢情是他自己把背包打开，在还没喝到水前就已经晕倒。 戴安蒙特对他的遭遇啧啧摇头。 “是你们帮助了我吗？”兽人后知后觉的终于意识到这点。 “算是吧。”戴安蒙特挨个指着不同的人，“这个长着角但不是兽人的人类治好了你的中暑，这个红色皮肤的人类将你从沙子上扛了回来，这个长耳朵的人类把你的背包从沙子上拖了回来。” 布瑞德抱怨：“戴安蒙特。” 戴安蒙特朝布瑞德投去一个“我说的是不是很棒”的得意眼神，布瑞德回复她一个白眼。 兽人缓缓站起。 好高！ 那具颇为庞大的身躯直立于众人身前，大家这才对这个兽人的身高有了具体实感，大概在两米五、两米六左右，就连两米一的庞克都要抬头望才能看到兽人的小眼睛。 兽人开始走动。 他缓缓靠近离他最近的庞克。 在庞克面前，兽人巨大的身高竟让一向低头看人的庞克第一次仰头看其他人，他心中对此感到异常的局促，兽人的小眼睛一直盯着他。 “老兄，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兽人没出声，但他敞开双臂。 然后收紧双臂。 一把将庞克抱住。 兽人说：“谢谢你将我从沙子上扛回来。” 原来他是想给庞克一个感激的拥抱，庞克的警惕消失的无影无踪。 兽人放开庞克，走向距离他第二近的布瑞德。 在他张开双臂的那一刻，只有一米六的布瑞德第一想法是“逃跑”，但她还没开始行动，那双手臂就将她轻轻抱起。 “谢谢你治好了我的中暑。” 他放开布瑞德。 最后，兽人走到季阿娜跟前。知道他要做什么事的瑞文西斯立刻朝旁边退了好几步，给他们俩腾开位置。 理所当然的，兽人也轻轻抱起了季阿娜。 “谢谢你将我的背包拖了回来。” 季阿娜发现自己在这位兽人的绝对力量前无法进行任何有效反抗，她的上半身被兽人的双臂紧锢着。但凡这位兽人起了杀心，完全就能再使点力气将季阿娜整个人拦腰截断。 但这位兽人并没有用他的绝对力量做坏事。 他的拥抱有力且坚定，身为水生兽人的他皮肤冰冰凉凉的，季阿娜却能隔着厚厚的脂肪层感受到其皮肤下那颗赤诚的心。 非常可爱的兽人，他用拥抱表示感谢。 这和虚伪的怀恩完全不一样。 兽人松开怀抱，转身对其他人一并道谢：“也谢谢你们所有人发现了我，并且救了我。” 面对兽人从醒来到现在所做的一切举动，干兵千卫座认为李时雨阻止自己是无比正确的行为，否则现在的他一定会因为无意得罪一个善良憨厚的兽人而心生后悔。 庞克问：“老兄，先别感谢了，你的好意我感受到了。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而且你是水生兽人吧，怎么会出现在沙漠里？你是回来探亲的？” “我的原型生物是海牛，不是儒艮，很多人都错认我是儒艮兽人，但我是海牛兽人，是水生兽人的一种，我生活在水下的。我叫皮埃尔。我来沙漠不是回来探亲的，我家在近海海水里，我来沙漠是为了找东西。” 庞克偏头疑惑：“找东西？沙漠里有什么东西需要你从海边专门赶过来的吗。” “嗯……” 皮埃尔为难地偏着脑袋，似在思考。 是不方便说吗？ 接着皮埃尔朝周围张望，在靠墙处找到了季阿娜放置的背包。他走到自己的背包旁，从背包内里的小夹层里找出一个东西拿在手上，将它凑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他手上的东西看上去就是一块小石板，上面残留着藤壶攀附过的痕迹，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是这块小石板上雕刻记载了什么东西吗？ 戴安蒙特问：“难道你手上的东西记载了一处位于哈德伯恩沙漠的遗迹？” “遗迹？”皮埃尔回头，看向戴安蒙特，“什么是遗迹？” “你不知道遗迹？！” “不知道。” 戴安蒙特挠着自己角根处的脑袋：“天呐，这世界上竟然存在着不知道遗迹是什么东西的人。” 戴安蒙特以为遗迹这类东西在全世界都有分布，且覆盖地区很广，就连暗沼内那些目不识丁且居住区域内没有遗迹的老人都知道遗迹是什么东西。 这个水生兽人竟然不知道这么常识性的东西！？ 戴安蒙特对皮埃尔不知道遗迹的事情感到意外，纯黑色眼睛里全是惊讶和迷茫。 皮埃尔说：“我不知道什么是遗迹，我要找的东西是贯穿了一整个沙漠的裂谷。你们知道朝哪边走能走到裂谷那儿去吗。” 莫莫奥德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拉拉李时雨的裤腿，李时雨低头看他时，他让李时雨蹲下来，李时就蹲下来。 莫莫奥德在李时雨耳朵边悄悄问：“萝卜叔叔，什么是裂谷啊。” 李时雨用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解释：“简单来说呢，裂谷就像是大地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两侧特别高，中间特别低，长长的一道，就像是这个星球的伤疤。” “伤疤。这个裂谷听上去好危险啊。” 莫莫奥德摇头。 他不想看见这个“星球伤疤”，听上去就好难受。 “裂谷……” 布瑞德仔细回忆贝佳老爷向他们讲述的所有哈德伯恩沙漠标志性建筑和地形时，从未提到沙漠中有裂谷的地形。 就算有。 那这个能贯穿一整个沙漠的裂谷规模一定很大，他们队伍在这里待了半年，不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和布瑞德一样有疑问的干兵千卫座同样对皮埃尔的话感到不可信：“怎么可能。哈德伯恩沙漠根本就没有裂谷这个地形，就连世界地图中也没有绘制这个地方有裂谷。” 戴安蒙特问：“你是不是记错了，皮埃尔，你要找的沙漠不是哈德伯恩沙漠，而是其他沙漠。” 皮埃尔真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话说到怀疑自我，他拿起石板反复查看。 虽然他的脑袋圆圆的，没有眉弓，却还是能从他的所有动作中看出他深深的困惑。 半晌，他放下石板，无比肯定道：“我没来错。就是这个弗里斯卡联邦北边的哈德伯恩沙漠里有一条贯穿整个沙漠的大裂谷。就是这里。” 固执己见。 戴安蒙特对他的固执有些着急：“不，不。哈德伯恩沙漠没有裂谷，皮埃尔，你再想想，你看的那个东西上记载的东西是真实存在吗。” 皮埃尔站起来，紧紧握住石板。 他继续否认戴安蒙特：“不会错的，我很肯定，就是这里。我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都死在了这个沙漠里，我的哥哥姐姐也失踪了，他们留给我的石头上记录的裂谷位置就在这个沙漠里，他们不会骗我的。” 后一句话，让所有人停下一切动作，齐齐看向皮埃尔。 此刻的皮埃尔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没有伤心、没有恼怒、没有质疑，只有坚定的固执。 李时雨猜对了。 这个水生兽人来到沙漠就是为了寻找一个令他心驰神往的东西： 一个在世界地图上都没有记录的沙漠裂谷。 第625章 思想者的金光 看上去皮埃尔不在意自己说出的话究竟在周围人心中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也不在意他们纷纷向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给人的表现就不像是当事人。 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家里人说这个裂谷有名字，叫‘思想者的金光’。他们说裂谷下方全是黑色的水，最深处比海沟都要深，裂谷两侧全是黄金，阳光照在黄金上，整个裂谷就像造物主赐予的神迹。” “思想者的金光”。 光是听上去，就充满哲学般的神性，像是造物主为它亲自赋予的名号。 “他们还说裂谷的水上漂浮着一艘船，船上有个宝箱，宝箱里装着一朵云，这朵云是造物主的宝物，把这朵云升上天空，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干旱和洪涝，作物会茁壮成长。” 干旱和洪涝。 要么没有降雨，要么降雨量极大。两者都与“下雨”有关。 敏锐的李时雨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更加关注前半部分就像是童话里才会存在的场景，他关注的是后半部分的逻辑关系。 云和降水紧密相连。 熟知天气变化的李时雨知道这种说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逻辑在其中的。 其他人都觉得皮埃尔说的话十分荒谬。 一个位于沙漠里储存着巨量水的裂谷？ 哪怕这个裂谷真的存在于哈德伯恩沙漠，那必定会留下属于它的痕迹，这片沙漠就不单单是沙漠。 至于黄金。 哈德伯恩沙漠外围确实存在很多淘金者，但沙漠的含金量也绝非皮埃尔说的“全是黄金”。 这根本不可能存在！ 戴安蒙特说：“皮埃尔，你确定你家里人给你说的这些东西不是童话故事吗。有水的裂谷、岩壁上的黄金、装着云的宝箱……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啊。” 皮埃尔依旧固执：“不是童话故事。我家里人都说这个地方就在这个沙漠里。” 好嘛。 他是铁了心认为自己是对的。 戴安蒙特被皮埃尔的固执气得在原地直跳脚，还绕到布瑞德身后去揉乱她的头发，被布瑞德打了手掌心。 干兵千卫座冷静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找到这条裂谷。听你这么说，除了岩壁上的黄金具有高价值，那个宝箱里的云可以为世人带去祝福，似乎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去追求的。” 众人赞同干兵千卫座的话。 为了这条不存在的裂谷，家里人或牺牲、或失踪，这也没有阻挡皮埃尔作为后继者的意志。他和家人一样来到了这个沙漠。 能让他这么坚定，总得有目的吧。 就算皮埃尔这个“缺心眼”的大家伙本身没有明确的目的，那他既然继承了家族的意志，那他的家人一定有给他说过吧。 是为了“黄金”，还是为了“云”？ 皮埃尔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家里人说既然这个裂谷有这么多的水，那么里面一定长着许许多多的海草，光是这些海草就够我们吃一辈子了。我和我的家人都想知道裂谷里的海草是不是多到吃不完。” “哈？！” 瑞文西斯被这个单纯不能再单纯的答案惊得大叫，洪亮的质疑声在神庙内回荡。 直到回声消失，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傻大个的庞克都觉得皮埃尔说出的答案不像是现实的，真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角色才会说出来的天真烂漫想象。 就为了吃不完的海草，皮埃尔的父亲母亲祖父祖父死在沙漠里，哥哥姐姐也因此失踪？ 李时雨的大脑思考停滞。 他看着地面上的沙粒，觉得这些沙粒可真沙粒啊。 大家都没有反应，也没有接话。 皮埃尔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少他们没有理解，就耐心给出解释：“我们海牛兽人食量很大，每天要吃几十公斤的海草，可家附近的海草吃完了，我们就要到去往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采集。海草的生长速度太慢了，根本不够我们吃。家里人都说这个裂谷没人，水里的海草一定多到我们吃一辈子都吃不完……” “等等！皮埃尔！” 戴安蒙特抬手，阻止皮埃尔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 “我再确认一遍，你和你的家人想找到那条叫‘思想者的金光’裂谷，就为了吃不完的海草？！你们没有其他目的吗，比如那些黄金，那朵云？” 皮埃尔反而疑惑：“黄金和云又不能吃进肚子里，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找裂谷？” 简单粗暴的回答，却又勘破了万事万物的本质。 不为所谓的功名利禄、不为所谓的理想追求，只为填饱自己填不满的肚皮。 李时雨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对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为什么人就不能因为一个最单纯质朴的理由踏上一场属于自己、属于家族的传奇旅程呢？为什么一定要将所有事情都赋予与之相匹配的伟大内涵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 就像李时雨当年突然“离家出走”和汪达出来冒险，期间经历数不清的大小事，经历比绝大多数冒险家都要丰富了，可这故事的起点不也是汪达说的“去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去见到更多你此前无法想象的风景和奇迹”吗。 李时雨看向汪达。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对皮埃尔的话做出任何反应的人。 唉…… 如果此刻他是清醒的，或许就是在场的人里最认同皮埃尔观点的人了吧。毕竟汪达和皮埃尔的思想具有趋同性，他们都活得这般通透。 季阿娜点头。 她同样认可皮埃尔的豁达。 除了庞克、汪达和莫莫奥德，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以自己的思维方式明白了皮埃尔的想法，也确定了这样的皮埃尔绝对不会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那些藏有心机的人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戴安蒙特大笑出声，重新跳到皮埃尔眼前：“是我们这些人想得复杂了。你说得对，皮埃尔，那些黄金和云不能吃，为什么要找它们呢。” 皮埃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突然问道：“你们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没有向我自我介绍，你们叫什么，还是你们没有名字？”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名字啊！ 众人算是知道了。 皮埃尔的通透不是因为他单纯，而是缺乏基础常识——在这点上，至少汪达是有常识的。 不再对他设防的众人纷纷向皮埃尔进行自我介绍。 在面对李时雨和干兵千卫座这两个东方人的名字时，皮埃尔焦虑到不停抓挠自己的厚嘴唇。摇头坦然说道：“好复杂的名字，我记不住。” 对绝大多数西方人来说，东方人的名字奇怪又复杂。 李时雨还好。他的名字发音只有三个音节，勉强能与西方人说话习惯靠得上边。 干兵千卫座就让人为难了。他的名字又长又难记，要念出他的名字要特意放弃西方读音的习惯。 对此，戴安蒙特深有同感。 直到现在戴安蒙都忘不了，当初她还在招募队伍成员时，在酒馆里被这个东方人堵在桌前，手上举着她粘贴在城市角落的宣传告示。 那自我介绍，那眼神。 要不是干兵千卫座是纯正的东方人，以及那蹩脚到无法分辨语法的西方话，戴安蒙特真以为是自己之前得罪的家伙专门来杀她了。 那难记的名字，戴安蒙特死活记不住，为了方便称呼想给他临时取一个西方人名号时他也死活不同意，他就是要用“干兵千卫座”这个名字。 花了好长时间的磨合，队伍其他三人才记住“干兵千卫座”的标准读音。 莫莫奥德就不一样了。他是被汪达小队公认的聪明小孩，在第一次听干兵千卫座自我介绍后就记住了这相当有特色的名字。 这对莫莫奥德来说很简单，因为干兵千卫座和其他人的名字完全不一样，很好记。 干兵千卫座摇头：“不用勉强自己，记不住就记不住吧，我的名字太长太复杂。” 庞克附和：“是啊，老兄，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你实在记不住就用‘黑头发的东方人’叫他就行了。” 庞克身边的布瑞德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捶了一下庞克的腰，她小声提醒：“李时雨也是黑头发的东方人。庞克，现在这里有两个东方人” “啊！对啊，现在是两个队伍，有两个东方人！”庞克立刻纠正自己的口误，“那你就叫这家伙是‘扎头发的东方人’！和另一个‘不扎头发的东方人’区别开。” 李时雨知道那个“不扎头发的东方人”说的是自己。 这也确实是他和干兵千卫座最明显的区别。 瑞文西斯不赞同庞克的说法。 她在季阿娜耳边嘟嘟囔囔地抱怨：“李时雨长得可比干兵千卫座好看多了，而且做事也温柔得多。还是能分清他们两个人的吧。”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示意她千万不要大声说出来，在心里默念就好了。 皮埃尔回答：“我会尝试去记住你们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 李时雨微笑感谢，干兵千卫座点头。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皮埃尔。”季阿娜问，“继续去找那个‘思想者的金光’？” “嗯，我一定要继续去找的。” 戴安蒙特蹙眉：“你就不怕你又在沙漠里晕倒，没人发现，然后就直接死在这个沙漠里了吗。” 皮埃尔犹豫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阵热风从沙漠外吹来。 皮埃尔摇头。 “这些还没到来的事情我是不会考虑的。就算我真的死在沙漠里，那就是造物主的旨意，这个沙漠就是我命定的归宿，就像我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那样。” 和之前一样通透的回答。 这种“宁静与接纳”，让李时雨对皮埃尔肃然起敬。 戴安蒙特回头看向季阿娜，彼此之间交换眼神。 季阿娜知道戴安蒙特转头看向自己是为什么：是为了和自己这个临时队长进行沟通是否将皮埃尔带在身边，否则以他的性格真的会在糊里糊涂中丧命的。 戴安蒙特的性格很混乱没错，但她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家伙。 年轻的海因里希虽然好战，但对戴安蒙特的启蒙教育做得很好，将她教育成一个有些奇怪的好心姑娘。戴安蒙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即将在自己眼前死去。 季阿娜点头。 她同意戴安蒙特的想法。 季阿娜也不放心皮埃尔。对六十一岁的她而言，皮埃尔的心智甚至没有六岁的莫莫奥德更加成熟，放任他一个人独自去沙漠一定会遭遇不可预知的危险。 既然遇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戴安蒙特扭头就对皮埃尔说：“皮埃尔，你要不要考虑接下来和我们一起行动？虽然我们目的不同，但都是在哈德伯恩沙漠里，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皮埃尔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个沙漠？也是寻找那个裂谷吗。” “我们不找裂谷，是找其他东西。” “那我们的目的确实不一样。” “你怎么想，皮埃尔。要不要一起行动，我们保证你不会再次倒在沙漠里，而且会很安全。” 如果是没有一点战力的常人，一定会答应戴安蒙特的条件。 皮埃尔却摇头：“感谢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但我们的目的终究不一样，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要继续去找‘思想者的金光’。我现在得出发了。” 诶？！ 拒绝了？ 瑞文西斯劝阻：“真的吗，皮埃尔，你一个水生兽人在沙漠里是非常危险的。你跟我们一起行动更好。” “我背着水，还有吃的，所以不怕。”皮埃尔重新走回自己的背包旁，将石板重新塞回夹层内，背起巨大背包就要朝外走，“谢谢你们的救治。” 庞克拦在皮埃尔身前，指着神庙外：“现在是最热的时候，老兄，你确定现在出去？这么大的太阳，你会被晒成鱼干的！” 现在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刻，外面的太阳晒得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向上翻腾。 “我有水。” 皮埃尔反手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浇在自己头上，然后绕开庞克就这么走了出去。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皮埃尔真的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他真是缺心眼啊！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真的拦住皮埃尔。皮埃尔体型和力气都很大，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使劲推他不让他走，也根本推不动，而且他太固执了，他一定不会听劝的。 望着皮埃尔在刺眼的阳光下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化为沙丘上的一个小黑点，汪达轻轻说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 “沙漠不下雨，他会死的……” 第626章 新生树叶 哈德伯恩沙漠的故事仍在继续。 皮埃尔的离去无法阻止两个队伍继续探索有关图特埃神庙的秘密。 如果运气好的话，双方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现在将目光转向在弗里斯卡联邦的更北方。在那里，有一小段边界线不与任何国家相连。 因为跨过那条边界线，就是世界树所在的无政府地区。 以世界树为中心，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区域不属于任何国家、组织、个人，也无人在其居住。这片区域属于整个星球，属于全世界。 猎杀神明的组织“终末诗篇”大本营就位于此地。 组织名义虽隶属于冒险者工会旗下一个特殊组织，其实它的本质是无政府组织。当年组织成立时，克莱维恩为方便给散布于世界各地的组织成员及时的情报，与冒险者公会会长达成了相关的合作协议。 组织将曾遗弃在世界树旁的三层木屋改造成了组织总部。 除了组织的人，和世界各国守卫世界树的志愿军，就连猎人都不会来到这个区域狩猎。 可这几天，组织总部很是热闹。 身为组织总负责人兼执行官的克莱维恩这几天光是接待各国外交官、来使和代言人就已经很头大了，更别说他还要处理整汇所有神明相关事宜，搞得他的妻子听闻此事怕他太累专程过来照顾他。 这么多人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 时隔五年，世界树下将再次召开一场为了全世界的“世界树会议”。 这次会议极为特殊。 五年前，关于“是否将现世的七十位神明屠杀殆尽”会议是向全世界完整公开会议流程和结果的。因为关乎于整个世界，所以“世界树会议”必然是要对外公布的。 可这次的会议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开。其召开鲜为人知，只有各国各组织高层的少部分人知道这件事。 为不引起世界各国人民怀疑，原本是该让国家领导人前来的“世界树会议”，这次却只派遣身边最信任的亲信、手下、二把手参加。 这次会议议题为“是否将天使、恶魔已经现世的真相公之于众”。 是的。 上次在撒伯里乌据点二楼，那么多人都没有争辩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让魔法协会会长以利·康联合塞拉诺瓦政府方面将该事件的报告派发给所有国家、组织高层，因撒伯里乌城中百万人无一幸免、仅有孩童存活的消息堪比天灾的恶劣影响，大家皆同意这件事必须要以“世界树会议”的方式进行集体商议。 除了远在哈德伯恩沙漠执行任务的汪达小队和联系不上的、不知道在什么国家的许安，那天在撒伯里乌围剿天使的所有人都会参与此次会议。 包括身为大恶魔那科巴尔曼，她将第一次公开现于众人视野。 会议定于世界历5022年9月22日召开。 因组织木屋二楼的客房数量有限，那些使者都住在塞拉诺瓦的边境旅馆内，会议召开当天会有龙骑士驱使飞龙将他们从一百公里外载到世界树下，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赶路的时间问题，就是防寒措施一定要做的齐全。 沃尔夫现在是组织的人，所以作为好友的克莱维恩给沃尔夫开了个后门，特意为他们队伍留了一间二楼客房，体型庞大的加里里也能住进去的那种。 “你呢，乐伊思歌德。你打算住哪儿。” 现在是会议正式召开的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批赶来的使者都被龙骑士带回旅馆了。假使乐伊思歌德订了旅馆房间，一定在刚才就和他们一起走了，阿斯托菲和郭文就是这样。 可乐伊思歌德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她就这么站在组织大门口，靠在柱子上，望着飞龙离去的方向。 “我？” 看不见飞龙后，乐伊思歌德才恍惚回头。 沃尔夫指着她：“对。你！这里没有房间，你总不可能睡世界树上吧。” 乐伊思歌德无语：“沃尔夫，我不是猴子，不会睡树上，也没必要睡树上，这树下没有老虎和棕熊。” “那你今晚能睡哪儿。你打算在一楼大厅打地铺，还是根本不打算睡？” “我也没必要打地铺。为什么我放着家里软和的床不睡，偏要在这里打地铺。” “哦！禁忌魔法！” 乐伊思歌德的禁忌传送魔法以她无限的生命力为养料，可以传送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嘘——！小声点儿，沃尔夫，魔法协会会长还在楼上和你们组织负责人谈话，小心暴露了他把我抓回协会处理了。” “哈哈，谁敢抓你啊！除了那些天使。” “这不好笑，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撇嘴，不再理会沃尔夫的无聊玩笑，转头看向巨大的世界树。 世界树和她们俩在“诸贤的山谷”遇见的庞庞树是同一个树种。 两者之间的不同在于世界树的体型规模比“第一棵庞庞树”大太多了，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相当漫长的岁月，就连距离地面最近的树杈也望不可及。 有植物学家统计过，世界树就是世界上树围最大的树，直径都要赶上一个小村落的房屋最远距离了。 “我忘了一件事。”乐伊思歌德缓缓道，“之前我们在撒伯里乌时，我忘了将我们见到汪达父母的事情告诉汪达，没有将他们对汪达的关心说出来。” 沃尔夫站到另一边的门柱旁靠着：“但我们间接告诉了他的队友，他的队友一定会告诉汪达的。” 乐伊思歌德：“我们走的时候，你看汪达那样子像是能听进去别人话吗。” 沃尔夫悲观摇头：“不像。那孩子遭遇的事情太折磨了，怀恩的手段简直非人！天使都是这样的家伙吗……” “或许吧。所以我们才要召开世界树会议。” “嗯。”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站在组织门口。 很久很久。 呼—— 旁边的森林内吹来一阵风，世界树上的所有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就像是听一曲自然的天然乐谱。 长久的沉默后，乐伊思歌德终于开口：“神圣祭坛教会的神话信仰里，造物主是世界树即星球意志伊斯特拉的孩子，神话里说祂的本体是树冠上最上方的那片树叶。” “你说这个干什么。”沃尔夫问。 乐伊思歌德斜眼看向沃尔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神看得沃尔夫心里直发怵。 但一想到乐伊思歌德说她的能力是造物主赠予她的，所以看见世界树联想到与自己有深刻联系的造物主很正常。 在和乐伊思歌德打交道前，沃尔夫是坚信造物主不存在的无神论者，在见识了乐伊思歌德各种各样的神奇本领后，沃尔夫依旧是无神论者，但却是知晓造物主可能存在的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是一种精神状态，并非事实。 乐伊思歌德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直接走过来，拉住沃尔夫的手：“我们到那边去说。” “哪儿？” “世界树下。” 两人一同走到世界树底下，并且乐伊思歌德精准的将沃尔夫带到了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坟墓旁。 “商贩”的坟墓什么都没有，它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堆。 作为组织的人，沃尔夫当然知道“商贩”坟墓的位置。 乐伊思歌德能知道，全靠她那“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的能力。 乐伊思歌德蹲在小土堆旁，轻轻将上方的落叶拨开。 “阿丽娜·萨姆尔是我的朋友，她刚成为神明没多久就找到了我，之后她每完成一个阶段的任务就会来我家休息一段时间，或者去其他世界某处旅游一段时间，然后接着去履行她作为神明应有的职责。” 阿丽娜·萨姆尔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真名。 沃尔夫知道。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弗里斯卡联邦的人，她的孩子比自己都要大一些。 乐伊思歌德说：“阿丽娜和其他神明都不一样。所有人神明中唯独她见过造物主本人，并被祂赋予了特殊使命，她是最特殊的神明。” 这个内幕，沃尔夫并不知情。 她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乐伊思歌德站起，瞧着沃尔夫的眼睛：“沃尔夫，我信任你，所以我才告诉你。” 沃尔夫点头。 “我和阿丽娜一样，我也被造物主赋予了特殊使命，我们的使命各不相同，但目的都是为了让这个人类文明、让这个星球得以延续。关于这件事，阿丽娜给你们组织的预言诗里或多或少提到了一些具体内容，对吧。” 沃尔夫想到了预言诗开头那三个不同的星球未来。 “是的。” 乐伊思歌德说：“前几天你拉我去和圣里亚娜主教商议该如何阻止米迦勒教会，原本有一件我始终不能确认的事情在那时候才确认下来。那位圣里亚娜主教，和我，和阿丽娜一样，她也被造物主赋予了特殊使命。她的净化之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净化之力太纯粹，纯粹到完美无瑕，那是造物主赐予的能力。难怪我之前想要窥探她的力量来源却总是一团迷蒙……” 沃尔夫反应过来：“那她的使命是？” 乐伊思歌德摇头：“这种使命具体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不一样的，阿丽娜是改变过去、预言未来，我是监视当下，而圣里亚娜主教是什么，我不清楚。但肯定的是，她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这个星球延续、为了人类文明。其余像我们这样的人这个星球上可能一个都没有、可能不计其数，就像圣里亚娜主教这样，她到现在都没发现像我这样的同类，就只是一个人孤独前行。” “那小姑娘竟然背负着这种使命吗……” 难怪乐伊思歌德要纠结这么久，还把自己拉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说。 事关教会主教的秘密，绝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不过这不是我想告诉你的最重要的事情，只是这件事同样和造物主有关，就先知会你一声。” “同样？” 沃尔夫似乎明白了刚才乐伊思歌德的眼神为什么看上去令人发怵了。 那是隐瞒了一个重大秘密的眼神。 这个秘密会颠覆三观。 现在。 乐伊思歌德要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告诉她这个没有特殊使命的“平凡人类”。 那股从森林里吹来的风更大了。 簌簌。 很多树叶从世界树上落下。 乐伊思歌德慢慢说道：“那天在怀恩和赛琳娜逃离撒伯里乌前不久，造物主和‘诸天之星的主人’亲临现场。” 什么！？ 沃尔夫听不明白了。 未经思考的，她的嘴巴自己蹦出这么一句话：“这怎么可能，乐伊思歌德……”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沃尔夫。祂们就是来了。” “那他们在哪儿，我很清楚的记得我没有当场察觉出到任何新事物出现的气息。难道祂们都藏起来了吗。” “祂们没有藏起来，祂们以不同的人类身体作为降临的化身出现在了那里。你其实发现了吧，郭文前后能力的转变，其实他是被‘诸天之星的主人’附身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能用出超出认知的能力将那个黑色怪物完全摧毁，还让赛琳娜和怀恩害怕地离开。” 确实。 在事情陷入僵局时，郭文站了出来，他展现了不寻常的能力。 但沃尔夫明明记得，郭文的气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除了眼睛的转变，郭文一直都是那个郭文。 嘶。 或许是“诸天之星的主人”太强，所以祂附着在郭文身上时不会被他人察觉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还有一个问题。 沃尔夫追着问：“那造物主呢。祂又附身在了谁的身上？” 乐伊思歌德抬头。 望向世界树树冠。 “我刚才说了吧，沃尔夫。神圣祭坛教会的神话信仰里，造物主是世界树即星球意志伊斯特拉的孩子，神话里说祂的本体是树冠上最上方的那片树叶。” 沃尔夫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回答有些不符性格的单纯：“你说造物主是以一片树叶的模样出现在现场？” 乐伊思歌德鼻子里哼哼两声：“当然不是了。我说过，是人类的身体。你想想，沃尔夫，什么样的树叶才会一直在一棵树的最顶上。” 沃尔夫往常总是敏锐的脑子在刚才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后直到现在都没有转过来：“树叶会不停地长，绝不会有一片树叶会一直在树的最顶上。” 说完这句，沃尔夫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脚步向后退一步。 “什么样的树叶”…… 新长出的树叶会一直在树的顶端。 不是“哪片树叶”，而是“哪种树叶”。 在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造物主总是以孩童的面貌现于世间。 沃尔夫深吸一口气，说出答案：“造物主附身的是那个类兽人小孩子。在那里，只有他是幼童。” 一片本不应该掉落的新生树叶从天上缓缓掉落，飘到两人之间。 乐伊思歌德稳稳接住这片树叶。 柔软的嫩叶，红中带绿。 “造物主比‘诸天之星的主人’更早出现在现场，祂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当时的我们真的无法凭我们的力量顺利对付赛琳娜和怀恩，祂就会出来兜底，不让危机进一步加剧。” 第627章 问答 从惊愕中稍稍回神，沃尔夫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为什么只对我说这些，乐伊思歌德。你想说那个类兽人小孩是造物主在人间的化身，之后我们要对他格外关注？” 沃尔夫只能想到这一种答案。 乐伊思歌德松手，让手中的那片嫩叶落在地面，重新变成世界树生长的养分。 乐伊思歌德说：“我和阿丽娜一样。在一百多年前，我亲眼见过造物主的模样。祂看上去是个普通人类的小孩模样，我记不清祂的脸了，但我保证祂绝对不是红色皮肤。造物主只是将自己的意识短暂附着在那个孩子身上，绝非祂的化身。” “你见过造物主，所以你才会获得造物主赠予的力量？” “因果关系说反了，沃尔夫。我是因为获得了造物主的力量所以才见过造物主。” 现在不是关注这个问题的时刻。 沃尔夫问：“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在造物主的母亲身边。如果造物主真实存在，那么世界树就的确是祂的母亲了，对吧？我们在她旁边讨论她的孩子。” 沃尔夫干笑几声。 她感觉这个场合和对话很奇怪。 乐伊思歌德耸肩：“伊斯特拉当然真实存在，如果你否认她，那就否认这个星球的存在。我们就站在这个星球之上，这不可能是假的。” 她伸手摸上世界树粗糙的树干。 乐伊思歌德：“我说这些，是因为在百年前的那次会面后，我再也没见过造物主本人了。之后祂与我的沟通从来都是以附身在他人身上的方式间接与我沟通，再也没有亲自现身。” 沃尔夫明白了乐伊思歌德想表达的东西：“你想和我讨论为什么在那之后你没有见过造物主本人了？但是这个问题你问我，我也不会知道吧。”沃尔夫顿了顿，“你更像是在向我倾诉这件事。” “算是吧。这百年间来我一直在思考，造物主为何不以真身现于世间、祂为何创造七十位神明、为何只能以附身的模样出现在世人眼前……” “能知道一切自己想知道的精灵在面对更高等的存在时也会犯难啊。我肯定不知道答案，能做的只有倾听。”接着，沃尔夫脸上浮现出一副看破一切的笑意，“不过你现在和我提到这件事，说明你已经有头绪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你自己没发觉吗，你从不是那种会主动把自己的困扰抖给他人的精灵。你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更会隐瞒自己的秘密。” 乐伊思歌德打岔：“除了第七十位神明。” 沃尔夫恍惚一下，故作嫌弃：“对。除了第七十位神明，那家伙更会隐瞒自己。” 乐伊思歌德也不开玩笑了，她说：“你说对了，沃尔夫，我的确有了些许头绪。我拉你来到世界树下不是掩人耳目，而是想亲口向世界树提问。” 乐伊思歌德抬头，望向世界树那高不可攀的树冠。 “伟大的世界树，尊贵的伊斯特拉。如果就如世间的人们口口相传的那样，造物主就是你的孩子，是你树冠上最接近天空、最接近太阳的那片树叶，那么我想问你究竟有几个孩子。现世人们所尊崇的这位造物主与狄斯、撒拉弗时期的那位造物主是否为同一位？” 簌簌。 树叶晃动。 无人作答。 要不是沃尔夫还算是了解乐伊思歌德，一定会认为她就是个研究神学到痴癫的疯子。竟还对“造物主的同一性”提出质疑。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依据是什么？ 乐伊思歌德继续对世界树说：“伊斯特拉，我知道你现在的模样无法作答。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那就像黑夜与月亮神那样在夜晚时进入我的梦境告诉我正确答案吧。我的个人命运与你息息相关，我即为你的孩子选出来的守护神，我想你能看在这份密切关联上回答我。拜托你了。” 簌簌。 树叶还在晃动。 依旧无人作答。 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句话，沃尔夫小声道：“你是不是疯了，乐伊思歌德。” “我没有疯。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沃尔夫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我是陌生人，刚才你的一系列行为我只会觉得你被各种神话故事烧坏了脑子，行事古怪荒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哈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乐伊思歌德根本不在意沃尔夫的评价，她将话题掰回正轨，“我想那天你也听到了，沃尔夫，被‘诸天之星的主人’附身的郭文在靠近被造物主附身的莫莫奥德后说了一句话。” “这件事我是有印象。但我记不得原话说了什么。” “我还记得。原话是‘继续做你做的事。我之后不会再来干涉，这次是意外’。我猜测造物主这百年间没有显现自己的真身，就是因为祂正在做一件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但这件事与突然被选中的七十位神明相关，甚至与天使和恶魔也相关。” “就算如此，那你刚才说给世界树的那些话也与这些事情无关。” “有关的。只是，嗯，解释起来太复杂……”乐伊思歌德摇头，“你一定不想听。” “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你简单点说，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简单来说就是我在某个神话中得知了一个与我们印象中的造物主一点都不相像的形象。在这则神话中，这位造物主更加公正公平，是万事万物的造物主，天使、恶魔、人类都是祂的造物。神话最后天使当着恶魔和造物主的面明说要入侵人类地界时造物主没有去全力制止，还说绝不干涉文明之间的冲突，因为本质上都是祂的造物，祂不会偏心任何一方。” 沃尔夫感觉到不对。 她皱眉：“你说的这个造物主真的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位造物主吗。” “原本我不相信这真的是造物主，但与祂对话的天使是‘撒拉弗’，恶魔是‘狄斯’。在接触到这两个称谓前我从未听说过，世界各地神话传说中也没有他们的存在，之后在那科巴尔曼那里，她给我们详述了恶魔社会和天使社会，我才再次听说了这两位的名号。因此我确定这就是造物主。” 曾经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天使和恶魔早已现世。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沃尔夫也不好说这则神话是虚构的，让乐伊思歌德不要完全相信。 她只能站在“神话是真的”角度上理性分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造物主与我们所熟知的造物主完全不一样。” “判若两人。”乐伊思歌德用东方话说，“祂具备凡人无法解构和理解的神性。祂更完美，更符合宇宙的生存规则。” 沃尔夫用东方话回答：“适者生存。世界从来都是残酷的。” 唉…… 之后两人就这么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天色开始变红，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她们才发觉竟白白消耗了一整个下午。 互相道别后，两人返回住所。 她们得好好休息一晚，等待明天更重要的“世界树会议”的到来。 天黑了。 沃尔夫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脑子里想的全是下午与乐伊思歌德的对话，她将这些对话重新挑选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回忆着。 “继续做你做的事……我之后不会再来干涉，这次是意外……” 沃尔夫望着天花板，砸吧砸吧嘴。 造物主在做什么事？ 不知不觉间，她小声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声：“意外又是什么意外，是祂降临的意外，还是怀恩造成的后果的意外……” “妈妈，你还没睡吗。” 隔壁的床上传出海林的声音。 在不执行任务时，海林才会叫沃尔夫“妈妈”。 伽普瑞卡和加里里的房间在隔壁，他们奥尔霍夫母子俩就睡另一个房间。 “我吵醒你了吗，海林？” 沃尔夫扭头，发现她的儿子海林和她一样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有看向自己这边。 海林呆呆的，长长的睫毛在窗外月光的映衬下镀上一层银光。 “不，是我自己没睡着。”海林的声音里没有执行任务时的坚毅，他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妈妈，我想到下次我们回家后，都尼娅要是看见我的左臂全部没了，她会不会担心我。” 沃尔夫听得出来，海林嘴上是在说都尼娅在意他的左臂的事情，其实是他自己本人在意。 心口不一的孩子。 沃尔夫安慰他：“海林，别担心，我会给都尼娅说她哥哥为了拯救世界才丢掉了左臂，他是个英雄。而且我已经拜托我认识的人去帮你寻找如何接一条新手臂的方法了，你放心吧，等我找到了，无论如何都要让你重拾健康，让你重新举起你的盾牌。” “啊……” “怎么了？” 长久的沉默后，海林轻声道：“妈妈，不用的，不用麻烦你为我做这些。你完全可以去做更多事情，不必在乎这条已经失去的手臂。” “小伙子，在妈妈面前你可瞒不住事情哦。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还不了解吗？”沃尔夫笑。 她看见海林微微张嘴，一副被猜中心事的样子。 “谢谢你，妈妈。” “不客气，小伙子。” 海林眨眨眼，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脸，将自己整个人完全闷在被子里去了。 沃尔夫微笑摇头。 解决完儿子的心思，她继续思考那个问题。 “意外”就是指这件事本不应该存在。 那这个“意外”具体是指什么，“诸天之星的主人”为什么不把话说全，这些高等存在的对话真怕被人听见然后暴露秘密吗？ 好在意啊…… 沃尔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算了。 还是好好休息更要紧。 沃尔夫将双臂从后脑勺下撤出，将被子盖好，闭上眼睡着了。 或许是终于闲下来了，第二天的会议自己无需做些特别的事，主要起到保镖的作用，监视穆顾雷的任务也暂时交给了青蛙骑士，没有任何压力的沃尔夫这天入睡比以往花费的时间更短，很快进入了梦乡。 是的。 梦乡。 沃尔夫做梦了。 不过这个梦很奇怪。在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未知空间的那一瞬间，她并不像以前那样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是知道自己就是在做梦。 这种感觉不像是做梦，更像是有人专门将她拉进了一个空间魔导具里一样。 “嘶。” 沃尔夫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囚禁的感觉，她想让自己醒来，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一些疼痛让现实的自己醒过来。 “别费功夫，沃尔夫·奥尔霍夫。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沃尔夫抬头，看见的就是向她走来的乐伊思歌德。她和白天一样的装束。 “乐伊思歌德，这是你做的？把我拉进这个空间想做什么。” 乐伊思歌德在她身边停下：“我还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事在下午那么长的时间完全可以做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在你睡着后把你拉进一个空间？你好好看看周围，奥尔霍夫将军。”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这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沃尔夫这才去打量一开始并没重视的梦境。 不是其他地方，这片草坪就在世界树下。 除了没有那栋三层小木屋，所有的环境都与世界树下一模一样。除此之外，草坪上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其乐融融地一起玩耍着：绿龙、火蝾螈、沙象、狮子、鳄鱼、鼠兔…… 等等！ 其乐融融？！ 这些生物不都是属于相互捕食的生物吗，为什么能这样和谐相处。 “呃。”沃尔夫摇摇脑袋，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一定是做梦的缘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好梦幻。” “你也察觉到不对了吧，沃尔夫。还记得我下午说过什么吗。” “你说那个‘意外’……” “你很在意‘意外’啊。不是这件，是你说我像疯子的那件事。” 一经提醒，沃尔夫就想起来了。她亲口说的乐伊思歌德像疯子似的冲无法世界树问了关于造物主的问题，最后还恳求世界树以梦境的形式回答她。 “哦，哦，哦。” 连续三个“哦”，沃尔夫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梦境里的场所是世界树下，为什么那些动物能够如此和谐。 高于一切的星球意志伊斯特拉。 这里是她作为星球意志的梦境。 残酷的自然法则被暂时搁置，万事万物达到了终极和谐。这或许就是最美好、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也是她作为星球意志对星球上所有生命无差别的爱。 沃尔夫苦笑：“你的个人和遭遇总是能不断刷新我的三观，乐伊思歌德。跟着你这几个月，我见识到的事情比我上半辈子经历的都要多得多。” 乐伊思歌德笑而不语。 第628章 伊斯特拉 “梦境的主人在哪里。我哪儿都没有看见。” 沃尔夫向四周张望，目之所及只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在嬉戏打闹。 难道伊斯特拉化为其中一员了吗？ 乐伊思歌德朝世界树走去，她挥手招呼沃尔夫：“先去看看，沃尔夫。或许我们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里的主人才会现身。” “说的也是。” 沃尔夫快步跟在乐伊思歌德身后。 她们越过所有生物。沃尔夫发现这其中竟然还有一些确定已经灭亡的物种，真是神奇。 两人在世界树前几米停下。 这里没有埋葬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小土堆，这里是单独的空间。 乐伊思歌德：“伟大的世界树，尊贵的伊斯特拉。请问你现在身在何处，是打算就以树木的模样与我们对话吗。” “呦——” 身后响起空灵悦耳的鹿鸣。 声音贯穿整个身体，两人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所包裹，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刹那。 两人回头。 一只长鬃的鹿就站在她们身后，俯视着，瞧着身前的两个人。 它的模样与世界上任何一种鹿都不相同，体型比驼鹿都还要高大几分，头顶的鹿角宛如树木开散的枝杈，华丽且神秘，其中蕴含着无限的生命气息。 如此华贵。 如此永恒。 两人当即认出来这只鹿就是她们想要求见的“伊斯特拉”。 “尊贵的伊斯特拉，感谢你作出应答，见到你是我们的荣幸。” 见到星球意志的化身，乐伊思歌德行礼，沃尔夫一起行礼。 鹿点头。 它从两人中间的空隙穿过，靠近世界树，将鼻子抵在树干上。 一道绿光闪过，高大的鹿缩小身形，化为一名身着长袍的普通人类女性。 她回头。 并不如两人预期般拥有世界上最完美无瑕的面庞，伊斯特拉的人形长相极为普通，并不精致，脸颊上还有雀斑。但眼里自带的慈爱就像是所有人类母亲应有的模样。 无关相貌，母亲本就平凡、普遍而伟大。 “欢迎你们来到我所创造的幻境。乐伊思歌德，沃尔夫·奥尔霍夫。”伊斯特拉微笑道，“不必用冗杂的称谓呼唤我，就用你们人类创造出的‘伊斯特拉’称呼我吧。” 伊斯特拉的声音和她的相貌一样并不特别，却非常温柔，好似能包容孩子的一切过错，很像所有母亲都有的声音。沃尔夫甚至觉得她的音色和自己母亲的音色有诸多相似之处。 “感谢你，伊斯特拉。”乐伊思歌德道谢。 两位强大的人类不会对眼前伊斯特拉的身份存疑，她们很肯定这就是世界树即星球意志应有的模样。 伊斯特拉抬手。 哗啦。 不远处凭空出现一张方桌和三把椅子。 伊斯特拉比了个请的动作：“请坐。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有足够的时间去解答你们心中的困惑。”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交换一个眼神，就随着伊斯特拉一起入座。 嘣。 清脆的木头撞击声，桌上多了三个装有白水的木杯。 伊斯特拉拿起自己面前的木杯，抿了一小口，看向乐伊思歌德：“乐伊思歌德，你现在心中有很多疑问，比你下午还要多。” “是的。” 伊斯特拉苦笑：“恕我不能一一回答，我只能挑选部分问题进行作答。有些事情现在的你们还不能知晓。” “即使这样，我也感激不尽，伊斯特拉。” 伊斯特拉将木杯放在桌上。 “正如你下午对我说的那样，我的孩子……哦，这个星球上诞生的万事万物都是我的孩子，我是指被你们称作‘造物主’的孩子，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确实诞下了不止一个。” 沃尔夫微微张嘴，她斜眼看向乐伊思歌德，心想这家伙如此不符实际的猜测竟是真的。 得到答案，乐伊思歌德欣慰点头：“果然是这样。” 伊斯特拉低眉：“我的孩子只会同时存在一个，并非祂们不能共存。之前的那个孩子，也就是乐伊思歌德你在几个月前从神话故事中了解到的那位‘造物主’，祂早就不在了，祂消散在空气中，与这个星球融为了一体，补齐了缺失的质量。现在的这个孩子是在上一个离去后所诞生的。” 不止沃尔夫惊诧，乐伊思歌德现在对这件事感到无比惊讶。 伊斯特拉在无意中说出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沃尔夫赶紧抬手制止：“伊斯特拉女士，我为你先前那位孩子的离去感到痛心。但你把这种关于造物主诞生和死亡的事情告诉我们真的可以吗，我们只是两个凡人，没有任何神力……不，我旁边这位精灵女士接受过你孩子的祝福，得到了一些神力，可我本质上就是个凡人，我想我根本没资格从你这里知道这件事吧。” 伊斯特拉摇头：“无须担忧，沃尔夫。这无关你的能力，倘若我只想告诉乐伊思歌德一人，从一开始我大可以只把她一人拉进这个环境便好。” 乐伊思歌德也劝沃尔夫：“是啊，沃尔夫，如果伊斯特拉不想让你听见，又何必将你一同拉进来呢。” “好吧。” 沃尔夫坦然接受。 她觉得听见“世界上曾存在另一个造物主”一事只不过是这次谈话的开端，后面谈及的事情很有可能会颠覆她已有的三观。 光是见到伊斯特拉本人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沃尔夫端起木杯，仔细观察片刻，不是怀疑这杯水的成分，而是观察伊斯特拉会用什么样的杯具。 观察够了，她缓缓喝下一口水。 嗯？ 这不是普通的水。 星球上的所有生灵都离不开水，这杯水给沃尔夫的感觉就像是能滋养一切生命的初始之水，它能给予所有生命所需的一切养分。 是自带魔力的水！ 另一边，乐伊思歌德还没把追问的问题问出口，伊斯特拉就抢先一步回答：“我现在的这个孩子，就连我也不常与祂相见。祂还太小，直到现在连上一个孩子的十分之一寿命都还没到，却从上一个孩子手里接下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履行祂身为‘造物主’的职责。我知道祂在做什么，但我无法回答你，乐伊思歌德。” 乐伊思歌德想问的问题就是“那现在的这位造物主去了哪里，祂为什么不现世”，却发现伊斯特拉早就知晓了她心中的所思所想，提前进行作答。 对啊。 造物主全知全能，那作为祂的母亲，伊斯特拉能悉察人心不也很正常吗。 千疮百孔的世界？ 沃尔夫想，难道是指的是“一个天使和恶魔随时都会入侵的世界”吗，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千疮百孔”。 “并非如此，沃尔夫。”伊斯特拉自然也看穿了沃尔夫的心中所思所想，“就是字面意义的上一个孩子留下的千疮百孔的世界。我知道祂的所作所为出发点是好的，但无心酿成了最后的结果，等星球恢复过来后，我的这位孩子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牺牲自己用以填补缺失的质量。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沃尔夫比乐伊思歌德更快接受伊斯特拉的能力，对她能知道自己内心一事并不觉得惊讶，反而认为这不过是她所有能力中最不值一提的能力。 “嗯……你们确实不太明白啊……” 伊斯特拉为难。 她出神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在思考是否要告诉沃尔夫一些不应该告诉她的事情吧。 她的这个特质和现世的所有神明一样：解答身边人的一切困惑，为他们指引方向。 乐伊思歌德说：“伊斯特拉，如果让你强行解释会让你感到为难，那你真不必将所有事情都告知于我们，我们无需知晓遥远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我想问，你所说的上一位造物主造成的过错是否包含祂为天使和恶魔单独创造了一个世界，以及祂对天使入侵人类地界不管不顾这两件事。” 伊斯特拉呼出一口气。 “是的。”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乐伊思歌德脸上带着看穿一切真相的微笑，托着下巴不停点头。 这家伙明白了什么？ 沃尔夫现在的状态还是被蒙在鼓里的不知情人士，她所知晓的信息没有乐伊思歌德这样全面，也就对她们之间说一半藏一半的问答感到难以理解。 伊斯特拉看出了她的顾虑：“无需烦恼，沃尔夫。有朝一日你终会知道此刻给你造成困扰的一切，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好吧，那我不想了。谢谢你，伊斯特拉。” 在这位存在面前藏不住任何事，沃尔夫没事做，只能喝水。 伊斯特拉继续说：“我的孩子因为忙着去做更重要的事而难以抽身，所以在撒伯里乌时祂才会以附身他人的形式出现。祂是个可爱的孩子，祂与我一样热爱世间的一切，和上一个孩子不一样的是祂从诞生起就知晓了天使和恶魔的真相，因此祂更偏心受苦受难的人类。正因为祂爱着世界万物，爱着人类，年纪尚小的祂主动背负修复这个世界、保护世界未来的职责，祂为此付出祂的一切，全力修补上一位孩子造成的过错。” 听上去，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在伊斯特拉口中的描述也不过是个天赋异禀、过早承担责任的小孩而已。 沃尔夫和乐伊思歌德同为母亲，很理解伊斯特拉的心境。但她们俩都是凡人，不知该以何种立场安慰同为母亲的伊斯特拉，这位星球意志的化身。 她能知道一切事情，或许并不需要凡人的安慰。 “孩子创造了神明，这是祂计划的一部分。” 伊斯特拉抬头，平静地瞧着两人。 温馨的家庭话题急转直下转换成冰冷的神明话题，这令两人喉咙一噎。 “所有神明的诞生和死亡，也是孩子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皆是必要的‘代价’。至于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很抱歉，我依旧无法告诉你们，等所有神明死亡后总会有人知晓。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这个问题也是乐伊思歌德下午询问的诸多问题之一：“造物主为何创造七十位神明”。伊斯特拉慷慨地给予了回应，虽然这个回应并不全面。 伊斯特拉看向沃尔夫。 她在等待。 作为“终末诗篇”的一员，沃尔夫出于自己的职责问道：“所以在所有神明还未诞生前，造物主就已经知道他们必定是要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所有神明都逃不掉吗？” 伊斯特拉没有像之前那样提前做出回答，可能是她想听到沃尔夫亲口说出这句话吧。 “是的。乐伊思歌德知道，在这条唯一的真实时间线外，还存在着无数条不同的虚假时间线，那些时间线上能达成拯救世界未来的，无一例外都有神明的参与，且这些神明最终都会灭亡。” “是的，我知道。阿丽娜给我说过，神明们都是被锁定了命运的家伙。他们的诞生和死亡无法避免。” 她们讨论的话题又扯到沃尔夫听不懂的部分了。 她只好先记住这些话，之后就抓着乐伊思歌德问清楚细枝末节的部分。要不是乐伊思歌德带着她引起了这一系列事件，沃尔夫的身份就仅仅是寻找第七十位神明的组织成员。 不过有一点沃尔夫明白了。 他们组织所杀的神明，都是注定要死的殉道者…… 想到那位至今都没有确认身份的第七十位神明，沃尔夫直接开口问：“伊斯特拉女士，请问我苦苦寻找的第七十位神明究竟是谁，如果你无法回答，那能给我一个提示吗？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伊斯特拉看向她。 她的眼神中带着神性的哀伤。 “很抱歉，沃尔夫。我知道你的职责就是寻找那位神明的下落，但我的确不能告诉你，这是个秘密。” “那在这位神明接受属于自己的死亡前，我能否知道其真实身份？” “当然会。这点毋庸置疑。” 乐伊思歌德想到什么，她连忙问伊斯特拉：“那这位神明也会像所有神明一样走向灭亡，对吗？” 沃尔夫扭头看向乐伊思歌德。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问这个问题，之前伊斯特拉不是明确说过所有神明最后都要走向灭亡吗。 还是说…… 沃尔夫敏锐察觉到，乐伊思歌德是在向伊斯特拉确认着什么。 伊斯特拉点头：“是的。我很抱歉，这位神明同样是会死亡的。”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 乐伊思歌德靠在桌上，摇头喃喃：“不公平。” “是的。可我们别无他法。” 沃尔夫终于察觉到了她们对话中的不对。感情在场就她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啊，包括第七十位神明的真实身份。伊斯特拉和乐伊思歌德都知道这位神明的真实身份…… 自己才是那个逐步被卷入宏大真相的普通人。 第629章 礼物 沃尔夫杯中的水喝完了，伊斯特拉和乐伊思歌德杯中的水还有很多。 见状，伊斯特拉挥挥手，所有杯子又满上了。 伊斯特拉：“想必你们都知道了，阿丽娜·萨姆尔生前所留下的三种关于世界未来的预言。” “我知道。”沃尔夫不会忘记。 乐伊思歌德点头。她也知道。 伊斯特拉：“那是孩子和阿丽娜一起努力的成果。他们穿越无数虚假时间线，记录所有的未来，试图寻找拯救我的方法。我想告诉你们的是，阿丽娜留给你们的预测结果并不准确，她还是太乐观了。星球走向毁灭是绝大多数时间线必定的未来，人类毫无存续的希望。” 听上去非常悲观和绝对。 乐伊思歌德问：“伊斯特拉，你向我们说起这种未来是为了？” “如果第七十位神明不死亡，星球将不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会从浩渺的宇宙中被彻底抹去，不会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乐伊思歌德埋下头。 她当然知道伊斯特拉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做任何无用功。 “我明白了。”乐伊思歌德悲惋，“如果这就是那位神明的命运，那我不会干涉。” 伊斯特拉摇头：“是的。还是那句话，我们别无他法。” 沃尔夫真想现在就从乐伊思歌德嘴里问出那位神明的真实身份。但眼下这个场合不适合揪着她的衣领，这种行为在星球意志这种“大人物”前还是太过逾矩。 沃尔夫只能暗戳戳盯着乐伊思歌德。 为了缓和氛围，伊斯特拉转移话题：“我的孩子给我说了一个大多数灭亡时间线里的未来。那个未来非常奇妙，孩子说星球所有质量都会被另一个文明所劫掠，所有物质全部消失，残存下来的仅有我这个星球意志和两个灵魂这样的无形之物，之后我就会带着这两个灵魂在宇宙里开始无休无止的流浪，等待其他文明将我们所捕获。” 虚无缥缈的未来，无以为家。 乐伊思歌德追问：“造成这一切的是天使文明，还是恶魔文明。亦或是，我们自己……” 伊斯特拉：“都不是。是第三方文明，来自于星球之外的其他文明。” 沃尔夫说出自己的见解：“也就是说我们还会面临除天使和恶魔以外的其他敌人？” 伊斯特拉：“不。至少，现在还不会……如果我能存活下来，或许在人类自然灭亡前都不会遇见第三方文明吧。我猜的。”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都没说话。 一个不停思考、叹气，一个不停喝水、摇头。她们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伊斯特拉安慰：“不必忧虑，只要你们还存在于这个星球之上，我和我的孩子都会为你们提供充足的荫蔽。这些不属于你们的未来的事情无需你们忧心。你们是活在现实世界上的生物，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沃尔夫再次将杯中的水喝完了。 她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疑问，恰好伊斯特拉也扭头看向了她。 放下水杯，沃尔夫神情严肃问道：“伊斯特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恨人类吗？” “不会。” “哪怕人类将你的身体毁坏的千疮百孔，让你失去了很多本不该失去的孩子？”说这话时，沃尔夫指向那些已经灭绝的生物，那些生物无一例外都是人类直接或间接灭亡的。 伊斯特拉望向它们，视线在它们身上停留许久。 沃尔夫杯中的水再次满上。 伊斯特拉回头。 “即使加上这个条件，我的回答依旧是不会。相比起人类现在所做出的一系列行为，未来你们将要面对的事情只会比这可怕千万倍，其规模都是可能导致一整个文明甚至星球覆灭的灾难。” 沃尔夫点头道：“谢谢你回答我，伊斯特拉。我明白你作为星球意志该有的大局观。” “不用客气，沃尔夫。” 伊斯特拉重新挂上微笑。 “我知晓你问我这些问题是出于何意。沃尔夫，当年你将你的国家从灭国边缘强行拉扯起来，还有之后你所遭遇的种种不公，你的人生经历我全都亲眼看见了。你是一个极为耀眼的星星，沃尔夫。你无需因为我的回答而转变你的认知。我是星球意志，是万事万物的承载者，而你只是人类，你是海林和都尼娅的母亲，是可巴尔汗和米莉亚的女儿，是奥尔霍夫家的孩子。我们立场并不一致，你无需改变自己的意志。” 沃尔夫紧抿着嘴。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乐伊思歌德知道了，沃尔夫之所以突然会问伊斯特拉是否讨厌人类，只是想从她这里获得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她想寻求“豁免”。 沃尔夫对自己的过往遭遇耿耿于怀。 她厌恶人类的卑劣，因为“功高盖主”差点被自己的同胞送上绞刑架； 她相信人类的未来，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与这个世界再次建立连接，并为孩子的未来出山加入组织，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而拼搏。 她和李青禾、李清秋兄妹俩是一样的人。但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沃尔夫停顿了很久才小小声说道：“谢谢……我明白你的好意，伊斯特拉。” “我同样感谢你，沃尔夫。即使遭遇了诸多事件，现在的你仍旧为了未来而拼搏。我想赞颂你作为人类的勇气，所以我会赠予你礼物。” “礼物？”沃尔夫有些受宠若惊，不停摆手拒绝，“不，不，我想不用了吧。这太珍贵了。” 伊斯特拉笑：“等离开这里后你就知道了。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看来是拒绝不了了。 沃尔夫只好再三对伊斯特拉表达感激之意。 “将你们带到这个环境，除了回答你们心中的疑问，其实我有事情拜托你们。” 伊斯特拉撑着桌子缓缓站起。 “明天的世界会议上，我希望你们两人能出面，将会议商讨的最终结果引导至‘不能将天使、恶魔已经现世的消息公之于众’。” 星球意志都这么说了，她们两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对。 伊斯特拉和造物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星球的未来，换言之就是为了地球上的一切生灵，包括他们这些人类。她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伊斯特拉离桌，向外走去。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不会在原地干坐着，她们站起来，跟上伊斯特拉的脚步开始在世界树上的草坪上漫步。 伊斯特拉回答两人心中最大的困惑：“现如今世界各地仍旧爆发着大大小小的混乱，包括之后你们将要去讨伐米迦勒教会也是混乱的另一种形式。假使这些混乱达到了一定量的规模，就会让孩子正在做的事出现问题，未来会变得更加不确定，就像无法预言汪达的死亡那般。” 原来是这样。 看来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密切。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点头，异口同声道：“好的。” 伊斯特拉带领她们走到了草地最中央。这里能看到所有生物，也被所有生物簇拥。 有一只老虎叼着什么东西朝她们这边走来。 常年住在老虎出没的星落森林里，乐伊思歌德见到老虎下意识想要退避三舍，但一想到这里是伊斯特拉的幻境，在此的一切生物都会听她的话，也就不闪躲了。 伊斯特拉俯身，从老虎嘴里接过那个东西，摸摸它的脑袋，就让老虎离去了。 转身伊斯特拉将手中的东西交到乐伊思歌德手中：“明天必定有多数人持反对意见，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把这个展示出来，并说是我的意志差使你们这么说的就好。” 乐伊思歌德发觉手上的果实格外熟悉。和净界她和沃尔夫吃过的庞庞一模一样，虽然品种一样，但手上这个明显比庞庞大好几圈。 沃尔夫也一眼就认出这个果实的来历，舌根处泛起它可能会有的味道。 乐伊思歌德恍惚：“伊斯特拉，净界上的那些庞庞树是……” “是我。净界的土地曾经也属于地表，后来才升去了高空之上。我在那里出现就和你们想象的一样，我是在观察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 仁慈且周到的大地之母。 乐伊思歌德问：“那你为什么能在净界上移栽种植，甚至能结果，而在地表上不行？据说你曾在人类大灾荒时结果帮助人类挺了过去，后来你再也没有结果了。” 伊斯特拉：“净界是‘最后的希望’。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乃至未来，一直如此。”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 两人没有听懂其中的真实含义。 但以她们的理解来说能听出净界的存在对伊斯特拉来说相当重要，甚至可能它在延续人类文明上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看一眼这众生栖息的空地，伊斯特拉对两人说：“我想我们是时候告别了，乐伊思歌德，沃尔夫。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们的所有行动，我的孩子同样如此。我无法干涉现实，我的孩子会尽量在你们遇到危险时赶到你们身边，不用担心，你们并不孤单。” 伊斯特拉敞开双臂，分别拥抱两人。 伊斯特拉的拥抱和她身为星球意志的胸襟一样宽广无垠，颇具力量和包容，好似能消除一切人世间的烦恼。 真好啊。 都不想离开了…… 可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模糊。两人知道这是自己是要回归现实了。 沃尔夫挥手：“再见，伊斯特拉。你是一位完美的母亲，我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和你所说的未来。” “感谢你，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鞠躬：“感谢你能回答我的种种问题，伊斯特拉。你与我想象里母亲的模样非常相像，如果我的亲生母亲没有遭遇劫难，或许声音和你会很像吧。” “会的。”伊斯特拉顿了顿，她对乐伊思歌德说，“乐伊思歌德，回到那边后帮我向我的朋友纽托菲利亚问声好，告诉她‘再忍忍’。” “嗯。我会的。” 来不及思考伊斯特拉最后对乐伊思歌德说的那句话夹杂着什么含义，脑子里最后的印象只有伊斯特拉和蔼的微笑，然后沃尔夫的眼睛感受到窗外的亮光，缓缓睁开眼。 “唔……” 她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脑子里对刚才的“梦”记得清清楚楚，她走到窗户边，看向窗外的世界树。 今天是个好天气，晨起微薄的阳光打在树冠上，树叶变得黄黄绿绿的。 “哈！” 沃尔夫嗤笑一声。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被传说中的星球意志伊斯特拉邀请进入她的幻境，还与她平起平坐探讨了很久很久有关这个星球的事宜，沃尔夫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像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一幕。 后知后觉的，她感受到自己嘴里有明显的异物感。 她将嘴中的异物吐出来。 是一枚绿色豆状种子。 沃尔夫肯定自己睡前嘴里什么都没有，海林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所以她肯定这就是伊斯特拉说的送给她的礼物。 星球意志的礼物啊，这多珍贵啊。 但为什么会是一枚种子呢？ 沃尔夫不知道，她用衣服擦擦种子，余光瞥见隔壁床上没有海林，即使失去左臂他也和往常一样早起床出门，应该是找伽普瑞卡一起锻炼去了。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陌生的敲门力度和节奏，不符沃尔夫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敲门习惯。是隔壁房间想邀请自己共进早餐的他国使者？ 沃尔夫木着脸去开门。 门开。 刚想一口回绝，就发现是一个顶着白发的精灵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是乐伊思歌德。没有“早上好”，而是对沃尔夫抱起手中伊斯特拉在幻境中赠送给她的果实：“对吧，这一切都不是梦。” 见到乐伊思歌德，沃尔夫脸色好看许多。 她笑答：“是是是，不是梦，不是梦。谁能相信啊，我们竟然能见到高贵的星球意志。” 乐伊思歌德的目光被沃尔夫手上的东西所吸引，她问都不问直接抢了过来。沃尔夫知晓她的为人，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就让她随便看，说不定她能看出名堂。 “谁给你的？”乐伊思歌德问。 “我醒来后就在我的嘴里了。我昨晚没吃豆子，应该就是伊斯特拉说的送给我的礼物。” “难怪啊……”乐伊思歌德笑着频频点头。 “难怪什么？” 乐伊思歌德将种子重新塞回沃尔夫手里：“难怪伊斯特拉会说你会喜欢这个礼物。”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乐伊思歌德。” “好消息，沃尔夫，你儿子的左臂有救了，这枚种子里蕴含的生命力量异常庞大。之后会议结束我带你和你儿子去我家一趟，我知道该怎么做。” 沃尔夫立刻明白其中含义，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次一定要在你家厨房做我们那里的特色菜，还有最正宗的黄油苹果！” 第630章 烤蛇肉 世界历5022年10月13日。 这天是瑞文西斯的生日。 这个日期并非是瑞文西斯真正的出生日。 三十四年前的这天，她的父母将她遗弃在教堂门口被修士们发现的日期，那时候瑞文西斯的脸并不像刚出生的新生儿般皱巴巴的，稍微长开了些，可她的父母还是忍心将她抛弃了。 这天很“精彩”。 经过为期三天最后的全方面探索，他们两队人开始从图特埃神庙最底部向外撤。 庞克被众人留在上面望风和保障入口安全，并且让他带着莫莫奥德一起等候——穿越沙漠已经够危险了，不能让小孩子处于更危险的环境中。 和预期的不一样，他们没有在图特埃神庙内发现任何有关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线索，除了被毁坏的历史古迹和部分没有被盗贼发现的零星宝藏，他们一无所获。 当然。 也像所有冒险传记里写的那样，他们遇到了危险。 在他们向上返程途中，在临近顶端的最后几层遇到一条体型巨大的蛇堵，它住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从巨蛇的体型判断，它是“巨大生物”。 “巨大生物”旁的墙体上有一个大洞，三天前路过时还没有，也就是说它是在他们深入神庙时出现的。 他们带下来的物资早已见底，瑞文西斯的魔导具和定点传送阵全部用完，她自身的魔法无法传送任何东西。 必须杀掉这个“巨大生物”，否则只能等死。 凭借之前汪达小队有猎杀过蛇形“巨大生物”的经验，几人很快制定好作战方案。 可实操起来发现远没有想象那么容易。 “巨大生物”体型过于庞大，且聪明异常，它稍稍动身把整个通路完全堵死，原本想从缝隙钻过去给它前后夹击的方法行不通。 神庙内错综复杂，空间狭小，众人施展不开，被威胁得节节败退。 “巨大生物”的皮厚得吓人。 戴安蒙特的哨枪碰到它的鳞片就打滑，干兵千卫座的武士刀和季阿娜的箭矢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瑞文西斯除了施展土属性魔法和风属性魔法进行被动防御外无法进行主动攻击。 李时雨不管是狩猎刀穿刺还是内力击打，都无法对这个“巨大生物”造成任何致命伤。 众人的反抗激发了“巨大生物”残暴的本性，它的行动愈发强力，愈发难以预料，最后将众人逼进一条死胡同内。 “巨大生物”朝它们张开它的大嘴打算将他们全部吞入腹中，瑞文西斯正在紧急吟唱生成土墙的魔法咒语以筑起最后的防御，汪达就这么一声不吭举剑走上前。 被他吸引注意力的“巨大生物”立刻调转脑袋朝他咬去。 当着众人的面，汪达被“巨大生物”一口吞下。 “汪达——！” 李时雨奋力冲上前，准备不顾自身危险的跳上蛇头将狩猎刀刺进蛇眼内让“巨大生物”吃痛逼迫它张嘴进而救出汪达。 唰—— 砰！ 刀光剑影后，“巨大生物”的蛇头就这么砸在地上，整个身体瘫软下去，结束了它的一生。 汪达从它的喉道内慢慢滑了出来，一落地，汪达就擦掉脸上的血迹，干咳几声。 不是“亚瑟尔的断剑”干的，这把剑被汪达放在了背包内没有带进神庙，他用的就是自己的普通剑从“巨大生物”的身体内部突破，砍下了蛇头。 这冲动到就像是人祭的突破方式着实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季阿娜觉得这不对。 曾经的汪达也很鲁莽是没错，但绝不会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进行自毁式的攻击。 他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是以往的汪达，这时候他就会兴冲冲问所有人他做得怎么样，除了招致众人的责骂与称赞外，他就只会嘿嘿傻笑。 现在的汪达一句话都不说，用衣服擦干剑身上的血迹后收进剑鞘，不理会所有人的反应，沉默走到“巨大生物”旁开始剥皮。 虽然部分皮肤有伤口，但这只“巨大生物”的皮囊商业价值依旧很高。还有它的眼睛和牙齿，必定深受收藏家的喜爱。 熟练的冒险者就是要懂得将利益最大化。 面对这样的汪达，李时雨想责骂、想关心、想询问的话尽数堵在嗓子眼，嘴张了很久，颤抖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最后一切的情绪化为长长的叹息消散在图特埃神庙的空气中。 这个“巨大生物”就这么死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死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收获了一张价值不菲的蛇皮而感到高兴。 傍晚，他们烤着放血腌渍好的蛇肉，小小庆祝他们的劫后余生和一个阶段工作的结束，第二天他们就要返回边陲小镇，重新调整并思考如何寻找“陆鲸”的策略。 篝火“噼里啪啦”的响着，众人在庞克和莫莫奥德的好奇下都在说他们在这三天内的经历，瑞文西斯说得最快活，引得两位类兽人惊呼连连。 汪达默默吃着只放少量调料的独一份烤蛇肉，李时雨竟少见的喝起了酒——是瑞文西斯例行用定点传送阵取物资时李时雨专门拜托她拿的。 他俩就像局外人，很快就吃完离席。 汪达像这个月每天晚上都会做的那样拉着李时雨去通风口坐下了。李时雨还在喝酒。 瑞文西斯这才停下嘴，望着他俩的背影，狠狠撕咬下一块烤蛇肉，边嚼边说：“我瞧这两家伙这几天都不会说话了，比捕猎时的猎豹还安静。而且事情很严重，李时雨都喝酒了！他从来都不是喝酒的人啊。” 季阿娜：“说明李时雨现在心中积郁，瑞文西斯。汪达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只能喝酒。” “汪达变得不像汪达，李时雨也变得不像李时雨。”瑞文西斯悲观摇头，又狠狠撕咬下一大块蛇肉，盯着蛇肉说道，“这蛇肉真好吃。今晚是谁烤的肉，我去外面侦查了没看见。” 所有人都看向李时雨和汪达的方向。 “汪达烤的？！他这样子还能做饭！？”瑞文西斯惊呼。 莫莫奥德着急解释：“不是汪达叔叔，是萝卜叔叔。” “哦哦！是李时雨啊，那就不奇怪了。不愧是他的手艺，调味料很好吃，烤的肉和我们烤的也有有很大区别，之后我跟他学学去。” 能让嫌麻烦的瑞文西斯都主动想学习，看来李时雨烤的肉真的很香了。 吃完饭后，众人都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庞克说他想亲眼看看有这么大一张蛇皮、并且非常美味的“巨大生物”到底长什么样，就缠着干兵千卫座带他去看，拗不过他的干兵千卫座只好带着庞克往神庙下走。 以往这个时候李时雨都会拉着汪达去睡觉，自己则趁机教授莫莫奥德一些知识。没想到李时雨回来又拿了一瓶酒打算坐过去，他拜托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稍微帮忙带一带莫莫奥德，他今晚可能不会睡。 作息规律的李时雨竟然主动说自己可能不睡…… 季阿娜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瞧着李时雨手中的苹果酒，季阿娜还是提醒一句：“少喝点，李时雨。喝多了伤身体。” 贝佳太太酿制的苹果酒度数算高的了，已经喝了一瓶的李时雨的脸红透了，但他的眼神中依旧清明，他摇头微笑道：“谢谢关心，季阿娜。我是喝不醉的。” “喝不醉也不能这样喝啊……” “我知道。我只是……想不通，我不知道我想不通什么，但我就是想不通。”李时雨叹息一声，“我的脑子很混乱，得用什么东西刺激我。以前是汪达，但汪达变成这样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喝酒是最好的办法……” 李时雨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篝火。 很明显，他的未尽之言中就与“燃烧”有关。 季阿娜无奈，赶紧推着他往汪达那边走：“快去吧。别做危险的事就好。好好休息，莫莫奥德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谢谢。就这一晚，我会调整过来的。” 李时雨带着苹果酒回去在汪达旁边坐了下来，汪达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李时雨，他们就这么看着月光下微微透蓝的沙漠和浩瀚缥缈的星空了。 “唉……” 季阿娜忍不住叹气。 连惯常的“逞强”与“自我消化”都已无法维持，李时雨真的能如他所说调整过来吗。 她转头去找戴安蒙特和布瑞德，她们要写此次的行动报告，之后是要将这份报告交给总部——组织是不可能白白将固定薪资发放下去——让瑞文西斯和莫莫奥德自己先去玩一会儿。 跟着戴安蒙特她们学着写完整报告时，季阿娜感叹：“做队长好麻烦。” “现在我们是两个队伍合作，只需要交一份报告上去就好。”戴安蒙特偷偷瞄了一眼汪达和李时雨那边，“他们俩还好吗。他们的情况就连我想给他们讲一个‘我翻白眼都不会有人知道’的笑话都讲不了，氛围一点都不适合。” 戴安蒙特是纯黑色的眼睛，除了闭眼，她的眼睛能表达的情绪根本没人能看出来。 季阿娜被她的笑话逗笑：“有李时雨在，不用担心他们。” “他们俩的情况很差，看上去不像是不用担心的样子……”布瑞德摇头。 戴安蒙特撇嘴。她心里非常同意布瑞德的观点。 季阿娜嘴上说着报告不好写，但以她的学习能力和知识储备，再加上戴安蒙特的指导，关于图特埃神庙的行动报告很快写完，她才回应两人之前的话：“真不用担心。李时雨很厉害的。” 戴安蒙特：“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过我们没有在图特埃神庙里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除了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之后只能去问问贝佳老爷哈德伯恩沙漠里还存在着什么可疑点了。” 布瑞德：“只有这样了。” 之后三人商议明天的行程，除了物资分配，她们打算让庞克一人背一整块蛇皮，把他的行李均分给所有人帮忙带着——完整的蛇皮能卖更多钱。 所有事情安排完毕，季阿娜朝她和瑞文西斯睡觉的角落走去。 神庙四角在夜晚里不会被吹到冷风，位置只有那么一点，所以他们分为四组分别睡在四角。 从汪达和李时雨身后路过，季阿娜在他们背后停顿许久，期间只有李时雨喝了点酒外就没有其他动作。 回到角落，发现瑞文西斯正在教授莫莫奥德有关魔法的常识。说是教授，倒不如说是瑞文西斯在小孩子面前不停展示她的四属性魔法，引得莫莫奥德连连惊叹。 季阿娜没有打搅他们的教学，她在旁边脱外套，检查衣服上的破损。 瑞文西斯的授课结束，她以一句结语说道：“所以莫莫奥德，如果你十岁的时候发现你能使用魔力的话，一定不要放弃去成为一个魔法使！一位优秀的魔法使不仅能使用各种各样奇妙的魔法，还能赚很多很多钱！” 莫莫奥德眼睛亮亮的，他兴奋问道：“那瑞文西斯阿姨是不是很有钱很有钱啊？” “这……” 小孩子的问题怎么总是直接触及问题的本质啊！ 瑞文西斯语塞。 她能赚钱，但实在存不下钱。 季阿娜大笑着坐下来拍拍瑞文西斯肩膀，对莫莫奥德说：“如果瑞文西斯阿姨想存钱就能存很多钱。不过她存不下来。” “季阿娜……” 瑞文西斯小声抱怨，恨恨看着季阿娜。 季阿娜没理她，她抬手摸摸莫莫奥德的脑袋：“该睡觉了，小莫莫奥德。李时雨把你交给了我们，今晚你跟我和瑞文西斯一起睡。” 莫莫奥德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孩子，他担忧地问：“萝卜叔叔和汪达叔叔不会有事吧。” 季阿娜搓搓他的小脸：“好孩子。你萝卜叔叔和汪达叔叔不会有事的。睡觉吧，醒来他们就好了。” “嗯。” 莫莫奥德“哒哒哒”的跑到对面的角落将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抱了回来，将其铺好，脱掉外套钻进去，乖乖说道：“那我睡觉了。晚安，瑞文西斯阿姨。晚安，季阿娜阿姨。” 他迅速将眼睛闭上，开始酝酿睡意。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起身去做睡前最后的事。 莫莫奥德很快就睡着，有些话小孩子可不能听到。瑞文西斯想问季阿娜那两人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没想到一转身就被季阿娜突然抱住。 “季阿娜？” 瑞文西斯不知道季阿娜的行为是什么。 季阿娜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说：“生日快乐，瑞文西斯。给你的生日礼物在旅馆里没带出来，我也没想到我们没有在你生日前赶回去。” “诶……” 瑞文西斯有些懵。 “杀掉一个‘巨大生物’的生日，感觉怎么样。”季阿娜放开她，微笑道，“你三十四了。” 瑞文西斯终于反应过来了：“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我的生日啊，季阿娜……” “因为我是你的妈妈嘛。我得对得起你经常叫我的称谓，不是吗。”季阿娜理所当然道。 瑞文西斯瞬间红了眼圈。 就算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又怎么样，自己也是个有“妈妈”的孩子。 瑞文西斯吸吸鼻子。 “谢谢。下个月你生日我也会送你礼物。” “不用了，瑞文西斯，你不是存不下钱吗。” 好嘛。 好好的氛围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瑞文西斯张嘴“咿咿呀呀”几句，就去打季阿娜胳膊，小声说道：“就算我存不下钱，我也要送你。我说的！你也必须收下！” “是是是。你说的，你说的。” 第631章 挑事 哈德伯恩沙漠昼夜温差极大，不出意外的，整整吹了一夜凉风还喝酒的李时雨生病了。 低烧，小感冒，脑袋始终晕晕的。 不过这不算什么，熬几天自己就会好，李时雨已经习惯了。说不定这次感冒后自身免疫力就会稍稍加强，等秋冬换季时就不会感冒了——前提是不会去往南半球的国家，否则就会遇见春夏换季。 但意料之外的，李时雨的感冒发烧却让汪达有了其他反应。 虽不像曾经那般非常关心李时雨的情况，但在返程路上时不时询问李时雨的感受，晚上睡觉突然醒来摸一摸李时雨额头。 只要关于李时雨的事情就会触发汪达的本能。 返程路上的汪达话很多，但这些话全都是对李时雨一个人说的，全是有关他生病发烧的事，李时雨没有制止，在路上他一直在观察思考。 那眼神，季阿娜不得不怀疑李时雨脑中是否在策划什么危险事件，就和之前他在沙漠上主动接近汪达那次一样…… 虽说以李时雨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做傻事，但还是提防点吧。 季阿娜留了个心眼。 同样距离的路程，返回的时间比过来的时间缩短了两天。可能是没人愿意继续待在沙漠里了，所有人走得都很快。 回来后，戴安蒙特和季阿娜立刻前往冒险者公会提交此次关于图特埃神庙的报告。 李时雨带着汪达和莫莫奥德去魔法师之家购买草药，汪达还得继续喝调理身体的中药，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剩下的人都在旅馆内清点此次收获。那张“巨大生物”的蛇皮实在太大，背不上二楼的房间，在征求贝佳太太的同意后庞克就把这张大蛇皮放在大厅角落。 傍晚吃饭时，戴安蒙特和季阿娜说着她们俩去冒险者公会的见闻。 喝完满满一杯苹果酒，戴安蒙特一股酒气地对其他人说：“天灾‘瘟疫’在我们还在沙漠里时就开始了。组织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让我们当心些，一种怪病正在从艾尔卡索尼亚朝周围的国家开始蔓延，根本控制不住，就连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都赶到那个国家去支援了。” 瑞文西斯手一抖酒都撒出来了：“能让主教亲自去，这么严重吗！？那麋鹿……” 戴安蒙特打断：“我记得你们的那位高大个伙伴是鹿兽人吧。” 瑞文西斯帮麋鹿纠正：“准确的说他是狍兽人。” “好吧，狍兽人。那也是兽人。” 季阿娜接下戴安蒙特没说完的话：“组织那边给予的情报明确说明兽人和其他人类种族不一样，所有的兽人都免疫这种怪病。如果这真是艾尔卡索尼亚传出来的，那我们无需担心麋鹿的情况。” “真的吗？！兽人竟然免疫！” “真的。分会长给我们透露的，是她和她的修士朋友闲聊时那位修士说得对，还说神圣祭坛教会这次赶去支援的修士除了高层人物，其余的都是兽人。” “太好了。麋鹿没事就好。”瑞文西斯对麋鹿的处境松一口气。 要是又要反抗王族，又要对抗疾病，那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不得前后受敌。 季阿娜：“我们同样要关心我们所处的环境啊，瑞文西斯。弗里斯卡联邦北边隔着几个小国家就是艾尔卡索尼亚，如果传播速度快，我们很有可能也会中招。” “呃。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嘛，季阿娜，除了那些淘金客，还有谁没事会跑到这种鹰隼都不肯多看几眼的啥都没有的小镇来啊？别想了，别想了。” 为堵住季阿娜的嘴，瑞文西斯将自己杯中的苹果酒倒了一大半进季阿娜的杯子里，还举杯示意她碰个杯，季阿娜不是个扫兴的人，她拿起杯子碰杯后喝酒。 干兵千卫座发声：“在下一次深入沙漠前，我们只需要多注意这个镇上可能会出现的外地人就好。” 身为修士，她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进行疾病的防控与传播，她问：“戴安蒙特，组织那边或者那个分会长有给你们说感染了怪病的人会出现什么症状吗。” 诶！？ 戴安蒙特和季阿娜摇头。 布瑞德焦虑地捏着嘴唇：“这么晚了，分会长现在肯定不在公会。我明天再去她那儿问问具体情况。如果不知道怪病的具体症状，这种病毒携带者就会潜伏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却不知道。历史上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瘟疫，一开始病人表现得和感冒发烧无异，就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流感，但他们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不久就死去了。” 在座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包括汪达。 李时雨现在还有些小感冒，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月以来都和他们一起在沙漠里，感冒是他自己不注意吹冷风吹出来的，现在他的病就快好了，绝对不是艾尔卡索尼亚那边传过来的病。 庞克脑子里有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问道：“那为什么这个病只会感染不是兽人的其他人种？” “或许是兽人的基因与我们不一样吧。”瑞文西斯指了指自己脑袋，“毕竟它们都长着动物脑袋了，从外表上看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好歹魔族是人类身上带点动物特征，兽人就是人类和动物的结合体了。” 此时莫莫奥德举手说道：“麋鹿叔叔和许安阿姨就是兽人。” “对喽，莫莫奥德，你说对咯，麋鹿叔叔和许安阿姨就是兽人。和我们都不一样。”瑞文西斯撇开季阿娜，将身体凑过去狠狠搓搓莫莫奥德的头发以示夸奖，“你是类兽人，不是兽人。你只是长得更粗犷一些。” 类兽人充其量是大体型人类，拥有野兽的怪力；兽人不仅是拥有野兽的力量，还自带野兽的多种特征。 两者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庞克叔叔之前有给我说过很多关于类兽人和其他人种不一样地方。比如我的皮肤是红色的，长大后我还会长出大大的牙齿，牙齿越大我就看上去越厉害！” 莫莫奥德用两只手的食指比在嘴角，龇着嘴，含糊不清道：“就像这样……” 庞克大笑：“记忆力真好！祝你以后能长出大牙齿，莫莫奥德！” “谢谢你，庞克。”作为莫莫奥德的监护人，李时雨理应向庞克道谢，顺便关心一下其他问题，“请问类兽人大概多少岁会长牙呢。” “乳牙掉下来后下面的犬齿就会开始长了。” “好的，谢谢。我会注意的。” 莫莫奥德现在还没开始掉牙，不过他已经六岁了，也快了。小小的他并不知道庞克和李时雨口中的“乳牙”指的是什么，只是天真以为自己的牙齿现在就会开始慢慢长出来。 有小孩子在，大人们也就不愿过多讨论有关天灾“瘟疫”的事情了，不能将世界的危险尽数告诉小孩子，适量就好。之后他们就开始聊着之前在图特埃神庙的有趣见闻，还有那些他们搜到的宝藏。 吃完饭，李时雨就带着汪达和莫莫奥德上楼去了。他不仅要监督汪达洗漱休息，还要教授莫莫奥德一些基础学识，听上去非常心累，所以众人明确让他不用特意再下楼来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冷炙。 众人集体出动将餐具收拾进厨房。 傍晚了，那些其他旅馆不会提供酒水或晚归的淘金者陆陆续续来到这间旅馆内，想要喝上一杯酒或和同伴吹吹牛为这一天的淘金事业做个总结。 所以这是贝佳太太最忙的时间段。 今天贝佳老爷不在，他去山谷里摘酸浆果和野梨，打算卖给来旅馆里喝酒的淘金者们换换嘴。 镇子距离山谷的路途十分遥远，贝佳老爷今晚不会回来，要在那里待一晚上。 没有贝佳老爷的帮忙，贝佳太太独自一人面对一群瞎嚷嚷的淘金者们属实忙不过来，还上错了酒，差点被挑事的砸了杯子。 戴安蒙特那时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眼疾手快地上前按住酒杯，否则这个杯子还有里面的酒水就已经留在了贝佳太太身上了。 戴安蒙特吼道：“要喝喝，不喝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缺你那点钱！” 她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斜眼瞧着淘金者。 整个旅馆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有看好戏的、有真的被戴安蒙特吓着的、有看似不在意继续喝酒的。其余淘金者们都以各自的方式注视着这边。 落针可闻。 这个淘金者显然还是对自己的力量高估了，也或者他是这半年里新来的淘金者不知道半年前戴安蒙特小队做了什么。 他见戴安蒙特比自己矮还是魔族，为了找回自己那可悲的丢失的尊严，就对戴安蒙特大声嚷嚷：“魔族！？你要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呢，小姑娘，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叫嚣？我告诉你，哪怕我点女人都不会碰魔族！” 砰！ 戴安蒙特一拳砸在淘金客脸上，一整张桌子全部碎裂。 这一拳下去砸得他不省人事。 戴安蒙特狠狠啐了一口：“嘴巴放干净点！脑仁都没一颗黄豆大，物化女人还得意起来了？淘点金子真以为自己有钱了？以为自己了不得了？谁会惦记你包里的那点臭钱。” 她狠狠踹一下昏迷的淘金者。 淘金者是真的晕过去了，口鼻冒血。 戴安蒙特对周围其他人不客气说道：“谁的熟人，赶紧给我抬出去！以后这家伙还敢挑事，我见一次打一次，你们也一样！记好了！不服的找我就行！” 没有人有异议，跟鹌鹑一样。 戴安蒙特蹲下身，将淘金者的衣服兜全部摸一遍，将他身上揣着的钱全部掏出来，还把稍微值点钱的金属纽扣一并扯掉，全部放在贝佳太太面前。 有几个淘金者慢吞吞出来，留下酒钱，抬起这个挑事的淘金者就走了。 戴安蒙特最后警告一遍：“你们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还是那句话，不服就找我干架！” 戴安蒙特叫出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戏的庞克和干兵千卫座过来，让他们收拾收拾烂桌子。 干兵千卫座默默走过来收拾，高大威猛的庞克用鼻子对围观的淘金客狠狠出气，他骄傲地指着戴安蒙特：“看见没，这是我老大！她一个人打你们十个！听话，学乖点，别像刚才那家伙一样挑事儿！” 所有人都被能带着一个东方人和一个类兽人的魔族吓坏了，都摇头。 戴安蒙特不担心她的举动会影响贝佳太太的生意，因为只有他们家的酒又便宜又好喝，镇上其他酒性价比都没贝佳太太家高。 后厨内，戴安蒙特揽着贝佳太太悄悄说：“别心软，贝佳太太，这群家伙就是看你是老人才敢故意挑事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建议之后你和贝佳老爷去买一把土枪，就放在酒桶旁，他们看到那杆枪就不会有人挑事了。收下这钱，就当是那家伙支付的修缮桌子的钱。” 贝佳太太将戴安蒙特的胳膊缓缓挪下来，握住她的手一下下拍着，语重心长道：“谢谢你啊，戴安蒙特。我们都不在乎你和你的同伴是不是魔族。” 语句里没有对戴安蒙特行为的责怪。 “别这样说，贝佳太太。我当然知道你和贝佳老爷都不在乎我是不是魔族。”戴安蒙特凑到贝佳太太耳边小声说道，“悄悄给你说个秘密，我是现在的魔王的女儿。” 贝佳太太脸上波澜不惊，慈祥地笑道：“好好好，魔王的女儿，魔王的女儿。” 这语气，好像只把这句话当玩笑。 戴安蒙特也不在乎贝佳太太是否在意，总之从后厨出去后，她就这么坐在大厅一角守着，大厅内又重新吵吵嚷嚷起来，等那些淘金者差不多陆陆续续走了，戴安蒙特才像结束使命般帮贝佳太太收拾桌椅、清理残局。 在戴安蒙特揍人的时候，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探出个脑袋目睹了全程。 躺在床上，瑞文西斯对着天花板空挥，小声且兴奋道：“好帅啊！季阿娜，当时戴安蒙特一拳就把那个男人揍倒了。揍得好！” “是是是，揍得好，揍得好。” “你好敷衍，季阿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爱爱爱。” 没有感情的回答。 瑞文西斯转过脑袋，在黑暗中问季阿娜：“敷衍我两次！可恶的季阿娜！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想事情。” 季阿娜望着天花板，将自己的沉思说出口：“我想李时雨之后很有可能会用‘自贱自残’的方式让汪达重新振作起来。” “‘自贱自残’？什么意思，怎么不是东方话的词我也听不懂啊。这不会是精灵语的舶来词吧，我不会精灵语啊季阿娜。” 季阿娜无语：“我说的‘自贱自残’是指不重视自己的感受，会伤害自己。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吧。” 瑞文西斯缩进被子里颤抖几下：“不会吧，你这说的好吓人……李时雨肯定不会是这种人，你多虑了，季阿娜。虽然他是我们队里最小的那个，但他很聪明，看事情很透彻，不会做那种事的。” “我也希望我是多虑了。”季阿娜晃晃脑袋，叹口气，将被子掀起来盖好，“该睡觉了。晚安，瑞文西斯。” “晚安，季阿娜。” 第632章 深夜来客 夜已深。 边陲小镇上唯独几家旅馆门口放着提供微弱照明的火石，照亮了旅馆门牌，它们与天上的几点零星相呼应。 南边的山谷方向偶尔会传来几声狼或猫头鹰的声音，为夜晚更添了几分神秘。 如此静谧。 因此小镇周围的一切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哐啷哐啷…… 咚咚咚…… 远处传来板车驶来的声音，木车轮在砂石地面上磕磕撞撞，拉车的牲畜是个体型庞大的家伙，不是驼兽就是牛。仔细听能听出这个声音相当沉闷，应该是这个板车上载着很重的东西。 李时雨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朝汪达那张床边看去，汪达并没有醒来，还在睡着。他的睡眠质量变得越来越好了，身体开始慢慢恢复，虽然偶尔还是会被惊醒，却不会因为一点点小动静醒来了。 李时雨这才放心开始猜测是什么人进入小镇。 只有一道声音，没有其他更多声音，应该不是从南边过来的盗贼劫匪。 但万一呢。 比如这些盗贼故意迷惑镇上的人，或者为了方便赶路都坐在板车上…… 为了打消心中疑虑，李时雨决定还是下去看看。 他轻轻下了床，没有惊醒靠在他身边睡觉的莫莫奥德。李时雨穿上鞋，随便拿了件厚外套披着，再把狩猎刀拿上，缓缓走出房间。 显然，怀疑这道声音的不止他一人。 一来到二楼长廊上，除了干冷的沙子味，李时雨就闻到从楼梯那边吹过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木头的味道和一股金属的味道。 他很熟悉。 “季阿娜？干兵千卫座？” 李时雨走到楼梯边。 夜里的他和所有正常人一样都无法视物，眼前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记忆里对旅馆的熟悉程度大概朝楼梯下面问道：“你们是不是也在这里。” “是的，我前面的人就是干兵千卫座。”季阿娜的声音在楼梯中间响起，就在李时雨前方，“你也注意到了吗，李时雨。” “嗯。我很在意。” 干兵千卫座的声音在一楼响起，也就是李时雨的脚下：“那就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 李时雨扶着扶手摸黑走到一楼大厅。 两人的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响起，没有磕碰任何物体的声音，李时雨心想他们俩是不是都能在黑暗中看清楚？ 季阿娜就算了，她是精灵本就能看见。 那干兵千卫座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和自己一样都是东方人吗？ 这时候李时雨想起之前在沙漠里时，有天干兵千卫座和他聊了很久很久，同为东方人，干兵千卫座向他倾诉他们国家的一系列事件和人生感悟，以及从小被主家当成“兵人”豢养的经历，又觉得干兵千卫座能做到一些常人所做不到的事情或许很正常。 好吧。 自己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李时雨认命。 他跟着身前的两人摸黑走着，三个人中只有他的大腿总是磕到桌子边生疼。 声音越来越大。 一出门，干兵千卫座就站在小镇的中心道路上，朝南边望去，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他对另外两人说：“没看见东西，去后面。” 三人沿着屋檐慢慢摸到旅馆后方。 站在这里他们的确就能看见南边有个小小的光点就像萤火虫一样亮着，它一晃一晃的，正朝这边靠近。 隔得太远，季阿娜也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李时雨握紧刀柄，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及时抽出。 干兵千卫座同样如此，紧盯那个亮点。 哐啷哐啷—— 咚咚咚—— 木轮摩擦地面、磕碰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离得近了，他们都能听见驼兽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对面也没报上自己的身份，干兵千卫座和李时雨都要把刀拔出来了，季阿娜才终于看清驼兽上的人是谁，她松口气对两个东方人说道：“不用担心，放下武器，是贝佳老爷回来了。” 哦！？ 听见是贝佳老爷，两人赶紧将武器收起别在腰上。 虚惊一场。 干兵千卫座不理解：“贝佳老爷怎么在深夜就回来了？照他之前去山谷的习惯，他总是会在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离得近了，干兵千卫座和李时雨也能模模糊糊看见是贝佳老爷的脸型轮廓，他的脸被煤油灯照亮。 身上的气质也是对的，就是贝佳老爷本人无疑。 季阿娜说：“遇到急事了？” “可能吧。也有可能这次收获颇丰，被盗贼盯上了，所以趁着天色还没亮赶紧回来了没被发现。”李时雨猜。 谁知道呢。 贝佳老爷赶着驼兽在旅馆后门停下，眼神不好的他这才发现出现在门口的三人，虽然很是意外，但还是脱下帽子对三人兴奋说道：“你们从沙漠里回来了啊。怎么样，图特埃神庙好玩吗。” 季阿娜苦笑：“很好玩，贝佳老爷，但是陷阱也很多，幸好你之前提醒我们了。” 贝佳老爷虽然老了，眼神不好，有些耳背，但他还是能一下从驼兽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真是个身子骨硬朗的小老头。 他真的算是哈德伯恩沙漠中的一个“硬骨头”了。 贝佳老爷大笑几声：“我年轻时去图特埃神庙还被里面的毒箭刺中，差一点我就死在那里见造物主了。还好我命硬，扛过来了，没被毒死。” 贝佳老爷走到板车后，掀开盖在上面的篷布：“正好你们在这里，来帮帮我吧，这家伙可太沉了，我一个老骨头根本推不动。” “这家伙”？ 煤油灯的光不算太亮，无法照亮整个驼兽车，三人只能看见被叫做“这家伙”的体型很大很大，把板车后面的空间全部占完了。 李时雨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堆放在板车上的木桶全部系在了驼兽身侧。这只驼兽又载人、又驮人、还背着这么多东西，真是辛苦它了。 干兵千卫座问：“贝佳老爷，你这是狩猎了一头熊吗。” “我哪有本事狩猎一头熊啊。是我在山谷里捡了个奇怪的人，应该是人吧，他和我说几句话后就晕过去了，我怕出事，想着救人要紧就赶紧把他运回来了。” 人？ 在山谷里晕过去的人？ 什么样的人能壮得跟头熊似的，还在山谷里晕了？ 这引得三个人都很好奇，全部都凑到板车旁看。 还没彻底看清这个人的脸究竟长什么样，三人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人露出的手臂上那粗糙的干裂的灰黑色皮肤。 好嘛。 根本不用看脸，三个人都知道这是谁了——之前在图特埃神庙附近救过一次的海牛兽人皮埃尔。 该说不说，这真是命运使然呢。 干兵千卫座毫不犹豫地转身：“我上楼把庞克叫醒，我们所有人里只有他才能扛得动这家伙。我们三个人搬肯定很费力。”走了没几步，他回头征求其他两人的意见，“他会不会又是中暑晕倒的，我要把布瑞德也叫起来吗？” 季阿娜思考片刻：“还是叫起来吧。万一很严重的话就不好了。” “嗯。” 干兵千卫座匆忙上楼叫人去了。 季阿娜对旁边的贝佳老爷说：“贝佳老爷，干兵千卫座上去叫人去了，我们先帮你把驼兽旁的这些东西卸下来吧。” “好。谢谢你们了。” 这次山谷之行，贝佳老爷收获满满，带去的四个木桶全部装满了酸浆果和野梨。 贝佳老爷顺手塞了一些野梨给两人，不停说这些野梨虽然个小但特别甜，没给他们酸浆果，贝佳老爷说浆果好多都没熟透，太酸了，卖给那些天天吃干脆饼嘴巴里没味儿的淘金客就好。 哈哈。 贝佳老爷人还怪好的，好东西都拿给自己人了。 将所有东西全部搬进去后，季阿娜将一个野梨用手搓干净直接开吃。 嗯！ 季阿娜挑眉。 虽然一口咬下去就咬到了中心那个酸溜溜的果核，但忽略那个果核，果肉部分真和贝佳老爷说的一样，特别甜，是天然果糖。 应该是这附近的气候和沙漠一样，昼夜温差大，长出来的水果都能积累更多糖分。 对喜爱甜食的季阿娜来说，清甜的野梨在这种物资缺乏又干燥难忍的沙漠中真的算是难得的一种消遣食品了。 季阿娜立刻对贝佳老爷说：“我出钱买点野梨，贝佳老爷。” “不用买，不用买。你们不用花钱买，都是卖给那些淘金的。你们要吃自己拿就好。别怕吃完了，山谷里多得是，你吃完了我再去摘。” “不能白拿，我一定要付钱，这些都是你的劳动成果。” 实在拗不过季阿娜，贝佳老爷只好答应了，季阿娜说之后就上楼拿钱，付了钱再让贝佳老爷给自己野梨。 谈话间，干兵千卫座带着庞克和布瑞德下楼了，手里提着煤油灯，提供了不少光。 不仅是他俩，戴安蒙特和瑞文西斯也提着煤油灯下来了。 戴安蒙特陪着布瑞德走到板车旁，帮她提灯方便她诊断皮埃尔的情况 一下来就看见季阿娜嘴里嚼吧嚼吧的，瑞文西斯冲过去撞了撞季阿娜：“季阿娜，背着我偷偷吃什么，我也要吃。” 她不客气地对季阿娜伸手。 季阿娜在她手心里放一颗野梨：“贝佳老爷带回来的。” 这么小一颗野梨，一只手都能握得过来，瑞文西斯失望至极：“这还没长大吧，吃上去一定很酸。” “尝尝吧，瑞文西斯，很好吃的。” 瑞文西斯冲季阿娜耸耸鼻子，一副根本不信她的样子，但还是视死如归般小小往野梨上咬了一口。 “嗯？！”瑞文西斯惊讶，“这小玩意儿吃上去好甜！” “是吧。贝佳老爷说都是山谷里长的。” “好吃。”瑞文西斯风卷残云般将野梨的所有果肉啃干净，全部咽下去后意犹未尽说道，“在沙漠待了那么久，好长时间都没有吃到新鲜水果了。” 很快，布瑞德就用净化之力诊断出皮埃尔的病症：“脱水导致的昏迷。我稍微治了一下，剩下的补水就好。” 被打扰了好梦的戴安蒙特不耐烦地说：“上次是中暑，这次是脱水，下次又会是什么？要不是这家伙遇到了好心肠的贝佳老爷，恐怕就会被山谷里的群狼分食了。他醒来后一定要给贝佳老爷一些钱。” 贝佳老爷了解瑞文西斯，也就只是笑着，什么话都没说。 庞克凑过来：“老大，醒来的事情醒来再说嘛。你让让，我要把这家伙背进去了。” “你来吧。” 戴安蒙特和布瑞德退到一旁。 有了之前的经验，庞克把皮埃尔的背包卸下，轻松就背起了皮埃尔。 庞克没走后门。 后门门框太小了，庞克走出来都要缩着身子，更别说皮埃尔这个大家伙了，所以他们是从前门绕进来的，其他人拿着皮埃尔的背包从后面进来的。 动静这么大这么久，睡在一楼的贝佳太太当然被吵醒了。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有地上的四个木桶，她知道不是小偷到自己旅馆偷东西，放心地将大厅里最亮的油灯点亮。 众人回来后大厅都有光了。 “收获怎么样。”贝佳太太问贝佳老爷。 贝佳老爷在贝佳太太额上吻了一下，将她的银发捋进睡帽里：“很不错！刚运回来就成功交易了一单，那个精灵族小姑娘买的，她很喜欢野梨，他们爱吃的话下次我去山谷给他们多摘一些。” 贝佳太太对季阿娜微笑致意，季阿娜回以微笑。 大厅根本没有皮埃尔能坐的椅子，或者说整个小镇都没有，更不可能把这么大的皮埃尔背到二楼的床上，床那么小，会被他压垮的！ 庞克直接就把他甩在了大厅中间的空地板上，贝佳太太都被这个比庞克更大的家伙吓一跳。 “我们该怎么给他补水，这家伙没醒。”庞克眯着眼睛看着皮埃尔，“这家伙怎么会走到山谷那边去的？他不是说要找沙漠里的东西吗，山谷是沙漠吗？” 贝佳老爷问：“你们认识？” 戴安蒙特解释：“之前我们刚到图特埃神庙那天遇见过一次，他中暑倒在沙漠里，我们碰见了就救了他，醒来就走了。” “那你们还真是有缘。你们都是想在沙漠里找东西的家伙。”贝佳老爷哈哈笑道。 贝佳老爷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第633章 一举两得 戴安蒙特指着皮埃尔问布瑞德：“布瑞德，这家伙大概还有多久能醒来。” 布瑞德摊手：“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又睡着了……虽然我没有检查。” 这次庞克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手使劲晃皮埃尔。 果然管用。 皮埃尔开始有了动作，庞克迅速退后。 皮埃尔先是迷迷糊糊睁开眼，因为好几盏煤油灯就在他脑袋上举着，太亮了，他小小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这样的光亮，用手挡住眼睛，然后缓缓坐起。 “呃……” 过了好久，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亮光，将手挪开看向周围其他人。 “白色头发的老爷爷老奶奶，红色皮肤的人类，长耳朵的人类……啊？我这是在做梦吗，怎么看见之前在沙漠里的那些人……” 戴安蒙特蹲在皮埃尔身前，伸手拍拍他的脸：“之前你在沙漠里见到的那群人里可没有老爷爷老奶奶，皮埃尔。好好看看周围环境，你到底在哪儿。” “啊……” 皮埃尔仔细观察周围，身体颤抖一下，代表他终于清醒了。 他看向贝佳老爷：“我记得我遇见了这位老爷爷，我和你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贝佳老爷点头：“没错。你和我没说几句话就倒了，我以为你是突发急性病，就赶紧带你回来到镇子上。你怎么独自在那个山谷里，我记得那个山谷里没人住，只有那些山洞里有盗贼。” 皮埃尔诚实道：“我不住在那个山谷里。我是为了找东西，走着走着就到山谷那儿去了。” 戴安蒙特疑惑：“你是怎么从沙漠走到山谷的？山谷那边走过去就不是沙漠了。” 皮埃尔：“我以为山谷属于沙漠的范围内，我猜裂谷可能会在那里面，但走了两天我就迷路了，我想要出来，却找不到来时的路。我的魔力因为传送吃的喝的全部用光了，背包里只有空瓶子，我又饿又渴，在这个老爷爷来之前我的脑袋就很晕了，我本来想让他给我一点水喝，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瑞文西斯挑眉。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皮埃尔刚刚说了“魔力”这个词吧？ 莫非他也是魔法使？ 另一边，李时雨的关注点和瑞文西斯不一样，在听见“传送”和“魔力”后，他心中的一个困惑终于解开。 第一次遇见皮埃尔那天，李时雨将水瓶放进皮埃尔背包时发现背包里铺垫的水草很少，远没有他所说的“海牛兽人一天要吃几十公斤水草”那么多，当时李时雨还在怀疑皮埃尔是否在说谎。 现在终于知道了答案。 皮埃尔是个空间魔法使，那些食物和饮用水是他用魔法传送的。 这么一想，空间魔法使在旅行途中还蛮方便的，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用传送将东西送到自己身边，遇到危险也能及时脱险。 季阿娜同样注意到了这点，她问皮埃尔：“皮埃尔，你是魔法使？” “你们陆地上的家伙的确管我们这些能使用魔法的人叫‘魔法使’。那我就是魔法使。” “好厉害的魔法使。”贝佳太太说。 皮埃尔大方承认：“嗯，我家里人都说我的魔法很厉害。但我自己不知道这到底哪儿厉害了，除了能保证我不被饿死渴死，这个能力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这话说得，瑞文西斯和布瑞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嫉妒。 空间属性的魔法使啊！ 只要魔法属性与空间沾边，在魔法界都不得横着走啊！结果在皮埃尔嘴中却是只能传送食物和饮用水的通道！ 布瑞德还好，毕竟她作为一个魔族能使用和免疫针对魔族的净化之力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但瑞文西斯可不一样。 即使她可以不使用任何魔法介质直接施法、即使她拥有使用四种属性魔法的天赋，她也嫉妒皮埃尔拥有的空间魔法。她使用空间魔法的唯一方式就是在魔法阵上注入自己的魔力，但这些魔法阵总归是一次性消耗品，毫无自我归属感。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旁边跳脚，看得出来她很想拥有空间魔法了。她想对皮埃尔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说了皮埃尔也一定无法知晓自己内心的苦楚！ 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啊，瑞文西斯。 戴安蒙特转入正题：“皮埃尔，上次我们救了你，你不理我们就走了，我就不说什么了。这次是贝佳老爷将你从很远的地方运回来的，布瑞德又治好了你，算上这次我们一共救了你两次。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嗯？” 戴安蒙特抬手在皮埃尔面前搓搓手指。 意思很明显。 她想让皮埃尔支付治疗费用。 去教堂找修士进行一次治疗花销会很贵，上回在魔王堡里布瑞德治疗李时雨瑞文西斯都付了两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用以抵消治疗的费用。皮埃尔已经被布瑞德治疗两次了，怎么说都要付些钱吧。 没想到皮埃尔站起来——三米的层高，皮埃尔还差一个头就能抵在天花板上——他给贝佳老爷和布瑞德都来了一个实诚的拥抱，并非常诚恳说道：“谢谢你们救我。”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皮埃尔就站在原地看着戴安蒙特。 这种坦然的态度，好像他已经做完了所有事。 嗯？！ 戴安蒙特愣在原地。 “怎么了？”皮埃尔以为戴安蒙特呆住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之前我在沙漠里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原来上次的拥抱就是支付治疗的费用啊！ 李时雨忍俊不禁。 他算是懂了。 皮埃尔太纯粹了。 这种纯粹和汪达的纯粹不一样，汪达是明知社会险恶依旧“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粹，而皮埃尔的纯粹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淤泥”的纯粹。 皮埃尔不懂基础常识，不懂哲学思想，不懂人情世故。他的世界尚未被复杂所污染，因此他并不认为这个世界是危险的，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和他的家人那样美好。 这社会经验比六岁的莫莫奥德都还少。 原来如此。 李时雨觉得现在这个世界还能怀有这样内心的人实属少见。人类是高度社会化的物种，除非特殊环境造就，否则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的。 见没有自己的事情，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在一旁小声嘀咕一番，他们都决定不收皮埃尔的钱，作为老年人的他们需要充分的休息，所以他们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大厅里只留下一群年轻人。 除了还愣在原地的戴安蒙特，所有人都拉了张椅子坐下，他们就像是在看即时舞台剧似的，都想知道接下来事情会以怎样的形式继续发展下去。 “等等！等等！等等！你把我脑子搞混乱了，皮埃尔。”戴安蒙特扶着额头一副非常头疼的样子，“你真的不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钱啊！我说的是钱，克朗特啊！修士出手的治疗费用很高的，我们救了你两次，就算你付不起那么多钱，给点钱随便敷衍我们一下都行吧。” 皮埃尔后仰摇头：“‘钱’我有听说过。克朗特是谁？我认识的人中没有叫克朗特的。” 戴安蒙特尴尬地咬牙。 看着戴安蒙特吃瘪的样子，其他几个人都笑起来。 庞克更是不客气：“老大，皮埃尔连钱都只是听说过，你还想让他知道什么是‘克朗特’。不要做梦了！” 戴安蒙特不服气，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怼到皮埃尔眼前：“这个！看见没，皮埃尔，这个纸就是钱，它的计量单位就是‘克朗特’！克朗特不是人！全世界都用这种钱，无论西方还是东方，你们水生兽人不用钱吗？！” “我知道，就是用来换东西的东西嘛，我们也有。我们用水草换东西，几吨水草就能换好多东西，如果是吃肉的水生兽人，就用鱼去交换。” 说到鱼，季阿娜对李时雨调侃道：“还好你不是水生兽人。” 李时雨是吃不了鱼的。无论河鱼还是海鱼，李时雨吃进嘴里都是一股土腥味，让他非常难受。 李时雨笑：“是啊。还好我不是水生兽人。” 水底下的硬通货就是食物。用食物来以物易物，就像是人类刚开智时的原始交易经济。 皮埃尔的话让戴安蒙特无奈至极，但他又说的没错，根本没有能反驳他的点。 戴安蒙特将钱狠狠塞回口袋，使劲抠着自己的角，眼睛瞥到了墙角的背包，立刻指着皮埃尔身上的衣服和墙边的背包：“那这些呢，皮埃尔，这些都是陆地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沾了水肯定很重，你们不可能在水底下穿这些吧！你不可能没钱，没钱的话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戴安蒙特不肯轻易松口，试图在众人面前挽尊。 皮埃尔扯着自己的衣服。 “我们在水里不穿这种材质的衣服。这些衣服是爸爸妈妈留给我和哥哥姐姐的。他们死前托人转达给我们说这些衣服是在陆地上穿的，哥哥姐姐在离家前带走了几套，我出门也穿走一套，背包是我隔壁的邻居送给我的，他们说在陆地上很实用。背包的确实用，我能背着很多瓶水和水草，这样我就不用频繁使用我的魔法了。” 呃…… 糟了！ 戴安蒙特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本意并不是故意勾起皮埃尔的悲伤家族回忆，她反驳的目的单纯是不愿意拉下面子而已。 自己这张嘴啊…… 除了皮埃尔，所有人听到衣服的来历都沉默了。 “怎么了。你怎么不继续问我问题了？”皮埃尔问。 在他看来自己身上的衣服的来历并不重要，他对自己父母的遗物看得很淡。 说“看得很淡”就像是皮埃尔不在乎他的家人一样，可他每说几句话都会把家人挂在嘴边。 换种说法。 或许是对生死大事“看得通透”？ 戴安蒙特摇头，她放下了手，也不愿与皮埃尔争个高低了。 她说：“皮埃尔，我知道或许对你们这些生活在水下的兽人来说来说拥抱是最能感谢一个人的表现。但是这是陆地，你既然来到了陆地上那就要遵循陆地上的规矩，在我们这里治疗是需要付钱的，就是我刚才给你展示的那些叫‘克朗特’的纸币。” 皮埃尔点头：“这样啊。这些我家里人的确没有告诉我，以后我会注意的。” “既然知道了，那就别以后了。” 戴安蒙特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很像恶魔。 这个笑容一出来，布瑞德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又在盘算着什么坏点子。 戴安蒙特笑道：“上次情况紧急，我们捡到你，你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上次就算了吧。但这次你必须要给我们钱！不能逃避！” 皮埃尔没有找理由拒绝，他答应：“可以。但我现在没有钱，我该在哪里获得钱？” “啊！你没有钱啊，嗯，那我想想……” 戴安蒙特故作思考几秒，在原地转了几圈。 李时雨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转上好几圈，演够了，她对皮埃尔说：“之后我们这些人还会去沙漠，你既然会空间魔法，那么你就用你的魔法帮我们传送东西吧！你用你的劳动抵消了那些本该支付给我们的治疗费用，你不需要去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了。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皮埃尔一听还觉得这真是件好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听上去确实是个好主意。在我们那里劳动也能抵海草和鱼。我答应这个条件。” 戴安蒙特伸出右手：“那就说好了，皮埃尔。握个手吧，握完手就相当于契约成立。” 皮埃尔也伸出右手，与戴安蒙特相握：“嗯。说好了，我不会反悔的。” 好家伙。 利用皮埃尔不懂自己空间魔法的价值以及他的为人单纯，生生把一个珍贵的空间魔法使“骗”过来帮助自己。但凡皮埃尔聪明些，就能发现戴安蒙特并没有明确帮助的时间范围，也就是说皮埃尔会一直跟着他们直到找到“陆鲸”。 这完全就是骗皮埃尔嘛！ 庞克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了自己老大完全就是在骗皮埃尔，刚张嘴说了句“老大，你这样”后，就被戴安蒙特狠狠瞪了一眼。 毕竟是魔王之女，这个眼神还是非常吓人的，庞克缩着脑袋不敢再评价了。 其他人也没有制止。 并非他们都盯上了皮埃尔空间魔法的便利想贪小便宜，而是真担心这个单纯的大家伙再放出去后会被其他人骗走或者又出现意外倒在其他地方，如果运气不好遇不到其他人他是真的会死，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好一些。 之前的善意邀请他直接拒绝，这次的邀请带着“补偿性质”，单纯的他真以为自己需要偿还债务所以没有拒绝甚至没有看出其背后的逻辑。 再说了，皮埃尔也是去沙漠找东西的，那就两方人顺路一起找咯。 一举两得。 第634章 血肉 经过反复确认，眼前的家伙已经断气了。 用剑将他的手臂砍下，把除手臂以外的部分全部丢出去，手臂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子盯着那只还算白净的手臂，很久很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是不对的！ 终于下定决心，用剑在断口处开始割开一个小口子，将剑放在一边，徒手沿着这个小口子将皮肤撕扯开来，露出皮肤下面鲜红的血肉和黄色的脂肪，它们还保持着生前的活性，肌肉因神经末梢并未死亡仍在跳动着。 不要再继续了！ 整张皮扯到手肘处，用剑将骨头连接处的韧带切开，还把那些黄色脂肪全部割掉，连同剩下的小臂和手掌一同丢出去。 赶紧停下！ 继续盯着那块已经被撕掉皮的血肉，鲜红无比，直到它表面的血液开始氧化变黑，肌肉逐渐失去活性，它才变得像一块正常的“羊腿肉”。 都说了快停下！ 双手虔诚而疯狂地捧起这块黏腻的“羊腿肉”，闭上眼睛，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可肚子因饥饿带来的绞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全身的神经，必须得有什么东西进到肚子里才行。 现在停下还有机会挽回！ 咕——！ 肚子那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全身各处的疼痛，各处都在冒出虚汗。 又饿又疼，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是“羊腿肉”。 这是“羊腿肉”。 这是“羊腿肉”。 不敢睁开眼睛，张大嘴巴，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刹那间，浓郁的血腥味涌入整个大脑和鼻腔，习惯熟食的牙齿无法咬断血肉里的筋脉，嘴里的那口肉与手上的那块肉紧密相连，撕咬了很久都没有咬下来。 “呕——” 胃里最后一点胃酸全部涌了上来，终究还是忍不住吐了。 失去了最后一点东西，肚子变得更痛，就像一根天钉深深凿进全身，灵魂和身体都在接受因为亵渎而带来的鞭笞。 那些呕吐物沾在手上那块的“羊腿肉”上，那块肉终究没有咬下来。 极致的疼痛后再也无法维持最基本的动作，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上仍握着那块代表希望和生命的“羊腿肉”。 这是唯一的食物…… 不吃掉它就活不下去…… 整张脸变得涕泗横流。 重新坐起，用衣服擦掉“羊腿肉”上的污秽，不再逃避，这次用眼睛好好瞧着这块肉，顺着肌肉生长的纹路开始撕咬，一条肉就这样轻松地被扯下来，吸进嘴里，再用后槽牙使劲嚼烂。 哪怕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膻味、血味、酸味、油味混杂在一起，富含水分却十分难以咀嚼，脑袋嗡嗡作响，胃酸和血液涌上喉头，将嘴里还未嚼烂的肉和胃酸一起吞咽下去。 它从自己的咽喉滑下，从脖颈处慢慢钻进胃里，等到彻底感受不到后，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声身体深处传来的一声“咕咚”落水声。 开了头，之后的事情就好做了。 这是多天以来第一顿食物，嘴巴开始一口又一口地吃着，咸湿的眼泪和鼻涕像调味料混着血肉一起被送进肚里。 最后这根“羊腿肉”被啃食的只剩一根白骨，还有一点点附着在骨头上的残渣肉碎。 很想吐，死死闭着嘴不让吐出来，否则刚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汪达·希尔达。” 门口，一个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刻入灵魂的声音。 是李时雨。 汪达握着那根骨头回头看去。 李时雨就站在门口，逆着光，却还是能看到他对自己微笑。 “怎么样，我的左臂好吃吗？” 李时雨左肩处空荡荡的。 “不，不，不，不……你……你不是时雨，你……你怎么能站起来……你不是断气了吗……” 汪达丢下骨头，跌跌撞撞地去拿桌上的剑，着急到连旁边的盾都没拿，双手巍巍地握着剑柄，宛如孩童第一次握剑般生疏。 李时雨好似看不见他手上的剑会对自己造成的威胁，他主动缓缓朝汪达这边走来。 “你说什么呢，汪达，我就是李时雨本人啊。” “不！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 “我当然是。” “你不是！别过来！” 汪达怒吼，李时雨还是在汪达前两米停下脚步。 剑尖仍旧对准李时雨。 “我杀了你，我已经杀了你了，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你不是时雨，时雨不会对我出手，他绝对不会……我了解他……你是怪物，你是变成时雨的怪物！时雨在哪里！” 充满威胁的语气，却令李时雨狡黠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汪达愤怒道，“你是怀恩派来杀掉我的怪物！坏东西！” 李时雨指指自己的嘴角，与汪达不同，他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道：“汪达，你的嘴角还沾染着我的血。怎么样，我的左臂味道如何，既然被你啃的只剩下骨头，那是不是说明它非常美味？” “不，不，不……” 汪达脚步虚浮向后退去，直到碰到桌子边缘才停下，一想到自己不久前做了什么，汪达的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你吃了人。汪达，你生生吃掉了属于我的肉啊。” “闭嘴……” “难道你就不怀疑，你杀掉的究竟是怪物，还是李时雨吗？无论结果如何，被你吃掉的都是一个人类啊。” “我叫你闭嘴！” “为什么你会如此心虚呢。你明知道吃人是不对的，是违背所谓的社会公序良俗的……” 唰—— 咕咚！ 李时雨脑袋落地。 汪达的动作定格在了那里，他的眼底一片猩红，剑刃上还有血顺着剑刃滑到剑尖，滴落在地。 他将李时雨的脑袋削了下来。 “我明明都叫你闭嘴了……你不是时雨，你是怪物。时雨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怀恩派来折磨我的……我得活下去，我只有活下去才能见到时雨。我不是故意要吃你的，我要活下去……” 哐当！ 双手失力，剑掉在地上。 扑通—— 汪达无力地跪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里，捂着自己的喉咙不让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嘴上不停说着话。 “对不起，时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杀了你吗，是你吗……我杀了时雨，我吃了他，我吃了人……我杀了时雨……” 无头无左臂的残尸在汪达面前诡异地站起。汪达没看见。 残尸走到汪达面前，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汪达橘红色的头发。他的脖颈处还在渗血，断掉的脖颈处却能发出类似人话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你杀了我，汪达……不要怀疑，你杀了李时雨……” 汪达没听见这句话，他的感官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摸着，他的脑袋只剩嗡鸣。 他哭喊着，崩溃着。 他失去了所有。 渐渐的，他哭得昏倒过去。 醒来后汪达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上又干又紧，眼睛涨痛被什么异物遮挡着根本睁不开。他用手抠掉那些血痂和泪水留下的干皮，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 汪达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空间很奇怪，很黑，仔细看能发现其中夹杂着幽暗神秘的蓝。身下的植物似乎是某种蕨类，它们泛着淡淡的荧光，能提供的光亮很有限，只能照亮离地几厘米的范围。 这是哪儿？ 汪达站起来，他试图寻找这个神秘空间的出口，一回头就看见有一长串幽暗的蓝色火焰浮在空中，照亮了一长串路径。 这些蓝色火焰似乎是专门引导来到此地的人。汪达潜意识认为这些火焰不会伤害自己，就朝这边走去。 簌、簌、簌…… 脚下的蕨类很柔软，像是踩在了冰凉的羊绒地毯上。每踩一下，就会有点点蓝光从蕨类里向上飘来，最后在眼前熄灭，不知去向。 顺着这道蓝色火焰的指引，它的尽头是一张石桌。 汪达站在原地。 蓝色火焰包围着石桌，桌子旁坐了两个人影，蓝色火焰能提供的光亮太少，汪达根本看不出这两个人影的具体模样。 “请坐。” 一道高贵的女声从一个人身上响起。 汪达环顾四周，没发现其他人，他指着自己询问：“我吗？” 另一道活泼的女声说：“当然是你。这里除了你和我们俩，没有其他人。” 汪达认为这两道声音听上去很舒服，认为她们绝对是友善的人，愿意相信她们。于是他摸黑靠近那张桌子，看到了离他最近的空座坐下。 即使坐在一张桌子上，汪达还是无法看见另外两位的面容，只隐隐感觉她们现在似乎都看着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看的，都没有李时雨好看。 一个盛满水的杯子轻轻飘到汪达面前，汪达双手接下白色小瓷杯：“谢谢你们。请问这是哪里？” 活泼女声朝旁边问：“能说吗？” 高贵女声：“不能。” 活泼女声对汪达这边说道：“你也听到了，这里的主人不同意你知道这是哪里。” 好吧。 汪达不想当没有礼貌的客人，而且感觉这两个人的确是好人，所以毫不犹豫地去喝她们给他的水。 活泼女声笑了两下：“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真不怕我们给你下毒吗。” 呃。 汪达看向桌子对面，含着嘴里的那口水含糊不清地问：“你们真的下毒了？” 活泼女声被逗得哈哈大笑。 高贵女声：“她逗你玩的，我们不会下毒。你放心喝吧。” 要不是这个活泼女声的声线和瑞文西斯完全不一样，汪达真的要怀疑是不是瑞文西斯对自己又整些新的小把戏了。 汪达放心把杯中的水全部喝完。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我死了吗？”汪达问。 “嗯……” 活泼女声犹豫。 高贵女声：“你也不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明确说明，你没有死，你还活得很好。” 活泼女声这才接话：“对啊，你活得好好的。你是死不掉的。” 汪达抠着脸颊上的干皮：“那我脸上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好像我哭过，我还能闻到血腥味……我真的不是战死的吗？” 高贵女声：“来到此地，我不会让你知道一些特定事件，等出去后你也不会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这是什么回答？ 怎么横竖都听不懂呢。 汪达问：“既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出去后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那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高贵女声喝了一口水：“你就当我这里是给灵魂休憩的地方吧。你的灵魂遭受重创，需要及时的休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我将你拉到了我这里，否则你真的会死掉。” 汪达偏头疑惑：“我会死吗？”一想到“商贩”给自己的预言，他信誓旦旦说道，“可是有神明对我说过我是不会死，我以后还会活着。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高贵女声不再出声，她继续喝着水。 倒是一旁的活泼女声接话道：“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谁先到来’吗？啊！坏了……” 汪达看见右手边的那个人双手抬起，推测她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坏了？ 什么坏了？ 汪达的关注点全在后半句话上，并没有注意她所说的“你们人类”。 真是粗心的汪达。 汪达还是想解答心中最大的疑惑：“那请问你们又是谁呢？” 高贵女声将杯子放下：“还是那句话，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对你没有好处。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在这里坐一会儿，一段时间后我就会把你送出去，回到你的世界去，明白吗？” “好吧。”汪达恹恹地回答。 不回答就不回答嘛，说得那么神秘干什么。 汪达无聊，就开始抠着脸上的干皮。 不知道在这个石凳子上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对面两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直到她们聊完天，高贵女声才面向他这边说道：“好了，时间到了，你也该出去了。出去后你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也不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那天。” “好吧。虽然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还是谢谢你们招待了我。” “不客气。” 汪达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那两个人站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来，嘴里又在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似乎听到了她们谈及自己的名字，但根本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 算了。 只要回去能见到李时雨，这些奇怪经历又算什么呢，说不定是自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吧。汪达是这么想的。 第635章 欺骗 黑暗中，汪达惊恐地睁开双眼。 即使现在他的嘴干巴巴的，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含在嘴里，可他依旧能感受到有黏腻的生肉与腥臭的血液在嘴里疯狂搅动，它们几乎就要溢出自己的嘴钻出来。 不行！ 不能出来！ 汪达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用这种方法抑制胃里的食物翻腾而上。 这是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不能吐出来！ 吐出来自己就活不了…… 要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十几秒后，汪达的整个脸因为喘不上气变得青紫，嘴里的奇怪感觉才渐渐褪去。 汪达放手，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 自己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并非白色的砖瓦；闻到的也不是应该有的血腥味，而是十分干燥的味道，这里的空气里并没有多少水分。 这是哪里？ 难道是怀恩针对自己的又一个把戏吗？ 汪达掀开被子坐起来，闭上眼睛。这样做不仅是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还能知道自己周围是否有其他生命的气息。 汪达感受到自己身边不远处有个人，应该在睡觉。 他看过去，借着窗外打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小小的莫莫奥德一个人在另一张床上熟睡着。 这里不是印象里的那个空间，莫莫奥德在自己身边睡着。 汪达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早就逃离怀恩的掌控，现在跟着李时雨他们一起来到哈德伯恩沙漠执行组织上面派发下来的任务。 真的吗？ 这些不是怀恩想让自己看到的、他精心设计的剧本吗？ 怀恩的骗术变得更为高级，为了让自己彻底放松警惕所以将周围的场景幻化成了其他地方，其实自己根本没有逃离他的魔爪…… 越想，汪达脑袋里的嗡鸣声也就越大，连带着全身器官都在激起一阵又一阵的痛楚。 他痛苦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身体好难受…… 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摆脱怀恩…… 他就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坏东西……” 汪达抹掉额上的虚汗。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整个鼻腔，他一想到食物来源，一想到自己胃里装着什么，一想到那些被怀恩变成李时雨的怪物…… 对啊。 李时雨呢？ 汪达僵硬地扭头看向莫莫奥德睡觉的方向，那里并没有李时雨的身影，这个房间不存在第三个人的气息。 他肯定就在哪里，待在附近伺机而动…… 那个假的李时雨就是等着自己无法行动时出手吧。 不行！ 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出去见到真正的李时雨！ 想到李时雨，汪达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下了床，却没有找到自己本应该放在床边的剑和盾，只有床头椅子上放着的背包旁别着的一把断剑。 汪达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把断剑，既然找不到自己的剑应该是被假的李时雨藏起来了，没有趁手的武器，那就用这把剑吧。 汪达将断剑拿在手上，站在原地看了眼熟睡的莫莫奥德，摇摇头，径直朝门口走去。 他根本没想着要穿鞋，就这么光着脚摸黑从房间里悄悄走出去了。 站在走廊上，汪达一眼就能看到了右边楼梯口传出的亮光，光是从楼下透上来的。 下面有人。 那个家伙会在那里吗？ 他是不是故意引导自己过去…… 汪达深吸一口气。将断剑别在自己的后腰裤子里，做好心理准备，猫着步子走向那个发出光亮的楼梯口。 稍微离得近了，汪达听见下方传出好多人的声音：李时雨、季阿娜、瑞文西斯，甚至还听到了戴安蒙特小队那伙人的声音。他们的讨论活泼而轻快，正在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什么。 怀恩的能力已经强大到将根本不存在于整个城市的人都幻化出来了吗！？ 汪达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他只是靠在楼梯扶手上，正对着楼梯口，望着下方传来的光亮，心里盘算着自己孤身一人该怎么面对一群怀恩制作出来的怪物。 交流声伴随着有着季阿娜声音的家伙一句极为小声的话语后停了下来。 之后再也没听到下面传出任何动静。 消失了？ 还是全部离开了？ 可楼下发出的光亮没有变暗，或许那群怪物并没有走。 汪达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以一敌多的能力，他依旧站在楼上在脑子里想着对策。 逃不出去的。 怀恩给这个空间设置了边界。 在汪达来到这个空间的第一天他就试探过了，什么方法都出不去。 楼下，那个拥有李时雨声音的家伙说了句“我去看看”，然后汪达就听见椅子滑动木地板发出的声音，还有那道离自己脚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笃。 笃。 笃。 来了！ 那个怪物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出击了！ 汪达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握住剑柄，随时都可以趁对方不备时给予意想不到的一击。 亮光的范围变大，汪达看见那头黑色头发出现在自己脚底下。他向上走了两个台阶，回头望向正上方，他手上的煤油灯照出他的面容，是李时雨的模样。 “汪达，你怎么醒了。睡得还好吗？”李时雨问。 这家伙又在迷惑自己了！ 肯定是让自己先放松警惕，让自己以为没有任何危险，然后再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现在他们人多，不能贸然行动。 于是汪达回答：“还不错。” 他看见李时雨明显愣了一下，他微笑着点点头，接着又问：“是又做噩梦了吗？如果睡不着，我一会儿陪你出去走走。” 似乎也可以？ 将所有的怪物引开，一个个的解决对他来说更方便。 汪达当然会答应：“好。” “那你下来坐会儿吧。我们都在下面。”李时雨朝汪达招招手，等在原地，应该是等汪达下楼。 汪达盯着李时雨的眼睛足有半分钟之久，看见他没做出额外举动，才愿意走下楼梯，从阴影处完全现身。 李时雨的关注点从汪达的脸移动到他的脚上。 李时雨蹙眉：“你没穿鞋吗。” 这家伙眉毛皱起来的样子和李时雨真的很像。 但他终究不是真的李时雨。 汪达敷衍道：“不需要。” “汪达，你……” 李时雨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摇摇头，不再继续说下去，他的脸上带着惆怅。 汪达走下楼梯，发现眼前的一切似乎是旅馆该有的装修风格，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扭头看向自己，还有一个黑色皮肤明显是兽人的大家伙站在墙边。 这个大家伙汪达不认识。 是怀恩幻化出来专门对付他的大型生物兵器吗？ 汪达没有把握能单挑打过这个大家伙，所以在跟着李时雨走到桌子边坐下后，眼睛始终放在那个黑色大家伙上，没有移开半分。 那个大家伙指着汪达：“他为什么一直要盯着我看。我们那天不是有见过面吗？” 汪达沉下眉，握紧断剑。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与这个大家伙相处的记忆。 怀恩在骗自己！ 离那个大家伙最近的戴安蒙特拍拍大家伙的胳膊：“没事，你不用在意他。他现在，嗯……人有点不太对，记忆力不太好。” “哦，好吧。我从没见过记性这么差的家伙，我祖父祖母都能记住很多事，还能记住我的名字。” 好几个人听到这句话都干笑几声。 汪达只觉得怀恩的骗术真的变高级了，竟然能当着自己的面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幻人生。 绝对不要相信！ 汪达告诫自己。 他的眼睛瞥向身边的李时雨，李时雨正好看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很是担忧。 汪达脑子里闪过那天在结束斯托姆瑞奇之行后刚回瓦恩加德李时雨趴在自己怀里哭，当时李时雨的眼神也是这样。 难道，他是真的李时雨？！ 可怀恩应该不会看见李时雨最脆弱的模样然后展现在自己眼前吧，李时雨不是这样的人。 汪达松开握着断剑的手，他的声音不再之前那般强势，软了声调问：“你怎么了。” “不。”李时雨重重叹气，转移视线看向别处，“我没事。不用在意我。”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 汪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认为眼前这个家伙这样做、这样说真的很像真的李时雨。 但这总归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怀恩制造出来迷惑他的假象罢了。 汪达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戴安蒙特指了指楼梯口：“我们上去把我们的仓库腾出来给皮埃尔吧。而且他这个体型只能睡在地板上，千万不能睡在床上，睡在床上肯定要把贝佳太太他们旅馆的床压坏。他实在太重了！” 干兵千卫座立刻起身：“好。” 然后戴安蒙特小队那伙人就这么全部上楼去了，那个黑色大家伙费力地从楼梯口挤上去。 汪达认为属于这群怪物的威胁暂时解除。 汪达扭头，看见季阿娜推了推瑞文西斯，瑞文西斯的嘴动了动，看口型应该是在说话，但他没听到刚才的瑞文西斯说了什么，然后她就犹犹豫豫地也跟着上楼去了。 李时雨对季阿娜说：“我带汪达出去走走，我想他可能是做噩梦了。季阿娜，你先回去睡吧。” 季阿娜微笑：“我不困，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我也能及时赶到。” 李时雨吸吸鼻子：“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 汪达认为怀恩制造的怪物应该都是一群只会单纯执行命令的家伙，他们没有感情，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同胞说“谢谢”呢！？ 怀恩骗人的技巧果然越来越高级了。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自己还要出去见到李时雨呢。 李时雨提着一盏煤油灯站起，对汪达说：“走吧，汪达，我们出去走走吧。” “嗯。” 汪达站起来，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李时雨捞过去牵住，汪达颇感意外地看着他，李时雨却只回应了一个微笑，好似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李时雨就这么牵着汪达从正门走了出去。 汪达很快意识到，这个怪物知道自己用剑的惯用手，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挥不了剑无法进行反击。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方式。 怀恩早就洞察到自己的软肋是李时雨。 但汪达自己也知道，如果这是真的李时雨，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这么做的。 李时雨作为东方人太害羞了，他不会像自己这么豁得出去。 太美好了。 绝对是假的！ 幸好在反击假货的这么多天里，汪达早就学会了使用左手挥剑，虽然不是非常熟练，但还是能在近距离突袭时给予敌人沉重一击。 走出大门外，就吹起一股冷风。 通过相握的手掌，汪达感到李时雨因这股风浑身颤抖，然后就咳了几声。 即使知道自己旁边的家伙不是真的李时雨，汪达也下意识问他一句：“你不冷吗。” “还好。我穿了外套，不是那么冷。”李时雨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然后扭头看向汪达，“你打算去哪儿走走，汪达。” 不知道。 但只要远离这个怪物聚集的地方，无论走去哪里都无所谓。 汪达随便指个方向：“这边吧。” “好。走吧。” 汪达赤脚走在被夯实过的砂砾上，冰冰凉凉的。 他的身体还蛮好的，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冷。 走着走着，汪达感受到他们身后似乎跟上了一个人。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也没有提着灯，但汪达很肯定这个跟着的家伙就是刚才那群怪物中的其中之一。 果然。 这群怪物为了杀掉自己，甚至知道分工合作。 汪达想，如果面对两只怪物的话他拼尽全力也不是不能杀，就是身边没有盾，手上的剑也只有半截，要杀他们很困难，要不要先让他们将身上所有反击手段卸掉后再杀呢，或许这样就能轻松很多。 就在汪达思考该用什么方式将这两个家伙的武器骗出来时，身边的李时雨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汪达，你应该没有清醒过来吧？” 清醒？ 这家伙在说什么？ 自己不是一直都醒着吗！ 汪达心里更加确信自己身边的李时雨本质上就是个怪物，只有怪物才会说些人听不懂的话。 汪达当然不会回答这没来由的一句话。 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李时雨叹口气，不再说话。 第636章 血色 实际时间也就过去了一两分钟，汪达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这段路上，他的眼睛始终放在李时雨身上，从未离开半分。 这样做是防止李时雨趁他不注意时突然发动袭击。 绝对不能放松！ 时刻保持警惕！ 一直走到一栋房屋前，李时雨拉着汪达拐个弯儿，走向这栋房屋的后方。 为什么一定要走这里？ 难道这些怪物提前在这里布置好了左右陷阱，就等着自己上钩吗？！ 汪达的脚步变慢，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开始观察周围所有他认为的可疑点。 汪达发觉李时雨的脚步随着他一起变慢了，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和反抗。 是在等待身后的同伴有充足的时间能够跟上来吗？ 他们到底安排了什么计划！ 两人走到房屋后的小沙丘上，李时雨终于停下，他不停地在咳嗽。 汪达斜眼朝后方看去，看到了远处那个躲在房屋后的黑影。汪达肯定这个黑影就是那个跟着他们从房屋里出来后的怪物同伙。 “汪达。”停止咳嗽后，李时雨呼唤他的名字，“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在这里对我说了些什么？” 他在说什么？ 汪达板着脸盯着李时雨。 李时雨：“你这个精神创伤是会伴随失忆症状和幻觉吗……还是因为你睡觉做了噩梦，被吓醒后无法分清楚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始终沉浸在噩梦带给你的氛围之中？” 汪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时雨。” “李时雨啊。”李时雨重复一遍，抿嘴苦笑，低着头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怀恩制造的这个家伙怎么总是喜欢说些故弄玄虚的话。 汪达看见李时雨吸了吸鼻子，用提着煤油灯的手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脸。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汪达的手。 到底要控制我到什么时候。 汪达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干脆冷漠说道：“你赶紧叫你的同伙出来吧，从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那家伙跟了我们一路。”他看向李时雨，语气里带着逼问，“你们肯定是想趁着我放松警惕时来个前后夹击，对吧？告诉你，想都别想。” “汪达……” 李时雨看向房屋那边。那个黑影蠢蠢欲动，似乎是要朝这边过来。 李时雨摇摇头，那黑影就不动了。 这些怪物之间到底在沟通些什么，怀恩为什么要让这些怪物的所有动作这么像真正的人该有的动作？！ 李时雨侧头：“汪达，你连季阿娜都不认识了吗？” 汪达果断回答：“那不是季阿娜！季阿娜在外面，在撒伯里乌，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我的伙伴肯定会来救我的！” 啪！ 汪达甩开李时雨的手，退后数步，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断剑拔出。 破损的剑刃对准李时雨。 “怪物！你是假的李时雨，那是假的季阿娜！你们都是怀恩创造出来骗我的！我不会被你们杀死的！绝对不会！” 李时雨的手悬在半空，始终维持着被汪达甩开的状态。 该死的怪物！ 就连这种形态都模仿出来了，跟真正的李时雨很像！ 但终究是骗不到我的！ 汪达低吼：“时雨不会像你这样牵住我的手！我比你们更了解他！”汪达退后数步与李时雨拉开距离，“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飘飘然！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李时雨的手放了下去，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失落。 李时雨喃喃：“对啊，真正的李时雨怎么会这么做……” 这怪物承认了！ 汪达嘲讽：“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我了解时雨，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这种低级骗术对我毫无作用！” 李时雨握拳，轻轻点头，似乎在赞同汪达的话。 这怪物的一切行为都和李时雨好像。 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李时雨！ 汪达转身，让断剑的剑尖指向那个藏在房屋后的黑影，他放大声音尽量传递得更远：“你也不要再藏了！你不是季阿娜，季阿娜还在这个空间之外！你就是怀恩创造出来和这个像李时雨的怪物一起袭击我的怪物！” 远处的季阿娜一直都不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被我说准了吧！ 该死的怪物！ 汪达将季阿娜的沉默当成了她的默认。 “汪达。” 李时雨又在叫他。 汪达转过脑袋，断剑还指向季阿娜方向。 李时雨将手捂在心脏处，颤着声说：“汪达，无论你现在的内心是怎么想我们的，我都要向你说明一点：我就是李时雨本人，不是怀恩制造出来用来欺骗你的怪物。这里不是撒伯里乌了，这里是哈德伯恩沙漠外围的一个小镇。这里没有怀恩，怀恩在一个月前被我们重创后逃走了。” “你在说什么！？” 汪达对眼前的怪物这般坦然承认自己是李时雨的事情感到愤怒。 你不是他！ “你为了骗我，连你的创造者已经逃掉这种事都能编造出来吗！你就不怕你的创造者知道后将你杀掉吗！不，你就是怀恩，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他！你就是想用这些话编造的谎言欺瞒我！” 你在说谎！ 李时雨无视他的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噩梦而被拉回之前你还被怀恩困在怀表里感受了，你认为你自己从来没有从那里逃出来。但不是的，汪达，你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早就摆脱怀恩的掌控了。你仔细感受，现在的你就站在沙漠上，脚下全是沙子，不是那些白色的石砖。” “你骗人！怀恩既然能创造出你这么像李时雨的怪物，那对他来说创造一个沙漠也没什么吧！” “我在陈述事实，汪达。你相信我。” “你在说谎！这不是真的！” 汪达猛地调转方向，将断剑对准李时雨。 本以为这个动作能吓到他，可这个李时雨没有退避半分。汪达注意到李时雨原本眼里还夹杂着的悲伤和哀求此时也变成了坚定。 毫无威胁的眼神。 难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李时雨吗？ 可如果他真的是李时雨，那为什么会做出李时雨根本都不会做的动作，真正的李时雨绝对做不到那些！ 汪达摇头，很快将“眼前的家伙就是李时雨”的妄想摒弃在脑后。 “你就是假货！真正的李时雨是不会牵我的手的！”汪达下定决心，举着断剑开始慢慢逼近李时雨，“他不会这么做！时雨不会的。” 李时雨的声音不再颤抖，他诚恳回答：“是的，我承认，真正的李时雨的确不会这么做，他和你印象里的他变得不一样了。但人终究是会改变的，汪达，我舅舅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人是不断变化的个体，昨天、今天、明天都是不一样的。” 汪达摇头否定。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与李时雨越来越近。 “不要拿李时雨的舅舅来说服我，怪物。我从小就认识李时雨了，我们一起长大，我当然知道他从小性格就是这样，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你根本不了解人类。” 李时雨语塞，那双眼睛里尽是对自我的怀疑，久久没有接话。 “我认识的李时雨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他一定不会因为我的几句反驳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你真的是他，一定会找到我话中的漏洞然后说服我。但你没有。” 最后。 汪达站在李时雨眼前。 汪达的身高比李时雨高一点，此时的他俯视着李时雨。 汪达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他。” 可是，你的眼睛好像他。 李时雨张嘴，看上去想说些什么，最后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的逻辑很顺畅，汪达，你很聪明，我的确无法反驳。” 李时雨又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嗽他无法抑制，声音明显比之前的咳嗽声更大。 停止咳嗽后，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我还是那句话，汪达。我就是李时雨本人。” “坏东西！” 你凭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他！ 汪达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手揪起李时雨的衣领，一手将断剑架在李时雨脖子上，面目狰狞。 “你不是他！怪物！你有什么脸面顶着他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是他！你永远不是他！” 汪达眼前全是红的，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正常现象：是自己太生气的缘故导致眼睛充血，看到的一切都是红的。 李时雨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汪达。 汪达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恼怒，他的刀刃更加靠近李时雨的脖颈：“说话啊！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说！你不是说自己是李时雨吗！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 “汪达——”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季阿娜终于冲了过来，她没有冲到跟前，而是在几米外停下来，“你在干什么！他就是李时雨！你赶紧放手！” “你们是一伙的！怪物！”汪达将断剑指着季阿娜，“你现在就是为这家伙开脱！看见你的同伴被抓住了，你开始求情了是吧！？你们骗不到我的，你们没有人类的感情，你们和怀恩一样都是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怪物！” “汪达！你好好看看，你面前的人就是李时雨！你不可能认不出来！” 季阿娜的声音带着怒气。 “季阿娜。没事的。” 说完这句，李时雨手中的煤油灯落在沙子上，顺着坡滚了好几圈，里面的火焰熄灭了。 汪达突然感觉自己的脸被两只手捧住，被迫扭过了头。 红光下，一切都应显得诡谲异常。 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如黑曜石一般藏着世间最大的秘密。 汪达反应过来了，就是这个被自己一心认作怪物的李时雨将自己的脑袋掰了过来。 他要干嘛？！ 汪达握紧剑柄。 “汪达。如果你认为我就是扮作李时雨的怪物，那你就杀了我，吃掉我的肉，将我咽进你的肚里，我不会对此有任何反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这句话的语气轻柔缓慢，带着卑微的乞求。 像虔诚的教徒想要获得主神的赦免。 瞬间，一段本应不存在的记忆突然闪入汪达的脑子： “汪达，你听我说，抛开这件事不谈，无论曾经还是以后，你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懂吗？哪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杀掉了我，我不会对此有任何反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不，不……我不会这么做……时雨你不要这么说，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汪达愣住了。 这是怀恩放进自己脑子里的吗？ 不对！ 怀恩做不到这种事，他亲手创造的怪物也做不到，这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做到的。 那这段不存在的记忆到底是从何而来？ 眼前的红色渐渐消退。 汪达看着李时雨，想要从他的脸上获得答案。 可李时雨的脸波澜不惊，是一张没有任何情感的脸，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对啊。 怪物没有情感。 那眼前的李时雨就是怪物。 而且他也说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抗。 李时雨不会骗我的。 然后。 汪达鬼使神差地将断剑再次架在李时雨脖颈上。 刀刃轻轻没入李时雨的皮肤，在他的脖颈上割开了一道伤口。 砰！ 汪达两眼一翻，双手脱力，倒了下去。 是季阿娜从后静悄悄摸了过来，在汪达后脑勺结结实实来了一下，让他晕倒过去。 “李时雨。我想我们得谈谈，有关你的精神状态问题。” 季阿娜将煤油灯和断剑从沙地上拿起，用随身携带的火石重新点燃了煤油灯。 煤油灯再次亮起。 李时雨看到季阿娜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和季阿娜认识几年了，李时雨从未见过季阿娜有真的生气过，哪怕上次在撒伯里乌自己去做赌上性命才能做到的事情她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李时雨不敢说任何“不”，他自己也知道刚才的行动有些意气用事。 “嗯。” 李时雨轻声答应。 季阿娜将煤油灯和断剑塞到李时雨手中，一把将昏迷的汪达扛了起来。 “先回去处理你的伤口。我想在和我谈话前你会想好该怎么给我解释刚才你的所有心理活动了。” “会的。” 第637章 长辈 回到旅馆，将汪达放在属于他的那张床上，还带起夜的莫莫奥德去方便了一下，李时雨这才有时间草率地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没有包扎，因为李时雨认为这没有必要。 做完这一切，李时雨才下楼。 季阿娜一个人坐在大厅角落，正在折叠手上的糖果包装纸。 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照亮了她的面容。 惆怅、愤怒和无奈。 李时雨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甚至是挨骂的准备。 “季阿娜。” 他走过去，没有刻意想与季阿娜拉开距离坐在她对面，而是拉开了季阿娜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他现在不能逃避。 季阿娜叹息一声，放下手上的包装纸。那张小小的包装纸已经被她折成了一只青蛙。 季阿娜看着那只折纸青蛙：“李时雨。我想你应该知道，下个月我就六十二岁了。” “嗯，我知道。” “虽然在精灵的观念里我还没有成年，我的身体发育还在继续。但我们精灵的思想发育并不迟缓。”季阿娜严肃道，“我和你们相处时都是以同龄人自居。但接下来我和你的对话中，你必须把我当成比你年长一轮的长者，当成和你爸爸妈妈同辈的人，知道吗？我要说的话不止出于我的个人立场，还是包括你的家人立场。” 季阿娜的事先说明让整个一楼的氛围都沉抑下来。 李时雨点头。 他没有看向季阿娜，因为心虚。 季阿娜：“告诉我，李时雨，你为什么不阻止汪达伤害你。你明知道他精神状态不好，当时的他完全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边界，你还顺着他的意思把自己的脖子架过去？！你和他不一样，李时雨，我知道你当时是清醒的。” “我……”李时雨抿嘴，“的确，我当时是清醒的。” “那为什么你会做出这么不要命的举动。” 李时雨想了想。 “我想我想要满足汪达的一切求知欲。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个结果，再加上他主观认为我不是真的李时雨，反正我也……” “打住！” 季阿娜突然打断李时雨的话。 李时雨终于看向了她。 “我现在是在和李时雨这个人说话，不是和任何其他的东西说话。你懂我的意思吗，李时雨。”季阿娜指指自己，“我。一个精灵。”然后指指李时雨，“和你。一个人类。仅此而已，没有任何附加身份。” 李时雨的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我明白了……”李时雨非常非常小声地回答。 “重新思考，李时雨，直面自己的内心，问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除了那个理由。” 虽然季阿娜的话语里全是责问，但听得出她很有耐心。不是强迫李时雨必须作出回答，反而给他一种“不自觉就想要把内心的所思所想全部倾诉出去”的温柔。 在季阿娜面前，李时雨什么都无法隐瞒。 李时雨的双手按在膝盖上，重新建立认知。 煤油灯内的火光伴随着室内的微风摇曳着，橙黄色的光在桌上晃动。 思考答案的时间相当漫长。 糖果最后的甜味也跟着时间在嘴里完全消散，季阿娜从包里又掏出一枚糖果，撕开包装纸丢进嘴里，实在没事做她再次折叠手上的小包装纸。 这次她将包装纸折成一只小猫，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在汪达的童话故事里的形象就是一只小猫。 这算是折了个自己吗？ 李时雨咳嗽几声，季阿娜朝他看去。 李时雨摇头：“我想不出来其他答案，季阿娜。我想不出来……” 果然如此。 季阿娜早有预见，所以按照计划她问李时雨其他问题：“你当时没有考虑这件事真的发生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李时雨回答果断。 “头脑一热？” “嗯。” 季阿娜颇感头痛。 她将手上的折纸小猫放在折纸青蛙旁。 季阿娜评价：“你和汪达简直一模一样，在彼此的事情上就像是丢了脑子去做事。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李时雨，任何事情你都能客观冷静进行思考并给予最优解，但只要这件事涉及到汪达你就会变得不一样。” “嗯……” 李时雨承认这一点。 对他来说，汪达就是能干涉他一切的重要存在。 “从我这个月对你的观察而言，我早就怀疑你会不会以你这个人为代价去治疗汪达。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我的担心是真的。”季阿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么按照我对你的了解，我猜测你现在的内心想法是让汪达恢复成以前的那个汪达，重新成为你所知道的那个汪达。” 季阿娜没说错。 她和她妈妈一样能直直看穿人心。 李时雨：“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不可能，李时雨。” 季阿娜以绝对的语气否定了李时雨。 “你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的，所以你才头脑一热在今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妄图唤醒汪达。我告诉你，你所设想的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实现。” “季阿娜……” 李时雨抬头，看向季阿娜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季阿娜：“你只有二十多岁，并且在汪达的事情上脑袋没有转过弯来也情有可原。你舅舅说得没错：‘人是不断变化的个体’，他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也在劝诫你。现在我想补充一点：‘我们每个人的现在是曾经过往的总和，我们历经的一切最后构成了我们这个人本身’。” 这么一说，李时雨好像有些明白季阿娜究竟想表达什么了。 看见李时雨眼睛里的一丝清澈，季阿娜就知道和聪明的人说话会省去繁琐的解释。 季阿娜：“你无法让汪达回到曾经那个还未被怀恩折磨过的他，除非你是造物主本人，亲自把他脑子里的记忆全部删除。但你不是，你和汪达一样都是人类，那你就应该以人类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得对，季阿娜……我和汪达都属于现在……”李时雨缓缓点头，在心里反复咀嚼季阿娜说的，“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做的不是‘拯救’，而是‘引导’。引导汪达逐渐接受那个他自认为不堪的过往，慢慢让他意识到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能够与怀恩相抗争了。他不是被怀恩困住的野兽，而是个有智慧、有道德、会讲故事的人类。而且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你才能做到，李时雨。因为汪达此时的认知已经被他简化到了‘判断你的真假来确认世界的真伪’。” 这对李时雨来说既容易，也困难。 容易在他就是李时雨本身，这不需要解释。 困难在汪达认为现在作出一系列不符合李时雨举动的李时雨不是真的李时雨，与他印象里的李时雨完全不符。 李时雨：“我知道了，季阿娜。我知道我之后该怎么做了……” 季阿娜从李时雨的犹豫中读出了他的决意。 她否定这个决意：“不，你不知道。” 李时雨沉默，紧咬下唇。 季阿娜看穿了李时雨的心思：“你现在一定想着让自己复原到曾经的李时雨对汪达该有的态度吧。就像汪达亲口说的，你不会牵住他的手。” 李时雨咳嗽几声，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的咳嗽声吵醒熟睡的人。 季阿娜：“人是不断变化的个体，是一切过往的总和。李时雨。你先是你自己，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李时雨，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将自己打破重组。我想你还是顺应自己的本心去做这件事。今晚我想要谴责你的不是你思考和对待世界的方式，而是你不把自己放在第一顺位的极端行为，从始至终我想和你谈的也只有‘你想用极端方式去向一个神志并不清晰的人印证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件事。” 这句话后，李时雨又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给他点时间吧。 他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 季阿娜嘴里的那颗糖果完全消散，但她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去吃一颗糖了——甜食吃多了也不好，更别说她今晚已经吃了很多个野梨了。 “我会试着做做看，季阿娜。”李时雨无奈，“虽然我无法向你保证我真的能突然做到这些，但我会注意的。绝对不会再发生今晚的事情了。谢谢你拦住我。” “没事。我在旁边呢。”季阿娜拍拍李时雨肩膀安抚道，“我和你爸爸妈妈是同龄人。要是他们的儿子在外面做了什么傻事，我想他们一定也会像我这样做的。” 李时雨微笑：“谢谢……” 季阿娜：“不要忘记我一开始说的那句话，李时雨。你是李时雨这个人，仅此而已。” “你和我舅舅说的一样，季阿娜。不过你说话比他直接多了。” “可能你们都是东方人的缘故吧，东方人都含蓄，我身为一个精灵可不会在乎这些。”季阿娜摊手。 突然，她又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赶忙提醒李时雨：“对了，你最好把‘亚瑟尔的断剑’藏起来，不要让汪达碰着。今晚你也看见了，他握着剑神只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全变红了，就和怀恩做的一样……汪达是断剑的命定之人，现在他精神状态不稳定，他并不知道这把剑到底意味着什么，等他恢复后再还给他。” “好。” “那就先这样吧，李时雨。” 季阿娜起身，将纸折小猫和折纸青蛙都拿了起来。 思考片刻，季阿娜还是将青蛙递给李时雨。 “这个你拿去给莫莫奥德，小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把我手上的这个丢给瑞文西斯，她现在一定没睡着，用这个哄她就不会和我掰扯半天。早点休息，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 “好。” 身为精灵的季阿娜根本用不着煤油灯照明看清道路，她有夜视能力——所以之前她才能心安理得地跟踪汪达和李时雨——将煤油灯留给李时雨后就上楼去了。 李时雨将那只折纸青蛙握在手中，坐在那里思考了一段时间，最后使劲挠了挠脑袋，就提着煤油灯上楼去了。 旅馆大厅重归黑暗。 李时雨在门口吹灭煤油灯内的火光，便轻手轻脚进入房间。 汪达和莫莫奥德都躺在床上。 还好，没吵醒他们。 李时雨将煤油灯放在桌上，想去拿包里的日记本，但一想自己要写日记没有灯来照明根本看不清，想着干脆明天写好了。 他来到两张床之间，把鞋脱掉，杵在原地看了一旁的汪达许久，一声叹气，轻轻将莫莫奥德往床中间捎了捎，才把外套脱掉躺上床。 莫莫奥德有点被打扰到，他呜咽一声，翻了翻身体。李时雨紧张地屏气，以为自己吵醒了他，可莫莫奥德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过去了。 虚惊一场。 李时雨轻轻挪动自己找到一个不算特别难受的姿势躺着，心里不断想着刚才季阿娜告诫自己的话。 自己今晚都干了什么啊…… “时雨。” 一道声音轻幽幽响起，李时雨被吓了一跳，浑身打个激灵。 他缓缓挪动脑袋朝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 汪达侧躺着，正看着他。 那声是“时雨”，不是“李时雨”。 李时雨不愿自己的动作太大打扰到莫莫奥德，只能轻轻问：“你醒了吗，汪达。” “没有，我听见你的动静了。我刚刚做了个梦，我梦见我用剑划开了你的脖子……”汪达的声音轻微而颤抖，似是因为自己伤害到了李时雨而感到愧疚和恐惧，他向李时雨确求证，“那不是真的吧，时雨？” 是真的。 还好现在是黑夜，汪达看不见李时雨脖子上的伤口。 “你多虑了，汪达。好好睡一觉吧。” 汪达接着小声说：“我还看见你的右脸上有道疤，那道疤从眼角一直到嘴角。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 这道疤是上次被怀恩戏耍时造成的，贯彻了他的一整张右脸。 李时雨转移话题：“汪达，快睡吧。你会吵醒莫莫奥德的。” “对不起……” 汪达委屈地小声道歉，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时雨。 真的没有再说话了。 李时雨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刻薄听上去就像是厌烦了汪达，他想解释，但莫莫奥德又在身边，李时雨也不好继续说话，只能想着天亮再给汪达解释。 李时雨叹气，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得好好休息，否则自己的精神状态真的就像季阿娜说的那样要逼近汪达了。 第638章 补水 第二天，皮埃尔起了个大早。 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被渴醒的。 他的皮肤干燥到开裂了。 从地毯上慢慢站起，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脱掉，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施法介质——这是个由各色石头拼接打造而成的民族图腾挂饰，和他身上的服饰配色一致。 本想直接使用魔法将储备好的淡水传送过来，就要吟诵咒语时猛然惊觉自己不是在野外，现在的他是在一栋木制房屋里。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水，皮埃尔认为他将要传送过来的水一定会把整个房子淹没。 去外面吧。 在外面将水传送过来就不会给陆地上的人添麻烦。 皮埃尔下了楼，现在的一楼一个人都没有。 皮埃尔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屋子，独自摸索到了后门努力将自己挤了出去，再向外走了一段距离确保水不会淹没房屋后，皮埃尔才开始吟诵咒语施展魔法。 哗—— 魔法咒语结束的那一刻，他的脑袋顶上的空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成吨的水从口子里宣泄而下，全部砸在了他的身上。 要是其他种族的人类一定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砸击带来的压力，但皮埃尔是皮糙肉厚的海牛兽人，这种力度对他来说根本伤害不到他半分。 二楼，瑞文西斯猛地推开窗户。 她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强撑着眼皮望向下面被水淹没的皮埃尔。 “天呐……” 瑞文西斯小声惊叹，然后就一直看着。 原本季阿娜还在叫醒瑞文西斯下楼去吃早饭的，结果赖床的瑞文西斯被外面的巨响吸引了注意，一下就从床上蹦跶起来跑到窗边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季阿娜好奇，跟着凑了过来。无奈沙漠边陲小镇旅馆的窗户为了防止风沙进入面积实在太小，瑞文西斯一个人就把整扇窗户全部占据了。 季阿娜只能在旁边问：“看见什么了，瑞文西斯。” “好庞大的魔力……”瑞文西斯眨巴眨巴眼睛，“比胖叔叔和圣里亚娜主教的魔力还要厉害许多。” 季阿娜警惕：“敌袭？” “敌袭？！什么敌袭，季阿娜，你在说什么胡话？”瑞文西斯退后几步，指向窗外，顶着睡眼惺忪的脸，声音却无比认真，“是皮埃尔，他在楼下使用他的魔法，我说的是他。你想到什么了？” 哦。 皮埃尔啊！ 季阿娜尴尬道：“原来是皮埃尔使用魔法啊，我还以为真有敌人突袭把你吸引到起床的地步了。” 瑞文西斯对季阿娜空挥几拳宣泄不满：“敌袭也不可能让我起床！我爱睡觉！” “是。你爱睡觉。”季阿娜穿好衣服，揉揉瑞文西斯睡得炸毛的脑袋，“既然醒了，那就穿好衣服下楼吧，瑞文西斯，你昨晚不是说你今天要去冒险者公会取你预定的冒险传记吗。” “唔……”瑞文西斯慢吞吞走到自己的床边，“扑腾”一声再次倒在床上，“我不想起床，季阿娜。你帮我去取书吧，这样我就不用离开床了。” 季阿娜好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帮你把早饭带上楼来，这样你可以在床上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季阿娜，你真了解我！” 真好猜。 季阿娜嗤笑一声，走过来用力甩了下瑞文西斯的大腿根：“不可能的，瑞文西斯。给我好好下去吃饭！” “呜哇！季阿娜——你打我！” 季阿娜不想理会无理取闹的瑞文西斯，留下一句“我在楼下等你”就把门带上下楼了，只留下瑞文西斯一个人趴在床上滚来滚去。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瑞文西斯知道敲门的不是季阿娜——季阿娜有房间钥匙。 肯定是有人来找她或者季阿娜的。 瑞文西斯只好努力撑起身子，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布瑞德，她的白色头发比季阿娜的柔软一些，带着暖色调，更像是温暖的羊毛，可能她头上的角是羊角吧。 布瑞德向瑞文西斯打招呼：“早上好，瑞文西斯。你感受到外面那股魔力了吗？” 看来布瑞德也有注意到这个魔力。 净化之力本质上更像是天生自带治疗能力的魔力，虽然没有学者证实过，但民间默认它们属于同源的力量，使用方式都是吟诵咒语借由介质释放。 所以布瑞德自然能感受到魔力。 “早上好，布瑞德。”瑞文西斯将布瑞德拉到她们房间的窗户旁，指着下面，“那股魔力来自皮埃尔。他用他的魔法打开了一个将水传送过来的传送通道，他昨天说他的魔法是‘空间魔法’没有错。” 流水声还在继续，布瑞德看到了被水淹没的皮埃尔，以他为中心的周围土地全部都被浸湿了。 布瑞德无法理解：“明明拥有这么多的魔力，为什么会在外面晕倒两次。” 瑞文西斯思考片刻，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我想皮埃尔的脑子反应不太快，对现实的感知也比别人慢一拍，等他意识到需要水的时候其实已经到达身体极限了。” 布瑞德觉得瑞文西斯说的有道理。 通过这两次接触，布瑞德能看出皮埃尔甚至比庞克都愚钝些，以他的个性和为人的确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布瑞德点头：“如果这么解释的话的确能解释皮埃尔的一切异常行为。”她转身准备离开房间，“那我就先下楼去了，瑞文西斯，一会儿楼下见。” 等布瑞德走到门口，瑞文西斯在她身后突然问道：“布瑞德你不是要下楼去烤面包吧！？” “嗯……或许吧。”布瑞德笑笑，“早餐只有牛奶、燕麦和庞克那些没吃完的骆驼肉干。我手上没有小麦粉，如果你想吃面包我一会儿就去买面粉。” “那我可以定制面包吗？” 见瑞文西斯对面包感兴趣，布瑞德非常乐意与她聊聊：“如果我会的话。” “恰万卡索联盟那边当地特有的圆面包，布瑞德你会烤吗？” 这个啊…… 布瑞德托着下巴思考着，蹙起的眉头能看出她的为难：“会倒是会。但这个镇上可能买不到蜂蜜，调不出蜂蜜水就烤不出圆面包的脆皮。”她打了个响指，“不过之前有听贝佳老爷说山谷里有个山洞里有野生蜜蜂筑巢，如果我一会儿买不到蜂蜜我就去问问贝佳老爷那个山洞在哪里吧。” “哇，这太麻烦了！不用了，不用了！”瑞文西斯连忙摆手。 她本人讨厌麻烦，也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 布瑞德想到什么：“实在没有蜂蜜，用蔗糖调制的糖水也行，虽然风味会变得像浦索利夫那边的糖面包。季阿娜前几天有说过她的包里还保存着去年在巨人国买的蔗糖，之后我可以问她借点。” 瑞文西斯担心：“去年的糖……那还能吃吗？” “如果妥善保存没有变质，是能吃的。糖和茶叶、香料一样，都是不易腐败、耐运输的重要贸易品。”布瑞德对瑞文西斯挥手，“那我先下楼了。我今晚试试尽量把圆面包烤出来，我也很久没吃过圆面包了。” “谢谢，布瑞德。” “不客气。” 布瑞德出门把门带上，瑞文西斯心中有些庆幸布瑞德没有像季阿娜那样劝她下去吃饭。 这样想着，窗外的魔力消失了。 应该是皮埃尔结束了魔法，瑞文西斯想，他这传送魔法的持续时间还蛮久的。 瑞文西斯走到窗边，正好皮埃尔在抖掉身上多余的水，她对楼下的皮埃尔说道：“皮埃尔，刚才你使用魔法将水传送过来给自己补水吗。” 皮埃尔抬头，他张望了好半天都没有发现瑞文西斯，直到瑞文西斯看不下去挥手，那双小眼睛才定格在了她身上。 皮埃尔回答：“醒来感到非常口渴，就用魔法把水传送过来。是在补水。” “我看见了，你真的传送了很多水啊。” “嗯。离家前我储存了很多淡水，这些水我能直接使用，不像海水还需要过滤才能使用。” “看来你出发前考虑得很周到嘛。就是没想到自己在临近脱水时根本来不及使用魔法就倒在沙漠里了，对吧。”瑞文西斯笑道。 皮埃尔将裤子上的水拧干：“我总是生活在水里，没有适应陆地生活。” 同为魔法使，瑞文西斯善意提醒：“皮埃尔，下次可不要觉得自己渴得不行了再使用魔法，那就太晚了。我们陆地上的魔法使都会提前预想好所有情况，不仅是自身情况的判断，还有魔力的消耗。” “下次我会注意的。” 皮埃尔非常诚恳地微微鞠躬，表达对瑞文西斯的感谢。瑞文西斯挥手向他表示不要客气。 哈德伯恩沙漠还是太干了，就几句话的功夫皮埃尔皮肤上的水就挥发完了，黑灰色的皮肤变成了白灰色，他才重新从后门挤进旅馆。 是时候下楼了，否则季阿娜又要上楼来抓自己了。 瑞文西斯不想听季阿娜的唠叨，迅速穿好衣服冲出房间。 路过汪达和李时雨的房间，瑞文西斯看见李时雨正在给莫莫奥德套上今天要穿的衣服。 人都走过去了，瑞文西斯愣是调转了个方向，重新回到房间门口热情说道：“早上好，李时雨！还有莫莫奥德！” “早上好，瑞文西斯阿姨……” 虽然脑袋还被卡在衣服口，根本看不见站在门口的瑞文西斯，但莫莫奥德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并且有礼貌地对她打招呼。 莫莫奥德的脑袋终于从衣服口钻出来后，整个头发都乱了，李时雨让他缩回手开始给他套两条衣袖：“早上好，瑞文西斯。” “嗯嗯！”瑞文西斯探个脑袋朝内张望，两张床都是空的，没看见汪达，她就问李时雨，“汪达人呢？” “他下楼洗衣服去了。” “这么勤快！？我以为他会在李时雨你洗完衣服后才想起来自己也要洗衣服！” “哈哈。他不是之前的汪达了嘛。”李时雨给莫莫奥德穿好了衣服，拍拍他的小肚皮，“好了，抱上你的脏衣服下楼去找汪达叔叔吧。” “好的！一会儿见，萝卜叔叔，还有瑞文西斯阿姨！” 莫莫奥德快活地拿起自己的衣服从瑞文西斯身边钻过，一蹦一跳地跑了。 看来他要自己洗衣服，还对此非常兴奋。 “我像莫莫奥德这么大的时候碰到洗衣服的日子可没他这么开心。”瑞文西斯对自己的过往摇头，然后她看向李时雨邀请道，“走啊，李时雨，下楼吃饭去。” “稍等。” 李时雨走到汪达的背包前，将那把断剑从旁边抽了出来，用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瑞文西斯挑眉：“是要把这把它藏起来不让汪达找到？” 从问题中李时雨就明白了季阿娜并没有将昨晚发生的后续说给瑞文西斯听。 李时雨回答：“我和季阿娜决定的。汪达现在精神并不稳定，昨晚你们都看见了，他直接拿着‘亚瑟尔的断剑’下楼了。现在断剑还不能交给他保管，我们无法预料到他会做出什么。” 李时雨这么一说，瑞文西斯才想起昨晚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那可是一把能完全压制怀恩的武器呐！ 汪达昨晚把他们想象成了他的敌人，如果真的发挥出断剑的全部力量，别说他们这几个人了，整个小镇都会在他的一念之间毁于一旦。 “呜哇！”瑞文西斯满脸痛苦，疯狂点头，“是得藏起来，千万不要让他拿到。等他精神状态稳定了再说吧，汪达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手上有多么厉害的一把剑。”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惊讶自己竟然是这个时代属于断剑的命定之人，然后不断比较断剑的力量和勇者之剑谁更强吧。” 汪达喜爱一切剑型武器。 李时雨将包好的断剑塞在了自己背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这个夹层存放着李时雨最重要的东西，比如他的日记本、一些官方的身份证明、银行存折…… 以及那块汪达送给他的已经坏掉不走的怀表。 “嗨！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李时雨，走，下楼吃饭。”瑞文西斯转身就跑，“我去看看汪达那小子怎么突然会洗衣服了，我都还没洗衣服呢，他不能比我更早洗衣服，我要去干扰他！” 这奇怪的胜负欲。 很难想象瑞文西斯已经三十四岁了。 李时雨将背包扣好：“马上就来。” 第639章 信徒 瑞文西斯来到楼下，正好撞见季阿娜从厨房里端着两个碗走出来，碗里面盛放的是用牛奶煮好的燕麦。 是布瑞德做的。 她起得早，早就借用厨房的大锅把牛奶倒进去煮，燕麦被热牛奶泡的软烂，是极好的早餐。 瑞文西斯赶紧凑过去，帮季阿娜端着，兴冲冲地问：“其中一碗是我的吗！谢谢你，季阿娜，你人真好。” 被眼前的事物吸引了注意，瑞文西斯已经忘记了她一开始想去找汪达的目的。 “那是李时雨和汪达的份儿，你早饭能吃这么多吗，瑞文西斯。”季阿娜指着桌子，那里放着只有半碗的牛奶燕麦，“那个碗才是你的。我怕给你盛多了你又要把多余的趁我不注意放我的碗里。” 瑞文西斯这么干不是一次两次了。 被看穿的瑞文西斯眼睛望向别处，那句“我能吃的”被她咽了下去，尴尬地将这两碗燕麦牛奶端到桌子上。 季阿娜调转方向，重新回到厨房帮布瑞德将她们队伍其他人的早饭端出来。 身为老年人的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早早醒了，早饭也早就吃完了，现在他们将山谷里翻找到的酸浆果和野梨全部提到旅馆大门外放着，这样过路的人都能看见——比只放在店里更能吸引不同的客人。 大清早也没人来旅馆喝酒，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就站在门外闲聊。 放下手中的碗，瑞文西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抬头朝厨房的方向问：“皮埃尔呢？！我刚才在楼上不是看见他走进来了吗！” “如果你问皮埃尔在哪儿的话。”季阿娜再次从厨房走出，冲厨房努努嘴，“他刚刚用传送魔法将自己要吃的水草传送了过来，现在正在吃他的饭。” 季阿娜手上端着煮燕麦的大锅——这些是给庞克的份额——跟在她身后的布瑞德手上端着的是他们队伍其他三人的。 “哇！我去看看！” 瑞文西斯跑到厨房，一眼就看见了堆在地上比她人还高的水草堆，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咸湿气，皮埃尔正在不断将这些水草往嘴里送。 咔咔咔。 听皮埃尔嚼着水草清亮的声音，感觉这些水草口感很爽脆。而且那海牛厚实的嘴唇伴随着咀嚼动作一摆一摆的，看上去很有弹性，瑞文西斯就觉得皮埃尔吃饭的时候很有趣。 瑞文西斯凑过去问他：“皮埃尔，这些水草好吃吗？” 皮埃尔嘴里还嚼着很多水草，实在不方便张嘴回答，于是直接伸手拿了一坨水草递给瑞文西斯，意思是邀请她一起吃。 他认为只要瑞文西斯亲自尝尝就能知道这些水草是否好吃了。 瑞文西斯摆手拒绝：“我就不用了。我平常也不吃这些，很难适应的。”就像无法接受麋鹿吃的苜蓿草一样，她也无法接受直接生吃水草。 皮埃尔将手上的水草塞进自己嘴里。 咔咔咔。 真是清脆的声音，整个大脑都被这个声音洗涤，瑞文西斯发觉听皮埃尔吃水草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这时，李时雨从两人身边匆匆路过。 瑞文西斯问：“你干什么去，李时雨。” “我去叫汪达和莫莫奥德吃早饭。不用等我们，你们先吃。” “哦哦。” 通往旅馆后方的水房必须要从厨房经过，所以李时雨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经李时雨提醒，瑞文西斯也发觉自己也得去办正事了，她拍拍皮埃尔：“那你慢慢吃，皮埃尔，我去外面吃饭了。” 皮埃尔点头。 瑞文西斯飞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她的位置是最好辨认的，因为只有她的燕麦牛奶是半碗的量，其他人都是满满一大碗。 看了一圈其他人的早饭，瑞文西斯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她向季阿娜抱怨道：“我其实可以吃一碗的，季阿娜。” 这幽怨的小语气，季阿娜的勺子送到嘴边，听见瑞文西斯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嗤笑一声，然后就将自己的碗和瑞文西斯的碗调转一下，平静说道：“吃不完给我就行。”然后她就开始吃这只有半碗的燕麦牛奶。 嗯！ 瑞文西斯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她也拿上勺子快乐地吃饭。 半分钟内，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坐到桌边开始吃早饭。 饭桌上，布瑞德向季阿娜询问她背包里蔗糖的存余，季阿娜说还有一些，问布瑞德要这些蔗糖干什么，布瑞德就回答了瑞文西斯要想吃圆面包的愿望，还说她已经问过贝佳老爷了，那个山谷有蜂蜜的山洞里面的蜂巢全被其他人掏走了，蜜蜂全都不见了，现在只能用蔗糖代替蜂蜜做面包了。 原来是瑞文西斯贪吃啊。 季阿娜承诺之后就上楼从背包里将蔗糖交给布瑞德。 门外，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两人之间的闲聊突然停了下来，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开始给什么人介绍酸浆果和野梨的价钱。 看来真有人被这些小镇上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吸引了。 季阿娜吃到一半突然“啊”了一声。 瑞文西斯嘴里还嚼着燕麦，含糊着问她：“你怎么了，季阿娜，大惊小怪的？” “我忘了把昨晚买野梨的钱付给贝佳老爷了。一会儿我得上去拿钱。” 恰好这时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走了进来，贝佳老爷明显听到了季阿娜说的话，路过桌边时笑道：“不用着急，小姑娘，你想什么时候给都可以。我不急。” 这么一说，季阿娜更不愿拖欠这份钱了，直接把早饭甩在原地，起身上楼去拿钱了。 对面的戴安蒙特感慨：“动作好迅速。” 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走到后方的厨房去了，紧跟他们身后进入旅馆大厅的是几位身着防沙长袍的陌生人，他们将那些酸浆果和野梨全部从门外提了进来，放在了他们坐的座位旁。 李时雨知道了。 这些人不仅买了所有的酸浆果和野梨，还打算在旅馆里吃顿饭，所以吃过了早饭的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才会去厨房做饭。 来到室内就不必再防着外面的风沙，那几个人扯下面巾开始闲谈。 两个队伍的闲谈随之停止，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着那几个人的话语。 并非他们是喜欢偷听他人隐私的偷窥者，而是那几个人谈论的话实在让人在意：什么“坠银之神”、什么“兄弟姐妹”、什么“穿越沙漠”…… 从只言片语中，好几个人知道了这几个顾客就是那些信仰所谓的“坠银之神”的信徒。 李时雨猜测他们是来采购物资准备进入沙漠他们信仰的奇怪仪式，否则普通的淘金者怎么可能会把所有的酸浆果和野梨全部买走呢？ 戴安蒙特捧着碗喝着燕麦牛奶，忍不住朝那群人看了几眼，放下碗后她凑到桌前小小声对汪达小队的人说道：“那群家伙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信仰‘坠银之神’的，之前我们也遇到过几次。他们不算是坏人，就是有些烦人而已。” “烦人？”瑞文西斯好奇，“怎么个烦人法？” 那群人突然有两个信徒站了起来，朝他们这桌走来。 明显就是来找他们的。 戴安蒙特用眼神示意，更加小声道：“喏，这不久就来了。你马上就能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瑞文西斯。” “啊？” 然后那两个信徒站在了他们的桌子前，开口就是：“愿无所不能的坠银之神祝福你们的生活平安幸福，愿我们始终生活在她的荫蔽之下。” 嚯！ 瑞文西斯挑眉。 这信仰的专业话术比神圣祭坛教会那些修士总是挂在嘴上的“愿主护佑你”还长。 没人回答他们。 莫莫奥德听不懂，眼里尽是对他们打招呼的方式的困惑。 可能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说“你好”或者“早上好”吧。 但这两个信徒其中一位无视这尴尬的氛围，继续说着：“各位兄弟姐妹，你们有意愿来信仰我们那无所不能的坠银之神吗。坠银之神是一位亲和的女神，能赐予信仰者祝福，见到她所创造的神迹能消除人们心中的困惑与苦恼。坠银之神无所不能……” 然后这位信徒和另一位信徒嘴里不停叭叭着“坠银之神”的伟大，以及信仰她有什么好处，嘴皮子一刻未停。 明白了！ 这就是戴安蒙特嘴里的烦人。 瑞文西斯看向戴安蒙特，刚好戴安蒙特对她笑着，只动嘴不出声说道：“看吧”。 真的很烦人。 瑞文西斯耳朵都听得起老茧了。 他们这群人连可能存在的造物主都不信，怎么可能会突然去信仰一个道听途说的坠银之神啊。 这两位信徒嘴里不停说着，瑞文西斯出声打断他们：“不好意思，你们的坠银之神的确很强大。但我们是外地人，你们可以找当地人宣传你们的信仰，真不用找我们。” 两个信徒不甘心，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戴安蒙特清了清喉咙：“好了。我们之间见过好几次了，或者你们的人见过我好几次了，你们肯定都知道我的样子吧，这半年来就我们两个魔族待在这个小镇上，我们每次都拒绝了你们，真不用劝，赶紧回去。” 而且布瑞德作为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她所信仰的自然是造物主和世界树，是在座的人中唯一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肯定不能让她突然改变自己的信仰啊。 其他人向这两位信徒摇头，表示自己不会信仰坠银之神，信徒只得无功而返，重新坐了回去。 至少他们不像其他小宗教一样执着地想要拓展信徒，的确只能算“烦人”的范畴。 季阿娜拿钱下来径直去厨房，很快她就从厨房出来，拍拍手，重新坐下才注意到了另一边的桌子坐着几个穿着白袍的陌生人，知道是旅馆的客人就没多说什么。 瑞文西斯趴在季阿娜耳边悄悄说：“季阿娜，那边桌子的几个人就是之前我们谈到过的信仰‘坠银之神’的家伙，你不在的时候还来到我们桌子旁边给我们说了一大堆，想邀请我们和他们一起信仰坠银之神。” “哦？那你们怎么回答的。”季阿娜悄悄问。 “礼貌地说我们没有信仰呗，然后他们就回去了。” 季阿娜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其实我有信仰。” “啊？！”瑞文西斯大吃一惊，“季阿娜，你背着我们信教了！？” 季阿娜无语：“你想哪儿去了，瑞文西斯。而且有信仰就一定是信教吗？我跟我妈妈一样忠于精灵与生俱来的信仰：崇高的自由和伟大的生命。具体来说我们信仰我们自己，懂吗？” “哦哦。懂了，懂了。” 瑞文西斯继续喝着碗里的燕麦，装作无事发生。 对面的戴安蒙特长长地“哦”一声，赞扬季阿娜：“崇高的自由、伟大的生命。这真的很符合你们精灵做事的一贯风格，是一种非常好的信仰。” “谢谢。” 很快早饭时间就结束了，所有人都去厨房清洗各自的餐具——莫莫奥德也是如此。那群信徒吃上了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做的早餐。 整个旅馆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唯独瑞文西斯在和自己碗里的半碗燕麦牛奶大眼瞪小眼。 呃…… 早说就不逞强了！ 洗完碗的季阿娜走到瑞文西斯旁边，撑着桌子好笑地问瑞文西斯：“怎么了，瑞文西斯？你可不能在莫莫奥德这个小朋友面前浪费粮食哦，你可是个大人了。” “唔……” 瑞文西斯肯定不想在莫莫奥德面前失去作为大人的威严，可季阿娜说的也对，不能浪费粮食。所以她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先剩着，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把这半碗燕麦牛奶吃掉。 “我刚才说了什么，瑞文西斯。”季阿娜实在看不下去了，将瑞文西斯从座位上赶走，自己坐下，“吃不完就给我。你没记住我说的话吗。” 瑞文西斯无比感激：“季阿娜，你真好。” 季阿娜将早就凉透的燕麦“吨吨吨”地喝下去，中途抬头对瑞文西斯说：“你赶紧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跟布瑞德买面粉去，不是你要说要吃圆面包吗，总得出点力吧。” “明白！” 收到命令的瑞文西斯迅速跑进厨房找布瑞德去了。她现在可不能忤逆季阿娜。 “信仰啊……” 季阿娜看向那群信仰坠银之神的信徒，联想到了现在的李时雨和汪达。 他们俩是否也是彼此的信仰呢？ 一方陨落，另一方就像是失去了信仰那样迷失了自我，固执地想要寻找唯一的答案。 嗯…… 蛮像的。 第640章 龙之子 经过几天的休整，众人已经充分调整好了自身状态，再次预备好所有必备物资，准备再次深入沙漠。 他们并非漫无目的地闯入沙漠。 这次他们从贝佳老爷这里得到了新情报：哈德伯恩沙漠深处有一处早已荒废的村庄，在贝佳老爷还是孩子的时候村庄里还住着很多人，但一次沙尘暴后村庄里唯一的水源被风沙掩埋，离了水没有生物能够活下去，所以村庄里的人全部搬走了，因此村庄就荒废了。 或许那个被风沙掩埋的水源和从海里来到沙漠里的“陆鲸”有点点关系。 贝佳老爷说这个村庄位于沙漠深处，除非是能记下路程的老骆驼，不会有人精确走到那个村庄去。 记路的老骆驼早就没了，新生的骆驼根本记不住路。 在茫茫沙漠中找到一个荒废村庄，这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 不过他们队伍里可是有瑞文西斯啊！ 身为四属性魔法使，她大可以使用土属性魔法探测一定范围内的所有地形，这个魔法探测面积之大、还不耗费魔力，所以瑞文西斯向众人打包票说方圆三公里内的沙漠建筑都不会逃过她的魔法探测。 反正也没有其他更多可靠的消息，两个队伍怀抱着一丝希望向贝佳老爷要了个村庄的大致方向，打算去那边进行一番探索。 除了瑞文西斯，现在队伍里还有另一位魔法使——能使用空间魔法的皮埃尔。 就像戴安蒙特说的，皮埃尔的空间魔法不仅能将旅馆里储存的物资传送至沙漠深处的他们手中，还能在遇到危险时将他们传送至安全区域。 有了皮埃尔的保险手段，深入哈德伯恩沙漠似乎也没有那么危险了。 告别了送众人到小镇出口的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众人再次踏上“寻找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征途”。 这次他们不再背着特别繁重的物资，众人少了很多负担，现在只需要注意防范风沙就好。 只是这次的旅途远没有上次前往图特埃神庙那样一帆风顺。 在他们朝荒废村庄方向进发的第五天，就在沙漠内遇见了意想不到的家伙。 当他们看见有两个黑影站在对面的沙丘顶上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否是自己出了幻觉在沙漠里看见了海市蜃楼，但是问了周围一圈人，大家都看见了那两个站在沙丘上的黑影。 总不可能出现了集体幻觉吧？！ 望着那两个黑影，瑞文西斯猜测：“他们会不会是像皮埃尔一样在沙漠中遇难的人？” 被点到的皮埃尔隔着面巾挠挠他的厚嘴唇。 干兵千卫座并没有这样的乐观想法。 他握住“秋丸”的剑柄戒备着：“那两个家伙没有像皮埃尔一样倒在沙子上，从他们的站姿看不出他们是遭遇危险等待求救的人。” 难道是沙漠里的盗贼！？ 这才是沙漠的常态！ 所有人警惕起来。 他们提醒皮埃尔对面的家伙可能是坏人，皮埃尔表示明白，并说要是出现任何意外就会用传送魔法将众人传送到安全地带。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保护在身后，轻声告诫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懂事的莫莫奥德表示明白。 高大的庞克依旧打头阵，他掩护身后的众人先去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茫茫沙漠里只有他们两组人，绕开他们或原路返回根本不现实，不如直接向对方挑明双方的目的。 还没走太近，季阿娜就已经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她轻声呢喃：“怎么是他们……” 等其他人都看清对方的样貌后，除了皮埃尔和莫莫奥德，几乎所有人或嘴上、或心里发出了和季阿娜一样的困惑：怎么会是他们？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麾下的魔王军大将： 黑绍和大首。 一种不祥感隐隐悬在众人头顶。 黑绍穿着防沙的衣服站在那里，虽然身上大部分地方都被遮住了，但那双正气却异常冷漠的眼睛是他独一无二的特征。 再说了，他身边就站着始终和他寸步不离的西方龙兽人大首。大首还是只穿着一条裤子，其他什么衣服都没穿，高大强壮的体型光是站在那里就威压感十足。 他们就等在原地，看着众人渐渐走到他们跟前。 最后在与他们十几米外的距离停下。 作为和“魔王”海因里希颇有关系的戴安蒙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在沙漠看见自己母亲的手下，她走得更近些问道：“黑绍，大首，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我母亲让你们来的？” 黑绍冷冷看一眼戴安蒙特，点头：“是的。魔王大人让我们来到此地等待你们。” “为什么？” “为了阻止你们杀害第五十位神明‘陆鲸’。” 汪达小队的人想起前年他们队伍突然被传送到魔王堡遭到“魔王”和“勇者”联手追杀的事情。那两位神明当时就向众人宣告他们会无条件站在神明一侧，阻止众人屠杀神明，无论使用什么方法。 后来经过海诺尔宴会厅、斯托姆瑞奇和撒伯里乌三件事，陆陆续续和他们其他人相接触，汪达小队发现他们都没有要杀掉众人的打算，所以早已对他们放松警惕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阻止他们杀害神明，实在难以猜测现在的他们到底又抱有怎样的态度，是否像斯托姆瑞奇那次好相处甚至合作共赢呢？ 李时雨注意到了黑绍腰间绑着的瓶瓶罐罐，瓶子里是各色粉末。他来到季阿娜身边，用眼神示意她看看黑绍腰间。 仅是一眼季阿娜就明白了李时雨的意思，立刻将箭矢抽出搭在弦上。 在巨人国胡尔德拉卡见到黑绍和大首出现在旅馆里时，黑绍腰间并没有粉末，当时他说他的任务是监视众人不是与众人为敌，所以就没带着，后来要与梦貘们作战前才不得不带着。 这次见面就带上了这些粉末。 来者不善。 “为什么……”戴安蒙特想不明白，她上前一步，“母亲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黑绍只是例行回答：“这是魔王大人的指示。” “可是现在我们连这位神明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杀害它？！”戴安蒙特在原地想了想，试图打感情牌从中进行斡旋，“黑绍，这是我们的任务，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和大首放弃执行这个任务吧。” “不行。我和黑绍必须要阻止你们向前走。”大首突然开口。 大首是食肉兽人，一开口就把食草兽人的皮埃尔吓了一大跳，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黑绍回应：“对，就像大首说的那样。我们必须阻止你们。” 戴安蒙特激动：“哪怕看在我身为母亲的女儿也不行？” 黑绍深吸一口气。 摇头。 “魔王大人说，如果戴安蒙特你以魔王之女的身份进行阻拦，我们也必须无视你的请求，以服从魔王大人的命令优先。” 黑绍这么说，戴安蒙特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海因里希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也在这个讨伐“陆鲸”的行列里，并且提前预测了自己会阻止他们行动。 一切都被猜到了…… 戴安蒙特的猫尾巴垂落下去。 她自小在魔王堡里长大，十分清楚海因里希手下黑绍和大首的实力，就算现在他们这些人一起上打败了这两个家伙，也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们是真的过不去了。 戴安蒙特转身对众人说：“那我们回去……” “戴安蒙特。” 黑绍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除了呼唤大首，黑绍很少主动称呼别人的名姓。 戴安蒙特意识到这句话背后夹杂的不对劲，她回头：“怎么了，你们既然阻止我们继续向前走，那我们回去都还不行吗？” “不是。” 黑绍看了看身边的大首，又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剩下的其他人，目光在同为东方人的李时雨和干兵千卫座上多停留一阵。 “魔王大人给我们的命令准确地说是剿灭你们所有人，不留活口。除了你，戴安蒙特。” 不留活口！？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浑身的血液一滞。 得抢占先机！ 嗖——！ 季阿娜的箭矢朝大首射了过去。 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大首空手抓住了这支肉眼无法捕捉到的箭矢，轻松的就像抓住了一个小孩子随便丢给他的玩具球那样随意。 咔！ 大首捏断这支箭矢，丢在地上。 黑绍沉下脸，将腰间装有红色粉末的瓶子取下交给大首。 “大首，杀了他们。除了戴安蒙特。” 大首将整瓶红色粉末吃了下去，他的鳞片下立刻泛起危险的红光。 李时雨还记得，这个红色粉末是对全身进行全方位增益的！ 糟了！ 李时雨赶紧抱起莫莫奥德大喊：“赶紧逃！” 被增幅的大首行动比李时雨更快。 他一个蹲起，猛然跃起，黑色的巨大身影从头顶掠过，直接跳到众人的大后方，拦住退路，与黑绍形成前后包夹之势。 而后四米高的西方龙兽人大首像一头发疯的巨型野兽朝众人猛扑而来，一爪就朝离他最近的李时雨劈来。 李时雨还抱着莫莫奥德，心里估算着拼尽全力是能闪过去的，只是自己会不可避免的受伤。 砰！ 汪达冲到了李时雨面前，用盾硬生生招架住大首这一击，随后抓住机会挥剑朝大首的手臂砍去，李时雨趁机带着已经吓傻的莫莫奥德跑开，随后干兵千卫座也抽出“秋丸”对大首进行反击。 皮埃尔看见这个比自己还高的陆生兽人开始攻击自己的雇主们，知道这是遇见危险了，迅速扯下脖子上的图腾挂坠，开始吟唱咒语。 见黑绍和大首是来真的，甚至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戴安蒙特就知道他们不是开玩笑的，立刻将背上的哨枪取下吹响口哨让哨枪支援汪达。 “你动真格的吗，黑绍！”哨枪加入战斗后，她回头对黑绍怒道，“是母亲叫你们这么做的吗！” 用刀子划开自己的手掌，黑绍用他自带嘲讽的声音平静地回应戴安蒙特：“遵循魔王大人的命令是我和大首的天职，我们效忠的是她。留你一命，已经是我能做的最仁慈的事情了，其他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李时雨晃一眼。 黑绍的手在流血。 在斯托姆瑞奇时，黑绍亲口说过他的血能实现一切愿望，自己还亲眼见证过他用自己的血建立的传送通道。 李时雨本想再次复刻之前在魔王堡那次：挟持无力的黑绍逼迫大首停止攻击。 真没想到这次黑绍亲自下场了。 这回是真的糟了！ 温热的血液滴落在滚烫的沙子上。 黑绍说：“让我变成父亲的模样。” 轰！ 万里无云的天空上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所有人包括大首在内都被这声雷鸣吓得一个踉跄，只见一道闪电从天上落下，直直劈在黑绍身上，黑绍的周身立刻弥漫起一股神秘诡异的黑烟。 大首知道黑绍在干什么，所以他并不担心身处烟雾之中的黑绍，继续与汪达、哨枪还有干兵千卫座展开激烈的打斗。 片刻后，一头巨大的猛兽从黑烟中窜出，飞到天上。所有人都被这股四处飘散的黑烟呛得直咳嗽。 瑞文西斯挥去眼前的烟雾，看着天空颤颤巍巍道：“那是什么怪物……羽蛇神吗？” 大家纷纷朝天上看去。 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形生物在天空中盘旋。 可以肯定，这就是从烟雾里窜出的黑绍。 戴安蒙特从未看过黑绍的这种形态，她也惊魂未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还是黑绍吗……” 皮埃尔体内的动物本能被这股来自上位者的更大威压完全压制住了，即将念完的魔法咒语突然断开，他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这比刚才身为食肉兽人的大首说话来的威压更大。 见到这副模样，李时雨想到了他和舅舅还在盛国时他舅舅给他讲述的只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一种生物。 据说这种生物极为罕见，而且在盛国神话中它曾和造物主一起创世。它总是在天上或海里，没有人真的亲眼见过。但传说只要有幸能见到它的人都能得到一辈子的好运，并且它的出现能保佑国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无比尊贵的存在，在盛国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图腾。 李时雨从小就记住了它。 现在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它缓缓停止了盘旋，那颗巨大的脑袋从天空俯视而下，桀骜威严的眼睛睥睨众人，不带一丝感情，只带着最极致的审判和警告。 神相尽显。 尔等不容忤逆。 人类在它面前是那么的渺小，毫无胜算可言。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尽量不让小孩子看见这威严而古老的生物。 他向所有人解释：“在盛国，这种生物叫做‘龙’。是极为尊贵的存在。” 为了和西方的龙做出区别，那个“龙”李时雨是用东方话说的。 第641章 流沙 或许是皮埃尔从未到过陆地、不清楚陆地生物的凶险，又或许身为海牛兽人的他在水里生活时从未遭遇能真正威胁他们的天敌，甚至或许现在还有一个名为“生物危险性”的天灾肆虐全世界。 总之皮埃尔撞见黑绍化成的黑龙时反应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他实在遭受不住这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威压，黑龙的眼睛仅仅与他的小眼睛对视一瞬，皮埃尔立马失去所有意识倒地昏迷。 这下众人最后的保命底牌晕了。 现在能做的要么凭借肉身面对黑龙和大首的进攻，要么用力摆动双腿逃跑尝试博取一线生机。 无论怎么样，都会选择后者吧。 尤其是在见到黑龙后所有人都没有了底气敢与其相较量。 “跑！”季阿娜最先从对黑龙的恐惧中脱身，“我们没有与黑绍对抗的能力！远离他！” 季阿娜是对的。 黑龙见众人纷纷四散逃跑时，他就从天上俯冲而下。 巨大的影子笼罩众人。 黑龙并未伸出他的利爪进行实质攻击，就从众人头上快速掠过。 从被阴影罩住到看到和他鬃毛一样在“燃烧”的尾鬃时也不过一秒，接着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从地上掀飞起来，离地至少都有两三米高，接着从半空摔下。 黑龙飞掠使得他周身压强变小，而众人身边稳定的压强相对来说就变大了，所以众人就被“吸”进了压强小的半空。 黑龙的绝对力量甚至不用进行传统意义上的攻击也能轻易击垮众人。 李时雨死死护住莫莫奥德，摔在沙子上后滚落到沙丘底部，全身裹满黄沙。 其他人都是如此，无一幸免。 “莫莫奥德，你没事吧。” 感受不到天旋地转后，李时雨赶紧检查莫莫奥德。 小家伙迟迟没有回答，他的脸色苍白，李时雨心慌地赶紧使用内力检查他的身体情况，发现莫莫奥德只是因为惊吓过度陷入昏迷，其他身体体征很正常。 或许这样对莫莫奥德来说也好，这样他就不用面对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更危险的情况了。 李时雨迅速瞥一眼黑龙所在的位置，发现他已经飞到了远处的天空去了，一时半会儿可能过不来。 李时雨迅速将自己的头巾扯下，他的头巾足够长，完全可以当做裹布将莫莫奥德绑在身前，这样不仅能空出双手用以反击，还能在遭遇危险时更好地保护他。 季阿娜从沙子上起身，观察敌人的情况，还是对众人说那句话：“我们得赶紧跑！分散，先保命！” 大家赞同，然后四散逃开。 半空中，大首被黑龙抛到自己的鬃毛处，大首抓紧鬃毛才不至于被甩下去。 “大首。”黑龙在空中盘旋缓停时，他的话语以直接出现在灵魂的一种方式与大首进行交流，“按魔王大人所说，他们之后会大致分为两伙人进行逃跑。你去追一组，我去追一组。” 听到要和黑绍分开，大首着急：“黑绍的这种形态能持续多久，他们会不会趁你变回人后欺负你。” “只要我想，没人能欺负我，大首。” 黑龙的话不容置疑。 大首想了很久，看见地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渺小，他终于松口。 “好。” 得到答复，黑龙再次朝地上的人俯冲而去。 唰——！ 这次众人离黑龙稍微有了些距离，但毕竟他们的腿是肉做的，就算跑得快也跑不了多远，大多数人还是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但不跑就没命啊！ 众人起身，拍拍灰尘继续朝前逃跑。 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反击手段，只能这样远离黑绍和大首吗？ 其实是有的。 比如让瑞文西斯吟诵长达数分钟的咒语召唤“沙子巨人”对抗体型巨大的黑龙；将李时雨背包夹层里能操纵一定范围内全部事物的“亚瑟尔的断剑”拿出交给汪达告诉他使用方式；让庞克召唤火炬里的火焰尝试吞噬整个黑龙…… 但这些方法要么耗时极长，要么根本行不通，全都是建立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才能实施的反击手段。 没有时间给他们验证方法的可行性了，这根本不现实。 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逃跑。 这是基于实力过于悬殊下的最清醒和理性的生存策略。 生命只有一次。 对方已经展露出十足的杀意，既然我方没有完全必胜的把握那就根本没必要以命相搏，不如将战线拉长，之后再慢慢寻找恰当的时机。 黑龙在空中盘旋，他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朝着没有戴安蒙特的那组人飞去——应付自己领头人的女儿这件事由他来就好。 黑龙的飞行速度没有原先那么快，因为此次目的只是将大首送到地面上而已，伤了大首可就不好了。 黑龙：“大首，你去追杀这组人。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大首：“好的，黑绍。” 离地只有十几米时，黑龙突然将整个身体翻转过来，使身体的背部面向地面。 大首顺势松开鬃毛，从天而降。 砰！ 掀起一阵沙尘。 “大首，找不到我的话就留在原地，我会来找你。” 给大首留下这句话，黑龙立刻扭转身体朝向对立的方向飞去。大首站在原地，看见黑龙渐渐远去，直至化为一个小黑点。 “黑绍……”大首轻轻呢喃黑绍的名字。 他迅速就转身，四肢着地，像真正的野兽一样朝前方疾驰。 别忘了。 大首的身体强化还在。他鳞片下泛着隐隐红光，就算落后很多也能很快追上这组人。 沙！沙！沙！ 落在最后面的瑞文西斯听到身后沉重的踩在沙子上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瞅一眼，就望见大首正在离她百米之外的距离朝这边追赶。 大首那凶狠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讨命恶魂。 “呜哇！” 怎么还穷追不舍啊！ 就不能当没看见吗！ 瑞文西斯赶紧吟诵一段风属性魔法咒语，借助风的动能让自己更轻松更快地往前跑。 瑞文西斯总算追赶上跑在倒数第二位的布瑞德，她赶紧多吟诵一段魔法咒语帮布瑞德也提提速，顺便提醒她：“大首就在我们后面！我给你施展了我的魔法！赶紧跑，布瑞德！” 作为一个在战斗时就会被众人保护在最后的修士，布瑞德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还需要自己逃命的情况啊。 此时的她已经满头是汗，憋着一口气回复：“相信我，我已经用尽全力了！我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瑞文西斯闭上眼，向天上祈求：“造物主啊，赶紧制造一场意外让大首不得不放弃追赶我们吧！” 作为本来就信仰造物主的布瑞德，她对瑞文西斯向造物主许的愿望有些奇怪。 竟然能向造物主这样许愿吗？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瑞文西斯加大了自己风魔法的力度，这回布瑞德终于有了实感，她的确感觉自己跑得更快更轻松。 两人很快追上了前面扛着皮埃尔奔跑的庞克和身前挂着莫莫奥德奔跑的李时雨。 只有他们四个人朝这边跑。 瑞文西斯也给他俩上了道风属性魔法。 尽管跑了很久，嘴里如旱季的池塘般干涸，瑞文西斯还是问他俩：“你们是怎么做到抱着个人还能跑这么快的！” 庞克立刻说道：“要活命啊！不跑快点命就没了！我要是没了，我爸爸和我大伯就打不了我了！”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虽然很想笑，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笑。要是因为一个笑而打乱了自己的跑步节奏，那真就得不偿失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真的要被大首一直追吗。 瑞文西斯开始求助危急关头比他更冷静聪明的李时雨：“怎么办，李时雨！我们该用什么方法甩掉这个跟看到臭狗屎一样就死追不放的狗啊！” 庞克的反应难得这么快一回：“我们是臭狗屎！？这说法太糟糕了！我就不能是香的吗！” 好像更糟糕了…… 李时雨没有在意庞克的玩笑，他冷静回答：“这种时候我也没主意，瑞文西斯。这里是沙漠不是森林，没有任何露天掩体，无论我们朝哪儿跑都会被大首看见并追上，除非我们能钻进沙子里，但是钻进沙子下面我们就会窒息……” 钻进沙子…… 沙子…… 对啊！ 钻进沙子！ 瑞文西斯被李时雨最后一句话启发，心里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兴奋道：“我们可以钻到沙子里去！” “不，等等？”布瑞德不敢相信瑞文西斯的说辞，“就算我们钻进沙子里也肯定会被大首找到的！戴安蒙特之前有给我说过大首是兽人，兽人的嗅觉一向都很好，而且以大首的性格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挖出来的！我们在沙子下面根本逃不了！” 瑞文西斯大笑：“不，布瑞德，我说的不是正常的钻沙子！总之我有办法了，稍后你们跟我走就行！” 其余三人不知道瑞文西斯这份绝对的自信心从何而来。 但是被大首一直追下去也没有办法，即使有瑞文西斯的风属性魔法加持，魔力耗光的那一刻也会被追上。倒不如将自己的性命赌在这个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上吧！ 瑞文西斯边跑，嘴上边吟诵咒语。 本以为她是打算在他们身后创造一个沙子陷阱用以拖住大首一段时间，没想到咒语结束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瑞文西斯干什么了？ 布瑞德问：“你刚才吟诵的是什么效果的咒语？” “探测魔法啊！”瑞文西斯理所应当道。 庞克惊呼：“这个时候还用探测魔法？难道你在精准计算那个龙头人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吗。” “怎么可能是？我在找一种存在于沙漠的现象，不过我们周围似乎没有……再朝前跑一跑吧。”瑞文西斯指着正前方，“有我的风魔法加持，我们是不会累的，再向前跑一段距离我再探测一下。” 存在于沙漠的现象？ 不可避免的，其他三人都想到了那群信仰“坠银之神”的家伙，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存在于哈德伯恩沙漠里的“坠银”自然现象而将其神化有了自己的崇拜。 难道瑞文西斯要找的是这个？ 但现在是大白天，“坠银”现象只会出现在夜晚，总不可能让他们一直这样要跑到晚上等它出现吧？！ 这不现实。 很快，到了瑞文西斯第二次使用探测魔法的时候，她再次吟诵咒语，一段时间咒语结束，她指着众人的右前方：“听我的，往那儿跑！” 所有人稍稍偏离原定角度，都朝着右前方跑去。 庞克问：“我们要跑多远？” “具体距离我也说不清，但我说跳你们就向前跳，明白吗！” “向前，‘跳’？”布瑞德朝瑞文西斯确认。 “对！就是‘跳’！” 几分钟后，瑞文西斯突然大喊：“听我的！跳！” 所有人憋着一口气向上一跃，在瑞文西斯风属性魔法的加持下，他们竟感觉这一跳直接无视了星球重力，身体轻飘飘的，感觉自己跳了好高好远。 砰！ 众人就在十几米远的地方落下。 瑞文西斯回头，盯着疯狂朝他们奔驰而来的大首。 “看着吧。”瑞文西斯从不知道哪个衣服口袋里像变魔术一样取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边喝边说，“稍后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走这边了。” 大首根本不在乎为什么自己追的这群人会在沙子上突然跳起来，他只是依照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简单原则直直朝众人冲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这吓得除瑞文西斯的其他三人连连往后退，只有瑞文西斯稳在原地盯着大首。 就在距离众人还有几米时，大首脚下一个趔趄，竟直接跌倒在平地上。 瑞文西斯使用魔法干扰他了？所有人都这么想。但刚才瑞文西斯又的确没有吟诵任何咒语啊。 大首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在片刻之间完全陷入了沙子里，并且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沙子缓缓吞没，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大首想要抓住周围的沙子借力往上爬，但沙子根本不能当做借力点，这么做根本是徒劳，甚至陷得更深了。 直到黄沙蚕食到大首腰部，其他三人算是明白了：瑞文西斯使用探测魔法是在寻找只存在于沙漠中的“流沙”。 第642章 孤注一掷 和黑绍不一样，身为西方龙兽人的大首浑身只有最纯粹的肉体力量，哪怕是这种能将人一掌拍成肉泥的力量在自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感受到身体一点点被流沙吞食，激起了大首身体里最深处的求生意志。 只有上半身还能活动的大首开始疯狂抓挠周围的沙子，想要借力爬上来，可这么做只会将越来越多的沙子赶至他身边，似乎加剧了他的危险处境。 大首在低吼。 现在唯有黑绍过来帮他，否则今天就会命绝于此。 瑞文西斯望着陷入流沙里越来越深的大首，转过身去，朝同伴们走去。 只留下大首一人对抗流沙。 “这家伙不会因为窒息死掉。”瑞文西斯小声说，她故意不让大首听见，“我探测过，这处流沙通向正下方一处非常大的洞窟。这个洞窟很深，岩壁很光滑，根本没有攀爬点，我想这足够困住这家伙了。” 尽管大首死不掉，但能拖住他的脚步也算是保护众人的一种方式了。 瑞文西斯身后，大首的脑袋也慢慢滑入黄沙中。 最后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平静。 那处流沙就像从未出现过，光看外表就是一处普通沙地而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不危险的地方会有一处致命的流沙呢。 确认安全后，李时雨瞧一眼身前已经醒来的莫莫奥德。 他的脸还是很苍白，直到现在连一点声都没吭。 小孩子这是被黑龙吓出魂了。 李时雨摸摸他的脑袋进行安抚，同时对瑞文西斯说：“既然现在大首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们要不要去找其他人？只有大首，没看见黑绍，那家伙肯定是去追汪达他们去了。” 瑞文西斯赞成：“我也觉得我们最好去找他们。黑绍的情况只会比大首更危险、更难对付。” 庞克也这么认为，疯狂点头。 可布瑞德持相反意见：“现在的我们不应该去找他们。你们有谁知道他们具体是朝哪个方向跑的吗？” 当时只顾关注自己眼前和脚下了，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具体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三人摇头。 布瑞德：“既然不知道具体方向，那我们盲目地找他们一定会耗费很多精力。那几个人没有魔法使，随身携带的物资不多，我想他们在摆脱追击后不会在沙漠里多留的，他们第一时间绝对是想着先返回小镇。” 对啊！ 李时雨一心想着汪达的情况去了，根本没有分出多少理智思考双方当下的处境。布瑞德的分析思考才是正确的。 看来季阿娜说得没错：自己在汪达的事情上就像是丢了脑子…… 布瑞德的准确推测很快让另外两人明白了其中逻辑。 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为了支援他们现在追过去根本没必要。且不说哈德伯恩沙漠面积之大，很有可能在找过去时双方完美错过，倒不如去相信他们的能力足以摆脱黑绍的追击，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几人中反应最慢的庞克都理解了：“那我们现在往回走吗？走回镇上去。” 布瑞德：“当然了，庞克。只有等皮埃尔醒了再让他用魔法将我们传送回去，或者问他能不能传送到他们身边去帮助他们。我们现在不清楚皮埃尔的空间魔法究竟是怎么运行的。” 不同魔法使的空间魔法运行原理是不一样的：伽普瑞卡的空间魔法原理是在他所熟悉的两者之间用黑暗魔法将抽象的空间溶解形成一个通道；普普的空间魔法原理是运用她自带空间属性的光明空间魔法凭空生成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在两地间进行传送。 所以皮埃尔的空间魔法是否能让他们传送到其他人身边，这就得等皮埃尔醒来后才知道了。 瑞文西斯从包里掏出指南针，根据指南针和太阳的位置推算现在的大致时间是下午三四点。 瑞文西斯盯着指南针，在原地转几圈辨认方向，最后指着一个方向对众人说：“我们就朝这边出发吧，这边是小镇的方向。回去后我们再考虑如何继续寻找‘陆鲸’的问题吧，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保命要紧。” 无一人反对。 众人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庞克扛着完全被吓晕的皮埃尔幽怨道：“皮埃尔就不能赶紧醒来吗，扛着这么重的他我很累的。” 瑞文西斯提议：“我可以召唤‘沙子做的泥土巨人’帮你。就是我要耗费很多魔力。” “你的魔力刚才本就耗费了很多，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就好。”庞克笑道，“之后等这兄弟醒来，我就要让他背着我。他这么大，肯定背得动。” 将近三米的海牛兽人背着两米一的类兽人。 怪怪的。 李时雨搓搓莫莫奥德的脸，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李时雨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说道：“莫莫奥德，现在没有危险了，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吧。叔叔阿姨们会保护你的。” 莫莫奥德感到心安，听李时雨的话闭上眼睛，慢慢地就睡过去了。 没有头巾防着风沙，李时雨将眼睛眯起来尽量让太阳光不那么刺眼。 沙漠另一边。 以黑龙的飞行速度很快追上了逃跑的四人。 为了减缓他的追击速度，戴安蒙特操控哨枪持续干扰天上的黑龙。她每跑一段路都要抽空回头看一眼两者间的距离，然后吹个口哨调整哨枪的行动。 这杆哨枪是戴安蒙特十岁准备离家旅行时她的母亲海因里希送给她的礼物，戴安蒙特天生就没有使用魔法的能力，海因里希就让她用这杆哨枪保护自己。 当时的戴安蒙特个子多小啊，这杆给成年人用的哨枪有两个她那么高，而且哨枪还重，戴安蒙特根本扛不动，只得在海因里希的悉心教导下终于学会了用手吹哨子操控哨枪。 后来戴安蒙特长大了些，学会了只用嘴巴吹口哨，也知道有方便吹口哨的小玩意儿，但她总感觉只用嘴吹根本没有用手吹起来更有力。 所以即使是现在，戴安蒙特每次都要用拇指和食指压住舌头吹口哨才得劲儿。 就是在哈德伯恩沙漠里吹哨子总是会有很多沙粒飘到嘴里。 一声口哨声后，戴安蒙特一边朝前跑，一边“呸呸呸”地吐出嘴中的沙子。 挺讽刺的。 海因里希送给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礼物，现在却为了保护自己去攻击海因里希手下的家伙。 黑龙的体型太大导致他无法精准拍落烦人的哨枪，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持续干扰了，所以决定忽略哨枪可能会对他造成的伤害，从天上直冲而下。 恰好季阿娜这个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黑龙明显的攻击意图使得季阿娜朝他搭弓射箭。 嗖！ 本以为这支杀伤力极大的箭矢能让黑龙朝旁边躲避，没想到这黑龙根本没有闪避的意图，硬生生抬爪接下这一击。 箭矢埋入整条龙爪之中。 沉闷的龙啸在黑龙身体里响起。 这支箭伤到了他！ 不顾伤痛，黑龙没有放弃朝着众人冲来的意图。 这下季阿娜知道黑龙的行为是铁了心地想要对他们造成重创。 季阿娜朝其他人大喊：“那家伙冲来了！朝两侧躲开！快！” 其他三人匆匆回头瞧了一眼，然后就照季阿娜说的那样朝两侧跑，汪达还因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再迅速从地上爬起。 歘！ 黑龙贴地飞过的瞬间，用四只鹰爪在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周围的沙子迅速朝凹陷处填入。 即使这样也有近一米深。 如果他们没有躲过去，这力量会把他们的身体彻底撕碎。 几人心有余悸。 第二轮进攻，黑龙不再从天上直冲而下，他转变策略迅速飞到众人前方稳稳落地，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着地时那只被箭矢插入的前爪抬了起来。 季阿娜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 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黑龙的长尾朝他们扫来。 掀起一阵沙尘。 季阿娜反应很快，赶紧放低身体重心从尾巴下方滑过去躲开这一击；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则是身手敏捷地从尾巴上方翻了过去。 至于汪达。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根本来不及躲了，立刻举起盾牌朝向尾巴挥来的方向硬扛下这一击。 他被尾巴的巨力掀飞，在地上翻了好几圈后迅速站起。 还好。 虽然力量巨大，但用翻滚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才没有受伤——李时雨给他提过的。 尾巴的攻击对他们没有半点威胁，黑龙意识到或许只有向下俯冲的攻击形式才能真的伤害到他们，毫不犹豫地飞到空中。 这次黑龙飞得比之前更高，然后故技重施朝地面的众人冲来。 黑龙一直这样众人无法招架！ 长此以往，一定是身为人类的他们体力最先消耗殆尽。 季阿娜在紧急躲避黑龙的第二轮冲击后，从后望向黑龙那只被射入箭矢的爪子，想到刚才自己所注意的细节，对其他人说出一个经深思熟虑后的大胆想法。 “既然躲不过去，那我们就进行反击。” “反击！？”戴安蒙特难以置信，她抬头盯着黑龙的位置，话却是对季阿娜说的，“我们四个人，对付那么大一个家伙？你没在开玩笑吧，季阿娜！” “我是认真的。” 黑龙第三次朝众人冲来。 其他三人赶紧朝安全位置跑去，只有季阿娜搭弓射箭。 瞄准。 放手。 嗖！ 射完这箭，季阿娜迅速避开。 歘！ 鹰爪就在她背后十几厘米处划过地面，甚至能听到破空声。要是没躲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付出了如此高昂的代价，换来的结果是好的： 就像预料的那样，黑龙痛苦的龙啸比先前更为大声，季阿娜回头检查，黑龙重新飞回天上的身形变得歪歪扭扭，并非躲避戴安蒙特的哨枪，而是身体的极致疼痛让他被迫如此。 那支箭矢季阿娜就是瞄准的黑龙受伤的那只前爪上射的。 黑龙依旧在沙地上留下了他的攻击痕迹。 季阿娜匆匆瞥了一眼：其中一道抓痕和其他抓痕都不一样，凹陷没有那么深，能看出其中的疲软无力。 作为曾在森林里依靠狩猎为生的森林猎人，从足迹辨认动物是否有伤、伤得多深是季阿娜的长项，这样就能判断自己是否要去追赶这个猎物。 季阿娜立刻将自己的观察判断告诉其他人：“攻击他受伤的前爪！他的行动因为受伤的前爪受到了巨大阻碍！” 以此作为突破点能进行有效反击。 真的吗！？ 戴安蒙特吹哨，让原本在干扰黑龙全身的哨枪调转矛头，只去干扰和攻击黑龙那个受伤的前爪。 正如季阿娜所说，哨枪攻击黑龙受伤的前爪时，他反抗挣扎的动作幅度明显更为剧烈，因此创造了许多可乘之机——要不是黑龙现在仍在天上飞，众人的攻击早就招呼在他身上了 “真的诶！”戴安蒙特兴奋。 季阿娜的判断是真的！ 干兵千卫座和汪达见到了黑龙行动的异常，知道之后他们两人该怎么做。 季阿娜再次搭弓。 黑龙在天上盘旋，动作毫无规律可言。 无法精确瞄准目标。 季阿娜屏气。 拉弦。 根据多年狩猎活物的经验，季阿娜在脑中进行着计算判断，高度的注意力让她始终盯着目标。 在看到黑龙在某个时间开始进行短距离直线飞行后，季阿娜认为时机已至。 嗖！ 箭矢飞出。 这支箭矢深深嵌入黑龙的一只后爪内。 黑龙再次吃痛龙啸。 沉闷而悲戚。 他不再与烦人的哨枪进行纠缠，而是将脑袋扭转过来朝他们看来，那双威严的眼睛与拿着弓的季阿娜对上了眼。 黑龙当然知道就是这家伙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 他的眼神中有着被激起的愤怒。 季阿娜也从黑龙的眼神中看出了背后的含义。 她抽出腰间的手斧，提醒其他人：“那家伙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攻击了。如果我们扛下了这一击，他就会跑，但要准备好，这次他会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难以招架。” 强大的野兽在历经多轮攻击后反复受伤，自然会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因此它们会进行孤注一掷的最后攻击，和敌人拼个鱼死网破。 不成功便成仁。 这点在黑龙身上同样适用。 只不过黑龙不是寻常野兽。他本体是黑绍，是个有智慧的存在，他绝不会像野兽那样拼到死，一定会有所保留。 虽然不明白季阿娜的判断结论从何而来，但戴安蒙特将哨枪召回，紧握在手上，干兵千卫座和汪达也做好了一切攻击准备。 想到马上就要将哨枪戳进这么大一条黑龙的身体里，戴安蒙特已经跃跃欲试。 第643章 失聪 恼怒的黑龙其脑袋后的鬃毛“燃烧”得比之前更为剧烈，隐隐泛着金光，整体呈黑金色。 然后。 他就如季阿娜判断的那样，朝众人直冲而下。 看这架势，真要把众人开膛破肚才肯罢休。 “他来了！” 戴安蒙特紧握哨枪。 被海因里希收养的戴安蒙特从小在魔王堡里长大，所以她总是能看见与魔王堡这种西式建筑格格不入的东方人黑绍。 小时候，戴安蒙特总是以为个子更大更壮的大首才是直属于海因里希的那个手下，后来经安德烈的解释，戴安蒙特才明白黑绍才是他们两人间作为领袖听命于海因里希的那一个，因此她一直以为黑绍能被历代魔王招入麾下就是因为他能够指挥拥有强大力量的大首及用各种颜色的粉末躲在大首身后进行辅助战斗。 这长期的误解在今天有了准确答案：黑绍这家伙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甚至某些时候比大首更厉害。 迄今为止戴安蒙特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海因里希在成为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后想要杀人。明明曾经的她性格如此混沌都能保证“不杀人”的底线。 虽然无法确切知晓黑绍变的这个叫做“龙”的家伙是何来历，但一看就知道他属于“传奇生物”的范畴。 如果稍后能亲手重创这样的家伙，且他的身份还是自己母亲海因里希的手下，自己是否就有足够的立场对母亲现在的行为进行有效反驳呢？ 不管是保命，还是反驳海因里希，戴安蒙特都有十足的理由对黑绍进行反击。 黑龙从天上逐渐接近四人。 无一人躲闪，四人握紧武器准备硬接下这一击。 黑龙张嘴发出一声长吟。 这声龙吟声音太大，直击灵魂深处，几乎双眼发白，就要震破众人的耳膜。 大脑深处难受万分。 四人用空手捂住耳朵，想要减弱龙吟带来的影响。 听力最好的季阿娜，她的双耳痛到几乎想要割掉它们以此摆脱这份痛苦，她对外界声音的感知几乎消失，除了脑子里巨大的耳鸣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不行！ 这是黑龙的攻击计策，必须要对他进行反抗！ 否则他们就要殒命在沙漠之中了！ 强忍耳朵的难受，四人恢复短暂的清醒重新握紧武器。 歘！ 黑龙再次贴地，巨大的鹰爪朝众人抓来。 忍耐住强大的风压，躲开一切攻击，四人手上的武器先是朝着黑龙受伤的前爪招呼而去，接着等后爪经过时再进行一次攻击。 效果很好！ 无论是前爪还是后爪都血流如注。 黑龙再次发出长吟。 这次的龙吟中不再充溢着作为世界最强者的威猛霸气，他的声音减弱不少，夹带着哀嚎的痛苦。 果不其然。 黑龙拖着受到重创的爪子径直飞走了。为了保证黑龙不会卷土重来，戴安蒙特和季阿娜用哨枪和弓箭攻击他，这次黑龙飞得很高很远，看上去没有打算在天上盘旋的打算。 黑龙真的离开了。 目送黑龙歪歪扭扭的身形，戴安蒙特将哨枪唤回拿在手上：“你说得对，季阿娜！你是怎么知道黑绍那一次攻击就是最后的攻击手段！？” 戴安蒙特转身想要赞叹季阿娜的聪明，就看见汪达上前搀扶痛得蹲在地上捂住脑袋的季阿娜。 她狠狠咬牙，捂住双耳，左边的指缝里不断流血。 哪怕是其他人现在的脑子里也充斥着恼人的耳鸣，但他们都没有季阿娜反应这么大。 糟了！ 难道精灵的听力和受伤程度呈正比吗！ “季阿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戴安蒙特赶紧将手上的哨枪放下去检查季阿娜的情况。 季阿娜忍着脑仁的剧痛对汪达说：“汪达，你知道我的背包里有个小包，那个小包里有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药粉。你帮我拿一下。” 汪达难得出声回答：“好。” 他缓缓放开季阿娜，转到她身后去翻找她的背包。 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都围着季阿娜蹲下来，戴安蒙特缓缓将季阿娜的左手拿开，所幸左耳里流出来的血不是鲜红的，是静脉出血，不用太过担心。 干兵千卫座在季阿娜左耳边打了几个响指，提高声音问道：“能听见吗。” 季阿娜闭上眼睛：“干兵千卫座，我知道是你在说话，但听不太清你具体在说什么。你是在测试我的耳朵是否能听见吗。” 干兵千卫座叹气：“是的。” 季阿娜撇着嘴：“情况很糟糕。我左耳完全听不见了，声音全是从右耳这边传过来的，很微弱，很难听清你们说的话。” “这个情况的确糟糕。”干兵千卫座看向戴安蒙特，“布瑞德现在不在我们身边，我们没办法给季阿娜及时进行治疗。” 戴安蒙特仔细回忆：“之前我们分开时，我有看到布瑞德跟着其他人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汪达从季阿娜包里翻找出了那个装着药粉的小瓶子。 这种药之前在弗维坎纳茨时季阿娜用来治疗过李时雨背后的伤，是专门用来应急的外伤药，她回家后又去魔法师之家补充了一瓶。 季阿娜拿着小瓶子，闭着眼回忆了一下。 “很遗憾，酒精和消毒药我都放在瑞文西斯的包里了，现在不能用水清洗我的耳朵，否则很有可能会造成二次感染。直接撒进去吧。”她将药品递给了戴安蒙特，“帮下忙，戴安蒙特。” “嗯。” 季阿娜侧着脑袋，让左耳朝上，戴安蒙特照季阿娜所说将药粉撒在了她的左耳里，倒不如说是撒在了血里。 药粉见效很快，血液很快就不往外流了——不过季阿娜的鼻子里流血了。 戴安蒙特以为是药过期了，她检查药瓶惊愕道：“季阿娜，你流鼻血了。你是上火还是刚才受到的伤害！？” 戴安蒙特的说话声蛮大的，虽然季阿娜有几个词听不清，但还是能理解她具体在说什么。 季阿娜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从左耳边划到鼻子处：“我鼻子没受伤，这都是耳朵里的血。耳朵、鼻子和嘴巴是互通的，就像你感冒时流鼻涕耳朵和喉咙都会难受是一个道理。不用担心，戴安蒙特。” 好吧。 是自己多虑了。 话说回来，药粉的见效的确很快。 季阿娜的鼻血很快就止住了。 她抽出手帕将暴露在外的血迹全部擦掉，打算再维持一会儿这个姿势确保不会反复流血，放开嗓门问其他人：“黑绍走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戴安蒙特干脆道：“去找布瑞德他们！季阿娜，你必须要给你的耳朵进行治疗。要是拖下去就不能完全治好了！” 听见季阿娜很有可能因为治疗不及时而损失听力，汪达心中也赞成戴安蒙特的建议。但表现出来就是嘴上用诡异的平静语气说上一句：“我同意。” 季阿娜听见了汪达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但好歹他开始与人交流了。 季阿娜想，可能是见到自己受伤了心里着急才开口了吧。 干兵千卫座迟迟没有回答，在一旁盯着地上的细沙。 季阿娜主动问：“你怎么想，干兵千卫座。” “我想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找布瑞德。”干兵千卫座抬头，小声而坚定地说，“当务之急是返回小镇。” 戴安蒙特不理解：“为什么，干兵千卫座？你也知道季阿娜左耳已经听不见了，右耳听力极差，必须要尽快治疗。” 干兵千卫座摇头。 季阿娜接话：“我想我知道干兵千卫座说了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戴安蒙特，我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人会用魔法，也没有魔法相关道具，现在我们包里的食物和饮用水都少得可怜，甚至这点份量都不够我们走回小镇。” 干兵千卫座点头：“是的。我就是考虑到了这个情况。” 戴安蒙特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她并没有想到这些。 为了确认，她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自己的水壶里今早装满了水，还有用牛皮纸包裹的干脆饼只剩下一张半，还有巴掌大的一块骆驼肉干。除非衣服和手帕这些杂物能吃，否则这就是戴安蒙特包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么就是水只剩半壶，要么就是只有干脆饼连水都没有了。季阿娜包里没有多少糖果，只有十几颗在腰包里放着，她没有多带的原因就是沙漠的天气太热糖会化掉，她不想让包里黏糊糊的。 戴安蒙特那打退了黑龙还有些高兴的心情现在瞬间跌落谷底。 季阿娜及时补充解释：“如果我们几个人去找布瑞德，没办法保证我们就一定能在物资耗尽前找到他们，倒不如先回镇子上去。我的耳朵不会有事的，就算之后布瑞德无法完全治好我的耳朵，我都可以回家找我妈妈，她什么都会，一定能把我的耳朵完全治好的。” 戴安蒙特悻悻地将自己的物资收起来：“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只能这样了。我们这些天的食物还得合理安排，每天吃一点保证生命体征。” 季阿娜感觉出自己耳朵里已经没有水状的感觉了，她缓缓将脑袋里摆正，等待了一下确定没有异样感后站起来。 “我相信那几个人一定考虑到了我们的情况，也知道我们不会去找他们，现在正在往小镇的方向赶过去吧。”季阿娜从腰包里掏出指南针，很快就找到了小镇所在的方向，指着南边说，“与黑绍缠斗了很久，现在时间就要到黄昏。我想我们可以趁现在赶紧赶路。各位，我们得赶快回去，不能死在沙漠里。” 其他三人点头，纷纷收起武器，跟着方向感极好的季阿娜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这四个人的西北方是黑龙逃跑的方向。 黑龙向前飞行长长的距离，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就极速坠落在沙子之上。 唰—— 因为惯性太大，庞大的身体在沙子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痕迹。 黑龙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富有气势，现在的他更像是受到惊吓的虫子般痛苦地蜷缩身体。 黑龙的身体开始缩小。 十几秒后，黑龙重新变回了黑绍躺在沙子上。 他的左臂被两支箭贯穿，左腿被一支箭贯穿，上面还附带着很多细细密密的伤势。这些伤全是季阿娜他们造成的。 黑绍调整自己的呼吸，右手摸索着自己腰间的瓶子，凭着记忆摸出了那个装着蓝色粉末的瓶子，吃了一点进嘴里，然后他继续无力地倒在地上。 等呼吸终于趋近平稳后，身上的疼痛感也减弱不少，黑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左边身体。 “要是我继承的不止父亲的身躯，还有能力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 说完，黑绍摇头。 很可惜。 他用自己的血许下的愿望并不完全，就应该多加一个“并且能使用父亲的全部力量”的条件——但这样愿望会太超标，很有可能无法实现，那样就会白白浪费流出的血液。 下次试试吧。 黑绍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将三支箭折断将它们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断箭连带着黑绍的血液和碎肉一起被丢在地上。 三支箭全部拔出来后，黑绍用另一瓶专门处理外伤的棕色粉末洒在所有伤口上面，血液止住。 他自己处理完所有伤口已是黄昏。 他累得仰躺在沙漠上，闭眼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他努力抢自己平静地呼吸。 直到夜幕降临。 气温开始下降，滚烫的沙子迅速变得冰冷，黑绍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横死在沙漠的死尸。 应该是躺到了后半夜，呼出的气体都在空气中化为了冰雾，黑绍终于睁眼从沙子上坐起，他站起来朝着他的东南方走去。 任务还未完成或到达截止时限，现在的他仍要应海因里希的要求去追杀那些家伙。 几百年前他被魔王收留成为手下的一员大将开始，黑绍就对魔王甚至后来每百年诞生的魔王有着绝对的忠诚。 他绝不违抗任何命令。 必须要在他们找到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前将他们杀掉。 第644章 于心不忍 沙漠另一边。 天光完全暗了，夜晚的沙漠比夜晚的小镇更没有生气。 瑞文西斯用火属性魔法照亮几人的前路，他们趁着天气不算热也不算冷的时间段继续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直到所有人的四肢开始失温后，众人才决定原地进行休整度过漫漫长夜。 有瑞文西斯这个四属性魔法使在队伍里就是好。 先是用魔法探测方圆三公里内暂时没有任何危险后，瑞文西斯就用土属性魔法直接用沙子搭建了一个结实的庇护所，这个庇护所不仅能有效抵御沙漠低温和风沙，还省去不少在不稳定的沙地上搭帐篷的麻烦和风险。 庞克看着如此安全的庇护所，想到之前他们在沙漠里赶路时瑞文西斯从没有建造过这样的庇护所，他就问：“为什么之前不用这种魔法呢。它看上去好安全！” 瑞文西斯喝着魔力回复药剂解释道：“我们魔法使必须要保证魔力足够充足，以此来应付各种危急情况。这个魔法比召唤巨人更耗费魔力，这些都是沙子，没有水分，我要时时刻刻维持我的魔力供给，否则它就会塌掉。”瑞文西斯朝布瑞德扬扬下巴，“我想布瑞德使用净化之力也是这样吧。” 布瑞德肯定：“虽然我的净化之力无法用于攻击，但作为治疗师，我也是这样使用净化之力的。要尽量保证它的丰沛。” 庞克长长的“哦”了一声：“明白了。就像体力一样不能一下就耗光嘛！” 瑞文西斯：“可以这么说。” 即使是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哈德伯恩沙漠里，还是得有人在晚上守夜，不仅提防大首和黑绍卷土重来，也要防止海因里希派遣其他手下在黑夜进行偷袭。 可以肯定，除了戴安蒙特，海因里希就连她同个队伍的其他成员都不在乎其死活了。 现在一刻都不能放松，必须要时刻提防。 经短暂商讨，李时雨和瑞文西斯守前半夜，等时间差不多就让庞克和布瑞德轮换去守后半夜。 至于皮埃尔。 他昏迷得够久了，众人都说等他什么时候醒了就让他也去守夜，但以他的性子来说决不能一个人守，还得有人陪着他一起才行。 莫莫奥德？ 他还是小孩子，处于正在长身体的阶段，根本不需要他去守夜，否则就显得他们这些大人没用了。 匆匆吃完晚饭，布瑞德和庞克就进庇护所里去睡了。 深夜的沙漠很冷很冷，瑞文西斯就用传送法阵将早就准备在旅馆里的干柴火传送了一些过来，在外面生了一团火。烤烤火就不会感到寒冷了。 李时雨将莫莫奥德抱进庇护所，不让他在外面吹风，自己则和瑞文西斯坐在了外面开始守夜工作。 没事做，李时雨惯例开始写日记，瑞文西斯过来瞅了一眼，全是她不认识的方方正正的东方字，瑞文西斯摸摸鼻子重新坐回去。 等了好一会儿，李时雨的日记终于写完。 他刚合上日记本，瑞文西斯就问：“写完了？” 李时雨将日记本收进背包：“嗯。” “李时雨，你说‘魔王’为什么要派她的手下来阻止我们寻找‘陆鲸’。这次他们的行为比戈拉克那次更极端，就是要杀掉我们。”瑞文西斯将一根干柴火丢进火堆中，“明明现在的我们连‘陆鲸’在哪儿都不知道，甚至组织上面也没有将‘陆鲸’的死亡方式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杀掉它都不知道。” 李时雨思考片刻，给出了他的见解。 “我不知道‘魔王’的具体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前后表现完全不一样。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要保留‘陆鲸’的性命。” “为什么。” “现在持续的其中一个天灾‘生物危险性’就属于‘陆鲸’。这就像之前我们在瓦恩加德类似。明明顺位是第二十八位的神明‘斗篷’，甚至它属于物体神明，按理说组织那边肯定知道它的死亡方式也能及时解决，但就是就是留着它的天灾持续了好几个月。” 瑞文西斯被李时雨的思路说通了，她一拍大腿：“李时雨，你说得对啊！” 李时雨比个噤声的手势：“嘘！瑞文西斯，小声点儿。” 好些人都在庇护所内休息，瑞文西斯的声音太大会吵醒他们。 瑞文西斯赶紧降低自己的音量，不停点头：“现在的‘生物危险性’属于‘陆鲸’的天灾，说不定‘魔王’的目的就是让这个天灾持续下去……所以为什么，这个天灾有什么必须存在的理由吗？除了让所有生物变得更危险，还有什么用。”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也是。你不是神明，你怎么可能知道神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瑞文西斯摇头，“有时候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突然出现神明。这些神明诞生然后死亡，什么都没留下，就跟我们大多数人一样。” 瑞文西斯突然变得悲观，少见地叹了声气。 李时雨笑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瑞文西斯。难道是之前你用流沙困住大首感到于心不忍吗？” “哎呀，李时雨，和我聊天就不要说那些我听不懂的东方话了。”瑞文西斯指着李时雨，带着警告的意思，“和我说西方话。我都不让季阿娜用精灵语呢！” 李时雨更乐了：“‘于心不忍’的意思就是不忍心见到某些场景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忍心见到大首陷入流沙出不来困死在其中吗？” “差不多。” “怎么可能！”瑞文西斯激动道。 “嘘！” 李时雨再次提醒瑞文西斯小声些。 瑞文西斯朝庇护所看了一眼，透过入口处没有看到里面躺着的黑影有任何反应，她才回头小声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发生啊。李时雨，你想想，我是那种人吗。你只有几岁的时候我就跟着其他雇佣兵去赚学费了。不要小看我！” “哈哈，是的。” 他们之间相差七岁，李时雨不否认瑞文西斯的解释。 瑞文西斯经历的比李时雨多得多。 “我想我能发出这样的感慨，可能是因为我们脚底下的东西。” 瑞文西斯跺跺脚，沙子被她踩出一个坑。 她指着自己右边的地面：“刚才我用探测魔法探测周围的环境是否存在隐藏风险时，探测出那边的沙子沙面有东西。” “有东西……又是流沙？” “不，和流沙不一样。”瑞文西斯用手比划了一个规矩的方形，“那更像是一个人为修建的空间。我探测到它的空间结构是由一个个方形空间组合而成的，其中还有些类似于桌子的结构……对，李时雨，类似我俩被斯图汉姆困住时我们在树上遇到的那些房子的结构空间，但他们不太一样。你能懂吗？” 李时雨挑眉。 遗落在沙漠里的人类文明吗？ 他看向瑞文西斯指向的方向：“你的意思是那个方向的沙子下可能存在埋没于黄沙的古文明遗迹？” “对。应该是古文明吧……”瑞文西斯放下手，“你说就连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东西现在都被遗忘在了沙子中，那我们这些更渺小的人类岂不是就像蜉蝣般更容易被遗忘在历史中。” 瑞文西斯说得也没错。 但李时雨现在更在乎另一件事。 李时雨回头认真道：“瑞文西斯，如果用你的土属性魔法我们是否可以到达你所说的那个沙子下方的空间去？” “当然可以。那些不过是被夯实的沙子做成的砖墙。” “那我们要找的‘陆鲸’会不会和这个古文明遗迹有关呢。”李时雨猜测。 “诶！说不定啊，李时雨，我也这么想的。反正这个沙漠这么神秘，说不定‘陆鲸’指不定就会藏在这个古文明遗迹的某处。”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以防万一，李时雨还是确认一遍，“你也打算去那个空间探索一下吗？” “对。” “既然如此，那稍后交班的时候给布瑞德和庞克说一下吧，他们那边同意了我们再去。” “没问题。征求盟友的意见也至关重要。” 噼里啪啦。 火堆中跳出几个火星。 瑞文西斯想到之前黑绍变化的奇怪模样，再次问李时雨：“对了，李时雨，之前你说黑绍变成的那个生物叫什么？我没听清。” “用东方话说是：‘龙’。” “‘龙’？那是东方特有的生物吗，我从来没见过。” “差不多。就像利维坦和贝希摩斯都是西方特有的‘传奇生物’，它们在东方没有族群分布。” “那龙也是‘传奇生物’咯。” 李时雨皱眉：“我小时候养病的时候在东方听我舅舅讲过，龙在东方人的心中的地位很高，是民族精神般的存在，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龙并不真实存在，只是故事里虚构的。我以前也这么认为的……” “我还听见黑绍有说‘变成父亲的模样’。难道黑绍的父亲是一条龙？！他可是个人诶。”说到此，瑞文西斯忍不住打个激灵，“好怪啊。龙的孩子是个人，就像蛇的孩子是根香蕉一样荒谬。” 李时雨：“之前在斯托姆瑞奇时就听黑绍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但他从没说他的父亲是什么模样……没想到是龙。”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家伙的父亲是羽蛇神呢，那么长，还能飞的蛇，可东方没有羽蛇神，那是南方大陆的‘传奇生物’。黑绍就是和李时雨你一样是东方人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那些矮人。”瑞文西斯想到了什么，“李时雨，你认为季阿娜他们能打得过那条那么大的龙吗。” “或许可以。”李时雨毫不犹豫。 “怎么说。” “我舅舅告诉过我，龙在神话传说中是与造物主一同创世的存在，他的出现必定伴随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只要他想就能像造物主那样做到一切事情，用雷电劈我们也不过是眨眨眼就能办到的事情。但黑绍变成龙后并没有表现出这些特殊权柄力量，他只用纯粹的身体力量攻击我们。” 的确。 黑绍也就在刚刚变成龙时释放了一股黑烟，然后就没有展现过超然的力量。 瑞文西斯明白了：“所以你认为黑绍并没有继承真正的龙的能力，只变幻成了龙的模样。” 狐假虎威。 李时雨：“是的。如果只是这样，季阿娜他们会有胜算战胜黑绍。” “就算这样，那条龙也很大一只啊。想要轻易伤害他太困难了，我召唤的泥土巨人也一定会被他打散……”瑞文西斯晃晃脑袋，“不行，不能悲观！季阿娜他们那边好几个人呢，他们肯定能打败那条龙，我相信他们。” “我也相信他们。” 长夜漫漫。 瑞文西斯又和李时雨聊了会儿天。 瑞文西斯问李时雨莫莫奥德被他回家后怎么登记他的身份所属，李时雨说他会先去当地教堂出示塞拉诺瓦教堂给他的莫莫奥德的孤儿证明后才能办理领养手续，之后会将自己登记为莫莫奥德的养父，他家里人也会同意并接纳莫莫奥德的。 瑞文西斯又问李时雨有没有意向让莫莫奥德跟着他一起姓，毕竟很多领养回去的孩子都会更换姓氏，李时雨笑着说莫莫奥德至今都叫他“萝卜叔叔”不仅是证明自己对他的特殊性，也代表他不会轻易忘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在用这个称呼将自己和亲生父母区分开来。 瑞文西斯说小孩子不会想这么多，李时雨却说莫莫奥德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定会想这么多的，还说他会征求莫莫奥德的意见，如果他想跟着他姓那就跟着姓“李”，如果不愿意就让他就叫“莫莫奥德”吧——因为诞生于怀恩的残暴统治下，他和他的父母一样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李时雨完全把仅有六岁的莫莫奥德当做一个独立的人看待，这很少见。 “你能考虑这么多，李时雨，以后你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莫莫奥德能健康长大的。”瑞文西斯给出了非常客观、非常中肯的评价。 拨弄了一下火堆，李时雨苦笑：“或许吧。” 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现在它是这个沙漠中唯一一道声音。 第645章 沙尘暴 沙漠另一边。 哈德伯恩沙漠在夜晚真的冷透了。 即使是能够有效防风的兽皮也无法做到无死角抵挡从各种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冰冷的刀子会刺进每一寸肌肤。 众人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会出现人员被迫分散的情况，只要有瑞文西斯或皮埃尔其中一个人，都能拿到储存在小镇旅馆里的木柴在夜晚生火取暖。 但万万想不到两个能使用传送的魔法使一个都没有。 现在季阿娜他们四个人什么都没有。 哆哆嗦嗦熬过了整整一晚，都不知道被冻醒了好几次，喉咙和鼻子就像被冰水浸透了。 趁天还没亮，季阿娜将其他几人叫醒。 得趁现在朝前赶上一段路，否则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沙漠里就会变得炎热不堪，他们就像庞克买的那半扇骆驼一样生生被晒成干。 还好季阿娜只是听力受损，并非视力受损。即使在火石微弱的照射下，她也能清晰地看见指南针上指针所指的方向。 “朝这边走！” 季阿娜回头，看着身后的其余几人。她的声音很大，这样她就能听见自己的说话声。 “等天气变热后我们再在原地休整。可以吗！” 现在的汪达几乎不说话，而干兵千卫座本来就话少——除了和李时雨谈论东方人同好话题时他的话较多而外。 尽管戴安蒙特很想和季阿娜一样大声回应她的大声问询，但昨天除了早饭和午饭外什么都没吃，不像之前的很多个早晨那么有力气，所以现在她嘴里说出的话有气无力的： “好……” 即使有人回应，但季阿娜的耳朵里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以为他们三个人都没听见，就问道：“你们没说话吗。” 戴安蒙特走到季阿娜面前扯下自己的头巾，指着自己嘴巴一字一句道：“我。说。好。” 哦。 原来是头巾遮住了嘴巴的动作，他们有在说话啊。 季阿娜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听力受损，她不好意思笑道：“知道了。我忘了我现在已经听不清了。” 戴安蒙特看向季阿娜的左耳。 昨天流出的血液现在已全部干成了血痂，但现在是不能随意将这块血痂取下的，血痂可能连接着受伤的地方，随意摆弄会对耳朵造成二次伤害。 得赶紧回到小镇上去找布瑞德进行治疗。戴安蒙特想。 之后他们就在季阿娜的带领下向小镇的方向继续进发。 随着太阳逐渐从东方沙子里升起，原本还有些凉飕飕的气温变得愈来愈热。 那些披在身上、顶在头顶的用来保温的兽皮他们全部叠进背包内。 泛蓝紫色的天空逐渐和太阳、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地表开始“融化”，升腾起缕缕热气，那些无害的沙子都那么烫脚。 即使这样了，都还不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刻，中午时分的温度比这还要高上不少，就像是把人放在火上烤似的。 手背上的皮肤被晒得干裂起皮，露出的眼睛周围一圈全被晒得通红。在沙漠里执行任务还要被晒黑，要不是有组织为了安抚他们发放的不菲的补贴，他们这两队人是真的想因为这个任务离开组织了。 好热！ 戴安蒙特垂头丧气的走着，嘴上忍不住抱怨：“难道赫尔哈斯就不能绕过我的母亲，将我们偷偷传送到小镇上去吗，反正母亲不知道。之前我们在暗沼时她就这么做了……” 季阿娜感觉好像有个人在她身后说话，她回头大声问道：“刚才你们有谁说了什么吗？！” 戴安蒙特摆手，大声回答：“没有！谁也没说话！”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季阿娜瞬间就知道了刚才是戴安蒙特在说话。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不强求了。如果是和他们现状的要紧事戴安蒙特一定是会说的。 季阿娜耸耸肩，转过头去继续在前方带路。 倒是从来不说话的汪达，他冷不丁的在最后方开口道：“赫尔哈斯能将人传送到任何地方吗？” 这陌生的声音把许久没听见汪达正常说话的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都吓了一跳。他们迅速看向身后的汪达，可汪达的眼神淡淡的，也没有看向戴安蒙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真的是他在说话吗？ 为了求证，戴安蒙特主动问汪达：“刚才是你在说话？” 汪达点头。 但还是没有看向他们。 好奇怪的态度…… 但考虑到之前季阿娜有提到他在上一个任务遭到过非人的对待，再加上这一个月来汪达都没有好好的和除李时雨外的人正常沟通交流过，所以汪达现在能好好的突然发问应该是他恢复的征兆吧？ 大概？ 两人也搞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戴安蒙特还是决定好好回答汪达的问题：“赫尔哈斯的能力的确能做到你说的‘能将人传送到任何地方’，在我印象里赫尔哈斯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总感觉她比我母亲厉害得多。但我从没有见过她本人到底长什么样，我只知道她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说话，是个叫‘赫尔哈斯·柯林’的女性外，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汪达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之后他就没有再问更多关于赫尔哈斯的问题。 倒是干兵千卫座，他却难得开口：“上次我们队伍在暗沼时就是戴安蒙特你让赫尔哈斯将我们直接将我们传送进去的吧。既然她之前就能这么做，那现在能不能再拜托她帮助我们一次，用你身为‘魔王’的女儿身份。” 戴安蒙特思考片刻。 摇头。 “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赫尔哈斯从来只听令于我母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使唤得动她。我还在魔王堡时想让赫尔哈斯帮我传送一些东西，她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地去请示母亲，得到母亲的允许后她才会帮我，我问她你不嫌麻烦吗，她说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麻烦，她说她无处不在。” “那为什么上次我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赫尔哈斯竟然答应了我的请求，而且那次我也是像这次一样只是用抱怨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戴安蒙特那双危险的眼睛眯起，她陷入怀疑，“对啊，赫尔哈斯上次为什么突然会帮助我？我说完的一瞬间就答应我了，这中间根本没有时间去请示母亲。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去思考这背后的深意。好奇怪啊。” 这时候，汪达又突然开口：“会不会是因为赫尔哈斯的真实身份。” 这个回答又把两人吓一跳。 如果汪达不抱有任何情绪和语气，他的声音冷漠时真的很能威吓他人，就像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久居高位的上位者般。 但汪达的这句话让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有些发懵。 什么叫“因为她的真实身份”？赫尔哈斯的真实身份怎么了吗？ 戴安蒙特觉得汪达现在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甚至觉得是他在臆想随便说的胡话。干兵千卫座和戴安蒙特想法一致。 他们两人忽略了汪达的猜测，都没有将汪达的话放在心里。 为了保证嘴巴的干湿度，之后他们就不再“叭叭叭”地说话了。他们携带的饮用水本来就少得可怜，平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只能每天喝一小口，他们一定要保证身体里为数不多的水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走在四人最前方的季阿娜感觉越来越多的黄沙糊在了自己脸上，眼睛里已经钻进了很多沙子，从出发到现在她已经揉了不下五次眼睛。 难道是今天沙漠里的风比较大？ 风的大小变化这在沙漠中属于常见情况，季阿娜一开始没有过多在意，只希望热风不要吹在自己脸上让自己感到更热。 可渐渐的，风越来越大，吹在脸上的沙子越来越多，需要用手挡住眼睛前方沙子才不会刮进眼睛里，那些沙子从脸颊旁蹭得脸生疼。 防风沙的长袍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用绳子绑着就不会被大风吹跑。 能见度越来越低，眼前雾蒙蒙一片，就连地上升腾起来的热气都看不见了。 季阿娜终于感觉到隐藏在这风沙中的不对劲之处。 她回头，加大声音对戴安蒙特喊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风越来越大了！” “有！”戴安蒙特大声应答。 此时的她耳边全是风刮的“呼呼”声，现在的她也要像季阿娜那样大声说话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戴安蒙特冲季阿娜大喊：“这风太大了！简直比暗沼的环境更为恶劣诡异！” “把手给我！” 季阿娜朝戴安蒙特伸出一只手。 “你说什么！？” 这回轮到戴安蒙特耳朵不好了。 “我说！把你的手给我！我担心这风之后还会越来越大，现在我看不清前面！我们需要手牵手往前走，防止在这风沙中走散！” “明白了！” 戴安蒙特想，季阿娜考虑的真全面！ 戴安蒙特非常放心将自己的手交到季阿娜手上，然后她就转身朝干兵千卫座伸手：“你听到了吧，干兵千卫座！” 干兵千卫座犹豫。 戴安蒙特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磨磨唧唧的，就使劲甩着自己的手：“你还在顾虑什么！干兵千卫座！一会儿我们就走散了！” 干兵千卫座终于将手放在了戴安蒙特手上，下一秒就被戴安蒙特狠狠握住，甚至她还往上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她冲汪达扬扬下巴：“你现在去握汪达的手！” 他真的会握吗？ 戴安蒙特盯着呢。 干兵千卫座缓缓将手抬起，没想到汪达比干兵千卫座干脆多了，还不等干兵千卫座反应过来汪达就直接将手放在了他手上握住。 被吹到天上的风沙越来越多，要不是他们四人之间彼此牵着手，现在一定会被这狂风吹倒在地，甚至被刮到天上。 能见度变得更低了，只有眼前一两米的距离。 这种情况，季阿娜判断出他们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她对后面的人大喊：“我想我们这是遇到沙尘暴了！我们千万不要放手！” 戴安蒙特惊呼：“天呐！沙尘暴！它出现的时候我们竟然没有发现它朝我们来了！” 季阿娜分析：“我想不是我们没有看见沙尘暴朝我们而来，而是我们就处于这个沙尘暴出现的中心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它出现了。” 这就像温水煮青蛙。 等水沸腾了，锅里的青蛙才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究竟有多么危险。 难怪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其中的怪异。 所幸即使身处沙尘暴内，周围磁场依旧稳定，指南针还在正常工作。 季阿娜将指南针拿在手上，照着指南针所指的方向判断方向向前走着，埋着头尽量防止风沙吹在她脸上。 “现在我们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沙尘暴过去周围环境安全了我们再往外走！你们能明白吗？！” 戴安蒙特代表他们身后三人回答：“明白！” 他们几人对沙尘暴知之甚少，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遭遇这种极端恶劣的情况，现在就只能仰仗游刃有余的季阿娜了。 戴安蒙特认为，季阿娜在还未彻底定性沙尘暴前就做出了及时且正确的判断，且听她的方法也相当靠谱。她一定知道该怎么活着穿越沙尘暴！ 跟着季阿娜，按照她的指示做事就好。 戴安蒙特对这个沙尘暴并无多少恐惧。 但如果戴安蒙特能知道季阿娜此时的内心所想，或者戴安蒙特是神明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其实就会发现此时的季阿娜内心相当恐慌。季阿娜甚至还在想为什么瑞文西斯这个四属性魔法使不在自己身边，这样她就能用她的风属性魔法和土属性魔法强制让这个沙尘暴停下来了。 季阿娜只在小时候听妈妈乐伊思歌德讲述她自己在沙漠里游历的相关经历时有听到什么是“沙尘暴”，并且乐伊思歌德自己从未进入过沙尘暴中心，只在外围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要不是这次的沙尘暴就是从他们脚下生起的，否则谁会钻进这里面啊。 她只能凭借自己曾在野外生存过的经验根据现在的环境做出临时判断。 虽然不知道这个沙尘暴的生成是否与黑绍有关——或许他在沙尘暴外围观察众人并许下了一个“在他们这些人脚底下刮起一个沙尘暴”的愿望。 但现在他们最要紧的事情从“回到小镇”变成了“在沙尘暴中活下去”。 希望不要在这个沙尘暴里再遇到让事态变得更危险的事吧。季阿娜由衷希望着。 第646章 精准定位 沙漠另一边。 和季阿娜他们那边不一样的是，这边的几个人反倒是因为物资充足并没有陷入困境中，他们轮流守夜时还能点燃一团篝火用以取暖。 第二天早上，瑞文西斯和李时雨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刚坐起来就看见皮埃尔和庞克、布瑞德他俩一起围坐在火堆边。 看来皮埃尔中途醒了。 人没出事就好。 此时身躯大大的皮埃尔正看着手上一本小小的书，这一幕倒是有点滑稽。 庞克和布瑞德则是玩起了一种流行于西方孩童间的“骑士与国王”手指演绎游戏。 这种纯靠“胡编乱造”来延续荒诞故事的游戏往往会玩上许久，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最好消遣。 看到这个，瑞文西斯就发觉上次玩这个游戏还是在星落森林里某天晚饭后和阿列克吉、傅尔哈他俩一起玩的。 当然。 那次是瑞文西斯赢了——因为她比另外两人更懂得什么是“胡编乱造”。 等起来后，李时雨转身就去呼唤莫莫奥德。 瑞文西斯穿好衣服先出了庇护所。 布瑞德看见瑞文西斯出来了，她第一句话就是：“很遗憾，瑞文西斯，我们替你们问过了皮埃尔。他给我们解释他的空间魔法是靠一种叫‘精准定位’的技术才能在两者之间打开他的传送通道。” “‘精准定位’？” 瑞文西斯从未听说过魔法界有这么个专有词汇。 皮埃尔将书签夹在书页内用以定位，放下书，抬头看向瑞文西斯：“这是我爸爸妈妈给我的这个能力取的名字，我爸爸妈妈说这是他从某个遗迹里看见的，感觉很帅，就让我用。” “这是什么意思？”瑞文西斯问。 “将我的魔力附着在特定事物上，只有附着了我的魔力，我才能感知到它的位置所在并在两者之间打开一个传送通道。和我们不在一起的另外四个人我没有给他们附着我的魔力。” 哦！ 这和伽普瑞卡“一定要记住被传送的人事物的模样才能进行两者间的传送”类似，但皮埃尔这个是“魔力附着”。 了解完空间魔法的运作原理后，瑞文西斯变得低落。 “怎么会这样……这是不是证明我们在返回小镇前都无法传送到季阿娜他们身边了……” 布瑞德点头：“原理上是这样没错。” 庞克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没事的！老大他们肯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庞克说得没错。 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相信”了。 季阿娜他们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返回小镇的！ 之后瑞文西斯将她探测到周围沙地之下有个疑似遗落在沙漠中的古文明遗迹的事情说了出来，还将昨晚她和李时雨讨论此事相关内容告诉了他们三人，询问他们要不要去那里面看看。 听完，布瑞德陷入犹豫。 她在思考。 庞克却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文明遗迹或许和他们两个队伍想要寻找的“陆鲸”有关——反正现在也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撞运气，倒不如去看看。 他一个劲儿地点头：“要！一定要去！”庞克用胳膊肘碰碰安静的布瑞德，“布瑞德，你觉得呢？” 布瑞德皱眉。 她的内心其实不是特别赞同，但又觉得如果就此错过了，下次还不一定会准确找到这里。 所以她一直在内心纠结。 皮埃尔将书塞进背包内：“我想去那里看看。说不定我要找的裂谷就在那里。” 莫莫奥德被哄醒了，虽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表现得却十分淡定。看来小朋友的脑子已经忘却了昨天看到黑龙时所带来的恐惧，现在正迷迷糊糊地站着，李时雨给他套繁琐的防沙衣服。 瑞文西斯对皮埃尔笑道：“裂谷怎么可能在那个地方，皮埃尔。我探测过了，那地下根本没有类似裂谷的结构。之后我会帮你留意的。” 皮埃尔耸耸厚嘴唇，没说话。 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布瑞德终于做出了属于她的决定： “其实我的第一想法并不想绕道去那个古文明遗迹的，因为如果戴安蒙特他们中途遭遇了什么意外先赶回小镇需要治疗，我怕教堂没有修士当值……” 但她也说了：“第一想法”。 瑞文西斯：“所以你改变了主意？” 布瑞德：“是的。我们或许可以尽快进入其中探索一番，尽量不耽误我们赶路的时间。说不定就像庞克或者皮埃尔说的那样，我们能找到我们一直想要找的东西。” 好了。 现在所有人都同意前往地下了。目的地已经明确。 等李时雨背着背包将莫莫奥德带过来后他就问道：“怎么样，瑞文西斯。他们怎么说。” “所有人都要去看一眼。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和‘陆鲸’有关的线索。” 李时雨点头。 瑞文西斯转身，面向庇护所方向，开始吟诵咒语。 轰—— 顷刻间，昨晚那个庇护所骤然崩塌成一滩散沙，就像一开始组成它的模样。 簌。 那团火焰在无声无息间熄灭了，连一丝青烟都没有飘出来，一团沙子迅速将这团燃烧殆尽的草木灰完全覆盖在沙子下，没有留下痕迹。同一时刻，他们几人背包旁挂着的煤油灯有几盏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同时使用两种不同属性的魔法，全世界也只有瑞文西斯在不接触禁忌魔法的前提下能用出来了。 不愧是吟唱魔法使！ “走吧！”瑞文西斯冲其他几人招招手，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她是这个临时队伍的队长，“现在我们要在逃难的时候顺便去执行我们的任务。” 逃难，哈哈。 李时雨觉得这个词无比精准。 庞克是在场之中最捧场的那个，他兴奋地大喊：“那就走！” 莫莫奥德还没完全缓过来，他不好意思去问其他大人，就摇摇李时雨的胳膊问道：“萝卜叔叔，为什么庞克叔叔这么高兴？” 李时雨微笑回答：“因为我们要去地底冒险了，所以庞克叔叔才会这么高兴。”李时雨低头看向莫莫奥德，“你会害怕去地底冒险吗，莫莫奥德小朋友？” 李时雨这么问是在侧面检查莫莫奥德是否因为昨天的事情而留下心理阴影。 不过幸好。 莫莫奥德是个坚强的小孩子。 他摇头，眼睛里还迸发出一丝兴奋自我鼓励道：“不会的，萝卜叔叔！我可勇敢了！就像战士小熊他们一样勇敢，我能去世界的任何角落！” 李时雨揉揉他的栗色头发。 是啊。 战士小熊他们无所畏惧。 转过脸，李时雨看向前方特意等待他的队友们，冲他们微笑：“走吧。莫莫奥德说他不害怕。” 庞克大笑，对莫莫奥德竖大拇指：“你真是个小勇者啊，莫莫奥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个胆量呢！” “谢谢庞克叔叔。” 李时雨对莫莫奥德的礼貌感到欣慰。他能看出来这绝不是精明算计的道谢，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是个道德素质很高的小朋友。 真期待莫莫奥德未来长大后的模样，到时候的他会因为他的优良品德获得些什么呢？ 唉。 思及此，李时雨深深地叹了口气。 跟着瑞文西斯的步伐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后，李时雨就用魔法探测古文明遗迹的位置。 “啊，找到了。”瑞文西斯回头，朝着其他人推手，“现在你们都朝后退。我马上要用魔法创造出一条通往古文明遗迹的通道。你们不要顺着沙子一起滑进去了。” 这么危险！？ 几人纷纷向后退去。 瑞文西斯从衣服包里掏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喝下，随即嘴上开始吟诵魔法咒语。 半分钟后。 轰隆隆—— 脚下的沙子因为震动像煮沸的水纷纷向上跳跃，莫莫奥德说它们就像在跳舞的小精灵。 砰、砰、砰…… 脚下的土地开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这爆炸声许是吓到了莫莫奥德，他听到第一声的刹那就死死抱住了李时雨，李时雨蹲下将他揽在怀里，告诉他这是瑞文西斯在使用魔法，不用担心，是不会伤害到他的。 砰！ 随着最后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脚下的大地停止了晃动，所有人的身体都跟随这声爆炸声剧烈抖动一下。庞克和皮埃尔两个大体型的家伙差点因为重心不稳就要倒下。 “好了！” 瑞文西斯像是做完了一件非常庞大的工程装作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退到一边，向其他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下去吧。” 一个像是通往地窖的通道入口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本来天就不太亮，通道内析出点点光晕，整个通道入口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这就是瑞文西斯使用土属性魔法的手笔。 见众人迟迟未动，瑞文西斯以为他们对自己用魔法制造的通道感到害怕，她打包票道：“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它会坍塌，可以放心走。有我在呢。” 庞克摇头：“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在想刚才的一切都是魔法造成的，魔法真的好方便。要是我的火炬现在还能用，我就可以胜任生火照明的工作了。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庞克耸肩。 李时雨拍拍莫莫奥德：“小朋友还没缓过劲儿来。” 此时莫莫奥德依旧紧紧抓着李时雨的衣角没有放手。 瑞文西斯跑过来蹲下，用手刮了刮莫莫奥德的鼻梁：“不要害怕，小莫莫奥德。刚才你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我的魔法哦，之前我不是有给你看过吗？” 所有人都以为莫莫奥德是在害怕瑞文西斯的魔法。 “嗯……”莫莫奥德放手，站到李时雨身边，努力回答，“我不是害怕你的魔法，瑞文西斯阿姨，我害怕的是地面震动，我感觉我随时就会摔进沙子里出不来了。” 好吧。 原来是地震。 可能小孩子对未知的存在也会感到恐惧，而不是天然的好奇。 瑞文西斯笑笑，揉了揉莫莫奥德的头发，交给李时雨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瞬间就窜到通道内去了。 见状，所有人都进入通道内。莫莫奥德牵着李时雨的手才敢走进通道。 皮埃尔走在所有人的最后一个。 他站在通道口，扯开一瓶水的盖子后将水全部浇在自己头上。 “嘿，老兄！”庞克回头，朝皮埃尔招手，“赶紧走啊。这个通道你应该走得进来吧，我都觉得很宽敞。” “这就来。” 皮埃尔将瓶子收进背包。 在进入通道前，他将自己的手在入口处的沙子上擦了一下，释放了一点属于自己的魔力附着在沙子上，然后才躬下身子进入这个对他来说不算宽敞的地下通道内。 因为之前遇到了危险，皮埃尔这次打算照他哥哥姐姐说的那样“放个眼睛在背后”。 “地表很美丽，但也很危险，那不是海洋。皮埃尔，你如果要前往地表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处境，将自己的眼睛放在身后。” 他的哥哥姐姐在离家前是这么告诫他的。 “‘眼睛放在身后’？可是我只有一双眼睛，难道要抠下一只眼睛放在我的背上吗？” 不谙世事的皮埃尔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把他的哥哥姐姐逗得哈哈大笑。 “不不不，皮埃尔，不是让你抠下一只眼睛放到背上，这只是一种比喻的手法。我们是在告诉你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随时准备逃跑。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是被人鱼祝福过的孩子，你其实并不适合与地表的人类相接触。所以你一定要给自己留下一条能够全身而退的退路。” 留下这句话，皮埃尔的哥哥姐姐就朝哈德伯恩沙漠进发去寻找“思想者的金光”。 之后再也没听见过和他们有关的消息。 当时的皮埃尔听不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懂哥哥姐姐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话，直到昨天前他都没有在地表遇见过任何一个坏人，所有人对他都很好，所以皮埃尔没有彻底理解透彻这句话的深意。 直到看到那个西方龙兽人和那条黑龙，皮埃尔才发觉哥哥姐姐说的“地表很危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是坏人。皮埃尔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哥哥姐姐说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但皮埃尔知道这些救了自己两次的人都是好人。 自己在家里就是被家人保护的存在，现在轮到自己保护这些好人了。 第647章 黑色黄沙 沙漠另一边。 在瑞文西斯他们几人注意不到的沙漠另一端，刮起了一场诡异的沙尘暴。 季阿娜他们就在这场沙尘暴中。 狂风就像一位尖酸刻薄的老妇人，她不停抽打着他们四人的脸颊，使得眼睛极其难睁开。若非指南针能为他们指明前行的方向，便很难判断他们现在位于小镇的大致方位。 季阿娜将拿着指南针的手臂顶在脑袋前方，这样就能尽量减少刮向脸上的沙子，也就不会感受到刀割般的难受。 四人是如此的举步维艰。 戴安蒙特的眼睛几乎都没睁开过。 要是睁开眼睛一定会有很多沙子趁机钻进来，但不睁开眼睛去看着脚下又很没有安全感。 终归还是想要那份安全感呢。 所以戴安蒙特尽力眯起一只眼睛看向前方。 她看见季阿娜依旧打头阵在沙丘的背风处缓慢带着他们前行。 其他人呢？ 戴安蒙特看向自己身后。 干兵千卫座和汪达此时都埋着脑袋向前走着，没有发现戴安蒙特的动作。 很好！ 没有一个人被丢下！ 戴安蒙特打算继续埋着头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交到季阿娜手上。可当她重新将头转回去的瞬间，她看到了在自己的正前方漫天飞舞的黄沙颜色似乎和其他黄沙颜色有所不同。 当时的戴安蒙特并没有对此过多在意，只认为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而已。 可闭上眼睛走了几步路后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啊！ 戴安蒙特在心中复盘。 明明周围的黄沙都是昏黄色的，为什么只有自己正前方的黄沙却是黑色的一片？ 黑色黄沙？ 虽说戴安蒙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不像正常人虹膜与巩膜区分明显，但这是她身为魔族天生的种族特征，就像她的四个角一样只有魔族才会有。 她的特殊眼睛并不妨碍她的视力和视物能力，她也不是色盲，只是单纯的看着吓人而已。 所以并不是戴安蒙特在看到某些事物时是黑色。 为了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戴安蒙特顶着风沙，努力抬眼朝记忆里看见黑色黄沙的方向看去。 呜哇！ 自己没有看错！ 在戴安蒙特的眼里，自己正前方那一大片黄沙黑蒙蒙的，与另一边在恶劣天气下黄到发黑的黄沙完全不一样，是有明显区分的！ 那团黑色物体紧贴地面，所占面积很大，光是抬头都看不见它的顶端，就像是一个巨型生物在沙尘暴中的投影。 戴安蒙特思考这个东西的本质。 难道这真是一个生活在沙漠中的巨型生物？ 还是说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沙尘暴，而是完全由它引起的吗！？ 戴安蒙特以为是自己饿到渴到出现幻觉了，她赶紧晃动自己与季阿娜相连的手臂，非常大声地说：“季阿娜！” “你在叫我？！”听到动静的季阿娜回头。 “对！”戴安蒙特将两人牵着的手指向看见黄沙中的巨大黑影，“你看那边！” 其实季阿娜并没有听清戴安蒙特究竟说了什么，她的每个字钻进季阿娜的耳朵里都是那么的浑浊，还没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更大。 但戴安蒙特手上的动作顺利引诱季阿娜看向她想让季阿娜看的方向。 视力最好的季阿娜定睛一看，片刻后迷惑的眼神变成了错愕。 那是…… 什么东西？ 季阿娜看得比戴安蒙特更为清晰，看清了很多戴安蒙特观察不到的细节。 如果说戴安蒙特看见的是一个身处黄沙之中的巨大黑影，那么季阿娜看见的就是一个拥有几个类似柱子一样的支撑物将某个巨大黑影支撑起来的正在移动的家伙。 即使在这根本看不清东西的沙尘暴中，动态视力极佳的季阿娜也十分肯定这家伙正在移动。 这是个能自主活动的生物。 肯定不是“巨大生物”，这家伙可比“巨大生物”大多了，几近“传奇生物”的体型大小，比黑绍变化而成的黑龙还要大上好几倍。 他们两个队伍想要寻找的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其体型也无比巨大，“陆鲸”现在也在哈德伯恩沙漠内。 季阿娜的脑子将这个大家伙判断成“疑似‘巨大生物’的生物”。 季阿娜立刻对身后三人大喊：“说不定那家伙就是‘陆鲸’！” “陆鲸”！？ 听到这个关键词，就连还在抵御风沙的干兵千卫座和汪达也纷纷抬起了头。季阿娜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黑影的方向，两人朝那边看去。 就像季阿娜所说，两人看见了她所指的方向的确存在着一个非常巨大的影子——不过他们没看出它在移动。 陆鲸幼崽的一颗眼球就有一个成年人高，它们上岸后来到哈德伯恩沙漠都会不见踪影。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就是跟随着沙尘暴移动，或者用沙尘暴作为幌子隐藏自己呢？ 所以眼前这个隐匿在黄沙中的庞然巨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苦苦寻找多日的“陆鲸”！ 尤其是戴安蒙特，听到季阿娜判断那个黑影很有可能是“陆鲸”后，她眼中的兴奋比其他人更多。 在沙漠里受苦半年多，皮肤都晒黑了不止几个度，终于找到了他们应该找的东西了吗！ 好诶！ 戴安蒙特特别高兴。 马上就能结束这段沙漠中的受苦之旅了！ 戴安蒙特兴致冲冲道：“如果那是‘陆鲸’，那我们就去看看！”可她的嘴张得太大，沙子从头巾的缝隙滑进了她的嘴里，戴安蒙特吃了一嘴沙子。 季阿娜听不清戴安蒙特说了什么，她驻足看着那个黑影，用力眨眼想要挤出已经钻进眼睛里的沙子。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干兵千卫座提醒戴安蒙特他们几人当前的现状：“可我们没有多少物资了！戴安蒙特！我们如果还要绕路过去根本支撑不到我们回去的！” “机会难得，干兵千卫座！”戴安蒙特看向他，“我们已经在这个该死的沙漠待了半年了，好不容易误打误撞碰见一个疑似‘陆鲸’的线索！我讨厌这个沙漠，我只想赶紧结束这个任务！” 戴安蒙特就是有话直说的类型。 她是真的很讨厌哈德伯恩沙漠。 干兵千卫座不肯松口：“但我们也会因此丧命！饿死或者渴死在沙漠里！迄今为止我们在沙漠里遇见了多少遇难者遗体！” 戴安蒙特没接话了，只是看着干兵千卫座。 那些遇难者多是因为迷路而饿死或渴死的。 从始至终汪达一句话都没说。他就站在队伍最末尾，任由狂风吹。他看看季阿娜，又看看那个巨大黑影，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换。 “我们去看看！” 季阿娜突然对其他三人说道。 “错过了这次机会真的会错过许多！” 听见季阿娜支持自己的想法，戴安蒙特内心欢呼，而干兵千卫座不理解：“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季阿娜听得异常清晰——可能她对一些听得多的语句比较敏锐。 季阿娜知晓干兵千卫座的顾虑，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种子和一瓶小药水，单手向他们展示：“这是我妈妈前不久给我的，她说这可以成为我最后的保命手段！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效果，但是我妈妈很厉害，她绝对不会骗我！” 她将珍贵的种子和药水重新收进腰包内：“如果你们相信我的判断，我们就去一探究竟。主要是你们的想法怎么样！” 原来季阿娜说“去看看”是有底气的。 戴安蒙特并不知道季阿娜的妈妈乐伊思歌德曾在十几岁时暴揍过千年前的魔王，她单纯认为季阿娜的妈妈力量绝不及自己的母亲海因里希。 但精灵种族的大多数人都是神秘的，所以这并不妨碍戴安蒙特认为季阿娜的保底措施是有效的。 “走吧！如果这是真正的沙尘暴，它早就把我们刮到天上去见造物主了！”戴安蒙特冲着那个黑影说道，“既然这个沙尘暴只是刮大风、吹黄沙，那我们完全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既然季阿娜能够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做出保障，干兵千卫座也不好多说什么，再加上他也不放心其他人，点头表示一同前往。 汪达还是那样，一言不发。季阿娜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 “那就走吧。”季阿娜说。 虽然走向黑影的过程中不需要指南针，但季阿娜还是将指南针紧握在手上以防万一。随即他们朝着那个身处黄沙之中的巨大黑影进发。 黄沙之上，四人的脚印刚刚踩下去，狂风就刮来沙子将他们的脚印完全掩埋。 他们的衣服里不可避免地钻进很多沙子，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全都是沙子。如果沙子是一种食物，他们早就吃饱了，或许世界上也早就没有了饥饿。 走向黑影的途中，干兵千卫座一个没踩稳差点滑到沙丘下，戴安蒙特没抓稳，两人的手一下就松开了。 但汪达握紧了。 他稳稳抓住已经跌倒的干兵千卫座，为了拉住他，半个身体都在用力。干兵千卫座赶紧从沙地上站了起来，对汪达道谢：“谢谢。” 汪达点头，然后指着戴安蒙特朝干兵千卫座重新伸出的手说道：“那边。” 干兵千卫座赶紧将手重新交到了戴安蒙特手上，众人就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奇怪的是，明明众人已经朝这边走了很久的一段路了，一开始那个黑影在众人的视野里有多大，现在依旧是这么大。 这并非是黑影移动方向和众人是同一个方向所导致的——那个黑影的移动方向相对于他们来说是左右平移的——近大远小，照这么说他们一定是越来越接近黑影才对，黑影也会越来越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阿娜停在原地。 身后的众人随着她一起停下。 “怎么了！季阿娜！”戴安蒙特问她。 季阿娜能听出戴安蒙特在说话，但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因此没有作出任何应答，只是顶着风沙继续观察着那个黑影。 良久的观察后，她发现了一个新的点： 虽然走了这么久这个黑影在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大小的变化，但它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模糊了。季阿娜已经能隐约看出组成这个庞大黑影的材质了。 和沙尘暴那种雾蒙蒙的感觉不一样，这家伙就像是天完全暗下来后的黑，似乎它本就是“黑夜”，它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能隐匿一切事物之中。 只是现在是白天，这才能看出它的实际模样。 季阿娜进行观察时，这个东西依旧在移动着。 这不是“陆鲸”。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 看得久了，季阿娜竟然用肉眼看出这个东西对他们绝对没有恶意，其周身还散发着一股“包容”气息，就像真正的黑夜一样——笼罩万物、包容一切——这似乎是造物主才会有的品质。 现世最接近造物主的就是那七十位神明。 季阿娜想。 难道这个和黑夜一样的家伙也是神明的一份子，是身为“传奇生物”的“陆鲸”来到陆地上之后所变化而成的模样？ 但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家伙怎么会变成这么抽象的东西…… 这有些超出季阿娜的认知。 “季阿娜……” “季阿娜。” “季阿娜！” “啊！”季阿娜终于听到了戴安蒙特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回头大喊，“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看着那个家伙！你看出什么了吗！继续站在这里我们就要被风吹跑了！” 戴安蒙特在说什么？ 季阿娜张嘴，刚想要说那家伙可能不是他们想要找寻的“陆鲸”。 簌！ 四人周围的沙尘暴瞬间消失，季阿娜的话语被迫中断。 更外围的沙尘暴依旧呼啸着，几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独立于沙尘暴的“真空”区域。 “怎么了！” 戴安蒙特确定安全后放开季阿娜和干兵千卫座的手，拔出哨枪开始警戒四周。 季阿娜最先看到远处的沙尘暴内缓缓走出一个人。 黑色头发黑眼睛，但眼神极为冷淡。 是黑绍。 不难猜，这个“真空”区域就是黑绍制造的。 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几人抽出武器，纷纷对准黑绍，没有贸然出击。 直到黑绍走到众人面前十米的位置才停下。 “还是那句话。我要阻止你们杀害第五十位神明‘陆鲸’。”黑绍缓缓道，“现在的我们依旧是追杀和被追杀的关系。” 他在说什么？季阿娜根本听不见。 第648章 闭环 沙漠另一边。 不对。 这次应该是说“沙漠另一边的地下”。 从出口出来后，几人就在瑞文西斯的带领下往古文明遗迹的深处走去。 瑞文西斯的探测没有出错，这就是沙漠中某个文明灭亡后留下的遗迹。 这里的一切都在体现这一点：脚下的石砖残破不堪、两边的墙壁塌陷掉落、各种像是桌子凳子一类的家具用品全部被腐蚀损毁…… 这里连一个蜘蛛网都没有，唯一残留的生物活动痕迹就是蝎子、蛇类等爬行动物居住的痕迹和排泄物，还有角落里细细密密的虫洞。 湮灭的文明。 往深处走了一路，众人一直都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皮埃尔的脚步稍慢一些，因为他始终在众人后方独自转悠观察这里是否存在和“裂谷”相关的线索。 布瑞德考察那些已经破损的家具用品，忍不住说道：“如果贝佳老爷在这里，他看见这些可能就不想回去了。” 庞克从地上捡起几颗被老鼠吃剩的种壳，种壳很脆，轻轻一捏就变成了粉末。 他说：“说不定贝佳老爷年轻时早就来过这里兜了一圈。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哈德伯恩沙漠里存在的任何可疑建筑。” 与此同时，李时雨观察到角落里残留着类似草鞋、木鞋和光脚走过的脚印。 现在的人们基本都不会这样穿了，草鞋和木鞋基本只有在一些特定地方文化节日中才会展示出来。 李时雨推测这应该是很久之前曾来过这里的家伙所留下来的痕迹，那时候这个古文明遗迹还没有被黄沙埋没，那些人进来把值钱的东西全部盗走。 贝佳老爷和他们几人一样，都是近现代的人，更何况他年轻时来沙漠探险绝不可能穿这样不方便行动的鞋。 李时雨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想我们可能是这几百年以来第一批发现并进入这里的人类。” 庞克惊讶扭头：“你能看到曾经有多少人来过这里？” “我看不见过去。”李时雨微笑，“这只是我观察周围环境后得出的结论而已。” “怎么这么肯定！？” 李时雨还在思考该怎么向庞克解释，最前方的瑞文西斯就替他开口了：“庞克，你就相信我们队伍的这位斥候所说的每一句话吧。李时雨的判断永远都不会出错，我们队伍都靠他的观察保命呢！” 庞克笑：“对啊。反正别人给我说原因的时候，我总是听不懂。还不如不说。” 布瑞德忍不住接话：“有时候你听得还会睡过去。” 庞克：“对对！我还会睡着！我们竟然是这几百年以来第一批进入这个遗迹的人，这还真是稀奇。诶！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像图特埃神庙一样保留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瑞文西斯：“我们在图特埃神庙找到的那几枚金币已经值很多钱了，不是回回都像上次那样运气那么好。” “说不定呢！” 庞克期待着。 在瑞文西斯说出“李时雨的判断永远不会出错”这句话时，李时雨就咬住了下嘴唇。 在进入撒伯里乌前，李时雨听到这个对自己的赞誉还会虚心接受甚至还会附和着笑笑。但在撒伯里乌之行后，李时雨面对这个赞誉就会感到心虚。 并非“永远不会出错”…… 在辨别怀恩这个人时就出了很大岔子。 如果一开始就能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微小细节从而调查这家伙，或许汪达就不会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撒伯里乌也不会有人因此丧生…… 思及此，李时雨叹气。 除了莫莫奥德能看见李时雨脸上的无奈，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们都走到好前面去了。 可是小孩子哪能懂大人的复杂心思和惆怅啊，哪怕是莫莫奥德再聪明也无法知晓李时雨现在的所思所想。小小的他只是怀疑李时雨是在对“这个地方可能没有金币”一事感到难过吧。 在瑞文西斯的引导下，众人走到了这个古文明遗迹的中心地带。 瑞文西斯使用火属性魔法照亮了这一整个空间。 簌！ 火焰亮起。 这是一个空旷寂寥的大型空间。 和之前路过的房间或走道完全不一样，这个大型空间给人的第一感觉表明它才是这个古文明遗迹的主要场所，因为除了他们走过来的那条通道而外，附近还有好几个通道，通道的终点最终都通向这里。 空间的最中心立着六根柱子，它们或倒塌、或残损。这里周围的墙面和之前光秃秃的墙面不一样，它们都雕刻着浮雕，浮雕上的图画似乎在讲述什么故事。 李时雨觉得这里像祭祀场所。 古文明都热衷于与神沟通的祭祀活动，各种各样的祭祀都有。包括献出生命的人祭。 “其他房间都是一样的。就这里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瑞文西斯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处浮雕，“之前我在探测时就怀疑这上面到底雕刻的是什么。” 布瑞德走到浮雕最下方朝上看去：“这上面雕刻的画面会和‘陆鲸’有关吗？” 瑞文西斯：“不知道。先看看。” 之后几人就分散开来，各自去探索这个空间里可疑的地方。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来到了最中心那六根柱子附近，莫莫奥德照着一根柱子比划一下：“萝卜叔叔，我感觉我抱不了这一根柱子。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莫奥德。” “竟然还有萝卜叔叔也不知道的事情啊。” “是啊。这个世界上能知道所有事情的只有造物主。” 李时雨开始在六根柱子旁踱步，抬头观察柱子上方的图案，想找出其中是否存在不同之处。莫莫奥德有样学样，照着李时雨的样子跟在他身后一起看起这些柱子。 这六根柱子里只有两根相对来说保存还算完好，李时雨观察到这两根柱子只有最顶部的部分图案不一致。 为了看得更仔细些，他高举煤油灯。 那两个不一样的图案变得更清晰。 左边柱子最顶部的图案是一个方块，右边柱子最顶部的图案是一个圆圈。 方和圆。 这本该是寻常图案，但李时雨却想到了怀恩——他制造的那些怪物都是简单的几何体结构……李时雨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恶寒。 但这里的图案绝对和怀恩无关。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李时雨不明白。难道属于这个文明的人们也和怀恩一样喜欢简单的几何体吗？ 他又开始在周围转悠着，想要找到其他四根柱子是否也有这部分的不同。 很可惜。 其他四根柱子的同个位置完全被磨损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李时雨却有了新发现。 他发现了第七根柱子，之所以之前没有注意到它就是因为它完全碎裂，余留一点点部分埋在地上、残留原地。其他柱子最多也就只是拦腰断裂。 李时雨蹲下身想去观察那根已经完全碎裂的柱子，发现很多柱子残片至今都留在地面上。李时雨死马当活马医，去翻这些残片想要找到属于这根柱子的不一样的部分。 莫莫奥德蹲到李时雨身边，看着李时雨摆弄这些在莫莫奥德看来不过是“碎掉的石头”的东西。 不知道李时雨翻开了第多少枚残片，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见李时雨的手一直悬在这枚残片上一动不动，莫莫奥德偏过脑袋去看他。 现在的李时雨挑起左边的眉毛盯着这块“碎掉的石头”。 莫莫奥德现在不知道李时雨这样的模样是在表达一种怎样的情绪，现在的他暂时还看不懂。 是这个石头很奇怪吗？ 可在莫莫奥德眼里，这个石头上面也不过是用几根线画了个他根本看不懂的奇怪图案。 他出声询问李时雨：“你怎么了，萝卜叔叔。” 李时雨长长地吸进一口气，然后呼出。 他唯独将这枚残片重新翻了回去，没有继续翻找其他残片就站了起来。 “不，没什么，莫莫奥德。”李时雨扭头看向墙边的瑞文西斯，“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瑞文西斯阿姨？” “好啊。萝卜叔叔去哪儿我去哪儿。” 莫莫奥德跳起来牵起李时雨的手，李时雨就带着他朝瑞文西斯那边走去了。 “你有发现什么吗，瑞文西斯。” “嘶——”瑞文西斯回头，“有是有。但都不是和‘陆鲸’有关的。你那边呢，李时雨，我看你带着莫莫奥德去中间看那几根柱子了。” “有一些，但不多。至少在我看来那些东西也不是和‘陆鲸’相关的有效线索。”李时雨如实回答。 “那现在只能等待布瑞德和庞克他们那边能看出些什么了。”瑞文西斯指着对面的两人，“现在的他们在看另一面墙上雕刻的画面内容。” “皮埃尔呢？” “那儿呢！”瑞文西斯指着其中一个通道，皮埃尔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我看他好像走进了每个通道，然后就像这样很快就出来了。” “可能他是在找有没有一个通道能够通往‘思想者的金光’吧。” “是啊。但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裂谷呢。” 在两人聊天时，莫莫奥德就站在他们身边看着墙上的浮雕，等他们说完话后，他才指着墙上一个图画问道：“为什么这个人长着一条鱼尾巴？” 李时雨看向墙面。 这浮雕上雕刻着一个有故事的画面：人鱼们从海里跃出，在他们头上有三个圆圈，圆圈里有三个不同的图案——李时雨看不出来这个图案代指的是什么——大地上站着人类，他们双臂高展，虽然没有刻画他们的表情，但双臂高展往往代表的是欢呼庆祝。 干燥的沙漠里怎么会出现和生活在海洋里的人鱼相关的浮雕内容？哈德伯恩沙漠曾经是一片大海？ 提到人鱼，李时雨的脑子最先联想到的就是斯图汉姆。 那家伙就是人鱼。 “那是人鱼，莫莫奥德。”瑞文西斯先回答莫莫奥德的问题，然后看向还在观察浮雕的李时雨严肃道，“你也觉得奇怪，对吧，李时雨。” “是的。”李时雨看向瑞文西斯前面已经看过的浮雕，“那边的画面又讲述着怎样的故事？和这个有关联吗？” “前面的浮雕都被损毁了，不过那些能保留下来的画面刻画的依旧有人鱼的内容。” “那后面呢？”李时雨又看向后面，不过后面的浮雕墙面完全坍塌了，“你能用土属性魔法恢复它们吗，瑞文西斯。” “不用恢复了，李时雨。我探测过了，那不是自然坍塌，那是人为毁坏的，画面内容不在那堆残渣里，有一把锤子被埋在了废墟下，应该就是那把锤子将那些墙砸掉的。” 瑞文西斯撇嘴。 “我学生时代在受邀参观瓦卡诺瓦莱特家族时见过类似的浮雕。这些大家族就喜欢用这些来装饰庄园墙面，我问他们这是哪儿来的，他们说是专门让人从某个国王的陵墓里挖出来的。他们这些家伙就喜欢这种东西。” 瑞文西斯的意思是说后面的浮雕内容被人损毁并偷走了。 李时雨表示理解。 他重新看向他们眼前这个相对来说还算完整的浮雕：“所以这幅画到底是在向我们传达一种怎样的画面叙事？我没看出来。” “我有个猜测。”瑞文西斯顿了顿，伸出右手食指，“李时雨，你还记得去年我和你讨论你和汪达的关系之间穿插的那个关于‘内力、魔力和净化之力之间的联系’的话题吗。” “嗯。记得。” 当时瑞文西斯的疑问是“为什么人人都有这三种力量，但历史上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同时使用这三种力量”。 瑞文西斯继续道：“之后我们接触了真正的斯图汉姆，并见识到了他那和禁忌魔法效果类似的‘人鱼魔法’。” “是的。” 瑞文西斯指着最上方人鱼头顶上的三个圆圈。 “后来导师提示我去找找和‘生命的起源’相关的内容，或许会有新的突破口。假设啊，假设，如果进化论是对的，所有的生命都来源于海洋，那么我们的力量也都来源于海洋。海洋里生活着人鱼，他们使用着超标的‘人鱼魔法’。” 李时雨已经猜出瑞文西斯想说什么了。 一年半前，从在暗沼边境的小教堂看见神圣祭坛教会的传送法阵开始，瑞文西斯心中就有了这个疑问。 最后一句，瑞文西斯解答了一年半前自己提出的这个疑问： “如果这个浮雕记录的是真实历史一隅，那么我们这些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所拥有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人鱼魔法’，甚至可能就是‘人鱼魔法’。但陆地上的人类被施加了限制，无法发挥这种力量的完美形态。除非我们是人鱼，否则根本无法同时使用三种力量。” 大胆的猜测。 一切在此闭环。 只有莫莫奥德在旁边听得脑袋晕晕乎乎。 第649章 危机 沙漠另一边。 在沙尘暴最中心那个诡异的无风地带，黑绍依旧在和季阿娜他们对峙着。 谁都没有先出手，也没有人先开口。 都在等对方先暴露破绽。 季阿娜眼尖地发现黑绍左手臂上残留着未擦除干净的血液痕迹，她瞬间明白昨天他们对黑绍造成的伤害是真实有效的。 看来也不是没有弱点嘛。 黑绍先开口：“戴安蒙特，因为你是魔王大人的女儿，所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现在你还能赶紧离开此地，免得之后我们的争斗将你卷进来。” 戴安蒙特低声不耐道：“你在说什么，黑绍。我不可能走的！” 黑绍无视她的发言，冷漠的眼神一一扫过其他人：“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不用过多废话。现在我就要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黑绍拔出腰间的小刀。 嗖！ 黑绍注意到了从侧面而来的杀气，及时将手挪开。 原本瞄准他手掌的箭矢射中了小刀刀身，巨大的力道使得小刀掉落在地。 黑绍的虎口被震得微微颤抖。 他抬头。 季阿娜正从箭袋内抽出第二支箭矢，然后毫不犹豫地朝他脑袋射来。 嗖！ 黑绍朝旁边翻滚躲开。 这支箭矢的行动轨迹持续向前，之后进入沙尘暴中消失不见。 黑绍朝季阿娜腰间的箭袋瞧了一眼：还有十支箭。 即使是有限的箭矢也没有让季阿娜停下攻势，她继续抽箭朝黑绍射来。 此时其余三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绝对不能给黑绍流血的机会，否则他会用自己的血实现任何愿望！ 吁——！ 戴安蒙特将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个长长的哨子，她背后的哨枪立刻飞到半空再调转矛头朝着黑绍直直刺来。 同一时刻行动的还有汪达和干兵千卫座，他们两人从左右两边各自冲出，达成了临时的默契——他们打算从两翼包抄黑绍让他没有任何退路。 哨枪和箭矢不断干扰黑绍想要捡拾小刀的行动，汪达和干兵千卫座两个手持利器的家伙马上就要冲到身边。 如果继续处于这样的被动状态，黑绍一人的力量肯定不及这四人的配合。 大首不在身边，一切只能靠自己。 黑绍在一个翻滚躲开季阿娜的箭矢后，用牙齿咬向自己的舌头。 季阿娜看见几滴血液从黑绍的嘴巴里溅射而出。 糟了！ “汪达！干兵千卫座！远离那个家伙！”季阿娜冲两人大喊。 汪达和干兵千卫座立刻停止任何行动，并且立刻向后退。 只见黑绍的嘴动了几下，下一秒，他的身体立刻被嘴巴里冒出的一团红色的什么东西完全包裹。 那团红色变得越来越大。 “该死！还是被他找到机会了！”戴安蒙特怒道。 这团红色将黑绍化作了一个四米高的人形生物，这个人形生物的外貌众人都很熟悉——大首。 红色的细小“虫子”在最外表蠕动着，它们头尾相连构成了类似肌肉组织的效果，所以乍一看就像是大首被剥了皮的模样。 噫！ 看来这次黑绍的愿望大概是“变成大首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像昨天一样变成一条完全体的黑龙，就是这模样看上去特别渗人的。 黑绍缓缓转过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众人。 黑绍幻化而成的大首比真正的大首更加沉稳，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一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恐怖。 季阿娜想，如果瑞文西斯在这里，一定想用手抠掉自己的眼睛并哀嚎“放过我吧，血肉魔法”之类的话。 黑绍开口：“我说了，我们是追杀与被追杀的关系。” 他说话时组成嘴巴的“虫子”还连接着，就像是凶兽的红色唾液。 之后黑绍向地上一扑，两只健壮的胳膊伏在地面上，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饥肠辘辘、对眼前一切都虎视眈眈的野兽。 黑绍没有朝离他最近的汪达和干兵千卫座扑去，而是朝季阿娜和戴安蒙特冲来——先击破远程攻手和治疗师是战斗的准则。 见此，季阿娜打算像昨天那样先打出一个突破口。 既然黑绍的左臂还有伤口，那么行动一定比其他地方更加迟缓。 嗖！ 倒数第五支箭矢射出。 黑绍这次变化的是“大首”而不是他的父亲，所以他的动作比昨天灵敏得多。 黑绍身体一偏，轻松躲过了这支箭矢。 不行！ 大首比黑龙体积更小，动作也更灵活，所以季阿娜的弓箭已经无法伤害到他了！ 季阿娜迅速将弓别在肩上，抽出了腰间的手斧，准备正面迎敌。 吁——！ 哨枪从黑绍身后冲来，它的速度和箭矢一样快。 戴安蒙特想要偷袭。 即使是放暗箭袭击，黑绍也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轻松躲了过去。 戴安蒙特龇牙，很快也意识到这无法完全伤害黑绍，于是将哨枪召回拿在了手上进行防卫。 汪达和干兵千卫座正朝这边跑来。他们终究是普通人类，动作绝不可能有黑绍那么快。 在距离季阿娜和戴安蒙特五米的位置，黑绍四肢使力向下一蹲，一跃而起。 他打算从天而降朝两人直扑而来。 这么一看，就算季阿娜和戴安蒙特反应迅速能及时给予他重创，也一定会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得躲开！ 两人做出反应朝两边滚去。 轰！ 黑绍扑空了。 那双强有力的利爪在沙子上划开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没有任何犹豫，黑绍转身就朝季阿娜抓来。 动作之迅猛，等季阿娜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危险转身时就看见一双红色的龙爪朝自己的脑袋直直而来。 无路可退！ 为了保命，季阿娜一手伸向自己的腰包去拿那枚种子和药水，一手用手斧朝那双利爪用力劈去。 沙漠另一边。 “好厉害啊，瑞文西斯。”李时雨感叹，“难道这就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的推断吗。” “瑞文西斯阿姨很厉害！我根本听不懂！”莫莫奥德认为他听不懂的东西一定相当厉害。 “哈哈。”瑞文西斯搓搓莫莫奥德的脑袋。 之前总是自夸“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听见别人将这个名号说出来瑞文西斯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耸肩装作无所谓道：“就像我说的，李时雨，这只是我的猜测，一切都是假设。谁能证明这墙上雕刻的东西就一定是真的呢，再说了这里是沙漠，能将人晒死的沙漠怎么可能会有生活在海洋里的人鱼呢。这些只是前人的丰富想象罢了。” 之前说完那些“推测”，瑞文西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什么“三种力量都源自于无所不能的人鱼魔法”、什么“陆地上人类的力量都被施加了限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墙上的这些浮雕所雕刻的故事内容是真实存在的。 瑞文西斯觉得这不可能，但是已经给她未来的研究思路提供了极佳的方向参考。 皮埃尔站在一个通道口，朝里张望那片无尽的黑暗。 布瑞德和庞克朝两人走过来。 “我们看完了那边的浮雕！” 庞克的嗓门很大，震得这个空间上方的灰尘飘落下来。 没有人在乎这个细节，瑞文西斯问庞克：“那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那上面好像讲了个故事。但我没看懂。”庞克扁嘴。 故事？ 几人的目光看向比庞克聪明得多的布瑞德。 布瑞德喝了点水：“是的，就像庞克说的，那上面讲了个故事。那故事主人公没有完整的形态，被雕刻出来的模样就像，嗯，一滩水。” 瑞文西斯：“一滩水？” 布瑞德：“是的。因为从头到尾都出现了那一滩水，并且好几次出现在画面中心，所以它一定就是主人公。” 李时雨想，没有具体形态，难道是无法被描述的物体或者从来没有被人见到过真面目的家伙吗？ 也可能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其真实模样的生物？ 李时雨问：“所以这个故事主要讲述了什么？” 布瑞德：“简单来说就是这滩水诞生后被人类发现并供奉起来，这滩水会实现信仰它的人类所有愿望，后来这滩水的力量被什么东西夺走了，导致信仰它的人类全部变成了怪物，这滩水为了拯救这些人类牺牲自己体内最后的力量将那个东西打败，还将自己的身体切割开来，让所有变成怪物的人类吃掉自己，怪物重新变回了人类。故事结束。” 一个非常标准、非常模板化的神话故事。 如果这滩水是一位神明，那么就是喜闻乐见的神明牺牲自己拯救人类的故事。只是这个神明没有具体形状。 瑞文西斯挑眉：“这滩水好万能。现实里会不会有类似的神兵利器呢？” 布瑞德摇头：“这太超标了，应该不会有。就算有，也应该被封印起来了。” 庞克点头：“对！如果真有这种力量的武器，它们肯定都具有强大的威胁性，就像我家的火炬一样会被专人看守确保不会落入任何坏人手上。” 庞克这句话的声音也很大，头顶的灰尘仍在飘落。 布瑞德调侃他：“那你还把家里的火炬偷出来用，庞克。” 庞克自认理亏，扭过脑袋看向一边不说话了。 可头顶的灰尘仍在飘落，甚至夹杂着几粒碎石。 李时雨最先察觉到这个现象的不对劲，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向皮埃尔。 他对皮埃尔大喊：“皮埃尔！离开那里！快！” 迟了。 一只巨大的利爪突然从阴影里冒出，皮埃尔反应迟缓，来不及闪躲。 呲！ 他的脸上硬生生被抓出了四道血痕。 幸好身为海牛兽人的皮埃尔皮糙肉厚，这一击没有完全割开他的皮肤，只是渗出了血。 “吼——！” 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从通道的黑暗中窜出，直勾勾地奔向四人。 见到来者，几人大吃一惊。 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被瑞文西斯设计用流沙吞噬的大首。 看来那个流沙的深坑也有通道通向这里。所有人都这么想。 大首的利爪朝众人呼来，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闪避的同时看到了大首利爪上那些附着在他皮肤的沙子。 看来并不是有通道从深坑通向这里，而是大首听着地表上他们走向古文明遗迹的动静硬生生挖到这里来的。 恐怖的力量。 在意识到现在身处的险境后，众人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招架大首。 但这里空间十分狭窄，根本不像在地表时他们可以“偷奸耍滑”甩开大首。拥有强大力量的大首在这里如鱼得水，和他们对招就像老鹰抓小鸡那样简单。 庞克因闪避不及时，左小臂被大首的力量生生拍断。其他人除了莫莫奥德或多或少都留下了大首利爪的抓痕。 似乎他们就要被大首杀死在沙漠地下了。 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皮埃尔已经吟诵完了魔法咒语。 簌！ 只是一瞬间，众人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开始瑞文西斯制造的通道入口处。 布瑞德赶紧看向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大首的身影后，她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此时紧握着脖子上的图腾挂坠，脸上的四道抓痕开始往下滴血。 “哇！皮埃尔！你救了我们！”庞克上前狠狠拍了一下皮埃尔，“老兄！真有你的，不愧是空间魔法啊！” 皮埃尔见众人平安无事，长舒一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开始放在这里的“眼睛”真的有用处。 李时雨提醒众人：“我们现在得赶紧逃。大首肯定很快就会追来。” 此时瑞文西斯已经吟诵完了她的咒语。 轰！ 地面剧烈震动一下。 那个通向古文明遗迹的通道已经被她重新合上。 “放心吧，那家伙绝对追不出来。”瑞文西斯擦擦头上的汗，“不过我们还是要赶紧逃。谁知道这家伙之后还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轰！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这次不是瑞文西斯的魔法。 而是大首！ 他再次展现出他那绝对的力量，从地下挖到了地表。他从沙地里跳了出来，然后朝众人抓来。 他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皮埃尔。 庞克见大首的目标是手无寸铁的皮埃尔，赶紧拿出火炬想要帮他挡住这一击，并习惯性地念诵咒语，想召唤出火焰吞噬大首，为众人争取时间。 但他忘了。 火炬内的诅咒力量已经消失很久了。 看着只剩个铁笼子的火炬顶端挥向大首，庞克狠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弱，他轻念一声： “糟了……” 第650章 引蛇出洞 卡斯塔利亚，某座位于河谷的古城。 在亲眼看见黑色羽翼的家伙带着蓝色头发的人类飞远古城的几分钟后，一直潜藏在半山腰的两人终于冒出脑袋。 这两人都是当代神明：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郭文·托勒密。 “这下没人了吧。”阿斯托菲望向他们离去的地方，生怕他们又飞回来。 郭文拍拍衣服上的树叶：“昨晚天上的星辰告诉我，赛琳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是此地唯一的两个活物。” 阿斯托菲看向山脚，这座古城已经有一大半被藤蔓植物爬满，荒废已久。 “很难想象，这么大的一座城市竟然是我们的同类。”阿斯托菲扭头看向郭文，“它的序位是在第六十五个，对吧？” “是的。” “和你的序位靠得蛮近的。作为物体神明，‘城’为什么不在神识里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阿斯托菲。除了侦查，另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找到隐藏在此地的那个持续将世界上所有诅咒力量吞噬的东西。” “郭文，你还没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一个物体还是一个生物。” 郭文摇头：“我无法看清答案。但就像我说的，刚才离开的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是这个地方唯一的两个活物。” 阿斯托菲拨开草丛从中走出来：“照你说的，那这个东西就是一个物体了？” “我不好说。得深入看看才能知道。”说着，郭文就从旁边的山间小道往下走去。 阿斯托菲耸肩，跟着郭文一起走向山脚。 两人很快来到通向古城的唯一主干道上。主干道的砖石上全是滑溜溜的青苔，砖石的缝隙中钻出半人高的杂草，已经没人走过这条路了。 从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那里得知，米迦勒教会手上掌握着某种能够绕过神明对应的死亡方式直接杀死神明的方法，前不久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加尔差点被其所害。 这种恶行简直比“终末诗篇”更加可恶！ 所以即使身为神明，两人在进入古城后也总是小心翼翼地进行侦查，生怕触发米迦勒教会设置的专门屠杀神明的装置。 郭文和阿斯托菲分开在古城中兜兜转转了一整圈，都没有找到目标。 最后两人在古城中心的喷泉处集合。 阿斯托菲无奈道：“不行，我看哪里都没有我们想找的东西。全都是光秃秃的家具。‘城’也不回答任何我提出的任何问题，但我能感知到它还活着。” “我在神识里听见了，我这边也是这个情况。”郭文托着下巴思考，“不应该啊……那米迦勒教会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将这里设为大本营住在这里吗？” 阿斯托菲跳到喷泉边上坐下：“既然如此，那他们住哪里不是住？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个荒废的城市里住下。我想‘城’不说话就是因为他们存在于此的缘故。” “你说的是……” 两人没了头绪。 阿斯托菲开始观察古城周围，试图找到不寻常的地方；郭文从包里掏出占卜道具，准备进行占卜向诸星寻求答案。 呼—— 一阵微风吹过山谷。 吱呀。 距离喷泉不远处的低矮房屋大门被吹得吱呀作响，这个声音引起阿斯托菲的关注，他朝那边看过去。 一个人影站在门后，阿斯托菲眨眼，那个人影不见了。 阿斯托菲向郭文确认：“你确定这个地方没有活物了？” “确定。” “如果你不是神明，我真的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阿斯托菲再次看向那个有问题的房屋。 只有门在晃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我想我应该是看错了。”阿斯托菲捏捏眉心。 郭文拿出了几根“树枝”：“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阿斯托菲？” 阿斯托菲指向那个低矮房屋：“那里。我之前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屋内的门后，一瞬间就不见了。” 人？ 郭文看向那个房屋，他连门的移动都没有看见。 “我想你是真的看错了。我没有感受到那里有任何生物散发而出的情绪，这点你不是也能知道吗，你也是神明，阿斯托菲。” 说完，郭文将手上的几根“树枝”放在喷泉边上，继续从包里掏着自己想要的其他东西。 “你说得对，我也是神明，我感受不到那里有任何生物的情绪。也许吧……”阿斯托菲跳下来，朝房屋走去，“我去那边看看。不用管我。” “嗯。” 阿斯托菲来到门外，他先是站在门口看向屋内，确认屋内没有生命的气息后才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很暗，和其他屋子不一样，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一个家具，空空荡荡的。 吱呀—— 这次，是这个低矮房屋后方一个屋子大门传出的声音。阿斯托菲聚精会神观察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即刻走到屋子边缘朝后面的屋子看去。 门后半个人影从门后消失。 这次阿斯托菲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就是个人！ 并且就是他在引导自己一步步朝这边走！ “站住！” 阿斯托菲大喝跑到屋门前，扶住门框朝内看。和上一个屋子一样，什么都没有，更没有那个人。 人呢！？ 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里的房屋很少有窗户，所以出入口只有大门一个。 就在阿斯托菲思考这是否是作为神明的“城”无法使用言语而用它的方式向自己传达某种讯息时，他再次听到了声响。 吱呀！ 这次的声音更大，是在斜后方一个房屋那边传来的。 来不及多想，阿斯托菲直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的他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阿斯托菲搞不懂“城”到底要干什么，只能跟着走。 就这样，阿斯托菲被门响的声音带着走了一路，最后这个声音将阿斯托菲引导至一个不起眼的低矮的二楼房屋前。 阿斯托菲就在门外站着，他看见自己正对的门内有个人影站在那里，似乎与他面对面的站着。 阿斯托菲突然想起了有关“亡灵之国”的传说——世界各地都有与“亡灵之国”连通的区域，在这些地方经常会发生怪事或者看见“亡魂”。 阿斯托菲内心感到不安，大声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人类还是亡魂！”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径直朝旁走去。 阿斯托菲再次冲上去，却还是扑了个空——那个人影又不见了，也再也没有大门“吱呀”的声音传出。似乎这里就是他想引导阿斯托菲来到的终点。 “大白天的，真是活见鬼了。” 阿斯托菲总感觉自己被一个亡魂戏耍了，焦躁地挠挠额头。 正打算离开，不经意向屋内瞥一眼，就发现这个屋子里和刚才一路走过来的其他屋子摆设都不一样：这个屋子正对大门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上有一个熟透的苹果静置在那里。 苹果？ 这里怎么会有苹果？ 跨过门楣，阿斯托菲走进房间。 这个苹果看上去非常新鲜水灵，就像是今早才从树上摘下来的，靠近它后能闻到一股浓郁香甜的果香。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苹果。 难道是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放在这里的？那为什么他们要把苹果放在这里，难道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杀死神明的方法？！ 砰！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阿斯托菲惊恐回头，他走到门边想要开门，但无论他怎么使力和摆弄，大门纹丝不动。 阿斯托菲缓缓转头看向桌上的苹果。 它依旧摆放在那里。 看来这个突兀的苹果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鬼使神差的，阿斯托菲走过去拿起了这个苹果。 哗—— 身边瞬间多出好多道说话的人声，环境变得异常吵闹，阿斯托菲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他拿起苹果看向周围。 人。 好多人。 无数的人从阿斯托菲身边不断经过，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的悠闲自在，且他们的身体在阿斯托菲眼里几近透明。 阿斯托菲本以为这是曾经生活在这座古城的人们的投影，但看见这些半透明的人无视房屋地形直接穿过墙壁，包括他们不同种族、不同服饰和不同语言，阿斯托菲才意识到这并非来自曾经的投影。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斯托菲放下苹果，这些人就消失了。再次拿起，人又出现。这倒是蛮神奇的。 阿斯托菲低头看向手中的苹果。这个苹果或许会是郭文想要找的那个东西？ 于是阿斯托菲想要拿着这个苹果去找郭文，这次门被很轻松地拉开了。没想到门一打开，郭文刚好就站在门外，与阿斯托菲打了个照面。 他看向阿斯托菲手中的苹果，表情惊讶一瞬：“你比我更快一步，阿斯托菲。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会占卜术？” 阿斯托菲笑道：“我只会打铁，怎么可能会云里雾里的占卜术。郭文，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人影，是他引导我一路来到了这里找到了这个苹果。这个苹果非常神奇，你拿在手上看看。” 阿斯托菲将苹果递交到郭文手中。 拿到苹果的郭文反应和先前的阿斯托菲一模一样：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围，然后将苹果反反复复放下又拿起，确定了什么后他惊叹道：“这真是一个苹果？” 阿斯托菲却问：“你的占卜结果是什么？” “诸星指引我来到这个方向的屋子里让我找一个不寻常的东西。我看前面的门都被打开了也没有看到那个东西，所以就来到了这里，感受到了你的情绪就撞见了你。” “看来你信仰的那个‘诸天之星的主人’还挺靠谱。”阿斯托菲调侃道。 “并非是祂给我的启示，那位存在不会时时刻刻都停留在诸星之上。这些都是我靠我自己的占卜术解读出来的，是我自己的本事。”郭文拿着苹果转身就走，“根据诸星的提示，下一步，我们就要跟着这个东西给我们的提示寻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那个吸取诅咒力量的东西？” “对。” “那赶快吧！” 郭文拿着苹果带着阿斯托菲一直走回古城正中心喷泉旁。 阿斯托菲见郭文拿着苹果在原地一边转圈圈一边观察周围，他猜郭文这么做应该是在观察那些只有拿着苹果才能看见的人的行为。同一时刻阿斯托菲已经确定了刚才引导自己的家伙就是“城”的化身——虽然它无法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意见，但可以适时现身进行引导。 这倒是蛮符合“神明会解答世间一切疑惑”的特性。 最后郭文面朝一个方向迟迟不动，良久他伸手指着那边：“我们朝这边走，阿斯托菲。” “那就走呗。” 两人朝这个方向走到了一个形似集会所的大型建筑前停下。这个大型建筑和周围大多数房屋一样，被藤蔓爬满了外墙。 “我看见所有人都朝这里面走。他们的状态和周围其他人都不一样。”郭文将苹果放在阿斯托菲手上，“你自己看看比较好。” 果然就如郭文所说，阿斯托菲看见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浑浑噩噩地朝这边走来，他们的眼睛里毫无生命应有的光芒，宛如一具具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阿斯托菲顺着人群一起向内走，最后看见这些人全部聚集在一张桌子面前，他们或跪拜、或祈祷、或哀求…… “这是在干什么？”阿斯托菲不理解。 郭文看不见这些人的行为，此时的他被这张桌子上的一个物品吸引了注意力——一个被供奉在桌子上的干鸟爪。 干鸟爪干枯暗黄，皮紧贴骨头，上面缠着红色的线。 就像苹果一样，这个干鸟爪也相当诡异。 郭文上前，无所顾忌地拿起那个干鸟爪。本以为能看到和苹果类似的其他场景，可惜没有，这似乎就只是个寻常的干鸟爪。 “阿斯托菲，你看看这个。” 郭文刚想让阿斯托菲看看这个干鸟爪，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他的小眼睛被吓得一下子瞪大，露出了内里星辰流转的奇瞳。 “两位神明。请问你们两位在我的地盘上是在做什么？” 斯图汉姆礼貌地微笑着。 阿斯托菲感受到身后的情绪，立刻退后数步站在郭文身边冷静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斯图汉姆回答：“其实我们早就发现你们潜伏在这周围了，要不是我们故意离开一段时间，你们恐怕会一直都不会主动现身吧。一点引蛇出洞的小技巧罢了。” 第651章 纽托菲利亚 这个形似集会所的建筑里除了大门外就没有任何能够通向外部的道路。 也就是说，现在阿斯托菲和郭文被斯图汉姆和休马利安围困其中，如果斯图汉姆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还好，这样他无论做出什么举动两位神明都不会害怕。 可偏偏斯图汉姆是米迦勒教会的主教，在他的手上掌握着某种能逼死神明的方法。 这让两位神明不敢轻举妄动。 集会所内部四周高、中间低，斯图汉姆从高处的阶梯缓缓走下，休马利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休马利安表情阴鸷地看着两位神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两位神明感受到了来自休马利安那份不容忽视的仇恨和厌恶情绪。 斯图汉姆倒是一脸轻松，他用他完美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去年你们这些神明们将我‘并非第七十位神明’的消息上报给了‘终末诗篇’。如你们所愿，原本还对我只进行监视活动的家伙们现在每时每刻都想要了我的命。” 他是怎么知道是神明们做的？！ 这个消息不是只有神明内部和“终末诗篇”才知道吗，为了不引起那些狂热的米迦勒教会信徒的质疑，这个消息根本没有传出去。 斯图汉姆运筹帷幄的样子，仿佛在说：“然后呢，你们现在还不是落入了我的手里”。 阿斯托菲警惕地后退一步，将苹果这个关键物品护在身后：“你到底想和我们说什么，米迦勒主教。” 斯图汉姆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上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神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很高兴你能记住我的名号，‘铁匠’。既然你们能够来到我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我们彼此之间就没有什么好隐瞒和奉承的了。”他抬手，随意挥动手腕，“休马利安。” 随着斯图汉姆一声令下，休马利安摆动双翼加速冲到了两人面前，举起拳头朝两人砸过去。 不好！ 阿斯托菲和郭文都没有实战经验。 排除神明的身份，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身强体壮的铁匠和一个云游四海的占卜师。 他们完全没有感受到斯图汉姆的恶意，也就没有提前做出防备。面对这份浓郁的杀意，两人没办法及时躲闪开来。 但他们都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迫使他们在休马利安的拳头呼在他们脸上前就及时往两边撤。 砰！ 休马利安一拳把桌子砸碎。 斯图汉姆站在原地命令：“休马利安。将他们手上的苹果和爪子先抢回来。” 接到命令，休马利安伸手就来抢郭文手上的那个干鸟爪。 看来这两个东西对斯图汉姆来说至关重要！ 郭文冒着会被他们两人“真正杀死”的风险将干鸟爪死死握在手里。 簌！ 两个黑洞分别出现在阿斯托菲和郭文脚下，两人皆感到重心不稳跌倒其中。 在被黑洞吞噬时他们的嘴里都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片刻功夫两人就被黑洞带离集会所。 斯图汉姆快步走到两人消失的地方，踩踩地面。 地面很结实。 “纽托菲利亚……”斯图汉姆看向四周，声音冷淡，“即使违抗我的命令，也要把那两个家伙带离这里吗。你知道你的生死现在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上，而不是那位不知所踪的造物主。” 无人应答。 面对这样的态度，斯图汉姆点头。 他指着门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怒气：“休马利安，你去外面寻找那两个家伙的踪迹，纽托菲利亚的能力在这里会受到限制，绝不会将他们传送太远。我去地下看望我的母亲，现在的纽托菲利亚需要一些警告。” “让斯图汉姆生气的都不是好东西。”休马利安也带着怒气快步走出集会所。 古城外的深层地堡房间内。 阿斯托菲和郭文同时从天花板上的黑洞摔了下来，他们的屁股摔得很痛，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观察四周。 这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唯一能够感知到的事物是鼻子里湿冷的水汽。 难道这里是一座地牢？ 阿斯托菲和郭文两人除了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还都知道身边有第三个人——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包容”的情绪。 “包容”的情绪？ 啊？ 两人朝着这份情感传递来的方向看去，可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谁。”阿斯托菲率先对着这个方向发问，“你救了我们？” 那个人的情绪变成了“释然”，却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好诡异…… 阿斯托菲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一个兽人或者精灵，这样他就能看见旁边到底站了个什么东西。 郭文倒是显得比阿斯托菲从容一些，他先礼貌感激了对方的救助：“谢谢你帮助我们。不知道你出手救我们是为了什么，还有这里是哪里，你能告诉我们吗。” 这句话后，那个人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么消失了。 这让两位无惧死亡的神明不寒而栗。 阿斯托菲想到了之前引导自己一步步走向苹果的那道诡异黑影，他问道：“你是‘城’所幻化而成的人形吗，就是之前带我找苹果的那个人影。我当时没有看错吧。” 突然。 一道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可以这么想。一半是我，一半不是我。” 这明显是道女人的声音，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是那般缥缈空灵，宛如置身森林时听见了自然之母的言语。 哪儿都有她的声音，但哪儿都不是她发声的确切方向。 阿斯托菲和郭文被这个声音勾起了害怕的情绪。 他们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叹息声，就听那个女声接着说道：“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郭文·托勒密，我能感受到你们的情绪。我并非完全的神明，你们无需对我感到害怕。我与你们口中的神明‘城’融为了一体，除了祝福和诅咒，我拥有神明的一切特性。” “并非完全的神明”、“与神明融为一体”、“拥有神明的特性”…… 短短几句，信息量极大。 两个神明变得更加晕头转向。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经侦查到了关于神明“城”最深层的秘密。 阿斯托菲还在因当前的现状感到迷糊时，郭文倒是保持理性询问：“请问这位女士，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否安全？你突然出手相救将我们带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你们暂时是安全的，这里是‘城’旁边山间的地堡内。现在我能看到休马利安正在城市上方飞来飞去寻找你们的踪迹，那两个家伙不知道这里有个地堡，‘城’没有告诉他们。”女声静默几秒，“将你们带到这里是为了让你们摧毁我的心脏。” 啊？！ 是要杀人吗！？ 这下能勉强保持理性的郭文也变得不理性了：“毁掉你的心脏，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神明，我们无法去伤害他人，你或许可以找‘魔王’和‘勇者’。” “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女声点名阿斯托菲，让他暂时从懵掉的状态中脱身，“你现在手上拿着的苹果就是我的心脏。” 苹果是心脏！？ 阿斯托菲握着苹果的手稍稍松开了些，原本冰凉的苹果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滴血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难怪之前握住这个苹果时能看到那么多半透明的身影。它的本质竟然是一个心脏！ 阿斯托菲：“你说摧毁心脏……难道是要吃掉这个苹果吗。” “不是这个。”感受到了阿斯托菲的情绪，女声安慰他，“你不必如此害怕，它的性质本就是一个普通苹果，只是我让它变成了我的其中一个心脏，这样就不会有人想到从而对我进行攻击。我总共拥有三个心脏，引导你们去拿这个心脏就是为了不让斯图汉姆完全掌握我的把柄，现在他正在前往我第二个心脏的位置试图威胁我把你们的下落交代出来。摧毁一个心脏对我来说无关痛痒，只要有一个心脏还存在我就能存活。” 不是杀人的话那就好。 作为神明，他们会尽力满足周围人的需求。 于是郭文问道：“那我们需要帮你摧毁的心脏现在何处，长什么模样。” “我无法感应到第三个心脏的具体位置。那个叫赛琳娜的天使将我的心脏进行了一番改造，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模样，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阿斯托菲为难：“那我们该怎么寻找？”没有感知到恶意，阿斯托菲和郭文一样很快接受了现状。 “郭文·托勒密。我第三个心脏和你手上的鸟爪之间有紧密联系，我所知道的只有这点信息。”女声格外严肃，“接下来我要将你传送至魔法协会总部，你需要去寻求魔法协会的帮助，尤其是借助他们封存起来的禁忌魔法去寻找心脏的下落，摧毁它，这样世界上所有的诅咒力量才不会被吸走。” 同一时刻，郭文感受到了诸星主动给予他的启示，他明悟，点头道：“我明白了。” 可细想之下郭文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是他成为占卜师以来星辰第一次主动给予他启示，并且还在一个根本看不到任何星空的地方。 这根本不符合占卜的运作规律！ 来不及细想，女声又对阿斯托菲说道：“阿斯托菲·尼莫菲尔斯特。你需要留在这里守好我的这个心脏，我会尽可能去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如果三个心脏全部被摧毁，这个世界会乱套。” 虽然听不懂“这个世界会乱套”具体是指什么，但那个人影给阿斯托菲的“包容”情绪让他能够无条件相信这个不知道其真实身份的女人。 在女声询问两人是否听懂她的指示时，郭文突然提问：“请问你是谁。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女声安静了。 很长时间都没有回答郭文的问题。 是嘛。 没有女士是会贸然对他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而且询问这个问题的人也太不礼貌了。 就在两人以为她不打算回答后，女声开口了： “我存在于这个星球的每个角落，替造物主和伊斯特拉看守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藏匿此间的诸多秘密。我的存在与‘白日与太阳’相对，我属于‘黑夜与月亮’。我有诸多名号，其中一个名号更为人们所熟知。” “纽托菲利亚。” 女声这么说。 海拉尔神话体系即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体系在整个西方世界和南方世界流传，只要是有点文化常识的人都能知道神话中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是谁。 七位随从神中就有一位的名号为“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 “那不是神话传说吗。”阿斯托菲将心中的质疑脱口而出，他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是真实的。” 郭文却在旁边的黑暗中提醒阿斯托菲：“这位女士说过，她与‘城’融为了一体，她拥有神明的一切特性。而我们，阿斯托菲，你也知道作为神明的我们是无法说谎的……” 如果这位自称“纽托菲利亚”的存在从一开始说的都是假话，那么根本不必编造一个逻辑如此缜密的前因后果，也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们两人从斯图汉姆的手上救下来并拜托他们去做事情。 如果她从一开始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她所展现的力量还有做出的一切行为都说得通了！ 郭文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诸星给予他的启示是去寻找那个苹果，为什么后面他还能得到诸星主动给予的启示。 苹果是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的其中一个心脏。纽托菲利亚掌管黑夜，在夜里，人类仅凭肉眼就能看见天上的星辰，可谓是一天之中星辰的力量最强大的时候，所以她能操纵诸星给予他启示。 因为这个答案，郭文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的心中有了另一个疑问： 既然这种神话传说中的神是真实存在的，她也说自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世界，那为什么造物主还要凭空创造他们这七十位现世的神明，并且对他们的死亡视而不见呢？ 郭文从未与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见过面，因此不知道其中的诸多秘密。 女声似乎看穿了郭文的迟疑和困惑，她提醒道：“郭文·托勒密。这种层级的问题以当下的现状来看你无法知晓答案，未来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其中缘由。作为现世的神明，我们要为全世界带去祝福，而现在我们要解除诅咒力量被吞噬的困境，这个世界需要这些诅咒，它们不能消失。” 最后一句话似乎话中有话。 郭文还想问点什么，但女声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使用之前用过的黑洞将他传送走了。 现在整个小房间里只剩下握着苹果的阿斯托菲，还有那个不知道本体究竟在什么地方的纽托菲利亚。 第652章 亡灵书 下一秒，郭文就从半空中掉进了魔法协会总部。 他落在了会议室里。 郭文当着所有在魔法界各有威望的魔法使们，径直出现在他们开会的长桌上。 原本还有些吵吵闹闹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有些魔法使甚至还以为是敌袭已经拿起了自己施法介质开始吟诵咒语了。 无惧死亡的郭文尴尬地闭上双眼。 纽托菲利亚将他传送过来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引人瞩目，就不能悄悄将他传送到门外吗…… “各位，这不是敌人，是我的熟人，收起你们的魔法。”坐在会议长桌最前方的魔法协会会长以利·康看见桌子上出现了一位蓝色皮肤的熟悉人类，他站起来疑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我……” 郭文感受到了周围人对他的好奇、探究和困惑，让他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还是先从桌子上下去。” “当心一点。” 郭文从桌子上跳下时，康向其他魔法使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之前我前往撒伯里乌协助‘终末诗篇’时认识的其中一位神明。顺位在第六十多位的‘歌者’。” “第六十六。” 郭文“嘿”的一下从桌子上跳下，转身就对听到他的神明身份后要么好奇要么厌恶的人们鞠躬抱歉：“很抱歉打扰到各位的要事，我突然来访是有要紧事寻求诸位的帮助。” 康那肥胖的脸上五官占比本来就比正常人小，困惑起来更是挤在了一团：“神明，你是占卜师，竟然还会有求于人？难道就连你也占卜不出来你想知道的事情吗。” “我不是造物主，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郭文笑笑，擦了擦头上的汗，随后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干鸟爪放在桌上，“有个厉害的人物特意拜托我寻找各位解读潜藏在这个鸟爪里的秘密，它能帮我们找到那个将世界上所有被诅咒武器的力量吸走的东西究竟在何处。” “诅咒力量啊……对于力量的流失，我们也在探寻，却迟迟没有结果。”一位老者说道。 在场很多魔法使都对诅咒力量被吞噬一事的真相感兴趣。 不过康对郭文口中的“厉害的人物”更感兴趣，他想，恐怕是另一位神明或神明以上的存在才会让堂堂一位现世神明用“厉害的人物”称呼对方。 几位上了年纪的魔法使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干鸟爪看来，其中一位坐得最近的老人伸手就将干鸟爪拿在手上仔细端详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说道：“我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澎湃力量，不过这个小东西是个类似中转站的存在，那些力量正在不断流失和增加。” 康走过来站在老人身边一起看着这个干鸟爪：“德瑞普老爷子，你能将这个力量抽取出来吗？” 老人摇头：“我做不到。”随后他直接丢给了桌子对面一个中年妇人，“你看看呢。你的魔法类型不就是‘吸取魔法’吗，那些犯了重罪的魔法使都被你吸取了魔力进行二次利用，那么这个鸟爪内的力量你应该也能抽出来吧。” 中年妇人不情愿地将干鸟爪拿在手上仔细观察，还试图拆掉干鸟爪上的红线，明明是个活结却怎么都解不开。 中年妇人放弃，将干鸟爪重新甩回来：“不行。有其他力量限制了我进行深入探索，这种力量凌驾于我的魔力之上。” 之后这个干鸟爪在好几个人手上流转，都想知道这个干鸟爪究竟是什么来头。 但很可惜，除了知道它是一个“中转站”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能坐在这里的魔法使们来历都不小，在众人传递干鸟爪时郭文就发现了那四个属性魔法家族的当家人都坐在这里——也就是赐予瑞文西斯中间名的四个属性魔法家族——光是这四个家族就垄断了魔法界近十分之三的魔法资源，毕竟大多数魔法使都是属性魔法使。 既然他们都看不出来，那么魔法界其他人物或许都看不出来了。 郭文想到了去年接受死亡的第二十位神明“小狗法师”，她就是魔法理论和研究的第一人。如果她还在的话会不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呢？ 传来传去，干鸟爪最后落在康的手上。即使身为魔法协会会长的他也看不出来其中的奥秘。 康将干鸟爪重新放在郭文手上：“神明，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你确定那位厉害的人物是让你向我们这些人寻求帮助？” “是的。” “麻烦啊……”康搓捻着手指，他犹疑道，“如果一定要找魔法使的话，或许还能找找星落森林的精灵们，他们使用的是精灵魔法，和我们这些寻常人类的魔法使用原理不一样，或许他们比我们更懂得怎么解读其中隐藏的信息。” 郭文摇头否决：“可是我的时间来不及了。我必须摧毁吸取诅咒力量的东西。” 对此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干鸟爪的来历，趁没人注意，郭文对康朝大门处使了使眼色。 郭文想让康和他出去说。 康很快理解，他指着其中一个人说道：“卡马里奥书记官，你继续推进会议进程，我出去帮帮这位神明，很快就回来。” 那个人点头。 随后康带着郭文离开会议室，原本直接就想在门外说话的郭文被康的一句话堵住了嘴：“里面都是魔法界里厉害的魔法使，站在这里他们能听到我们说的任何话。去接待室，那里的魔法阻拦效果最好，不会有人听见的。” 康想得这么周到，郭文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康引导郭文来到一个房间，和看守房间的驻守骑士沟通一番后得知房间内暂时没有任何人，康就带着郭文进去了。 砰。 门关。 两人甚至没有坐到沙发上去，康就着急回头，身上胖胖的肉都在颤抖：“你想和我单独说些什么，神明。” “那位求助的人物点明了尤其需要禁忌魔法的帮助。” “禁忌魔法……” 康听到这个在魔法界的敏感词汇，开始在原地不停兜圈，看他紧蹙的神情郭文感到了他身为魔法会长的为难。 康的内心现在全是迟疑和躁动。 作为神明，郭文有义务化解周围人的一切负面情绪。 于是在康还游移不定时，郭文将刚才在古城中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康，没有任何保留，包括那个自称“纽托菲利亚”的女人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他。 康听完后便表示明白，他看着郭文手中的干鸟爪：“也就是说那个自称神话中真实存在的纽托菲利亚主动向你们求助，她想让你们摧毁她的其中一个吞噬诅咒力量的心脏。而你手上的这个东西就是能够找到那个不知所踪的心脏的关键道具。” “原理上是这样。” “原来这里面的力量是源自于诅咒啊……如果这件事和米迦勒教会有关，那倒是可以破例使用禁忌魔法。之前我们一起参加的世界树会议不就通知了各国和各组织，虽然不能将米迦勒教会的恶行公之于众，也不能将天使和恶魔早已现世的事情说出去，但在米迦勒教会的事情上所有人都应竭尽全力，我想使用禁忌魔法也是一样。” 想到那天的会议，康笑了笑。 “刚才听你亲口说与纽托菲利亚进行沟通时我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惊讶，毕竟之前我们都亲眼见识到了乐伊思歌德手上那个伊斯特拉专门给她的信物嘛。就连伊斯特拉都真实存在，纽托菲利亚自然不必多说。” 郭文跟着笑：“毕竟那个东西根本无法造假。那天不信的家伙接触了果实后就知道这是世界树结出的果实，那果子里旺盛的生命力简直囊括了世界上一切生命的起源力量似的，和世界树的力量一模一样。” “好了。别说这些了。” 康走到一个沙发旁趴下，狼狈地从沙发底下掏出一本书，由于身材过于肥胖，他站起来非常艰难。 “真没想到从那天后你和另一位神明就一直追查诅咒力量流失的后续，还追查到了米迦勒教会头上，不愧是爱人的神明。我们现在就去禁书库，我想看守者一定知道我们究竟需要什么禁忌魔法。” “看守者？”郭文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知晓所有的禁忌魔法种类。 “一会儿就知道了。” 康带郭文从招待室出去，他先返回他的办公室从椅子背后的暗格里拿出另一本书，随后才带领郭文朝位于地下深处的禁书库走去。 虽然在走向下行的旋转楼梯时，康用自己的光明魔法进行照明，不用担心在黑暗中走路，可他们一路向下转了几分钟了，都还没有走到楼梯尽头。 郭文抱怨：“你们禁书库的地下室好难走。难道你们就不能将它设置在方便进出的位置吗。” “方便进出的话，方便的不止我们，还有那些小偷啊！”康大笑道，“神明，你别看我们前往禁书库的方法如此繁琐，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之人觊觎这些禁忌魔法。我成为会长后遭过几次禁忌魔法使的袭击，他们的目标就是禁书库，里面存放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啊！” 好吧。 郭文理解了，这些危险的东西的确不能放置在显眼的地方。地下很安全，至少那些禁忌魔法使走了那么久的楼梯一定会像他一样抱怨然后暴露自己。 又走了几分钟后，郭文感觉身边的空气变得稀薄，他们终于是走到楼梯尽头。 但这还不是终点，康说还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能到达禁书库大门前。 康吟诵完咒语，光明魔法就照亮了整个长廊。 簌！ 郭文不经意地一瞥，距离他最近的两个怒目圆睁的雕像把郭文狠狠吓了一跳。 那眼神简直像看待一位罪不可赦的重罪者一般。 郭文很快回过神，才发现这个长廊两侧全是雕像，这些雕像所雕刻的服饰和形态各异。 郭文游历许久，自然就能看出他们的出处和来历。 距离最近的两个怒目圆睁的雕像是供奉在东方庙宇里的护法神；不远处的雕像就是西方大教堂都会有的圣徒像，他们的表情看上去就比护法神安详得多；更远处还有热带丛林的神庙里会摆放的动物神像…… 全世界的宗教符号齐聚一堂。 不得不说，种类还挺齐全…… “你们魔法协会是打算在地下开一家雕像博物馆吗？好多不同地区国家的塑像。”郭文打趣道。 康拍拍肚子：“不不不，神明，他们可不是摆在这里看的。他们是看守禁书库的，嗯，我想想，用什么词好呢……对，门卫！” “他们？”郭文听出康对这些雕像是用形容活物的代词进行称呼。 “是的，就是‘他们’。” 康一边向前走，一边将手上的两本书展示给郭文看。 “神圣祭坛教会的圣物之一是勇者之书。我手上的这两本书也有特殊功效，只是这两本书决不能像勇者之书那样宣传出去，容易招致他人的惦记。” “那这两本书是什么？”刚说完，郭文就觉得自己身为一个魔法界的外人询问这件事不太妥当，他赶紧找补，“如果它们很关键的话也可以不说。” “你是神明，身为神明的你会为了全世界着想，所以你是可以知道这件事的。神明。”康将一本书放心地交到了郭文手上，“我们历代魔法协会会长都会秘密继承这两本书。我们管它们叫‘亡灵书’，一本代表‘现世’，一本代表‘死界’，它们都是来自亡灵之国的遗物。” 看着书封皮上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郭文挑眉道：“这两本亡灵书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不过你刚才可是把其中一本藏在了沙发下面。” “因为别人根本想不到那下面会藏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也想不到。” 康指着两边的雕像：“如果我不拿着这两本书来这里，两边所有的雕像都会活过来驱赶外来者，只有感知到我手上的书他们才会安心待在亡灵之国。这两本书同时也是开启禁书库的钥匙。” 待在亡灵之国？ 郭文问：“这里的雕像靠亡者的灵魂驱动？” “算吧。不过这件事神明你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这里的秘密除了魔法协会高层知道，没人知道这里的情况。几年前那个贸然闯入这里的被搞疯的禁忌魔法使还说这些雕像是魔导具呢，可是魔导具里怎么可能没有魔力呢。” 谈话间，两人就已经接受了所有雕像的“注目”来到了一个看上去就十分破旧的木门前，最下面的缝隙都可以钻过去一只小猫。 郭文看着那个缝隙不禁好奇，这种防御措施，真的是层层把守的禁书库？ “我们到了。这就是禁书库大门。”康说。 除夕出发去看断腿的麋鹿 这是一个发生在诸多虚假时间线中的一条时间线内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传奇生物”、没有遗迹、没有神明、没有歧视、没有纷争、更没有造物主和伊斯特拉。这里单单是一个不同模样、不同种族的人类组成的世界，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美好和静谧，仿佛人类能长存于这个星球之上。 正如观测者所期待的那样，在这个虚假时间线里，李时雨和汪达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期间没有任何波折和困扰，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互相成为了对方的爱人。 在这个虚假时间线里，两人和真实时间线上没有什么富贵的出身，也没有必须要肩负的使命，他们就只是普通工农的孩子，过着普通人该有的生活，偶尔会被生活的琐事所困扰。 汪达的父母将家里经营的五金店交给了汪达，然后他们就外出旅游去了，几乎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几面。李时雨在上一段工作结束后就在汪达的五金店里当起了送货司机，基本上汪达在看店时李时雨就要开着小货车在整个城市里送货，一天之中他们只能在吃饭和家里才能见上一面。 这天李时雨需要送的货物并不多，都是城南郊区的工厂的订单，工厂里有专门卸货的叉车，这就省得李时雨去和买家亲自搬运这些五金器材了，等财务在回执单上签完字后，李时雨正准备上车回城里，工厂老板站在门卫室旁和他挥手道别：“你们家每次送货都那么及时，质量又好，又便宜，下次我还要去你们家订购东西。新年快乐！祝你们明年赚大钱！” “谢谢你。”李时雨挥手道别。 李时雨把小货车开上路后，琢磨着最后一句话，在等红绿灯时他呢喃道：“新年快乐？”他向两边看去，发现路灯上已经挂上了腊月末正月初才会挂着的红灯笼。 半小时后他将小货车停在五金店门口，李时雨下车后就摘下遮光的墨镜问来迎接他的汪达：“现在是新年？” 面对恋人的询问，汪达拿出手机看日历，点头道：“对啊，今天是除夕。昨天我有给你说啊。”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应该吧。” “那时候我怎么可能听得见啊。水声那么大。”李时雨敲了敲汪达的额头，“要不是后天有个老板订购了好几台发动机，我要去隔壁市给她拉回来，今年我就能回家了。” “就我俩一起过这个新年呗，时雨。你哥哥姐姐把你交给我照顾，我俩就去找点好吃的，之后等事情忙完了我再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去，顺便把我家也收拾一下。”汪达用肩膀靠了靠李时雨。 走回店里，李时雨将墨镜丢在收银台上，坐在后面的凳子上，把回执单放回抽屉里：“好。今天还有什么要送的吗。” “没有了。好多工厂今天下午就放假了。” “那看来我今天可以先回家了。”李时雨从抽屉旁边抽出几张纸币，“想吃什么，我去买点。” “随便。” 李时雨从柜台后站起来，路过汪达身边时随手捏了一把他的屁股：“随便可不好整啊。” “时雨！” “哈哈。”李时雨一溜烟就跑走了，顺便留下一句，“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望着像小孩儿似的李时雨的背影，汪达单手撑在柜台上，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揉着被李时雨捏痛的地方，一边走到后面去把顾客订购的一会儿要来取走的一箱不锈钢水龙头搬出来。汪达想，等顾客取走这箱货后，汪达也可以拉上门帘回去了。 原本以为最多等一两个小时就会来的顾客，直到临近傍晚才出现。顾客一边说着有急事被叫走去处理，一边给汪达不停抱歉，汪达却表示没关系，并对他说了一声“新年快乐”后送走了今年的最后一个客人，汪达这才整理抽屉里的所有现金放在衣服的内包里，拉上卷帘门宣告今年营业的结束。 等汪达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钥匙拧开锁孔后，原本黑洞洞的楼梯间变得明亮，在门口就看见李时雨倒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关上门，汪达一边换鞋脱外套，一边嘲笑他：“你那是什么姿势啊，时雨。” “等你等得太久只能打游戏打发时间的姿势。” “名字倒挺长。” 汪达换完鞋后，路过厨房看见了正在蒸笼上的菜品，闻着隐隐有股肉味，汪达猜测：“做的是有肉的蒸菜？” “嗯，粉蒸肉，我跟我奶奶学的，下面放了南瓜垫着蒸的。” 汪达走过来到李时雨面前，蹲下身，李时雨知道他要做什么，恰好他玩的是单机游戏，及时暂停了游戏。 汪达轻轻在李时雨的唇上吻了一下，李时雨双手揉了揉汪达的脸，笑着说了声：“好冰。你快去洗手，然后我们就开始吃饭。” “好哦。” 汪达去卫生间洗手，李时雨“噌”地一下跳起来，去厨房把饭盛出来，还有那一大盆粉蒸肉也端了出来，挑了很多南瓜放在了汪达的那份饭里，转身又把早就放在冰箱里腌渍的凉拌黄瓜拿了出来。 汪达很快就出来了，见桌上没有餐具，就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出来时刚好和李时雨一起面对面坐下。 “给。”汪达分了一双筷子递给李时雨。 李时雨拿上筷子，就将凉拌黄瓜搅拌一下。 吃饭时，汪达问：“时雨，你刚才打的是什么游戏？” “主角和你同名的那个游戏。” “主角和我一样姓希尔达？” “如果你说的是‘希尔达’，那就是另一个游戏或者动画了。我说的是你叫‘汪达’的部分。” “哦哦！那个游戏啊！那游戏你不是连那七十九枚金币都全收集了得到了那把剑吗，画册和武器都解锁了，还要怎么玩？” “我在尝试速通。虽然玩着玩着又变成了看风景。” “速通啊，好厉害。除了休闲小游戏我是不会用手柄玩游戏的，我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去玩玩键鼠才能操控的游戏了。” “现在键鼠能适配的游戏还蛮多的。” 谈话间，汪达就已经吃完了满满一碗饭，他又去厨房给自己添了一份，出来时看见李时雨碗中的饭还没有吃掉一半，汪达坐下拍拍自己的肚子调侃道：“天天都是你在外跑来跑去，怎么反而是我的饭量大而且还长胖了些？” “那你赶紧拿驾照，这样你也能在外面跑来跑去了。” “有时间再说嘛……”汪达想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就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上次和季阿娜他们玩游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上次我们是不是玩的什么沙盒类型游戏在一起联机的？” “嗯，我们也很久没有联系他们了，不知道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会儿吃完饭打个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空一起玩游戏，反正今天除夕，他们肯定有空。” “虽然感觉除夕在游戏里度过蛮奇怪的，但是，好。” 一想到要和朋友打电话，两人赶紧吃完所有的饭，汪达把所有南瓜都吃完了，肉却没怎么动，李时雨说汪达简直是“南瓜教狂热信徒”，汪达却说还是李时雨家种的南瓜最好吃，还说下次回家时多带点南瓜回来慢慢吃。 所有的东西收拾完，两人就坐在沙发上，李时雨先给季阿娜发去了视频通话，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的。 汪达靠在李时雨的肩膀上，不停对屏幕另一边的季阿娜挥手：“新年快乐啊，季阿娜！还有帮我给你妈妈问声好。” 季阿娜笑：“新年快乐，汪达，李时雨。我妈妈和她朋友一起去郊区放炮去了，等她回家我再转告她。” 李时雨问：“你一个人在家？” “没有……” “还有我！” 瑞文西斯的脑袋突然占据了整个屏幕，她的声音永远充满活力：“新年好！我在季阿娜家里！她妈妈将季阿娜交给我照顾了！” 汪达撇嘴：“赶紧让开，瑞文西斯，你的脸好大。” “汪达！你小子！下次上号别又倒地了又求着我来救你！” 屏幕另一边，季阿娜无奈将瑞文西斯拨开，说了她两句，然后苦笑道：“如你们所见，瑞文西斯在我家里，所以我不是一个人在家。” 李时雨笑：“那今晚你们很安全，能互相照应。” 瑞文西斯走到了季阿娜身后，对汪达做各种嘲讽手势，汪达也跟个小孩子一样反击回去，李时雨和季阿娜完全没有功夫理会他们，聊了聊近况后就将话题扯到了麋鹿身上。 李时雨问：“麋鹿呢，你们最近有联系他吗，汪达说很久没有看见他在朋友圈发和奥芮希尔的日常了。” 季阿娜：“这件事我之前也注意到了，但怎么给他打电话都打不通，昨天给奥芮希尔打电话，好不容易才撬开她的嘴知道麋鹿住院了。” “住院了！？”汪达大吃一惊，也不和瑞文西斯互相嘲讽了，他凑到屏幕前，“麋鹿他怎么了？” “奥芮希尔说麋鹿的腿断了，现在都还在床上被固定着，不能随意下地，说是这几个月都不能正常走路了。” 李时雨皱眉：“可麋鹿不是和他弟弟一起开少儿特长班的吗，他们教授的是体育……这断腿对麋鹿来说影响很大吧。” “是的，如果考虑到这方面麋鹿的确之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季阿娜叹气，李时雨跟着叹气。 汪达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去看看麋鹿吧！” 瑞文西斯：“现在！？” “嗯！” 三双眼睛朝汪达投来怀疑的目光。 瑞文西斯指着汪达：“汪达，别以为你在游戏里开个公会把我们招募进去就是现实的公会长了。你知不知道虽然我们在一个地区，麋鹿和奥芮希尔在另一个地区啊。” 汪达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查看地图：“我们家到季阿娜家也就最多三小时车程，然后再从季阿娜家出发到麋鹿他们所在的城市需要六小时，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去接你们，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到医院楼下看麋鹿了。” 季阿娜笑：“也就只有你能想出来了。” 瑞文西斯惊恐地看着季阿娜：“季阿娜，你不会真的要去吧！那么远！” 李时雨也问汪达：“现在就走？” 汪达关掉手机看向李时雨：“我想去看望麋鹿，毕竟他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嘛，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和我们说，那我们就去他面前当众质问他。” 汪达在用他的方式关心麋鹿。 李时雨苦笑：“行吧。”他看向季阿娜，他知道季阿娜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于是他问瑞文西斯，“你呢，瑞文西斯，如果现在我和汪达从我们家出发去接你们，你要不要一起去？” 季阿娜扭头看向她。瑞文西斯焦躁地挠挠头发，最后问了季阿娜一句：“你去吗，季阿娜！你去我就去！”得到的是季阿娜的肯定。 “啊！你妈妈将你托付给我让我照顾你，那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走吧走吧走吧！”瑞文西斯对屏幕这边的李时雨和汪达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决定。那你们快来吧，我和季阿娜收拾收拾，买点看望麋鹿的礼品，希望这个时候还有店开着。” 汪达提议：“去美食最多的一条街去，或者人们一起庆祝新年的地方，那里或许还有店正开着。” 瑞文西斯：“闭嘴吧，汪达！一会儿我要是见到你手上没有准备礼物，我会把你撕成碎片，我说到做到！” 季阿娜和李时雨又说了几句规划后，两人就挂断了视频通话。李时雨对汪达笑道：“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安排这个春节。挺特别的。” 汪达已经去寻找之前他的父母从国外回来时带回来的一些特殊礼物了，李时雨对汪达说他去洗个澡，之后是他开车，得清醒一些，等着汪达搜集了一大袋“美丽纪念品”后，李时雨也收拾完了自己，他们就将家里的水电全部断掉来到小区停车场开上他们的车走了。 坐在副驾驶上，汪达拍着腿上的一大袋纪念品笑道：“还好我爸妈就喜欢买一大堆这些东西，上次想给麋鹿他们寄一点过去，但一转头就忘了。” 跟着导航，李时雨将车开上了高速，他忍不住调侃：“汪达，你这记性，能记住什么东西啊？吃饭，睡觉，玩游戏，还有那些订单，你说，还有什么你能记住的？” 除夕的夜晚，高速路上没有一辆车，显得挺冷清的，要不是汪达一拍脑门的决定，现在汪达和李时雨一定正窝在被子里规划明天去哪儿玩呢。 汪达无比认真地看着前方。 “时雨，其实我能记住的东西还是蛮多的。”汪达转头，李时雨感受到了身侧有个目光看着自己，“比如我能记住时雨你第一次亲口对我说‘我爱你’是在你大学毕业后我带你去外地玩时那个夕阳西下的湖边，那时的太阳暖洋洋的，你牵着我的手就这么说出来了。” “啊……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时间地点你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是时雨啊，你可是我的爱人诶！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主动亲我是在……” “行了，行了！我当然知道，我不止是你的爱人，我还是你的货车司机呢，老板，别忘了给我发年终奖。” 汪达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微笑：“就是时雨你害羞就会转移话题的样子也是你可爱的地方之一。我喜欢你身上的所有。” “呃啊……” 李时雨被汪达的直白搞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接这句话了，不过这也是李时雨喜欢的汪达的一点。 初一在医院过了个特殊的年 汪达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现在的他就只能坐在副驾驶上和正在开车的李时雨聊东聊西，防止李时雨睡着。 “对了，好几年没有看见杨天宇的消息了，她去哪儿了？”汪达拆开一个棒棒糖包装纸，递到了李时雨嘴边。 李时雨将棒棒糖叼进嘴里：“几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聚餐，你们都喝醉了，杨天宇有拉着我去外面聊天，她说她不想在家里待着了。” “那她去哪儿了现在？” “当兵去了。” “哦！难怪这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那二十四呢，她跟着杨天宇一起去当兵了？” “没有，二十四去干工地了。你看她朋友圈，拍的风景不都是从还没建成的楼上拍的吗，那些钢架和水泥都在角落堆放着。” 汪达赶紧去翻看自己的手机寻找二十四的朋友圈，发现真的在一些照片的角落里看见了建筑工地才会有的物品：“好厉害啊，时雨！你不去做侦探真的可惜了，那赚得比货车司机多很多。” “侦探也得合法合规才能去做啊，不然我就成跟踪狂了。”李时雨笑笑，“杨天宇说二十四去干工地，是跟着师傅学习如何修建房子，以后她就能亲自砌一个小别墅带杨天宇住进去，这样杨天宇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那杨天宇反应是什么？” “杨天宇很开心啊。虽然她不怎么笑，但当时给我说这句话时我能听出她真的很高兴。” “真好啊……早说我也去跟着戈拉克他们去学一段时间的装修，这样我们家就能装修得更好看了。” “现在我们家就很好看啊，那可是我们一点一点攒钱装修的，是整个世界独一无二的。” 之后汪达和李时雨又聊了聊其他人的话题，比如戴安蒙特又在网上dis哪位rapper了，布瑞德作为她的经纪人怎么给她擦屁股，庞克家里的火腿店火到上了某个电视节目，干兵千卫座这几天每天都要去摘橘子送到城里去，傅尔哈最近开货车在哪两地跑，安图作为足球队前锋被哪个俱乐部签走了，阿列克吉在天文台跟着他的导师观测星空…… 中途他们的手机不断亮起，清一色都是拜年祝福，看来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李时雨和汪达互道“新年快乐”，然后就继续聊着其他朋友的近况。 聊了一整路，几小时后终于进了季阿娜她家所在的城市。汪达和季阿娜打电话说他们到了，让季阿娜发个定位，季阿娜说他们就在城市中心的广场等着呢，李时雨一听就知道她们在哪儿，连导航都不用直接开了过去，广场旁除了摆摊卖小吃的摊贩们，一眼就看到了不停对他们挥手的瑞文西斯。 将车停在路边，打开后备箱，本想等着她们放完东西就让她们去后座坐着，没想到季阿娜放完东西后来到李时雨这边让他去坐后座，她来开车，瑞文西斯也毫不客气地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她可记仇了，完全没有一点好脾气，直接解开汪达的安全带将他从副驾驶拉了下来。 “起开！我坐季阿娜旁边，你和李时雨坐后面去！” 汪达自觉地坐到后座去了。等着所有人都坐好后，季阿娜开车离开。 汪达问：“瑞文西斯，你为什么不开车呢？” “我挂科了，怎么了？你有意见吗，汪达！难道你就有驾照？！” “没，我还没去考。” “那不就得了。咱俩年龄更大，却让比我们小的季阿娜和李时雨开车，我们要懂得感恩。” 汪达真的照做：“感恩时雨，感恩季阿娜。” 李时雨和季阿娜笑起来，李时雨问季阿娜：“季阿娜，你妈妈同意你跟着我们一起出去吗？” “我妈妈听见是你们的名字问都不问我要去干什么，直接让我赶快走，还给我转了不少钱让我好好去玩，她一定是认为我们要一起去旅游去了。” 汪达说道：“对！还真别说，之后看望完麋鹿后，我们真的可以在麋鹿他们那个城市玩会儿，我从来没有在那里好好玩过。” 李时雨无语：“可我初二要去给一个老板送货，也是因此我才没有回家的，你不会忘了吧，汪达……” 汪达还真的忘了这茬，看见他窘迫的样子，瑞文西斯嘲笑他：“哈哈哈，汪达，你这记性，你的五金店真的能盈利吗，要不是有李时雨的话你肯定会一直亏钱吧！之后等我去你们那儿暂居，我就要去给你打工，我倒要看看你的五金店是不是真的能赚到钱！” 李时雨笑着帮自己的爱人找补：“别这样说，瑞文西斯，汪达在五金店的所有事务上都很认真，他能记得所有货物的数量，也能去和其他工厂公司的老板谈合作。” “哦！看不出来啊，汪达，竟然还会去谈合作？”瑞文西斯对季阿娜说道，“季阿娜，你也应该去和婚庆公司谈谈合作，这样你就能赚更多钱！” “不要。” “诶！？为什么啊。” “不想和别人说话。和陌生人说话对我来说很困难。” 汪达笑道：“你还是这么社恐啊，季阿娜。” “嗯。没办法，和人交流很困难。” 瑞文西斯无奈：“那确实了，你不适合去和别人谈合作。要不你把我招聘了，我帮你去谈合作。” “瑞文西斯，我家就是个小糖果店，还没汪达的五金店大，用不着去谈合作，别人想买甜食自己就会来买了。” “好吧。”瑞文西斯无聊地翻看手机，看到软件开屏广告的产品代言人，瑞文西斯面上的五官全部皱在了一起，“这斯图汉姆究竟有多大魅力啊，去年不是曝光过他人品不端正嘛，怎么现在还有大牌子找他合作啊。” 李时雨：“背后的经纪公司瞒下来的，但官方那边从没有承认过，所以我们也不好过多评价。不过你看他每次出行时跟在他身边的保镖和经纪人，他们都不是寻常人物，网上能查到的那个经纪人来历就不小，背靠一个更大的公司，应该是那个公司给斯图汉姆洗白的。” “噫！亏我之前还多喜欢斯图汉姆的颜，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瞬间粉转黑了！” 瑞文西斯干脆将这个软件退了出去，但又怕打开其他软件也是斯图汉姆的广告，索性将手机放了回去，无聊地仰天长啸。 她的干嚎在季阿娜即将上高速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前被捂住了，季阿娜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你再嚎的话我就把你丢在原地了。” “唔！”瑞文西斯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怪叫了。 上了高速后，季阿娜对李时雨说：“等之后进服务区就换你开。你先睡一会儿吧。” “好。”李时雨答应，然后就抽出放在后面的一个小毯子，蒙着头小憩一会儿。 终于上了高速后，瑞文西斯想到什么，她突然回头：“对了，汪达，你去年没有带着李时雨出去旅游吗？我都没看到你们发过出去玩的朋友圈，每次叫你上号你也上的可快了，根本不像在外面的样子。” 汪达挑眉：“好像没有。” “怎么可以这样。”瑞文西斯狠狠指了指汪达，“李时雨跟着你也不容易，人还是你店里的司机呢，你不好好招待他一下？！” 汪达：“嘘，瑞文西斯，时雨睡着了。小声点儿。” 瑞文西斯恨铁不成钢地又指了指汪达，然后就将手机举起来，示意她在手机上发消息和汪达聊天，汪达也的确和瑞文西斯在手机上聊了起来，车里只剩下了打字的声音，季阿娜就放了舒缓的音乐，尽量不吵到李时雨。 后面到了时间和服务区后，季阿娜就把李时雨叫醒来开车，顺便还去买了烤肠垫垫肚子，等汪达和瑞文西斯上厕所的时候，季阿娜问李时雨：“汪达对你还好吗，李时雨。” “还好吧？他还给我买六险两金，工资还发的蛮多的，我能买很多好吃的给他吃。”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指爱情方面。” “哦哦。”李时雨囫囵将烤肠全部吃进去，笑道，“我和汪达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比我大一岁，除了上大学那几年我们不在一块儿，其他时候基本都在一起，我根本想象不到不和他一起的生活。所以我对现状很满意。” “你满意就好。” “季阿娜，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还不是瑞文西斯，她认为汪达和你在一起后就亏待了你，在你睡觉的时候和汪达理论起来了，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态度嘛。” “哈哈，这真的不用确认，我爱他，他爱我，这就够了，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说话间，汪达和瑞文西斯就从厕所出来了，瑞文西斯似乎还在训斥汪达，但等到两人来到车前说话声就停止了，然后瑞文西斯将汪达踹进了副驾驶，还指指他：“别忘了我说的，汪达。” “好，好。”汪达像一个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李时雨笑了笑，就坐进了驾驶座打开导航接着继续开，坐上车后他发现瑞文西斯和汪达还在发消息，汪达戴上耳机看瑞文西斯分享过来的视频，季阿娜倒是在后座上睡着了。 等着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市区的范围，他们打算先去吃早饭，顺便问问奥芮希尔那个医院在哪里。在店里匆匆吃过了早餐，刚坐上车就接到了奥芮希尔打来的电话，她对四人从另一个城市赶到他们城市感到非常意外，在电话里不停道谢，并且将医院的地址发送给了他们，之后李时雨就收到了医院位置开始导航前往。 他们很快就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将车放好后众人将后备箱里的探望礼全部带上，在停车场门口就看见了正在等待他们的奥芮希尔。 “奥芮希尔！新年快乐！”即使手上提着东西，瑞文西斯也非常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瑞文西斯，还有各位，新年快乐。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你们实在没必要连夜赶过来，刚才收到你们消息的时候真的把我和麋鹿吓了一跳，麋鹿让我赶紧来接你们。” 汪达：“麋鹿一个人在病房里没事吗？” “他能有什么事啊，就只是腿被吊着动不了，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 季阿娜问：“麋鹿怎么就断腿了。之后不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困扰吧？我记得他和他弟弟都是少儿辅导班的老师啊，会不会影响之后的行动？” “没事没事，真不用担心。一会儿你们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在奥芮希尔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到了麋鹿所在的病房，病房里的另一位病人前两天就已经出院回家过年去了，其实整层楼都挺冷清的，除了一些不能出院的，其他的基本都出院了。 “麋鹿！新年快乐！”瑞文西斯窜到了第一个给麋鹿打招呼。 正如奥芮希尔所说，麋鹿的左腿被吊着，还打了石膏，整个人就这么靠坐在病床上。 “新年快乐，瑞文西斯。” 麋鹿尝试着想要去接瑞文西斯手中递来的礼物，就被奥芮希尔狠狠打了一下手背：“你不能动，医生怎么交代的？这些事交给我来。” “好吧。”麋鹿指了指旁边的水果，“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们有吃早饭吗？没吃的话我们点外卖。” “吃了吃了，进城就吃过了。我们就是来看望你的。”汪达看着麋鹿的腿，“你这是怎么断的？” “有人高空抛物，他认为楼下没人就打算将空花盆丢到楼下的垃圾桶，但准头砸偏了，花盆就要砸到我前面的一群小孩子，我感受到了危险就把他们推开了，然后就这样了。” 瑞文西斯浑身发抖了一下：“他就不能自己提着垃圾下来吗，这种抱着侥幸心理的人最可恶了，要不是运气好麋鹿你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那群小孩子没有受伤就好。”麋鹿不好意思地笑笑。 季阿娜问：“麋鹿你不是教小朋友体育的吗，腿断了之后还怎么教？” “体育？”麋鹿想了想，“哦，那不是我在教，我弟弟教的是小朋友体育，我教的是数学，所以断腿对我来说关系并不大。” “诶！？”瑞文西斯意外，“那之前我怎么记成了你是教体育的？” 奥芮希尔：“是不是之前驯鹿冒充他哥哥跟你们聊天了？那家伙和麋鹿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说话语气不一样我简直区分不出他们这对双胞胎。” 汪达：“真的吗？！” 麋鹿：“或许是。我弟弟从小就喜欢模仿我让别人认不出来我们，现在长大了也这样，只是很少这么玩了。” “啊！可恶！被你弟弟骗了！”瑞文西斯恨恨道。 之后几人又聊了很多很多，还在病房里吃了顿外卖，众人才依依不舍与麋鹿道别，麋鹿说之后等他腿好了就和奥芮希尔一起去他们的城市玩，众人都答应。 因为第二天李时雨还要去送货，所以他们又花了大半天先将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送回去，然后李时雨才开车将汪达带回去，准备今晚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要起床。 回家后，李时雨和汪达吃完饭和季阿娜他们聊了会儿天，李时雨玩了会儿游戏就匆匆洗漱上床睡了，汪达洗完后李时雨早就睡着了。 他上床后看着李时雨，什么都没说，就关上灯叹息一声睡了。 李时雨翻了个身睁开眼：“汪达，你怎么了？” “啊？时雨，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已经睡过一觉了，这是中途醒来。” 汪达缩回被子里：“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对你真的不好。你天天去送货，我作为你的老板都没有给你足够的休假时间，作为你的爱人这两年都没有带你好好去哪里玩过，你忙到甚至回不了家，都是你家人来我们这儿看你……” 李时雨突然用被子裹住了汪达，用四肢将他狠狠“囚禁”起来，李时雨用额头抵着汪达的额头，笑嘻嘻地对他说：“小熊汪达，你怎么对我不好了？你对我很好啊！你会给我买礼物，你会给我制造一些惊喜，你会觉得你对我不好……光是这些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啊。你是一个对我来说很棒很棒的爱人，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保持你自己的模样就好了，我喜欢的是你现在的样子。” “唔，时雨……” “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无所谓。”李时雨快速地在汪达脸颊上亲了一下，就翻回自己的位置去了，“老板，别忘了去年的年终奖。我先睡了，明天我还要起床呢。” 汪达感到了幸福环绕着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还是忍不住给瑞文西斯发了个“我赢了”的表情包，瑞文西斯回了他一个问号。 总之在这个虚假的时间线里，汪达和李时雨每天的日常都是如此，他们与真实时间线里的两人十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观测者多希望真实时间线上的他们生活也能像这条时间线上的他们一样美好且幸福。 但这终究是一个发生在诸多虚假时间线中的一条时间线内的故事。 第653章 伊柳瑟罗玛尼亚 五千年前的伊斯特拉救世日后，明明不同地区、不同文化的世界各地不约而同地流传出了一个大同小异的神话故事。 这些神话故事的内容无一例外都与“死者的世界”有关。 如果以海拉尔神话进行类比，那就与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和她所掌管的“亡灵之国”有关。 五千年前，这个星球正处于大灾荒时期，战争、饥荒、瘟疫、死亡比比皆是，许许多多的生灵死在了大灾荒时期，无数灵魂殒命，就连人类在整个世界上也只剩下了八亿人口。 相传在大灾荒时期，每到傍晚时分，某些特定区域就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生灵在其中走动，他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模样，走着走着就会到一定的地方消失不见。 在海拉尔神话中，这是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应允还未渡过亡灵之河的悲惨亡灵们回到现世的机会，赠予他们最后看一眼生前的世界的机会。其他神话中的具体内容大致也是如此。 这个谜题并没有“古”的真实性别那样难以捉摸，神学家们认为是大灾荒时期世界各地发生了同一种灾祸，而人们为了对抗这种灾祸就编造了这样的神话故事来安慰自己——因为这种理由而诞生的神话故事相当常见。 可是，真的是神话吗？ 走在昏暗的书库中，康说他的光明魔法无法将此地照亮，明明在这种看似危险的地方，他却悠闲地和郭文讲起了真实历史与神话故事参半的话题。 听到这里，郭文不太理解。 “那为什么回到现实的条件是‘还未渡过亡灵之河的灵魂们’？” 康回答：“在东方世界，亡灵之国被叫做‘酆都’，亡灵之河被叫做‘奈河’，河上有座‘奈何桥’，桥上有个老婆婆叫‘孟婆’，孟婆会熬制‘孟婆汤’给所有过桥的灵魂喝，这样人们就能忘记生前所有事，毫无眷恋地走过这座桥去往下一世。嗯……这在东方叫做‘转世投胎’。” “打住！康，你怎么说到东方世界那边去了。” “哈哈，神明，不要着急，你听我说嘛。”康将郭文带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前，他指着石门，“这才是真正的大门。我们刚才路过的不是真正的禁书库，那只是我们魔法协会设置的一个幌子，很多想要盗窃禁忌魔法的小偷们都以为这些书籍是记录禁忌魔法的书籍。” 太黑了，郭文看不清眼前的石门上方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觉得它很大很大。 难怪前面的木门都那么破了他们都没有修复过。 “那你们协会的安全措施做得蛮好的。不仅是外面的雕像，还有这里面的伪装。” “谁说禁书库里就一定有书呢。那都是人们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 康将郭文手上的那本亡灵书拿回来，将两本书高高举起，康并没有吟诵咒语，但两本亡灵书就像被施展了魔法似的泛起光芒，它们从康的手上脱离，向上飘去，渐渐隐匿在上方的黑暗中。 “上面有魔法使？”郭文问。 “神明，你不会想看到上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康笑笑。 “之所以设置这么多限制，也是防止那些没脑子的小偷真的进入了禁书库后惹怒亡灵之国的主人而殒命吧。虽然你信仰的是‘诸天之星的主人’，但你从没有见识过‘伊柳瑟罗玛尼亚’的力量吧。之后进入这道门后你一定要跟紧我，我的魔法在这里是无法生效的。” 郭文意外：“你们魔法协会还挺人道主义的。” “谢谢。” 几秒后，“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后，两人面前的石门打开。 门内的空间同样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到底里面到底会有什么。 但地面上长满了泛着点点蓝光的东西，像是某种植物。 康跨步走了进去，郭文发现他每踩一步，就有蓝色的像是萤火虫的小小光点从地面升起向上飘去，这样就能够辨别康的所在位置了。 郭文走了进去。 很奇怪。 原本稀薄的空气在进入这个空间后变得充溢，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地下深处。 诡异且美丽。 两人走了好一阵，前方的康突然停下，然后不知道他在前方鼓捣了些什么，转过身来双手上就各拿了一个碗。 碗里似乎是什么汤汤水水的东西，但太黑了，郭文看不真切。 康将一个碗凑到郭文面前说道：“神明，喝下这个。” “这是什么？” “就是我之前说的，‘孟婆汤’。” “啊？！” 郭文本来伸出去的手猛地停住。 虽然他作为神明“歌者”的死亡方式并非“喝下孟婆汤”，但康之前说了，喝下这碗孟婆汤就会忘记生前所有事，并且他作为神明，还不知道这对不是普通人的自己是否有特殊功效：比如让他彻底丧失作为神明的职能？ 郭文将手缩了回去。 康看出了郭文的犹豫，解释道：“不用担心，神明。我们没有死，喝下这个被称作‘孟婆汤’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只是获得在这个地方获得通行的凭证而已。如果你不喝这东西在此地行走是真的会死掉的，我不知道你作为有特殊方式死亡的神明是否是用这个方式而死亡……” 尽管康并非神明，但经过各种各样的大小事件后郭文并不觉得康会撒谎谋害自己。郭文愿意选择相信在他听来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解释。 他接过了这碗孟婆汤，犹豫片刻后喝了下去。 嗯…… 喝上去和白水一样没味儿。 康将自己的那碗也喝了下去，然后接过郭文手中的碗放了回去，郭文才看见那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有很多空碗，可周围什么生物都没有。 或许这些空碗都是“孟婆汤”的承载体。 渐渐的，郭文发现自己眼前的黑暗慢慢变了样。原本还是一团黑的周围竟然能看到一定范围的事物了——虽然除了脚下的蓝色荧光草坪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康继续引导郭文往前走：“之前我讲到哪儿了……哦，神明你问我为什么一定是没有渡过亡灵之河的灵魂才能回到现世吧。” “是的。” 康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热心地解答。 他说亡灵之国被亡灵之河分成了两块地界。所有灵魂死去后来到亡灵之国都会在亡灵之河的“这岸”，渡过了亡灵之河就到了“那岸”，只有到达“那岸”的灵魂们会慢慢消逝重新回到现世。 所以在“这岸”的灵魂只要不渡过亡灵之河就能一直待在亡灵之国。 据说曾在大灾荒目睹过半透明的灵魂的人们还发现过自己的孩子也在那些人群的队伍之中，但那时他的孩子明明还在他手上抱着的。可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因为饥饿死去了，那人就以为当时是神明给予他的启示却没有明悟，所以到处宣传这事的发生。 郭文不知道康提到后面这件事是何用意，但还是愿意接上他的话茬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是神明给予他的神迹还是启示？” “不不不，当然不是。简单来说，‘这岸’处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时间点上，‘这岸’的灵魂会处于所有时间线交汇的节点。如果我们死后去到‘这岸’，就能看见未来的人，也能看到现在的人，甚至能看见过去的人，‘这岸’是无视时间的存在的一个空间。” 郭文听得有些晕头转向了，但他还是尽力理解：“听上去这些灵魂正处于‘假性死亡’与‘真正死亡’的状态之间。” “但相对于这些灵魂来说，‘这岸’的时间是相对存在的。如果死亡后不尽早渡过亡灵之河，那么灵魂就会腐朽溃烂，最后化为乌有，什么都不剩，变成这个星球消失的质量。东方话里管这种现象叫‘魂飞魄散’。” 啊…… 这还真是一个神奇的空间。 郭文看着周围的植物，问到了正题上：“所以，我们现在来到了亡灵之国？” “哦，不，当然不是，神明。我只是带你来到了一个位于亡灵之国与现世所交汇的地方，就像星落森林的圣地和盛国的九川，这里充其量算是亡灵之国的边缘地带，如果我们两个大活人真的能进入死者的世界那还得了？！” “说的也是……” 最后，康将郭文引导至一个全是石头堆积的建筑群边。 这里都是些石头堆建而成的一人高的石塔，这些石塔到处都是，仿佛这里是一处神秘的地界。 康说：“我们魔法协会与亡灵之国的主人签订了契约，将不能现世的禁忌魔法暂时存放在她的地界，那些小偷根本想象不到魔法会保存在这个地方。禁忌魔法都存放于这些石头里，如果有人要用我们就会拿出来，就像之前神圣祭坛教会的中枢亲自来这里借走了一本时代较为久远的禁忌魔法书。” 亡灵之国的主人…… 郭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康，你一直和我说‘伊柳瑟罗玛尼亚’，是因为你在给我打预防针，而她是真实存在的吗？” “嗯。当然，你也可以当她不存在，因为这位存在不希望自己被现实世界的人所知，毕竟她拥有媲美造物主的权柄，掌管整个死者的世界，整个世界上知道她存在的人并不多，我们魔法协会高层算是一个。” “不，不……”郭文苦笑摇头，“如果伊柳瑟罗玛尼亚是真实存在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位会要让我来向你们求助了，还点名需要你们封存的禁忌魔法。” “那位存在是？” “和伊柳瑟罗玛尼亚同样是造物主七位随从神的存在，她自称她更为人熟知的名号为‘纽托菲利亚’……” 康愣住。 然后他开口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属于同一神话阶级的存在，她们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我之前从未想过‘纽托菲利亚’也是真实存在的。” 沙、沙、沙…… 与此同时，他们的远方传出一道脚踩荧光草地的脚步声。 康听出来了是谁，他即刻转身恭敬地对那位走过来的人鞠躬：“尊贵的伊柳瑟罗玛尼亚，您好。” 本人？！ 郭文颤颤转头，望见了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她隐匿于黑暗之中，郭文无法看清传说中死亡与灵魂神的真实样貌。 黑影停在了两人远处。 “以利·康。”她顿了顿，她的脑袋偏向郭文这边，“还有这位现世的神明，郭文·托勒密。” 如果她真的是伊柳瑟罗玛尼亚，那么她的声音听上去相当高贵且不容置疑，更像是手握大权的世家贵族的继承人，真不像是亡灵之国的主人。 郭文学着康那样鞠躬：“您好，尊贵的伊柳瑟罗玛尼亚。” 黑影说：“原本我只想让我的造物来招待你们，但听见你们说这件事和我的姐妹‘纽托菲利亚’有关，我才亲自出面。” 呼！ 郭文手中的干鸟爪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吸走，它蹦到了黑影的手上。 这里是她的地界，所以她能掌握一切事物。 “这上面附着她的气息，还有她专门交给我的消息。难怪过去这么久了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与我交流，原先以为她是在和我们闹小脾气……嗯？！” 黑影最后的声音高昂且疑惑。 能让这样的存在如此大惊小怪，想来事件进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又是天使？” 黑影的声音能听出愤慨。 “我早就劝过伊斯特拉不要纵容他们的存在，但她和她的孩子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这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后果，连我们都遭了殃。我从不赞成他们拯救世界的方法。” 她抬头。 郭文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黑影说：“包括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的诞生，‘歌者’。” 啊？！ 郭文从来都以为这些神话中属于造物主的随从神的存在会是依附于造物主和伊斯特拉的存在，他们绝不会忤逆高位者的想法。 但现在这么一听，似乎这些存在处于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他们不分等级？ 呃…… 好复杂，还是信仰“诸天之星的主人”更好，因为这位存在是唯一。 黑影将手上的干鸟爪转了转：“我找到了，天使将纽托菲利亚的心脏藏在了索利弗洛尔的地界，难怪她能知晓一切存在的能力失效了。你们等着。” 簌！ 顷刻间干鸟爪化成了齑粉。 “好了。” 啊？ 康和郭文还很懵，黑影突然提到了“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后就说了一声“好了”？ 黑影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反应：“现在我要去检查那家伙的地界究竟是哪里出了漏洞竟能让天使捕捉到并且乘机而入。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自己回去。” 说完，黑影消失了。 “解决了？”郭文感觉这一切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看上去是的，吧？”康反应得更快，“神明，我带你回去把你传送回去，你不是说还有个神明正在那边等你吗。” “糟了，阿斯托菲！他还正处于危险中！”郭文拔腿就往身后跑去。 与此同时，因图姆的身体瞬间溃散掉落在地，它重新变成了赛琳娜找到它的白骨模样。 正在大洋彼岸的角落寻找“诸天之星的主人”残片的赛琳娜突然抬头。 她向四周张望，但她身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自言自语道：“不是造物主，也不是伊斯特拉……是谁？伟大的撒拉弗的力量也能被化解吗……” 这一时刻，世界上所有被诅咒的武器全部恢复了它们原本的功效。 第654章 赫尔哈斯·柯林 万年前，在第一任魔王和第一任勇者因为理念不合而成为彼此之间的宿敌后不久，魔王在与勇者的持续对抗中很快就获得了第一个得力帮手。 并非大恶魔那科巴尔曼，那时的她还不承认魔王。 找上魔王的是一个自称“赫尔哈斯·柯林”的家伙。 魔王端坐在众魔族给他修筑的魔王堡的王座之上，他瞧着空无一切的周围，他撑着脑袋随意问道：“赫尔哈斯·柯林……你这样的存在为何主动臣服于我，你并非魔族，也并非恶魔，你的力量比我更为强大。以你的资本无需归顺于比你更弱小的存在。” 那个自称“赫尔哈斯·柯林”的女声在漫长的思考后终于对魔王做出回答： “我即是世界的黑暗，当今世界上与‘黑暗’这个概念最接近的就是你，魔王大人。所以我自认我与你应是一边的。” 魔王“啧”了一声：“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与‘光明’的概念最接近的就是勇者本人了。那他也会被像你这样的存在找到并进行合作吗。” “不。我的兄弟并不会像我一样出现在现世，他绝对不会与勇者进行合作。” 听完这个回答，魔王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王座的扶手，整个大厅里都回响着“哒哒哒”的声音。 他在思考。 然后魔王停下一切动作，面无表情说道：“从认识你开始，你只展现了你的声音和能力，但你究竟是什么模样。既然选择归属于我，那至少让我见一见你的真实模样才能保证你的可信度，赫尔哈斯。” 女声回绝：“很抱歉，魔王大人。我的本体是你们人类无法接受和想象的事物。世界各地都有我的存在，只要有阴影和黑暗，我便无处不在。” 魔王继续用手指轻点着王座的扶手。 突然，他站起来。 他高傲地睥睨着周围。 “既如此，赫尔哈斯·柯林，我以魔族之王的名义，接受你的服从。从今以后你必须无条件效忠魔族之王，不准有任何异议。” 随即魔王嘴里开始吟唱魔法咒语，他的角上冒出滚滚黑烟，这些黑烟在魔王的面前组成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接受我所说的条件，就签订这个从属契约。” 女声却看出了其中端倪：“魔王大人，你这不是从属契约，是……” “别废话！”魔王怒道。 “我明白了，魔王大人。” 一团黑雾从四面八方而来，将这个像魔法阵的东西团团包裹，片刻后黑雾消散，这个契约上有些地方进行了一些变化。魔王检查一遍，吟诵魔法咒语将其缩小，之后从他的脑袋上方钻进了他的身体内。 这是一个基于灵魂方面的契约，哪怕是魔法使和使魔之间都不会签订这种对灵魂有损耗的契约。 女声听上去有些颤抖：“这真的好吗，魔王大人。这是不是对你的灵魂……” “我说了，别废话，赫尔哈斯·柯林！不该问的就别问，现在我是你的命令者，你要无条件遵循我的理念，将自己完全献给魔族的崛起，无论何时何地。” “遵命。魔王大人。” 之后这位自称“赫尔哈斯·柯林”的存在就一直归属于魔王。她亲眼见证了魔王的成功与失败，见证了魔王之魂的转世与死亡，见证了其他魔王军大将的臣服与叛离…… 这个世界总是在变化的。 唯一不变的是没有任何一代魔王见过赫尔哈斯·柯林的真容。 直到这一任魔王海因里希在成为神明恢复了历任魔王的所有记忆后，海因里希才发现这位自称“赫尔哈斯·柯林”在她这一世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与历任服侍魔王的她完全不同。 她好像。 变傻了？ 赫尔哈斯不再像海因里希记忆里那样拥有“游刃有余”的能力，也没有曾经那样超强的记忆力，还经常陷入沉睡根本呼唤不动她……诸多表现让海因里希意识到这位“世界的黑暗”不复曾经。 “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赫尔哈斯？” 终于有一天，海因里希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赫尔哈斯这个问题。 “我记得曾经的你不是这副模样，难道是第一世的我与你签署的契约在我成为神明后出了问题？” 空气中的女声憨憨地笑了几声：“你很敏锐，而且能这样替我着想，我很高兴，魔王大人。但我并非是在你成为神明后才出现变化的，在你成为神明前我就是这样了。” “那究竟是为什么？” 女声很久很久都没有接话，海因里希以为她这是不想回答自己问题的表现，或者赫尔哈斯又突然陷入沉睡中去了。海因里希就当自己没有问这个问题，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在海因里希处理完那天的所有事务后，女声终于开口回答：“魔王大人，你就当这段时间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个不小的问题吧，为了保命我不得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的语气不重不轻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海因里希还是有些担忧：“竟然有存在是能威胁到你的吗，赫尔哈斯。你不是自称是这个‘世界的黑暗’吗，你的能力明明更加强大才对。” 这次女声很快做出了回答：“就像你们这些神明的祝福是人类意志的具象化体现，我的存在本质上也是如此，包括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是这样，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意志，算是独立的生命。死了就是死了，即使不久后就有继承人诞生，但那终归不是我们了。比起我的兄弟姐妹们，我姑且还算是惜命的存在，我畏惧属于我的死亡……” “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赫尔哈斯？” “无需为我担忧，魔王大人，我是不会真正死去的，就像第一代魔王签订的契约那样，我永远无条件效忠于魔王，虽然本质上你们都是一个人啦。” 海因里希无奈。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能威胁到赫尔哈斯生命的存在，海因里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这个星球的意志伊斯特拉吗？ 但是作为包容星球上的一切的星球意志，伊斯特拉怎么可能会针对赫尔哈斯呢。 至于其他答案，海因里希是真的想不出来了。既然从赫尔哈斯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那就只能当她的身体真的是生病了吧。 “世界的黑暗”竟然会生病，难道是被“世界的光明”入侵了吗…… 弗里斯卡联邦，哈德伯恩沙漠。 季阿娜的手斧刃口在接触到黑绍的利爪时，黑绍利爪的爪尖也插入了季阿娜的额头中，正从上往下划。 呼—— 一股诡异的黑风突然出现，巨大的力量将两人扯开。 “赫尔哈斯。”黑绍知道这股黑风是谁干的，他朝周围说道，“你到底是哪边的。” 没人回答。 戴安蒙特听到了“赫尔哈斯”的名字——那科巴尔曼和赫尔哈斯都是她的教母——于是她想再次打感情牌，对周围喊道：“赫尔哈斯！你能将我们带出去吗，我的朋友真的会因为黑绍的攻击而死掉的！你是我的教母，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 还是没人回答。 季阿娜捂着疼痛出血的额头，她勉强听到了黑绍和戴安蒙特都说了“赫尔哈斯”这个名字，虽然没听清其他语句，但她也猜出刚才的黑风是赫尔哈斯搞的鬼。 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帮自己？ 明明自己的手斧无法彻底伤害黑绍，但黑绍的爪子绝对可以将她的半张脸全部扯下来。而且赫尔哈斯和黑绍一样从属于海因里希麾下，难道他俩之间爆发了什么矛盾吗，非要在这里报复回来？ 季阿娜和在场所有人一样不明白赫尔哈斯是怎么想的。 黑绍这次没有贸然出手，他怕赫尔哈斯又来干扰他的好事。他站立起来，想搞清楚赫尔哈斯现在的态度：“赫尔哈斯。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这是魔王大人给予我的任务，难道你连那位大人的命令也要忤逆吗。” 轰！ 两队人之间掀起了一阵诡异的狂风，这阵风将黄沙吹得漫天都是。 所有人下意识用手臂去阻挡这阵狂风裹挟的黄沙，因此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之前季阿娜他们所看见的那个巨大黑影的其中一个支撑物出现在了这阵风的最中心。 或者说。 这阵诡异的狂风就是它造成的。 等狂风渐渐停下，黑绍放下手臂。 原本还在自己对面站着的季阿娜四人全部消失，整个沙尘暴的无风地带内只剩下黑绍一人。 黑绍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周围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气息，他重新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赫尔哈斯，你究竟在做什么？！” 这次，终于有女声从四周的沙尘暴中响起回应他的问题：“黑绍，季阿娜手上有能彻底杀死你的东西。如果不将你们拉开，你就会接触到那个东西。” 黑绍恼怒：“那又怎么样，在她杀死我前我一定能杀死她。” “可你杀死了她，季阿娜的妈妈就不会放过魔王大人，你应该知道季阿娜的妈妈是谁吧。” “我不知道。” “季阿娜的妈妈在十几岁时就能将千年前的魔王大人揍趴下，现在她长大了，身上更是携带着近乎不死的诅咒，她很爱自己的女儿，如果要是让她知道了……” “我不在乎。赫尔哈斯，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季阿娜的妈妈是谁。” 周围的沙尘暴在一瞬间吞噬了黑绍——他解除了他之前许下的“在沙尘暴中制造一个无风地带”的愿望。 在狂风中，黑绍冷冷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效忠魔王大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魔王大人的一切指令。其他事情怎样与我无关，赫尔哈斯。” 顶着沙尘暴，黑绍直直朝前走去。 “至于你，赫尔哈斯，我也不在乎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根本没有将你的意图说全，但这些事情依旧跟我无关。倒是你，赫尔哈斯，你要清楚你究竟属于哪方势力，谁才是你的盟友。” 说这些话时，黑绍的嘴里钻进很多沙子，他用舌头将这些沙子全部顶在舌头上一起吐出来，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女声也没有继续接话了。 那个沙尘暴中的巨大黑影仍旧杵在原地，似乎沙尘暴不消失，它就会一直存在似的。 哈德伯恩沙漠边陲小镇。 戴安蒙特等人从黑洞里掉到了小镇主干道上。还好这个时间段街上没有人在，否则根本无法向他们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尤其是那些信仰“坠银之神”的家伙更是难以解释。 “噗哈！”戴安蒙特瞬间跳起，认清楚周围的环境后她惊讶道：“赫尔哈斯真把我们传送回来了？！” 干兵千卫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想是的。” 汪达先将无力自主站立的季阿娜搀扶起来，然后他看向沙漠深处。 虽然在小镇里是无法看到远处的沙尘暴的，但他盯着的方向就是沙尘暴所在的方向。 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只有造物主才知道。 戴安蒙特刚想庆祝他们死里逃生，转头就发现季阿娜用手捂住的额头还在不停往下流血，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有一部分血滴在了地上，有一部分血顺着脖颈滑进了衣服里，整个领口全是血。 “坏了！” 戴安蒙特赶紧走过来问季阿娜：“季阿娜，我们现在就去教堂去，找修士给你治疗。” 季阿娜脑袋发晕，本来就听不清的耳朵现在更是除了耳鸣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戴安蒙特似乎在和她说话，干兵千卫座在向她担忧地走来，汪达正在扶着她。 啊…… 季阿娜想，李时雨不在时，汪达就会主动参与他人的事件中，问题是否就出在李时雨身上呢？ 还没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眼前变得模糊，然后一下就晕了过去。 “季阿娜——！” 戴安蒙特赶紧去帮汪达扶住无力倒下的季阿娜，干兵千卫座则是赶紧接过了几人手中的包让他们更好地搀扶季阿娜。 戴安蒙特对其他两人着急道：“我们现在得赶紧前往教堂，请最好的治疗师对季阿娜进行治疗！” 第655章 倾覆 簌！ 在庞克说完“糟了”的瞬间，火炬那头似乎响应了持有者内心最深处的愿望，火焰重新开始燃烧。 庞克亲眼看见了点点火光从铁笼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它回来了！”庞克兴奋大喊。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但庞克可太怀念这灼热的火焰了！ 因为它的回归宣告着自己回去后不用再被爸爸和大伯轮流打了！ 庞克手腕瞬间来劲儿了，火炬直接打在大首的脸上。 砰！ 即使隔着铁笼，大首都能感受铁块下那滚烫的温度。身体里残存的野兽本能迫使他不停往后退，捂着脸，感受到鳞甲下的皮肉在不停抽搐着。 竟然有东西伤到了他？ 那到底是什么？ 大首缓缓转头，看见庞克正在欢快地拆开铁笼，将那团燃烧的火焰完全展现了出来。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庞克将火炬顶端对准大首，“该死的怪物！我告诉你，即使是你也无法抵抗这个火焰！” 火？ 大首百思不得其解。 照理说他浑身的鳞片能让他抵御一切常规攻击，就连寻常的火焰也绝对无法伤害到他。 这团火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会突破鳞片的防御直接灼烧到下方的皮肉？ 但也正是如此，大首被庞克的反击招惹得彻底暴怒。 他痴愚的双眼变得鹰隼般锐利。 没有给其他人任何反应时间，双腿一蹬就冲庞克这边冲来。 李时雨看见了大首的眼神变化，暗叫不妙，将莫莫奥德交给瑞文西斯，自己则想要从侧面顶上干扰大首的行进路线。 大首的余光显然是注意到了他，长长的手臂将地面的沙子往边上一抛，猝不及防的一击让无数细沙钻进李时雨的眼睛，他不得不捂着眼睛往后退。 瑞文西斯想要吟诵较短的土属性魔法咒语召唤出临时土墙试图阻挡大首。 大首双臂一挥，轻松将土墙打碎。 他还在不停冲向庞克。 “庞克！快躲开！”布瑞德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能做的只有远处出声警告他。 即使布瑞德给出了警告，即使大首距离他之间的距离足够他闪到一边，但庞克就是死脑筋似的站在原地。 他将火炬在手上好好敲了敲：“让这野兽见识见识远古时期的火焰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吧。” “吼——！” 大首猛地一扑，如一头猛虎朝庞克抓来。 庞克双手抓住火炬尾端，双脚不动，腰部向侧面转九十度，双手更是扭到了背后，嘴上念念有词。 大首的尖爪前端距离庞克的鼻尖只有十几公分。 “嚯呀——！” 庞克大喝一声，他猛地一挥火炬，那团火焰燃烧得更为剧烈，一颗硕大的火球就这么砸在大首的侧身。 砰！ 簌啦啦。 火焰吞噬了大首的大半个身体，火星子像爆炸的烟花四处乱窜。 不止大首，所有人都在避开火星窜到自己身上。 瑞文西斯将莫莫奥德揽在自己身后，召唤一道土墙挡住这些火星；皮埃尔没有躲开，他皮厚，自认为根本没必要躲开，而且他还在吟诵魔法咒语，从刚才起就未停下。 李时雨终于用手将一只眼睛的沙子清理得七七八八，眼睛变得红肿，勉强睁开忍耐着不适感看向主战场。 大首捂着半边身体不停后退回避，庞克已经把火炬插在了地面上，笑得非常狂妄的吟诵着魔法咒语——仿佛他才是迫害他人的罪大恶极之人。 大首草率地用舌头舔舐几下手臂上的伤口，再次朝着庞克冲来。 他现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打败不停向他挑衅的庞克，而庞克火炬上的火焰也已经聚成了一条火龙，它也正朝大首冲去。 簌！ 眨眼的功夫，几人瞬间出现在小镇旅馆的房间内。 庞克兴奋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因为那条火龙将旅馆烧穿了——他急忙解除对火焰的控制，颤巍巍地走到那个大洞旁就这么盯着看。 瑞文西斯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有些惊讶：“我们，回来了？” 她突然转头看向皮埃尔，皮埃尔正在看着衣服上被火星烫穿的一个小洞。 瑞文西斯走到皮埃尔身边拍拍他：“是你做的，皮埃尔！？” “嗯。”皮埃尔承认。 “干得真不错啊！这空间魔法！”瑞文西斯夸赞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落寞，对周围所有人小声说道，“很抱歉，各位，如果不是我探测到那个古文明遗迹，我们就不会被大首追上。我实在没想到那个流沙的底部会通往那个地方……” 李时雨眼睛还被沙子糊住睁不开，但他还是对瑞文西斯出声的方向耐心道：“没事的，瑞文西斯。这是不可预测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大首会从那个地方过来。” 布瑞德走到李时雨身边，拿出自己的小木雕准备给李时雨治疗眼睛：“李时雨说得对，没人会想到大首会出现在那里。”她开始吟唱咒语开始治疗李时雨的眼睛。 皮埃尔站起来，抖抖衣服上的沙子：“嗯。我和他们一样并不认为这是你的错。你不要这么自责。” 瑞文西斯点头。 另一边的庞克焦躁地挠着头发，整个头发被他揉成了鸡窝：“糟了！糟了！我要赔钱了！赔一大笔钱！我把贝佳太太他们的旅馆搞成了这样！” 莫莫奥德走到李时雨身边，刚好此时李时雨的眼睛已经治疗完毕，他就拉拉李时雨的衣角问：“萝卜叔叔，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莫莫奥德。”李时雨睁开眼，没有感受到异物感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慰莫莫奥德，揉揉他的小脑袋瓜，“不用担心。你呢，你怎么样。” 莫莫奥德抿嘴点头：“嗯！瑞文西斯阿姨很厉害，她的魔法在我们面前变出一堵墙！我被瑞文西斯阿姨保护得很好！” “谢谢你，瑞文西斯。”李时雨道谢。 “我们是朋友，哪有什么谢不谢的。”瑞文西斯笑嘻嘻地摆手。 皮埃尔耸耸鼻子，他的小眼睛看向街道那侧的方向：“我闻到了空气中隐含不好的味道。” 兽人的鼻子一向敏锐。 李时雨担心是大首：“皮埃尔，你将大首一起传送了过来？” “那家伙身上没有我的精准定位，我没有传送他。嗯……我还闻到了其他人的气味，那个长角的魔族和其他人就在街上。” “诶！？”众人意外。 庞克听到这个消息都显得没那么悲伤了，他转身咋咋呼呼道：“你说老大他们就在街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去看看。” 李时雨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抱起莫莫奥德冲到对面的空房里去，打开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呜呼！”莫莫奥德因为失重感而欢呼着。 庞克不甘示弱，但他根本没想过李时雨是拥有内力所以才敢这么跳，所以当他从二楼跳下去后两条腿震得发麻，短时间根本无法迈出任何一步。 其他几人都从楼梯走下来的全部从他身边跑过去。 庞克看着几人朝着街道上的人影跑去，他逞强地想要迈出一步，却因此跌倒在地。 他惨兮兮地伸出一只手对他们弱弱说道：“你们等等我啊。” 背着季阿娜往教堂跑的汪达看见前面抱着莫莫奥德朝着自己这边冲来，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只是在他脑子里“前往教堂”的目标变成了“前往旅馆”。 李时雨他们回来了，那么布瑞德也一定回来了。 隔着老远李时雨就看见了汪达背上昏迷不醒的季阿娜。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往下淌血，伤口周边发黑，面色发青。 季阿娜遭遇了不测！ “季阿娜——！” 李时雨听到身后的瑞文西斯大喊一声，队伍里身体素质最差的瑞文西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劲儿突然跑得比李时雨还快，李时雨就看见她从自己身边冲过去凑到季阿娜身边，不停唤着她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季阿娜她额头和耳朵怎么有血！”瑞文西斯着急。 “黑绍做的。”汪达回答。 戴安蒙特解释：“都是黑绍！那家伙不仅害季阿娜丧失了听力，刚才在战斗时还用自己的爪子划开了她的额头！他的爪子上是有毒的，季阿娜流出的血根本止不住！中途我们被赫尔哈斯传送回来，我们本来想要去教堂，但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们就去找布瑞德！” 说这句话时，布瑞德刚好就在前面不远处听到了这句，她立刻调转脚步对他们说：“我在二楼等你们！赶快！” 汪达背着季阿娜不停向前跑着，李时雨也着急，根本没心情去在乎汪达竟然是在主动参与他人事件中的情况，他现在只担心季阿娜中的毒会不会太深、会不会威胁到她的性命。 几人很快跑到二楼。 汪达将季阿娜轻轻放在床上后，布瑞德就掏出小木雕放在季阿娜的胸前，开始吟诵咒语。 所有人都围在季阿娜床前，房间里没有多余的空间，体型巨大的皮埃尔和庞克只能站在门口等候着。 与所有人的静穆站立不同的是，瑞文西斯完全慌了神，她手足无措。 一会儿捧着季阿娜的手祈祷她千万不要出事；一会儿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专门用来保命的魔法药水——要不是布瑞德特意中断吟唱说这个毒不会危及季阿娜的性命，让瑞文西斯没必要用，她真的会嘴对嘴强迫无意识的季阿娜喝下去；一会儿又从包里掏出消毒药抹在季阿娜中毒的额头上，一边抹一边哭得痛哭流涕…… 这场治疗足足持续了半小时。 最后布瑞德因为体内的净化之力完全被消耗光了才停止吟诵，将小木雕收起。 在戴安蒙特的搀扶下布瑞德虚弱地站起，对还在趴在季阿娜床边不停抹泪的瑞文西斯疲惫地安慰：“季阿娜没事，瑞文西斯，她的身体机能全部都能正常运转，只是这毒素还未完全褪去，我需要等我体内的净化之力恢复后才能继续治疗。” 瑞文西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将身上所有值钱的药水和几张都快揉碎的纸币全部塞给布瑞德，还拉着她的手不停感谢：“谢谢，谢谢，布瑞德，谢谢，谢谢……” 戴安蒙特无奈：“好了，瑞文西斯，布瑞德现在要去休息。如果你想让季阿娜赶紧康复，就放过布瑞德吧。” 瑞文西斯立刻放手：“不好意思。我，我太着急了……” “没事，我明白。”布瑞德对瑞文西斯笑笑，慢悠悠地出去了。 耗光净化之力和耗光魔力、体力一样，身体都会疲惫到极点，忍不住想要睡觉。 将布瑞德安顿好后，戴安蒙特返回季阿娜所在的房间对其他人提醒道：“布瑞德最后交代我，一定要让季阿娜好好休息，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稳定，可能声音太大又会让听力再次受损。得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她休息。” “嗯，我明白了。”刚才还明明极度情绪化的瑞文西斯情绪一下子缓和下来，她问戴安蒙特，“那我能给季阿娜擦拭身体吗？比如将她身上的血迹全部擦掉……” 戴安蒙特挠头，想了想：“应该能吧。不过你不要强迫她做太大幅度的动作，要是出了岔子……” “嗯。我会的。” 之后众人自觉地纷纷退出这个房间。 汪达和李时雨作为她俩的队友还是在门口担忧地站了一小会儿，确认房间内没有发生任何紧急情况后才彻底离去。 “时雨，为什么瑞文西斯会这么担心季阿娜？”汪达突然问道。 李时雨给出自己心中的答案：“我想，季阿娜是瑞文西斯独一无二的‘妈妈’吧。” “嗯。” 然后。 李时雨突然顿在原地。 “汪达？” 走在前面的汪达转身，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嘴上却说：“怎么了，时雨。” 被李时雨牵着被迫停下脚步的莫莫奥德也不明所以看向李时雨。 他发现李时雨本来已经被治好的眼睛再次红肿起来，可看上去李时雨一点都不难受。 “不。”李时雨摇头，“没什么。继续走吧。” “嗯。”汪达转身继续向前走。 莫莫奥德看见李时雨用衣袖往眼睛处使劲擦几下，吸吸鼻子，跟着汪达往房间走去。 小小的他并不明白自己的萝卜叔叔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季阿娜阿姨伤得太重，就像瑞文西斯阿姨那样萝卜叔叔难受到要哭了吗？ 莫莫奥德认为答案肯定是这个，因为刚才他自己看见季阿娜阿姨额头上那么深的伤痕也要哭出来了。 莫莫奥德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季阿娜阿姨早点好起来，这样所有人都不会哭了。 第656章 镇守 第二天上午布瑞德仅仅治疗季阿娜十几分钟后就收了手。 布瑞德站起来，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瑞文西斯还以为是季阿娜的情况恶化了，毕竟从昨天见到她开始季阿娜就没有醒来，她的内心不免有些恐慌。 布瑞德从房间退出去，她匆匆跟出去问道：“季阿娜真的没事吗，布瑞德。” “没事，相反，季阿娜的身体恢复情况很好，你不用太过于担心。”布瑞德苦笑，“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等她自己醒过来我才能知道，如果有其他我没有检查到的部分再给她做更加细致的治疗。” 戴安蒙特拍拍瑞文西斯的肩膀：“瑞文西斯，布瑞德都这么说了，你就把心放自己肚子里吧。季阿娜可是精灵啊，你都知道精灵的身体素质和兽人一样比其他人类种族更好，她的身体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劲。” 瑞文西斯还是有些犹疑。 她还想问些诸如“季阿娜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醒来出现哪些症状才是正常的”等等问题。 但一抬头，就看见布瑞德给予她一个疲惫的微笑，能看到之前不曾见到过的黑眼圈。 瑞文西斯一愣。 她才发觉这两天实在是太麻烦布瑞德了，她一直在给季阿娜进行治疗，耗费大量净化之力的她也需要充足的休息，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瑞文西斯放弃：“好吧。谢谢你的治疗，布瑞德。” “不客气。” 戴安蒙特带着布瑞德吃早饭去了，在看不见两人的很长一段时间后瑞文西斯在旅馆二楼的长廊上站了有一段时间，之后她才走回身后的房间里。 季阿娜没醒，瑞文西斯就没心情吃饭，昨晚的她更是一晚上没睡好，时不时就要从床上翻身起来到季阿娜身边检查一下她的身体情况，生怕她会出什么事。 瑞文西斯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季阿娜床边，呆呆地看着季阿娜额头上那几道浅浅的伤痕。 布瑞德的治疗终归是有限的，和所有拥有净化之力的修士一样，她无法像乐伊思歌德的生长魔法那样拥有把疤痕一同祛除的超强治愈力，季阿娜额头上还是存在着颜色较浅的皮肤描摹疤痕曾存在的位置。 疤痕的存在让季阿娜看上去更具有森林猎人的气质了，一看就知道战斗经验十足、非常可靠的样子。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瑞文西斯的注意力从疤痕上移开，看向房门的方向。 莫莫奥德打开门，朝内探个小脑袋。 “莫莫奥德？”瑞文西斯意外，“你怎么上来了。” “瑞文西斯阿姨，早上好。季阿娜阿姨身体现在怎么样啊？”莫莫奥德一脸紧张地走进房间，站在门口，“萝卜叔叔马上就来了，他说你没吃早饭，要给你送早饭来。” 瑞文西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季阿娜阿姨身体很好，莫莫奥德不用担心。” “那就好。” 听见季阿娜没事，莫莫奥德紧蹙的小眉头舒展开来。他走到季阿娜床边，用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季阿娜额头上，然后再放在自己额头上，如此反复好几次，两者进行一番对比后说道：“季阿娜阿姨没有发烧，太好了。” 对于莫莫奥德来说发烧就已经是他认知中最严重的病了。 瑞文西斯被小孩子的天真判断搞得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听见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之后看见李时雨从门外走了进来。 “早上好。”他的手上端着一份黄澄澄的食物递给瑞文西斯，“贝佳太太熬煮的小米粥，她说小米是去年从北方过来的行商手上买的，她说再不吃等放久了就吃不得了。她还特意给我们熬了一大锅。” 瑞文西斯接过小米粥：“谢谢贝佳太太。” 李时雨站在床尾，看着季阿娜的脸色问：“瑞文西斯，布瑞德怎么说的，季阿娜的身体情况有好转吗？” 瑞文西斯将小米粥放在膝上，望着季阿娜看上去就像是在熟睡的脸轻声道：“布瑞德说季阿娜的身体情况恢复得很好，剩下的就是等季阿娜自己醒来。” 李时雨瞥一眼旁边的瑞文西斯，又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小米粥，指了指小米粥提醒：“既然布瑞德都说没事了，那瑞文西斯你赶紧吃点东西。昨晚你就什么都没吃，胃会饿坏的，饿坏了就连布瑞德都无法完全治好，你一定也不想喝我熬的苦苦的中药吧。” 瑞文西斯轻轻点头，手上没有做出任何相对应的动作。 李时雨想到了之前他们几组人还在星落森林，瑞文西斯因“魔力失控”被“山神”治疗带走时，虽然季阿娜的日常生活和平日里并无不同，但在一些小习惯上她总是会想到瑞文西斯：做饭不会放太多辣椒、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叫瑞文西斯的名字、吃水果时会特意帮她留一份…… 但一回头，发现瑞文西斯并不在自己身边，又会默默的当做事情从未发生。 季阿娜的情绪没有瑞文西斯外显的那么严重，但那段时间加纳的行为本质上和现在的瑞文西斯并无任何不同。 李时雨走到莫莫奥德身边，推着他的背：“走吧，莫莫奥德，我们出去。季阿娜阿姨在休息，我们不吵她了。” “嗯。” 莫莫奥德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时雨回头对瑞文西斯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找我们，我们总会有人在旅馆里。” 瑞文西斯还是点头回应李时雨。 李时雨将门轻轻关上离去。 等着手中的小米粥彻底凉透，瑞文西斯才想起来自己好歹得吃点什么，季阿娜醒来知道了一定会斥责自己不吃饭的行为。 于是她用勺子划开已经结块的小米粥，将它们一块又一块地盛起来放进嘴里咀嚼。 对瑞文西斯来说，这份小米粥并不好吃，一点味道都没有，如果能加点糖的话让它的底味带有一丝甜味或许更容易接受。 想到糖和甜，瑞文西斯将包里所有的糖拿出来放在一旁。 季阿娜喜爱甜食，无论去到哪儿随身都会有几颗方便携带的各地糖果，如果感到紧张或者无聊时她总是会吃上几颗，这些糖果就像独属于她的镇定剂。 放在手边就方便季阿娜拿取这些糖果。 瑞文西斯想，自己都这么贴心的能够想到这些，季阿娜知道后会不会夸奖自己呢？ 手中那碗结块的小米粥瑞文西斯慢慢吞吞地将它们全部解决了，她不想因为吃完饭没洗被季阿娜发现后训斥自己，所以她反复确认季阿娜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悄悄离开房间，去到一楼厨房洗碗。 下去时，瑞文西斯凑巧遇见了上楼拿东西的李时雨和布瑞德，汪达和莫莫奥德都不在李时雨身边，她就问了一嘴。 李时雨回答：“莫莫奥德非要跟着干兵千卫座出去逛街，汪达在一楼和戴安蒙特他们在一起。他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 瑞文西斯惊讶：“那真是好消息，之后等季阿娜醒了我看看我能不能和汪达正常对话。” 之后他们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因为沙漠边缘水资源短缺，原本旅馆里清洗餐具都是共用一盆脏水或直接用细沙清洗，但自从皮埃尔来了后，他为了报答贝佳老爷将他从山谷救了回来这件事的恩情，总是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将水箱的水添满，至此旅馆内就没有缺过水，所有人也能稍稍多用一点水。 用水洗碗期间，瑞文西斯能听见戴安蒙特、庞克和汪达在门口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但隔得太远听不清，瑞文西斯现在也不想用魔法进行收声听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什么，洗完碗后她就准备上楼。 此时皮埃尔正在从楼梯上下来，身为海牛兽人的他敦实的身材完全将路全部堵死，瑞文西斯只能在旁边等他走下来。 皮埃尔走下来后就问瑞文西斯：“季阿娜怎么样？” “还没醒来。不过总体是没有大碍了。”瑞文西斯回答。 “这是个好消息，希望她能赶紧醒来。我去补水了。”皮埃尔转身就去往厨房的方向，不出意外他马上就要在后院使用他的空间魔法像之前一样用大量水淋在自己身上。 瑞文西斯上楼。 还没完全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从她和季阿娜的房间门内传来几道说话声。 “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为你再进行更细致的治疗。” 这是布瑞德的声音。 瑞文西斯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 她惊讶到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用风属性魔法进行收声，她屏住呼吸降低周围嘈杂以便听清房间内传来的说话声。 房间内沉静一会儿后，传出几道打响指的声音。 “能听见吗？” 这是李时雨的声音。 里面没有动静传出，但瑞文西斯听见了布瑞德和李时雨松了口气的声音。 李时雨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今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跟踪‘陆鲸’和防范黑绍他们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季阿娜，你的身体有一点情况都要给我们说。” “好。”一声干哑的声音传出。 即使这么干哑难以辨认，瑞文西斯还是亢奋地睁大双眼，赶紧向前方走去。 她的红色眼睛亮亮的。 这是季阿娜的声音！ 她醒了！ 她看见李时雨和布瑞德离开房间，走在前面的布瑞德对瑞文西斯微笑：“季阿娜醒了，瑞文西斯，快进去吧。” 瑞文西斯兴奋地点头，然后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去。 李时雨和布瑞德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布瑞德才开口道：“从今早开始，街道上所有人都说他们在镇子外看见了一个人带着一条龙站在小镇外。没想到黑绍和大首这么快就追过来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李时雨理性推测：“如果他们还像前几天一样想要杀掉我们现在就会直接冲进来。但现在的他们只是在小镇外面观望，我想可能就是提防庞克手上那杆火炬的力量，我们都看见了昨天那团火焰对大首能直接造成伤害，这件事他一定告诉了黑绍。” 布瑞德眼神变得坚定：“这几天我会叮嘱庞克保管好他的火炬。或许那是我们对抗黑绍大首的唯一筹码。” 不一定。 李时雨想到了现世“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就是汪达，那可是能操控一定范围内所有事物的被诅咒的武器。 除了庞克，对付黑绍和大首还有汪达这个底牌。 两人下楼，他们打算去瞧瞧门口打听消息的戴安蒙特他们究竟从他人手中获得了什么样的信息。 一进门就看见季阿娜好端端地靠坐在床上，瑞文西斯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环住季阿娜的腰不停往里拱。 “季阿娜！你醒啦！”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后脑勺咳了几声。 瑞文西斯瞬间抽开身，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你是不是感冒了！喉咙不舒服？！之前我在外面就听见你的声音哑得和鸭子一样‘嘎嘎嘎’的叫！” 季阿娜无语，她指了指自己干涩的嘴，很勉强地开口道：“水。我要喝水。” “对！水啊！水啊！” 瑞文西斯跳下床，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找水。 她先将两人的水壶都拿起来摇了摇，没有听见水在里面回响的声音后她就开始翻找背包，甚至她为了找水找到了床底下，坐在床上的季阿娜更无语了。 那里怎么可能会有水啊，瑞文西斯。 她慌乱到脑子完全丧失了逻辑。 瑞文西斯整个人都钻到床底下找水时，季阿娜将自己的头发挽起来，自己下床穿鞋去楼下给自己接了一碗水喝掉。 等季阿娜转了一圈回来后就看见瑞文西斯已经在开始翻找脏衣服，东西丢了一地。 季阿娜看好戏似的靠在门口，想看看瑞文西斯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她的荒唐行径。 “水啊！水啊！” 瑞文西斯嘴里不停念叨，手上不停在一些离谱的位置进行翻找。 又过了几分钟，她实在没找到水，一抬头看见她之前放着的糖果，就想着先把糖果交到季阿娜手上：“没找到水，季阿娜你先吃点糖吧。”但转身一看，发现床上没有季阿娜。 “季阿娜！”瑞文西斯直接将床上的被子还有床单全部掀开试图找到季阿娜，“你到哪儿去了！” 季阿娜终究没忍住笑了出声：“瑞文西斯，你为什么不用你的水属性魔法给我聚一点水喝呢？” “啊！对啊，我会魔法啊！” 然后。 瑞文西斯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缓缓转头，就看见季阿娜站在门口抱着手好像在看她笑话，还朝她挥挥手。 “你去哪儿了，季阿娜？” “我看你太忙了，自己下楼接了杯水喝啊。” 瑞文西斯的脸因为尴尬慢慢变得通红，然后她一头就钻进了季阿娜的枕头下，用被子捂住脑袋，季阿娜听见了一道“啊”的闷响——是瑞文西斯在嚎叫。 季阿娜被瑞文西斯这耍宝似的行为逗笑了。 她照刚才李时雨对自己做的那样，在自己的左耳边打了几个响指。 砰、砰。 很清脆的声音，不再沉闷。 很好！ 听力完全恢复，季阿娜欣慰，这下能听见瑞文西斯嘟嘟囔囔时都说得是些什么了。 第657章 沟通 汪达在和戴安蒙特他们交谈着。 李时雨站在汪达身后，他没有跟布瑞德过去一起参与他们的讨论中。 这是两个月里汪达第一次主动与人交流。 李时雨正在验证一件事：汪达沟通能力的恢复与自己在他身边有无干系。 从早上起床开始汪达和李时雨之间的对话仅有寥寥几个音节，但现在的汪达已经主动向戴安蒙特提议说在远处反向观望黑绍和大首的动向以确定他们的态度。 毕竟怀恩在那个空间里为了迫害汪达所创造出来的假的李时雨是伤害汪达的根源所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时雨担心是自己的存在让汪达触发了创伤反应，他不得不在脑中建立保护措施迫使自己与现实隔离。 如果原因真的出在自己身上，李时雨想，假使自己远离汪达能使其恢复效果更好的话，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回家将莫莫奥德一并送回去，等汪达的病症彻底好了后再回归队伍。 李时雨就这么站在后方，看着现在的汪达耐心地听着其他人提出的不同意见。 然后。 汪达转过脑袋朝李时雨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李时雨的错觉，他感觉汪达的眼睛精准地定位在自己身上。 他早就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了吗？ “时雨。”汪达冲李时雨招招手，意思是让他过去一起参与讨论。 虽然汪达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话也不像以前那样会完全说完，比说一半藏一半的东方人更过分，但他已经出现了用以表达自我情绪的肢体动作。 看来问题不出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个结果，李时雨感觉心中的一块重石不见了。至少他能正常靠近汪达，这点让李时雨内心窃喜。 难道是在沙漠中被黑绍追杀的遭遇让汪达稍稍恢复了一点吗？那契机是什么…… 一边这么想，李时雨一边朝几人走过去。 戴安蒙特对李时雨说刚才他们的决定：“我们说派人去观察黑绍和大首的动向，怕他们对小镇上的人下手，我将前去黑绍跟前进行交涉，试探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庞克撇嘴，低头看向戴安蒙特：“可是老大，靠近那两个家伙身边非常危险。” “黑绍说过，他们接受了我母亲的命令，是绝对不会杀我的，也就是说我绝对不会丢掉性命。我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这个优势。”戴安蒙特拍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而且现在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件事！最好吃的海鲜都在压力最重的深海区域！” 即使是最后那句玩笑似的比喻也没有让布瑞德的脸上表情放松，看上去她并不赞同戴安蒙特的做法。 但她终是轻轻叹口气，点头。 戴安蒙特一下揽过布瑞德的肩膀嬉笑道：“看吧，布瑞德都同意了！” 汪达点头：“我同意。” 戴安蒙特说：“是吧！” 汪达转头对李时雨说：“时雨，我们要去远处明面上对那两人进行观察。” 明面上？ 李时雨挑眉。 见汪达没有说全，布瑞德解释：“就像刚才我们俩刚才走过来时猜测的那样，我们需要验证黑绍和大首他们两人现在是否害怕庞克的火炬。稍后庞克和皮埃尔要一起藏起来观察情况，而你和汪达作为明面上的幌子走出去，让那两人误以为庞克不在附近，观察他们怎样一种态度，搞清楚他们究竟是怕火炬还是其他东西。” 原来是这样。 李时雨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很快点头同意：“嗯。” 戴安蒙特：“之前我特意叮嘱干兵千卫座让他带着莫莫奥德去到街道南面去，我们从所有目击者发现黑绍和大首的位置都在街道北面，正好避开小孩子。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更是不用去。” 所有人满意这个安排，无人提出异议。 那就准备准备吧。 于是戴安蒙特和布瑞德上楼通知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庞克跑去后院找补水的皮埃尔，汪达和李时雨去往自己的房间将各自的武器带上。 李时雨正在系腰带用以别他的狩猎刀时，汪达不动声色地走到李时雨身边。 正在扣皮扣时李时雨突然感受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极致威压。 这道威压甚至比杨天宇曾释放的威压更加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李时雨猛地朝旁边一滚，好不容易爬起后狼狈地看向汪达。 可汪达就只是呆站在那里，剑盾别在腰侧，看着已经来到他侧面的蹲在地的李时雨。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道威压不是他释放的。 难道刚才的汪达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吗，怎么会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汪达？是你吗。”李时雨试探着呼唤他的名字，以证实汪达现在是否清醒。 “时雨。”汪达转身，“我在向你寻求答案。” 啊？ 什么答案？ 李时雨没听懂。 汪达走过来，蹲在李时雨面前：“时雨，那把‘亚瑟尔的断剑’现在正放在你那儿的吧？” “是……” “放在你那儿就好。我现在没有资格握起那把剑。”汪达捞起李时雨的双臂，将他搀扶起来，“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如果我浑浑噩噩的代价是我身边的同伴们受伤，那我宁愿死掉，也不想看见你们在我身边受伤。” 李时雨皱眉。 他现在明白为何汪达开始主动参与身边的事情了——因为他亲眼看见了季阿娜在他身边受伤，这件事刺痛了他。 从那时候他就开始反思：如果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自己足够清醒，自己就能够握起‘亚瑟尔的断剑’防止季阿娜受伤的情况发生。 但李时雨并不觉得汪达的精神创伤被他自己一句无关痛痒的“浑浑噩噩”随意带过。 李时雨认为他不应该刻意勉强自己无视这份创伤。 “汪达。”李时雨声音不悦，“你现在能够好好和我们进行交流，我很高兴。但这不是你强行背负起保护他人的原因，你要先学会该如何保护好自己，现在季阿娜是临时队长，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事情。你的精神受到重创，这才过去两个月，哪怕骨折了都要养好几个月，你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以往李时雨要是用这种语气和态度与汪达说话，汪达一定会无条件信服李时雨的任何话语，并且还会担心自己是否惹怒了李时雨。 但此时汪达只是冷漠地看着，那双黄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就这么看着李时雨。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 要不是李时雨知道汪达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其他人一定会误会汪达正在冷暴力李时雨：故意不回答问题，让他去猜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 李时雨想，或许是汪达的脑子不太好使，或者只能单线程的缘故，所以现在的他其实就像之前李时雨的话一样脑子短路了。 唉…… 虽然季阿娜受伤的这个契机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回归现实生活中去，但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它并非一蹴而就的。 任重而道远。 李时雨将腰带系紧，往房间外面走：“走吧，汪达。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要做。” 汪达无言，跟着李时雨走下楼。 李时雨悄悄向后瞥了一眼。汪达还是那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模样，李时雨心中有些惆怅，反复琢磨着刚才自己的话对汪达来说是否太重。 转念一想，李时雨还是无法相信那个要命的威压竟然是从汪达身上爆发出来的，而且不知道他究竟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一个怎样的答案。 等两人来到楼下时，发现其他几人已经等在旅馆门口。皮埃尔没有将那个小图腾挂在脖子上，而是直接拿在手上。 戴安蒙特紧握哨枪：“都下来了？那就走吧，各位。不要太紧张，我们是以试探信息为主要目的。如果到了不得不一定要战斗的地步，最好将那两个家伙引到沙漠中去，不要让他们祸害其他无辜者。” 众人点头。 之后他们朝小镇北面的街道走去。 走到一半所有人都远远看见了远处沙丘上有两个黑点——那一定是黑绍和大首。 庞克和皮埃尔赶紧找个好位置将自己的庞大身躯藏了起来。 一直走到能远远看清黑绍和大首身形的位置，戴安蒙特就让汪达和李时雨停下脚步不要继续往前走。 “注意安全，戴安蒙特。布瑞德特意让我向你交代，让你不要逞强，感受到一点不对就赶紧跑。”李时雨叮嘱。 戴安蒙特笑道：“布瑞德还真是关心我啊。放心吧，我可惜命了！肯定会跑的。” 汪达也向戴安蒙特点点头，意思是让他注意安全，戴安蒙特嘲笑着推推他的肩膀：“你怎么变得和我刚认识的干兵千卫座一样不愿意说话了？怎么，汪达，刚才的你不是很能提意见吗，现在不说话难道是你现在每说一句话你就会吐出一个金子？” 汪达没有回应。 李时雨附和：“或许这才是汪达的常态。之前是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那至少我也听见他能说话了，他不是个哑巴。”戴安蒙特对李时雨和汪达挥手，“那我过去了，你们一定注意安全。要是有一点不对你们也赶紧跑。” “我们会的。”李时雨回应。 汪达和李时雨就站在原地，目送戴安蒙特一步步朝黑绍和大首的位置走去。 他们的手都抚上自己的武器握把，以便能在第一时间将武器抽出来招架突发情况。 很快，戴安蒙特走到了黑绍和大首面前。 李时雨看见黑绍开始张嘴说话，应该是戴安蒙特开始与她谈话了，但大首的脑袋还是看向他和汪达两人警戒着。 汪达这时突然开口：“时雨，其实我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 这次汪达的声音不再冷漠，能听出来言语中所包含的各类情绪——悔恨、悲伤、自责、埋怨。 李时雨没敢将脑袋转过去看汪达，他怕万一自己转过头去大首就会抓住这一时机朝两人攻来，到那时任何反击都无济于事。 所以李时雨只是面向大首回问汪达：“你说的是哪晚？” 李时雨还以为汪达说的是最后在图特埃神庙陪汪达坐了一个通宵的夜晚。 “你脖子上的细小伤痕，是我干的，对吧。” 原来那晚睡觉前他在床上问自己话时是清醒的，那句“对不起”不是梦呓，是对他当时伤害自己行为的道歉。 纸终究包不住火，想瞒的根本瞒不住。 李时雨叹气：“是的。” “对不起，时雨。那时候我真以为你是怀恩那边的人，所有人都是怀恩创造出来迷惑我的怪物……我当时真的分不清……” 李时雨赶紧打断汪达的自责：“一切都过去了，汪达。你被幻想所驱使，那并非出自你的本意，这算不得你伤害了我。” 汪达没接话。 另一边戴安蒙特和黑绍之间的谈话似乎很不顺利。 说到后面戴安蒙特不停在跺脚宣泄自己的愤怒，然后她弯腰抓起一把沙子撒在了黑绍身上转头就溜，大首发怒，他想要朝戴安蒙特扑来，黑绍却拦住了他，毫不在意地抖抖身上的沙子，继续和大首站在原地。 看来谈判结束了。 看上去结果不好也不坏。不好是因为黑绍和大首没有离开原地，不坏是因为黑绍和大首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攻击的欲望。 他们这两队人应该是被困在这个小镇里了，李时雨猜。 汪达突然又变回那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问李时雨：“你左脸的那条疤，也是我做的吗。” 这条不是。 这条是被怀恩控制的非人之物用铁铲划的。 看着戴安蒙特怒气冲冲还一脸幸灾乐祸地跑回来，李时雨摇头：“本质上这条疤痕和脖子上的疤痕都是怀恩干的，和你无关，汪达，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去。” “气死我了！那家伙就是不离开！我怎么说都没用！”戴安蒙特在大老远就生气到跳起来大喊，“他还说要是我们敢离开这个小镇一步，他和大首就会即刻对我们所有人展开追杀！包括小镇上的所有居民！” 李时雨微笑安抚戴安蒙特暴躁的情绪：“往好处想，戴安蒙特，黑绍这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不就是‘我们只要待在小镇就是安全的吗’。你说是吧，汪达。” 确认自身情况安全后，李时雨终于得空扭头看汪达的反应。 正好对上了汪达蓝黄色的眼睛，他应该持续这个动作好一会儿了。 李时雨挑眉。 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在等什么？ 这个读不懂任何心思的汪达令李时雨感到陌生且害怕，仿佛这道眼神已经将他整个人完全看穿。 第658章 动物 世界历5022年11月16日，这天是季阿娜六十二岁的生日。 一百岁身体停止发育，两百岁真正成年，所以现在的季阿娜还是没有真正成年。 就像一个月前约定好的那样，瑞文西斯在这天送给了季阿娜一个价值不菲的礼物：一支带有自我返回功能的箭矢。 简单来说这支箭矢只要脱离主人身边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己飞回来。 瑞文西斯认为这份礼物能让季阿娜不用再顾虑箭矢的损耗，也不必在战斗结束后特意捡回来。 季阿娜一眼就看出了这支箭矢本质上也是一个魔导具，起主要作用的符文就在中间那段连接箭头和尾羽的木头中，其上方雕刻的符文有无法损坏木头的功效，这样被磨损的箭头或破损的尾羽都可以进行随意更替。 将如此庞大的魔法浓缩在短短几句咒语中，季阿娜不免觉得设计这些咒语的人是个十足的天才。 拿着这支箭矢，季阿娜脸上没有高兴的神色，第一时间问瑞文西斯：“你去抢劫了？” 本想得到季阿娜夸奖的瑞文西斯听到这句话气得跳脚，她指着季阿娜：“什么叫我去抢劫了！季阿娜！我怎么可能会去抢劫！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季阿娜笑得开心。 她当然知道瑞文西斯不可能去抢劫。 “因为你总是存不下钱啊，瑞文西斯。这礼物真的很贵重，魔导具都不便宜。” 瑞文西斯叉着腰气呼呼地解释：“我们一直被黑绍和大首围困在小镇上，就算皮埃尔使用空间魔法将我们传送到沙漠深处，那两个家伙也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们！汪达都无聊到开始写他的童话故事了，我借阅的传记故事看完了，当然也开始无聊到自己开始研究魔法了！我可是魔法使，季阿娜，我为什么不能自己研究魔法！？” 原来是瑞文西斯自己做的啊。 季阿娜笑笑。 看来自己是误会她了。 被“囚禁”在小镇的这些天里瑞文西斯始终神秘兮兮的，除了吃饭和睡觉外几乎所有时间都会刻意避开季阿娜。季阿娜还以为这是瑞文西斯有了属于自己的少女心事，原来是不想让自己看见她给亲手制作生日礼物的全过程啊。 季阿娜将箭矢放在了一旁。 “诶！季阿娜，这东西拿出去卖的话可是很贵的！我再也不会做出第二支如此完美的箭了，你得好好存放起来，别当着我的面随便把它丢在一边！”瑞文西斯气愤季阿娜这么随便对待自己的心意。 季阿娜走到瑞文西斯身前，一下抱住了她：“谢谢你，瑞文西斯。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我当然会珍惜它的。” “哼哼！我就知道你很喜欢！” 瑞文西斯很骄傲，自己做的礼物被季阿娜亲口承认喜欢了。 这天生日，季阿娜收到了其他人的礼物，就连莫莫奥德都在小镇周围摘了一束小花送给季阿娜，季阿娜将这束小花用自己的杯子接了点水插在其中以此让它多保留一段时间。 但所有礼物中季阿娜还是最喜欢瑞文西斯送的那支箭矢。 实用且珍贵。 按照瑞文西斯所说，季阿娜用自己的血与箭矢上的符文绑定契约后，季阿娜在饭前待在后院不停地和它进行磨合。 试来试去，季阿娜发现只要箭矢落地后它都会重新飞回来，这箭矢还像一个有灵智的生物般会主动避开所有返回路上的障碍物，悬停在季阿娜身边。 “你真是一个天才魔法使啊，瑞文西斯。” 季阿娜握着箭矢这么说。 但现在的瑞文西斯正在布瑞德身后看她如何烤制面包，没听到季阿娜这句发自心底的赞誉。 季阿娜不愿将瑞文西斯对于魔法的天赋归咎于“山神”在她诞生时赐予的“魔法”祝福上，季阿娜更愿意相信这就是瑞文西斯自己本身所拥有的智慧，“山神”对她的赐福对瑞文西斯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如果瑞文西斯能老老实实留在魔法界，而不是出来冒险，以她对于魔法的天赋，绝对可以像她的导师普普一样做出不少非凡成就。 可那样就不是瑞文西斯了。 季阿娜看着那些隐隐发光的符文。即使不用注入魔力，它也能自己吸附周遭的微弱魔力为自己所用，这简直就是为季阿娜这个无法使用魔法的精灵量身定做的礼物。 话说回来，就像瑞文西斯说的，他们两队人被黑绍和大首困死在这座小镇很久了，就算偷偷借用皮埃尔的空间魔法传送出去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调查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一事没有任何进展。 两队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面监视着黑绍和大首的动向，一面帮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经营旅馆。 小镇上的其他住民和淘金者们在黑绍和大首刚来小镇周围的那几天对他们感到害怕和稀奇，久而久之，见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就不再有那股新鲜劲儿了，还有些胆大的淘金者还敢和他们主动打招呼，他俩自是不愿意搭理这些人。 这期间，汪达的精神状态似乎有渐渐恢复的迹象，他已经可以和他人之间做到简单的沟通了。 他总会趁着自己的精神还算清醒的时间写上一段关于《五位伙伴远征记》的后续故事——毕竟他和出版社签了合同，这不仅是他和李时雨之间的故事了，他还需要遵循契约完成与出版社的合作才行。 在汪达的写作期间，李时雨是绝不会出现在汪达附近的。李时雨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汪达写作的气氛，不想让他因想到过往的经历而对故事节奏和氛围塑造产生任何影响。 但每写完一段故事，汪达还是会像之前那样找李时雨试阅并检查，李时雨会揪出他的一些语句不顺和字词用错的小毛病，不厌其烦地给这个故事进行“精加工”。 在“精加工”时，李时雨惊奇地发现，这段时间汪达所写出的故事竟然没有被他自己的精神状态所破坏，后续故事很好地延续了前两作《故事伊始》和《永昼纪元》的氛围，里面没有出现任何汪达想要自我宣泄的情感价值和暗黑道德。 李时雨想，难道汪达先前写作时同样是他区分现实与幻想的时刻吗？ 所以汪达这两个月里能比李时雨想象的更快脱身怀恩制造的恐怖精神世界，也与之前的写作经历分不开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李时雨无比庆幸当时自己能够支持汪达“想要写一个故事”的决定，这为汪达能够尽早脱离怀恩控制的治疗奠定了物质基础。 汪达之前的决定间接让他拯救了自己。 当然。 见汪达行为反常，经过对季阿娜等人的反复质问，汪达即将出版童话故事的事还是在戴安蒙特小队里传开了。 戴安蒙特他们知道这件事后想着反正自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就将那两本试阅本借过来传阅着看。 越看，戴安蒙特越喜欢这些故事。 这些充满幻想和童趣的故事真不像是天天在生死线摸爬滚打的雇佣兵能写出来的，而且从第一个关于魔王和勇者的故事中戴安蒙特就知道了这所有的故事都是汪达根据他们队伍的现实经历改编的。 晚饭时间，戴安蒙特指着自己问汪达：“我呢，汪达，我呢？” 汪达冷脸看向她——这已经是汪达能做的最有情绪反应的事情了——不知道戴安蒙特在说什么。 戴安蒙特才不在乎汪达是什么表情，她不停指着自己：“你在第一个故事都写了勇者和魔王，怎么不写写我们啊？当时我们队伍不也在场吗。” 汪达诚实回答：“人太多。” 庞克不赞同摇头：“老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我们也是关键人物，怎么就嫌人多将我们移除了？之前的那个故事没写，那就现在这个故事写吧。” “对！庞克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戴安蒙特一拍桌子，指着汪达，“根据你的写作习惯，之后你肯定要写这段时间我们所经历的故事，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写我们！等出版了我一定要去买一本书来读。” 汪达承诺：“会写的。” “好诶！”戴安蒙特振臂欢呼。 布瑞德倒是想知道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既然是你的故事，所有的出场人物都是小动物，那我们几个在故事里会以是什么动物形象进行登场？” 布瑞德在询问汪达在他眼里他们队伍几人是什么印象。 汪达张着嘴，双眼无神。应该是陷入了思考。 李时雨将汪达的碗推到汪达面前示意他先吃饭，并对其他人说道：“汪达应该还需要思考，暂时说不出来。咱们先吃饭吧。” 莫莫奥德咽下嘴里的食物后突然举手，兴奋道：“汪达叔叔说以我为原型的小动物会在不久后的故事里出场。” 这句话可把戴安蒙特和庞克羡慕坏了，他们都追问莫莫奥德会以什么样的小动物出场。 “小狮子！”莫莫奥德开心地指着自己的栗色头发，“前几天汪达叔叔说我的头发颜色像狮子，所以我是小狮子！” 莫莫奥德的头发是浅栗色的，就算在类兽人的族群里这种发色也很少见，看上去的确和草原上的狮子毛发颜色相似。所有人都赞同汪达看人的目光。 庞克猜想：“既然我和莫莫奥德是一个种族，那我会不会是大狮子？”他敲了敲自己两颗暴露在外的大犬齿，“而且我的牙齿暴露在外看上去是不是会更加威风！老兄！就这样，你就把我写成拥有一口獠牙的大狮子吧！” 庞克越说越兴奋，开始对汪达提出意见。 汪达否认：“你不会是狮子。” “啊……” 庞克兴奋的气势一下子蔫了下去。以他的认知来说一时间想象不到比狮子更有气势的动物了。 “你是大象。”汪达指着庞克说道。 然后他指着戴安蒙特：“黑羊。” 指着布瑞德：“绵羊。” 指着干兵千卫座：“灰狼。” 这么快就想出来了？李时雨都对汪达的思考时间和结果颇感意外。 戴安蒙特知道海因里希在故事里是“魔王黑羊”，自己作为她的女儿，是黑羊也非常合理。戴安蒙特满意这个安排。 布瑞德也是如此。毕竟她头上的角就是一对羊角，自己的头发和羊毛一样软乎，“绵羊”的塑造的确很符合自己的特征。 干兵千卫座小声呢喃几句“灰狼”后点点头，看来他也很满意这个对自己的小动物塑造。一样的孤高且强大？ 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庞克·瑞贝斯，他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个遍，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终究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是大象？我的鼻子不长吧。” 汪达没给解释，他还在吃饭。其他人也想不到为什么汪达会认为庞克是大象。 倒是在座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莫莫奥德知道汪达为什么这么安排，他指着庞克的两颗大犬齿说道：“因为庞克叔叔的牙齿很大，它们和大象一样，大象也有长长的牙齿。” 是这样吗？ 庞克用求证的眼神看向汪达，汪达点头。 还真是这样！ 莫莫奥德说对了！ 因为牙齿暴露在外这个特征和大象一样所以才是大象啊！这么一说庞克也接受了，慢慢的他也觉得自己很像大象。 这时，皮埃尔从厨房吃完他那小山高的水草出来了。他要吃的海草太多，怕压垮大厅里的桌子。 汪达猛地回头，指着皮埃尔说道：“海牛。” “我是海牛兽人，原型是海牛。”皮埃尔并不知道之前其他人都在讨论什么，但还是接了汪达的话茬。 戴安蒙特笑：“皮埃尔不可能是海牛以外的动物吧，就算是也根本想象不出来他是什么动物啊。” 这顿晚饭在汪达尚未写出的故事里结束了。 晚上李时雨正在帮汪达修改故事时，发现了汪达新写的故事已经对应到他们小队来到撒伯里乌的部分。 许安是刺客金钱豹。 至于怀恩，在故事里汪达在草稿上批注他是“怪物山羊”，但前期出场的时候是“礼帽山羊”。 李时雨想到怀恩在他们面前展现的真身形态，那“羊眼蠕虫”的不能直视的模样，发现“怪物山羊”的形象或许更能被孩子们所接受。 只是。 李时雨看向正在伏在桌上誊抄前半部分故事的汪达，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一道。 汪达手上的稿纸将在不久后寄往利博里亚镇的出版社。 李时雨不知道汪达是否能保持常心写完在撒伯里乌发生的故事，以及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改编这个故事。 但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李时雨开口问道：“汪达，这次你打算给这个故事取一个怎样的标题？” 汪达回头，看向李时雨。 莫莫奥德今天是跟着瑞文西斯和布瑞德了解如何区分魔法、净化之力和内力。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汪达和李时雨两个人。 汪达张嘴：“大地浩劫。”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汪达没有继续回答，他转回头，使用李时雨的钢笔蘸取墨水继续伏在稿纸上抄写。 沙沙沙。 房间里只剩下钢笔笔尖在纸张上书写的声音。 李时雨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大地浩劫…… 大地上的重大灾难。 是指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还是指怀恩·赫泽利特？李时雨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信息。 第659章 害怕 十一月底，属于亚热带沙漠气候的哈德伯恩沙漠气温骤降，就算是在白天也需要穿着厚衣服才能抵御寒冷。 因为气温变化的缘故，体质较弱的李时雨自然是抵挡不住感冒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年第几次感冒了，今年竟然感冒了好几次，往年都只感冒两次。 难道自己的身体又变回小时候那样脆弱了？ 不过还好，在他感冒的这段时间里黑绍和大首还在小镇外监视众人，没有一点想要放他们离开寻找“陆鲸”的意思，李时雨得以好好养病，感冒也是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好了起来。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这天早晨，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都坐在旅馆门口休息。 贝佳老爷摇头道：“这种天气下山谷里什么都没有了，狼群都去弗里斯卡南方了，熊啊、蛇啊都开始冬眠，青蛙塘的青蛙全部钻进泥里，一只都找不到。除了能捡回来一些用以贩卖和燃烧的干荆棘，我看山谷没必要去了。只能等来年开春我再去撞撞运气。” 两位老人除了经营旅馆维持生计，捡拾山谷里的山货也是重要经济收入之一。 听见没有山谷的收成，贝佳太太连连叹气：“这个月好多淘金的家伙都回家去了，他们的家人感染了从北边传来的疾病，听说这种病是从艾尔卡索尼亚一路南下来的，经过了奎雷萨、卡斯特兰德、塞拉诺瓦，最近才进入了我们弗里斯卡联邦的地区。索贝德家的小子告诉我好多租了长期床位的老淘金者收到家里的信后都走了，我们镇上少了好多人。” 贝佳老爷：“多吓人啊。还好我们这里没外人来，只有人走。” 在他们谈话期间，李时雨照爷爷奶奶教给自己的手艺，在楼上亲手缝制好一件专门给莫莫奥德保暖御风的小棉袄。 莫莫奥德穿着这身小棉袄去给旅馆里的所有人展示，话语中还不经意炫耀这是李时雨做的，所有人都觉得小孩子这个天真活泼的样子很可爱，纷纷或夸赞莫莫奥德的小棉袄或夸赞李时雨的手艺，莫莫奥德听得心满意足。 莫莫奥德当然还要向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炫耀。 他跑到楼下，看见两位老者坐在门口，挤到他们中间去：“贝佳爷爷，贝佳奶奶，你看萝卜叔叔给我做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见到小孩子，两位老人惆怅的心情一下子舒缓开来。 他们都被小孩子的情绪所感染。 贝佳老爷笑呵呵地抱起莫莫奥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贝佳太太探过身子，将莫莫奥德的小棉袄翻来翻去地观察衣服的针脚，最后赞叹：“那个长得好看的东方小伙子手艺真不赖，这衣服做得可真好，完全可以去布匹店专门帮店主做衣服了。” 贝佳老爷大笑道：“上周我看他缝东西，还以为他是在做手帕。心想这男孩子竟然还会自己缝手帕，没想到是缝衣服啊。他本来就长得和小姑娘似的，心灵手巧的也和小姑娘一样。” 李时雨和干兵千卫座都是典型的东方人样貌，黑发黑眸，在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这两位西方人眼里，原本所有东方人都是一个模样，根本做不出实质性的区分。 但李时雨长得实在很有特点，男生女相，模样看上去更秀气些，他俩就在这关键点上对两位东方人做区分。 贝佳太太敲了敲贝佳老爷的脑袋不满道：“什么叫‘长得和小姑娘似的’。人家小伙子是男人，是雇佣兵，能把你当成棉花打，少背着别人说不好的话。人家这叫多才多艺，多好一小伙子，比你有用多了。” 贝佳老爷还是笑：“我不说就是了。” 之后贝佳老爷放下莫莫奥德，莫莫奥德和他们挥手再见回楼上去了。 呼—— 一阵风从街道另一侧吹来。 贝佳老爷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好一会儿后眯着眼睛问：“天要黑了吗？” 贝佳太太：“现在是上午，怎么会天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贝佳老爷指着街道那侧：“那边的天黑下来了。我们这儿从没下过大雨，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乌云吧。” 贝佳太太顺着贝佳老爷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边的天空黑压压的，和这边的天空虽然好不到哪儿去但也能看见蓝色，的确有很明显的区分。 两位老年人眼神都不太好使，看了好一会儿，等着“黑云”朝小镇这边靠近后，他们才感受到空气中细小的沙子飞过。 这是沙尘暴将要到来的前兆！ 贝佳太太狠狠拍了一下贝佳老爷，她站起来慌张道：“是沙尘暴！还看！赶紧回去，关好门窗！” 贝佳太太转身就进入旅馆，她要尽到旅馆主人的责任通知所有客人沙尘暴要来了。 “哇呀，竟然是沙尘暴吗。” 贝佳老爷还是乐呵呵的，他将两人坐着的椅子搬进去，将大门严严实实地锁好，然后再去关上一楼的所有门窗。 “沙尘暴！？” 二楼，瑞文西斯听见贝佳太太嘴里的信息后，在季阿娜正在关窗户时将她毫不客气地推到侧边，从窗户探出脑袋去看。 发现小镇另一侧的天空确实很黑，还有沙子不停刮在她脸上，钻进她的嘴巴和鼻子里。 “瑞文西斯……”季阿娜站在一边无语的提醒她事情的重要性。 瑞文西斯退进房间，赶紧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将嘴里和鼻子里的沙子全部抖落出来后怕：“沙尘暴好可怕！季阿娜，赶紧，我们用衣服把窗户缝隙堵住，绝不能让沙子钻进来！” 接着贝佳太太通知所有客人们，并去往所有空房将它们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确认无误后就下楼了。 刚下楼正好看见贝佳老爷正在将已经锁好的大门重新打开，门开后从外面钻进来十几个身着长袍的人。 这些人衣服上全部附着黄沙，他们在门口抖落大部分沙尘后就找了几张桌子围坐在一起，嘴里开始讨论着关于“坠银之神”的话题。 贝佳老爷走过来，拉着贝佳太太进入厨房：“信仰‘坠银之神’的那群家伙。他们说想进来避避沙尘暴，顺便吃点东西。” 看样子他们要等风沙停了才会走。 “他们从沙漠回来了？”贝佳太太从厨房门口探个脑袋朝大厅看去，“上次买了我们的野梨和浆果后就走了，这么久没在镇上见到他们，我和索贝德太太都以为他们死在沙漠里了。” 贝佳老爷将她拉回来：“刚才你是怎么给我说的，少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他们运气好就回来了呗。赶紧吧，我们做点吃的给他们，他们这些人诚实，不像那些淘金者那样欠钱，我很乐意和他们做生意。” 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为了招待这段时间难得的顾客开始在厨房准备食物。 片刻功夫，沙尘暴完全进入小镇了。 风声伴随着沙子刮过房屋外侧的声音，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就像野兽用房子磨爪子，旅馆内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人们点着煤油灯用以照明。 莫莫奥德对这样的氛围感到害怕——这让他想到了还在撒伯里乌时所居住的垃圾堆和下水道。但莫莫奥德不想让李时雨看出来自己会对这种所谓的小事害怕，就坐在床上，偶尔还会哆哆嗦嗦一阵。 心细的李时雨自然看出了莫莫奥德在害怕。 为了让莫莫奥德摆脱这份心理阴影，李时雨就以“大人们都有害怕的东西”为题让莫莫奥德去问问其他人都害怕着什么。这样做不仅能让莫莫奥德分散注意力，还能让他知道“害怕是正常行为，千万不要逞强”。 于是莫莫奥德询问的第一个对象就是离他最近作为大人的李时雨。 “萝卜叔叔，你害怕什么啊？” 李时雨意外：“我？” “嗯。” 李时雨回答：“我害怕鱼。因为所有鱼进入我的嘴里都有一股难以抹除的土腥味，所以我从来不吃鱼。” 莫莫奥德对李时雨的回答感到奇妙：“萝卜叔叔竟然害怕鱼吗。” “是啊。” 李时雨觉得与其说自己害怕鱼，倒不如说自己厌恶鱼呢。 “那汪达叔叔呢！”莫莫奥德跳下床，跑到还伏在桌上誊抄故事的汪达问道，“汪达叔叔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汪达转头，对莫莫奥德眨眨眼——这是汪达这半个月来新加入的情感表达反应。 他回答：“花生。” “是因为花生对汪达叔叔来说不好吃吗？”莫莫奥德根据李时雨的回答举一反三。 汪达咽了口唾沫：“我对花生过敏。” 莫莫奥德还不理解什么是“过敏”，他转头看向李时雨，李时雨用小孩子能理解的通俗方式解释道：“‘过敏’简单的说就是对只对某样东西生病。” 哦！ 生病啊！ 莫莫奥德赶紧对汪达说道：“那汪达叔叔千万不要接触花生，不能生病，生病会很难受的。” “嗯。” 之后莫莫奥德蹦蹦跶跶出去了，现在他要去询问其他人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李时雨认为旅馆里都是自己人，根本没什么防范的必要，就没有跟着莫莫奥德去窥探别人的秘密。 他来到桌边，看汪达握着钢笔，钢笔笔尖的墨水在稿纸上组成了一个个单词、一句句句子、一个个段落…… 汪达的笔下正在形成一个丰富的世界。 他当初没有买炭笔而是花更多的钱买钢笔真是个明智的决定，李时雨想到这支钢笔是他十九岁刚离开醋栗镇时买给自己的第一个东西，直到现在都还能流畅书写，现在汪达还拿着它进行故事创作。 真好。 没一会儿莫莫奥德就回来了，他没有擅自将其他人害怕的东西告诉李时雨。 即使是年龄尚小的莫莫奥德也认为别人害怕什么都是自己的秘密，秘密在未经他人的允许下是一定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莫莫奥德回来后就坦诚告诉李时雨自己之前是在害怕，并说明了害怕的缘由，说他并不想让李时雨看出自己在害怕。 果然是逞强的小朋友。 李时雨揉着他的脸，温柔地告诫他：“害怕是人类天生的权利，是正常的；是我们人类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措施，是有用的。莫莫奥德小朋友，不要因为害怕就随意忽略自己的感受，也不要认为自己一定要去克服害怕的东西才是成长，你大可以向亲近的人诉说自己的害怕，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对抗你的害怕。哪怕是可靠的大人也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这并不丢人，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萝卜叔叔。”莫莫奥德认真说道，“之后我要是有新的害怕的东西我会告诉你的！” 很好。 李时雨欣慰。 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李时雨揉揉莫莫奥德软乎乎的脸，问他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莫莫奥德再怎么聪明成熟，本质上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小孩子的天性就是贪玩，一听到玩游戏就表现得很高兴，于是李时雨就打算带着莫莫奥德去玩。 李时雨看向汪达，汪达还在认真地誊抄故事。 就不打算打扰他了。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离开房间，打算去找瑞文西斯、庞克或者戴安蒙特这几个性格活泼的家伙一起玩。 门关的那一刻，汪达抬头，看向门口。 他盯着门口看了很久，之后才重新埋头继续在稿纸上誊抄。 这张纸被写满后，汪达短暂地暂停了自己的任务，拧开水壶喝水。 看着旁边还放着两个手指指节那么厚的写完的成稿时，汪达靠在椅背上呢喃了一句：“害怕并不丢人……” 他赶紧将这句话写在解决钢笔漏墨的草稿纸上，并着重地画了个圈。 他手上正在誊抄的是有关“怪物山羊”的故事情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段关于“怪物山羊”的描写，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怀恩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对自己做的所有事情…… 他猛地闭眼，站起，无力地趴在了自己床上，偶尔抓挠一下后脑勺。 外面的沙尘暴仍在继续。 除了外面的风沙声，汪达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因为恐惧而激增的心跳声。 等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回来后就看见汪达像条死鱼一样僵硬地趴在床上，肌肉紧绷成这样，李时雨就知道汪达一定不是在睡觉。 “汪达？”李时雨走过去晃晃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汪达摇摇脑袋，表示自己没事。 啊。 能做出反应，看来的确没事。 李时雨看着汪达脑袋上那簇橘红色的头发，他的头发长得又能扎小辫子，这才三个月不到头发又长这么长，看来又得找季阿娜剪一剪头发才行。 第660章 住客 午饭时间，屋外的沙尘暴依旧肆虐着整个小镇，势头比之前大得多，戴安蒙特已经开始好奇如果黑绍和大首还在监视他们会怎么在沙尘暴里待下去。 所幸，这座木制房子的地基打得深，只要不是特大极端天气就不会被连根拔起，这种程度的沙尘暴对常年住在哈德伯恩沙漠边缘的贝佳夫妇来说就像平地上下雨那样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根据风声大小和自己的经验，贝佳老爷推测这次沙尘暴要持续好几天。 直到傍晚，风声依旧持续。 这些信仰“坠银之神”的信徒们因沙尘暴的缘故依旧被困在旅馆内。 一整天下来，两个小队还有皮埃尔已经习惯了这股风声，到睡觉时间了自然要好好睡一觉了。 贝佳老爷举着煤油灯来到大厅，对这些信徒说道：“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把这些桌子收拾出来腾出空间睡觉吧，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垫在地面上的干净麻布。” 这群信徒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中一位中年女性站了出来，她应该就是这群信徒中的领导者。 她问贝佳老爷：“你们这里是旅馆吧，现在还经营吗？” “肯定在经营。”贝佳老爷听出了她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他指着通向二楼的楼梯，“上面还有很多空房，每个房间有两张床，我们提供被子，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还没等贝佳老爷介绍完，中年女性从兜里掏出钱直接拍在贝佳老爷的手上。 贝佳老爷看着手心上这么多克朗特纸币，还不乏看见好几张高面额的，他惶恐地赶紧将钱塞回去：“不，用不了这么多。” 中年女性重新将纸币塞给贝佳老爷：“不多。老板，我想我们这些人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并且还需要你们给我们提供食物。我提前支付我们这几天住在这里的费用。” 这些信徒本职工作都是淘金客，他们自然是有钱的。 贝佳老爷从没提前收过钱，而且收钱的事情都是贝佳太太做的，所以他现在只能将这些钱塞回口袋里回去找贝佳太太。 贝佳老爷开始数他们的人数。 除了一个小孩子，刚好十六个大人，这小孩子是其中一对信徒夫妇的孩子，贝佳老爷不算他的人头。 贝佳老爷点头：“我知道你们以前是住在索贝德那里的，那里只提供床位，一晚上二十克朗特，但我们这里是单独的房间，一晚收费五十克朗特，十六个人要八个屋子，一晚上总共是四百克朗特，按照你们今天一天吃饭花费两百克朗特，那一天就是六百。如果你们要住好几天，那当然没问题。” “谢谢你，老爷子。钱不成问题。”中年女性感激。 贝佳老爷知道这群奇怪的人不像其他淘金客一样会胡闹欠钱，就放心领着这一批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楼上。 来到二楼楼梯口，贝佳老爷指着已经关上房门的几间房间说：“关上门的就代表住着人，他们全是‘终末诗篇’的雇佣兵，来我们这里是狩猎神明‘陆鲸’。他们中有几人是我们的旅馆的恩人，如果你们和他们闹矛盾我们会无条件偏向他们。” 这是在侧面警告这群人不要闹事。 提到“终末诗篇”，信徒中有好几个人倒吸一口气。这个狩猎神明的无政府组织几乎在世界各地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不不，我们不会主动惹是生非的。”中年女人笑笑。 贝佳老爷点头，领着这批人去往另一边的空房间，那对带孩子的夫妻正好分一间房，剩下四女十男恰好两两同性为一组分剩下七个房间。 将最后一间房的两个人送进去，中年女性非常感谢贝佳老爷能够给他们提供房间。 贝佳老爷秉持着作为旅馆主人的义务，问道：“需要提供第二天的敲门叫醒服务吗？” “我想我们不需要的，我们一般醒来都很早。”女人摇头。 “好的。我和我太太会在厨房准备早饭，如果你看不是我和我太太在厨房做饭，那就是雇佣兵他们了。他们的食物都是自己做的，不属于这个旅馆，你们不要去吃他们的那份，也不要碰厨房里的食物，可能是他们的。” “好的。我们不会乱碰。” 贝佳老爷抬帽致意：“那就晚安，女士。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来找我和我太太，下楼左手边最里面的房间就是我和我太太睡觉的房间。” “愿无所不能的坠银之神祝福你们的生活平安幸福，愿我们始终生活在她的荫蔽之下。”中年女人这么说着。 “感谢。” 贝佳老爷下楼去了。 中年女性转身刚想回到自己房间，无意瞥见走廊另一侧的一个房间门口有个人站着。 中年女性克制着声音问道：“请问是我们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那个人回复：“是的，我耳朵很好，你们的脚步声在我听来非常明显。” 是个女性的声音。 中年女性防范的心瞬间松懈下去。 “非常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中年女性道歉。 “不用，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这句那人就回房间去了，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中年女性才回到自己房间。 刚回来，季阿娜就看见瑞文西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煤油灯早在睡觉前熄灭了，在黑暗中，瑞文西斯迷迷糊糊地问季阿娜：“季阿娜……是有小偷吗？” “什么小偷。没有小偷，瑞文西斯。”季阿娜对瑞文西斯的话感到好笑，她钻回床铺，“我们吃饭时看见的那群信仰‘坠银之神’的家伙在刚才和我们一样住在这个旅馆，看样子他们在沙尘暴消失前都不会离开了。” “哦……住房的啊，不早说……” 瑞文西斯倒头没几秒就睡了过去。 季阿娜对她的行为笑了笑，重新用衣服蒙住脑袋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晚在沙尘暴的呼啸声中安稳度过。 第二天。 做饭的任务都是轮流来的，这天轮到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做饭，他们醒得比任何人都要早，下楼后却发现有十几个人坐在大厅里，他们围着桌子，闭着眼睛，嘴里正不断念叨着什么。 虽然这些人将衣服换成了平时的普通淘金者服饰，但两人还是认出这就是那群信仰“坠银之神”的信徒。 一直走进厨房，庞克才敢与干兵千卫座搭话：“那群人怎么了，怎么大早上就在那里坐着嘀嘀咕咕的。” “那应该是祷告。”干兵千卫座回答，“布瑞德信仰造物主和世界树，每天起床和睡觉前不都要祷告一下吗。我想他们的行为应该和布瑞德差不多。” “哦，就是念诵一些感恩天感恩地感恩谁谁谁的东西啊。” “你也没说错。” 之后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将水房的锅炉烧上水后进入厨房，他们也看见了那群信徒在大厅里做祷告。 刚走进厨房就看见庞克在揉面，干兵千卫座在切番茄。庞克打算烙饼，干兵千卫座打算熬一整锅的番茄肉酱，早饭时蘸饼吃一些，剩下的番茄肉酱中午还能够炖菜用。 贝佳夫妇打算给这群人做蔬菜馅饼和煎鸡蛋，馅料已经在去锅炉房烧水前和好了，面也早就揉好了，现在就开始包馅饼和拿取鸡蛋。 还好昨天贝佳老爷去镇上唯一一家杂货店补充了食物储备，光是鸡蛋就买了好多，就算这十天都被困在旅馆里，每顿每个人吃一个鸡蛋都吃不完。 贝佳太太洗锅时，贝佳老爷数鸡蛋时还笑道：“我是不是适合去当占卜师啊，刚好在前一天买了这么多鸡蛋，第二天就来沙尘暴了。这些鸡蛋根本吃不完。” 贝佳太太用脏帕子拍在了贝佳老爷屁股上：“那是你运气好，多大的人了，还说去当占卜师的话。” 贝佳老爷大笑。 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对他们这对年迈夫妻之间偶尔出现的调侃见怪不怪了，他们住在旅馆的这段时间看得太多太多了。 光烙白饼的庞克比烤馅饼的贝佳太太和贝佳老爷快多了，他很快就把两队要吃的饼全部烙好，干兵千卫座的番茄肉酱恰好也熬好了，他盛半锅出来，剩下半锅留在锅里等中午做炖菜用。他们俩将两队的早饭端到大厅。 那些人还在祈祷。 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下楼吃饭，他们见到祈祷的十几个人第一反应也是惊讶，反应了一会儿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吃饭。 没一会儿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也做完了包括他俩在内的十几个人的早饭，他们将馅饼和煎鸡蛋还有空盘子餐具拿过去时正好那十几个人结束了漫长的祈祷，为首的中年女性看见端出早饭的贝佳夫妇俩，赶忙过去端起早饭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两批人开始吃起各自的早饭。 当然，这些常人能吃的食物皮埃尔是吃不了的，他又在厨房里吃属于他的水草了。 瑞文西斯用风属性魔法将自己的声音传到季阿娜的耳朵里：“季阿娜，这沙尘暴只要还在一天我们都会和这些信仰‘坠银之神’的家伙一起被困在这间旅馆里吧？” 季阿娜的声音也被瑞文西斯用魔法收声，只有瑞文西斯一个人能听见：“他们至少不会像米迦勒教会那样强制发展信徒，不会对我们造成干扰。尊重他人信仰，好好和他们相处吧，瑞文西斯。” “嗯，你说的也是。” 听季阿娜这么一说，瑞文西斯觉得和这些遵循规矩的信徒待在一起比和米迦勒教会的家伙待在一起更好，也比那些为了找茬胡闹的其他淘金客更好。 而且他们能为这家旅馆提供收入！ 怎么想都是好处！ 瑞文西斯本来因为不能在饭桌上随意说话的郁闷一下子烟消云散。 本以为他们这些组织的人在沙尘暴结束前都不会和那群信徒有任何交集。 可这座旅馆里的大人们谁也没想到莫莫奥德和信徒中那对夫妻的小孩仅在半天时间里就成为了好朋友。 所以当午饭时，两个小朋友各自端着自己的饭去往另一张小桌子旁，避开所有大人，然后开心地互相分享着碗里的不同饭食时，两边的家长都看呆了。 季阿娜用胳膊肘碰碰李时雨：“上午你让莫莫奥德去做什么了？” 李时雨木然回答：“他说他要帮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检查这家旅馆有没有破损的地方，他怕沙尘暴在角落里钻进来。我想小孩子有旺盛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是很正常的，而且他就在旅馆里活动，到哪儿我都能听见，就放他一个人去探索去了……” 瑞文西斯探个脑袋过来：“然后他就和另一个小朋友就这么认识了？” 李时雨点头：“我在房间里修改汪达的故事，不知道莫莫奥德去做了什么。所以我想应该是在这段时间认识的。” 戴安蒙特看着两个小朋友互相分享食物的样子感叹道：“看见他们，我想到我十岁第一次遇见同龄的布瑞德也是这样自来熟。因为我从没有见过和我一样大的魔族小孩，见到她的第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布瑞德淡淡道：“所以这就是你突然闯进我家面包店后面的原因？” “哈哈，那时候太小，不明白好多道理嘛。谁知道你们的店后面全是烤面包的炉子嘛！”戴安蒙特打岔。 布瑞德翻个白眼。 另一边，那对信徒夫妻也对自己的儿子和雇佣兵的孩子玩在一起感到惊讶，他们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为首的中年女性，应该是在询问她该怎么办，或许他们怕自己的儿子招惹是非从而招惹那群武力值高超的雇佣兵。 中年女性没有强行去将两个玩得好的孩子分开。 她领着那对夫妻来到了他们这些雇佣兵这边，先是来了一句他们这群人那长长的标准问候语后，就直接开口问道：“这位父亲，沙尘暴可能会持续数天不会停歇，我们必定会一起在这个屋檐下共处数天时光。你的孩子与我兄弟姐妹的孩子玩得很好，请问你同意孩子间的事情交给孩子们自己解决吗，保证不会插手孩子们自己的事情？” 这句话是对还在吃饭、事不关己的庞克说的。 所有人看向庞克——其中好几个人都在憋笑。 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庞克终于抬头。他有些不明所以，抹抹嘴角的番茄肉酱，朝四周张望。 见他这么无视自己的孩子，甚至还目中无人，那对夫妻已经有些害怕这样的人培养的孩子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性格恶劣。 自己的孩子竟然会跟着这样一个人的孩子玩得好？！深爱孩子的他们已经开始小声商量要不要让自己的孩子强制远离莫莫奥德了。 莫莫奥德是类兽人，除他以外，这间旅馆里唯一一个类兽人就是庞克，而且他长得还显老，像是经历过漫长岁月和无数雇佣经历的人。 他们显然是把莫莫奥德当做庞克的孩子了。 第661章 局外人 “谁？你们在和谁说话？” 庞克迷茫地看向周围所有人，一副完全局外人的模样。 等他终于确定所有人包括三个陌生人的眼神都放在自己身上后，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和我说话？” 尽管庞克的实际年龄也就二十五岁，但他看上去真的很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不过声音一出来后还是能听出语气的稚嫩，有种不谙世事的淳朴。 为首的那位中年女性听见庞克的声音后，扶额叹气，对他的不靠谱更加绝望。 “这位父亲，我想问你是那位孩子的父亲吗。”她再次重复。 “谁？”庞克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是你啊。” 那对夫妻中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不顾礼仪地指着庞克，中年女性赶紧将他拦在身后，并投给他一个不赞成的眼神，那个男人才撇着嘴退下。 面对一脸懵的庞克，中年女性坦白道：“这位父亲，这里只有你和你的孩子是类兽人。所以我们想要和你探讨孩子之间相处的事情。” “孩子！？”庞克在漫长的脑回路后终于反应过来这批人在对自己说什么，他被吓得猛地站起来，看向莫莫奥德的方向，指着那两个小孩，用不会吓到小孩子的声音惊呼道，“你认为我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难道不是吗？这里只有你和他是类兽人。” 庞克焦躁地挠着头发，他本想脱口而出些难听的重话，但一想到还有小孩子在这里自己绝对不能这么说。 他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想好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庞克拍拍自己：“我不是啊！别看我长这个样子，但我今年七月份才满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我连我的伴侣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且你看我这个性子怎么可能会去当父亲啊，我还觉得我自己都是个小孩子，连自己都管不好，还去管一个小孩子？！” 庞克拼命为自己解释。 接着他想到一个决定性证据，他指着自己的深色头发对那群人说：“你看！你们看！我的头发根本就不是浅棕色，那小孩的头发是浅棕色，你们还可以去摸摸，他的头发很软，我的头发硬得和针一样，怎么看那孩子都和我没关系吧。我们只不过都是类兽人而已！我怎么可能去养孩子啊……” 庞克说的每句话都在撇清自己和莫莫奥德的关系，这番解释让那三人感到意外。 庞克因委屈和莫须有的“罪状”让他此时紧皱着眉头，这就让他的年龄看上去更加老成。 那对夫妻中的女人愕然，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和莫莫奥德。 还好。 两个孩子没有受这边形势发展的影响，仍旧在好端端地吃饭。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莫莫奥德吃饭很文明，不会把饭食刨出来，这和庞克把饭不停往嘴里扒、还把食物粘在嘴上和胡子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高下立判。 从这些微小习惯上的确能看出莫莫奥德绝不会是庞克的孩子。 那他会是谁的孩子？ 瞧庞克那个委屈劲儿啊，作为他的队长的戴安蒙特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拍着庞克的背，大笑道：“庞克，早就提醒过你好好注重一下自己的外观保养，你不听，非说正常的，现在好了，你被当做莫莫奥德的父亲了。哈哈哈……” “老大，你别笑了……”庞克说这句话时听上去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他之后回家要是真带个孩子回去，他爸爸和他大伯不得把他打死啊。 那对夫妻中的女人走上前，有些尴尬地在中年女性身边小声耳语几句，将她对莫莫奥德的观察尽数告知。 听到这个发现，中年女性尴尬：“那，那个类兽人小孩子是你们谁的孩子……” 李时雨抬手：“我。他叫莫莫奥德，我是他名义上的养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有在塞拉诺瓦教堂和政府签署的临时收养证明，上面有钢印能够证明。” 中年女性转头朝李时雨看来。 因为李时雨男生女相的缘故，所以她第一眼对李时雨的印象就是温柔和善的男人。再加上莫莫奥德温柔吃饭的习惯，她肯定眼前这个东方人一定就是那个类兽人小孩的真正监护人。 那对夫妻在见到李时雨的样貌后，虽然还不知道李时雨的为人，但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会被带坏的担忧一下子随屋外的狂风沙尘一起吹走。 正应了汪达那句：没有人不喜欢李时雨。 那对夫妇开始不停地和庞克道歉，庞克憋着一股气接受了他们的道歉。 中年女性来到李时雨面前：“很抱歉，我们刚才认错人了。这么看来你沉稳的性格的确像是当父亲的人，你还收养了与你不同种族的孩子，你的高尚与格局无人能比。” 李时雨苦笑：“比起我的行为有多么高尚，我觉得你们还是和那位被你们误解的类兽人多道歉比较好。他的年龄其实比我更小。” 中年女性回头一看，发现庞克正看着她。 虽然和李时雨相比，庞克的身高更高、身体更壮、外表更老，但他眼睛中的清澈与打转的泪水足以说明他的实际年龄并没有外表展现的那么大。 中年女性赶紧与他道歉，道歉了数句后庞克也大方地原谅了她。 本来打算拉偏架的贝佳老爷重新坐了回去。 看来他们双方之间不会有矛盾了。 接着这位信徒中为首的中年女性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 “各位叫我‘雅达拉’就好。我是被我的兄弟姐妹们推举上来的，但是我们这些信仰‘坠银之神’的没有高低之分，人人生而平等，所以我并非他们真正的领导者，只是在一些做出关键决策时拍板决定的那个人。”这位叫雅达拉的中年女人向众人鞠躬。 季阿娜不想和外人接触沟通，所以在戴安蒙特向她这个汪达小队的临时队长看来时，她用眼神示意戴安蒙特前去沟通交流。 前年在暗沼和海拉尔王国之行中接触后，戴安蒙特知道季阿娜不喜欢与外人交流，也不想成为人群焦点的中心。 戴安蒙特只得代表两队站了出去，对雅达拉说道：“戴安蒙特。魔族。你应该看得出来。” “那是自然。”雅达拉谦恭地回道，“我也听说过你和你的同伴拯救了这座旅馆避免它陷入火海的伟大事迹。你是魔族，可你的行为和品德同样令人尊敬。” 戴安蒙特听到夸赞魔族的话一下就来了劲儿。 “嘿！你说话真好听！除了贝佳老爷和贝佳太太，还有你们这些信徒，整个镇上的人都不待见我和布瑞德是魔族！”戴安蒙特对雅达拉和这群神神叨叨的人印象很好，她走过去环住雅达拉的脖子，“我很肯定我和你们会和睦相处的。” 雅达拉微笑：“在‘坠银之神’的庇护下，人人生而平等。我们当然能够和谐相处。” 另一边，那对夫妇来到李时雨面前，就小孩之间的相处问题沟通起来。 虽然李时雨看上去温和，但他和他的伙伴们本质上都是实力强大的雇佣兵，作为寻常信徒的夫妻俩不愿因为孩子们之间矛盾演化为大人间的矛盾，到时候他们肯定是单方面的被打压。 李时雨知晓缘由后，再三向他们保证说他和他的伙伴不会随意干涉小朋友间的友谊。 不过。 那对夫妇对李时雨能说出一口流畅的西方话感到惊讶。 在交换完双方家长的信息和孩子的基本情况后，男人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雇佣兵，你身为东方人来到西方有多少年了，为什么说西方话这么顺畅？” 李时雨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摆摆手：“虽然我是东方外貌，但我在西方出生，我和我的家人都住在奎雷萨首都哈桑巴尔附近的醋栗镇，小时候我在东方和西方来回跑，西方话和东方话都会。” “哦！是北边的奎雷萨！”男人迫不及待地握起了李时雨的手，激动道，“其实我们家也都来自奎雷萨，我们家在奎雷萨最南边，来到这里是淘金赚钱的。原本我们不想带着孩子来这里和我们受苦的，但我们走了的话，孩子就只能寄放到教堂里让修士们看管，我们不想我们的孩子受欺负，就把他一起带着了。” 李时雨笑道：“这很好啊。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们都很需要父母的陪伴。” 双方意识形态不同，在育儿方面却有异曲同工之处。 汪达看着戴安蒙特这边和李时雨这边都聊得火热，他转头看了看莫莫奥德和小朋友那边，发现他们已经吃完了饭，还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开始用他们的词汇量开始聊起了在沙漠里看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真好。”汪达呢喃一句。 瑞文西斯就坐在汪达另一边，她的耳朵捕捉到汪达好像说了句话。 她赶紧将耳朵凑了过来：“汪达，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话？” 汪达转过来摇头，然后又低头继续吃饭。 瑞文西斯知道虽然汪达已经愿意开始交流说话了，但现在还是很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东西来。她撇嘴，也继续吃饭了。 总之。 双方就在两个小朋友突如其来的友谊下被迫相互认识了。 熟悉后，雅达拉总是见缝插针地想要让他们和他们一起信仰“坠银之神”，但无论戴安蒙特拒绝多少次，他们还是会不厌其烦地邀请他们加入。 “好烦人！”戴安蒙特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布瑞德推给他们，“只要你们能将这个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说服去信仰你们的‘坠银之神’，我就同意和她一起信仰‘坠银之神’。” 面对布瑞德，所有的信徒都犯了难。 布瑞德的性格不像戴安蒙特一样浮躁，在面对信徒们的邀请时，她总是很认真地听他们介绍，最后来上一句“我是不会加入的”，草率地结束他们嘴皮子上的功夫。 久而久之，雅达拉和其他信徒终于放弃。 和这边不一样的是，两位小朋友之间的相处非常和谐。 无关信仰，只关乎他们自己。 虽然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在相处时还是偶有矛盾发生，但能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找到和自己同龄的玩伴，两个小孩子之间无论有多大的矛盾最后都会化解，甚至不用双方大人进行干涉就能互相道歉。 小孩子间的友谊相当纯粹。 被迫困在沙尘暴内，但两个小孩子总是能找到能够玩上一整天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对大人来说过于无趣，但对小孩子来说就刚刚好。 汪达偶尔还会跟在他们身边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然后回房修改自己的故事，让自己故事的叙述视角更加符合小孩子们观察事物的口吻。 李时雨发现这种叙述方式为整体故事增添了不少趣味性和童真性。 越来越像真正的童话故事了。 这天晚上睡觉前，莫莫奥德问李时雨：“萝卜叔叔，小图留斯说他的名字和他已逝的爷爷的名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的名字和他爷爷一样啊？” 李时雨给莫莫奥德掖好被子：“一般父母给小孩取和已逝亲人一样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那个人。为了和他的爷爷做出区分，他爷爷可能会叫‘图留斯’，而小图留斯就会名字里加个‘小’。” “啊，这样啊。”莫莫奥德将自己缩进床里，露出眼睛，“所以为了纪念已经死去的亲人，就可以把他们的名字加在名字里吗。” “是哦。” “那，萝卜叔叔……之后，我能将我爸爸妈妈的名字加在我的名字里吗？” 莫莫奥德说这句话时声音小小的，应该是担心因为这句话惹李时雨不高兴。 但李时雨是谁啊。 他怎么可能会因此不高兴呢？ 李时雨拍拍莫莫奥德，他知晓小孩子说这么小声是在顾虑什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道：“当然可以了，莫莫奥德小朋友。” “你不会生气吗？”莫莫奥德瞪大眼睛。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李时雨将问题反抛给莫莫奥德。 “因为你是我的养父……按理说，我应该跟你姓……” “可我也只是你的养父啊，莫莫奥德。我怎么养育你是我的事，我永远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情。”李时雨躺下，刮刮莫莫奥德鼻梁，“你想不想和我姓由你自己做决定。” “嗯。” 被窝里，莫莫奥德紧紧抱住李时雨，小脑袋往李时雨怀里紧紧缩了缩。 “萝卜叔叔。” “嗯？” “你是我的养父，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事情。” “嗯。”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汪达并没有睡着，他当然听到了隔壁床上的对话。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汪达发现尽管沙漠不会下雨，但有时候雨也是会存在的。 真好啊。 第662章 “黑暗” 这是沙尘暴在小镇上肆虐的第五天，贝佳老爷根据外面逐渐减弱的风声判断：“风声终于减小了。明天这场沙尘暴就会彻底结束。” 听他这么说，隶属于组织的其他人都在想黑绍和大首在沙尘暴结束后还会不会阻挡他们离开小镇。 比起这个问题，戴安蒙特更好奇他俩究竟会如何避免沙尘暴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可一想到上次黑绍在沙尘暴中凭空创造出一个无风地带，她认为这两人十有八九就是用类似的方法的。 尽管戴安蒙特现在就很想返回魔王堡里去质问自己的母亲海因里希为什么要对除她以外的所有人赶尽杀绝，但现在还是以找到“陆鲸”优先，在海因里希作为“魔王”死去前，她都有时间回去。 沙尘暴肆虐的第五天傍晚，莫莫奥德和他的好朋友小图留斯还在旅馆各处嬉戏打闹。 此时的李时雨正在整理汪达已经誊写好的稿件，汪达坐在椅子上闭眼冥想。 他好像有些犯愁。 汪达的故事是根据他们几人的真实经历改编而来，只要在原来故事的基础上加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改编不太令人满意的结局，他写作期间绝不会有任何卡壳。 但现在他就关于几人在撒伯里乌之行的结尾该如何收场卡了壳。 这一片段对应现实里就是怀恩在最后一刻揭晓自己的真面目，并对所有人进行了长达数十天的“考验”——这个“考验”是对汪达来说是整整一年。 可汪达无法以客观角度书写所有人的视角，他不知道空间之外的变化，那时候他被怀恩囚禁、控制、摧毁、重创…… 这些汪达是绝对不会写进故事里的，他必定会进行一定程度的改编，还需要将无法令所有人满意的结尾修改成相对的好结尾——就像戈拉克，在汪达的故事结尾，戈拉克进入了遗迹并在一片花海中顺利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妻子和孩子。 按照以往的写作习惯，汪达会详述战士小熊和他的伙伴们是如何打败以怀恩为原型的怪物山羊。 但现在他却想，如果放弃写作怀恩对他们的“考验”，直接草率地让他们联合起来打败怪物山羊，那么之前所铺垫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轻率，根本没必要写那些多余的桥段。 可如果要获得好结尾，那之前所写的一切都要推倒重来，那样又显得那些被怀恩迫害的数百万人所受的苦难只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概括。 汪达不想这么做。 所以他在思考：该如何给这个故事收尾，才能配得上之前所铺垫的一切、对得起那些在撒伯里乌死去的原住民呢？ 正在标记页数的李时雨早就知道了汪达的犹豫不决。 在李时雨眼里，汪达从吃完晚饭开始就一直干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李时雨那聪明的头脑，只需要往桌上扫一眼摆在汪达面前空白的纸笔，就知道汪达现在是因为该如何书写接下来的故事而为难。 李时雨标记书页，状似不经意地随意道：“汪达，如果你在纠结后续故事的发展，不如就按照你所经历的现实情况进行改编就好了。这样你的故事不会落入俗套。” 汪达疑惑地看向李时雨——这些天他的情绪反应终于在面部肌肉上有所体现了。 李时雨继续道：“如果你认为你先前所塑造的怪物山羊能力太强，仅凭战士小熊他们几人无法打败这个怪物，那么就按照我们所经历的情况，那些强大的战士们都来到了撒伯里乌、为打败怀恩而战。而你，战士小熊，你可以写在历经重重磨难后终于获得了一把能够彻底打败怪物山羊的神器，这把神器在所有援军都坚持不住怪物山羊的攻势时战士小熊就拿着它出现了，和所有伙伴们一起彻底打败了怪物山羊。这样改编孩子们或许能接受。” 汪达理解了李时雨的意思。 眼眶里，他的眼睛滴溜转着，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李时雨标注完最后一页的页数，再次粗略地翻看一遍保证所有页数的顺序是正确的。 李时雨站起来：“不过汪达，这是你的故事，我只是给你一个参考性建议。具体要不要执行就看你的想法。” 汪达点头。 似乎他的脑子里已经对故事结局有了想法，终于拿起笔开始继续书写。 沙沙沙。 钢笔笔尖在白纸上留下黑色的墨水，有关《五位伙伴远征记》的故事继续进行。 李时雨见汪达在他的劝说下继续书写，心里有些复杂。 刚才对汪达说的话其实是夹带了李时雨自己的私心。 现实情况是汪达被怀恩单方面囚禁虐待，汪达毫无反抗之力，反而是乐伊思歌德带着援军及时赶到才没有让他们几个真的死去。 但在汪达的故事里，他大可以对自己的那段不堪的黑暗过往进行改编——李时雨的意见让战士小熊成为了英雄，而乐伊思歌德他们成为了陪衬。 可李时雨这么做只是想让汪达将自己带入对以自己为原型的“小熊战士”里，对故事里虚拟人物的塑造或许让汪达本人暂时脱离“汪达·希尔达”本人曾经历过的一切。 让虚假的考验覆盖真实的折磨。 让汪达在自己故事里面对心里那个不断折磨他的怀恩时能够获得一次精神方面的胜利。 李时雨希望汪达这么做，虽然他认为这样很自私。 整理完所有书页，放在另一边空置的椅子上，李时雨觉得是时候该把莫莫奥德叫回来了，带他洗漱，讲讲睡前故事就睡觉。 “我去叫莫莫奥德回来。”李时雨轻轻敲敲桌子提醒汪达，“一会儿我就回来。你一个人没事吧。” “嗯。” 汪达点头随意回应着，笔尖还在纸上书写。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了。 离开前，为了不让外面的噪音吵到已经进入自己世界里的汪达，李时雨掩上了门，提着煤油灯在旅馆各处寻找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 旅馆二楼除了空置房间，几乎没有什么能给两个小孩子探索和游玩的地方，李时雨这几天总是在一楼找到他俩的。 一楼可以玩的玩意儿可比二楼多多了：仓库啊、水房啊、杂物间啊…… 确定二楼没有听到两个小孩子的说话声，李时雨就提着煤油灯下到一楼。 从楼梯上走下，李时雨看见季阿娜和信徒们的领导者雅达拉在大厅的一张桌子上下棋。季阿娜面色平稳，雅达拉看上去却有些犯愁。胜利的天平倾向了季阿娜这边。 摆满桌子和椅子的大厅里没有看见那两小孩。 李时雨站在楼梯上问季阿娜：“季阿娜，你看见莫莫奥德他们了吗？” “哦！他俩。”恰好此时不是季阿娜的回合，她抬头，指着李时雨左手边的方向，“我先前看见他俩跟贝佳老爷去他们夫妇俩的卧室去了，好像是贝佳老爷要给他们看他年轻时在沙漠里找到的宝藏。” “我去看看。”李时雨说。 季阿娜朝李时雨挥挥手，低下头就看见雅达拉已经下好了她的那一步棋。 雅达拉的表情变得高兴起来，相反，季阿娜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安。看来雅达拉破解了季阿娜的棋局。 李时雨走到虚掩着门的贝佳夫妇俩的房间门前。 通过门缝看见贝佳老爷乐呵呵地给两个孩子讲沙漠里存在着多么多么大的蠕虫，那些大蠕虫有多少牙齿，路过的所有行人牲畜都会被它吃掉，两个小孩子都被贝佳老爷吓得不敢说话，时不时还会小小的“啊”一声。 贝佳太太坐在床上，手上正在将羊毛搓捻成毛线。 贝佳老爷发现了门口站着的李时雨，他迅速终止话题，揉了揉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的脑袋：“我不说，你们偏让我说，越害怕你们还越要听。今天晚上你们俩个要睡不着咯。” 莫莫奥德倔强着仰起头：“我，我不怕！萝卜叔叔他们能保护我！他们可厉害了！” 小图留斯点头：“对！‘坠银之神’绝对不会让蠕虫从沙漠里过来咬我的。” 李时雨对两个小孩子虽然害怕还要逞强的行为感到好笑，他推开门，朝莫莫奥德招手：“莫莫奥德，回去睡觉了。” “啊！萝卜叔叔。” 一见到李时雨，莫莫奥德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李时雨知道他还在害怕，但没有戳破小孩子的自尊心。 李时雨对贝佳老爷说：“那我就将莫莫奥德先带回去了，贝佳老爷。一会儿小图留斯的父母会接他回去睡觉的。” “好，我等他父母来。” 李时雨抱起莫莫奥德转身就走。 返回大厅，李时雨发现季阿娜的表情再次舒展开来，又轮到雅达拉犯愁了。 风水轮流转。 其实整个旅馆里最接近季阿娜年龄的应该是七十多岁的贝佳夫妇，但论心理年龄，还是四十多岁的雅达拉更为接近。因此在这些天里，雅达拉与季阿娜棋逢对手，经常在一起下棋。 除了李时雨，季阿娜终于遇到另一位能够和她下的起劲的对手了。 李时雨不打算说“晚安”打扰她们之间安静的棋局。 就在他抱着莫莫奥德准备上楼回房时，趴在李时雨肩膀上的莫莫奥德抬头，朝大厅看去。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萝卜叔叔。” “嗯？怎么了，莫莫奥德，你是想要自己下来走路吗。” “那里。”莫莫奥德指着李时雨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方向，“我看到那里有东西。”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李时雨和季阿娜的警觉。 他回头，看见季阿娜正好抬头看向莫莫奥德，然后她和李时雨一样开始观察整个大厅。 “莫莫奥德，你说的东西在哪里？”李时雨焦急地问。 “就在那里，它就在季阿娜阿姨坐的那里。季阿娜阿姨被那个东西包在中间了。” 季阿娜被这句话吓得跳起来窜到一旁，这动作把不明所以还在专心下棋的雅达拉也吓了一跳，她跟着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季阿娜眨眼，让眼睛适应黑暗，接着仔细观察四周。 李时雨还是没看出来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大厅里，而且莫莫奥德也不是那种调皮的小孩子，他应该不会做恶作剧，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李时雨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恐惧。 他想，莫非是莫莫奥德听了贝佳老爷的故事后被吓得中邪了，看见了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李时雨赶紧检查莫莫奥德现在的身体情况，莫莫奥德的眼睛还是盯着季阿娜先前坐着的方向看着。 “啊……”季阿娜突然轻叹一声，“李时雨，别担心，莫莫奥德没看错。我这里的确有东西。” “什么东西，季阿娜？” 听见季阿娜这么说，李时雨松一口气。 既然季阿娜都能看到，那就不是莫莫奥德的身体出现问题——除非季阿娜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季阿娜双手朝刚才自己坐过的地方比划一下，应该是在比划这个东西的范围。 “你和雅达拉可能看不清楚，就是有个东西在这里。我之前在沙漠里被追杀时见过类似的东西。” 根据季阿娜比划的范围，李时雨依旧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可能现在是黑夜，身为普通人类的他就是没有精灵和小孩子的眼睛好吧。 季阿娜继续道：“之前我们被卷进那场沙尘暴里时有看见在沙尘中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无论怎么追我们都追不上它，它看上去就像是黑夜的化身。这件事我有给你还有其他人都说过吧。” “嗯。”李时雨还记得这件事。 而情况之外的雅达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现在它就在这里，在我们面前。因为它本就像黑暗，所以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了一体，很难对它和周围进行区分。”季阿娜指着自己前方，然后她抬头往天花板看去，“我能看见它的身体无视了地形限制，穿透了这个旅馆的房顶。这应该是它身体的其中一个支撑物。虽然我刚才坐在它的范围里，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看来它对我们来说是无害的。” 李时雨还是担心：“要不还是找布瑞德看一看吧，季阿娜。万一这是慢性影响……” “不用麻烦布瑞德，李时雨。”季阿娜微笑，“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再说了，我是精灵，怎么可能就因为这点小事情出现毛病呢。” 季阿娜和雅达拉的棋局就因为“黑暗”的出现结束了，接下来季阿娜打算研究这突然出现在旅馆里的“黑暗”。 她让李时雨他们各自回去，季阿娜说如果有发现什么其会叫他们的。 回到房间，汪达还伏在桌上不停写着。 李时雨却被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暗”分了心。 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沙尘暴？ 它的出现真的对季阿娜没有影响吗？ 好多问题…… 李时雨头疼。但他留在一楼也帮不上季阿娜什么忙，只能等明天再问季阿娜到底观察出什么吧。 第663章 坠银 沙尘暴席卷小镇的第六天。 正如贝佳老爷前一天所推测的那样，这场持续多日的沙尘暴在小镇上的人们还在熟睡之时停止了。 可沙尘暴的余韵并未就此散去。打开窗户，还是能看见室外黄澄澄的一片，空气中飘散着许多还未落下的黄沙，将整个环境染成黄色。 看来还得让这些沙子在空中飘一会儿才能看到真正的天空了。 领着汪达和莫莫奥德下楼去厨房做早饭，李时雨发现那些信徒们今天没有坐成一圈祈祷，他们站在大厅内，将中间部分围成了一个圈。 这是怎么了？ 李时雨走过去，看见了季阿娜，询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昨晚看见的那个东西还在这里呢，李时雨。”季阿娜伸手向李时雨展示她身前的东西，“昨晚我确定这东西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后就去睡了，就像是个正常的自然现象。以为它会自己离去，但今早这些信徒没有进行祷告，所有人一起嘀嘀咕咕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就下来看一看，就发现这东西还在这儿。” “哪儿？”李时雨向前看去，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见它。 “白天的它比晚上的时候稍微明显了些，不过你得仔细看才能发现它的边缘轮廓。”季阿娜提醒李时雨该如何进行观察。 汪达已经带着莫莫奥德去厨房了，李时雨还站在季阿娜身边，努力挤弄眼睛，想要看见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慢慢的，他竟然真的看见了眼前“黑暗”的外轮廓。 和伽普瑞卡的“黑暗魔法”召唤出来的黑色罩子不一样，眼前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人为魔法下诞生的产物，更像是从大自然中自有的黑暗。 李时雨无法说清楚它究竟是个什么材质的东西，但季阿娜之前描述过它是“黑夜的化身”，绝对是最贴合的描述了。 “它对我们完全无害是吗。”李时雨再次确认。 “是的。”季阿娜将手伸进“黑暗”的范围内，还在其中不停张手握拳以此证明即使透过边缘也没有任何影响，“它对我们是无害的。” 李时雨呢喃：“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看向周围的一众信徒，凑到季阿娜耳边悄悄说道，“难不成和‘坠银’一样属于哈德伯恩沙漠的一种自然现象？伴随着沙尘暴一起出现？” 为了不破坏和侵扰他人心中的信仰，李时雨是小声向季阿娜说这句话的。 季阿娜点头：“可能是哦。” 既然没有危害，那就暂时不去管它吧。 李时雨拍拍季阿娜肩膀：“那我就去厨房和汪达他们做饭去了，如果这东西出现了任何变化都可以来找我。” 季阿娜笑：“其实我不打算在这里继续观察了，反正也没什么用。我得上楼叫瑞文西斯起床，她肯定又会赖床好久才会下来，现在去叫她刚刚好。” 李时雨：“也是。瑞文西斯下楼我和汪达做的早饭也差不多好了。” 两人因为瑞文西斯的习惯笑笑，然后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来到厨房，李时雨先将两口锅里装满水，放在火上开始烧。 接着从篮筐里拿出一大盆土豆。今天李时雨不打算做干巴的食物了——连续好几个早上都是干巴食物，他感觉自己的嘴里和胃里都要形成一个人造沙漠了。 所以今天，他和汪达早就商量好做土豆泥！ 至少土豆泥比干脆饼、烙饼更容易接受。 汪达已经开始用刀切从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那里拿来的芝士，汪达之前就说好了他要做芝士鸡蛋酱淋在土豆泥上，刚好贝佳老爷这里有很多鸡蛋，贝佳老爷让他们随便用。 用刀削皮必定会浪费一部分土豆，所以李时雨并不打算削皮，他非常仔细地将土豆表面的泥土洗净，并将土豆上的坑洞全部挑出来，这样整个土豆连皮都是干干净净的，他把这些洗干净的土豆放在锅里煮。 莫莫奥德一开始也想要和汪达一起削芝士，但汪达不想让小孩子长时间接触锐利的刀具，于是就分配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任务给莫莫奥德：让他去挑选二十个鸡蛋。 莫莫奥德早就识数了，挑选二十个鸡蛋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数好鸡蛋后，按照汪达先前的要求，莫莫奥德将鸡蛋全部交给李时雨：“萝卜叔叔，汪达叔叔说要把这些鸡蛋全煮了。” 李时雨看向汪达。 汪达还在与带到沙漠后就干燥到硬邦邦的芝士较劲儿，手臂使力到青筋暴起，咬牙费力切着。 明明以往能轻松切开的芝士现在就像石头一样硬——这就是为什么汪达不愿意莫莫奥德来切芝士，怕不小心伤害到小朋友。 李时雨笑笑，提起满满一篮鸡蛋对莫莫奥德道谢：“谢谢你，莫莫奥德小朋友。”然后他将所有鸡蛋放在另一个煮沸的锅里。 土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煮熟，鸡蛋在煮了几分钟后李时雨就将它们全部捞起来，过一遍凉水，将所有鸡蛋端到身后的桌子上。 他给莫莫奥德找来一个小凳子，让他站在上面。 “现在我们要剥鸡蛋。莫莫奥德会吗？”李时雨问。 莫莫奥德已经干站了好几分钟，现在大人们又需要他了，他非常高兴，洗干净双手，撸起袖子干劲满满道：“当然会了！” “那我们一起把这些鸡蛋壳剥了吧。” “好！” 对莫莫奥德这个小孩子来说，就算是过了一遍凉水的鸡蛋，它们的外皮依旧滚烫，于是李时雨教给莫莫奥德一个小技巧：让他将双手和鸡蛋一起浸在水中剥。 李时雨还很贴心地将冷水和煮鸡蛋的热水兑了一定比例，既不烫，也不冰，刚刚好。 莫莫奥德一试。 诶！ 鸡蛋壳真的不烫了！ 很快，在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合作下二十个鸡蛋全部剥完。 李时雨将这些鸡蛋全部切成小块放在盆里，随后将这一盆碎鸡蛋交给了还在和芝士较劲的汪达。 “之后熬酱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汪达。在加调料前记得把自己那份提前盛出来。” 汪达点头。 他已经放弃将梆硬的芝士切成细丝了，现在他将这些芝士砸成小块，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让它们赶紧加热融化嘛，效果和切丝是一样的。 此时锅里的土豆差不多煮好了，李时雨将土豆全部捞出放在一个大盆里，将它们全部捣碎，加入骆驼奶让它和土豆泥充分糅合，然后慢慢碾成泥状，先将汪达的那份先盛出来让莫莫奥德交给他，然后再加入盐搅拌均匀。 汪达终于战胜了所有芝士！ 他拿出铁锅，往锅里放一点油，将鸡蛋先放进锅里将水分稍微煸炒出来一点，接着再将芝士碎放进去加热与鸡蛋进行搅拌充分混合在一起。 出锅加入欧芹碎、黑胡椒等香料前，汪达将自己的那份提前浇在自己那份的土豆泥上，然后再放入香料进行搅拌。 很快，一锅配什么都好吃的芝士鸡蛋酱就出锅了！ 李时雨那边一大盆和史莱姆一样软烂的土豆泥同时搅拌完成，他将所有人的餐具摆放出来，给每个人分装属于他们的那份土豆泥，汪达就在他身后给每个土豆泥上淋上芝士鸡蛋酱。 分到最后，庞克的那份就直接留在盆里，汪达将所有芝士鸡蛋酱淋在最后的土豆泥上面。 芝士鸡蛋土豆泥做好了！ 李时雨看着满满一桌土豆泥，心里有种满足感，想着今天的早饭终于不用在嘴里“嚼沙子”了。 三人一起将分装好的土豆泥往大厅里端去时，就发现大厅里信徒们的动静变得更大，他们嘴里还不停说着“神迹”、“坠银之神”之类的词。 神迹？ 这个黑色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和坠银现象算神迹吗？ 李时雨不太理解这些信徒的思考方式，无视他们走了过去。 当第一个盘子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李时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和小瓢虫一样大的冒白光的小球。 起先李时雨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并没有过分在意。 等把手上的所有土豆泥摆放在桌子上后，李时雨心中还是在意那个小球，就往小球的方向一瞥。 小球还在原地。 不是错觉。 李时雨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愣在原地盯着那个小球，试图看出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在他身后，慢慢围上来好几个信徒。 接着，这个小球像岩浆一样开始往下缓慢“流淌”，最后“滴落”在桌面上。 白光四溅，随后消失。 没了？ 李时雨一时还没搞清自己到底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时，身后的一位信徒突然说：“这就是坠银。这就是坠银之神赐予的神迹。” 坠银？ 这就是戴安蒙特提到过的只出现在哈德伯恩沙漠的自然现象？ 李时雨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了好几个信徒，他们都虔诚地向刚才出现奇怪现象的地方祷告着，嘴里无非都是“无所不能的坠银之神”、“感谢您赐下的神迹”之类的话。 原来这就是坠银现象。 李时雨还是第一次见到，别说，还挺好看，就是现象持续时间十分短暂，转瞬即逝。 但回想起之前布瑞德介绍的坠银现象时，发现她所描述的坠银现象与李时雨亲眼见证的坠银现象有所区别。 这并不像“月亮融化”，充其量不过是“萤火虫融化”；其次这也没有“流在地面上形成湖泊”，更像是一滴水滴落在地后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简化后的坠银现象吗？因为体积没有那么大，所以就没有形成湖泊？ 李时雨搞不清楚。 下一秒，李时雨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这个突然出现在旅馆里的坠银现象和昨晚突然出现在旅馆里的“黑暗”是否有关系呢？ 黑暗，坠银，沙尘暴…… 这些事物之间究竟有没有必然联系…… 李时雨还杵在原地思考，汪达见他在信徒前面迟迟不动，从人群后方挤过来问他：“时雨，你在干什么。” “啊，啊。”李时雨被汪达的呼唤叫回神，他恍惚一下，“我刚才在想问题。” “嗯。我们该吃饭了，一会儿再想吧。” 汪达转身，将这些围在桌子旁的信徒全部劝离。 对这些信徒来说，尽管汪达嘴上说着“赶快走吧”、“到吃饭时间了”、“我们要坐在这里”相对温和的劝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很冷厉，信徒们就认为他是个忍耐他们到极限的雇佣兵，想着千万不能惹他生气，就纷纷将桌边的空间让开。 这时候瑞文西斯从楼梯上蹦了下来，她一蹦一跳来到桌前，看着一盘盘的土豆泥惊喜道：“哇！芝士！好诶！看来我起床的时间刚刚好！”瑞文西斯看向李时雨和汪达，她知道今天轮到他俩做饭，“这是你们做的吗！闻着好香！没放辣椒吧！” “莫莫奥德也帮忙了。”李时雨微笑道，“而且这里不是泽尔塔，没必要每道菜都放辣椒。” “哇！好厉害啊，莫莫奥德！”瑞文西斯揉了揉一直在旁边等待夸奖的莫莫奥德，“没有辣椒就好！” 随后，瑞文西斯又蹦蹦跳跳地回头想要去厨房洗手准备吃饭。看来今早她没有起床气。 但蹦到一半，瑞文西斯突然回头问李时雨一句：“皮埃尔刚才是不是在这里使用了魔法。” 什么？ 瑞文西斯的这个问题让李时雨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时，皮埃尔刚好从楼梯上挤下来，瑞文西斯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皮埃尔，应该是也没想到他怎么会在楼上，然后她的表情变得严肃。 季阿娜刚好走下来问：“你怎么了，瑞文西斯。没有放辣椒让你不高兴了？” “有人在这里使用了空间魔法。”瑞文西斯指着摆放着土豆泥的桌子方向，“空气中弥漫着蕴含空间属性的魔力。应该不是皮埃尔用的，他上下楼很费劲儿，不会使用了魔法后就又跑上楼……” 李时雨仔细回忆，刚才做饭时余光也没有瞥见皮埃尔下来过，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些信徒在那里而已。 突然。 李时雨想到了瑞文西斯刚才手指的方向出现过坠银现象和黑色影子现象。 李时雨想，难道是其中一个自然现象自带空间属性的魔力吗！？ 那究竟是哪个…… 第664章 空间属性 瑞文西斯抬头对正在艰难下楼梯的皮埃尔问：“皮埃尔，你之前有下来过吗？” 皮埃尔被这个问题问的愣在楼梯上，想了好一会儿摇头：“几分钟前我才睡醒。昨天晚上我在这里。” 皮埃尔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里会有属于空间属性的魔力……” 瑞文西斯连手都顾不上去洗，她重新折返回桌前，开始盯着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李时雨一眼就发现瑞文西斯盯着的地方就是刚才他看见的坠银现象发生的地方。 为了进一步确定，李时雨走上前：“瑞文西斯，你面前的空间属性魔力含量比周围都高吗？” “对。现在它在慢慢稀释、流失……”说到一半，瑞文西斯挑眉朝李时雨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李时雨，你不是不会魔法吗。你的内力能感知到魔力？” “不，我当然不会魔法。”李时雨笑笑，指着瑞文西斯所看的方向，“就在你下楼前几分钟这个地方发生了坠银现象，我亲眼看见的，所以我想可能你所说的空间属性的魔力会与坠银现象相关。”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李时雨？” “嗯。” “我还以为是他们这些信徒中有个空间属性的魔法使呢……” 瑞文西斯继续看着那个地方，站在原地，托着下巴，心里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从楼梯上挤下来的皮埃尔站在大厅内，朝周围环顾一大圈开口道：“这里到处都是和我的魔法属性类似的魔力。” 站在皮埃尔旁边的季阿娜听到了瑞文西斯和李时雨之间的全部谈话，虽然身为精灵的她感受不到魔力，且她在去年回家一趟后就不再执着自己为何不像其他所有精灵一样会魔法的事情了，但她还是很在意这些空间属性的魔力究竟是什么。 她问皮埃尔：“皮埃尔，你能不能判断这里是否是施展了很多空间魔法后残留的魔力？” 皮埃尔闭眼，认真感知周围的一切。 良久，他摇头：“与其说是有人在这里施展了空间魔法，倒不如说有人在这里释放了属于自己的魔力。”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瑞文西斯转身，举起食指不停点着以此肯定皮埃尔的观点，“就像我的导师和皮埃尔那样，他们的魔法都带有空间属性，他们在施展完魔法后除了留下空间属性的魔力残留在原地，通常我都会在原地感知到一种‘空间被撕裂’的感觉。但在这里我并没有这种感觉，也就是说没人在这里使用空间魔法，如果有人释放自己体内的魔力倒是会有这样的效果。” 皮埃尔进一步肯定：“我将体内的魔力释放出来也能模拟出这种情况。” 瑞文西斯皱眉：“现在的问题就是不会有魔法使会随意将自己体内的魔力释放出来。魔力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很珍贵的资源，就像猎豹捕猎前都会预留自己的体力。” 季阿娜：“那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要进行一番细致调查才能知道了。可是这些魔力正在流逝，我猜不到十分钟就会消失不见，就算我想调查时间也不够。”瑞文西斯无奈。 汪达站在原地好半天，他没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见讨论结束，他挠挠后脑勺对众人说道：“先吃饭吧。” 好吧。 一切都没有头绪，只能先吃饭。 皮埃尔走向厨房，使用空间魔法拿出了许许多多的水草，开始吃他的早饭。他使用魔法时瑞文西斯又确认了一遍，的确皮埃尔使用空间魔法后会给她一种“空间被撕裂”的感觉。 那这大厅内弥漫的空间属性魔力是怎么回事，坠银现象本质上难道是某个强大存在正释放自己多余的魔力吗？ 很快戴安蒙特小队几人也下楼了。 刚坐下，拥有净化之力的布瑞德就像之前的瑞文西斯那样询问：“皮埃尔在大厅里用了魔法？” 果然。 不止瑞文西斯这么觉得。 之后汪达小队你一言我一句地将刚才的事情解释给戴安蒙特小队听。 听着听着布瑞德对这种情况皱眉困惑。 “土豆泥真好吃，又咸又甜。”瑞文西斯挖起一勺土豆泥，指着桌对面的布瑞德说，“你也觉得奇怪，是吧，布瑞德。刚才我下来和你的想法一样。你要是能早点下来还能感觉到更加充沛的空间属性魔力，现在的浓度远没有刚才那么多。” 布瑞德思索：“会不会是这场沙尘暴中自带空间属性魔力……” 瑞文西斯嚼吧嚼吧：“话说你们小队之前去沙漠调查坠银现象时没有靠近调查它吗？” 布瑞德摇头：“我们队伍调查时只在远处观望，并没有近距离观察，所以当时我没有感受到空间属性。发现这个现象和‘陆鲸’没有关系后，我们就离开了。” 瑞文西斯边吃土豆泥边点头。 季阿娜见瑞文西斯和布瑞德的讨论告一段落，终于得空将昨晚和今早出现的那个“黑暗的化身”的东西讲给众人听。 瑞文西斯原本因为无法继续跟踪调查坠银现象的心情瞬间被拔高，她看向季阿娜：“季阿娜，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朝季阿娜所说的地方看去，可那个东西现在已经不见了。 “嗯。”季阿娜朝李时雨方向眨眼，“昨晚和今早李时雨也在，他也知道这件事。” “是的。”李时雨肯定季阿娜的说辞。 戴安蒙特作为之前和季阿娜一起行动被卷入沙尘暴见到巨大黑影的人，说出了属于她的推断：“那这个像是黑夜的东西的出现是不是总是伴随着沙尘暴。” 干兵千卫座点头。 显然，他和戴安蒙特想法一致。 季阿娜耸肩：“可能吧。但具体情况并不好说，可能刚好它的两次出现正好撞上了我们遭遇的两次沙尘暴。” 戴安蒙特开始仔细回想那天他们在沙尘暴见到巨大黑影的全部经过，试图想从中找到能够佐证自己观点的关键线索，但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后面黑绍追上了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赫尔哈斯莫名出手化解双方的矛盾，并将他们传送回了小镇…… 诶？ 等等！ 戴安蒙特举着的勺子突然悬在半空，多余的土豆泥顺着勺子边缘掉落在盘中。 赫尔哈斯？ 那天情况紧急，戴安蒙特还有其他人都没有细细思考，为什么那种情况下赫尔哈斯会突然出现，以及为什么会将他们这些人从黑绍的威胁中解救出来。 这不由得让戴安蒙特想起一件事。 彼时，海因里希刚成为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她还在稳定和梳理脑子里多出来的数百世记忆，即使在这种即将遗忘自我的痛苦中，海因里希还是抽空回答了戴安蒙特询问的问题。 当时仅有几岁的戴安蒙特问海因里希：“海因里希大人，明明那科巴尔曼的力量就足以保护我的安全，为什么你还要让根本见不到人的赫尔哈斯成为我的教母，让她引导我、保护我呢？” 海因里希是这么回答的：“孩子，我是魔族的魔王，我身负诅咒，无法离开暗沼。你和我不一样，有朝一日你一定会离开这片土地，我的羽翼无法触及暗沼以外的土地，届时我将无法庇佑你。那科巴尔曼很强大，但她在你遇到危险时无法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但赫尔哈斯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的教母，赫尔哈斯·柯林无处不在。” 仅有几岁的戴安蒙特当时无法理解这个回答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后来长大了些，亲眼见识过赫尔哈斯的力量后才慢慢接受了“无处不在”的真实含义，甚至后来戴安蒙特在外旅行期间赫尔哈斯也能随时带来海因里希的礼物和问候，戴安蒙特也通过赫尔哈斯这个媒介与海因里希保持着联系。 赫尔哈斯无处不在…… 在那天的沙尘暴里，他们离开时就是被一股狂风裹挟着沙尘吞噬，随后感觉到一股被传送的感觉，之后就安全出现在小镇上彻底摆脱了黑绍的追击。 戴安蒙特清楚，传送时的感觉就是通过赫尔哈斯黑洞的感觉，就是赫尔哈斯将他们救了出来。 戴安蒙特心里萌发了一种大胆猜想：难道迄今为止他们在哈德伯恩沙漠遭遇的一切奇怪现象都与赫尔哈斯有关？ 无论是沙尘暴、还是坠银现象、亦或是巨大黑影，这些统统与赫尔哈斯有关联。 “戴安蒙特……” “戴安蒙特。” “啊？！啊。”戴安蒙特终于感受到布瑞德从旁边推她的感觉，她回神，第一时间解释，“我想事情去了。” 布瑞德好奇：“什么事情这么出神。” 接着戴安蒙特就将自己的猜想告诉给大家，这个猜想让包括汪达在内的所有人无不为戴安蒙特的大胆猜测感到惊奇和意外。 其中好几个人心中都对戴安蒙特的猜测不赞同，只是觉得这属实有些天马行空、并且有些强行关联。 唯独李时雨觉得戴安蒙特说得很有道理。 他小声呢喃：“如果这些真的与赫尔哈斯有关……我想起之前我们在斯托姆瑞奇时她有给我们透露现在的她与一位神明融为一体的情况，但她却不能离开这位神明的身体，现在的情况是黑绍和大首奉‘魔王’的命令阻止我们寻找‘陆鲸’，这不仅是在保护同为神明的‘陆鲸’，也是在保护与‘陆鲸’融为一体的赫尔哈斯造成伤害吗？” 原本戴安蒙特说的话还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但此时加上李时雨的佐证，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时雨。 空气静默几秒。 “对啊！”瑞文西斯恍然大悟道，“我们找不到‘陆鲸’，而黑绍和大首阻止我们的行动，这不就是给赫尔哈斯打掩护吗！李时雨，你真是个天才啊！” 说完，她重重往李时雨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还好瑞文西斯是魔法使，手劲儿不大，李时雨不至于承受不住。 季阿娜同样觉得李时雨的推测很有道理：“假如赫尔哈斯真的是和‘陆鲸’融为了一体，它们共用同一个身体，那么凭借着赫尔哈斯无处不在的特性，整个哈德伯恩沙漠都是她。戴安蒙特所猜测的‘这些只出现在哈德伯恩沙漠的奇特现象是由赫尔哈斯引起’的这点也能说得通。” 戴安蒙特惊呼：“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布瑞德吐槽：“那是因为你没有和他们队伍一起去斯托姆瑞奇。” 随后众人就你一言我一句的就此猜想讨论起来。 唯有不喜参与讨论的干兵千卫座和无法参与讨论的汪达默默吃饭，还有完全听不懂的两个类兽人：庞克和莫莫奥德隔着桌子大眼瞪小眼——庞克是自己的脑子跟不上众人的思路，而莫莫奥德是根本就不清楚大人们在说什么。 总而言之，结合戴安蒙特和李时雨两人给出的假设，基于“整个哈德伯恩沙漠都是赫尔哈斯”的前提下，瑞文西斯初步推测坠银现象是赫尔哈斯释放自己的魔力导致的——赫尔哈斯的确会传送，拥有空间属性魔力并不奇怪。 所以现在只要继续对坠银现象的根源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或许就能找到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和赫尔哈斯的下落！ 看来之后他们两队人必须要和以雅达拉为首的信徒们进行深入交涉，这样就能拜托这些最了解坠银现象的信徒将他们两队人带入哈德伯恩沙漠最深处寻找大型坠银现象现场。 现在的情况是莫莫奥德与小图留斯建立了友谊，雅达拉与季阿娜很聊得来，再加上这些信徒他们自己也想宣传信仰坠银之神的好处发展信徒，很大概率是不会拒绝他们的请求的。 但某种方面，这些信徒们所信仰的坠银之神很有可能就是赫尔哈斯或“陆鲸”。 一想到这点，李时雨感叹世界的渺小和巧合。 有了明确的调查目标，众人瞬间充满了十足的干劲儿。 这时，庞克的一句话给众人泼了盆凉水：“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外面监视我们的两个家伙是否离开了小镇，万一他们在这次沙尘暴后还在外面。” 所有人僵在那里。 对啊。 如果黑绍和大首在沙尘暴后仍未离开小镇，那么他们这两队人根本无法深入哈德伯恩沙漠调查坠银现象啊。 众人心里惆怅。 戴安蒙特在心里不停祈祷之后离开旅馆不会看到那两个家伙的身影，否则她又要在这个该死的沙漠里继续吃沙子了。 第665章 万物复苏日 世界历5022年12月2日。 在每年的伊斯特拉救世日的三十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日，是海拉尔王国和神圣祭坛教会的“万物复苏日”。 这个节日并没有伊斯特拉救世日那样久负盛名，这个节日仅在这个国家和教会内部传播。 这个节日的神话传说来历很简单：相传在伊斯特拉救世日前三十天，造物主主动现身，利用这三十天的时间让整个世界重焕生机。这三十天内，造物主每天都在治疗世界上的一种创伤，祂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祂的母亲世界树伊斯特拉所结出的世界树果实能够传到更远的地方、传到每个人的手中。 三十种灾难，三十天治疗。 为了纪念，神圣祭坛教会就将治疗的第一天即十二月二日定为“万物复苏日”。 有许多不信教的历史学家都说万物复苏日是由神圣祭坛教会的宗教传统礼教发展而来的，是宗教内部为了准备庆祝伊斯特拉救世日的日子，并为此编造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神话传说。 但在神圣祭坛教会内部，无论是最为盛大的伊斯特拉救世日，还是先它一个月的万物复苏日，每个节日都至关重要。 因为每个节日都与他们所信仰的造物主和伊斯特拉有关。 每年的万物复苏日，教会主教都会在海拉尔大教堂内给信徒们进行节日演讲，以此宣扬教会教义和赞颂教会功德。这是千百年来从未改变的传统。 海拉尔王国，海拉尔大教堂。 今年的万物复苏日，在这被奉为神圣祭坛教会三大圣地之一的海拉尔大教堂内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修士，他们受邀来到此聆听主教的万物复苏日演讲。 教堂最前方的大烛台上方，在那个“此处有狮”的琉璃窗前的平台上就是稍后主教将要进行演讲的地方。 这个平台不仅是整个教堂的最高处，也是海拉尔教堂的传送阵所在地——两年前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就是跟着所罗门通过传送阵来到了海拉尔王国。 平台旁是两条登往平台的阶梯，作为四位中枢之一的桑尼就站在左边的阶梯上，此时他静默地盯着坐在长椅上的大修士们。 他左脸上的伤疤依旧狰狞——经过近两年的调养他的黑色头发已经重新长回来了——桑尼并没有遮掩伤疤。 知晓所罗门和圣里亚娜斗争的修士们都说桑尼不戴面具遮伤就是所罗门指使的，目的就是用桑尼的伤疤向所有人发出警告，威胁和他对着干的革新派。 可这些修士并不知道，就算所罗门私下送了很多能帮桑尼遮掩面部的装饰，这些东西全被桑尼收放了起来，就连圣里亚娜要帮他完全治好也被桑尼拒绝。 将伤疤暴露在外，不仅是桑尼为了告诫自己今后做事一定小心谨慎，主要还是因为戴着装饰物会让这些伤疤感到不舒服。尤其是最能遮掩伤疤的面具，戴着那更是透不过气，反而还会起红疹。 所以桑尼不遮掩伤疤的理由远没有这些人心里想的这么黑暗。 渐渐的，大厅内修士们的讨论声愈发减小，最后归于沉寂。 哒、哒、哒。 桑尼听见另一侧的阶梯上有人走到台上，他斜眼看去。 本应站着圣里亚娜的地方，现在站着的却是所罗门，甚至他还理所当然地微笑朝台下的修士们挥手。 台下除了坚定站在所罗门这方的守旧派正在窃喜外，所有人都对所罗门的行动感到诧异。 所罗门这从容的神态，仿佛他本就是神圣祭坛教会主教，这个位置就该他来站一样。 教会高层因艾尔卡索尼亚爆发的瘟疫事件所带来的影响陷入了教权夺取的白热化阶段：圣里亚娜作为主教亲自带队前往瘟疫爆发最严重的地区支援，而所罗门作为中枢就趁她不在教会时试图夺取圣里亚娜手上的最后一点实权。 这次万物复苏日代替圣里亚娜出场便是对所罗门夺权行动最直接的肯定。 在场竟无一人出声反对。 桑尼作为革新派，对此也没有做出任何驱赶所罗门的举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呼一口气。 “愿主护佑诸位。”所罗门大声道，“今日是十二月二日，是万物复苏日。五千年前，造物主在伊斯特拉救世日到来前三十日就开始复苏全世界的创伤，五千年后的今天，我们在此纪念造物主的伟大壮举。” 接着所罗门就开始了属于他的演讲。 在座的所有大修士只有寥寥几个激进的革新派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大教堂。他们的离去对所罗门的宣讲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桑尼默默将离开的几个人全部记了下来，等着宣讲结束后就去找他们。 海拉尔大教堂，勇者之剑圣座。 这把剑的剑座和“亚瑟尔的断剑”的剑座不一样，它是整个嵌入地里的，并没有耸于地面之上。 剑座就在“此处有狮”的琉璃窗后，它位于一个小庭院内，这个小庭院里的一切显得是那样的生机勃勃，教会内的人都说这是因为得到了勇者之剑的力量滋养，周围的植物才长得如此健康壮硕，就像一个小森林。 在所罗门在进行演讲时，乐伊思歌德就站在琉璃窗后的小庭院内、站在剑座旁。 和她一起在这里的，除了沃尔夫，还有神圣祭坛教会的主教圣里亚娜和中枢维。 整个庭院里只有她们四人。 并且在这里能够清晰地听见琉璃窗另一边所罗门慷慨激昂的演讲。 圣里亚娜在艾尔卡索尼亚安排好所有关于救治病患的任务后就秘密回来了。 是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吗？ 不。 恰恰相反。 瘟疫的扩散和传播变得更为迅速，天灾“瘟疫”降世不过两月时间，本来还在艾尔卡索尼亚和周边国家传播的疫情瞬间扩散至整个西方世界，就连住在最北边暗沼的魔族和胡尔德拉卡的巨人族都遭了殃。 东方世界和南方世界早就完全封锁了所有与西方世界连接的通道，防止这场瘟疫传播到他们那边去。 第一批发现感染疫病的患者已经开始出现死亡情况，这件事被压了下来，没有将“瘟疫会致人死亡”的消息放出去，就像几月前在世界树前的会议上也没有将天使和恶魔现世的消息放出去那样。 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为好。 圣里亚娜从艾尔卡索尼亚回来，是为了和乐伊思歌德她们商议如何防备米迦勒教会。 维拿出小本子，看着上面的笔记，用不带口音的西方话客观说道：“教会派出的斥候已在艾尔卡索尼亚南边的奎雷萨境内发现斯图汉姆的行踪，且发现米迦勒教会在当地频繁活动，信徒的移动走向有慢慢往北边靠的趋势。” 就像圣里亚娜当初所设想的那样，米迦勒教会会在艾尔卡索尼亚内乱和瘟疫并行时趁乱混入，目的是为了收缴死者的灵魂，用他们灵魂的力量用以驱动他们手上那个尚不清楚传送目的地的禁忌魔法阵。 无视人生而为人的尊严，这是圣里亚娜所不忍的。 她无法解决内乱，也无法解决瘟疫，她能做的只有阻止米迦勒教会进入艾尔卡索尼亚不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乐伊思歌德站在剑座旁，低头望着那个本应该插着勇者之剑的窟窿说：“青蛙骑士说已经得到了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的帮助，获得了‘擢升’。且‘亚历山大’现在手上的特效药也在那些兽人的帮助下取得突破性结果。” 沃尔夫接话：“现在兽人们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待‘擢升’的兽人出来，就可以对他们的王城格里发动总攻。” 站在一旁的圣里亚娜依旧疲惫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现在可以去阻止斯图汉姆了？” “不，现在还不行。”乐伊思歌德转身，看向圣里亚娜，“圣里亚娜主教，我们仍需等待一段时间。现在兽人们在艾尔卡索尼亚外围领土打着游击战，还未到最后总攻的时候，死伤人数较少，这对斯图汉姆来说还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如果他需要的是超过一千五百人的灵魂，那现在的他是不会轻易入境的。” 圣里亚娜点头表示理解。 维合上本子：“那我们就必须要等到兽人们总攻王城时才出手吗？万一斯图汉姆先于我们一步进入艾尔卡索尼亚该怎么办。” 乐伊思歌德给予维一个“放轻松”的微笑：“相信我，他绝对不会在兽人总攻王城前进入艾尔卡索尼亚的。” 见乐伊思歌德说出如此肯定的答案，沃尔夫就知道她一定又使用了那无所不知的能力窥探了未来。 但维并不知道乐伊思歌德的这个能力，她只知道之前圣里亚娜为了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斯图汉姆，特意拜托沃尔夫去求助这个隐居在星落森林的精灵。 维只是普通人类，并不知道乐伊思歌德在精灵族内的能力和名气。 所以维问她：“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 乐伊思歌德挑眉，眼睛转了转，很快给出回答：“因为斯图汉姆的本质是人类和人鱼的孩子，他体内没有兽人血脉，和我们一样，进入艾尔卡索尼亚不多加防备的话肯定会感染疫病。尽管他的能力很强，但面对神明都没有研究出特效药的当下，他绝不敢将自己的性命赌在患病的风险中的。这就是为什么他和他的教会迄今为止都只敢在奎雷萨行动而迟迟没有进入艾尔卡索尼亚。” 维被乐伊思歌德的话说服，她点头，随手就将这句话浓缩精简后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所罗门的演讲还在继续，整个庭院里都能听清他的声音。 沃尔夫抬头望向那扇琉璃窗：“圣里亚娜主教，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你真的能容忍一个中枢踩在你这个主教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乐伊思歌德瞧一眼沃尔夫。 仅一眼，她就知道沃尔夫并不知情圣里亚娜和所罗门之间的内幕。 圣里亚娜摇头：“奥尔霍夫将军，如果你能加入我们教会，兴许就能管理我们教会内部的问题。可是你不是，并且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关于米迦勒教会的事情。” 沃尔夫笑笑：“你知道的，我不会信教。” 小庭院里的空气陷入凝固。 为了化解这尴尬的气氛，乐伊思歌德离开台座走过来对几位说道：“各位，在我们无法对付斯图汉姆前我们其实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算是间接毁坏斯图汉姆的计划。” “什么事情？”在此之前沃尔夫从没听乐伊思歌德提起过。 乐伊思歌德指指沃尔夫，又指指自己：“就是我俩之前在撒伯里乌遇见的那两位天使，赛琳娜和怀恩。” 圣里亚娜和维从桑尼口中得知了天使和恶魔已经现世的消息——上次世界树会议神圣祭坛教会这边派出的就是桑尼参会。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海因里希手下有个叫那科巴尔曼的恶魔，可天使早已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她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沃尔夫：“他俩不安分了？” “就我所知道的情况是他俩正在世界各地流窜，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既然赛琳娜属于米迦勒教会势力，我想她与斯图汉姆之间一定有深刻的利益往来，虽然现在我们暂时无法阻止斯图汉姆，但我们可以去针对赛琳娜啊。”乐伊思歌德提议。 “哦！好想法，这点子确实不错！”沃尔夫给予肯定，然后看向圣里亚娜，“圣里亚娜主教、维中枢，你们想跟我们一起去见见天使吗？” 圣里亚娜和维自然是同意的。 与此同时，所罗门结束了他的万物复苏日演讲。 全场寂静。 没有一个鼓掌声。 直到站在台阶上的桑尼带头鼓掌，台下的所有大修士才跟着稀稀拉拉地拍起手。 所罗门对此并不在意，转身就从另一边的台阶走下去。 他向旁一瞥，通过琉璃窗的一块透明琉璃窥见了后方庭院内四个人正围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罗门看到那个白发的精灵突然抬头，她的眼神和他对上了。 所罗门急忙移开目光。 直到走到侧方的休息室，所罗门都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白发精灵的眼神。 那个眼神，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的秘密完全看穿。隐忍潜伏多年的所罗门感觉那个精灵似乎完全知晓了他和圣里亚娜的计划。 所罗门喝了点水安抚自己。 应该是错觉，所罗门想，这个计划只有少数几人知晓，一个根本不属于神圣祭坛教会的人怎么会知道呢。 第666章 主 在休马利安睁眼看见这个世界时，他就知道自己叫做休马利安了。 他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充斥着一种规律：飞在天上的拥有洁白羽翼的家伙总是在指使在地上奔跑的长着红角的家伙进行肆意破坏，欺负那群弱小的、试图反抗却白白送命的小蚂蚁们。 休马利安觉得天上那群家伙假惺惺的，地上这群家伙又傻得可怜，那群小蚂蚁们更是不知道生存的意义。 休马利安发现自己背后生长的羽翼与天上那群家伙一样，只是他的翅膀不是白色，而是黑色，就像乌鸦的羽毛，他偶尔在一些地上奔跑的家伙身上见过。 难道自己属于地上跑的那群家伙的一份子吗？休马利安如此想着。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群家伙一样的红角，体型也没有他们那样大，自己的体型更像是被他们欺负的那群四处逃窜的小蚂蚁。 那自己到底属于何方阵营。休马利安迷茫。他试图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开始使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查看每一个与他接触的家伙的过去，想要从中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很可惜。 他能接触的所有家伙的过去都没有休马利安本人的参与，仿佛休马利安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直到有一位飞在天上的家伙突然来到休马利安的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后这个家伙嘲讽道：“看来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胆子大到竟然与恶魔结合诞下了你这样一个恶心的怪物。” 这个家伙将休马利安抓到了天上去，想询问“伟大的撒拉弗”休马利安的去留。 那位“伟大的撒拉弗”并未因休马利安身份的特殊性而特地现身，他托其他家伙间接询问了休马利安几个问题后就不再过问他的死活，于是休马利安就被囚禁在了名为“天堂”的最角落。 休马利安死不了，也不用像小蚂蚁们那样吃喝，他就在这个角落一直待着，思考那个问题。 只是现在的他能肯定自己绝对不属于这个叫做“天使”的阵营，因为他们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休马利安也不知道自己被这些虚伪的家伙关了多久，期间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家伙来看望过他，也没见过任何一个活物。 直到后面的某天，之前抓他来到“天堂”的家伙重新来到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将休马利安直接从“天堂”丢了下去。 在休马利安不停下坠时，那个家伙是这么说的：“伟大的撒拉弗说，我们这里要被伊斯特拉的孩子封印起来了。虽然你身上拥有一半的天使血统，可这里不是你这个怪物能待的地方，如果你一直存在于此那会玷污我们圣洁的天堂。去地狱去吧，去看看那群傻子会不会因为你的另一半血脉而接受你！” 至此，休马利安知道了。 自己不属于那些弱小无助的小蚂蚁的阵营，他一半属于天上飞的家伙，一半属于地上跑的家伙。 最后，休马利安掉到了一个充斥着滚烫岩浆的地方，他的羽毛因为承受不了剧烈高温而全部自燃，火焰蔓延至全身，将他完全吞噬。 休马利安被烧成灰烬，没了意识。 后来重新恢复意识时，休马利安模糊地看见了一个长着巨大红角的黑影矗立在远处，这个超大家伙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响起：“这家伙没有犯下任何罪行，吾等也找不到生育他的恶魔究竟在何处，所以他无法在吾等的家园待下去，他不属于这个地方。将他送上地表，稍后那个小家伙就要关闭唯一的出口，届时一切都会来不及了。” 休马利安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大的推背感，他被迫清醒过来，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往上升，直到感觉不到灼热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地的污泥中，被烧伤的全身很快就恢复如初。 休马利安发现自己回到了在被抓到“天堂”前的世界上。 只是周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天上不再有长着羽翼的家伙，地上也不再有长着红角的家伙，就连那些弱小的小蚂蚁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小蚂蚁们曾经的文明建筑还在此间停留，休马利安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活物。 但休马利安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去找生育自己的天使和恶魔不太现实，现在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无法容忍他的存在，他在所属的阵营里毫无归处可言。 他再次陷入迷茫。 自己是否有资格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于是他开始在这片大地上四处行走，开始寻找可以为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提供充足有力的证据。 休马利安不停地走，那些文明建筑就在时间的摧残下腐化溃烂，最后化为尘埃，消失不见。 渐渐的，休马利安发现曾经被天使和恶魔欺负的小蚂蚁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或从土里爬出来、或从天上掉下来、或从水里游出来、或从树林中钻出来…… 虽然此时他们的模样变得多种多样，可他们变得更厉害了。 不过这些变得厉害的小蚂蚁在休马利安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弱不禁风，自己随便吹一口气就能将他们吹死。 可等这些小蚂蚁们从茹毛饮血的时期发展到重新修建房屋的时期，休马利安都没有找到能够支撑他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据。 休马利安索性不找了。 他开始观察这些小蚂蚁，看他们一步步建造家园和发展文明，休马利安还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在这些小蚂蚁们临死前去观测他们脆弱渺小的一生，以此来打发他那过于漫长的时光。 在漫长的观测后，休马利安总结出这些总是被情绪所左右的小蚂蚁们有一个共同规律：遭遇重大变故时总是能改变一个家伙的本性，善良的人变得残暴，高贵的的人变得卑微，谦逊的人变得虚伪…… 慢慢的，休马利安爱上了小蚂蚁们这样的变化，他觉得变化过程无比美妙。 既然没有现成的证据，那就自己创造一个证据！ 休马利安心中萌生了“想亲手塑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艺术品”的想法，这个艺术品必须是遭遇重大变故的小蚂蚁。但他又实在不愿意亲自动手去制造这种重大变故，他的本性让他实在做不到。 他只能等。 于是休马利安尽可能地去观察多的小蚂蚁，想要从中找到那件独属于他的艺术品。 可他总是错过这些小蚂蚁们在遭遇重大变故时变化的瞬间。这种感觉就像是烹饪了一道美味的菜肴，总是有其他家伙吃掉最美味的部分，只留下一点点边角料给休马利安。 休马利安自傲，自然不屑于吃这些边角料，他觉得这些小蚂蚁变得不完美了。 反正他的时间多得是，哪怕这个星球消失了他也会活着，他根本不在乎是否多费工夫，所以他不停搜罗着、跟踪着、调查着，他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最完美的艺术品，让其成为支撑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据。 终于。 这个证据被他亲手创造了出来！ 休马利安无心观察一个会在水里游的小蚂蚁时，发现这个小蚂蚁来历不简单，他的父亲是水里游的，他的母亲是地上走的，他的父亲在失去上一任后郁郁寡欢，直到来到海边散心看到了他的母亲，两人一见钟情，于是他的母亲跟着他的父亲来到了深海里后不久诞下了他。 休马利安想这小蚂蚁和他很像，都是不同种族间的诞生物。 相似的特性让休马利安对他的好奇愈发浓烈，他始终跟踪着这个小蚂蚁，自然就见证了他小时候被父母所疼爱、被自己的哥哥姐姐们溺爱的童年，他看上去幸福极了，简直是整个海洋里最快活的小蚂蚁，休马利安在某天就意识到这个在无限爱意里长大的小蚂蚁或许不会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发生变化了吧。 休马利安准备离开去物色下一个目标。 然后。 转折出现了。 他的母亲原本想回到陆地上采买只在陆地上才有的特色物品给他的父亲，但因他的母亲生得貌美就被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看上，将她打晕拖回一间小屋里。 休马利安全程就只是看着。 他完全可以随手掀翻这些家伙救下他的母亲。 他没有这么做。 他任由事件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着。 休马利安捂着心脏，随着小屋门被渐渐关上，心脏的跳动愈发暴躁，简直就要溢出来。 太好了！ 这个机会终于等到了。 休马利安有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后那只小蚂蚁一定会性情大变。 果然，为了寻找母亲，那个小蚂蚁从家里游了过来，来到陆地上后鱼尾变成双腿，他用他的能力寻找着他的母亲的下落。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小房屋。 休马利安远远观望。 他看见那个小蚂蚁拉开门，恐惧和不安的眼神瞬间呆滞在脸上，他的手将木门一角捏碎，然后他慢慢走进去。 从日落到深夜。 月亮下，休马利安闻到了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 露出满意的微笑。 名为“斯图汉姆”的艺术品完成。 作为艺术家就要对自己创作出的艺术品负责到底。休马利安决定要贴身看管他的艺术品，他不准他的艺术品有任何破损，也不允许有人触碰他的艺术品。 休马利安要保证斯图汉姆的完美。 休马利安走到那间小屋子前，拉开门，看见了满地赤条的尸体，还有跪在床边、拉着自己母亲的手的斯图汉姆。 年幼的他正轻轻掰开母亲的手，细数她手上的手纹。 休马利安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同样赤条的他的母亲身上，然后蹲下，对斯图汉姆说道： “你需要我吗。” 斯图汉姆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在打量休马利安时，休马利安发现他的眼神不再如海里那样纯真无瑕、天真烂漫，此时斯图汉姆的眼神就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审视一个没有人权的奴隶那般冷漠无情、估量价值。 很好！ 是想要的眼神。 斯图汉姆扭过头去，虽然还是小孩子，但在满地尸体上他依旧异常平静地说： “我要杀死陆地上的所有生物，他们都是不被允许的低劣生物，是他们让我永远失去了我的母亲。” 非常完美的回答。 休马利安冲斯图汉姆单膝跪地，将他另一只手捞起来，在他的手背上轻吻一下： “我的主啊，我非常乐意。我会誓死跟随你，满足你的心愿。” 从这一刻起，斯图汉姆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休马利安的艺术品。 斯图汉姆没有被休马利安的绝对宣言而吸引注意力，他只是一遍遍感受着自己母亲身上最后的余温，怀念她生前的模样。 彼时尚且年幼的斯图汉姆说到做到。 为了报复陆地上的所有生物，他跟着哥哥姐姐还有父亲学习更为高阶的人鱼魔法，就算每天把自己的声音唱得沙哑无法发音也无怨无悔。 他的亲人包括他的父亲不忍斯图汉姆这样逼迫自己，也不愿意他背负仇恨活一辈子，可斯图汉姆对身为海中国王的父亲说道： “父亲，我知道你很爱母亲，但你和哥哥姐姐一样都是最为纯粹的人鱼，你们性情温良，就算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人鱼无法伤害他人，哪怕族人被陆地上的家伙们掳走我们也无法进行任何反抗，明明我们的力量比他们更为强大。而我，是你和母亲的孩子，只有我这个不完美的人鱼才拥有陆地生物的劣根性，也只有我这个人类与人鱼的混血才能对人类展开属于我们的报复。父亲，这件事只能让我、也只有我才能去做。你的心里也在渴求为母亲的死亡而复仇吧。父亲，这是属于我的使命，为了我的母亲，我的族人们，我一定要去做。” 之后他的父亲真的不再来劝了，他默许了斯图汉姆的种种行为。 为了迎合日渐变得有控制欲的斯图汉姆，休马利安改变了自己的性子，他让自己看上去有些痴傻、暴力、怀有嫉妒心、躁动不安。 他的性格让斯图汉姆很是受用，等着斯图汉姆重新回到地表正式开始行动后，休马利安就用这副性子的自己始终跟随在斯图汉姆身边。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休马利安与斯图汉姆签订了契约，这个契约表面看上去是个仅对休马利安单方面的死契，签订后能让休马利安随时随地出现在斯图汉姆身边外，还能将他那窥探他人过去的能力与斯图汉姆共享。 为了报答休马利安曾给予自己母亲最后的体面上和对自己绝对的忠诚上，斯图汉姆也向他共享了使用人鱼魔法的力量。 他们不分你我。 休马利安将永远忠于斯图汉姆。 可仅仅是两个人的力量在整个世界的尺度上也总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即使他们很努力地去打击这个世界、地表生物，但终究比不上一次自然灾害对人类的创伤更大。 为了斯图汉姆的计划，休马利安提议创建一个类似神圣祭坛教会那样的教会，将教义宣传出去，这样就有许多没有脑子的人去帮助他们。 凭借个人魅力和人鱼诱惑他人的能力，斯图汉姆很轻松地招揽了很多信徒回来，可过了很久却始终不知道该给这个教会取一个什么名字才好。 “米迦勒教会。” 休马利安随口说道。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斯图汉姆对休马利安擅自给自己提意见感到不满，这撼动了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的他的权威。 休马利安脑子里闪过了当年将他从“天堂”扔下来的家伙，那家伙就是属于“大安琪儿”级的天使，他的名字就叫“米迦勒”。 当然。 休马利安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过去完全告诉给斯图汉姆的，在斯图汉姆的认知里，自己只不过是天使和恶魔的混血种，是这个世界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在感受到斯图汉姆出现不满的情绪后，休马利安赶紧慌张且谦卑地说道： “我听说在西方世界民间传说内，天使米迦勒能力超群，他总是替造物主传达祂的意志。我们或许可以借着现在那位不愿出面的第七十位神明的名义去哄骗那些愚蠢的家伙。” 斯图汉姆站在原地，睥睨着休马利安。 然后他轻笑，用那完美的声音说道： “非常好的建议，休马利安。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创立一个名为‘米迦勒教会’的组织吧。那么是你来成为这个米迦勒，还是我呢？” 休马利安不再回答。 斯图汉姆转身就走，但他留下一句话： “看来我也要学陆地上这些家伙的命名习惯，在名字后面加一个用以展示家族血统的姓氏了。” 第667章 兽蚀疫 十月，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的天灾“瘟疫”发动。 很快，一种简称为“兽蚀疫”、全名为“静默宿主单向兽蚀疫症”的疫病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扩散至整个西方世界。 只要是人口聚居城市，必定会出现此种疫病的感染者。 其实这种恶性传染病在五月就已经出现在世界各地，但在天灾“瘟疫”出现后，感染此病的患者身体情况直转直下。原本五个月内才会从前期症状转向后期症状的患者，在天灾“瘟疫”出现后仅在两个月内就从前期症状发展为后期症状。 难道是天灾“瘟疫”加速了病情恶化吗？ 不。 别忘了，现在还有一个天灾叫做“生物危险性”。 人类本质上也是生物，既然这个天灾能让生物体内激素紊乱变得更加危险，为什么它不能让人类自身的激素也紊乱加速病毒的侵袭呢？ 是“生物危险性”与“瘟疫”之间的“相辅相成”，才造成了如今被兽蚀疫肆虐的西方世界。 作为当今净化之力最强的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也不顾损害自身影响力，坦言就连她的净化之力也无法完全治愈兽蚀疫，最多也只是延缓感染的速度。 净化之力都无法治愈的疾病，兽蚀疫的扩散使得整个西方乃至整个世界人心惶惶。 为了应对此次瘟疫，西方各国在医学方面有所建树的志愿者们主动奔赴艾尔卡索尼亚东南沿海地区，进行针对兽蚀疫的专项研究。 这里不仅靠近兽蚀疫首批症状的发源地，也远离艾尔卡索尼亚中部的内战地区。 无关国家、无关种族、无关身份、无关荣誉，志愿者们想要从根源上解决兽蚀疫，将人类从该疾病的风险中拯救出来。 这简直把自己的脑袋提在了手上，无论是战争还是瘟疫，他们都处于死亡的边缘。 远在海拉尔海入海口的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终究是无法避免这场灾难，瘟疫终于蔓延至这个海上岛国。 是那些感染兽蚀疫的海盗们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小感冒、皮肤病，而是能致人死亡的恶性传染病，他们想着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土上，于是回到了维德蒙德，将兽蚀疫带入了这个国家。 很快，维德蒙德全境也出现了这种恶性传染病，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禁止国民外出，也禁止外人进入。 而在这个国家的西南山区内，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加尔打算下山采买物资却发现集市消失了，人们待在家里足不出户，他挨家挨户敲门，终于有个村民愿意开个门缝与他沟通，加尔这才听到了“兽蚀疫”的专有词。 他原地怔愣片刻。 紧接着，与他沟通的村民感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贯通全身，身体各处都变得有劲儿起来，全然没有先前对于可能会感染兽蚀疫的恐惧和疲态。 不止是这位村民，全世界所有人都是如此，只是他们并没有察觉到。 因为此时加尔终于发动了属于他作为神明“神父”的祝福：“祝福”。 他使用自己的祝福许下了一个愿望：祝福全世界所有人在此次瘟疫中身体都能够健康强壮。 这便是两年前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的约定。 也是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提前就告知他们的必定事件。 这一刻终是到来了。 在“神父”的祝福下，此次与“生物危险性”的对抗中，他的祝福虽未完全消除威胁，却稳定了人们的身体状态，兽蚀疫患者们的病情不再加速恶化。 加尔的祝福虽覆盖整个世界、惠及几十亿人类，但他无法许下“立刻治好世界上所有病患”的愿望。后者的祝福违反世界运行基本规律，根本无法实现。 “务必小心个人安全，费尔曼先生。”加尔回到教堂，在向世界树图像和圣母像做礼拜时，他还是忍不住轻声说出了属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愿望，“伊斯特拉，还有，造物主，还请你们出手救救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吧。” 远在千里之外的无政府地区的世界树伊斯特拉在无风状态时晃了晃树尖，最顶端的新生树叶在摆动。 另一方面，此次天灾的影响实在太过严重，在人们知道是“瘟疫”和“生物危险性”的影响后，无数信件到了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手中，这些信纷纷诉说了他们对于当世神明的痛恨，以及请求组织赶紧屠杀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和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这两个造成此次天灾的元凶。 甚至数年招不到新人的组织突然收到很多冒险者公会那边寄来的想要加入组织屠杀神明的雇佣兵们的请愿信，但这些雇佣兵们终究是年轻，且实战经验不丰富，克莱维恩拒绝了大多数队伍的请求，只让少数看上去稳重、有经验的队伍进入了组织。 目前，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任务仍旧陷入僵局，负责此次任务的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还在哈德伯恩沙漠边陲搜寻“陆鲸”的下落。 而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当前知道他大概率身处艾尔卡索尼亚境内，但具体位置在哪儿无从得知。 且，当下的艾尔卡索尼亚国内十分动荡，内战和瘟疫横行，组织在这一年前后派出了三个调查“亚历山大”的队伍。两个非兽人队伍不幸感染了兽蚀疫失去行动力，一个兽人队伍不幸卷入战乱中被王族军误杀。 这三支队伍的惨状让组织损失了三股力量，作为总负责人的克莱维恩无法再派其他队伍前往那个地方送死。 无政府地区，世界树。 克莱维恩坐在办公室内，他的身前是全世界人民表达对神明仇恨的信件，他正焦虑地翻阅着“商贩”留下的预言诗。 从头到尾，“商贩”都没有提及该对“亚历山大”展开何种行动——明明预言诗里对每一个神明该派出哪些队伍、什么时候会出现天灾说得一清二楚，唯独对于“亚历山大”没有任何指示。 作为克莱维恩的保镖，牛兽人吉日对自己的雇主表现出少见的焦虑感到疑惑：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中年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神明而发愁？ 吉日的妻子羊兽人奥敦倒是平静地站在另一边，对克莱维恩现在表现出的样子感觉毫无兴致。 最后，克莱维恩将那本预言诗放在那堆信件上。 “吉日，奥敦。”他呼唤两个保镖的名字。 “在。”两人回答。 “如果我现在临时将你俩成立为一个队伍，将你俩派至艾尔卡索尼亚调查‘亚历山大’的消息，你们愿意吗？” 两人相互看看。 吉日不解，奥敦咂咂嘴。 奥敦代替他俩回答：“弗瑞先生，你想让我们俩去是因为我们身为兽人不会受到兽蚀疫感染的缘故吗？” “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克莱维恩焦虑地揉着太阳穴，“你们身手很好，比寻常雇佣兵更厉害，你们本就是夫妻，配合默契，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个队伍一样卷入战乱中去。” 奥敦摇头：“可是弗瑞先生，我和我的丈夫吉日都只是单纯力量大、作战能力强，我们的头脑都不算特别聪明的，实在无法胜任调查工作。再说如果我们离开你身边，那些想要暗杀你的家伙就得到机会了。” “唉……”克莱维恩叹息。 奥敦说得没错，他本人的生命一直都在悬崖边缘，曾经的政敌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半晌，克莱维恩说：“难道现在就只能等待‘亚历山大’自己出现结束天灾吗？这些信件堆满了整张桌子，世界人民对神明们的痛恨比之前的‘山神’事件还严重，我们总得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奥敦和吉日实在提不出任何有效建议，只能听他们的雇主默默抱怨着。 克莱维恩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奥敦和吉日警戒，抚上腰间的刀柄。 “进来。”克莱维恩说。 门外走进两个人：约书亚和安迪。他们是协助组织的协助者，给组织提供了许许多多关于各位神明的有效信息。 见到是许久不见的熟人，进入警备状态的吉日和奥敦瞬间放松下来，继续站在克莱维恩身后。 克莱维恩见是他们就问：“你们两位终于在九川做完自己的事情了？” 安迪和约书亚熟练地来到会客的沙发上坐下。 约书亚：“是。来这里前我们还回了亡灵之国一趟，稍微在那里耽误了点时间。” “你们口中的亡灵之国真的存在啊。”克莱维恩的这句话是调侃，他从办公桌后出来，坐在兄妹俩的对面沙发上，给两位倒水笑道，“第一次见到你们时你们就说是从亡灵之国归来的。” “谢谢。”安迪端起那杯水微笑，“我和哥哥是不会说谎的。” 克莱维恩对他们的过往和来历并不追究，反正约书亚和安迪兄妹俩在组织拿到“商贩”的预言诗前就已经提供了许许多多的情报，知道现在还一直帮助他们，所以克莱维恩对两个人非常客气。 “那你们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克莱维恩问。 约书亚没有去喝那杯水，现在的他并不渴：“我们要给你提一点小建议。” “小建议？” 安迪喝完那杯水：“关于去艾尔卡索尼亚王国调查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行踪的队伍。” “哦？”这个建议让克莱维恩瞬间来了兴致，“你们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正好我也对这个事情一直在纠结。你们有什么建议？” 安迪起身来到克莱维恩的办公桌前，熟练地翻找着资料，她的余光瞥见了桌上那满满当当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 她笑道：“看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厌恶神明了。” “是的，这还只是少数有代表性的信件，更多的信件里全是辱骂神明和我们组织的污言秽语，根本没有参考性，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仓库里看看。” “哦，别了吧。人类对神明产生厌恶是正常的，毕竟这次两位神明的天灾威力实在太大、辐射范围太广。”安迪终于翻出了自己想要的资料，“找到了！”她走回来，将其中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这份资料是独立于所有七十位神明的单独资料，是还未确认身份的第七十位神明的所有被怀疑者的资料。 在这份资料最上方，是一个叫做“穆顾雷”的东方男人的资料。 他是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 “穆顾雷？我知道他现在就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克莱维恩抬头，看向对面两人，“你们的意思是让这个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去调查‘亚历山大’吗？因为他们神明之间会有特殊感应？” “只是用他的资料引出另一个人。”安迪将另一份已经翻阅好的资料放在穆顾雷旁边，指了指这份资料的人，“就是他。” 这份资料是组织内所有队伍人员的资料，而安迪翻出的这一页上面记录的人叫做“李时雨”。 “李时雨？”克莱维恩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的队伍不是在前几个月才从撒伯里乌逃出来吗。” 直到现在，克莱维恩都没有意识到兄妹俩想要表达什么。 “组织成立初期，你们让每个成员登记家庭情况时只填写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情况，而没有让他们登记更多亲属信息。”约书亚指指穆顾雷的资料，又指指李时雨的资料，“穆顾雷，这家伙是这个李时雨的亲舅舅，是李时雨母亲的亲弟弟。” 克莱维恩挑眉。 他终于领悟到了兄妹俩的意思：“你们的意思是，让李时雨所在的队伍去调查‘亚历山大’的同时，让他作为穆顾雷的直系亲属的关系去从他口中套出更多关于穆顾雷是否是第七十位神明的消息？” 约书亚点头：“是的。” 安迪笑：“另一方面，他所在的队伍非常重情重义。他们其中一个队员就是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之于上一次‘小狗法师’事件的情况，我想他们必定会向你主动提出去往艾尔卡索尼亚执行任务的申请。这不正顺了他们的意吗。” 克莱维恩的焦虑烟消云散，他托着下巴不停点头：“好啊，好啊！这个主意真的好啊，可以执行。不过在他们队伍前往艾尔卡索尼亚调查‘亚历山大’的下落前，他们还有两个神明的相关任务需要处理。” 约书亚终于开始喝水：“鉴于我之前作为阿尔德国王的经历，我推测艾尔卡索尼亚的种族内战短期内是不会结束的。你什么时候派出他们队伍前往调查都是可以的。” “谢谢你们及时出现化解了我的疑虑。”克莱维恩笑道，“不如之后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约书亚摇头：“不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很快就要走了。” “这次你们又要去哪儿？” “暗沼。”安迪说，“我们有事要去找‘魔王’的手下黑绍，是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第668章 家书 弗里斯卡联邦，哈德伯恩沙漠。 持续数日的沙尘暴终于结束，小镇上的居民纷纷从打开屋门上的锁，开窗通风。居民们要么去杂货店里采买必要物资，要么开始将屋子里被沙尘暴带来的沙尘全部清扫出来。 这里的人们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 这些天，邮局内堆积了很多信件，这些信件全是淘金者的家人寄给淘金者的家书，这些家书全部表达了同一个意思：瘟疫已经蔓延至家中，家中有不少人感染兽蚀疫，希望在外赚钱的家人回家来见亲人的最后一面。 这些淘金者架不住对家里的担忧和对亲人的怀念，终究是带着赚到的钱离开小镇：有人走过山谷去大城市坐蒸汽火车回家、有人在魔法师之家花高价使用传送法阵回家、有人为了省下所有钱准备从沙漠沿海往北走回家…… 两三天内，小镇的外来人口几乎都走完了，其中还包括那些信仰“坠银之神”的信徒们，他们也不过是淘金者，好多人也收到家书后回去了，作为领头人的雅达拉给这些回家的人一笔钱，并祝福他们的回家旅途有坠银之神庇佑。 十几个人最后只剩下了雅达拉和小图留斯一家。 小图留斯一家三口都在这里，他们在奎雷萨那边没有亲人，回家去反而会让处境变得危险，索性就不回去。 而雅达拉不回家是因为她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知道了这件事，季阿娜就在私底下悄悄问她：“你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到这沙漠里淘金？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你完全可以在你家附近找一个更容易做、离家近的工作。” 雅达拉回答：“我的父母生前都是淘金者，我小时候总是跟着他们，熟悉全部的淘金流程。这是他们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做其他工作远没有淘金这么熟练，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季阿娜明白，正是出于对父母那辈的尊敬和怀念，雅达拉才孤身一人来到沙漠里淘金。 随着大量外来务工人口流失，许多小镇原住民都赚不到钱了，好几家根本没有客人的旅馆选择暂时关店，打算回到物资稍微丰富一些的城市地区，等瘟疫结束再回来。。 沙尘暴结束后没几天，那些一直潜藏在沙漠里的强盗们也因为失去了很多物资，便趁小镇现在人口稀少打算发动一场袭击，想要将这个贫瘠的小镇完全搜刮吞并。 但他们根本没想到同样作为外来人员的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其实都还没离去，这场夜袭最后以强盗们死伤大半结束，就连他们的首领都被戴安蒙特用哨枪穿心而死，而两个小队的人身上除了尘土外并没有任何伤口，剩下的强盗在失去头领后四下散开，纷纷逃走。 这些强盗本就不成气候，也没脑子，但凡其中有个聪明点的斥候先一步来小镇探查消息都知道他们根本打不过这些‘终末诗篇’的雇佣兵们。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沙漠边上的小镇都不会受到强盗的袭击和骚扰，在这混乱的西方世界中算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吧。 黑绍和大首在小镇外亲眼见证了两个队伍驱逐强盗的全过程，在此期间他们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留意两个队伍的行动范围是否超出了他们事先划分好的小镇范围线，一旦这两队人超出这条线，那么黑绍和大首就会出手——不是针对强盗，而是按照“魔王”海因里希的指示杀死这两个队伍的人。 十二月中旬夜晚。 这天天气极好，没有极端天气出现，整个天空的星辰都高悬在夜空之上，隐约还能看到璀璨的星河。 一个黑洞突然从黑绍面前显现。 黑绍盘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大首已经跳到了黑绍面前将他护在自己身后，他虎视眈眈地盯着黑洞。 黑绍开口：“大首，不要紧张。是赫尔哈斯。” 大首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黑洞里弹出一个东西，黑绍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那个东西。这个东西有他整个手掌那么大，薄薄的、冰冰凉凉的，且带着黑绍熟悉的气息。 什么东西？ 黑夜太黑，黑绍无法凭借肉眼看清赫尔哈斯给他的是什么。 “赫尔哈斯，这是什么。”黑绍问。 周围响起一道女声：“黑绍，这是魔王大人特意让我交给你的东西。是‘恶魔’和‘天使’从东方世界特意带回来给你的，并且他们说这是属于你的家书。” “家书？！” 黑绍那从来都不紧不慢、毫无情绪的声音终于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是黑绍的亲人给他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咬破食指指尖，用溢出来的少量血液许下一个“能在黑夜中视物”的愿望。 等黑绍看清手上这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黑绍才明白为什么会说是“属于自己的家书”。 黑绍手上的东西是一片坚硬的龙鳞。 准确的说，是一片黑色逆鳞。 世界上所有龙种，唯有东方龙才有逆鳞。 黑绍太明白这片逆鳞是谁的了。 黑绍起身，环顾周围的黑暗，他情绪有些失控地说道：“‘恶魔’和‘天使’还说了些什么！赫尔哈斯！” 这是大首与黑绍相识几百年以来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激动，他有些被吓着，但还是凭借关心黑绍的本能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黑暗中，女声回答：“黑绍，不要担心，‘恶魔’和‘天使’说这是你的父亲托他们两位交给你的东西，你的父亲知道现在的你效忠于魔王大人。” “不，不……”黑绍看着手心里的鳞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一圈一圈的纹路，“赫尔哈斯，你不懂，我手上的这枚鳞片究竟代表了什么，我的父亲的处境极其危险……” 逆鳞是东方龙身上最为致命的弱点，而现在这片逆鳞出现在了黑绍手上。 它的出现很有可能代表黑绍的父亲遭遇了不测。 黑绍握着那枚鳞片的手在颤抖，他的鼻子酸涩：“我得回去，回东方去。我得去找我父亲，他现在一定需要我……”黑绍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猛地抬头，对着黑暗激动道，“赫尔哈斯，你不是能知道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吗，那你能不能看见东方世界发生的事情！？” 女声回答：“能。只要黑夜降临，我就能知道整个世界黑夜下的一切秘密。” 黑绍追问：“那你知道我的父亲现在情况如何，他是否还被锁在那座山谷里？！” 女声沉默。 “赫尔哈斯！”黑绍握紧鳞片，接着他也感觉自己实在是太着急了，说话语气很冲，他低下头，恳求道，“求你了，告诉我……” “黑绍。” 大首上前，轻拍黑绍的背。 大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安慰黑绍，毕竟他的家庭情况和自己的家庭情况不一样，他当年是因为自己调皮不小心漂流到了海外，而黑绍是因为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 终于，女声开口： “抱歉，黑绍，我刚刚去征求了魔王大人的意见，她允许我将关于你父亲的所有事情告诉你。” 黑绍缓缓抬头。 今夜天上没有云彩，头顶上是一整片璀璨的银河。 女声说：“黑绍，你的父亲作为现世唯一一条东方龙，在你刚刚逃离东方没多久就被有心之人破开了他的锁链和封印，并将他带离那片山谷囚禁在深坑之下，你的父亲一开始为了保住肉身，不仅听命于那些囚禁他的人替他们实现愿望，那些人却得寸进尺，你父亲的龙血、龙须、龙鳞、龙爪、龙鬃、龙眼、龙肉也被一点点被那群人剔下。你的父亲作为龙，拥有无限恢复能力，是长生不死的存在，尽管这样几百年后他的肉身在这种高强度折磨下几乎就要完全溃烂，就连体内的元神也苟延残喘。” 在东方世界的传说里，龙身上的每一个东西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宝贝。 黑绍抹了一把脸，神情阴鸷：“我离开前那座山谷属于盛国境内。是盛国人做的这些事？” “不。在你离开后不久盛国经历了王权更替、江山易主，那座山谷属于太殷那帮修仙者，是他们干的。” “太殷……太殷……” 黑绍手上发力。 龙鳞锐利的边缘划开他的掌心，血流了出来，大首闻到血腥味赶紧来到黑绍身边，将他的手缓缓抬起。 虽然他想要掰开黑绍的手让他不要伤害自己，但大首现在的力气完全不如黑绍。 四米高的西方龙兽人大首充其量只是长得像西方龙的兽人，拥有西方龙的力量和威慑力，并无西方龙的血脉，性质上更接近人类；而黑绍体内有一半的血脉都是东方龙，性质上是一半龙一半人类。 “我的父亲现在在太殷？” 黑绍的声音变得不再颤抖，而是恢复以往冷静的声音。 女声感受到黑绍体内那股万分愤怒的情绪，她尽可能地去安抚黑绍：“黑绍，你先不要生气。你的父亲将这枚龙鳞委托他人寄给你，也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肉身，元神重归更高维度去了。” “去了酆都？”黑绍脱口而出。 “不不不，不是亡灵之国，不是阴曹地府，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更高维度’，但本质上你的父亲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死了，但没有完全死亡。” 面对女声说的话，黑绍根本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你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赫尔哈斯。” 女声仔细解释：“黑绍，你的父亲不想让你为他牵挂，所以才放弃肉身，和他曾经的同伴一起回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维度去了。你的父亲本就是更高维度的生物，他为了你的母亲和你才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肉身。嗯……黑绍你就这么想，你的父亲现在是和造物主一样的存在吧，但和造物主又不完全一样。” 黑绍站在原地，他在脑中梳理着这句话的逻辑。 而另一边的大首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进去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他只是在努力掰开黑绍的手想让他的手不要继续流血。 大首的眼里只有黑绍。 等着天上的星星稍微倾斜一点角度后，黑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赫尔哈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对于我来说，我的父亲现在还活着吗。” “在现实维度上也就是对你来说，你的父亲已经死亡了，黑绍。但其实他并没有真的死去……” “好了，别废话了。我知道了。”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黑绍终于松开了手。 大首赶紧将那片黑色龙鳞从黑绍手上拿走，一只手握着黑绍手腕让他摊开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一只手捏住那片龙鳞尽可能远离黑绍。 黑绍站在原地，心中消化女声给他的庞大消息。这让他几百年来都如同死水般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此时，女声再次出声：“黑绍，魔王大人刚才吩咐我转告你，你监视两个队伍的任务结束了，之后不用再去管‘陆鲸’的下落是否被这两个队伍找到。她许诺给你一个无限期的假期，这期间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过问，但你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就要立刻回到魔王堡复命。” 黑绍点头：“赫尔哈斯，替我转告魔王大人，我很感谢她。我也会处理完我的所有事情后回到她的身边。” “会的。”女声回答。 “大首。”黑绍转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大首的眼睛。 “怎么了，黑绍。” “鳞片给我。”黑绍的一只手被大首握住，所以他只能朝大首伸出另一只空手。 以往黑绍说什么大首都会遵守，但这次大首不仅不遵守，反而将那只拿鳞片的手举得更高了：“不行，你又会伤害自己！” 黑绍无奈：“我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 “那还是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黑绍见说不过大首，而且大首本意也是关心自己，也就没有继续索要，他放下手，对大首说道：“大首，我打算即刻回东方去。” “是去你家吗？” “去太殷，但不是我家。” 大首刚才完全没听黑绍和赫尔哈斯之间聊了什么，所以不知道黑绍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回东方。 但他没有问黑绍这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点头答应：“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黑绍咬牙，恨恨道：“这些人一定和当年追杀我母亲的是同一批人，现在又逼死了我的父亲，我一定要找到他们血债血偿，我要把我父亲的尸骨从他们手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然后用他们的血和肉去填补这些空缺。” 星空中，一枚流星迅速划过天空，紧跟着它身后的是一条黑雾状的东西，它也一闪而过，可在黑夜里这条黑雾的身形并不明显。 这条黑雾难道就是黑绍那元神尚存于这个世界的父亲吗？ 第669章 舅甥 对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来说，有两个好消息直接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第一个好消息是他们将自己的需求说出来后，雅达拉同意由自己带队和他们前往哈德伯恩沙漠内坠银现象出现最为显着的地方。 第二个好消息是小镇外围看不见黑绍和大首的身影，接连两天众人都没有看见他们，他们终于离开了。戴安蒙特比其他人更了解黑绍和大首行事风格，如果连续两天都没有看见他们，他们肯定离开了——魔王的手下没有一个是屑于使用离开的假象诱骗他们出去的把戏。 为了进一步确定，戴安蒙特还是单独离开小镇外圈范围，沿着最外围的沙漠检查了一大圈。 沙子下、石头后、房屋顶、深坑内……整整一天下来她都没看见黑绍和大首的影子。 他们真的离开了！ 黄昏时分，戴安蒙特终于回来，她从旅馆大门处走进来，扯掉自己的头巾兴奋道：“我确认了，那两个家伙离开了！我们可以去沙漠深处了！” 戴安蒙特刚好赶上了饭点，两个队伍的人都围坐在一起吃饭。 季阿娜猜测两人离开的原因：“难道是他们的家人也感染了疫病所以离开了吗？” “季阿娜。不得不说，你真的有说冷笑话的天赋。”坐在她旁边的瑞文西斯说道。 戴安蒙特跑到厨房，绕过皮埃尔和他的水草，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喝下肚，随手擦擦嘴边的水渍跑到厨房门口：“管他的呢！反正那两个家伙走了，我们就能继续调查‘陆鲸’的下落了！我真的受够这些沙子总是往我眼睛鼻子里钻了！” 说着，她狠狠地用鼻子出一口气，一团细沙被她喷了出来。 无论天热还是天冷，沙漠里的沙子都这么多。 布瑞德将戴安蒙特的那一份饭端起举过头顶：“戴安蒙特，不要说那么多废话。赶紧来吃饭，你不吃我就给庞克了。” 庞克从最大份的锅中抬头，嚼着食物含糊地问：“真的吗！？” “假的！”戴安蒙特冲过来从布瑞德手里抢过自己的那份食物，将它拿开远离庞克，用眼睛狠狠瞪着他，“好好吃你的，庞克！别惦记我这份！” 庞克当然也是在开玩笑，他大笑几声，继续吃着。见庞克真的没有要来抢她饭的预兆，戴安蒙特这才坐下来自己吃自己的。 布瑞德：“既然那两个家伙离开了，那我们将要前往沙漠的行动也必须提上日程了。组织前几天通过冒险者公会提醒我们要加紧时间，现在属于‘陆鲸’的天灾‘生物危险性’和属于‘亚历山大’的天灾‘瘟疫’正在肆虐全世界。东方世界已经出现疫病感染者，真不知道南方世界还能坚持多久。” 瑞文西斯悲观道：“全世界恐怕只有最北边的斯托姆瑞奇才不会因为瘟疫而陷入恐慌吧。” 季阿娜无语，瞧瞧瑞文西斯的脑袋：“斯托姆瑞奇那边也没有住着人吧，瑞文西斯。” “玩笑嘛，玩笑。你懂什么，季阿娜。”瑞文西斯冲季阿娜吐舌头。 季阿娜从自己的饭里挑一片野生酸柠檬夹到瑞文西斯饭里，还在白米饭上蹭来蹭去，让她的食物更酸，算是对瑞文西斯的报复。 瑞文西斯吃不了酸和辣。 “啊！”戴安蒙特惊呼一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朝她看去。 “有东西忘记拿回来落在外面了？”布瑞德问。 “布瑞德你刚才说到冒险者公会，我才想起来我回来的时候这里的分会长拦住我，让我向你们转达一件事。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有这件事。”戴安蒙特看向桌对面的汪达小队几人，“季阿娜，你们队伍的下一个任务是要前往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监视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天灾‘瘟疫’结束后你们要前往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监视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穆顾雷。” 虽然李时雨对组织早就开始预判和安排好所有任务一事已经不会感到任何意外和惊讶了，但在听见后一个任务时还是皱起了眉。 季阿娜的余光瞥见了李时雨一瞬的表情异常，她并没有当一回事。 作为代理队长的季阿娜点头：“明白了。” 瑞文西斯开心起来：“艾尔卡索尼亚！？那不就是麋鹿所在的国家吗！组织怎么知道我们本来就想去的？” 在撒伯里乌麋鹿离开的那天晚上，因为担心同伴，汪达有说过打算向组织申请让他们队伍去艾尔卡索尼亚执行任务，可后来汪达遭遇了怀恩的囚禁，所以这件事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给组织上报。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季阿娜无情提醒：“瑞文西斯，别忘了麋鹿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回国的。现在艾尔卡索尼亚时局动荡，我们去那边执行任务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甚至可能比撒伯里乌那次更危险。” 麋鹿是因为艾尔卡索尼亚爆发了针对王族的兽人起义，作为国家曾经的最高兽人战力，再加上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国家和亲人才离队归国的。 想到这里，瑞文西斯瞬间闭嘴。 饭桌上氛围暗沉。 李时雨试图转移话题，让队友们从麋鹿的境况中脱身：“监视疑似第七十位神明的任务不都是交给奥尔霍夫将军那支队伍执行的吗，为什么这次会让我们去？” 在撒伯里乌的最后决战时，汪达小队总算知道了之前伽普瑞卡一直隐瞒的属于他的神秘任务到底是什么了：伽普瑞卡被魔法协会举荐到沃尔夫小队中，而沃尔夫小队就是寻找和监视世界上所有疑似第七十位神明的所有被怀疑者。 “对哦！”李时雨的提醒让瑞文西斯也想起自己的学弟就是执行这个任务的小队成员，“为什么是我们的队伍去代替伽普瑞卡所在的队伍？” 这些天已经可以正常参与讨论的汪达说道：“可能是他们的队伍在那个时候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任务，无法抽身，只能让我们去。” 所有人点头。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那伽普瑞卡所在的沃尔夫小队会在那个时间段去忙什么呢，瑞文西斯好奇，竟然能让他们这个精英队伍暂时放弃有关第七十位神明的任务。 布瑞德喝了一口汤，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既然组织都这么安排了，我想关于‘陆鲸’的任务很快就会结束。之前也是这样。看来我们短时间内就会找到‘陆鲸’。”她看向戴安蒙特，“戴安蒙特，组织有说我们队伍的下一个任务是关于哪位神明的吗？” “当然有！组织让我们要去东方的樱流调查第五十一位神明‘香樟树’。” “樱流？”听到自己的故乡，一直都没有发言的干兵千卫座抬头，“真的吗？” “听到是你家就坐不住吧，干兵千卫座！”戴安蒙特肯定道，“你没听错，就是樱流哦！” 了解所有神明的布瑞德嘀咕：“‘香樟树’是物体神明，我想应该不难找。但为什么组织会让我们去调查一个物体神明？这种没有自我意识的神明不是能交给那些专门处理物体神明的队伍就行了吗，根本没必要调查吧。” 干兵千卫座给出解释：“我想组织可能让我们调查的不是‘香樟树’这个神明的情况，而是围绕这个神明周围发生的情况。” 所有人偏头。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樱流人，你说说怎么回事。”庞克拍拍干兵千卫座的背。 干兵千卫座：“在我们樱流，只要是上了年份的古老树木人们都会认为其中有神灵，拥有强大的神力，护佑一方平安，这些树木会被当地人们供奉为‘御神木’。以香樟树为御神木的情况最为常见，我想可能这位神明就是一棵御神木，当地人都会派专人看守。” “所以说可能是当地人阻止组织其他人讨伐这个神明，所以才让我们前去调查吧。”布瑞德分析。 干兵千卫座点头。 布瑞德指着他：“而我们队伍里有全组织唯一一位来自樱流的东方人，就刚好派我们队伍去调查。” 布瑞德这么一说，好几个脑子没反应过来的都觉得有道理，毕竟干兵千卫座能提出“御神木”的概念，证明他一定能当好向导。 庞克：“我们几个都不会东方话，干兵千卫座，到时候就只能你和当地人沟通交流了！” “我想虽然语言不通，但戴安蒙特或许也能与当地人交流。”干兵千卫座朝戴安蒙特额头上的两个角看去，“戴安蒙特，你额头上的角和我们当地一个人类种族‘鬼族’很像，只是你的脑袋上比他们还多两个角。鬼族是圆耳朵，不是尖耳朵。” “那我总归还是魔族咯！”戴安蒙特说，“我可以尝试混进这些鬼族里。” 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再不继续吃饭就要凉了，所有人继续埋头干饭。 “啊！”戴安蒙特突然又大叫一声，布瑞德已经不想说话了，翻了个白眼给戴安蒙特。季阿娜发现戴安蒙特一惊一乍的程度完全能比得上故意这么做的瑞文西斯了。 戴安蒙特放下餐具，指着李时雨说：“还有个消息我忘了说了。” “和我有关？”李时雨偏头指着自己。 听见和李时雨有关，汪达停止吃饭，看向戴安蒙特和李时雨，面露困惑。 “对，和你有关！组织那边还说之后前往艾尔卡索尼亚王国时你必须要归队，而且还说其他人都可以不用去，但你必须去。” 这句来自组织的特意嘱托让季阿娜意识到李时雨在此次任务中的重要性，再加上刚才李时雨听见任务时皱眉的微表情。 为什么李时雨会皱眉？季阿娜不知道。 很快，她的困惑得到了来自本人的亲自解答。 直肠子的庞克直接向李时雨问道：“为什么说其他人都不用去，而你必须去？难道是你和这个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都是东方人，组织认为你们都会东方话所以让你去当翻译吗。” 瑞文西斯点头：“有可能哦！我们组织里的东方人本来就少，你看，你们的队伍要去樱流调查‘香樟树’，而杨天宇她们那队也有其他任务，所有东方人都抽不开身，所以只能让我们这个队伍去了！” “不是。”李时雨苦笑否认，“虽然你们的猜测都很有道理，但我想组织明确说明必须让我去可能不是因为我们都是东方人的缘故。” “那是什么？”干兵千卫座都表现出十分的好奇。 李时雨不紧不慢地喝一口水。 “穆顾雷是我舅舅。他和我母亲是亲姐弟，都姓穆，我是穆顾雷的外甥。”李时雨平静道。 诶？！ 除了不认识穆顾雷究竟是何人的莫莫奥德还在和碗里煮烂的土豆做较量外，所有人都像石化了那样定在原地。 一个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竟是李时雨的亲人！？ 这没有开玩笑吧！ “等等，等等，等等……”瑞文西斯捂着头疼的额头，“穆顾雷是李时雨的舅舅，李时雨是穆顾雷的外甥。” “嗯。”李时雨肯定。 本来单手捂住额头的瑞文西斯瞬间变成双手捂住，她的脑袋更疼了。 就连庞克都知道穆顾雷是全世界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这个消息，听到这个消息他也难以置信：“穆顾雷是你舅舅？真的假的？” “是真的。” 季阿娜点头，随后她问道：“可是李时雨，你从来没有给我们说过你的舅舅就是穆顾雷。” 瑞文西斯附和：“是啊是啊！” 李时雨耸肩：“我经常和你们提到我舅舅，但你们也从来没有问过我舅舅究竟是谁嘛。而且现在就算你们知道了，我也不过多了个穆顾雷的外甥的身份而已，对我们队伍来说没有任何用。” 瑞文西斯附和：“是啊是啊！” 真是个墙头草啊，瑞文西斯。 从小和李时雨在醋栗镇长大的汪达问了句：“时雨，你舅舅就是那个小时候带你去东方养病的那个大人吗。” “嗯。” “原来他叫穆顾雷……”汪达呢喃。 干兵千卫座：“这下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组织必须要让你去参与此次任务了。你是穆顾雷的亲人，组织想借用你们之间的亲属关系试图从你这里作为突破点加速任务进展。” 干兵千卫座这么一说，大多数人恍然大悟。 直到现在，人们除了知道第七十位神明的代号为“人类”外，对其真实身份和其他信息仍然一无所知。 总共有七十位神明，现在已经解决到第五十位序位的神明了，按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不出两年就要轮到第七十位神明了。 无论穆顾雷是否真的就是那位第七十位神明，只要从他嘴里知晓关键信息总会对追踪真正的第七十位神明有所帮助。 李时雨勉强笑道：“或许吧。组织在人员的安排和调动上总是有他们自己的独到见解。” 第670章 娘亲舅大 李时雨是满怀全家人的爱意来到这个世界的。 因为他的到来，就连他那两个调皮的双胞胎哥哥姐姐也不再每天嚷嚷着出去玩，每天都要守在家里帮爸爸妈妈照看弟弟李时雨。 李时雨是在四月一日出生的，这天是奎雷萨的“大英雄马克西姆纪念日”。名字在他出生前他的家人就已经定好了，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会叫“时雨”。 时雨时雨，应时而落的雨水。 自出生起，李时雨的身体免疫力就和他健壮的哥哥姐姐不一样。他的身体情况很差很差，稍微一受凉或者一受惊都会生病。 刚出生没半年的他就没有几天是不生病的。 李时雨的家人对此都非常担心：爸爸妈妈带李时雨去奎雷萨首都的哈桑巴尔大教堂花大价钱特意请大修士给治疗；爷爷奶奶专程回了一趟东方检查是否是祖上老坟出了问题；姥姥姥爷找到了奎雷萨最厉害的占卜师想要检查李时雨是否是被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上身了。 虽然花了很多精力和钱财，但结果还是那样，李时雨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好转。 直到两岁，李时雨也总是发烧感冒，严重时全身上下都会感到疼痛，身体内的器官在缓缓衰弱，并没有随着成长而增强免疫力。 因为特殊体质，李时雨无法前往室外，充其量只能在家里各处玩耍，但还好现在的李时雨并不记事，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哥哥姐姐之间的区别。 终于李时雨两岁时开智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哥哥姐姐不一样：每天都要喝苦苦的药、不能出去玩、经常浑身都很难受…… 李时雨想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的爸爸妈妈，但那时候妈妈已经怀孕，爸爸每天都要劳作到天黑才回来。小小的李时雨能看见爸爸妈妈的辛苦，小小的他不愿爸爸妈妈因为自己的原因更加劳累，所以就一直没有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 李时雨还有两三月将要三岁前，他妈妈的亲弟弟穆顾雷结束东方之旅回到了奎雷萨。 穆顾雷发现自己这个的外甥和他的哥哥姐姐同年龄段时完全不一样，他的身体情况很差很差，总是用手帕擦着鼻涕，小脸泛着生病的不健康的红，身体也很瘦弱，再加上他已经长开的好看模样，与其说是一个小男孩倒不如说更像是个小女孩。 穆顾雷归家当天傍晚，全家人就在李时雨的爸爸妈妈家准备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宴席接待他，宴席上有好多宾客，就连住在隔壁镇的亲戚都在桌上。 但没有属于这个家的李时雨。 人太多的环境也会让李时雨的身体变差，所以每当楼下人多起来的时候李时雨都会待在自己房间里，家人会给他送去属于他的那份饭。 穆顾雷发现李时雨这个小孩子竟然对没有叫上他的情况有一丝反抗。 “姐，我那个小小外甥身体不好吗？”宴席上，穆顾雷直接向自己的姐姐问出这个问题。 “顾雷，这孩子从出生就这样。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彻底治好他的身体，我们打算等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出生后、天气稍微热一些了就亲自带他去东方找最好的大夫看看。” 穆顾雷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扫了一眼旁边哼哧哼哧吃排骨的双胞胎。 他喝了一杯酒，脸上泛红：“姐，姐夫，如果你们相信我，那就把小小外甥交给我，我带他去东方看病调养身体。你们俩没有我了解东方，而且你们也不知道那边的规矩，可能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李时雨的爸爸激动道：“顾雷，你说的是真的？” “姐夫，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以前瞒着我父母想约我姐出来不也是我给你们打掩护的吗。再说了，娘亲舅大，我和小小外甥之间的关系和你这个当爸爸的一样亲。” 穆顾雷打小就很会说话，很会贫嘴，这句话真的让李时雨的家人们感到惊喜和感动。 之后桌上的老人们都对穆顾雷这话进行一番商讨，尤其是年长的几位长辈，最后桌上除了那两个小孩子，所有人一致同意了穆顾雷的建议——毕竟李时雨的妈妈要生孩子了，经不起折腾，而李时雨的身体情况不能继续拖下去，必须要及时得到治疗。 穆顾雷只是看上去不靠谱，其实做事一直都很可靠，这次回东方那么长时间也是受了家里人长辈“寻亲溯源”的愿望，这才一个人先去东方盛国寻找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 经过多方拍板后，让穆顾雷带李时雨去东方治病这件事板上钉钉。 李时雨的爸爸站起来，朝穆顾雷敬了一杯酒：“顾雷，我敬你一杯！之后时雨这孩子的事情就多拜托你了！” 李时雨的爸爸从来不喝酒，但为了自己孩子，他愿意打破这个规矩。 “哪有的事，姐夫。”穆顾雷也站起来回敬道，“小时雨也是我家人不是，正好我在东方缺个伴儿，就当是你和姐姐给我生了个伴儿陪我吧。” 穆顾雷的回答让桌上的长辈都很高兴，随后就是喜闻乐见的长辈询问穆顾雷什么时候寻找配偶，穆顾雷打哈哈地随意敷衍过去，好几个长辈都说要给他介绍好姑娘，穆顾雷实在招架不住就匆匆喝下最后一杯酒上楼躲人去了。 穆顾雷和李时雨的妈妈是双胞胎，虽然两人同龄，但李时雨的妈妈已经和李时雨的爸爸在一起十年了，夫妻关系非常和睦，而且穆顾雷的父母也很恩爱，但到现在为止穆顾雷都没有寻找配偶的想法。 穆顾雷不想耽误别人的一辈子，毕竟他知道自己更向往、更喜欢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如果随随便便和别人在一起，那自己岂不是终日都对外面的世界“花花心肠”了，这样和自己在外面找外室有什么区别？ 不能对不起别人。 穆顾雷躲到二楼不是白躲的，他是有目的的躲人——他要去看看被迫孤立在宴席之外的外甥。 他来到家人专门给李时雨单独隔开的一个房间里，推开门，看见已经吃完饭在床上乖乖叠被子玩的李时雨。 听到动静，李时雨回头，他仔细打量了穆顾雷好一番，最后才盯着他的脸问：“你长得和我妈妈很像，你是妈妈的弟弟，是我的舅舅。” 聪明的小孩子！ 穆顾雷就喜欢这种省心的小孩子，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看来之后的东方之旅没有和想象的那么麻烦。 穆顾雷关上门，坐到床边用手捏捏李时雨的脸。尽管穆顾雷已经很轻很轻地去捏，但还是在李时雨的脸上留下了印记，而且本该即刻回弹的皮肤好半天才回弹回来。 穆顾雷心下一沉。 这小孩的身体已经脆弱到这种程度了…… 他赶紧捞过李时雨的手腕，给他把脉，李时雨也没有问他这是在干嘛，只是安静地看着。 时间越长，穆顾雷面上的表情就越沉重。 最后他轻轻放下李时雨的手腕，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小外甥。 他很清楚，如果再不干涉，这小孩不出两年就会夭折。 李时雨似乎也感觉到了穆顾雷的情绪，他有些怯生生地问：“舅舅，我的身体真的治不好了吗，我是不是会死……” 穆顾雷当即发现李时雨竟然还是个敏感的小孩，但根据房间内干净舒适的环境以及家人谈及他时的关心程度，穆顾雷知道绝不是环境塑造了李时雨的性格，而是他天生就是如此。 穆顾雷瞬间切换表情，他对李时雨轻松笑道：“外甥，你的病当然能治好。你看，我这不就特意从东方赶回来准备带你去治病了嘛！” 李时雨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瞬间变得开朗，他的眼睛闪亮亮的：“真的吗，我不会死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呢……”穆顾雷托着下巴故作思考道，“外甥你要跟着我去东方治病，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离开自己的哥哥姐姐和爸爸妈妈。” “要去多久。” “去很久很久，直到你的病治好了我们才回来。” 听到这里，李时雨犹豫，想了好久才嗫喏道：“真的不能回来吗，舅舅？我会很想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张阿姨、库克叔叔……” 穆顾雷及时捂住李时雨的嘴：“好了好了，小家伙，知道你舍不得所有人了。”如果不捂住他的嘴，恐怕这小家伙真的会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列举出来。 李时雨期待地看着穆顾雷，穆顾雷终究还是心软了。 李时雨现在只是个小小孩子，是最需要父母长辈陪伴的时候，穆顾雷只得松口：“我们可以每年过年期间回来，但回来也待不了多久，因为你必须要把自己的身体治好，只有治好了你才能跟着你的哥哥姐姐去外面奔跑，和他们一起上山下河玩，知道吗？” “治好了病我就能和哥哥姐姐一起出门了吗？” “嗯。” 之后为了打消李时雨心中对外界可能存在的恐惧，穆顾雷开始给他讲述这些年他这个人在世界各地游历时见识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人事物，还讲他所听到的或者自己亲自遭遇的惊险刺激的故事。 李时雨安静地听了很久很久，完全没有倦意。 也是。 一个无聊到已经开始叠被子玩的小孩子一定对这些他从未听到过的故事感兴趣。 或许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在小小的李时雨心里埋下了一个“想要知道更多故事”的种子。 既然决定了要将李时雨带到东方去治病，于是他的家人们都在积极准备着，他们给即将远行李时雨和穆顾雷准备了许多路上必备的东西。 而且李时雨的家人每天都要带李时雨去教堂花大价钱让最厉害的修士给他赐福，尽可能增强李时雨的免疫力。 随着这几天的相处，穆顾雷发现了，李时雨虽然还小，但是他实在是太能忍耐了，就连他这个大人闻着都苦到发涩的中药，对味觉比大人灵敏数倍的李时雨来说却像是没有味道一样。 他不像其他小孩一样需要大人哄着喝药，而是自己安静地把药喝完，然后再吃上一枚糖果，仿佛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穆顾雷把这件事还有李时雨的性格问题特意给李时雨的爸爸妈妈提及，李时雨的爸爸妈妈也说他们早就发现李时雨的性格和他的哥哥姐姐完全不一样，看上去总是一副早熟的模样，虽然他们在李时雨面前强调了很多遍有任何事情都要毫无顾虑地给他们说，但自从李时雨学会说话以来他也只对他们说过他讨厌吃鱼。 老成的小孩子。 穆顾雷想，要不是这是自己的亲外甥，自己真的会以为这孩子是不是妖怪变化而来的了。 几日后，前往东方的日子终于到了，穆顾雷所带的行李比回来时重了好几倍——其中大多数都是能够保证李时雨身体健康的药物。 穆顾雷早就预约好了首都哈桑巴尔魔法师之家的魔法传送阵使用日期，现在他和李时雨要先前往哈桑巴尔，家门口的牛车在等着他们。 离开的日子是在温暖的春天，人们早就都脱下了御寒的厚重衣服，只有李时雨依旧被厚衣裳裹成小雪球，家人生怕一阵风吹来就让他感冒了。 临行前，家人们都围在小小的李时雨身边，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听舅舅的话、一定要一直跟在舅舅身边、难受的时候一定要给舅舅说之类的话，李时雨不停点头答应。 李时雨的哥哥姐姐一直牵着自己弟弟的手，逞强地说让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东方好玩的玩具回来…… 穆顾雷被晾在一边，就连他自己的父母都围在李时雨身边想要多看一眼自己的小外孙。 虽然所有人都舍不得李时雨，但只有李时雨的妈妈哭得最伤心，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李时雨的手背上，李时雨见状反而是擦掉妈妈的眼泪让她不要再哭了。 最后还是李时雨的爸爸出声，不要让牛车师傅等急了，所有人这才松开手。 李时雨被穆顾雷抱上牛车，牛车缓缓从家门口驶离。 刚刚移栽到地里的玉米苗还没膝盖高，它们还没长大，叶片并不茂盛，田里只能看见泥土的颜色。 那棵田埂边上的梧桐树上的树叶在簌簌作响。 为了不让李时雨吹到风，穆顾雷将他抱在自己怀里帮他挡风。 牛车走了好一段距离，穆顾雷一直听不见李时雨的动静，怕外甥出事的穆顾雷就朝下看，发现李时雨长长的睫毛上沾满水珠，小嘴噘得高高的。 穆顾雷想，这小模样真是随了自己姐姐。 “我们总是要回来过年的，等新年的时候你就能重新看到爸爸妈妈他们了。”穆顾雷随手从沿途的草丛中扯下一根长长的草，利索地编成一个蚱蜢递给李时雨，“看，蚱蜢！帅不帅？” 李时雨在衣服上擦擦手，拿过蚱蜢，吸了吸鼻子，看了好半天指着蚱蜢最前面的凸起部分问道：“舅舅，这是什么。” 这是穆顾雷编蚱蜢的坏习惯，原本这部分应该是结成疙瘩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穆顾雷打算含糊小孩子：“这是蚱蜢长大后的獠牙。” 李时雨对他的话提出质疑：“可是我见过哥哥姐姐从地里给我抓来的蚱蜢，它们都没有……” “哎呀！世界上总会有一种蚱蜢会有獠牙嘛！” “真的吗，舅舅。” “或许吧，我不确定。”穆顾雷耸肩，“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种蚱蜢是长獠牙的。” 这小孩子太精明了，穆顾雷想，看来对待他不能像对待其他小孩子一样敷衍过去，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第671章 调养 时至今日，李时雨都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三岁到十二岁跟着舅舅穆顾雷流转于盛国各个地区求医的童年时光，身体的折磨远没有那些瑰丽的景色、奇趣的人文、美味的食物带给他的回忆更多。 穆顾雷对李时雨极好，一点没有让在他国异乡的李时雨缺少长辈的关爱。穆顾雷身手也好，就算遭遇十几个土匪都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没有让他们的东方之旅遭遇任何磨难。 李时雨身体稍好一些后，穆顾雷就教授他如何使用内力来强身健体、保护自己，等李时雨彻底学会操控全身的内力后，他也靠自己领悟出许多使用内力的方式，穆顾雷总夸李时雨的天赋适合去太殷修仙，进去就是内门亲传弟子，李时雨却对修仙没有半点兴趣。 经过数年调养，李时雨身体在东方基本养好了，每逢换季时才会感冒。 十二岁到十九岁时，李时雨都在家里跟爸爸妈妈他们一起干农活，脆弱的身体在日日劳作中变得愈发强韧。 十九岁时，李时雨受汪达邀请离开醋栗镇去往外面冒险。 十二岁后，李时雨就不经常见到舅舅穆顾雷，穆顾雷又像之前一样在世界各地忙来忙去。 但这次不再是以旅行为主要目的待在外面，而是另有其事。 晚上，众人都在饭桌上询问李时雨许许多多有关穆顾雷的事情。 他们都是屠杀神明的组织“终末诗篇”一员，对于最神秘、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那位东方人好奇是出于本职的疑惑，李时雨自己也知道同伴们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舅舅，就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夜深了。 小镇上十分安静，狼群南迁到温暖的地方去了，山谷那边没有渗人的狼嚎传来。 李时雨伏在桌上日常写着日记，钢笔在书页上“唰唰唰”地留下一个个漂亮的东方字。 汪达就在旁边坐着，他在检查所有故事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关于《大地浩劫》的部分完成编写并誊抄完毕，明天或后天就要去邮局寄往出版社。 莫莫奥德被李时雨哄睡了。他们两个大人就将煤油灯的光减弱了一点点，以免莫莫奥德觉得太亮而醒来。 检查完成稿，汪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码齐纸张，汪达看向李时雨。 他还在写日记。 作为西方人的汪达看不懂李时雨所写的东方字。 汪达将成稿装进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大信封内，然后他就无力地趴在一旁的空桌上，侧着脸盯着李时雨的脸。 从这里还是能稍微看见李时雨左脸那条从眼角到嘴角的长长疤痕。 汪达想，这条疤太长了，让李时雨看上去很凶，他不应该有疤，他和自己不一样。 随后，汪达的视线从李时雨的脸上缓缓往下挪看向他的脖子。 李时雨脖子上的那道伤疤早就消失不见，但汪达记得很清楚，自己亲手伤害了李时雨，在他的脖颈上划了道口子。 鬼使神差的，汪达伸手就想去触碰李时雨的脖子。 李时雨眼疾手快地抓住汪达的手腕。 “汪达？你怎么了。” 李时雨的注意力终于从日记本转移到汪达身上，他看看汪达的手，又看看趴在桌子上的汪达的脸。 汪达没有坐起来，而是就保持这个姿势趴着说道：“时雨，我知道就是我伤害了你，在你的脖子那块。你说这不是我的错，但……” 怎么这小子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真犟。 李时雨松开汪达的手，反手就去梳理汪达的前额发：“汪达，你也知道我说这不是你的错，那你怎么就不听呢？那时候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你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就事实而言，你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我也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在我看来，那时候不是你在伤害我，而是怀恩，是怀恩驱使着你这么做的，你明白吗？” “时雨……” “如果你之后还是对此感到疑惑，还是不自觉地这么想，那你就反复向我提问，然后我会一遍遍回答你：‘不是你的错’。” 汪达的发质较硬，随便捯饬一下就将他的头发全部立了起来，看上去还蛮滑稽的。 李时雨最后总结道：“汪达，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的灵魂。打小我知道你这个人本身是一定不会伤害我的，所以我从来都很放心将我的后背交给你，这么多年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到现在了你还要质疑其真实性？” 汪达噘嘴，眼睛看向李时雨的日记本。 他在思考。 李时雨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继续写着还没写完的日记。 还差一点就能写完了。 “时雨。”汪达无神地盯着日记本道，“无论当时的我是否清醒，就事实而言，那也是我本人伤害了你。但我发誓，除非我体内的灵魂换成另一个人，不再是‘汪达·希尔达’，从此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举动。” 李时雨边写日记边接话：“发誓啊。听上去就像个没有期限的郑重誓言。” “就是永久的誓言。”汪达觉得光是这样不足以向李时雨表明自己的决意，他起身就要朝门外走，“我现在就去问问瑞文西斯，看她那里有没有能杀死违约者的魔法契约。” 李时雨拉住汪达的衣角，汪达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李时雨拉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明白你的决心，汪达，我不是不相信你。”李时雨转头向汪达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用不着这样恶毒的契约来证明自己的真心。你明白，我明白，这就够了。” 汪达从来都听李时雨的话，没有再说着去找瑞文西斯，重新趴回桌子上。 李时雨轻笑。汪达的精神状况已经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时雨。” “嗯？” “你为什么要写日记？我记得你在醋栗镇的时候都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和我一起出来冒险后你才开始写日记的。” “我想记录我在家外的所感所想。” “可是你的记性很好，比我都好，应该用不着写日记来专门记录吧。” 李时雨深吸一口气：“东方有句话，汪达，‘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当下所写的东西总比我的记忆更加可靠，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记忆会消失，但这些文字会留下来。” 汪达眨眼，好半晌才点头：“你说得对。” 等李时雨终于写完日记，汪达看着他盖好钢笔、合上日记本，将其全部收进背包里，然后将椅子转过来面向自己坐着。 李时雨：“所以，汪达，你早就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却还是一直等在这里，是不是为了和我说什么事？” 李时雨很了解汪达。 他猜的一点没错。 汪达终于坐直，他也将自己的椅子像李时雨那样转过来面向对方，就这样与李时雨面对面地坐着。 汪达的双手放在膝上，眼神无比认真地道：“时雨，我想和你说两件事。” “哪两件事？” 汪达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第一件事。我觉得我恢复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快好了。你看，现在的我性格不再偏执，能和大家正常交流。刚才吃完晚饭后我特意去问了季阿娜，她说你是为了我才没有离队回家的。我很感谢你，但你总归是要回去的。所以我想告诉你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完全不必因为我继续强撑下去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你就带着莫莫奥德回家吧，之后等‘瘟疫’结束再和我们在艾尔卡索尼亚会合。” 李时雨紧盯着汪达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睛，他捏捏眉间问道：“你确定吗，汪达。你自己真的好起来了？” “嗯。现在我能和你说这么多话不就是最好的表现吗。”汪达嘴角上扬，伸手揉揉李时雨脸，“你不用担心我，时雨，我远比你想象得更厉害。” 李时雨看着地板好一会儿才回答：“好吧，我想你现在的状态确实比前几个月好得多，我也放心你能打理自己的饮食起居。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得回家一趟，万一晚上一步回去就看不见景云和星柯了……” 李时雨突然想到什么，他将背包夹层里那把被自己的新衣服裹住的断剑拿出来交给汪达：“那么‘亚瑟尔的断剑’也得物归原主。这个时代属于他的命定之人是你，汪达，你才是这把断剑的主人。” 汪达郑重接过断剑，面色沉重。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就是拿着这把剑伤害了李时雨。 “时雨，我真的有资格握着这把剑吗。”汪达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自信，声音能听出颤抖。 “不用向我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汪达。”李时雨伸手，点点汪达的心脏，“这得问你自己。” “可……” 李时雨轻叹：“你这样子，我实在怀疑你刚才口口声声对我说你好多了是在骗我。” 汪达立刻否认摇头：“没有，没有，时雨，我不会骗你的……” “那你这个曾经在勇者之书上出现过名字的勇者候选人，‘亚瑟尔的断剑’在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我们队伍的队长，你为什么要向我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你自己，你就只能向造物主去寻求答案，祂可是这个世界上全知全能的存在。” 李时雨说出这些称谓，是为了让汪达不要怀疑自己。 李时雨的称谓果然奏效，汪达内心舒缓了些，对自己有了些许认可度。 他点头：“对，时雨。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问题，理应由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李时雨微笑。 不过他的内心也稍显苦涩。 如果是曾经的汪达，他此时一定会信心满满地回答“我未来的实力一定会配得上这把剑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自怨自艾。 但就像季阿娜所说：引导汪达逐渐接受那个他自认为不堪的过往，慢慢让他意识到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能够与怀恩相抗争了。 汪达彻底接受自己需要多久呢？李时雨不清楚这个时间跨度。 李时雨将话题扯向正轨：“第一件事说完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汪达将断剑放在桌上，将椅子拉得离李时雨更近些。 “时雨。”汪达比之前更加认真，“如果你的舅舅穆顾雷真是那位组织寻找已久的第七十位神明，你想好该如何应对此事吗？” 李时雨觉得瑞文西斯说得没错：有时候汪达真的很聪明。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汪达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李时雨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捂着下半张脸摇头道：“我不清楚。” 现世的七十位神明的死亡是大势所趋，是既定命运。 无论那位拥有世间最强大祝福和诅咒、真实身份至今尚未确定的第七十位神明到底是谁，其最终结局必定是走向死亡；如果放任其留存于世，其诅咒很有可能会像现在的“生物危险性”和“瘟疫”一样，将世界人民逼得惶惶不可终日。 汪达牵起李时雨另一边的空手，将他的手捂在自己滚烫的双手间。 “时雨，组织说之后去艾尔卡索尼亚时要你去监视你的舅舅。虽然组织一向对我们很好，但这次很有可能就像干兵千卫座说得一样，他们是想利用你作为你舅舅的外甥的身份去打感情牌。但是时雨，你完全可以将这个任务敷衍过去。” 敷衍过去？ 李时雨看向汪达，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汪达继续说：“时雨，之后我会将队长的职务重新从季阿娜身上接过来，之后去艾尔卡索尼亚你就纯当是去看望麋鹿和你的舅舅，不用去想组织那边要让你怎么做，我写报告交回去时会随便编一点内容糊弄过去。反正沃尔夫小队做完他们的事情后肯定要把我们顶走，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不关我们的事。” 汪达的这个提议让李时雨认识到无论汪达经历了什么事情，他的性格底色从未变过。 他永远是汪达·希尔达。 李时雨揉揉眼睛：“汪达，你怎么能骗人呢。那可是组织费心费力都想要寻找的第七十位神明。” 汪达无所谓地挥手：“管他的呢，我们当初进入组织不就是为了稳定地赚更多钱吗。再说了，那可是你的舅舅诶，时雨，比起神明身份，他作为你舅舅对你可是无比重要。带你去东方养病的是他，你的童年是跟着他长大的，你们感情一定很深厚，我了解你的，你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他的事。” “是啊。”李时雨笑道，“毕竟他是我舅舅。” 第672章 相识 汪达的精神状态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好了吗？ 或许是的吧。 虽然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并没有完全好起来，他仍旧是需要被照顾的对象，就像大人理应照顾还是小孩子的莫莫奥德那般理所当然。 但也的确，从客观事实上来说汪达没有完全好起来。 这段时间，汪达每天偶尔有一两个时刻大脑会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这个空白结束后他的内心就会升腾起“自己是否还在怀恩控制之中”的质疑，让他短暂的对周围一切事物疑神疑鬼，每每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呼唤他，他才会从这种梦魇中清醒过来。 而有些时候，汪达的双手肌肉会在他非主观操控时忍不住的持续震颤收缩，明明什么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就是一直在抖，根本停不下来。 汪达认为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康复了，但身体的种种迹象却表明并非如此。 汪达对自己的状态判断有些差错，但有一点他倒是没说错：他已经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虽然他的身体情况看上去不容乐观，或许突发的精神状况会伴随他的一生，但他在努力克服这些身体上的不适和异常，尽力去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只要汪达还能说话、还能吃饭、还能喝水、还能睡觉，那么他就能违背怀恩的构想，继续健康地活下去。 这也是李时雨希望看到的。现在的汪达比刚把他从怀表里的空间救出来时好太多了。 汪达的身体恢复力本就远超常人，在李时雨的中药的调理下，三个月后他的肚皮上重新长出抵御伤害的结实脂肪，四肢不再瘦骨嶙峋，透过皮肤就能看到肌肉的走势，如果是常人，三个月的时间也只够勉强养好身体。 或许也正是汪达恢复力强大的缘故，所以他的精神恢复力也比常人快上许多，但更主要的是汪达原先豁达乐观的精神状态就相当不错，良好的性格基础奠定了他比常人恢复更快的事实。 这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基于汪达说的话，李时雨觉得至少现在的汪达不会给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增添任何麻烦，他也是时候遵循被自己埋在心底的愿望——回家。 尽管再不放心汪达，他也得回家一趟。 于是第二天，李时雨就把任务结束后返回奎雷萨的事情直接告诉给莫莫奥德。 莫莫奥德想了想，还是问道：“那我之后是不是就要一直待在萝卜叔叔家里，而萝卜叔叔回去后不久还是要离开奎雷萨回到队伍里继续和汪达叔叔他们在外面冒险？” 尽管回答很残忍，但李时雨不愿欺骗小孩子，他点头道：“是的，莫莫奥德。我很抱歉，作为你的养父，我无法在你成长最关键的时期陪伴在你身边，可外面的世界对现在的你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我不希望你跟着我们在生死线徘徊。” 莫莫奥德却摇头：“不会的，萝卜叔叔，光是你能领养我把我带回你家这一点我就非常感激你了，而且能把萝卜叔叔培养成这样出色的大人，那么你的家人一定和你一样好，我会在萝卜叔叔不在时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为了不让李时雨担心，莫莫奥德还说自己会和大家好好相处的话。 多懂事的孩子啊…… 这让不禁李时雨想起小时候的自己——终年都待在东方养病，每年回来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用来过新年和家人们短暂的相处。 但莫莫奥德和李时雨不一样。 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如今的撒伯里乌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不可能是他的家，他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去留念，唯一值得留念的恐怕只有李时雨了，而李时雨自己在重返队伍后恐怕也无法抽出空回家。 李时雨去揉莫莫奥德的头发，眼底满含愧疚：“莫莫奥德，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作为你的养父还是对你感到很抱歉。” 莫莫奥德偏头，小小的脸上皱起眉头。他似乎是在对李时雨说出的话很不满意。 李时雨意识到说过于沉重的话题对莫莫奥德的身心成长并不好，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敏感聪明的孩子。 李时雨迅速调整状态：“放心吧，莫莫奥德，就算我回到队伍中后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在外面我会给你写信，给你寄其他地方好吃的好玩的，给你寄新衣服……你一定能在我家过得很好，我有个小侄女，是我哥哥的女儿，她今年也就两岁，你们是同龄人，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玩伴。” 莫莫奥德却注意到另一点：“萝卜叔叔是有哥哥吗？” “我不仅有哥哥，我还有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我是我们五兄妹中的老三，刚好被我的兄弟姐妹们夹在中间。” 之后反倒是莫莫奥德借李时雨兄弟姐妹的话题转移了李时雨的注意力，他们开始聊着李时雨的家庭情况，李时雨就告诉莫莫奥德他们家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哪些邻居好相处哪些不好相处……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莫莫奥德期待回到奎雷萨后将会见识到的一切。 聊到最后，汪达就独自从邮局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去的邮局。这对此刻的汪达来说是微小但重要的胜利。 原本李时雨想要陪他一起去，但汪达坚持说他已经好起来了，拒绝李时雨的陪同，执意要自己一人去邮局和其他人沟通交流，李时雨只能在旅馆里等他。 汪达摘下防沙的头巾，站在桌边喝水，手上空空的，成稿已经成功寄出去了。 李时雨这才在心里松一口气。 汪达没骗自己，他的精神状态相较于之前的确好上许多。之后回家能彻底安心了。 莫莫奥德也看见了汪达，他想起无论是汪达还是李时雨都说过他们小时候是住在一个镇上的邻居，于是莫莫奥德自然就把话题过渡到汪达身上：“那汪达叔叔他们家在哪里，萝卜叔叔你们总是说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还说都住在醋栗镇上，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汪达还在喝水，不过眼神朝莫莫奥德看来。 提到汪达，李时雨笑道：“汪达叔叔的家就在我们家后面，在醋栗镇最边上，道路的尽头，走几分钟就能到。去往汪达的家一定会从我家后院经过，所以我总是能看见他。” 汪达喝完水，接着李时雨的话说：“莫莫奥德，我和你萝卜叔叔从小一起长大，整个镇上就我们俩玩得最好。” 莫莫奥德疑惑：“为什么，是因为只有你们没有其他朋友吗？” 小孩子的疑问就是这样直白。 这个问题让两人皆是愣住一瞬，然后李时雨轻笑着回答：“我们当然有其他朋友，莫莫奥德，汪达叔叔的意思是在所有朋友之间就我们俩玩得最好。这不是没有其他朋友的意思。” “哦哦。明白了。” 莫莫奥德的疑问也让李时雨回想起自己将要四岁时第一次从东方回来时那个阳光和煦的冬日。 那时的李时雨经过东方某位知名医师的调养，身体免疫力增强不少，已经能与外界正常接触，所以刚回家不久的李时雨总会陪着爸爸妈妈去任何地方。 那个冬日下午，爸爸妈妈在家门口的小菜园里，也就是十几年后汪达邀请李时雨去冒险时李时雨正在摘南瓜的小菜园。 爸爸妈妈已经摘取了晚饭要吃的食材，本想将李时雨带回家，但李时雨却说自己还想在这里玩一会儿，见到自己身弱的儿子终于能够像普通孩子那样在外面玩耍，李时雨的爸爸妈妈也很高兴，同意了李时雨的要求。 爸爸妈妈叮嘱李时雨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然后就回去了。 他们如此放心是想着小菜园外围着一圈对四岁孩子来说根本翻不过去的栅栏，而且菜园离厨房极近，要是有什么动静他们隔着一个窗户也能看见。 此时，李时雨的哥哥姐姐正在教堂学校上课，刚出生不久的弟弟还在襁褓里睡觉，镇上好多同龄小孩子都不认识李时雨，李时雨没有玩伴，他总是一个人玩，等着哥哥姐姐放学回来后才能一起玩。 但李时雨从记事起就会给自己找事情做。 现在的他正在蹲在小菜园里，观察那些虫子是如何用它们的嘴进食，他觉得这样很好玩。 “嘿！你在干什么！” 一阵非常大的声音打破了李时雨悠闲静谧的时光。 他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发现一个半大的小子正趴在自家菜园的栅栏上，他的爸爸妈妈在后面怎么扯他的衣服都无法将他从栅栏上扯下来。 很显然。 这个没有礼貌的小子就是调皮的汪达·希尔达。 虽然他只比李时雨大一岁，但他的身体比李时雨健康得多，五岁的他长着一副九、十岁孩子的模样。 李时雨现在不认识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而且爸爸妈妈特意叮嘱过不要随意和陌生人搭话，所以他就一声不吭，就这么看着汪达被他的爸爸妈妈揪着衣领离去。 李时雨发现他们一家三口身后都背着大大的包，看上去就像前几天他的舅舅一样。 他们会不会也是从远方回来的呢？李时雨想。 等菜园里的叶子彻底挡住他们远去的身影，李时雨才回头继续看虫子进食，他完全没有把刚才的闹剧当一回事。 “嘿！我刚才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吧？” 没一会儿，这个令人心糟的声音又出现了。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李时雨正在观察的虫子，它掉下去，拱进了泥巴里。 这下李时雨无法继续观察虫子了。 汪达又攀附在栅栏上了，这次他身后没有他的爸爸妈妈，应该是特意回头来找李时雨的。 李时雨非常讨厌这个把虫子吓走还没有礼貌的家伙！ 李时雨没有忘记爸爸妈妈的嘱托，他不搭理汪达，头也不回地就朝家里走去。 “为什么走了？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诶，你为什么不理我。”过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汪达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李时雨身后天真地问问题。 李时雨实在忍不了他的这个态度了，他转过身，指着汪达说：“因为你很讨厌，爸爸妈妈说我不能和陌生人搭话，你还把小虫子吓跑了，所以我才不会和你说话！” 汪达立刻委屈道：“不要啊，小妹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你一起玩。” 小妹妹？ 李时雨想到自己在东方时就有好多大人都说他是小姑娘，这时舅舅在隔壁镇和朋友们聚会无法解释，李时雨就只能自己给自己辩解：“我不是小妹妹！我是男孩子！” “诶！？”汪达整个人都往栅栏上翻了翻，半个身体都探了进来，他盯着李时雨难以置信，“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你长得好像个小女孩！” “我是男孩！” “我不信，你就是女孩！” “我是男孩！”李时雨气得整个脸都红彤彤的，他走到汪达面前，指着自己，“你看清楚，我就是男孩子！” 汪达没有接话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李时雨的脸。 好半天他才说道：“你是男孩子，但是你长得很好看。爸爸妈妈说只有女孩子才会长得这么漂亮……” 李时雨不想和没脑子的汪达继续说话了，他还在气头上，再次转身就走。 没想到汪达从后面抓住了李时雨的衣服，他的手没有使劲强行让李时雨停下脚步，反而李时雨往前走的势头将汪达彻底从栅栏上拖了下来。 骨碌碌。 汪达滚到了李时雨面前，脏兮兮的泥土全都沾到了汪达身上。 因为这个行为，李时雨对这个做事鲁莽还不懂事的家伙感到了好奇。 汪达迅速坐起来，抖掉身上的泥土，用衣服不停将自己的右手擦干净，对李时雨伸手道：“我叫汪达·希尔达，今天和爸爸妈妈一起从外面回家来了，我家就住在你家不远处。”汪达指着一个方向，“就朝那边走，我家就在那里。回去的时候我看见你了，我想找你一起玩，我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李时雨的父母听见菜园里传出不小的动静，陆续从厨房跑了出来，但看到同样在篱笆外隔空向他们无声道歉的汪达父母，他们很快又看到了站在李时雨面前的汪达，他们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 李时雨看了看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给他一个同意的眼神默许了李时雨想要和这家伙说话的愿望。 其实从东方回来后，李时雨就也很想交朋友，但镇上的小孩子都不认识他。 现在面前这个他原本很讨厌的男孩子主动提出和自己交朋友，李时雨内心其实是很高兴的。 李时雨想了一会儿，并没有握上汪达的手，他直接说道：“我叫李时雨。虽然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但是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孩。” 汪达高兴极了，他笑起来：“好哦，李时雨。很高兴认识你，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看着汪达橘红色的头发，李时雨瞬间想起了刚到东方不久后看到的那个头发也如太阳般耀眼的叔叔。 眼前这个家伙会不会和那个叔叔一样也是勇者呢？李时雨想。 汪达笑着笑着，门牙从嘴里掉了下来，还不停流血，可他看上去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李时雨看着汪达嘴里冒出的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汪达还在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没心没肺的汪达。 或许交到第一个朋友的高兴让他忽略了掉落第一颗牙齿的疼痛吧。 第673章 “离别” 世界历5022年12月下旬，因天灾“瘟疫”肆虐导致原料生产国生产力严重短缺、艾尔卡索尼亚战争爆发导致西方与东方连通的港口尽数中断，糖、盐、牛奶、大豆、布匹、煤炭等生活基础必需品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高昂到了几乎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幸好在此之前“终末诗篇”的总执行官克莱维恩早早就把当下严峻的世界局势提前告知给世界诸国，但凡是听得进去的领导者们或多或少都准备了几套应急措施用以应对此次世界危机。 全世界的国际货币“克朗特”不断被贬值，多数国家不得不发行自己的货币临时代替克朗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让想赚灾难财的资本家趁虚而入，导致国家陷入严重的通货膨胀。 光是这样的情形就已经比此前的天灾“永昼”更为可怕，以第三产业为主导的小国更是陷入了饥荒与瘟疫并行的恐怖时期，若非周围国家及时增援，恐怕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战争与污染。 虽然哈德伯恩沙漠的边陲小镇此时感受不到“瘟疫”对全世界的侵害，但不断抬高的世界物价的影响早已辐射到了这个区域。 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终于在物资紧缺的环境下准备好了再次进入沙漠的所有必要物资，但因为除了面粉和米以外几乎所有的食物价格都涨了一大截——这得归功于以农业为主导产业的盛国那巨大的粮仓储备，富裕的部分甚至能让全世界人民吃一整年。 原先还能吃得花样百出的食物如今只剩下了面粉和米所制的食物，可惜米不是沙漠人民的食物首选，所以这里卖的几乎都是面粉。 临出发前，他们只得拜托布瑞德和贝佳夫妇一起做了许许多多可以长期储存的面包和干脆饼，储存在旅馆内。 不出意外，等深入沙漠后所有人的一日三餐都会是面包或干脆饼就白水，撑破天了也只是往面包或干脆饼上加点如今昂贵到快要和黄金比值的香辛料，再用瑞文西斯的火魔法稍微加热让食物变得不那么枯燥罢了。 瑞文西斯带着皮埃尔去了一趟魔法协会总部买必要魔法物品，回来后就不断吐槽这次天灾有多么可恶，甚至魔导具和魔法用品都受到了牵连，瑞文西斯的钱包根本承受不了。 且如今的天灾还只是两位神明的天灾。 瑞文西斯说她难以想象那位拥有所有神明中最强大诅咒的第七十位神明，这位的天灾一旦发动整个世界又会变成怎样的地狱。 季阿娜猜测或许这位神明的天灾会让整个世界彻底沦陷吧，所有的生产生活彻底停摆。 想想都很可怕，瑞文西斯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不过还算是有好事的：虽然食物价格高昂，但他们的淡水资源绝对充足，有皮埃尔这个水生兽人兼空间魔法使在，还不至于连生命源泉都会彻底断掉。 准备好所有物资后，两队人带上皮埃尔以及信仰“坠银之神”的雅达拉和小图留斯一家三口，告别贝佳夫妇，开始朝着哈德伯恩沙漠深处进发。 天灾降临，世界混乱，但人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在如今的世界局势下，普通人能做的只有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 而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的生活就是去讨伐导致现在世界陷入危险的罪魁祸首之一，拥有“生物危险性”天灾的第五十位神明“陆鲸”。 这次他们讨伐这位神明有了十足的理由：必须要将世界人民从神明的天灾中解放出来！ 在他们前往坠银现象发生最为显着的区域的途中，时间刚好又过完了一年。 所有人在沙漠中度过了一个特别的由5022年跨越到5023年的伊斯特拉救世日。 上一次伊斯特拉救世日汪达小队是在乐伊思歌德家度过的，再上一次是在神圣祭坛教会最中心的海拉尔王国度过的。 “我还能过多少次伊斯特拉救世日呢？” 那天晚上，汪达是这么问李时雨的。 事情的起因就是季阿娜提了一嘴今天是伊斯特拉救世日，要不是她的提醒，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听到汪达问这个问题时，李时雨正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的沙丘上望向远方，他的身边放着一盏微微亮的煤油灯。 天早就黑了，李时雨吃完饭收拾完东西就坐在了那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有可能是在警惕周围情况，所以起初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他。 在这次枯燥的旅途中莫莫奥德不会感到无聊而去找李时雨讲故事，因为现在还有小图留斯陪他一起玩。 六七岁大的小孩子本就玩性大，放在一起就更加闹腾了，所有大人都进帐篷休息去了，只有他俩还不知疲倦地在外面跳来跳去，季阿娜除了守夜，还要监视这两个小孩子的情况。 汪达见李时雨不来休息，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到李时雨身边，在坐下前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还能过多少次伊斯特拉救世日。这差不多是在问自己还能活多少年。 这种时候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也只有汪达了。 李时雨终于有了反应。 他扭头看向汪达，精神状态差不多恢复过来的汪达发现此时李时雨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双眼无神。 难道自己的情况不是自己好了，而是李时雨使用了禁忌魔法将问题转移到他身上了？！ “你怎么了，时雨？”汪达有些焦急地问。 李时雨叹一口气，扭头继续看着远方。 汪达没有追问，想到李时雨不是随意使用禁忌魔法的人，也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因为这几天汪达很清楚自己没有麻烦其他人，而且还会积极与他人沟通。 综上所述，李时雨惆怅的点绝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那还能是什么？ 汪达想不到。 良久，李时雨终于开口。 “汪达，我在想前几天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之间的对话。她们说现在光是两位神明的天灾就已经让世界承受不住了，人类因灾受困，还说无法想象第七十位神明的天灾一旦发动将会是一场怎样的人间炼狱。我在思考这个问题。” 啊！ 汪达很快就联想到李时雨说出这些话是在担心他的舅舅穆顾雷。 因为穆顾雷最有可能就是那位第七十位神明！ 李时雨担心和在乎所有家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弟弟妹妹而特意回家一趟——所以他思考这个问题合情合理。 可汪达不知道怎么安慰李时雨。 家人是神明的情况除了李时雨而外，队伍里只有麋鹿才有这方面的经历了。可惜麋鹿因为国家内乱一事离队回国了，如果他在这里，一定能就此情况和李时雨交流上几句吧。 无法感同身受，该怎么安慰呢。 汪达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对李时雨说出这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吧，时雨。虽然组织和世界都说这位神明的祝福和天灾是所有神明中最厉害的，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神明的天灾究竟是什么，或许属于他的天灾并没有组织说的那样吓人。” “哈哈。”李时雨苦笑几声，“汪达，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奇怪。” “奇怪吗？”汪达怀疑自己。 “对我来说很奇怪就是了。”李时雨的眼睛稍微回神一点，“你说得也没错，或许这个天灾并没有组织说得那么吓人。唯独这个天灾真正降临于世，我们才会知道其带来的灾害究竟会不会比现在‘瘟疫’和‘生物危险性’加在一起更严峻。” 之后汪达就这么陪着李时雨坐在沙丘上一起看向远方。 虽然在汪达眼里前方一片黑暗，头上的星星也被云遮了起来，而且这里风大、又冷，汪达实在担心李时雨感冒，特意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想了想，还怕李时雨的手套太薄就把自己重甲的厚皮手套给李时雨套上。 李时雨一直看着汪达的所有举动。 “汪达。我怀疑你真的好了吗。” 李时雨将双手抬至眼前，手甲的铁片上反射出一团团后方营地内燃烧的篝火，弯弯手指，火光时隐时现。 “当然了，时雨。”汪达拍胸脯保证，“没有比现在的我更好的我了。” “那你做这些是……” “当然是怕你着凉，然后又感冒发烧！你身体本来就弱，我可是知道你三岁到十二岁都在东方养病。”汪达很了解李时雨。 好吧。 李时雨无奈地笑。 汪达的确好了，李时雨想，或许他好起来时只是一瞬间，但现在的他不需要自己过于操心。 好事。 汪达的手比李时雨大一点，但为了能够更好地隔着手套握紧剑柄，当初汪达特意让制甲师将手甲下的厚皮手套做得小一点。 所以这个手甲对汪达来说很紧，但对李时雨来说不大不小，刚刚好。 李时雨还在不停握拳张开，听着金属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汪达。” “嗯，时雨。你说。” 汪达看向李时雨，但这次他能从李时雨的眼里看到丝丝神采了，和刚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回答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问题？”汪达疑惑。 “你忘了？！” “啊？我有问过什么吗。” 这个熟悉的反应让李时雨百分百肯定汪达是真的好起来了——精神状态不好时的汪达比现在聪明得多，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一句废话，就算有废话他也不会讲出来。 李时雨无语：“先前你问我你还能过多少个伊斯特拉救世日，你忘了？” “啊……我竟然问过这个问题吗。”汪达意外。 “就在刚刚，你找我搭话时说的。”李时雨伸手，用汪达的手甲点了点汪达的眉心，“长点记性吧，汪达。你这样子，我真不放心我离开后你自己能记住什么。” 汪达摆摆手笑道：“不会啦。这不是有时雨你在旁边嘛，你比我更聪明，我能把所有的事情安心交给你。” 李时雨摇头。 他重新回望前方：“既然你连刚刚你问的问题都记不住，那你是不是自己都忘了去年我们还在胡尔德拉卡时，我生日那天你亲口对我说过‘起码再活七个七年’、‘活到你举不起剑为止’吗？你不觉得很好玩吗，你现在提出的问题在之前你就给出答案了。” “我有这样说过吗。” “有。” “真的吗。” “真的。” 汪达知道李时雨不会骗自己，他相信李时雨说的：“那距离当时马上就要过去两年了，四十九减去二……那我还能活四十七年，还能度过四十七个伊斯特拉救世日。” 李时雨笑他：“你就不想着活得久一点，非要算这么严谨？” 汪达咂嘴：“那我就比时雨你多活一段时间吧，这样就能让我送别你，而你不用来送别我。” “啊？！” 李时雨被汪达这个回答吓得立刻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汪达闭上眼睛，他在美好幻想着，“因为时雨你在乎身边的所有人，你的情感比我细腻得多，所以一定无法接受常人都无法承受的离别，我知道到那个时候你会比任何人都伤心。我们呢又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我死在时雨你前面，你一定会很伤心。从撒伯里乌离开后，我一直都在清醒的时间观察你，就连我这个笨蛋都能看出光是我变得不像我都已经让时雨足够难受了，所以我不想让时雨你更难受，所以你一定要死在我前面，这样你就不用因为我比你更早的死去而难受。” 坐在篝火旁边守夜顺便还在照顾两个疯玩到不愿意睡觉的小孩子的季阿娜听到了远处的这段对话，她缓缓侧头，看向那两个谈话的身影。 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汪达背上。 她摇摇头，往篝火里增添一块木柴。 火在“噼里啪啦”地烧。 李时雨皱眉：“汪达，在海拉尔王国阳台那次，你不是给我说过你不愿讨论关于‘离别’的话题吗，当时我光是举例如果我死了的情况你就立刻封住了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嗯……我想想。” 汪达望天思考了很久。 “我想可能是我不清醒的这段时间总在思考一些有的没的，自然就思考到了类似‘离别’的话题。最后我发现或许不是我不愿提及‘离别’，而是我不愿意听别人亲口说出有关自身的‘离别’。” “那你自己说自己的‘离别’就可以？” “想想而已嘛，时雨，再说了，这些又不是真的。” 汪达乐呵呵的，好像想用这个无所谓的笑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李时雨叹气。 “可万一呢，汪达。” “万一？” “万一我真的比你更早死去，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 这次汪达没有阻止李时雨说这个话，是真听进脑子里去了。他紧抿着嘴，使劲眨着眼睛思考。 身后，季阿娜认为时间不早了，抓住两个疯玩的小孩子将他们塞回帐篷里让他们乖乖睡觉。 汪达低头，声音低沉：“虽然我还是很想再说一句‘走一步看一步’，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所以我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我不清楚，时雨。” “做不到？” “就是我根本想不到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继续活下去。毕竟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了，而且从醋栗镇出来后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我都在想你要是结婚了我就跟在你身边，你就当养了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儿子了……” 季阿娜对汪达最后一句话特别无语。 不过这也是汪达从怀恩的精神控制中逃离出来的证明。 “那就试试吧，汪达。”李时雨轻松道，“刚好‘陆鲸’任务结束后我就要带莫莫奥德回家去，你跟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们去执行关于‘神父’的任务。你试试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活。” 汪达觉得李时雨说得对。 反正再下一个任务去往艾尔卡索尼亚时李时雨总归是要回来的，可以用短暂的“离别”尝试摸索出自己在离了李时雨时该如何生活。 汪达想，自己是不可能依赖李时雨一辈子的，要是真的这样做岂不是给李时雨徒增不少麻烦吗？ 第674章 冬天 从小镇正式出发的十几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沙漠腹地的某处。 雅达拉环视一周对其他人肯定道：“就是这里。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就是坠银之神降下神迹的地方。” 瑞文西斯使用土属性魔法对周围地形进行一番探测，除了几处小型流沙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为什么这里的坠银现象会比其他地方显着许多？瑞文西斯现在还搞不懂。 季阿娜跑到最近的一处沙丘上朝四周张望。 无论远近的地形都和这里相差无几。 季阿娜皱眉。 雅达拉是如何判断这里就是他们所寻求的位置？明明从小镇来到这里的途中雅达拉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行动，除了每天早上会向坠银之神祈祷外。 坠银之神告诉她的？ 还是说雅达拉他们其实也是沙漠盗贼的一份子，混入淘金者中，将目标人物哄骗至此就是方便一锅端？ 警惕的季阿娜抚上腰间的手斧，但从雅达拉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季阿娜的手部动作。 季阿娜站在沙丘上，居高临下地问道：“雅达拉，你说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可这里的地形和周围没有任何不同，你是怎么确定的？” 好几个聪明的家伙如李时雨、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已经听出季阿娜是在怀疑雅达拉。 李时雨不着痕迹地将莫莫奥德往自己身后拢了拢，随后跟着季阿娜一起看向雅达拉和小图留斯一家。 剩下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氛围剑拔弩张。 雅达拉似乎早就预料到季阿娜会怀疑她，她非但不觉得季阿娜这样是在疑神疑鬼，反倒是从容地给出解释：“的确是我没有提前说明白，准确的说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整片地区都有可能是出现神迹的区域。” 雅达拉指着左边：“可能会出现在这边。”然后她指向右边，“也有可能会出现在这边。不管怎么样就是这一片位置。神迹只会在夜晚显现，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 只是圈定一个大致范围吗…… 季阿娜抬头看向天空。 临近正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即使如此，贴近地面上刮起的风依旧冷冽到让人忍不住打颤。 季阿娜仔细回想，在深入沙漠后天天都是艳阳天，如果雅达拉是在利用太阳的位置辨别前行方向并判定行进距离也是合理的。 是自己多虑了。 季阿娜用眼神示意几个和她一样警惕的同伴，告诉他们雅达拉不具有害人的嫌疑。 季阿娜从沙丘上滑下来，她来到雅达拉身前：“抱歉，雅达拉。我们是雇佣兵，遇到不寻常的事情总会谨慎些，刚才质疑你是我的错。” 雅达拉丝毫不介意：“不用道歉。我明白你们做这行的和我们这些淘金的都不一样，你们总是在生死线上徘徊，所以会注意所有不寻常的地方。” 季阿娜苦笑：“你这点说得没错。” 瑞文西斯凑过来插话道：“雅达拉，你刚才说‘夜晚才会出现神迹’。你确定吗，只有晚上才能见到？” “我没说错。”雅达拉说。 “这样啊……” 瑞文西斯点点头，似乎在心中肯定了什么。 她转身拉上布瑞德和皮埃尔，开始勘测周围是否分布着空间属性魔力。 其他人都没有魔力和净化之力，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于是大家开始合理分工，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开始搭建临时营地并加热午饭。 “萝卜叔叔！” 莫莫奥德带着小图留斯从不远处朝李时雨跑来，正在固定帐篷绳索的李时雨偏头朝右下方的莫莫奥德匆匆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应该有捏着什么。 李时雨继续系着绳索，嘴上却说：“怎么了吗，莫莫奥德。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你看你看！我手上的东西！” 莫莫奥德踮着脚，拼命想要将自己的手凑到李时雨面前，可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和大人一比实在是太矮了，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将手举到李时雨肩膀处。 终于绑好绳索，李时雨不会扫孩子的兴，蹲下身去看莫莫奥德：“让我看什么？” “这个！” 莫莫奥德将捏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摊开的左手上，将它捧到李时雨面前。 李时雨看见了一颗和沙粒差不多大小的“金色小石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联想到这个沙漠里有很多淘金者，再加上小图留斯的爸爸妈妈都是淘金者，小图留斯一定熟悉如何分辨黄金。 答案很好猜。 李时雨笑：“是小图留斯带你找的金砂吧？” “你好厉害，萝卜叔叔！”莫莫奥德兴奋，“对！小图留斯说周围有很多很多这样的金砂，要是能收集很多就能卖很多钱，小图留斯说要带我去找更多。我刚才还在季阿娜阿姨那里拿了一个她不要的玻璃瓶，我要用我找来的金砂将这个瓶子填满。”莫莫奥德拍拍腰间和小刀绑在一起的小玻璃瓶。 小孩子的天真妄想。 李时雨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而是摸摸他的脑袋问：“有向季阿娜阿姨说谢谢吗？” 听力极好的季阿娜在远处回应：“莫莫奥德说过了！” “是的，我说过了！” “那就好。去吧，去和小图留斯一起去玩，不要跑远。”李时雨站起来，还摸摸身后小图留斯的脑袋，“小图留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莫莫奥德的小老师了，就麻烦你教他如何淘金了。” 小图留斯对“小老师”的称呼很受用，他一下显得比莫莫奥德更加亢奋：“没问题！” 两个小朋友跑得稍远一些去找金砂了。 小图留斯父亲走过来对李时雨道：“这附近沙子的含金量比寻常沙场的含金量稍高一些，每次‘朝圣’时我也会在空闲时间多收集一些金砂，雅达拉大姐说这是‘坠银之神的恩赐’，不能贪多。以你家孩子的性格，说不定让他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真能把那一整个玻璃瓶装满。” 李时雨听得出这是一句夸奖莫莫奥德有耐心的话，他也毫不吝啬地夸奖对方的孩子：“小图留斯也很聪明。光是跟在你们身后就知道如何分辨金砂了，证明学习能力很强。” “哪有哪有。”小图留斯父亲很高兴他人夸奖自己的孩子，连连摆手。 随后两人就又各自忙去了。 但小图留斯父亲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李时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附近沙子的含金量比寻常沙场的含金量稍高，是“坠银之神的恩赐”…… 李时雨看向远处跟在瑞文西斯身后使用空间魔法的皮埃尔。 “我家里人说这个裂谷有名字，叫‘思想者的金光’。他们说裂谷下方全是黑色的水，最深处比海沟都要深，裂谷两侧全是黄金，阳光照在黄金上，整个裂谷就像造物主赐予的神迹。” 李时雨弯下腰在脚下随便抓了一把细沙，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细密密的光，就像拿一根针在天上扎了无数小孔。 全是黄金的裂谷与含金量稍高的沙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李时雨如此想着。 直到营地建设、午饭烹饪全部完成，瑞文西斯三人才从远处探测回来。 瑞文西斯一边撩起头巾吐嘴里的沙子一边说：“我们仔细检查了一圈，附近均无空间属性魔力的存在。如果这里就是坠银现……呃，不对，坠银之神降下神迹的位置，那么这个现象就证明和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她所发动的神迹不会持续太长时间，魔力会随着时间消散。” “我感受不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空间属性魔力。”皮埃尔的话佐证了瑞文西斯的观点。 布瑞德问雅达拉：“雅达拉，神迹出现频率大概多久一次？” “运气好的话一晚上会好几次，运气不好等上三四天也能看见的。” “看来我们想要寻求的真相最迟三四天后就会有答案。” 戴安蒙特狠狠咬了一口干脆饼：“真希望这个神迹能为我们带来福报。” 雅达拉笑道：“会的。坠银之神是个仁慈的女神，她无所不能，一定不会见到世人陷入困苦之中的。” 瑞文西斯在雅达拉看不见的地方扁扁嘴。 其实从认识雅达拉开始，瑞文西斯其实很想问她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这么确定这位坠银之神就一定是一位女性神明？” 细想之下，瑞文西斯终究没有问出口。 擅自问出这个问题会冒犯他们的信仰，且多数神话中女性神明温和，男性神明狠厉，如果他们认为坠银之神温和仁慈，那么女性神明的身份的确符合。 现在被他们两个队伍所怀疑的赫尔哈斯也是位女性——戴安蒙特说的，赫尔哈斯自己承认自己是位女性——第五十位神明“陆鲸”来到沙漠产子说明它一定也是雌性。坠银之神是女性也符合他们俩的身份。 还有一件事，瑞文西斯感觉一直以来都被忽略了——赫尔哈斯是无处不在的。 根据她的特性，她一定听见了他们两个队伍那天的猜测，即“第五十神明‘陆鲸’和赫尔哈斯融为一体，整个哈德伯恩沙漠都是它们身体的可能性”。可到现在为止赫尔哈斯都没有现身表态。 既然知晓了他们想要通过坠银现象追查她和“陆鲸”的计划，那么她是否早早就做出了防备呢？ 瑞文西斯眼神呆滞，像牛羊反刍似的“咔吧咔吧”地嚼着干脆饼，脑中思考着赫尔哈斯和“陆鲸”有关的一切，想要串联一切信息。 季阿娜用手在瑞文西斯面前晃晃：“嘿？嘿？瑞文西斯？” “嗯？”瑞文西斯呆呆地朝季阿娜看来。 “你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季阿娜知道她在想事情。 瑞文西斯咀嚼的嘴停下，张着嘴，双眼无神。 “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季阿娜叫着她的名字，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就上手将她手上的干脆饼拿走，即使食物被抢瑞文西斯也没有暴跳如雷。 季阿娜以为是瑞文西斯又陷入“魔力失控”的状态中，她的声音变得担忧：“瑞文西斯，嘿？！” 瑞文西斯突然挑起眉毛，眼睛睁大。 她想到了！ 她看看头顶的太阳，又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不算清凉的衣服，然后她兴奋地伸手去摇晃季阿娜肩膀：“季阿娜！现在哈德伯恩沙漠是冬天吧！” 季阿娜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瑞文西斯，无奈回答：“是。” “对啊！冬天！冬天！”瑞文西斯跳起来，在原地不停蹦跶。 动静大到引得所有人朝她看来，瑞文西斯不停地喊着“冬天”、“冬天”。 皮埃尔停下吃水草的动作，直言不讳道：“她疯了？” “没有！我没疯！”瑞文西斯猛地回头，一个凌厉的眼神盯着皮埃尔，“我发现哈德伯恩沙漠存在着一个巨大悖论！” “巨大悖论？”傻傻的庞克在疑惑“悖论”一词是什么意思。 瑞文西斯指指天上的太阳，又拉拉自己身上厚厚的衣服：“还不懂吗，庞克，这个悖论！现在哈德伯恩沙漠可是冬天啊！” 这癫狂的模样让庞克也怀疑莫不是瑞文西斯研究空间属性魔力研究到失心疯了。 戴安蒙特试图让瑞文西斯冷静下来：“没事的，瑞文西斯，我在这个沙漠里待了一年了，我理解你找不到‘陆鲸’的心情。我也是一样，我简直受够这个一张嘴就满嘴沙子的沙漠了。你冷静一下。” “不是啊！我说的不是这个！而且我很冷静啊！”瑞文西斯大声反复强调，“冬天！现在的哈德伯恩沙漠是冬天！” “冬天怎么了？” 雅达拉本不想参与他们这些雇佣兵的讨论，但瑞文西斯反常举动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李时雨清楚以瑞文西斯的性格是不会长时间这么无缘无故心情如此激动到就像疯子一样，所以众人中只有他在好好思考瑞文西斯为何一直反复说“冬天”一词的缘故。 冬天……冬天…… 接着。 李时雨的反应和先前的瑞文西斯一样，突然睁大眼睛，看看头上的太阳，又看看身上的衣服。 是啊…… 冬天！ 汪达就在李时雨身边，看见李时雨一系列的反应，他问：“时雨，你知道瑞文西斯是为什么疯了吗？” 李时雨笑：“我想瑞文西斯太过于激动导致患了短期失语症，或者她坏到不想说答案，让我们猜她到底在想什么。” 瑞文西斯回头，激动地指着李时雨，红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她激动于李时雨即将要把答案公布出来的那一刻。 季阿娜替瑞文西斯问：“所以是为什么？” 李时雨回答：“弗里斯卡联邦是位于南半球的国家，一月份的它应该是夏天，但它的天气却和此时的北半球一样是冬天。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第675章 大火 或许几个月前汪达小队是从位于北半球的塞拉诺瓦而来，又或许是两个队伍在这两年中的任务基本都分布在北半球和赤道附近，他们早就忽略了这个星球有南北半球之分。 再加上有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作为快捷交通方式，他们无法像正常赶路一样感知一路的冷暖变化，因此脑子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李时雨说出弗里斯卡联邦是位于南半球的国家后，所有人，包括已经在这里待上一年的戴安蒙特小队几人也后知后觉这其中的不对劲。 瑞文西斯发现的没错。 为什么哈德伯恩沙漠所在的弗里斯卡联邦位于南半球的温带地区，按理说一月份应该是燥热的夏天，这里的天气却和北半球的一月份一样寒冷呢？ 季阿娜率先想到一点，在其余人还在震惊之余她就说道：“哈德伯恩沙漠会不会和南方大陆的浦索利夫一样是一片诅咒之地，当地的天气和自然规律反着来？” 季阿娜的说法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尤其是戴安蒙特，因为她就在同样被诅咒的暗沼出生长大，那里终年不见天光。 如果一个地区内的事物运行规律违背常识，除非是极大型魔法，否则更有可能是一整个地区都遭受了诅咒，就像暗沼和浦索利夫那样。 瑞文西斯点头：“这就是我想说的观点！季阿娜，你真了解我！” 庞克不太明白为什么瑞文西斯会突然提及这点：“既然这片地可能是诅咒之地，那和我们想要寻找的‘陆鲸’、赫尔哈斯有什么关系？” “哼哼，庞克，你就不懂了吧。”瑞文西斯绕到庞克身边，敲敲他身边那把被诅咒的永不会熄灭的火炬，“你想想。既然此前火炬里的诅咒力量都会被吸走，那么说明诅咒力量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力量。‘陆鲸’和赫尔哈斯这么神秘，他们可能会有手段使用诅咒的力量隐匿他们的身形，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在沙漠里找到那个比‘传奇生物’利维坦身形还大的神明‘陆鲸’呢？” 庞克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实他没听懂。 可其他人都听懂了，就连莫莫奥德也是。 “如果这里真是一片诅咒之地，那么沙漠处处充满了诅咒力量。尽管现在的我们没有能力探测这种力量，但它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弥漫，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找到‘陆鲸’和赫尔哈斯是极其困难的，他们很有可能会随时借用这份力量转移到其他位置。”瑞文西斯的脑袋低垂，“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可以当做我们的调查思路之一。不能全信。” 李时雨想到上个月瑞文西斯在沙漠地下遗迹里分析浮雕时也进行过这样的大胆猜想。 虽然没有额外的证据能够佐证她所提出的观点，但光是能够这样进行大胆猜测正是学者们所有的优秀品质之一。 学术正是在猜想、实验和试错中一步步向前进的。 幸好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一人会靠反驳他人观点和立场来建立自己的社交威严，所以众人都把瑞文西斯的猜想当做她对学术研究的一次创新，是这沙漠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就连瑞文西斯自己说完都没有把这猜想当一回事。 饭后，经过众人商量，根据雅达拉所说坠银现象会在晚上发生一事，众人决定集体在下午小憩一会儿，暂时颠倒作息将充足的精力预留在晚上用以追踪和调查坠银现象。 当然。 小孩子不计入其中。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保持充足的睡眠非常有必要，随意颠倒作息会对他们的成长产生不可逆的后果。 即使是在安全的白天进行休息，也还得有人“守日”才行。 汪达主动提出下午由他在帐篷外警戒，晚上带着孩子们在营地内休息。 李时雨本想跟汪达一起警戒，但却被汪达推进帐篷里休息。 “前几个月的下午我睡得太多了，现在反而睡不着了。这不就是时雨你说的‘物极必反’吗。”汪达对李时雨笑笑，“晚上我可以精力不足，但时雨你比我聪明，你一定要好好保留自己的精力去分析‘陆鲸’到底藏到哪儿了。大家都需要你。” 李时雨看出汪达的笑一点都不轻松。 他的脸部肌肉很僵硬，就像是应付他人时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汪达并不擅长假笑和恭迎，这就是让他人不要担心而刻意装出来的。 李时雨没戳穿。 因为此次任务结束后李时雨要暂离汪达身边一段时间，李时雨想，或许这是一次好机会，让汪达锻炼一下如何一人进行工作。 李时雨只好和其他人一起进入帐篷休息去了。 汪达在帐篷外等上一段时间，直到几顶帐篷内不再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并听见庞克睡着后的鼾声，汪达才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 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也被各自的家长带去睡午觉了，但他们很快就会醒来，过不了多久汪达除了身负看守四周的任务外，还会增添一个照顾小孩子的职责。 现在只有汪达一人站在外面。 汪达在帐篷外缓缓踱步许久，最后一捏拳头，紧咬着牙关走近自己背包。 他神情紧张地打开背包，面部僵硬地在包里好一顿翻找，几分钟后终于把所有东西翻了一遍，拿出一件被自己压在最下面、用旧衣服包着的物件。 将包合上，汪达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旧衣服慢慢掀开，露出其中的东西： 亚瑟尔的断剑。 “为什么这个时代这把剑的命定之人会是我……”汪达小声道。 他终于将心中萦绕了几个月的问题问了出来，这个答案没有任何人会回答他。 作为剑型武器狂热者，汪达熟知世界上所有名剑和其使用者，自然也就知道这把剑的历代主人。 这把剑的第一代主人，便是三千年前亲自将其锻造出来的流浪战士亚瑟尔。 亚瑟尔是一位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人物，在他那个时代是享誉世界的铁匠和战士。 但他本人也和流传后世的称号一样，亚瑟尔一生都在流浪。 亚瑟尔惩恶扬善、为人正直、毫无绯闻，因此每流浪到一个地区都会受到当地的热情款待，可当有贵族出高价请他为自己锻造武器和护甲，亚瑟尔都会头也不回地走掉，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区。 虽然他是知名的铁匠，但他一生锻造的工具更多，武器有且只锻造了一把，即从他开始流浪到死亡时都不离身的那把铁剑。 亚瑟尔死后，他的追随者搜到他的尸体并将他埋葬，可他的剑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百年后再次发现这把铁剑的踪迹时发现它出现在了天上，在一座大型剑座上。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星球的天上有一块漂浮的陆地，而这块陆地便是现在的“天空岛屿”，翼人们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才被地表的种族发现。 虽然不知道这把铁剑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其剑身已经残缺不堪，唯有特殊的刀柄能证明它是亚瑟尔的佩剑。 人们再次发现它时，发现这把残损的剑已被赋予了一个特别强大的诅咒：持剑者可随心操控周围的一切。 如此强大的诅咒，觊觎者自然不在少数，能够从剑座中拔出断剑的条件也十分苛刻，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这把断剑的持剑者。那些翼人们说只有被造物主选中的“命定之人”才能拔出这把断剑并使用出它的全部力量。 这种条件就像是勇者之剑的使用者必定会是勇者一般。 后世这把断剑便被世人赋予“亚瑟尔的断剑”名号。 汪达回想历史上所有“亚瑟尔的断剑”的持有者，发现其持剑者都是天生就知道自己是命定之人，等长大后会历经千辛万苦前往天空岛屿拔出断剑回到地表使用其力量为人们排忧解难。 亚瑟尔的精神靠着一把断剑维系到了后世。 汪达知道，上一任断剑主人存在于几百年前，他拔出断剑后杀死了盘踞南方大陆搅得人们无法安生的恶龙，那恶龙的身躯足有千米之长，后来恶龙身上的一切都让这位命定之人利用了起来，其龙骨更是变成了一座龙骨桥。 汪达去过龙骨桥所在的米斯隆德，在那座横跨汹涌大江的桥梁上面走过。 即使过了几百年，这座桥依旧结实完好。 可是。 汪达看着样式已非常古老的剑柄。 他想到自己在几个月前，就在这片沙漠上，用这把剑伤害了李时雨。 也正是从那一晚开始，汪达就不断怀疑自己伤害朋友的行为真的能配得上这把剑吗，自记事起就从没有“自己是勇者或命定之人”的意识，且自己未靠自己的力量前往天空岛屿…… “我真的是这个时代这把剑的命定之人吗……”汪达再次呢喃。 但终有一日自己必须要面对这把剑，汪达很清楚这件事，于是趁众人都睡下了他就想单独面对这把剑。 剑的断裂处缺口不再尖锐，几千年的时光早已磨平了它的棱角，但剩余的剑身部分其刀刃处依旧泛着危险的寒光，锐利如初，不愧是能被诅咒缠上的名剑。 除了必须要直面这把剑的命定之人是自己外，其实汪达将它拿出来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在撒伯里乌，他刚从李时雨手上接过这把断剑时除了关于这把剑该如何使用的全部方法，他的脑中还出现了一个场景： 滔天大火吞噬了一座几层高的房屋，一个人不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毅然决然地朝火焰里奔去。 而那个人，正是汪达自己。 可那时的汪达神智并不清醒，就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而这个场景在上次伤害李时雨时汪达再次看见，虽然当时他的神智依旧不清醒，只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可今天第三次触摸这把剑，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这个场景。 这个场景唯有在接触断剑时才会清晰地出现在脑中，好似自出生时就深深印刻在他脑中的场景一样。 汪达现在是相对清醒的。 三次握剑，三次脑子里都出现这一幕，汪达现在已经非常肯定这绝非自己的幻觉。 汪达站在沙子上，像读书一样反复观看这一幕中所交代的所有细节。 首先，这栋几层高的房屋的样式他从未见过，根据他行走诸国的记忆来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地区的房屋建筑是这副模样。 其次，明明这栋房屋烧着熊熊大火，自己身上也全是伤，为什么还要不要命地跑进火里，是为了什么？ 最后，这一幕中的自己看上去已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家伙了，可现在的自己即将年满二十九岁，那就是说这个自己是未来的自己？ 难道是还未抵达的现实？ 突兀的，汪达脑中回想起两年前在瑟尔德海港，那位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亲自跑到自己面前说的预言。 “汪达·希尔达，你的未来与你此时脑中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会再举起你的利剑，也不会再前往世界各国亲眼观赏瑰丽的景色。” “你会被一个人束缚着，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之中，终日发愁，郁郁寡欢。” 根据“商贩”所说，汪达的确没有在这一幕中看见自己身边有任何护甲或武器，这一幕中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家伙，身着破旧的毛线衣，裤子上全是补丁，脚上的皮鞋磨损严重却仍旧坚持穿着。 汪达立刻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撩起来，扯出穿在最里面的内衬。 这个内衬的衣摆上原本破了个洞，被李时雨发现并补好了，那个洞变成了一个方格花纹。 汪达不理解。 为什么成为老家伙的自己的衣服会这么破旧，一点都没有缝补的迹象，就算自己不去找李时雨帮自己补衣服，也能找裁缝啊。 自己这么不注重仪容仪表吗？汪达有点嫌弃成为老家伙的自己。 “被一个人束缚着……”汪达皱眉，“难道成为老家伙的我被一个人囚禁起来了，而这个人不让我出去找时雨，或者不让我出去，所以我的衣服才这么破？” 汪达似乎主观忽略了更应该着重强调的问题。 汪达脑中升起一个大胆猜想，不免得一阵后怕，他惊恐地看着断剑：“难道是我在未来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所以才被囚禁起来……难道我去借高利贷了！？因为还不起钱，所以被囚禁，见不到时雨……天呐，我怎么这么可恶。” 对喽！ 这才是汪达嘛！ 汪达的精神恢复大半，自然那独属于他的新奇脑回路也跟着他一起重回脑子。 如果李时雨此时就在他身边，他一定会表现出听见汪达根据预言说出“自己绝对不会结婚”的荒唐话时一样的反应吧！ 汪达啊汪达，你什么时候能聪明点呢？ 第676章 沙尘 汪达向来都是自己有什么事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李时雨，李时雨也总是会给他回应。 可这次在汪达的再三思索下，他决定先不将自己能看见“未来的自己会奔向大火”这一奇异现象告诉给李时雨。 光是自己想这个问题就足够犯愁的了，假使告诉心思更加细腻的李时雨岂不是会让他增添更多烦恼？再说李时雨在这次任务结束后就要回家去，汪达想让他全身心都能够思考关于家人的事情。 如果告诉李时雨他一定会在离队的全程感到心焦的。 又不是不可以等他归队后再给他提这件事。 汪达是这么想的。 暂时不去理会脑中关于未来的自己，他闭上眼睛、手持断剑。 他想知道这把被诅咒的武器力量控制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数公里外，一团沙子诡异地浮空升起，然后静止不动，几秒后就朝营地这边迅速飞来。 这团沙子的行进速度时快时慢，行进轨迹无法捉摸：偶尔飞到天上，偶尔窜进沙子里。 但无论如何变化，从微观世界上看，组成这团沙子中的所有小颗粒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更迭、遗落。 它们全是最开始的那团沙子。 最后，这团沙子在距离汪达鼻尖仅有十公分前稳稳停下。 汪达睁开眼。 这团沙子瞬间溃散，散落一地，与周围的所有沙子融为一体。 这些沙子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是汪达用断剑的力量驱使着它们。 汪达表情变得严肃，他低头看向手上的“亚瑟尔的断剑”。 “坏东西……”他喃喃道。 这下汪达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把断剑会认主，一定要“命定之人”才能驱使其力量了。 原先汪达一直以为世间流传的“持剑者可随心操控周围的一切”只是传说，实际表现效果绝没有这么神奇。 但刚才经他亲自细究后，发现这句话说得还是太精准了。 “亚瑟尔的断剑”所拥有的“随心操控周围的一切”力量让汪达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知晓以自己为中心数公里内所有的事物在微观世界下的样貌：每一粒沙子的形状、每一缕热风的温度、每一块岩层的构成…… 甚至。 包括人体每一根血管内的血液流动…… 也就是说只要汪达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重新构成，比如让一个人最外层的皮肤与最内部的器官进行置换…… 只要汪达握着这把断剑，除了凭空造物，在这个范围内他简直是比肩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的存在，微观世界的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中随意决定去留与活灭。 很难想象，断剑一旦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必定会酿成种种悲剧与惨祸。 理清这一点，汪达不免在心中感慨，难怪断剑会被封印在地表之人难以抵达的天空之上，也难怪必须要保证与初代主人亚瑟尔一样拥有正直的心的命定之人才能驱使这把剑的力量。 汪达舔舔干涩的嘴唇。 汪达想，虽然拥有断剑就能让自己的实力来到几乎无人能及的地步，甚至能做成一切他想做的事。 汪达自知自己的综合实力绝对是全队里最差劲的那个，可他自己不想用这种“作弊”的方式提升自己的实力。 自从上次拿着这把剑伤害李时雨的情况出现后，汪达每每回想这件事浑身都在簌簌冒冷汗。 如果当时的自己在无意识下使用了断剑的力量用以杀死李时雨…… 汪达拼命甩着脑袋，将这个万恶的想法摒弃脑后。 总之！ 汪达无法保证此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极端情况，所以他打算只有在必要关头才允许自己使用这把剑，平时还是单纯拿着自己那副最普通的剑盾就好。 想到这里，汪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是自己，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之后的自己会像历任持剑者一样为世界清除某种巨大威胁？ 汪达挑眉。 或许？ 汪达不相信仅靠自己一人就能够拯救大多数人，如果一定要进行宏观意义上的拯救，难道不应该像“终末诗篇”这样建立一个成熟且目标明确的组织，招募人手，大家齐心协力、各司其职吗？ 汪达从不相信个人英雄主义，更不相信个人英雄主义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算了算了。 不想了。 汪达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知道是太阳晒得烫还是思考的东西太多发烫。 汪达将断剑重新用自己的旧衣服包好，正想着之后去找一家铁匠铺或锻造工坊的矮人工匠专门给这把断剑定制一个专属剑鞘，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呜！” 汪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他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捂着心脏惊恐回头，看见瑞文西斯一副“没想到是我吧”的得意表情站在他身后。 “瑞文西斯。你醒了？你干嘛要吓我，之后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我这不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好了吗？前几天李时雨跟我说你莫名其妙就突然恢复正常了，我还觉得这事儿稀奇。”瑞文西斯绕着汪达转了好几圈，这儿扯扯，那儿牵牵的，然后笑道，“是咯。汪达，你看上去是真的好了。真神奇啊！明明一个月前你说话还像说一个字就会吐金子的家伙，一整天才说几句话，精神状态不好，怎么一下子就突然好了呢？” 汪达说：“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就是有天晚上我看时雨在写日记，他的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在某一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绝不能这么下去了，时雨不能照顾我一辈子。” “一瞬间的事？” “嗯。” “嗯，我不太懂，但那挺好啊！我还以为李时雨还要陪着你大半年你才会好起来！”瑞文西斯狠狠拍着汪达的背，“这恢复速度比我的还要快！” “不能一直麻烦时雨。我带给他太多麻烦，就连他的回家计划都因为我的原因而耽搁了。”汪达的声音含着愧疚。 “说来说去，根本原因就是你在乎李时雨吧！” 瑞文西斯朝汪达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汪达没看出这个眼神背后包含着怎样一种暗示，心大的顺着瑞文西斯的话点点头。 “其实我早就在你身后了，但你一直没有发现我。我告诉你，汪达，你要复健一下你的警惕心，小心敌人从背后绕你！”瑞文西斯绕到汪达面前，指着他手上的断剑：“而且我看见你在控制沙子。是这把剑的力量，还是你终于觉醒属于自己的魔法天赋了？” “我怎么可能会在二十八岁觉醒魔法天赋啊，瑞文西斯。我要是会魔法早就像青蛙骑士那样将魔法附着在剑上了。” “也是。那样看上去更帅，是你喜欢的类型。” 汪达将旧衣服掀开，露出断剑剑柄：“我在驱使这把剑的力量。你也知道，它能控制一切事物。” “听上去就像是连咒语都不用吟诵就能操控一切事物的魔法使，可恶！”因为嫉妒瑞文西斯咬牙切齿，很快恢复正常，“你拿着这把断剑能凭空创造新东西吗？” “不能。” “会遵循物质守恒定律，嗯嗯……对，光是其诅咒能力的效果就已经很厉害了，要是能创造东西就是造物主了。不愧是‘亚瑟尔的断剑’。” 瑞文西斯想了想，拉着汪达来到沙丘之上。 汪达还在疑惑瑞文西斯为什么把他拉到这里，瑞文西斯就说：“正好，现在我睡醒了，那我们就一起来测试测试，究竟是你用断剑更厉害还是我用土属性魔法更厉害！”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顺便看看你这家伙的力量极限究竟在哪里！” “先说好，瑞文西斯，我没有任何把握。虽然我能知晓这周围的一切事物的形态，也可以精确地操控一定大小范围内的所有物体，但比起你来说是肯定不行。” “试试呗，还没试你就知道结果了？你又不是占卜师。”瑞文西斯用手肘碰碰汪达，“你小子，也不想总麻烦李时雨，关键时刻都要靠他出手才能破局吧？” 瑞文西斯是知道该怎么诱惑他人的。 真坏啊，瑞文西斯。 她最后这句话让汪达心动。 “试试吧。” 汪达将断剑从旧衣服里抽出，打算照瑞文西斯的话试试看。 瑞文西斯是使用土属性魔法方面的专家，无数魔法使都想向她寻求魔法经验，如果可以在她身上吸取经验对汪达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过不久，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醒了。 汪达和瑞文西斯制造出的动静简直让他们看入迷了，连金砂都不去找，就这么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的表演。 又过了两三个小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 李时雨睁开眼时就察觉帐篷内的空气中充斥着更多的黄沙。 他将头巾系好，收拾收拾就离开帐篷。 他发现明明天空还是一片蔚蓝，自己脚下却出现了一个巨大阴影，将这一大片区域全部笼罩其中，影子还因为太阳的角度向前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时雨回头。 这还真是不得了。 一个上百米高的沙子巨人就这么站在帐篷后方不远处，遮天蔽日。 从这个角度，李时雨只能看见巨人的腿，他不得不抬头朝上看去，发现巨人在掰着手指，像在做手指操，可它的动作非常僵硬。 这是什么东西？ 李时雨最先联想到的是瑞文西斯的魔法，因为瑞文西斯最喜欢的魔法就是泥土巨人。 可这比瑞文西斯曾经召唤出的所有巨人都要大数倍。 难道是瑞文西斯研究出新的魔法了？ 他注意到人们都站在巨人身前的沙丘上，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脑袋一直望向上方，应该是在讨论这个巨人的事情。 李时雨走过去，想找个人问是怎么一回事，一过去就发现汪达位于人群最中间。 他紧闭着眼，手上握着断剑，一旁的瑞文西斯抱胸，非常满意地仰头欣赏着沙子巨人。 李时雨瞬间就知道这个沙子巨人不是瑞文西斯的魔法创造出来的。 是汪达做的！ 天呐！ 得知这一真相后李时雨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再次审视这个沙子巨人。 这个巨人完全没有瑞文西斯用魔法创造出来的巨人灵活，它连抬胳膊都显得毫无气力，那感觉就像一根被火烧过的软管那样无骨柔弱。 “很神奇，也很震撼。对吧？”季阿娜走到李时雨身边，“瑞文西斯说这些都是汪达做的。” “瑞文西斯撺掇的？” “嘿，李时雨，我可是听见了你用‘撺掇’形容我的魔法教学！” 瑞文西斯猛地回头，双指指指自己眼睛，又指指李时雨，意思是我一直盯着你。 李时雨笑笑：“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你研究出来的新魔法。不过如果瑞文西斯你使用这种规模的魔法的话，现在一定耗完魔力去睡觉去了吧。” “你还真没说错。我计算了一下，我的全部魔力都不足以使用如此大型的魔法。” 说完这句，瑞文西斯赶紧抬头去看头上巨人的动作有没有别扭的地方，保证汪达的操控不会出现差错。 季阿娜说：“你也看见了，李时雨。现在汪达就像寻常魔法使一样，在使用魔法时必须要全神贯注，不能分心，否则魔法就会中断崩溃。” “汪达使用的断剑力量本质上是魔法？”李时雨问。 “不是魔法。没有魔力。”皮埃尔慢吞吞地从沙丘上爬到两人身后解释道，“魔法造物有魔力涌动。” “皮埃尔说得对，我的泥土巨人全靠我的魔力维系在一起。我的魔力就像胶水，如果不持续注入魔力那么泥土就会散架。”瑞文西斯补充。 李时雨想到自己使用内力的方式：“就像如果我想使用内力就要将内力调转至全身，无论多少，因为它们也相当于我身体的粘合剂。但和魔力不一样，内力是不能直接外泄的。” “内力……我的哥哥姐姐说过这种力量更多是在东方人身上出现。”皮埃尔好奇，“如果强行将内力外泄出来会发生什么。” 李时雨挑眉：“我舅舅给我说过，强行外泄内力就像你把全身血液全部放干，要么身体亏空得厉害，要么就直接死掉。” 季阿娜撇嘴：“听上去不是好结局。” “嗯。” “嘿！嘿！汪达！”这时瑞文西斯在前方焦急地大喊，拼命地挥手，“你在干什么！嘿！嘿！” 怎么了？ 季阿娜用手指指上方：“李时雨，看上面。” 李时雨仰头。 只见巨人的整个身体都像它的手臂一样无骨地向前“倒塌”下来，但它的身体没有如预想中崩溃，就像一块布似的柔软。 直到那个巨大的沙子脑袋正好垂在李时雨的头顶之上。 季阿娜笑道：“我想汪达应该是在操控巨人和你打招呼，李时雨。” 李时雨有些不知所措，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朝巨人挥挥手说了句：“你好？” 巨人也朝他挥挥手，接着就重新“折叠”回去了。 如果这种沙子巨人真实存在，那它算是软体生物吗？李时雨的心中升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疑问，紧接着他就觉得这个问题过于荒谬，就像是汪达会问出来的问题一样，就不再去思考。 第677章 幻梦 之后汪达继续练习该如何操控巨大沙子巨人，虽然这个巨人还是像软体动物一样看上去毫无威胁性。 瑞文西斯知道汪达在这方面是个十足的新手，现在的他能让一个巨大物体动起来已经相当不错了，她从不奢求汪达能够一步登天，像她一样操控巨人灵活行动。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散去，他们要准备稍后的晚饭——虽然还是以干脆饼和杂粮面包为主，就连水煮蔬菜都只有煮海带。 精力充沛才能让人们在晚上等待和观察只有在傍晚出现的坠银现象。 除了瑞文西斯，就只有李时雨没有离开。他心中还是有些在意汪达现在的情况，担心他突然精神情况变糟糕。 很长一段时间后，汪达解除了对沙子巨人的控制。 他没有直接让如此巨大的巨人就这么解散，那样沙子就会全部压下来，这带来的灾害比沙尘暴恐怖数十倍。 他使用断剑的力量精准操控每粒沙子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沙子们像炸裂的星云四散而去，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 附近的沙漠恢复原状。 汪达终于睁开眼睛，他将断剑放在脚下，活动许久不动而变得僵硬酸涩的手臂和双腿。 瑞文西斯跳起来使劲拍拍汪达肩膀夸赞道：“很不错！很不错！第一次操控沙子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相当厉害了！我十岁第一次使用土属性魔法时第一个魔法连小土球都是软塌塌的，汪达如果你天生就是魔法使的话一定很厉害！” 汪达不好意思笑笑，挠挠后脑勺：“你夸太过了吧，瑞文西斯。哪儿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我哪儿夸过了？！”瑞文西斯用下巴点点另一边的李时雨，“你说呢，李时雨。你第一次使用内力的时候一定没有现在汪达第一次使用断剑力量时这么厉害吧！” “尽管我舅舅说我领悟内力的天赋很高可以去太殷成为修仙者，但我人生第一次使用内力时还是发烧了，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操控内力在身体各处灵活游走。” “发烧？！这么严重？！”瑞文西斯惊呼。 “嗯，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嘛，无论做什么事几乎都会生病。” “哦哦，你说过你小时候身体不好。突然忘了。” 汪达插话：“可你们当时也只是年龄不大的小孩子，而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在领悟方面不能一概而论。” 诶？ 瑞文西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汪达，她伸手去扯汪达的脸颊：“这竟然是你能说出的话，汪达？” “啊？” 汪达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说错了什么。 瑞文西斯的手放下去，看怪物的眼神还是没变：“你好像变得聪明了些，偶尔会蹦出就像是李时雨才会说出的话……啊！” 瑞文西斯突然大叫一声，故作惊慌地跑到李时雨身边，拿起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他手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李时雨不明所以：“瑞文西斯，我怎么了吗？” 瑞文西斯认真道：“我在看你是不是和汪达之间签订了什么不平等契约，你是不是将你的灵魂分了一半给汪达，否则汪达怎么会这么快好起来！” 真是奇怪的说法。 李时雨笑：“我和汪达没有签订契约，瑞文西斯，是汪达靠自己的恢复力好起来的。” 瑞文西斯惊慌的脸一下变得笑嘻嘻的，她放下李时雨的手：“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做，你和汪达光是平日的相处就像签订了灵魂绑定的契约似的。” 汪达看着李时雨说上这么一句：“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会好的这么快，这太突然了。时雨，你真的没有牺牲自己的什么东西来换取我恢复的机会吗。” “真的没有。我不骗你，汪达。”李时雨摇头否认。 汪达舔舔上嘴唇，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脑袋空空，没有任何想说的话，只能回复道：“好吧。” 汪达知道李时雨从不会骗他，就像自己从不会骗李时雨一样。 营地里的几人已经加工好晚饭，他们分批次呼唤还在淘金的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以及还在山丘上站着的汪达、瑞文西斯和李时雨，大喊着他们赶紧来吃饭。 “就来！”瑞文西斯朝下方大喊，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两人，“走呗，去吃饭！” 说完，她一个人就从沙丘上潇洒地滑了下去。但因为太想耍帅了，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在最后时刻直接跌到，“骨碌碌”地滚到季阿娜脚下。 季阿娜低头弯腰，好笑地看着瑞文西斯：“精准射靶。这是你的新魔法吗，瑞文西斯。” “我的新魔法怎么可能会这么逊！我这辈子都不会研究出这种不实用还让我出糗的魔法！”瑞文西斯从沙子上跳起，拍拍身上的沙子。 说归说，笑归笑，季阿娜还是贴心地上前查看她的脸和手是否被划伤。确认瑞文西斯身上没有任何意外伤口后，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的后腰：“去吃饭，瑞文西斯老师。” “噫！”瑞文西斯被季阿娜这句吓得跳得很远，与她保持保持很远的距离，“季阿娜！你叫我什么！？” “瑞文西斯老师。怎么了。” “噫啊！”瑞文西斯抹着脸往下拉，赶紧跑开，“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叫我这个三十多岁的人是‘老师’！我受不了了！季阿娜，你让我感到陌生！” 瑞文西斯的耍宝行为让好多人都笑了起来。 精力这么充足，瑞文西斯的确平安无事，没有摔坏脑子，汪达和李时雨也准备从沙丘上下去吃饭。 “时雨。”汪达从后面叫住他，“你真的没有使用任何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治疗我吗。” 怎么还要确认一遍啊？就这么不放心吗。 “真没有。”李时雨回头，认真地看向汪达，“要对你自己的恢复力有自信，汪达。就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我在你身边只是衬托。” 汪达在原地怔愣了会儿，看见李时雨已经走到人群中去后，他才捞起断剑走下沙丘。 杂粮面包的口感虽然比干脆饼软上许多，但味觉灵敏的两个小孩子觉得杂粮面包的味道比干脆饼难吃，因为杂粮面包回味有些发苦，他们还是选择吃在嘴里嘎嘣乱跳的干脆饼。 会发苦吗？ 季阿娜看向正在吃杂粮面包的汪达：“你呢，汪达，你嘴巴不会发苦吗？” 汪达的味觉比常人灵敏得多，正常吃饭都需要特意减少香料的投放。 被点到的汪达摇头：“这种苦味对我来说这些没有时雨给我喝的中药苦。” 好嘛。 看来是对苦味免疫的味觉。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李时雨调动内力集中在右手，狠狠地给汪达的后腰处来上一拳。 因为内力，一点的疼痛很快就贯穿汪达全身，可他又不敢吱声，本就是他有错在先，他不占理。 而且他自己也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原因许久都没有被李时雨揍了，还怪怀念的。 李时雨奇怪地看了汪达一眼，他迅速收回眼神，想吃杂粮面包的手抬起来已经靠近嘴边了，想了想还是把水壶拿了起来，喝了很多水。 季阿娜挑眉，然后她环视周围，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了李时雨稍显局促的动作。 她没有主动提出来，而是主观忽略了这一细节。 吃杂粮面包和干脆饼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清洗餐具，直接拿在手上就可以吃，因此吃完饭后众人也只是拍拍手，挨个到皮埃尔那里给自己的水壶里新增饮用水就算解决了一顿晚饭。 戴安蒙特看看远处橙色与紫色交织的晚霞：“那现在我们就要在这里等待神迹的出现就好了，是吧。” 雅达拉说：“坠银之神的神迹会在天黑之后降临，届时神迹出现的地方将会出现一潭银色湖泊，它会持续至白天，天一亮湖泊就会消失。” 干兵千卫座问：“靠近湖泊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吗？” “我们从未上手接触过湖泊，只在旁边围观。但我们靠近后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干兵千卫座点头。 之后众人让汪达先去帐篷里睡会儿，问他在坠银现象发生后把他叫起来，汪达同意了，并且瑞文西斯也说如果她和皮埃尔、布瑞德无法直接探测湖泊的本质，或许需要汪达和他的断剑。 “我的断剑？”汪达这句话是在质疑瑞文西斯所说的话。 如果连他们三个都无法探测湖泊的性质，却要寄希望于自己身上，这不就把专业的事情交给门外汉处理吗。 “对，就是你的断剑。”瑞文西斯指指他，“不是你说能凭借‘亚瑟尔的断剑’看出任何事物在微观世界的模样吗，如果我们真的看不出来就要靠你的断剑了！” 好吧。 汪达耸肩：“虽然我觉得用上我的情况根本不存在，你们几个都很厉害。”他看向还在嚼着水草的皮埃尔，“尤其是皮埃尔，他的魔法就是空间魔法，他比我了解得多。” 皮埃尔咽下嘴里的那口水草说道：“我的家人告诉过我‘将鱼鳞刮下来的方法不止一种’。” 庞克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脸上的皱纹因为困惑挤在了一起：“皮埃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皮埃尔不再说话了，他继续吃着水草，但聪明的干兵千卫座在旁边给庞克解释：“他说的意思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一种。” 皮埃尔微微点头。 庞克反应过来了：“啊！这就是你们水生兽人的谚语对吧，或许你说‘剥下牛皮的方法有很多’我就明白了！” 戴安蒙特大笑：“那庞克之后你跟着皮埃尔去水里生活一段时间，这样你就知道他们水生兽人平时都怎么沟通了！” 庞克不满地看着戴安蒙特：“老大，那样我会被淹死的。我又不能在水里面呼吸。” 皮埃尔把嘴里的那口草咽下去：“只要找到海洋深处的那些家伙，他们就会给你给你能够在水下呼吸的祝福。” “海洋深处？是其他生活在海洋深处的水生兽人魔法使吗？”瑞文西斯问。 可皮埃尔又不回答了。 和他沟通好累啊！ 得不到应答的瑞文西斯干脆不想这个问题了，而李时雨也将汪达赶进了帐篷让他赶紧去睡觉。 汪达脱掉外套，躺在地垫上，将用旧衣服包好的断剑当做小枕头枕在后脑勺，他听着帐篷外人们的交流声，闭上眼睛，点着手指缓缓睡着了。 汪达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身处一个长满蓝色荧光苔藓的黑暗之中，在他面前有好几个人，虽然和他们隔得很近，但汪达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样貌。 汪达想要靠近一些，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固定在原地不让他前进半步。 汪达只能无聊到辨认他面前究竟有多少人，根据不同音色和人影，汪达最后确定在他面前一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 他们似乎在争吵，是其中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争辩着什么，而剩余的两个人想要拉住他们，劝解他们不要吵闹。 就算汪达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还是被他们的争吵声吵到脑仁疼，他干脆直接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争吵声立刻停止。 汪达感觉四双视线朝他看来。 终于，他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了。 此前一直在争吵的男人声音浑浊：“为什么他在这里？” 那个争吵的女人声音高贵，她回答：“这家伙现在在……这段时间我和……而且他的身边还有那把剑，诸多条件堆积让他……是意外。” 汪达发现有些话的关键部分他根本听不清。 浑浊男声：“送回去。这里不该是……” 汪达疑惑：“所以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可下一秒，汪达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像是要晕倒了，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发现那股晃晃悠悠的感觉是李时雨在摇他造成的。 “汪达，坠银现象出现了。赶紧起床。”李时雨对他说。 汪达“噌”地一下坐起来，他赶紧将外袍套上，将头巾捆好，拿起当做枕头的断剑就跟着李时雨快速走了出去。 为什么汪达的表现似乎是对自己刚才做梦全无印象呢？ 第678章 湖泊 离开帐篷，汪达就看见前方庞克将莫莫奥德一把举起，让莫莫奥德坐在自己肩上抱好自己的脑袋，随后庞克就加快脚步朝一个方向快速奔去。 落在最后面的皮埃尔“哼哧哼哧”地费力奔跑着，看上去他跑得很累很累。或许身为水生兽人的他在水里的运动灵活度远比陆地上奔跑快得多，总归不是陆生兽人。 人群都朝一个方向跑去。 李时雨在前方对汪达挥挥手：“快，汪达，坠银现象才出现没多久，瑞文西斯他们看见后就已经先跑过去了。她叮嘱你一定要带着‘亚瑟尔的断剑’。” 汪达还在绑头巾——深夜里绑头巾主要功能不是为了防沙，而是防止身体失温。 他一边跟在李时雨身后奔跑，一边顺着人群奔跑的方向看过去。 顺着沿途一盏盏暖黄色灯光的轨迹，汪达看见了前方数百米远外出现的异象。 离地几十米高的位置违背自然常理地出现一条口子，这条口子里不断流出一种银色的发光物质，它们缓缓落下，坠于沙漠地面，最后在上方汇集出一潭小小的银色湖泊。 光是远远地进行一番观望就给人的内心带来一种安逸静谧的感觉，内心淤积的负面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如此美好，如此祥和。 难怪有人会认为这是神迹。 终于绑好头巾后汪达的跑步速度稍微快了些，他赶紧跑到李时雨身边：“时雨，我睡了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刚刚入夜没多久。我们都以为要到后半夜或者过几天才会出现坠银现象，没想到运气好这么早就出现了。” “看来我没有睡上多久啊。” “那你睡得怎么样。” “很好！没有做梦。” 李时雨点点头，不再与汪达搭话继续朝前跑去。 李时雨说得没错，他们运气很好，此次坠银现象的出现地距他们的营地不过数百米，光是肉眼都能看到这边在发光。 没过一会儿，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片银色湖泊附近，安全起见，大家距离湖泊边缘稍远一些。 本来盯着湖泊对面的瑞文西斯的季阿娜余光瞅见李时雨和汪达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她就朝汪达问：“汪达，‘亚瑟尔的断剑’有带来吗。” 汪达举起自己的旧衣服：“它在这里面。” “带了就好。”季阿娜指着湖泊对面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刚才让我向你转达，她说如果他们几个人无法检测出其中端倪，就要你使用‘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进行观测。” “好的，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汪达解开旧衣服，将断剑的剑柄露出来，方便一会儿随时进行拿取。 这些银色的发光物质实在是太多了，它们自身所散发的银光将周围完全照亮，人们为了节省油钱纷纷熄灭手上的煤油灯。 坠银现象在持续进行。 半空中不断有银色的发光物质缓缓流下，可它们汇入地面的湖泊时没有像自然界的瀑布落于水潭一样有巨大的落水声，反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安静极了。 或许这就是给人“静谧”感觉的源头吧。 皮埃尔终于拖着他的大块头身躯跑到了银色湖泊边，瑞文西斯和布瑞德赶紧将他召集过去，三人当即开始探究这片湖泊的秘密。 作为信仰“坠银之神”的雅达拉和小图留斯一家则在远处开始了惯例的祈祷，没人会去打扰他们。 观察这个银色湖泊好一会儿后，李时雨说道：“这和我上次在旅馆里看见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规模是上次规模的数百万倍。” 差距这么大？！ 汪达好奇：“时雨，你上次看见的坠银现象有多大。” 李时雨比划一下：“就只有小虫子那么小，无法形成这么庞大的湖泊。它在我眼前一下掉到桌子上，瞬间就不见了。” 季阿娜皱眉：“两次坠银现象的出现必要条件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和我们先前猜的那样和‘陆鲸’和赫尔哈斯有关，哈德伯恩沙漠是他们的整个身体？” 李时雨无奈，他看向对面还在不断讨论的三人：“现在我们只能这么想了，具体情况只有等瑞文西斯他们研究出来才有答案。” 汪达对这些研究根本不懂，就算让十个自己过去的话脑袋也不够用，所以他只能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相信瑞文西斯。” 另一边。 皮埃尔检查完银色湖泊后就说：“这些白色的水是一种实体的空间属性魔力。空间属性浓度很高。” 布瑞德问：“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就像龙血那样自身就蕴含强大的魔力？” “龙血？” 作为水生兽人的皮埃尔根本不知道陆地上的龙。 瑞文西斯举个皮埃尔能听懂的例子：“皮埃尔，你就这么想，就像你的血里含有你的魔力是一回事。” 皮埃尔听懂了：“是的。就和我的血一样。” 布瑞德继续问：“皮埃尔，那你能使用或操控这些东西吗，或者你知道如果接触这些东西接触者会传送到哪里去？” “我无法知道。”皮埃尔想了想，模仿瑞文西斯那样举起例子，“因为这些不是我的血。我只能知道他们是血，但不知道是谁的血，这些血又有什么作用。” 布瑞德和瑞文西斯能听懂，皮埃尔的意思就是这些银色的发光物质虽然都是空间属性的实体魔力，但对于皮埃尔来说并不熟悉，不知道它们的具体作用。 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总不可能直接上手去触碰这些银色的实体魔力吧！瑞文西斯摇摇头。 红龙埃隆德是一个能够驱使岩浆的“传奇生物”，它的血液自然就蕴含浓度极高的火属性魔力，如果有人会擅自接触它的血液，被接触的地方就会感觉被火烧一样灼热。 擅自接触这些银色的发光物质很有可能触发其蕴含的空间属性效果，后面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预测。 可是利维坦的眼泪又是另一个例子。 利维坦作为生活在海里和天空之上的“传奇生物”，它的眼泪也是蕴含浓度极高的水属性魔力和风属性魔力，但擅自接触它的眼泪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也就是说，现在或许可以直接接触银色湖泊内的物质进行进一步调查。 但三位不敢赌。 就连皮埃尔都不愿去触摸银色湖泊内的物质。 实在没招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汪达和“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了！ 瑞文西斯猛地转头，隔着还在不断往下流的物质盯着对面的汪达。 汪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李时雨就推推汪达：“瑞文西斯叫你过去，汪达。” 原来是在叫我！ “好。” 汪达一路小跑来到瑞文西斯他们身边。 瑞文西斯指指断剑，又指指银色湖泊：“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刻了，汪达，我们都无法直接接触这个白色的水。” “我还以为根本用不上我。”汪达取出断剑。 他稍微走得距离银色湖泊有些远——银色湖泊的岸边还在不断朝四周蔓延，他怕自己离得太近使用断剑的力量时无法及时撤离——握紧断剑，闭上眼睛。 在汪达的视野里，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子里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而他忽略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前的银色湖泊之上。 他没有先尝试窥探这个银色湖泊其中的空间属性魔力，而是试图操控它们。 在其他人的视角看来，原本还在不断往下流的银色瀑布突然就像活起来了一样，一下调转方向，如同纺布的丝线般在人群之间穿梭，就像天上的银河坠入人间在地面构造了整个宇宙。 熟知坠银现象的雅达拉他们从未见过这一光怪陆离的景象，一时间竟忘记了祈祷。 庞克觉得这很好看，想要伸手去摸这些“银色丝线”。 戴安蒙特跳起来打了他的手：“你在干什么！庞克！不能乱碰，你没看到布瑞德他们都没碰吗！” “呜呜。”戴安蒙特手劲儿很大，庞克捂着自己的手不停揉搓着。 戴安蒙特看向布瑞德几人身边的汪达：“这些都是汪达做的。” 干兵千卫座感慨：“非常厉害的操控力。如果他能用这个能力去纺纱，一定能赚很多钱。” 片刻后，汪达发现“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是凌驾于这些实体的空间属性魔力之上的，也就没有那么顾忌，他重新让“银色瀑布”恢复原状，开始窥探其中蕴藏的秘密。 当他正式开始深入窥探的下一秒，汪达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在他眼前，似乎是一面黑乎乎的墙，汪达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被拽入了某个奇怪空间时，那面黑乎乎的墙动了起来。 上半面墙缓缓抬起，下半面墙缓缓落下。 被墙挡住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但在汪达看来这这个东西依旧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直到汪达朝这面墙的上下左右看去，发现只是刚好在自己正前面的区域是黑色的，而两侧都是白色的，而在这外面又全是墙。 这不是墙！ 汪达意识到什么后，缓缓将视线重新汇聚到自己的正前方，而那团黑色纹丝不动。 这是一颗巨大的眼睛！ 大到根本意识不到这竟然是一个生物的眼睛！ 汪达想到了怀恩的本体，那团全是羊眼蠕虫的怪物，其中一些羊眼也是如此令人可怖。 那些羊眼…… 自己又被怀恩拽进了他的空间里吗…… 在其他人看来，汪达还没睁开眼睛就朝后踉跄几步，双腿发抖，最后一屁股跌倒在了沙子之上。 “汪达？” 李时雨一直在观察汪达的状态，发现他不对劲后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检查。 汪达双臂和双腿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出现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整个头巾，李时雨怕他因此着凉，赶紧将他的头巾扯下顺便把多余的冷汗擦掉，再将自己的头巾给他围上去。 所有人见情况不对都围了上来。 瑞文西斯蹲下，也担心汪达的情况：“怎么样，汪达，是遭到反噬了吗？” 汪达摇摇头，他咽了口唾沫，等着心中的恐惧稍微散去一些他才回答：“眼睛。” “眼睛？” “我看到了一枚巨大的眼睛。不是怀恩的羊眼睛……” 听到“怀恩的羊眼睛”，汪达的几位伙伴瞬间意识到汪达是因为类似的物体而联想到了怀恩，重新激发了汪达心中对于怀恩最深处的恐惧。 汪达呼吸变得急促，他双手死死抓了两把沙子捏在手里，等情况稍微好了点后才说道：“就像是一颗人眼睛……很大，非常大，我以为那是一面墙，但全是那家伙的虹膜，扭头才能看见眼白……” 即使恐惧，汪达也努力将自己看见的东西形容了出来。 李时雨轻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汪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情报很有价值，非常感谢你，赶紧休息会儿吧。” 巨大的眼睛？！ 听到这个消息后，布瑞德瞬间联想到那颗存放在大学里的陆鲸幼崽的眼球，光是那个眼球都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 像人眼睛，海中哺乳动物的眼睛和人眼睛很像。 而像一整面墙并根本无法意识到这是枚眼睛的东西…… 布瑞德看向银色湖泊，缓缓说出她的分析：“我想汪达应该是在无意间触发了其中的空间属性，它们将汪达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他所看见的那枚眼睛就是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眼睛，海中哺乳动物的眼睛和人眼相像。” 说完这句，所有人包括汪达在内都朝布瑞德看来。 作为当事人，汪达的恐惧变成了难以置信：“我刚才看见的就是那位神明‘陆鲸’的眼睛吗？” “嗯，我想很有可能就是它。” “天呐。那竟然是一位神明的眼睛，这么大……” 知道是“陆鲸”的眼睛后，汪达安慰自己至少不是怀恩的眼睛，自己没必要那么怕。 李时雨无奈地叹口气，还在不停拍着汪达的背。 第679章 第二空间 不消片刻，汪达的精神状态已彻底稳定下来。 在此期间，李时雨一直轻抚着汪达的手腕，根据他的实时脉搏诊断汪达是否会复发之前萎靡的征兆，没一会儿汪达的心跳已趋近正常水平。 很好。 李时雨心中大松一口气。 现在的汪达完全有能力靠自己克服心理障碍了，之后就算自己回家去也不用再过分忧虑他的情况了。 心结瞬间被汪达亲手解开。 “你已经没事了，汪达。”李时雨站起，伸手，汪达的手搭在李时雨掌心之上。 李时雨紧握汪达的手，向后一用力就将汪达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后汪达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见汪达情况好了许多，没有再出现之前的状况，戴安蒙特就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这片银色湖泊上。 她问：“现在我们只要亲自接触这些白色的水，就能抵达‘陆鲸’所在的那个空间了吗？‘陆鲸’就藏在这些东西的背后。” “当前的最好情况就是你说的这样：我们接触实体魔力，然后平安地到达‘陆鲸’身边。” 瑞文西斯走到戴安蒙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银色湖泊。 瑞文西斯向来喜笑颜开的脸上此时却满是严肃。 “但按照魔法学院教授我们的实验新魔法的标准流程来看，你这样做其实是非常不安全的。在我的学生时期就有一位同级生独立自主地研究出一种空间魔法阵，但他没有对这个魔法阵进行任何实验，他这个人对自己的空间魔法阵充满自信，就亲自站上去成为第一个试验品……后来这个同级生的房间传来腐臭——我们学校最好的一点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等到人们冲进去才发现他的整个屋子都出散落着腐烂的碎肉块，那简直比秃鹫的午餐更令人犯怵。” 在场所有大人听见魔法的危险性后都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在瑞文西斯停顿时，李时雨和季阿娜已经将在场两个小孩子的耳朵完全捂住，因此他们没有听见如恐怖故事般的场景。 她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戴安蒙特的奇怪幻想。 “噫！”戴安蒙特光是想象瑞文西斯所说的画面就难以承受，更别说去看了，“瑞文西斯，光是听你说得这些东西就令人犯怵。” 瑞文西斯严肃：“所以我们魔法使一般不会直接拿性命当做试验品，在给一个魔法彻底定性前需要反反复复做足够的实验。而且之前我们不是猜测‘陆鲸’已经与赫尔哈斯融为一体了嘛，现在整个沙漠都是他们的身躯……如果这一猜想成立，那么汪达通过这些实体魔力去往的并非另一个空间，而是他们两者融合后的意识之中，而那个大眼睛就是他们驱使汪达的意识，让他只能看见他们想让他看见的这些东西。” “修士们也是如此，不会随意拿性命开玩笑。瑞文西斯说的有道理。”布瑞德在一旁肯定道。 干兵千卫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瑞文西斯踌躇满志地说道：“现在我们需要探测那个地方是否是个实体空间，以及我们这些活人擅自穿梭是否有生命危险。” 说完，瑞文西斯当即吟诵一段土属性魔法咒语，脚下的沙子飘起，很快就在她手心中组成了一团实心泥球。 她轻松地用魔法操控泥球没入银色湖泊中。 扑通。 “啊。”瑞文西斯挑眉，“竟然不见了。” 季阿娜：“这是不是说明另一边的空间也是真实存在的。” “嗯，但我需要进一步验证。”瑞文西斯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汪达，“稍后的步骤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汪达。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如果撑不下去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可下次坠银现象会在多久出现、在哪儿出现都是未知数。 把握时机！ “我没问题。已经感觉好多了。”汪达走上前，甩甩身子，“你要我做什么？” 瑞文西斯又创造出一个实心泥球，她给汪达解释着：“汪达，稍后你就用‘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尝试将你的观察视角附着在这个球上，一定一定要记住它的模样，我使用魔法将其投入其中，等到了另一边后你要尝试寻找这个球是否完整。” 汪达认真思索了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点头道：“没问题，我能办到。但我不排除到了另一边这个球就会不受我控制，刚才我就无法在那里使用出断剑的力量。” “没关系，这些都不是事。只要你尽力了就好。”瑞文西斯笑道，“你应该不会再感到害怕了吧，刚才你看见那个大眼睛可是吓得一屁股就坐到沙子上了。” “我不去看那个眼睛就是了。”汪达扁嘴。 好吧好吧，不逗他了。 瑞文西斯郑重地拍拍汪达的胳膊：“接下来一切就拜托你了。” 汪达点头，双手再次握紧断剑，闭上眼睛。 虽然此时的汪达表现得没有丝毫畏惧，但先前的那份畏惧已经转移到了李时雨心中。 心细的季阿娜余光瞥见李时雨的右手手指使劲抠挠着右手手心，整个手心都被挠得红肿起来。 季阿娜一眼就知道李时雨因过于担心汪达的情况，身体已出现问题却不自知。 季阿娜将小图留斯交由他的父母，自己走到李时雨身边小声问：“心里不好受？” 李时雨果断摇头：“不是不好受，只是担心。” “担心也算不好受。”顿了顿，季阿娜问，“对你来说‘担忧’算是负面情绪吗？” 李时雨埋头看着莫莫奥德脑袋顶的发旋，摇头：“多数情况下‘担忧’并非负面情绪的范畴，因为其中往往夹杂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浓郁情感。” “那现在属于那种少数情况吗？” “也不算。我心里没有季阿娜你想象的那么难受。我相信汪达，毕竟他可是被‘亚瑟尔的断剑’特意选中的‘命定之人’。” “你说得对，汪达是个难以预测的家伙，不仅是勇者候选人之一，还是‘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我也相信他。” 李时雨微笑。 汪达被所有的同伴信任着，毕竟他是这个队伍名副其实的队长啊！ 虽然莫莫奥德听出来了李时雨和季阿娜在担心汪达，但其中关于情绪的一方面莫莫奥德并没有听出埋藏在其中的含义。 距离他们最近的戴安蒙特也听不出来。 但他们讨论到“负面情绪”时让戴安蒙特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海因里希，作为神明的她能够感受周围所有生物的负面情绪，而她作为神明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引导世人摆脱负面情绪的困扰。 如果海因里希在这里或许会引导多愁善感的李时雨吧，戴安蒙特想。 最前方，汪达的意识已经按照瑞文西斯说的那样附着上去，瑞文西斯觉得时间差不多后就开始操控泥球投入湖泊之中。 扑通。 泥球再次没入这些白色的发光物质之中。 瑞文西斯收手：“又消失了。现在只能等待汪达那边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了。” 那道裂口中仍旧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银色的发光物质。 汪达静默地站在原地，从他的气场能看出，他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汪达缓缓睁开双眼。 “怎么样，汪达，你看见了什么？”瑞文西斯立刻问他。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地往后跌倒，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那里太黑了，在我眼里无法看清周围。” 季阿娜问：“那个球呢？” “我只能感受到它的确过去了那边，但我无法在那里完全发挥断剑的力量，只能在原地观察。” “那这些魔力通往的方向是另一个实际存在的空间，不是幻想，就连汪达的断剑也无法抵达的远方。”瑞文西斯在原地踱步，“能存放一整个‘陆鲸’的地方，那得多大啊……” “需要我再探查一遍吗？” “暂时不用。你在那边看不见……等等！”瑞文西斯突然看向季阿娜，她的眼里出现难以掩饰的兴奋，她赶紧问汪达，“汪达，你可以带着季阿娜和你一起通过这些魔力前往那些空间吗。” 瑞文西斯想起来身为精灵的季阿娜在黑暗中能够看清周围的东西。 汪达眉头紧蹙，他想了想摇头：“我能做到你说的这件事，瑞文西斯，但我无法保证季阿娜的安全，我对这种操作方式并不熟练，很有可能对季阿娜造成损伤。” 中道崩殂啊。 “那算了……”瑞文西斯沮丧，“即使汪达已经探索过好几次，并且证实了那边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但还是无法保证我们这些大活人过去后是绝对安全的。” 庞克的脑子终于跟上了众人的思路：“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还要多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最后决定是否要进入其中，对吗？” “多调查总是好的。” 瑞文西斯说的也没错，要对所有未知现象抱有畏惧之心，骄傲自满总有一日会害自己丢掉性命。 季阿娜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调查，从什么角度进行调查？” 一直盯着流淌下来银色的发光物质的布瑞德说了句：“这里就只要我、瑞文西斯、皮埃尔和汪达就好。其他人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戴安蒙特犹豫：“真的吗，布瑞德，只需要你们几个，不需要我们帮你们打杂？” “可这里也没有什么杂活能交给你们做的。不如你们好好休息，我们想办法进行深入研究。” 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在其他人眼神交流后，众人默认了布瑞德的提议，再三确认他们没有任何问题后，其他人就返回营地，安排好守夜人员后，众人纷纷进入帐篷去睡觉。 季阿娜见李时雨还在帐篷外踌躇不前，就问他：“还在担心汪达？” “或多或少都有点吧。”李时雨摇头，“但主要原因不是这个……” “那是？” 李时雨环顾周围一圈，周围的人已经散去，只有他和季阿娜在这里。 “艾尔卡索尼亚那边死了很多人。很多，几十万。” “什么时候……”说完，季阿娜就意识到了什么，她长长地深呼吸一口，“你没事吧，李时雨。” “没事，这个星球上无时无刻都有人诞生与离世，并非所有人都是冤死的。” “你说得对……希望麋鹿和奥芮希尔他们都没事。对了，你舅舅现在也在艾尔卡索尼亚，他也没事吧？” 李时雨勉强笑笑：“我舅舅很厉害的，季阿娜，世界上没人能轻易突破他的防备。” 虽然季阿娜知道李时雨强硬地将话题扯到另一个话题上，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你舅舅和我妈妈相比谁更厉害？” “那还是乐伊思歌德更厉害。我舅舅本质就是个实力强劲的凡人而已。” 季阿娜推着李时雨进入帐篷：“如果我的妈妈也是个普通精灵，或许就能和你的舅舅之间五五开了。” “但愿如此。” 距离李时雨和季阿娜守夜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可以在帐篷里小憩一会儿。 闭上眼睛，李时雨突然就感到疲惫，他缓缓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啊……啊？！你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了！” 在隐隐约约的吵架声中，李时雨听见一句貌似比较熟悉的女声，李时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里时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托举起来。 “你现在还不能过来，你所在的世界还需要你，之后你到了九川再过来。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就算来看热闹也不能过来。” 在李时雨还没辨认出来这位音色比较熟悉的女性究竟是谁时，现世里的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心中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醒来了。 李时雨刚才全无做梦的回忆。 难道瑞文西斯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是一片诅咒之地吧，汪达和李时雨先后出现了无法意识到自己做梦的情况。 又或许？ 是哪位能够保佑人们好梦的那位神明在从中作祟呢？ 第680章 “返祖” 就在全世界的人们都在为了明天的生活而努力与命运作斗争时，西方大陆东面，那个作为肆虐全世界的兽蚀疫源头的国家艾尔卡索尼亚王国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惨剧。 起义军后方的最大根据地在一夜之间被屠城，那些被安置在此的起义军家属无论老少妇孺，全部死亡，没有一个活口。 对无辜人下手，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人道主义！ 如果不是兽蚀疫还在，这件事起码都会特意召开一次世界树会议进行讨论。 周边国家领导人知道这件事后都重新审视起艾尔卡索尼亚内部现在所发生的内战的性质。 粗略统计下来该城有几十万人丧生，这个数字还只是大概，具体数字只会比这更加触目惊心。 关于这件事，起义军上层并未隐瞒前线的将士们，他们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所有人。 尽管这样做会动摇军心，但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那些得知自己亲人死于这场屠杀的起义军们并未像预想那样精神崩溃，他们仍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愿返回根据地悼念亲人。一旦离开，整个前线体系就会崩溃，他们这些年做的一切也将前功尽弃。 如果自己离开了，那么将会有更多兽人惨遭屠杀。 为了他们种族的未来，他们绝不能回去，只能在心里缅怀和回忆与亲人们昔日的时光。 起义军上层知晓将士们那极高的思想觉悟后，便用自己的性命向他们起誓必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并即刻组建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与邻近的兽人去收拾城市内的遗体，并派人彻查做出如此恶行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神奇的调查小队竟然是三个非兽人人类：青蛙骑士、穆顾雷以及乐伊思歌德。 青蛙骑士和穆顾雷早就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了，那乐伊思歌德呢，她怎么突然到这个国家来了？ 乐伊思歌德其实是应沃尔夫和圣里亚娜要求，作为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提防米迦勒教会渗入战争的最后也是最有力的保险，因此她不可避免地接触了起义军，以及见到在同个阵营里的穆顾雷和青蛙骑士。 三人不是兽人，在兽蚀疫大行其道的当下需要做好完善的防护措施，否则很有可能会感染。 他们带着头巾遮掩口鼻，进入这座被血洗的城市。 这座死城内所有兽人都在整理和搬运遗体，他们三人的任务则是调查究竟是谁造成了这场屠杀，被害者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集体死亡。 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身体没有任何外伤，有些兽人手上还拿着东西，到处都充斥着生活痕迹，仿佛这是一场神秘的谋杀。 因为这个根据地城市全是起义军的家属，除了兽人，没有其他种族的人类——除了艾尔卡索尼亚王族，其他人类种族早在内战爆发前就已经逃离了。 青蛙骑士和穆顾雷终是没有猜到这些兽人究竟因何而死，乐伊思歌德则来到一个个尸体旁，对逝者做片刻祈祷后就将手抚上他们的身体，稍作闭眼后就站起来了。 青蛙骑士不理解乐伊思歌德的调查方式，但同为魔法使，她想可能乐伊思歌德在施展她的精灵魔法吧。 直到半条街的尸体都被乐伊思歌德检查一遍后，她才终于收手。 一直稳重的精灵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呼出。 穆顾雷看着她露在外面疲惫的眼睛：“你看上去有些难过。真相很沉重吗？” 乐伊思歌德悲叹：“和所有人猜测的结果一样，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艾尔卡索尼亚王族。” 青蛙骑士面罩下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这群没有心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为什么要对无辜之人下手！” “为了动摇军心，以及，无法接受一直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兽人开始出现反抗的迹象。”乐伊思歌德捏捏眉心，“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兽人们终止行动。” 但那些思想觉悟极高的战士们根本不会因此终止对压迫的反抗。 穆顾雷尽量不去看路上那些还未收拾的尸身，他问乐伊思歌德：“那些王族是用什么方法将几十万的兽人们一夜之间收拾掉的，这几天他们根本没有派遣大规模兵力来到这座城市附近。” “他们使用的方法是他们千百年都在使用的特殊手段，这种手段只对兽人有效，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都有恃无恐的原因。”乐伊思歌德回忆，“前年最后一天，这个国家的王子来到我们精灵族的地盘躲避追杀，当时他身边的一个魔法使对我一个兽人朋友使用了这种特殊手段，我那个兽人朋友不是艾尔卡索尼亚出生的兽人，但他还是因为兽人的身份受到影响，要不是其他人及时出手他恐怕当场就已经死去了。” 这么残忍！？ 青蛙骑士猜测：“难道是兽人的某些基因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利用了这段不一样的基因研发了针对他们的诅咒。” “或许是这样，可在生物学上人类本质是属于人科的动物，我们和黑猩猩它们类似……” 刚想要思索这其中的缘故，乐伊思歌德就看见远处有一个牛兽人和一个羊兽人朝他们跑来。 他们身上的服饰装饰证明他们俩是来自东方世界苍狼伐的兽人，他们不是西方世界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 乐伊思歌德皱眉：“‘终末诗篇’的人怎么过来了？” “什么？” 听见是“终末诗篇”的家伙，穆顾雷表现得有些担忧，他寻找周围的掩体想要躲起来——毕竟他现在可是全世界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屠杀神明的组织“终末诗篇”终有一日会结算到他头上。 乐伊思歌德无视穆顾雷有些浮夸的演技，她和青蛙骑士一直盯着两个兽人跑到自己面前。 “你们好。”等着两位比她高大的兽人来到面前后，乐伊思歌德向他们打招呼，“吉日，奥敦。” 这两位来自苍狼伐的兽人正是一直待在克莱维恩身边的保镖。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很奇怪，难道克莱维恩身边有新保镖了？ 牛兽人吉日对乐伊思歌德知晓他们的名字一事感到警惕：“精灵女士，我们从未见过面吧。” 羊兽人奥敦拦下自己的丈夫，向他解释：“吉日，这就是弗瑞先生所说的那位精灵。她知道我们的名字不奇怪。” “哦，这样啊。”吉日相信自己妻子的话，迅速收回警惕。 乐伊思歌德：“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艾尔卡索尼亚？” 奥敦：“弗瑞先生特意让我们来协助你，他还说我们身为兽人可以很轻松地融入艾尔卡索尼亚当地。”然后奥敦的羊眼睛盯着另一边的穆顾雷，“顺便，我们来履行不在场的奥尔霍夫将军的职责，临时代替她看守这位疑似神明。” “呃……” 听到是代替沃尔夫来看守他而不是杀掉他，穆顾雷心安许多，但还是有些无语，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呢。 乐伊思歌德继续问：“可是你们俩不是弗瑞先生的贴身保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人身安全不需要你们了吗？” “弗瑞先生现在暂离总部一段时间，现在跟着奥尔霍夫将军的队伍在奎雷萨跟踪调查米迦勒教会的动向，奥尔霍夫将军承诺能保障他的人身安全，所以就把我们调过来和你们一起行动。”奥敦看向另一边的青蛙骑士，“以及这位青蛙骑士，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奥尔霍夫将军让我传话说非常感谢你。穆顾雷接下来就由我和我的丈夫一起看管。” 青蛙骑士对最后一句有些意外：“你们是夫妻？” “是的。奥敦和我都来自苍狼伐，我们的孩子还在老家，我们被弗瑞先生高价聘请当他的保镖。”吉日抢先回答。 青蛙骑士说：“你们的身份让我想到了我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室的内应……不过她现在无法见到她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身负更重大的使命。” 除了乐伊思歌德，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 她说的是谁？ “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除了要注意穆顾雷，还要时刻担心你们自己的人身安全，千万不要被艾尔卡索尼亚王族贵族抓到。”乐伊思歌德转移话题提醒两位兽人，“无论出生地在哪个国家地区，只要是兽人，这些毫无人性的家伙都会使用非常规手段针对你们。这座城市就是他们泯灭良知的印证，现在的他们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已经完全疯了。” 奥敦和吉日一路上也看见了这边兽人遭受的压迫，以及现在路边的尸体。 奥敦面色沉重：“曾经还在苍狼伐时我就听说这边的兽人国家和我们完全不同，这边的兽人遭受歧视。” 吉日为这边的同胞担心，他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难道这边的兽人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吗？” “有。”乐伊思歌德肯定道。 “难道这些兽人是因为有反制手段所以被针对了？”奥敦看向周围，看见自己同胞的尸身都会感到愤怒和难过。 无妄之灾。 “不，王族那边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这么做只是单纯的要给起义军一个下马威。” “那那些反制手段呢？没用吗？” “还未完成，用不了，仍需等上一段时间。”乐伊思歌德指指青蛙骑士，“刚才她所说的那位内应的未婚夫就是反制手段之一。包括他在内的好多个出现返祖情况的兽人都在进行一个被命名为‘擢升’的过程中。” 身为兽人的吉日从未听说过“返祖的兽人”这个概念，他直接问：“什么是‘返祖的兽人’？” 乐伊思歌德解释：“并非传统意义的‘返祖’，在兽人身上，‘返祖’是指一个人的动物特征大于人类特征。具体表现就是动物直觉比其他兽人更敏锐、比起双脚站立更适应四足行走、饮食习惯与其原型动物相似等等。” 奥敦：“只有这种兽人才能进行你所说的‘擢升’？” “嗯。只有他们才能承受‘擢升’所带来的副作用，寻常兽人强行‘擢升’则会死亡。” 奥敦想到了在他们的故乡苍狼伐的兽人族群里偶尔会出现一两个表现得更像动物的兽人，甚至在他们家附近有个狼兽人族群里就出现了一个天天都会嚎叫甚至亲近野外狼群的狼兽人。 或许这个兽人就是乐伊思歌德所说的“返祖的兽人”。 穆顾雷在一旁感慨：“或许这些兽人能够出生在艾尔卡索尼亚，天生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每个人出生前的命运就已经被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安排好了，每个人的诞生都是有意义的。”乐伊思歌德特意看着穆顾雷说着这句话。 穆顾雷这个精明的人一下就知道乐伊思歌德是在用这句话向自己表达什么意思，她意有所指。 他莫名想到乐伊思歌德前几天出现在他面前时说的那句话。 既非自我介绍，也不是疑问句。 她在见到穆顾雷的第一面就说：“我见过你的外甥李时雨了。” 穆顾雷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外甥的名字，甚至这次外甥的名字还是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嘴里听到的，这就显得事情奇怪起来。 但乐伊思歌德所说的下一句话让穆顾雷瞬间放松了警惕：“因为我的女儿季阿娜和你外甥李时雨在同一个队伍里。” 搞半天原来是在“攀亲戚”啊。 后来经过几日的相处，穆顾雷发现乐伊思歌德简直无所不能：不仅在“如何提高后方粮食产量供援前线”上提出“用魔法快速改良粮食品种”的提议，还能参与起义军高层决策并为他们制定最佳方案，甚至亲自参与最危险的任务并带着全员将士活着归来…… 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住这位来自星落森林的白发精灵。 她就像得到造物主神谕的圣徒般似乎无所不能、无所不晓。 时间回到这一刻。 已知真相的乐伊思歌德和青蛙骑士打算去帮助其他兽人一起搬运尸体。 看着她俩越走越远，穆顾雷和监视他的两个兽人仍旧站在原地。 穆顾雷终于领悟到了乐伊思歌德刚才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坏事了……” 穆顾雷用东方话小声呢喃一句，然后他不停摸着自己下巴处的胡茬跺脚思考着什么。 而同为来自东方的吉日和奥敦听懂了他的呢喃，却不知道穆顾雷是因为什么而说出这句话。 难道是他们两人的到来让穆顾雷感到了局促吗？ 第681章 答案 尽管这个世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糟糕透顶、毫无出路的，但也并非所有事情都是那么糟糕，总会有一两件相对来说性质较好的事情发生。 还记得吗？ 在前年夏天，即使有天灾“永昼”的肆虐，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戈拉克·玛什和“终末诗篇”中的几人前往了世界最北端的大陆“斯托姆瑞奇”，在那里他们探明了关于三次远征队死亡的真相，并在遗迹大门前发现了那些远征队巨人的遗骨。 作为第四次远征队的他们并没有进入所有远征队梦寐以求的遗迹之中，因为戈拉克亲眼看见了自己爱人和孩子的遗骨，致使他彻底心灰意冷，没有了求生的本能。 回到巨人国胡尔德拉卡的首都瓦恩加德后，戈拉克还把自己亲手铸造的“以太纪念碑”顶端破坏掉，而后结束了他那漂泊不定而痛苦的一生。 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死亡。 关于巨人们的故事并未在此刻划上句号。 世界仍旧继续。 按照巨人族的丧葬传统，战死的巨人以能安葬在死亡之地为荣，以他们的身体作为养料反哺大地，多年后埋葬他们尸身的地方还会长出一片花海。 但远征队的战死之地极其特殊，那是几乎是一片不毛之地，而且他们的血肉早就被“巨大生物”梦貘啃食殆尽，经国家共和议会紧急商议，提议的议员认为斯托姆瑞奇是一片还未开化的土地，那里本质上虽然也是巨人国国土的一部分，但那无人居住，于是议会的所有议员投票一致决定要将三次远征队的遗骨悉数带回来，将它们安葬在胡尔德拉卡境内。 为了将一百三十二具遗体带回来，议会选择与“终末诗篇”方面进行合作。 虽然巨人们天生就无法使用魔法，他们也不相信魔法的能力，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脸面问题了，他们需要魔法使的帮助。 好像是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一样，“终末诗篇”特意提前聘请了“亡灵魔法师”伊迪尔·诺克蒂卢森特前来。 先是由“黑暗魔法师”伽普瑞卡在瓦恩加德和斯托姆瑞奇之间开启了一条便捷的传送通道，之后来到遗迹大门的伊迪尔便使用他的“血肉魔法”分辨出每一块骸骨的所属者，根据骸骨与亲人间的基因相似性分辨出每一个人的身份，最后再让巨人们将这些遗骨一具具运回。 这些人全部都埋在了瓦恩加德郊外的公墓中，这片公墓是戈拉克的学生马修·丹德里恩·泰坦和马特·哈默·泰坦临时接到任务迅速设计并使用的。 戈拉克说得没错，他的两个学生早就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在这边遗体归还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期间，作为组织后勤队伍的林家龙小队一直在处理戈拉克遗留的社会关系问题。 这次工作对于他们小队来说是极为轻松的。 因为他们发现戈拉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需要他们处理的遗留事件，戈拉克生前就自己把所有关系全部处理完毕。 后来议会组建第五次“斯托姆瑞奇遗迹远征队”前往遗迹大门所在地。 根据第四次远征队，也就是戈拉克、“终末诗篇”和魔王军大将临时远征队的调查回执结果来看，一定要非常小心注意梦貘们会带来的威胁。 所幸之前第四次远征队当时已经将绝大多数成年梦貘都杀死了，剩余不过是低危险性的梦貘幼崽，因此第五次远征队很快就破开了遗迹大门的谜题并顺利进入了遗迹之中。 和绝大多数遗迹大门一样，这个遗迹大门本质上也是一个传送通道，也正如所有巨人一开始猜想的那样，这个深埋地底的传送通道最后连接的就是那座悬浮在盆地之上的巨大建筑。 那这个遗迹里究竟有些什么，遗迹里存在的物件和故事是否有让人能为此付出生命的存在呢？ 这个问题不好评价。 就像一个人主动去选择一条未知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道路，这个人尚不知晓前方究竟有什么在等待自己，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勇敢迈了出去，踏上了这条道路，但当他在这条路上中途死去，尚未到达预先设想的目的地，那么就要说这个人的生命是白白牺牲了吗？ 作为无关紧要的外人是无权对他人这样所谓的“牺牲”做出任何评价的，也就也不能说他白白来这世界走了一遭。 任何生命诞生于世皆有属于自己的命运。 哪怕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有属于它们生命存在的意义。 后来经过第五次远征队为期一年多的调查，他们除了找到一些具有研究价值的古物和书籍外，甚至找到了戈拉克生前一直想要寻找却未能寻找到的事物。 那个答案就在眼前，但他并没有踏足进去。 即“在巨人的神话传说中七十一个以太和七十二个以太究竟构成的是什么物质”。 这次远征队里，戈拉克的两位学生双胞胎马修·丹德里恩·泰坦和马特·哈默·泰坦皆在此列，是他们的大伯泰坦议员费尔森向远征队举荐的他们。 巧合的是，也正是这两位戈拉克的学生最先在遗迹里发现了该文献的记录，拓印下来交给语言学者进行解读破译后，一条困扰了巨人们多年的神话传说终于有了答案。 “七十一个以太：恶魔即地狱”。 “七十二个以太：天使即天堂”。 当马修和马特作为先遣队将这份结果报告拿回议会时，泰坦议员看着答案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他放下这份报告来到了广场的纪念碑下，纪念碑下面的花朵依旧在怒放。 在以太纪念碑最上方，是戈拉克生前最后几天亲手破坏的石碑。 “历史还会继续延续下去，未来的某一天英灵殿内必将被英灵们的名字填满。费尔森。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由自己书写，而不是神话中的造物主‘以太’所留下的神话传说。‘以太’做得对，祂将所有的答案都藏了起来。” “人类是这个星球最有智慧、最有勇气的生物，我们才是这个星球上最接近造物主的种族，我们不该被任何种族踩在脚下。” 这是戈拉克那天在英灵殿亲自对泰坦议员说的话，当时泰坦议员还以为戈拉克是伤心过度以及急切思念爱人和孩子才会这样胡言乱语。 或许，并没有进入遗迹的戈拉克在冥冥之中知道了所有的答案。 而七十个以太的构成也进行了颠覆性补充。 “七十个以太：人类即现世”。 去年的世界树会议，是泰坦议员亲自去参与的，当时他就听到了关于恶魔和天使的真相，虽然现在世界诸国在星球意志伊斯特拉的告诫下选择隐瞒这件事，但终有一天纸终究包不住火。 看着现在被破坏的纪念碑最顶上的内容是“人类”，上面的两块早就被戈拉克敲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戈拉克。人类不该被任何种族踩在脚下……”泰坦议员如此说着。 戈拉克的举止没有错，造物主即“以太”本身也没有错，有些事情还是隐瞒起来不让世人知道真相更好…… 与此同时。 恰万卡索联盟。 杨天宇和二十四本来是按照组织的要求前来讨伐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但刚刚进入恰瓦卡索的国界，她们俩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监视了起来，而后就是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明明在旅馆的床上睡去第二天醒来发现在长满藤蔓的地牢里醒来、重型挽马阿尔泰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飞了起来来到了云里、在一片戈壁上突然冒出许多竹子拦住她们的去路…… 这对她们两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感觉这段经历算得上是“有趣”，像是经历了一番西方幻想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一番冒险。 最后她们两人终于在魔法学院对面的“应有尽有的魔法道具商店”里找到了“女巫”，发现她就是个慵懒的红发精灵，她们道出身份与目的，“女巫”就问她们喜不喜欢之前她所安排的“娱乐项目”。 两人这才知道之前遭遇的一切古怪经历竟然都是她刻意安排的。 尽管“女巫”向她们明确说明自己会选择死亡，但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要求杨天宇她们要通过她所设置的考验才会满足她们的要求。 作为队长的杨天宇同意了。 如果是还未去过星落森林前的杨天宇是一定不会接受这种磨磨唧唧的要求的，但在星落森林渡过漫漫的八个月后，杨天宇想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所以现在的她有选择“浪费时间”的权利。 当然。 杨天宇和二十四所经历的“考验”与汪达小队他们在撒伯里乌所经受的“考验”不是一个性质，“女巫”是神明，又不是怀恩，她“爱人”的特性让她做不出任何伤害她人的事情，更别说杨天宇和二十四是她命中注定的小客人呢。 当“女巫”的所有考验结束，杨天宇和二十四从最后一个迷宫凑出来时，好多穿着朴素但一身都很干净小孩子们站在迷宫的出口处，为首的一个大孩子手上捧着一个盒子，在见到杨天宇和二十四后，她将这个大盒子交到了杨天宇手上。 杨天宇和二十四见过这些孩子，这些都是“女巫”收养的孩子们。 但奇怪的是这里只有几岁、十几岁的青少年，并没有同为被收养的几十岁的“孩子”，这样杨天宇感到困惑。 杨天宇按奈住心中的困惑，打开盒子，看见其中是一个像是“麒麟”状的玉石，这明显就是来自东方的样式。 毫无杂质的玉，精细的雕工，栩栩如生的麒麟…… 虽然杨天宇不知道明明作为一个西方人的“女巫”为什么会有一个来自东方的东西，并且这个玉石实在是太过贵重，杨天宇不愿接受。 “为什么要把这个送给我们。”二十四在杨天宇之前问道。 “母亲说未来的某天你们会用上的。”那个大孩子这么说道，“母亲还说要在你们感到最无助时就将它埋进家乡的土地里，给它浇水，三日后就会发生奇迹。” 杨天宇盖上盒子：“你们的母亲在哪儿。” 她不愿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 大孩子指着远处一栋小房子——那也是女巫魔法道具商店的其中一个入口——她说：“母亲和哥哥姐姐们都在店里，他们不让我们这些小孩子进去，说是让我们在外面玩。” 杨天宇和二十四听到这句话内心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两人对视一眼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阿尔泰被绑在门边，它一直在焦急地跺着前蹄。 两人赶紧推开门，发现之前没有见到的那些几十岁的“孩子”基本都在这里，他们的目光一致看向最前方，柜台后面，店里也是沉默至极。 二十四体型太大，根本挤不过去，杨天宇凭借自己小巧灵活的身材抱着盒子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映入眼帘的就是“女巫”。 是闭上眼，已经死亡的“女巫”。 她遵守了她的约定，接受了作为神明的死亡。 “母亲说如果你通过考验后来看她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们两位一人一枚。”一个老人伸出手，杨天宇赶紧接住他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两枚从未见过款式的金币。 “这是？”杨天宇问。 老人继续说：“母亲说这不是寻常的金币，它们拥有神奇的力量。总有一天会帮上你。” 无论是玉石，还是金币，杨天宇都觉得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但礼物的赠与者“女巫”已经死去，就算还给她的子女们也不会收下了。 杨天宇在心中感激“女巫”，顺便在心里想为什么她要送给自己和二十四这些东西…… “女巫”带给她的神秘感不亚于季阿娜的妈妈乐伊思歌德，可能这就是长寿的精灵的特性吧？杨天宇叹息一口气，闭上眼睛，为“女巫”送行。 第682章 入梦 弗里斯卡联邦，哈德伯恩沙漠。 众人运气很好。 连续两个晚上营地附近都出现了坠银现象，不用跑很远，雅达拉说这一定是坠银之神的祝福。 对众人来说这本该是件好事，可这两晚都没有调查出“活人在接触这些实体魔力后穿越到另一个空间是否有副作用”的关键证据。 瑞文西斯实在是害怕会发生曾经魔法学院里那位同级生的惨剧，所以拒绝了一切人们提出的莽撞要求。 她不想让身边熟悉的人因为疏忽大意而在魔法一事上丢掉性命。 第二天调查进行到后半夜，瑞文西斯见布瑞德、皮埃尔和汪达实在撑不住，在空暇时总是打盹，皮埃尔甚至站着就睡着了，瑞文西斯想着反正这里暂时用不上他们的能力，便提议让他们先回营地睡觉，自己一个人留在银色湖泊旁边继续调查。 布瑞德担心：“真的不需要我们吗？” “真的不用。你们几个没有在魔法方面做过研究的经历，不知道其中的思路和过程，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就好。”瑞文西斯故作心大地拍拍布瑞德肩膀，指着营地方向，“在我还在上学时就常常一个人窝在实验室里，都习惯了，你们没有我这样能熬，赶快去睡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更安静，更容易深入思考，放心，之后我想到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会叫你们起床的。” 汪达还在问：“但我们都走了的话，瑞文西斯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危险。贝佳老爷说这片沙漠有体型特别大的蠕虫，能把人一口吞掉。” 瑞文西斯二话不说就跑过来在汪达胳膊上狠狠锤了一拳——汪达的精神状态恢复后，瑞文西斯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和他开玩笑，也可以“打”他。 瑞文西斯不服气：“这里距离营地这么近，怎么可能不安全！汪达，我的魔法很厉害，我能保护我自己！” 汪达挠挠后脑勺：“真的？”他还是有些不信。 “你质疑我？！难道你认为我此前三十多年都白活了？” “没有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弱不禁风，我只是体魄没有你们那么强而已！”瑞文西斯最后强硬总结道。 既然瑞文西斯都这么说了，那么布瑞德和汪达两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而皮埃尔呢，他从始至终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在听见瑞文西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后，就跟着其他两人离开了这里。 三人朝着冒着火光的营地方向走去。 目送他们的身影翻越一个沙丘消失不见，瑞文西斯重新看向身边的银色湖泊。 原本轻松活泼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 现在瑞文西斯要好好思考到底该用什么方法在不危害生命的前提下进行充分的验证。 她先是围绕这些银色的发光物质转了好几圈，最后在边缘处蹲下，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一汪像水但本质不是水的东西。 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该怎么做……” 瑞文西斯朝后一屁股坐在了寒冷的沙子上，就像坐在了一块冰上。 反常的气候真是诅咒吗？ 除了诅咒瑞文西斯就想不到任何可能性了，除非有个特别厉害的魔法使使用一个超大型魔法改变了这里的气候，但如果要持续保持气候的变化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魔力。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魔力，就算“传奇生物”体内的魔力也经不住它使用这么久吧！ 沙沙。 身边传来沙子摩擦的细碎声音。 瑞文西斯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自言自语道：“要不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蝎子和蜥蜴，明天让汪达将他的意识附着在蝎子蜥蜴身上跟随它们一起穿到另一边，检查它们到那边后是否还会保留生命体征……” 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想到什么，瑞文西斯就会去做什么。 于是她站起来，转身朝着沙漠开始吟诵水属性魔法咒语，这个魔法和她在斯托姆瑞奇与二十四临时组队时用的魔法是一致的，当时她用这个魔法检验周围环境的水含量探测是否存在看不见的陷阱，这个探测魔法也可以用来检验不同水含量的生物。 她刚刚进行探测没一会儿就发现好几只潜伏在沙子下的蝎子，除此之外就没有检测到更加危险的生物。 瑞文西斯切换土属性魔法，将这些蝎子全部从沙子里“挖”出来，再驱使沙子将它们推到自己面前。 “呃……” 几只黑色的蝎子在沙子上乱爬，瑞文西斯突然后悔了自己的方案。 说实话，她不想和这些有毒的节肢动物相接触。 不是怕它们体内蕴含的毒素，瑞文西斯怕的是它们在沙子上爬行时“沙沙沙”的声响，难受到让她浑身的骨头都要长出尖刺了。 瑞文西斯在想究竟是把它们装进空瓶子里比较好，还是用一个土属性魔法囚禁它们比较好。但是她的内心更倾向于将这些蝎子放走，就当自己从没想过这个办法。 “瑞文西斯。”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营地所在的方向传来。 瑞文西斯很熟悉声音的主人。 “季阿娜？” 瑞文西斯回头望去，看见季阿娜直接通过黑暗朝自己走来，精灵的视力让她根本用不着提灯。 “你怎么来了？”瑞文西斯想去迎接季阿娜，但自己脚下全是蝎子，还没迈出去的脚就收回来停在原地，“是布瑞德他们特意告诉你我在这边？” “用不着他们特意告诉我，在我没看见你跟着他们回来时我就问了他们你的下落，他们自然就告诉我了。” 都不用走到附近，季阿娜就看见了瑞文西斯脚下有好几只蝎子。 有蝎子很正常。 有好几只蝎子就不正常了。 “你……”季阿娜停在原地，看看蝎子，又看看瑞文西斯，挑眉道，“瑞文西斯，你打算和它们做朋友？” 瑞文西斯以为季阿娜好歹会关心她一句，结果开口就是问她是否要和蝎子做朋友。 季阿娜怎么这样！ “我怎么可能会和有毒的蝎子做朋友啊，季阿娜！”瑞文西斯大声道。 “那你打算让它们成为你的使魔？” “我就算要布里涅的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那两个黑漆漆的渡鸦成为我的使魔，也不会找这种虽然也是黑漆漆但有毒的蝎子当我的使魔！” 季阿娜听懂了：“看来你很喜欢布里涅那两个渡鸦使魔。” “不喜欢！它们总是站在我肩膀上挡住我视线！除了布里涅没人喜欢它们！” 季阿娜笑着走到瑞文西斯身边，强势地拉住瑞文西斯的胳膊，将她从蝎子堆里拉了出来。 “你怎么不跟布瑞德他们一起回去，自己独自一人留在这里调查？还有这些蝎子，是你弄过来的吧。” “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随后瑞文西斯就将她的计划悉数告知给季阿娜，季阿娜听后也对瑞文西斯的计划表示赞同。 季阿娜看着满地的蝎子：“那这些蝎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找都找到了，就收集起来吧。” “真的？你不怕吗？” 瑞文西斯当然是不会让季阿娜看出自己的害怕，她鼓气道：“怎么可能怕！” 知道瑞文西斯什么德行的季阿娜亲自上手翻找瑞文西斯衣服上所有的口袋，翻出一个空瓶子，将腰间的手斧掏出，她没有用手斧劈砍蝎子，而是将手斧的一端作为媒介间接接触这些蝎子，将它从沙子中挑起并送进空瓶。 瑞文西斯对季阿娜的勇气感到敬佩，她蹲在季阿娜身边拍马屁道：“嘿，季阿娜！你是怎么敢和这些蝎子接触的！” 季阿娜淡淡回复：“瑞文西斯，你忘了在你和我相遇前我是做什么的吗？” “卖兽皮？” 季阿娜无语地瞅她一眼，然后去抓下一只蝎子。 “猎人，森林里的猎人。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难道森林里也有蝎子？” “你的问题听上去十分天真。虽然森林里也有蝎子，但其中有的是比它更危险的生物，光是有毒的家伙我和它们打交道的经历就数不胜数。” “那你最危险的一次经历是遭遇了什么？” 季阿娜想了想。 她停下了抓捕蝎子的动作：“应该是被一条身为‘巨大生物’的巨型森蚺缠了起来，我们从下午斗到深夜，双方体力都要耗尽了，我也认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但它扭动到我手斧脱手的位置附近，我才趁机拿到我的斧头将它的脑袋劈开了。” 瑞文西斯瞪大双眼。 她无法相信向来游刃有余的季阿娜也经历过这么危险的生死时刻。 季阿娜继续说：“还有一次，我无意中闯进了一只拥有冰属性的山猫的领地，它一直用魔法攻击我，尝试将我冻住，我体力不支，就只能和它消耗，直到它的魔力耗尽后我才有机会近身杀了它。” “那这只山猫的皮和血肉是不是卖了很多钱？毕竟它有魔力。” “因为当时跌下山崖迷路，我不仅受了重伤，还很久没吃东西，所以我当场把山猫的血放了，把肉烤熟吃掉，山猫皮我带了回去，鞣制后就拿到街上当做普通小动物的皮售卖。” “哇，你一点都不识货啊，季阿娜！魔法生物就算死了也值很多钱！” 季阿娜只往瓶子里放了三只蝎子，剩下的蝎子她就不管了，任由它们“簌簌”地刨沙钻入沙里。 “我知道它们的价值，瑞文西斯。你没听到我说的吗，那时的我受了重伤、很久没吃东西，你觉得是金钱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哦哦，完全忽略了。” 季阿娜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拿着瓶子就往营地方向走。 “我想你的计划最好不要现在执行，我们完全可以等下一次坠银现象发生时再实验一番，到时候确认安全后我们就直接去到那边结束我们的任务。李时雨要赶着回家，我们也赶着去维德蒙德。” 瑞文西斯追上季阿娜：“不让我继续调查这些实体魔力了？” “你不是给出可行的方案了吗。”季阿娜抖抖瓶子里的蝎子，“之后我们就按照你的方法进行实验就好，这个方法行不通我们再继续调查吧。现在你必须回营地休息，你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 瑞文西斯撇嘴：“好吧，季阿娜妈妈，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作息，那我拒绝是没有任何用的了。” 该听话时还是得听话。 等回到营地，季阿娜发现汪达在陪着李时雨在帐篷外守夜，季阿娜想接替汪达继续自己的职责，汪达却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去睡觉，之后就由他来守夜。 拗不过倔强的汪达，季阿娜答应了。 她将蝎子们放在安全的地方，确保第二天白天两个小孩子不会轻易拿到它们。 进入帐篷，发现瑞文西斯疲惫到倒头就睡，毛毯都没盖好，季阿娜帮她盖好毯子，觉得她冷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上方保暖，自己这才缓缓睡下。 和之前的汪达和李时雨一样，瑞文西斯也做梦了。 但又不完全是梦？ 瑞文西斯的“梦”和他们两个人的都不一样。 在梦里，瑞文西斯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全是虚空的黑暗之中，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毫无方向感的地方。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之前汪达和李时雨在天灾“循环”发动后无意进入的那个空间。 李时雨形容那个空间和现在她所处的空间几乎一致。 瑞文西斯甚至发现现在自己的意识极为清醒，脑子里清晰地记得季阿娜放走了多少只蝎子，脑子里没有做梦时才会出现的“随遇而安”意识，反倒是因为没有出现这种意识才让瑞文西斯察觉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这是哪里？ 瑞文西斯想要吟诵火属性魔法咒语召唤火球照亮周围。 “瑞文西斯。” 一个女声喊出她的名字。 瑞文西斯停止吟诵。 这是一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听不出声音传出的方向…… 符合这一特征的瑞文西斯只认识一人。 瑞文西斯试探地问：“你是赫尔哈斯？” “是的。” 真是她！？ 对！ 之前“循环”出现时，就是赫尔哈斯在时间混乱间使用传送魔法时导致失控紊乱让汪达和李时雨回到了从前，其中的确有赫尔哈斯的传送黑洞的间接参与。 瑞文西斯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之前李时雨和汪达他们也来过这里，对吧？” 女声回答：“你很聪明，瑞文西斯。” 第683章 温和女声 瑞文西斯能听出赫尔哈斯这是在夸她。 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两年前，汪达小队五人被“魔王”和“勇者”传送至魔王堡，在逃亡过程中瑞文西斯就利用赫尔哈斯看似愚笨的特性想要从她嘴里套取关键情报。 可事实没有像她预想的那般顺利，赫尔哈斯反应过来了，作为对手，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了瑞文西斯一句“你很擅于分析”。 瑞文西斯问：“谢谢你的夸赞，赫尔哈斯。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为了阻止你。”女声回答。 “阻止我？” 瑞文西斯下意识认为赫尔哈斯是在阻止自己继续探查银色的发光物质的秘密，因为这涉及“陆鲸”还有赫尔哈斯的存在。 为了保护自己，所以要及时止损吗？ 既然就连这件事她都知道，瑞文西斯肯定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无处不在的赫尔哈斯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他们这群人的一言一行。 瑞文西斯内心升起小小的不安：自己今晚的计划被赫尔哈斯完全看穿，但往好的一方面想，这也印证了自己的方法是正确可行的。 必须要将这个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哪怕不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严酷的沙漠，为了队友李时雨能赶紧回家，瑞文西斯也决心实施这个计划，尽快将“陆鲸”杀死。 瑞文西斯语气变得强硬：“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做呢？” 女声好似早就猜到了瑞文西斯会回答什么一样，她及时纠正瑞文西斯的错误：“瑞文西斯，我只是在阻止‘你’这个人，而不是‘你们’。” 我？ 瑞文西斯注意到女声着重强调的“你”和“你们”。 这句话的主语明显是瑞文西斯本人。 瑞文西斯不解：“我做了什么，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不惜来亲自阻止我？” “关于你现在的研究，我想劝解你放弃。” 研究？ 瑞文西斯更懵了。 说到“研究”一词，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学期间在魔法学院的魔法研究。不过最近一次魔法研究是几年前回学校帮普普和伽普瑞卡寻找影响治疗魔法强弱的变量。 普普早已离世，伽普瑞卡也在组织里忙碌，现在自己身上一个魔法研究项目都没有。 为什么赫尔哈斯要这么说？ “我最近没有对魔法进行正规意义上的研究，你是不是记错了，赫尔哈斯？”瑞文西斯问。 “不是魔法。是你的另一个研究。”女声回答。 不是魔法？！ 瑞文西斯抠抠额头，拼命回忆自己除了魔法究竟还能研究什么。 簌—— 一阵微风从瑞文西斯正前方吹拂而来。 本该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的风里竟然夹带着沙尘，瑞文西斯被这些沙尘糊得睁不开眼，等她揉揉眼睛重新睁开时发现身边的景色不再是分不清方向的虚无黑暗，自己奇迹般身处在了一片草原上。 这些草很奇怪，一面是蓝色，一面是黄色。 风一吹，层层粼粼的叶片便轻晃起来，从蓝色变成了黄色。 这种草瑞文西斯从未见过，甚至她开始怀疑这种能“变色”的草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瑞文西斯。”一道温和女声在她正前方响起，“我在这里。” 瑞文西斯抬头。 在她正前方的位置有个人影，她远远地站在茂密的草丛中。 是赫尔哈斯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一直无法现出真身的赫尔哈斯的本体？ “赫尔哈斯，这是你的真面目？” “对你们来说算是吧。我只能在这里使用我的人形与你见面。” 特意说出“人形”一词…… 瑞文西斯便怀疑赫尔哈斯这家伙难道压根就不是人？！ 两人相隔十几米，瑞文西斯也无法看清赫尔哈斯的真实模样，就像自己的视力被一种不可忤逆的力量刻意阻拦，它不让瑞文西斯窥探赫尔哈斯真容，而周围的一切却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貌、身材和服饰，但瑞文西斯就是知道眼前的赫尔哈斯是位女性，赫尔哈斯身上唯一一个清晰的特征就是她那鲜艳的红色长编发。 这红色与瑞文西斯的眼睛颜色的红一致。 莫名其妙的，瑞文西斯想起“山神”曾经对她说过，受过它“魔法”祝福诞生的生物身上都会有红色的特征物…… 瑞文西斯问：“你也是被‘山神’的祝福‘魔法’影响过的吗？” 赫尔哈斯的声音不像在“梦”外那么慵懒，她的声音十分温和动听：“倒不如说你们口中的那位神明‘山神’的祝福是受我影响才诞生的。” 诶？ 什么意思？ 赫尔哈斯走到瑞文西斯身前，她比瑞文西斯高上一个头。可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几米，瑞文西斯依旧无法看清赫尔哈斯的面容。 提到“看不清面容”，瑞文西斯想到在斯托姆瑞奇时李时雨在雾中看见的那个小孩幻象也是无法看清长相的，只能看出头发是深色。 李时雨看见的那个小孩幻象和赫尔哈斯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且赫尔哈斯周身自带的气场给人以静谧、安逸的温柔，瑞文西斯的气焰全无，实在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只能冲赫尔哈斯挥手：“你好。” “你好。” 还是那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我还能回去吗。” “举一个最恰当的例子，王权贵族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封地和领地，你可以将这个地方看做是我的专属领地，我是这里唯一的主人。你当然能回去，瑞文西斯，等我将事情和你解释完就送你回去。” “那你到底想阻止我做什么事？” 赫尔哈斯没说话。 她转身，手轻轻朝前一挥，几个与巨人族一般大的人形黑影出现在不远处。 黑色向来都是危险的象征，可它们打破了这些刻板印象。 这几个人形黑影就像瑞文西斯第一次亲眼看见坠银现象时那样：静谧、温和、能包容一切。 好神奇！ 几个巨大人形黑影开始移动，它们全部退到了两侧，仿佛中间空白的位置是它们稍后将要表演的戏剧舞台。 赫尔哈斯就在瑞文西斯身边解说着：“稍后我将借用海拉尔神话中造物主那几位随从神的形象，向你解释为何我一定要阻止你的研究继续进行下去。” 一位长卷发的男性牵着一头牛上场。 “在很久很久以前，白日与太阳神桑尼亲自养了一头牛。这头牛与世界上所有牛都不一样，除它以外的所有牛会在白天犁地、晚上休息，但这头牛却是在白天休息、晚上犁地。这让桑尼十分为难。因为他是主管白日的神，按理说自己养的牛就应该在白日行动，这牛头在晚上行动的特征符合他的妹妹黑夜与月亮神纽托菲利亚的作风。” “等等！”瑞文西斯打断赫尔哈斯，“很抱歉打断你的故事，但我有个疑问想要现在弄清楚。” “什么疑问。” 赫尔哈斯对瑞文西斯擅自打断她发言的无礼举动并不在意。 瑞文西斯摊手：“既然你提到了桑尼和纽托菲利亚，我知道他们都是属于海拉尔神话体系的神话人物，为什么你一定要用他们的形象为范例向我演示，而不是其他神话体系比如你所效忠的‘魔王’海因里希的魔族神话？” 赫尔哈斯沉默片刻。 一阵风吹来，地面上的草又从黄色变成蓝色。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刁钻，瑞文西斯，但恕我现在无法为你解答这个问题。”赫尔哈斯仿佛知道瑞文西斯的内心所想，“你又在用另一个问题来验证你的猜测，我早就见识过这个手段了。” 好吧。 看来赫尔哈斯还是个瑞文西斯无法想象的存在。 “你继续吧。” 赫尔哈斯手一挥。 巨大人形黑影的动作继续。 长卷发的男性将牛牵到一位长编发的女性身前。 “桑尼将牛的奇怪特征告诉给了纽托菲利亚，纽托菲利亚发现这头牛虽然总是会在夜晚行动，但它体内的力量既不属于哥哥桑尼，也不属于她自己，无法界定这份力量的界限，就像这头牛行走在一条一边黑一边白的道路中央，谁也说不清它到底是属于白日还是属于黑夜。” 长卷发的男性和长编发的女性将牛牵到一位贴地长发的女性和一位短辫发的男性身前。 “桑尼和纽托菲利亚找到了最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的弟弟妹妹，即生命与命运神索利弗洛尔和死亡与灵魂神伊柳瑟罗玛尼亚面前，他们俩通晓世间一切生灵的起源与死亡，任何生物的生与死都掌握在他们手上，所以他们肯定知道这头牛的归属权究竟属于谁。可这两位能力高强的随从神也无法知晓这头牛曾经生于何地、未来死于何处，身体里的力量也不知道属于谁，仿佛这牛头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瑞文西斯呢喃：“好奇怪的故事……” 至此，她已经听出赫尔哈斯说这个故事的目的绝不在于讲“一头牛的归属”，而是借由这头牛指代什么。 这头牛指代的是自己想不到的那个非魔法的研究项目吗？ 瑞文西斯想。 难道赫尔哈斯实际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在说这个研究终究是没有答案的吗？ 故事来到尾声。 四人将这头牛牵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人面前，这个人检查完这头牛后摇头。 “四位随从神无法界定这头牛的归属，于是将它牵到了他们几个之中最小的那个孩子面前，也就是大地与农业神古，他们认为既然牛不是天空和海洋的生灵，它生来就属于大地，它在大地上耕作，所以它的力量必定属于古。可是古仔细检查一番后说这头牛并不属于大地，并否认它的耕作是为了农业。” 啊？ 到这里瑞文西斯就完全听不懂了。 明明从一开始就说这头牛是会犁地的，牛犁地都是为了松土耕作的，为什么现在古却亲口否认了它犁地的意义？ 瑞文西斯说：“你的故事好矛盾。” “神话故事向来如此。总是会在毫无逻辑的故事之中隐隐向世人透露一个道理或真相。” 赫尔哈斯收回了这些人形黑影。 眼前的草原又恢复了原貌。 “所以你想给我说就算我真的找到了我那个研究的答案也将毫无意义、没有价值？或者根本找不到答案？”瑞文西斯问。 赫尔哈斯的声音能听出笑意：“我没有亲口说过你的研究毫无意义，瑞文西斯。我要做的只是阻止你。” “但你也没有亲口对我说我的研究有意义。”瑞文西斯还是想不出来赫尔哈斯到底和她说的是什么事情，她急躁地在原地跺脚，“可问题是我现在根本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赫尔哈斯，就算脑子里空无一物的草履虫现在都比我聪明得多。” “我的使命只是阻止你。至于你是否能想明白，明白后是否还会继续研究下去，这些都关乎于你的决定，瑞文西斯。” 赫尔哈斯伸手，手指在瑞文西斯额头上轻点几下。 瑞文西斯抬眼看向她。 赫尔哈斯的面容依旧模糊。 “‘山神’的诞生源于我的创想，而你又诞生于‘山神’的祝福之下，理应来说都是与我关系密切的孩子。我很高兴你拥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行为方式，强大的魔法之于你来说只是一个做事更方便的工具和一个澄澈的兴趣，你的野心并不大，就只是个普通的欲望，我很高兴你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瑞文西斯。” 赫尔哈斯这句话完全颠覆了瑞文西斯曾经对赫尔哈斯的所有印象。 这句话与她曾经那有些呆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被夺舍了吗，赫尔哈斯？”瑞文西斯质疑。 “只有在此间我才是真实的，现世的我才是被夺舍的那个……” 赫尔哈斯的声音越来越小，瑞文西斯的眼前越来越黑，那些草渐渐消失，她重新回到了那个四周都是虚无的地方。 一股力量正在将她驱逐出去。 是赫尔哈斯。 瑞文西斯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但她仍能感受到站在自己身前的赫尔哈斯正目送自己，直到她从这个黑暗里完全消失。 季阿娜转身拿外套穿上的功夫，回头就看见瑞文西斯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今天不打算赖床了？”季阿娜笑她。 瑞文西斯无神地看着前方，挑眉。 她转头对季阿娜说：“季阿娜，我见到赫尔哈斯了，我见到的她和我们平时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声音很温柔。她给我讲了一个我根本听不懂的神话故事，还说要阻止我进行的研究，但她又没告诉我是什么研究。” 瑞文西斯脑中现在全无最后赫尔哈斯对她诉说真相的印象。 第684章 神力与人祭 季阿娜穿好外套后就扭头看向瑞文西斯。 她是不是犯糊涂了？ 季阿娜问：“你做梦了吗，瑞文西斯？还是这几天的你总是想着‘陆鲸’的事情，所以才会梦见你所认为的赫尔哈斯？” “不，我很肯定我没做梦，季阿娜。” 瑞文西斯捂着额头，将眼睛遮住。 “我所有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进去那里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是分不清方向的黑暗，那就是之前李时雨和汪达之前时空混乱时去过的地方，赫尔哈斯说出目的后那里就变成一片草原，其中长满了一种我不认识的草，然后赫尔哈斯就出现在我面前。她是个有着红色长发的女人，头发颜色很鲜艳，和我的眼睛一样是血红色的，她的头发编得很好看，但她究竟长什么样，穿什么样式的衣服，我一点都看不清，有一股力量刻意屏蔽我的视野。” 瑞文西斯的每一个形容都说得这么详细，季阿娜这才察觉到这并非寻常做梦，便即刻重视起来。 她蹲坐在瑞文西斯面前，揉着她的手背，让她放下了双手。 “然后呢？瑞文西斯，你还记得赫尔哈斯又说了什么吗。” “赫尔哈斯说要阻止我的一项研究，劝我放弃，但她没说到底是什么研究。” “关于你对坠银现象的研究？” “不，她说不是，还说我的这个研究与魔法无关。” 一个魔法使去研究一个与魔法无关的内容，那还能是什么？ 既然当事人瑞文西斯都不知道是什么，那季阿娜更不可能想到。 瑞文西斯用手比划着：“为了劝说我，赫尔哈斯给我讲述了一个神话故事，其中使用的人物是海拉尔神话中那七位造物主的随从神。故事围绕着一头牛展开的。” “一头牛？”季阿娜震惊。 “对啊，一头牛。是吧，季阿娜，你也觉得奇怪，我从没有听说过海拉尔神话中那位白日与太阳神桑尼有养过一头牛。” “牛？” 布瑞德掀开帐篷，从外探头看向瑞文西斯。 “你提到了桑尼？是我们教会的那个桑尼吗？” 作为神圣祭坛教会的修士，布瑞德自然清楚海拉尔神话即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的所有人物和故事。 “对，就是那个随从神桑尼。” 瑞文西斯站起来，但因为没急事没穿衣服，冷得牙齿打战，季阿娜赶紧将她的衣服捞起来给她披上。 瑞文西斯吸吸鼻子：“正好，布瑞德，我也想给你说说这件事。” “你说。” 紧接着瑞文西斯就将赫尔哈斯讲述给她的那个关于牛的神话故事原原本本地给两人讲了一遍。 布瑞德提问：“所以故事就以古也不知道这头牛的归属而结束？” “对，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季阿娜再次确认：“瑞文西斯，你确定你所看见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就是赫尔哈斯吗？会不会有什么邪恶魔法使入侵了你的脑子投放了这个记忆片段？” “呃啊……应该不是吧。”瑞文西斯揉揉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这附近除了我和皮埃尔，没有其他魔法使存在。就算有，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汪达的断剑肯定有所察觉。” 不是邪恶魔法使…… 季阿娜想，既然赫尔哈斯现在很有可能与神明“陆鲸”融为一体，整个哈德伯恩沙漠就是他们，这里是他们的地界，加上她曾经说过她与神明融为一体后就拥有神明无法撒谎的特性。 那瑞文西斯看见的只能是赫尔哈斯本人了。 说到这里与赫尔哈斯最熟悉的人…… 季阿娜转身走到帐篷外，看见远处正在拍打庞克后背的戴安蒙特。 季阿娜出声呼唤她：“戴安蒙特！” 戴安蒙特回头：“怎么了！” “你过来，我们要问你一件事。” 戴安蒙特行动力很高，很快就走了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季阿娜指指帐篷内还在扣扣子的瑞文西斯：“瑞文西斯说她昨晚看见了赫尔哈斯的真面目。” 既然赫尔哈斯是戴安蒙特的教母，那么戴安蒙特一定很了解赫尔哈斯吧！ 戴安蒙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睁到最大。 虽然分不清她眼睛里眼球与眼白，无法得知她瞳孔的变化，但还是能看出她满眼的震惊，双手迅速攀住瑞文西斯肩膀晃晃：“真的？！瑞文西斯，你昨晚真看见赫尔哈斯了！？” 瑞文西斯吃力地点头：“嗯。就我睡着后，她将我拉进了她的，嗯，她说算是领地的地方。” “她还有领地！？”戴安蒙特更兴奋了，“那赫尔哈斯长什么样！” 瑞文西斯反问：“你不知道赫尔哈斯的模样？” “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戴安蒙特歪头想想，随即用力摇头，“不，别说我没见过了，这千万年来没有一任魔王见过赫尔哈斯的真容，只知道她全名是‘赫尔哈斯·柯林’。” 就连赫尔哈斯所效忠的魔王都没见过，那戴安蒙特没见过很正常。 还真是一位神秘的魔王军大将。 季阿娜分析：“无论是她的名字还是姓氏，都听不出来具体属于哪个国家和地区，只能大致分辨赫尔哈斯是西方的……” 布瑞德感叹：“好神秘。” 戴安蒙特对自己教母的真容非常有兴趣，她不停摇晃着瑞文西斯的肩膀：“瑞文西斯，你见到赫尔哈斯时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快告诉我！” 瑞文西斯摊手：“一个女人，红色长发，头发上编了一些花样。” 然后瑞文西斯就不说话了。 戴安蒙特愣住。 “没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戴安蒙特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衣服呢，脸上有没有雀斑，耳朵是尖的还是圆的……这些特征你都没有看仔细？” 瑞文西斯强调：“不是没看仔细，是我根本都不知道她除了红色长编发外的其他模样，因为有一股力量挡着我的眼睛，你懂吗，戴安蒙特。” “啊……还以为能知道赫尔哈斯究竟长什么样呢。” 布瑞德安慰：“不还是知道了赫尔哈斯是红头发吗。” “好吧，也就这一点了。” 戴安蒙特悻悻地放下双手，看上去很是失落。 重新将话题拖入正轨。 之后瑞文西斯将她所经历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向布瑞德和戴安蒙特再次描述一遍，包括那个神话故事，第二遍听这个故事的季阿娜开始捕捉这其中的重点。 听完所有陈述，布瑞德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牛……还是桑尼养的牛……让我回忆回忆，我捋一下我阅览过的所有神话，想想到底有没有和牛有关的神话。” 季阿娜倒是和瑞文西斯的想法一致：“难道真的不是在用这头牛来暗示瑞文西斯的研究毫无意义吗？” 瑞文西斯向季阿娜伸出一只手，掌心面向季阿娜。 知道她什么意思的季阿娜用另一只手与她击掌。 啪！ “对咯！季阿娜，我们想法是一样的！”瑞文西斯高兴道，“我们好有默契！” “是是是，有默契。” 戴安蒙特想法也与季阿娜她们一致：“赫尔哈斯说在这个神话故事中这头牛无法界定属于谁，一直处于交界地带，就连大地与农业神也否认它的犁地耕作是在从事农业劳作……它本身的存在意义被剥夺，是不是说明瑞文西斯的研究就算之后真的出了成果，无论这个成果有多大，也将是毫无意义的。” 瑞文西斯：“对对对！我认为赫尔哈斯就是想给我说这个。” 戴安蒙特：“那到底是什么研究，要将你拉进她的领地，还用真面目示人？明明赫尔哈斯所侍奉的历代魔王都没有这个待遇，你却可以？” 季阿娜：“赫尔哈斯是不是在用这个行动侧面向瑞文西斯强调她研究的重要性？” 瑞文西斯：“好像不是真身，赫尔哈斯当时自己说的是：‘人形’。一般人谁说自己是‘人形’啊？我更倾向于赫尔哈斯本身是其他形态，为了贴近我才变成了人。” 戴安蒙特：“也是。” “啊……我想起来了！” 一旁的布瑞德终于回忆起那则关于牛的神话故事。 “在海拉尔神话中，牛确实出现过。虽然也和桑尼有关，但并非桑尼所养。” 瑞文西斯：“仔细说说。” 布瑞德：“根据即将失传的神话故事记载，桑尼曾有个随从神，是个男神，名字叫什么现今已无从考据，但他所掌管的力量是‘神力与人祭’，在他还是桑尼的随从神时就是七位主要随从神之下力量最强大的随从神。” “人祭……”季阿娜皱眉。 她并非对这个词不了解，只是有些反感。 戴安蒙特不太了解：“什么是人祭？” 布瑞德：“曾经人们的知识技术不太先进，将一切无法解释的现象都解释为神迹，人祭和牲祭一样，用人作为祭品祭祀，因为他们认为人类比动物的灵魂力量更强大，对于当时来说是一个非常普遍的文化行为。” “唔！” 戴安蒙特已经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布瑞德说：“神圣祭坛教会还未创立前，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们的信仰都十分零散，基本上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信仰，而这些不同信仰之间的人之间经常爆发冲突，为了向自己信仰的神明展示自己的忠诚与力量，信徒们就会捕猎其他信仰的人并称作‘异教徒’，将他们的性命献给自己的神明希望博得神明的欢心。所以在那时，神明的力量即‘神力’往往与‘人祭’绑定在一起。” 瑞文西斯听得浑身打战：“好可怕……那可是活人……” 布瑞德：“现在人祭这一行为已经绝迹，因为力量的缺失，掌管‘神力与人祭’的随从神失去了比重相当大的一部分力量，随后这位神就慢慢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几乎所有有关他的神话故事就渐渐失传了。” 看来在海拉尔神话中，随从神的力量兴衰与当下的社会情况有紧密联系。七位随从神的力量在任何时期都是人们难以避免的话题，其力量永远不可撼动。 戴安蒙特想要赶紧转移话题：“布瑞德，说了这么多，所以这位随从神与‘牛’有什么关系。” 布瑞德：“在还未完全失传的神话故事中，这位随从神完全失去力量后变成了一头牛。牛丧失所有关于神明的记忆和力量，毫无清晰的自我认知，自然就不知道自己这头牛诞生于世的意义。后来这头牛被人发现，将它带回去发现这头牛傻到根本无法帮人类做事，于是发现它的人就把牛宰杀分给其他人。人们吃掉了这头牛的所有血肉，将这头牛的骨头也完全利用起来，比如将牛的脊椎骨做成一把剑、大腿骨做成鼓槌、头骨做成面具……” 血肉，血肉，又是血肉。 瑞文西斯一脸痛苦，什么时候血肉这个词才能放过她啊。 季阿娜总结：“神一旦失去力量就会沦落到被人分而食之的地步……” 现实又残酷。 瑞文西斯内心强忍着对“血肉”的不适向布瑞德确认：“你们教会的神话中只有这一个关于牛的故事吗？” 布瑞德：“主流神话里全都没有关于牛的故事，这个是失传神话，几乎没有人知道了。还是我翻阅神话典故时在角落里找到的。” 看来赫尔哈斯的神话故事还是现编的，瑞文西斯想，赫尔哈斯是否就是在知晓这则神话故事的前提下向自己编纂了另一个神话故事呢？ 瑞文西斯将布瑞德所讲的这个故事与赫尔哈斯所讲述的故事串联起来一起思考，可这两者除了“牛”这一个共同点并且都与白日与太阳神桑尼有关而外，似乎就没有更多联系了。 好奇怪。 赫尔哈斯到底想向自己传达什么呢？ 戴安蒙特问：“瑞文西斯，你到底在偷偷研究什么，赫尔哈斯才不惜现身劝你放弃并阻止你啊？”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我觉得我应该什么都没有研究，她说这些话让我感觉莫名其妙。”瑞文西斯痛苦的表情很快放松，“不过往好的一方面想，我们可以继续调查坠银现象的秘密，赫尔哈斯对此没有做出任何示意和评价，她肯定默认了我们的做法。” 季阿娜指着周围帐篷里昏黑的环境补充：“就像我们现在的讨论必定会被赫尔哈斯听去，但到现在她都没有一点反应。” 戴安蒙特恍然大悟，她看向周围：“对啊，赫尔哈斯，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这里！” 无人回应。 但所有人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她无所不在。 季阿娜摆摆手：“算了，不管瑞文西斯的经历有多么离奇惊险，都与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无关。”她掀开帐篷走出去，“休息休息，之后和其他人商讨一下瑞文西斯昨晚想到的调查方法吧。” 第685章 西佐纳 等着瑞文西斯将她思考的方法说出去，所有人都无比赞成，纷纷等着今晚的坠银现象出现后去进行实验。 瑞文西斯并没有将昨晚睡着后碰见到赫尔哈斯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就算把这件事说出去也对调查“陆鲸”一事毫无作用，并且说出来很有可能会引起他人的恐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瑞文西斯不喜欢麻烦，她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可这晚众人就没有前两天的好运气了，整整一晚都没有出现坠银现象导致他们无法进行实验。 或许这才是常态吧。 人们祈祷等一觉睡醒就会出现坠银现象，自从瑞文西斯将自己的方法说出来后几乎所有人都有种预感，他们即将进入另一个空间见到“陆鲸”的真面目。 整个后半夜瑞文西斯和戴安蒙特都没有发现坠银现象和其他危险，天马上就要亮了，她们就返回帐篷去睡觉，等着晚上醒来能有个好精神！ 瑞文西斯很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梦里，瑞文西斯发现自己再次身处昨天的那个草原时，瑞文西斯就知道自己又被赫尔哈斯邀请进来了。 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第二次进入这个空间的瑞文西斯没有昨天那么惊慌，她相当自来熟地说道：“赫尔哈斯，你为什么不在白天找我说话，非要在晚上我睡着后将我拉进入这个空间？有什么事情白天就不能告诉我吗。” 寂静无声。 和昨天不一样，无论是赫尔哈斯的人还是她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这片草原上也不像昨天偶尔会有风吹过，这些草就像舞台剧的道具一样僵硬的一动不动，整个世界变得只有瑞文西斯是这里的唯一活物。 瑞文西斯隐隐感到一丝诡异。 “赫尔哈斯？赫尔哈斯？你在哪里！？” 瑞文西斯尝试使用魔法开始自救，可自己无法在这个空间使用魔法，吟诵完咒语没有出现任何现象。 她害怕的在原地打转。 “你别吓我啊，是不是你拉我进了空间？你在哪里，赫尔哈斯——！？” 依旧无人回应。 既然无法使用魔法，那是否可以使用药水或者魔法阵呢！？ 瑞文西斯开始翻找全身上下。 此时她身上的穿着和她睡觉躺下时穿的一样，是一身穿在最里面的衣服，什么都没有，魔法阵和药水要么在外套里要么在背包里。 没有魔法使睡觉时还会在身上绑上一堆魔法阵吧？！那睡着多膈人啊。 糟了！ 瑞文西斯心里顿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在弗维坎纳茨一样，当时斯图汉姆将她的意识拉进了另一个空间。那时还有李时雨在身边，有同伴在身边瑞文西斯不会慌乱，可现在这里就只有自己。 孤身一人。 那现场画魔法阵呢？ 瑞文西斯赶紧伏在地上，扒开周围的草，尝试在泥土上绘制魔法阵，可被她扒开的草很快就恢复原状，它们重新树立起来，瑞文西斯手指上沾染的泥土和魔法阵全部消失不见，就像从未留下任何痕迹。 那自己的血呢！ 瑞文西斯想要咬自己的手臂，可无论她怎么咬都感觉不到痛，更咬不破自己的皮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文西斯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她感到了绝望与无助，她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不停转圈，想要像之前掉入斯图汉姆的空间一样找到这个空间的异常点然后逃出去，可无论她朝哪里走，最后她都会回到原地。 明明是一片空旷的草原，却没有能够逃离的出口，无论朝哪儿跑都是死胡同。 糟了！ 糟了！ 自己出不去了！ 瑞文西斯原本悲伤的心情瞬间转化为了绝望和迷茫，她无神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看着脚下及膝的草，明明这些草长得茁壮没有任何破损，但在瑞文西斯眼中这些草没了生命。 怎么办，怎么办…… 瑞文西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同伴念头，悲伤重新占据心头，将她层层包裹起来，无形的巨石压在她的胸口喘不过气。 瑞文西斯深深吸进一口气，她强迫自己理性思考，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进入了这里，最异常的除了赫尔哈斯对她说过的“一项非魔法的研究”外，瑞文西斯就没有任何可以被人陷害的点。 难道就是那个研究吗？ 瑞文西斯在脑子里拼命搜刮着自己可能研究的记忆。 “就是这个人类？” 一道庄严的声音在瑞文西斯脑袋顶上响起。 她抬头。 什么都没看见。 但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赫尔哈斯的声音，虽然这道声音瑞文西斯无法区分其性别，但赫尔哈斯在这里是一道极为温和的女生，就像真正的神明一样能够包容一切。 “你是谁！是你把我拉进这个地方来的吗！”瑞文西斯对天上大喊着。 天上的声音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瑞文西斯能听出这声音对自己的蔑视，但她却无力反驳，因为一道莫名升起的恐惧让她对这道声音背后的主人感到极度的畏惧，就像把在瑞文西斯脚上绑上两块实心铅球，并投入千米之下的深海，让她溺死后又复活，不断重复。 到底是谁！ 这家伙怎么会拥有这样令人畏惧的力量？！ 另一道慵懒的男声发声：“就是她。” 瑞文西斯试图反抗：“什么叫就是我，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慵懒男声回答她：“无论是造物主还是伊斯特拉，都无法救你出去，名为‘瑞文西斯’的人类。只要将你囚禁于此，人类便不会发现真相，更不会在‘圣战’到来时捣乱。” 尽管内心还是被恐惧完全占据，但瑞文西斯察觉得到这个人所说的“真相”很有可能与赫尔哈斯说的“研究”是一个东西。 而且…… “圣战”？ 瑞文西斯从未听过这个专有词汇，但内心却对这个词感到十足的厌恶。 庄严声音：“造物主会发现你所创造的空间吗。” 慵懒男声：“不会。纽托菲利亚因两个心脏都被损坏，一个心脏正在遭受折磨，已无心顾及这里。而我们抽取巴布尔的余力改造了这里，就算造物主会发现这里，也会因为巴布尔的力量而忽略。” 巴布尔？ 海洋与渔业神？ 瑞文西斯感觉很奇怪，从赫尔哈斯说用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举例开始，这两天总是从不同人嘴里频繁接触这七位随从神的名姓，甚至他们还提到了造物主和世界树即星球意志伊斯特拉。 就好像他们真实存在那样。 庄严声音：“那就好。” 这句话之后，瑞文西斯就再也听不见任何话语。 瑞文西斯心中的恐惧全无，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刚才声音的主人为了阻止自己发现“真相”，所以利用传说中神明的力量囚禁了自己，而自己现在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甚至不会被造物主发现。 到底是什么“真相”，会让这两个存在如此大费周折将自己困在这里。 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真相”与赫尔哈斯说的“研究”是一个东西呢？ 瑞文西斯撇撇嘴。 如果以后自己写自己的个人冒险传记，将这段经历写进去一定会被人当做是吸引眼球的噱头吧。 哈哈。 瑞文西斯拍拍自己的脸。 簌！ 一团火焰从前方骤然升起，明明距离如此之近，但瑞文西斯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因为她连咬伤自己都做不到，说明她不会遭受任何损伤。 火焰缓缓熄灭，一个站立的熊且长相极为凶狠的家伙从中显现。 根据这头熊额上长长的红色的角，瑞文西斯知道这家伙和那科巴尔曼一样是恶魔。 这头熊和熊兽人傅尔哈不一样，虽然整体都是双脚站立的熊的模样，但这家伙面向比傅尔哈凶狠许多，尖锐的牙齿无法用嘴完全包住暴露在外，头上一对红角，背脊上长着龙一样的外脊骨，身上有些地方不是熊毛，而是蜥蜴一样的鳞片，看上去就像他得了皮肤病。 而且他比傅尔哈大多了，即使三米高的傅尔哈在八米高的熊面前还是太小。 “我叫西佐纳，是掌握‘穿越’的大恶魔，我奉‘王’的指令将你送回现世。” 这个叫做“西佐纳”的恶魔发出的声音和他的外貌完全不同，听上去就是个二十岁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和他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瑞文西斯还是有些害怕，她往后后撤一步：“你是恶魔？” 西佐纳指着自己头上的红角：“无法否认。” 见他能和自己好好说话，瑞文西斯立刻追问：“刚才在天上和我说话的两个家伙是谁？你知道吗。” “天使。能确定其中一位与我们的‘王’实力相当，在他们天使界称为‘唯一的撒拉弗’，而另一位我无法确定身份。” 瑞文西斯看着西佐纳狰狞的熊脸，将他和那科巴尔曼的猩猩脸联想到一起。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将我囚禁在这里，而且还说‘真相’、‘圣战’还有‘巴布尔’……” “‘王’并没有告诉我，‘地狱’中只有祂知道这些词汇代表着什么。而我要做的只是将你带回现世。”西佐纳尝试朝瑞文西斯走近一步，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瑞文西斯，你的伙伴都还在等着你。” “可你是恶魔……”瑞文西斯想起那科巴尔曼之前追杀他们的经历，“你的伙伴对我们做过不好的事情。” “那科巴尔曼吧，她就是这样，‘王’不在现世，她就会跟随力量比她更强大的家伙。”西佐纳放下手，“虽然我的同胞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但是瑞文西斯，现世的你正在昏迷了一整天，你的伙伴都很担心你，你真的不回去吗？” 听到自己昏迷了一整天，瑞文西斯立刻开始惊慌和焦虑，她问西佐纳：“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吗？我竟然昏迷了过去，可我只感觉过去了几小时。” 这和汪达被关进怀恩的怀表里，外面一天，怀表里就渡过了一个月一样。 “是的。造物主的力量能扭转时空。”西佐纳再次发问，“要跟着我这个恶魔回到现世吗，瑞文西斯？” “回！”瑞文西斯立刻答道。 在这里她自己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出去，虽然对方是恶魔，瑞文西斯还是愿意相信他，他是自己能逃出去的唯一希望，毕竟那科巴尔曼在撒伯里乌时还帮助过自己呢。 西佐纳再次抬手：“走吧。我送你回去，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瑞文西斯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搭上西佐纳的熊爪上，下一秒两人就被火焰吞噬。 “呼啊——” 瑞文西斯突然惊坐起来，捂着还在不停跳动的心脏，一股莫名的恐惧还未消去。 “瑞文西斯！？”季阿娜听见帐篷内的动静立刻跑了进来，布瑞德随后进来，她让瑞文西斯躺下，自己给她检查身体。 “感觉怎么样？”布瑞德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了吗？”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季阿娜在一旁说道，她的声音有些焦急。 透过帐篷帘布的缝隙，瑞文西斯看见所有人都围在外面，他们都在担心自己。 “还好吧，我就像是睡了一觉。”瑞文西斯感受到布瑞德净化之力在自己身体里游走，她挠挠额头，“我怎么会昏迷呢？还叫不醒。” “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瑞文西斯摇头。 布瑞德彻底检查一遍后收回小木雕：“瑞文西斯的身体很健康，没出事。” “啊！我想起来了，我做了个梦！”瑞文西斯抬手，竖起一根手指笑道，“我梦见了一只蟾蜍和一只鬣蜥！它们给我说它们会吃些什么！” 季阿娜被她的心大气笑了，敲敲她的额头道：“所有人都在担心你，你却做梦梦见一只蟾蜍和一只鬣蜥，是蟾蜍骗了你还是鬣蜥诱惑了你？” 想到这两个动物的样子，瑞文西斯痛苦地紧闭双眼：“对啊，我怎么可能被这两个丑东西诱惑！好诡异！” 第686章 蟾蜍与鬣蜥 接连两天出现坠银现象的后果就是接连两天都不再出现坠银现象。 更何况第二天研究坠银现象的主力瑞文西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睡着后就昏迷了过去，虽然她的瑟难题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季阿娜还是担心是否是瑞文西斯总钻研坠银现象本质导致身体过度劳累才这样的。 为了保证瑞文西斯身体的健康，除了布瑞德使用净化之力检查了她的身体而外，季阿娜还请李时雨过来用他的东方医术给瑞文西斯检查了一遍。 “总的来说，瑞文西斯很健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气血上有些不足，可能是我们很久没有吃肉和水果了。我背包里现在没有补气血的药物，之前用来调养汪达身体的中药也全部被汪达喝光了。” 汪达这时在一旁附和：“如果我知道瑞文西斯现在气血不足，那我就偷偷藏一点了。” 李时雨用手敲了汪达一下，继续说正事：“不只瑞文西斯，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因为天天吃面食、喝白水，这些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理体征，保证我们死不了。” 瑞文西斯高兴举手：“那就是说我没出事了！” “是的。” “好诶！”瑞文西斯欢呼。 可一旁的季阿娜却把李时雨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今晚轮不到季阿娜守夜，可她还是趁众人都睡着后将装备全部穿好偷偷溜出营地。 等庞克和干兵千卫座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守后半夜时，季阿娜就拖着一条有人腰那么粗的蛇回来了。 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原先还以为是夜袭的敌人，都拿起武器准备进行反击了，结果等离得近了才看到是季阿娜，还有她手上拖着的那条蛇。 两人被惊住，愣在原地。 季阿娜将蛇拖到了篝火附近。 嘭！ 她将蛇甩在地上，打在沙子上发出了闷响。 和还在惊讶的两人随意打了声招呼后就自顾自地开始割开皮准备剥皮。 蛇嘴附近有烧焦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两人知道季阿娜这是杀了一条自带火魔法属性的大蛇。 这些自带魔法属性的生物比寻常生物更加难缠。 庞克看看干兵千卫座，又看看季阿娜，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发问：“季阿娜，你发现这条蛇是想要袭击这里所以就去把它杀了吗？” 季阿娜一手握着匕首不好剥皮，但刀刃上现在沾染了很多血，如果随意放在沙地上血液就会黏上很多沙子，之后还要清理沙子，季阿娜不想这么麻烦，索性就将刀柄咬在嘴里。 用脚踩住蛇头，双手捏住蛇皮。 往后一撕。 歘！ 大半张完整蛇皮被撕了下来，露出了下方血红的蛇肉。 要是这张蛇皮能完整剥下来之后还能卖个好价钱。 季阿娜将刀重新拿在手里，一边继续给蛇身划口子一边回复两人：“是我主动去找它的。几天前我们过来时就发现这家伙了，是在这很远的地方，但它在冬眠，想着没有威胁就没有去主动招惹它。” 干兵千卫座还发现季阿娜衣服上有很多被火星烫出的小洞，还有一部分白色头发也被烧焦，他说：“你对付它并不容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李时雨白天说我们已经很久没吃肉了。所有人都有些气血不足，就想改善改善伙食。” 李时雨诊断瑞文西斯时干兵千卫座就在不远处，他可是听到了李时雨亲口说的那句“瑞文西斯很健康”。 他没当场戳破季阿娜的小心思。 “我们的确很久没吃肉了。”庞克倒是非常高兴，完全不在乎为什么季阿娜半夜会去杀一条蛇，他撸起袖子，掏出腰间的匕首，“这样吧，季阿娜你杀一条蛇也累着了，稍后就去帐篷休息，我来分宰这些蛇肉！” 季阿娜点头。 与蛇战斗是耗费了很多精力。 将整张蛇皮都撕下来后，季阿娜将它铺在地上，将蛇身和蛇头都放在上面，并告知庞克：“血我已经放过了，距离这里很远，沿途的血迹我都处理过，不会有其他动物闻到，之后你们不用担心会有野兽闻到血腥味来袭击，只需要将它的内脏取出来就好。吃不了的部分就丢进火里烧掉。” 干兵千卫座注意到了季阿娜处理猎物的精细程度：“你甚至处理了血迹。” “以前在森林里猎人留下的习惯，不需要特别关注。” 季阿娜实在是疲惫极了，她打了个哈欠，将破损的外套脱下来将手上的血迹随意擦擦，就挥挥手进帐篷内休息了。 庞克兴致冲冲地开始解剖蛇肉。 一想到第二天将有肉吃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第二天早上。 李时雨依旧是最早醒来的那个人，他看见帐篷另一边庞克和干兵千卫座已经守完夜开始补觉了，他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出去就看见了一堆肉。 难道沙漠里也有田螺姑娘？ 李时雨走过去，看见蛇头放在一堆肉的旁边，就知道了这是一条蛇，下面用来垫肉的皮就是蛇肉。 “早上好。”季阿娜从身后和李时雨打招呼。 李时雨回道：“早上好，季阿娜。” 季阿娜走到了那堆蛇肉旁，想了想，然后就去把他们的锅拿来，将蛇肉丢进去。 李时雨注意到季阿娜对这对蛇肉的出现并不在意，甚至一点都不意外，二话不说就想要烹饪它们。 联想到季阿娜在加入队伍前的营生，李时雨脑子里很快对这些蛇肉的来历有了判断，他问季阿娜：“季阿娜，这条蛇是你杀的？” “嗯。” “我看你白天都没离开瑞文西斯身边……晚上杀的？” “对。” 李时雨想到了昨天他诊断完瑞文西斯说的话，很快就知道季阿娜这条蛇是为谁而杀的了，他笑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之后等离开沙漠吃到其他东西身体就能恢复了。” 锅里已经装了好几块蛇肉，倒水没过蛇肉，就将它放在还在燃烧的篝火旁了。 季阿娜往里添柴：“李时雨，瑞文西斯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你更好，但她也是最脆弱的那个，一点小病小痛都能让她叫上半天。” 李时雨并不否认这点。 虽然他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全队最差的，有一点气温变化都会发烧感冒，但他能够近身作战，能和敌人硬碰硬，瑞文西斯就不行了，她是魔法使，要是被敌人抓到直接就断送了战斗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瑞文西斯确实是队伍里最脆弱的那个。 反正早饭也是面包或干脆饼配水，用不着做早饭，李时雨看到今天有蛇肉吃，他也不打算做疙瘩汤给所有人改改口味——虽然是面食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他想明天再做吧。 于是他就坐在了季阿娜旁边。 “你说的没错，瑞文西斯的确是我们队伍里最脆弱的那个。” “别让她听到这句话，不然她肯定跳起来给我一拳。”季阿娜预判了瑞文西斯的言行。 锅里的水烧开了，锅上全是血沫，季阿娜用勺子将血沫刮掉丢进篝火里。 “李时雨，你觉得昨天为什么瑞文西斯梦见的‘蟾蜍’和‘鬣蜥’？” 李时雨摇头：“可能就是梦吧。梦见白天梦不见得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季阿娜却说：“我总觉得这并不正常，瑞文西斯的昏迷也不正常。她昨天的状态让我想到了之前的安图，但她表现得又不像安图那样痛苦……” 李时雨知道季阿娜想说的：“你是说瑞文西斯可能像安图那样遭受了天使的攻击？” 季阿娜面色严肃：“天使的攻击是多种多样的，赛琳娜的攻击是一种方式，怀恩的攻击又是另一种方式……这些天瑞文西斯比任何人都更深入研究这个坠银现象，如果这个坠银现象也是天使引起的呢？那就能证明瑞文西斯受到的伤害比我们任何人都多了。” 李时雨并不知道瑞文西斯有在前一晚遇见赫尔哈斯的经历，所以他认为季阿娜说得有几分道理。 季阿娜倒是知道“可能与赫尔哈斯”有关，她常常思考的是最坏的情况。 两人坐了一小会儿。 除了她俩还是没人起床——可能大家想着白天没什么事，不如把精力留在晚上吧。 “所以为什么是‘蟾蜍’和‘鬣蜥’……是用这两个动物的意象我们传达什么信息吗？”季阿娜还是不愿放过这两个动物。 为了让季阿娜的内心获得平静，李时雨站在东方人的角度解释道：“在东方，蟾蜍通常都象征着财富与吉祥。” 季阿娜却说：“但在我们这边，蟾蜍外形丑陋，都是不好的象征。” 季阿娜是站在西方人的角度思考的，瑞文西斯梦见的这个东西，她和季阿娜一样也是西方人，所以季阿娜的解读才最有可能。 李时雨觉得季阿娜没有在思想上放过自己，就安慰她道：“那就不从文化方面看蟾蜍了，我们就从蟾蜍的本质来看。你想，蟾蜍的蟾酥虽然是毒，但又可以入药，即代表危险，也代表愈疗，两者并存。而且蟾蜍是从蝌蚪变态生长而来，是不是代表它的生长具有无限潜力？” 季阿娜觉得李时雨说得有道理，轻轻点头。 血沫又在锅里浮起了，但这次少了很多，季阿娜将血沫捞走。 “那鬣蜥呢，这就更好说了。鬣蜥几乎不动，可一旦捕食就十分迅速，这是不是代表它极具忍耐力、处事冷静。而且鬣蜥还会断尾求生，这是不是说明它具有生存智慧？” 最后，李时雨做出总结。 “如果按照东方的解梦来说，瑞文西斯梦见蟾蜍和鬣蜥还是一个好事。这或许是在暗示她一些我刚才所说的一些两个动物的品质，又或许代表瑞文西斯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李时雨用胳膊碰碰发呆的季阿娜，“你说是吧，季阿娜。” 无论李时雨怎么解读，都是朝好的一方面解读的。 季阿娜知道李时雨在宽慰自己不要过于担心瑞文西斯，她当然会接受。 以往都是季阿娜开导李时雨，这次则是六十多岁的精灵反过来被二十多岁的人类开导，这对季阿娜来说蛮稀奇的。 季阿娜抛弃了脑子里最坏的想法，认为瑞文西斯只是做了个普通的梦。 “是，是的。瑞文西斯的品性的确和蟾蜍和鬣蜥一样，或许就是在暗示这个吧。”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李时雨很高兴。 没想到随着他们两人醒来的不是任何一个大人，而是六岁的莫莫奥德。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帐篷帘布，看见李时雨和季阿娜就和他们打招呼：“早上好，萝卜叔叔，季阿娜阿姨。” “早上好，莫莫奥德。你怎么醒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吗？”季阿娜问他。 莫莫奥德走过来，揉着眼睛：“庞克叔叔的呼噜声太大了，我睡不着了，就出来了。” 李时雨帮他整理没穿好的裤子：“等庞克叔叔醒了你就告诉他你被他吵醒了，作为补偿就让他陪你玩一会儿。” “好。” 然后李时雨就让莫莫奥德坐在怀里和他们一起等着其他人醒来。 “萝卜叔叔。” “嗯？” “我做了梦。” “那你还记得你梦见了什么吗？” “我梦见了一团蓝色的火焰，在梦里它一直在陪我玩。”莫莫奥德伸出双手，张开五指，“然后它还跑到了我的手上，我的手上全是火焰。不过那个火焰一点都不疼，” 可能这就是小孩子做的梦吧，总是这么天真无邪，和“玩耍”有关。 李时雨抓着莫莫奥德的手晃了晃：“说不定我们莫莫奥德以后会成为一个魔法使，你的魔法就是能操纵那些蓝色的火焰。” “真的吗！？”莫莫奥德兴奋抬头。 “不知道。但那个火焰陪你玩，没有伤害你，那就证明你是个乖小孩，就连危险的火焰都想和你一起玩。” 莫莫奥德轻松就被李时雨随便说的一句话哄得开心了，他开始断断续续给两个大人讲着那团蓝色火焰是如何陪他玩的，两个大人都对小孩子讲述他那天马行空的梦境感到喜悦。 第687章 黑羊 季阿娜是个优秀的森林猎人。 她狩猎回来的蛇肉改善了一行人多日来一成不变的伙食。 在瑞文西斯得知这蛇肉是季阿娜专门外出狩猎的，然后她就像开启了什么奇怪开关一样，完全就变成了黏人的猫儿一直贴在季阿娜身上，没有与季阿娜分开过。 即使季阿娜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可她从未推开瑞文西斯，任由她随便怎么来。 在场所有人都能吃到蛇肉。 除了海牛兽人皮埃尔。 就算大家怎么千方百计地邀请他一起吃点，皮埃尔统统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他从出生起就没吃过肉。 “皮埃尔你只吃水草，真的和我们队伍里暂时不在这里的的麋鹿很像。他和你一样是食草兽人，天天只吃苜蓿草，如果你们碰到一起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瑞文西斯趴在季阿娜背上这么说。 这时候季阿娜还在用刀子将炖好的蛇肉在锅里切成小块，放回锅里再炖一会儿，等蛇肉吸足汤汁后再开饭。 即使瑞文西斯已经让季阿娜的动作像个年迈的老太太一样小心翼翼，但她还是没有推开瑞文西斯——否则她一个没站稳把锅掀翻了才事儿大了，瑞文西斯又没多重，季阿娜还是能承受起的。 皮埃尔不太理解瑞文西斯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和我的家人都是吃草的，食草兽人不都是食素的吗？” 瑞文西斯：“可是你和麋鹿本就和其他食草兽人不一样了。我见到的所有食草兽人，除了你们俩以外，其他人的饮食习惯都和我们这些人很像，他们偶尔是会吃肉，只是素食占比更大。不会光吃一种食物的。” 皮埃尔越听越懵，他愣在原地迷茫地看着瑞文西斯。 大概是脑子还没有接受“食草兽人可以吃肉”的概念吧。 “你之后有空了可以去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看看，那个国家住着很多兽……”话还没说话，瑞文西斯突然意识到一点，开始拼命摇头，她立刻更正自己的口误，“不，不对！皮埃尔，立刻忘掉我刚才说的话！你绝对不能去艾尔卡索尼亚！” “为什么？” “艾尔卡索尼亚是个歧视兽人的国家，在他们国内有很严重的种族纷争，兽人社会地位不高。现在那个国家正因为这个问题爆发内乱，你这个性格去那边一定会丢掉性命！等他们国家的事情结束恢复一定国情后再去。” 皮埃尔依旧愣在原地。 他的眼神没有先前那般迷茫，反而动了动他的厚嘴唇，最后来了句：“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到好像说的是“不知道”。 接着皮埃尔就不再与众人讨论是否要吃蛇肉的话题，他去到另一边，准备使用空间魔法惯例给自己来一次“冲澡”了。 季阿娜是个优秀的烹饪者！ 她用香料炖煮出来的蛇肉光是闻着就十分诱人，吃进嘴里也完全没有腥臊味，蛇肉十分新鲜，夹在面包或者干脆饼里搭配着一起吃是他们这些人这段时间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了！ 所有人都对蛇肉的味道赞不绝口。 瑞文西斯的反应最夸张，她吃着吃着就开始不停的“落泪”，还不停夸赞着季阿娜的手艺，季阿娜只能打哈哈。 坐在对面的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是在一起吃饭的，机灵的莫莫奥德发现瑞文西斯虽然一直发出“呜呜呜”的哭咽声，可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瑞文西斯的脸上其实没有一滴泪水。 莫莫奥德小声对小图留斯说：“小图留斯，瑞文西斯阿姨哭泣的时候没有掉眼泪。可是哭泣都会掉眼泪的。她是不是在骗人？” 小孩子都能看出瑞文西斯在假哭。 小图留斯倒是见怪不怪，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平静回答：“我爸爸总是向我妈妈这么做，我妈妈看见我爸爸这么做后就舍不得对他说重话了。这是大人相互欺骗对方的心的一种手段，习惯就好。” “哦，欺骗对方的心啊……大人们真复杂，连心都要欺骗。”莫莫奥德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的情商已经越来越高了，都要和他的养父李时雨一模一样了。 季阿娜听到莫莫奥德的这句笑了笑。 瑞文西斯情绪敏感，立刻转头盯着季阿娜，用手指着她：“季阿娜！你在笑什么！你在笑我？” 季阿娜无视瑞文西斯，提高音量回复对面两个小朋友：“不过你们瑞文西斯阿姨的这种骗人手段十分拙劣，放心吧，两位小朋友，我是不会被她骗走心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季阿娜这边。 季阿娜是社恐没错，她非常厌恶成为人群焦点，会千方百计地避开人多的场合。 但这里都是熟人，而且为了逗逗瑞文西斯，季阿娜愿意牺牲一点自己的原则。 瑞文西斯这天醒来后的行为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们很快将目光从季阿娜身上转移到了她言语中的主体——瑞文西斯身上。 瑞文西斯大声地“呜哇哇”叫几声，然后迅速背过身背对众人，好几个笑出声的时候，她还气鼓鼓地埋怨了季阿娜几眼，是在责怪季阿娜的行为。 季阿娜笑得更开心了。 她对瑞文西斯的方向小声道：“这是报复，瑞文西斯。谁让你刚才一起黏在我身边呢。” 瑞文西斯气鼓鼓地对季阿娜咬牙道：“季阿娜，我不和你好了！你故意的！” 季阿娜笑笑，没当回事。 瑞文西斯说得只是气话，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和自己好呢？ 这段时间以来白天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因为众人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调查坠银现象本身上了，白天除了两位小朋友最有精神外，大人们都是迷迷糊糊的靠睡午觉或者锻炼身体保证自己的身手不会生疏。 傍晚吃完饭，顺便划分好夜晚两组守夜的人员安排。 站在最了解坠银现象的人的角度，雅达拉说：“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出现神迹了，今晚出现的概率很大。” 她说的话大家都信。 再说，如果瑞文西斯的方法实践是对的，那么他们今晚就要亲自接触那些银色的发光物质前往“陆鲸”所在的那个空间，与“陆鲸”以及赫尔哈斯对峙，必要状态下还要杀掉“陆鲸”结束现在的天灾“生物危险性”。 众人纷纷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并且还将所有的护具全部完整穿好，包括武器和一些必备品全部检查一遍，保证没有任何纰漏。 戴安蒙特看着伙伴们好久都没有穿的这么齐全了，认真检查了他们全身，然后她看见了庞克的火炬铁笼里有火在燃烧。 “庞克！你的火炬里又有火了诶？！火焰回来了？” “什么！？”庞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戴安蒙特在说什么，就把火炬卸了下来，拿在手上。 戴安蒙特指着那团永不熄灭的火：“这个！你没发现吗，它回来了，没有被那股奇怪的力量吸走了。” 庞克这才知道戴安蒙特说的是这团火，他非常无语地重新把火炬收回去：“老大，我这把火炬的火焰早就回来了，上次我们在沙漠里被袭击后火炬里的火就回来了。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啊，这些天点火的工作不都是我用火炬做的吗。” “哈哈，有吗？我怎么没发现呢。”戴安蒙特尴尬地走到一旁，小声问布瑞德，“这是真的吗，布瑞德。是不是庞克记错了？” 宁愿承认庞克记错了也不承认是自己没关注到这个问题。 布瑞德叹气：“庞克说的是真的，戴安蒙特，不要逃避了。” “哈哈，是吗，哈哈……” 戴安蒙特干笑几声，转身就去找季阿娜这个汪达小队的临时队长商讨稍后真的遇到“陆鲸”该怎么安排队员之间的配合了。 庞克摸摸自己两颗暴露在外的犬齿，对戴安蒙特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布瑞德走过来拍拍他：“不用在意，庞克，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戴安蒙特。她就是这样。” 庞克是真的不在意，还主动为戴安蒙特找理由开脱：“毕竟老大是魔王的女儿嘛。嗯……说到魔王，既然组织上面能利用隔壁队伍的李时雨作为穆顾雷的外甥靠近穆顾雷，那会不会用老大作为魔王女儿的身份靠近‘魔王’从而去完成任务呢？” 诶！ 布瑞德和默不作声的干兵千卫座猛地回头，看向脑袋一向不太灵光的庞克。 两人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庞克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就是在想，老大这样的性格真的会老老实实像李时雨那样答应组织的要求吗？” 庞克的话语一针见血。 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又看向那个和季阿娜交谈当做无事发生的戴安蒙特。 干兵千卫座：“这一天总会到来。时间问题罢了。” 布瑞德表明自己的立场：“无论戴安蒙特到时候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跟着她。哪怕她要和组织对着干。” 庞克“哇哦”一声，理清布瑞德的思路：“现在我们给组织卖命，全世界到处跑，等到了最后时刻又要翻脸和组织对着干！”庞克感觉这件事非常刺激，他双手碰拳高兴道，“我赞成你的话！到时候老大真想和组织对着干我也会填一份力的，就算被我爸和我大伯吊着打我也觉得无所谓了，正常人谁会遭遇这种事情啊！” 干兵千卫座没说话。 按照他曾经作为主家家臣的观念，哪怕死也不能违抗主家的意志，哪怕主家做的事情是绝对错误的也绝不可有半分异议。 干兵千卫座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夜晚。 几年前，主家有部分生意与西方有些往来，后来为了谈更大的生意主家派人特意来西方进行商谈，当时主家就派了几个武士跟着谈生意的人保护他的安全，干兵千卫座所服侍的主家儿子那段时间刚好不在家，就把空闲的干兵千卫座派了出去。 而且干兵千卫座也是少数懂得西方话的武士之一——尽管语法很差，也说不顺畅，但他是能听懂的。 干兵千卫座接到主家命令，如果代表主家谈生意的人和西方人谈生意时吃了很多回扣，那就当场把他杀掉。 后来干兵千卫座就这么来了西方，和其他几个武士一直跟着那个谈生意的家伙，说是保护他的安全，其实是监视他不能做任何手脚。 可这个家伙还是贪了不少的钱，干兵千卫座就打算遵守主家的命令准备杀掉他丢进海里喂鱼。 当时的干兵千卫座纯粹就是主家培养的“兵人”，情感漠视到了甚至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观念里就是“自己是主家的狗”，所以他也不会把其他人的命当回事。 就在他前往“狩猎”那家伙的路上，他在小巷的角落里看见了张贴着一张不起眼的招募告示。 干兵千卫座扫了一眼。 现在上面的很多话他都不记得了。 有句话他记了很久： “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想随心所欲地活一场呢！不要被局限在笼子里，那时擅于歌喉的金丝雀才该待的地方，而我们就要像郊狼一样四处觅食！” 干兵千卫座撕下这张告示，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着这句话很久很久。 然后。 他转身。 将属于主家的家徽暂时取下藏在衣服最深处，想见识见识能说出这句话的人究竟长什么样，然后看见的就是在酒馆里戴安蒙特了。 “你，你是东方人？你真的想加入我们？”戴安蒙特问。 干兵千卫座用那没有一点感情温度的黑色眼睛看着戴安蒙特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眼睛，他在心中思索了很久，然后用蹩脚的西方话回答：“是。” 然后干兵千卫座就跟着戴安蒙特他们一起行动了。 时间回到现在。 干兵千卫座和另外两人一样，认为戴安蒙特一定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被局限在笼子里”，所以她一定会为了自己的母亲即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而与组织对抗的。 干兵千卫座评价：“黑羊从未被圈养。” 第688章 过去与未来 果不其然。 一切和雅达拉预估的一模一样。 第三天的夜幕降下后出现了坠银现象。 “在那边！” 季阿娜站在沙丘上对其他人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纷纷跑上沙丘，就站在季阿娜身边，但大家都没有一眼看到坠银现象在哪里。 真的有吗？ “哪儿？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戴安蒙特根本看不到哪儿有发光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里的黑色素太多导致在夜晚里看什么都是黑的。扭头一看同伴们腰间的煤油灯冒着暖黄色的光，那就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季阿娜指着西北方：“在那边，那儿有个小白点，你们能看见吗？” 皮埃尔是兽人，视力和精灵一样好，他最先看到：“那边在发光。” 其他人费力朝那边看，依旧看不清。 “应该是被沙丘挡住了，所以你们看不见。”季阿娜滑下沙丘朝西北方进发，“走吧，各位，跟我来。路程不算远，十几分钟就能到。” 临行前，小图留斯父亲特意去问李时雨：“那个地方距离这边还是很远，两个孩子白天玩了很久，现在过去有些吃不消，你打算带着你的莫莫奥德过去吗？如果打算让孩子们留下来，我就和妻子留在这里照顾他俩。” 李时雨想到昨天季阿娜狩猎的那条蛇，还是建议小图留斯父亲：“你们夫妻俩还是带着小图留斯跟我们一起过去。你白天也看到了，我的队友就在这附近狩猎了一条能喷火的蛇，这里不是绝对安全的，你们跟在我们身边我们能优先保护你们的安全。” 小图留斯父亲觉得李时雨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夫妇俩只是普通人，战斗力绝没有这群雇佣兵厉害，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办法。 还是跟着他们好。 于是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这两个小孩子就被一群大人们保护在最中间，两个小孩子一路走一边讨论着不同种族间的区别，莫莫奥德向小图留斯炫耀自己以后还会长出像庞克那样的两颗向上凸起的犬齿，搞得小图留斯十分羡慕，问自己的爸爸妈妈他长大了能不能和莫莫奥德一样有那么威风的牙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西北边前进。 最前方开路的是庞克和季阿娜。庞克火炬里火焰燃烧得旺盛，举起来是个很显眼的“指引灯塔”，绝不会迷路。 汪达和李时雨在队伍最后方。他们是断后的，要是出现任何紧急情况汪达都可以使用“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挽回全局局势。 沙沙沙。 脚底与沙子之间的摩擦声、衣服上金属扣的碰撞声、人们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是这个沙漠里唯一的声音。 黑夜吞噬众人，灯火点亮道路。 汪达突然对李时雨说：“时雨，我心里有个非常强烈的预感。” 李时雨顺着他的话问：“什么预感？” “这一天下来，我总是认为‘陆鲸’的事件今晚上就会结束。” 李时雨对汪达这股预感的来源感到好奇：“汪达，你的这种预感从何而起，难道是在听见雅达拉说今晚大概率出现坠银现象开始吗？” “或许是从这里开始吧？其实我说不清，但就是这么感觉。”汪达握握自己的手甲，用手甲铁片碰碰腰边绑着的断剑，“可自傍晚我将断剑带在我身边后，这股预感就更强烈了。” 可能是殷切盼望事件结束的心情让汪达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吧。 李时雨笑：“可能这是心理作用。就算‘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再怎么强大，它的能力也不可能强大到能够预言不久后的将来，如果真能这样，这个武器的能力就太超标了，远远超出被诅咒的武器范畴。” 这时汪达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时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哎呀，就我俩知道，这不还是秘密嘛！” “你说是就是。” 汪达说：“其实从我小时候知道这把剑开始，我就对这把剑的能力有个大概猜想了。人人都说‘亚瑟尔的断剑’能够完全操纵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事物，我知道历代持剑者都拿它做了什么大事，但我一直在想啊，如果这把剑真的能操控一切，那么是否可以操控这个范围内的时间？比如让时间倒流或前进？” 汪达是个不折不扣的剑型武器爱好者——就像瑞文西斯喜欢好看的事物和魔法——为了了解每把名剑的背景故事，汪达甚至会主动去查找其使用者的人生履历。 汪达自然早就知晓了“亚瑟尔的断剑”的存在，也对它的存在产生了好奇。 但自从汪达清醒后，李时雨见汪达每次接触断剑时都没有从前接触名剑后的狂热的眼神，他总是带着怀疑和忧虑看着这把剑。 李时雨明白汪达是在对自我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审视。 因此在汪达“如何看待自己是‘亚瑟尔的断剑’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这个问题上，李时雨无法帮到他一丝一毫。 但对于汪达现在提出的另一个问题，李时雨倒是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这点，那么汪达，答应我，不到危机关头，绝对不要使用这份力量去干扰正常流逝的时间。”李时雨诚恳道。 汪达问：“时雨，你是怕我控制不好这份力量吗？” “不，我不是怕你控制不好这份力量，而是怕你无法承担使用这份力量后所带来的责任和后果。” “后果？” “嗯……让我想想，我该怎么给你解释你才能听得懂……” 李时雨就思考了一会儿：“啊。我想到了……” “是什么？” “汪达，两年前在海拉尔飞地的瑟尔德海港，季阿娜特意举了例子，通过一个王子与剑士的故事表明他人不经意的一个举动会对世界产生深远影响。” 汪达已经对两年前的这个故事全无记忆，但他对“商贩”拜托他将几本东方游记书籍交给一个三岁东方小孩有些印象，也就对季阿娜阐述的道理有印象。 “嗯，想起来了。” 李时雨说：“同理，你要是随意更改时间，回到过去或未来，哪怕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呼吸了一下，这个你根本不在乎的微小举动对于现在的时间来说都会产生深远的变化，其结果你根本无法预计。而如果你为了弥补你所造成的影响，那么你就会反复回到原来的时间，不断填补，但最后这只会像窗户纸一样越捅越大，再也恢复不了原状。” 沙沙沙。 偶尔有几个沙粒会跳进鞋底，硌着脚底很不舒服。 汪达努力去思考，李时雨给予他充分的时间去思考。 几分钟后。 汪达终于理清了。 但他还是有个地方不懂：“我明白你说的了，时雨。更改过去我理解会对现在的时间造成影响，但你说的未来是怎么回事？未来还会影响现在吗？” 就知道他绝对会问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李时雨早就想好了答案：“这个也很好懂。还是两年前，汪达，当时‘商贩’不是给了你一则关于你未来的预言吗。” “我还记得。” “就拿这件事举例。现在假设这个预言在未来是百分百会应验的，那么你现在调动时间前往未来，亲手改变你的未来，不按照预言里那么发展，那么现在时间里关于你的这则预言的内容就会改变，等你回来后就发现不再是先前的那则预言了。” 汪达瞬间明白：“原来未来是这样影响现实的！” 涨知识了！ 李时雨用双手凭空在面前捻出一条不存在的线，他抓着线的两端。 “在世界上许多神话传说中，过去、现在和未来处在同一条线上，世界都是这条线。无论我们做出什么决定，或者临时改变决定，都是这条线上早已记录好的内容。一旦我们用非常规方式改变过去和未来，”李时雨双手开始上下摆动着，代表过去和未来脱离现在的时间线进行改变，“那么身处这条线中间的现在，也就是现在的我们必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这个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后果，汪达，记住我的话，不到危急时刻千万不要使用这份力量。” “嗯。” 尽管汪达已经很努力去理解李时雨说的这一长串话了，但他还是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千万不要使用”。 那就不用！ 李时雨的忠告从来都不是坏事，汪达总会听他的话。 根据李时雨所说的“过去与未来不可随意改动”，包括用来当做例子的关于汪达未来预言的事情，汪达脑子里瞬间联想到那段年老的自己冲进着火房屋的记忆片段。 如果这真是自己的未来，那自己真的无法避免葬身火场的命运吗？ 现在汪达想的不是自己为什么会葬身火场，而是在想如果自己先死了，到时候李时雨该怎么办。 到那时，李时雨岂不是要参加自己葬礼，听到自己是主动冲进大火里被烧死的，会不会认为自己已经老年痴呆了！？ 汪达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李时雨忧心。之前早就决定好要等李时雨回来后再说这件事，现在的汪达当然不会直接问“如果未来我无法摆脱比时雨你先死的命运该怎么办”。 汪达聪明了一回，他从另一个角度问李时雨。 “时雨，未来真的无法改变吗，一个人真的不能挣脱命运的束缚吗？” 李时雨对汪达能问出这么有营养的问题感到惊喜，为了赞扬汪达的聪慧，他难得抬手摸摸汪达脑袋。 硬头发有些刺挠。 “虽然很不想说这句话，但汪达，命运永远是残酷的。某些时候它比所有人都畏惧的死亡更加可怕。死亡我们尚且可以面对，但命运从不会主动褒奖和批判一个人。” 汪达：“你的回答意思是我们无法改变自身既定的命运吗？” 李时雨缓缓放下手。 沙沙沙。 两人向前走了一会儿，脚步放慢，与前方的戴安蒙特和布瑞德拉开距离。 “对于某些人来说，命运就是用来打破的。”李时雨叹气，“可对某些人来说，命运早就注定了。” “我没听懂，时雨。” “这也很好理解啊，汪达。”李时雨笑着，戳了戳汪达的胸甲，“还是拿你举例。你自己不就是‘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吗？命运早就决定了你才是这个时代这把剑的主人，这是你无法挣脱的命运。” 汪达深深呼一口气。 他立刻问：“那我这个命定之人能不能使用这把剑的力量打破成为命定之人的这个命运呢？” 这问题很汪达，像是经过思考又不像经过思考。 李时雨沉默。 但。 “这是个悖论。就像‘我回到过去把我的外祖母杀了就不会有我的父亲的出生，我也不会出生，那么真的是我杀死的外祖母吗，或者到底是谁杀死的外祖母’。” 李时雨微笑。 “但我相信你能做到，汪达。全世界只有你才会提出这个问题了，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一定该有你去追寻。” 这句话汪达听懂了。 那么自己或许可以摆脱“不再握剑”的未来，也可以摆脱“冲进大火”的未来，这样李时雨就不会担心自己而忧愁了！ 好！ 汪达当即就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李时雨：“时雨，我决定了！” “啊？”李时雨一脸懵地看着汪达，“决定了什么？” “我决定我要像青蛙骑士那样给我的剑附上火焰！我不会魔法，那就去找个工匠把我的铠甲打造成一具能冒火的魔导具，这样我不仅不会怕火的灼烧，还能使用火剑。” 李时雨无语。 怎么就和火犟上了？ 李时雨现在非常想把汪达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浆糊。 汪达总是这样随便做决定。 关键的是明明其他事情他都不一定能记得，但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决定他会记得非常清楚。 这次的决定和“不结婚”不一样，实在是太危险了，李时雨还是选择出手干预他的选项：“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汪达。” “为什么？” “很危险。你忘了上次你进入瑞文西斯魔法失控时的那场火旋风，你半边身体都烧焦了。这次我不会做药膳了，你要是烧伤了我只会给你熬最苦的中药。” “噫！” 汪达被李时雨这句话吓得舌头发苦。 李时雨贴心补充：“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最好不要。听我的。” “好。听你的。” 汪达最听李时雨的话了。 第689章 先锋 冬日的沙漠，夜晚冷得可怕。 无情的风会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挤进一切能进入的缝隙之中，如果没有厚实的绒毛脂肪、坚硬的鳞甲，否则沙漠不会欢迎任何人的到来。 难怪这里的名字会叫哈德伯恩沙漠呢。 谁要是敢在这种残酷的天气里在沙地上走一遭，再软的软骨头都会变成硬骨头，只是这个“硬骨头”究竟是穿越了沙漠后变成硬骨头还是直接倒在沙上变成硬骨头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寒冷天气让汪达小队几人想到前年在斯托姆瑞奇这个世界最北边赶路时，满眼全是被定格在大地上的冰，但“永昼”的存在让更加寒冷的夜晚没有到来，再加上当时他们防护措施做得好，除了脸蛋几乎感受不到寒冷。 好冷！ 瑞文西斯呼出的热气全部凝成冰雾，喉咙还干涩发紧，她预感自己第二天绝对会因此感冒发烧。趁现在脑子还保持清醒、身体能正常行动，她想今晚赶紧结束关于“陆鲸”的一切事务，这样第二天就用不上自己了。 瑞文西斯踢踏着脚步跟到季阿娜身边问她：“我们还没到吗，季阿娜。我都快要冻成冰棍了。” 季阿娜回头瞧一眼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季阿娜无奈，只好把自己用来防止掌心磨伤的手套脱下来递交给瑞文西斯：“吃完晚饭后我就让你多穿一些，你的背包里不是有手套吗，没拿出来？” “嘿嘿，当时去和雅达拉他们说事情去了，没听见。” 瑞文西斯赶紧把手套穿上。 这双手套没有毛手套那么保暖，但也算能抵御一部分寒风侵蚀。 见她这样子，季阿娜假意叹气：“瑞文西斯，你要是能像汪达听李时雨的话那样多听听我说的话，你会少受点罪。” 嗯！？ 这是一回事吗！ “嘿！你不能这么说，季阿娜！我的脑袋可比汪达聪明多了，那家伙是自己不聪明所以才知道自己一定要听更聪明的李时雨的话！”瑞文西斯不服气。 汪达跟着李时雨走在队伍最后方，所以根本听不见瑞文西斯对他的评价。 “有时候聪明也不太好……但不聪明更不好。汪达那不是不聪明，只是，嗯，反应迟钝？”季阿娜无奈，她回头，“你还是保持现状就好，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季阿娜为了她特意去外面狩猎一条蛇回来吃，就想着今天她先放季阿娜一马，下次等季阿娜又说她“坏话”再报复回来。 经过二十分钟的赶路，一行人绕过那个挡住视线的沙丘，看见了季阿娜所说的沙丘后的坠银现象。 和前两天一样，银色的发光物质从半空中缓缓淌下，形成一条银色的丝带瀑布。 如果以后弗里斯卡联邦想要开发哈德伯恩沙漠的旅游项目，这个坠银现象一定是吸引他人的最好景色。 众人来到银色湖泊旁，季阿娜将腰包里的玻璃瓶拿出来。 装在里面的三只蝎子一动不动。 季阿娜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这三只蝎子是否还活着，按照之前安排的那样，季阿娜冲汪达摆摆手示意他过来，汪达一边跑一边将断剑取出来。 现在是需要他的时刻了。 季阿娜将瓶子展示在汪达面前，指着里面的三只蝎子：“汪达，你用‘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感受一下，是否能判断它们还活着？” 汪达手握断剑剑柄，闭眼开始用心感受。 所有人都不吭声，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汪达和他手上的断剑是今晚计划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会儿汪达就睁开眼睛：“有两只蝎子生命力还很旺盛，有一只生命力没有那么好。它们都活着。”他详细地把蝎子的具体状态说了出来。 这么细致！？ 瑞文西斯看着那把剑惊讶道：“这把剑的力量竟然连这点都能做到？！汪达，你可要把这把剑好好保管，千万不要被偷走了。” 这时庞克说道：“同为被诅咒的武器，可他这把剑和我的火炬不一样。我的火炬只要是个人在掌握了一定技巧后都能用，但他这把剑只能由他自己操控。就算别人拿到了也只是一块废铁，还不如普通的剑用着那么顺手。” 的确。 “亚瑟尔的断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用的，它的性质和“勇者之剑”一样，一个时代只会有一个使用者。 就算之前乐伊思歌德通过漏洞使用汪达父母的血临时使用这把剑，所展现的也并非它的全部力量，现在那股吸取诅咒的奇怪源头消失了，作为命定之人的汪达能发挥出这把剑的全部力量。 接着他们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汪达的意识附着在蝎子上，操控它去触碰那些发光的银色物质。 一只蝎子从瓶子里缓缓飘起，在空中悬浮了一小会儿，接着就被投进银色湖泊内。 蝎子消失了。 同一时刻，汪达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它在跟踪和确定蝎子的状态，这需要一段时间。 众人在心中祈求汪达稍后会带来好消息。 几分钟后，汪达睁开眼睛。 他的确带来了好消息：“蝎子到达那边的空间后是活着的，没有死去，生命力旺盛。” 好诶！ 这是个好消息！ 瑞文西斯的想法是正确的，通过蝎子的死活来判断鲜活的生命能否正常过去。 “但是，”话锋一转，汪达蹙起眉毛，“蝎子过去后，我就听见了其他声音。就像，一个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扑通’一声……对，就是那个蝎子，它落进了水中。” 水？ 那个空间是有水的吗？通过银色湖泊后的落脚点是一个水面？ 瑞文西斯建议：“再试一次，汪达。”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必须要反复确认汪达没有听错。 接着汪达就再次“拎”出一只蝎子，和控制上一只蝎子的过程一模一样，汪达再次沉默几分钟。 几分钟后他睁眼：“我确定了，很小，但就是落水声。第二只蝎子和第一只蝎子过去后我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刚才我还感受到第一只蝎子还活着。” 似乎这个水对鲜活的生命来说没有危险。 那人就能过去。 布瑞德问：“这两只蝎子落入水中后有发现什么吗？” 汪达回答：“那边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感受到蝎子在水面挣扎，它朝一个方向挣扎着，挪动一小段距离后它就不挣扎了，它还活着，生命力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看来这就是普通的水。 有水的情况也合情合理。 毕竟是“陆鲸”会待的地方，陆鲸这个生物群体就是生活在海里的，有水的环境很正常。 但是。 “挣扎片刻后就不挣扎了”。 季阿娜抓住这一疑点，按照她对动物习性的了解她猜测道：“蝎子不挣扎应该是这只蝎子攀附上了一个稳定的平台。” 戴安蒙特：“前几天汪达在里面看见了‘陆鲸’的眼睛，那只蝎子是不是爬到了‘陆鲸’的身上？” “诶！很有可能！”瑞文西斯赞同戴安蒙特的猜测，她用双手比划着，“‘陆鲸’光是一个眼睛就那么大了，更别说它的身体！” 根据汪达的观测，活着的生物能够活着通过银色的发光物质前往那个空间且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那个空间有水。 现在问题来了。 他们这些人类该如何安全地抵达那边呢？ 那个空间有水，且能容纳一个如此庞大的“陆鲸”的环境不敢想象那里的水该有多深；更别说那边的环境很黑，如果第一时间没有找到能够攀上“陆鲸”身体的路径，这个人很有可能会因为体力不支溺死水中。 汪达的意识能够同时过去进行观测，但也无法及时帮助，顶多起到一个呼救的功能。 该由谁第一个到达那边试探呢？ 总得有第一个。 季阿娜瞧着面露难色、毫无办法的众人，想着自己是一个能在黑暗中视物的人，且水性不算差，她刚想上前一步说让自己先去。 “你们很担心。我替你们过去看看。” 所有人看向这个声音的源头。 是皮埃尔。 他虽站在人群最外围，呆呆的样子好似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但他其实把大家这几天的对话全部都听了进去，甚至得知众人为难的点时他主动表示他可以过去。 他自荐的行为有据可依。 作为海牛兽人的皮埃尔不仅是常年生活在水中的水生兽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通晓水性，而且他自己还是一名空间属性魔法使，他先过去找到安稳的落脚点后就可以使用他的魔法开辟一个传送通道将众人安全地放过去，排除许多潜在的危险。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任务。 虽然实践证明蝎子通过这些实体空间魔力后生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谁都不知道如果是更大体积的人过去后是否还会像小蝎子那样不会引起那边生物或者“陆鲸”的注意。 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尚且不会引起他者的注目，但一颗巨石落入水中必定会掀起一场巨浪引得众人侧目。 真的要让皮埃尔去吗…… 好几个人心中都在纠结和犯难。 皮埃尔似乎知道众人一言不发的原因是什么，他对众人承诺：“你们如果现在是在考虑我的人身安全能否得到保障，这将是个多余的问题。遇到危险我会逃跑。” “真的吗？”戴安蒙特的语气里充斥着不信，“可你前两次晕倒在外面不都是被我们发现的吗？你真的可以？” “我一直在水里生活，来到陆地后以为还是水里，意识不到这里是无水的环境。”皮埃尔用生活习惯的原因为自己辩解，“在水里我们遇到危险也是会躲起来的。” 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进行躲避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且皮埃尔前两次都是因为缺水晕倒的，而不是真的遇到了其他外力因素招致的危险。 他自己说的也找不出任何漏洞。 皮埃尔的确是作为先锋的最好人选。 季阿娜和戴安蒙特作为两队队长小声商量一阵，最后一致决定先让皮埃尔过去探探路，由汪达确认他的安全与否，等他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后就使用魔法将众人传送过去。 不过。 两个小孩子也要过去吗？ 季阿娜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心中质疑将他们带过去后是否安全，万一那边是比沙漠更加凶险的环境该怎么办。 众人又因为这个问题集体商议一阵，最后决定让庞克留在这边看着两个小孩子、小图留斯父母和雅达拉。 小图留斯父母是必须要留在自己孩子身边的，雅达拉却不想去往那边的空间。 “为什么？”戴安蒙特天真地问。 “我是信仰‘坠银之神’的信徒，这种行为会让我逼近神迹的真相，而知道的越多神迹就越不神秘，那样我的信仰会崩塌。我想还是做个知道的不那么多的人更好。”雅达拉是这么回答的。 所有人都没有去劝雅达拉。 众人尊重她的想法。 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 汪达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皮埃尔身上，皮埃尔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有一股被人注视的奇怪感觉，他知道这是汪达做的，没有说什么。 皮埃尔在后方沙漠上将自己的一点点魔力释放出来，精准定位这里的位置，皮埃尔就清点一些必备品后准备跳进银色湖泊前往那边的空间。 “老兄，注意安全！我在这边等你的好消息！”庞克对他竖个大拇指，皮埃尔点头。 季阿娜叮嘱皮埃尔：“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使用魔法回来，或者你遇到危险无法脱身我会过去，不要太紧张。” 戴安蒙特对皮埃尔说：“这次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帮你去找你要找的裂谷，等你找到了我们再离开沙漠。” 此时此刻皮埃尔觉得这些比他矮小的陆地人类很可爱：他们总是帮助和关心自己的情况，还为此做出了承诺。 皮埃尔决定要好好帮助他们。 皮埃尔淡淡道：“不要担心。稍后我开启传送通道，你们没看到我回来就一起过来吧。” 然后皮埃尔转身一跳，消失在银色湖泊中。 第690章 黄金 汪达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吸着。 现在皮埃尔的人身安全与汪达手中的断剑相挂钩，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皮埃尔现在境况如何。大家紧盯汪达的面部，生怕漏掉他面部表情的任何一个细节——要是稍微皱一下眉都会让人的心完全揪起来。 几分钟过去。 汪达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或许事态正在向着好的一方面发展吧，汪达没有任何反应就是当下最好的消息。 十几分钟过去。 汪达终于睁开了眼睛。 双眼短暂地适应了这边的亮光后，汪达就对其他人说道：“目前皮埃尔没有遇到任何事，我感觉到他好像爬上了一个平台？现在的他正在使用魔法。我想我们现在得赶紧准备一下，看见传送通道就立刻过去。” 太好了！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听见皮埃尔没事且已经开始正常使用魔法后，众人心中为他松一口气。 皮埃尔是个可靠的伙伴！ 庞克将火炬卸下拿在手上对其他人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整理装备的季阿娜想了想，她还是侧头对庞克说：“我们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有可能一小会儿，有可能要等到白天。庞克，你要不带着其他人先回营地等我们，小孩子他们熬不住。” 莫莫奥德想要说他完全可以等在这里，但现在的氛围很严肃，他还是没有插进去说话。 “那你们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得赶过去支援你们啊！”庞克几乎是脱口而出。 季阿娜微笑：“感谢你的好意，庞克，但你在这里干站着也无法知道我们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不如先好好休息，我们会带好消息回来的。” 戴安蒙特狠狠打了一下庞克的背：“你的火炬又不是汪达手上的那把剑，你是看不到我们的。就听季阿娜的，你先带其他人回去。” 庞克恍然大悟：“对！我在这边看不到你们那边的情况。” “而且我们身边有皮埃尔，碰见危险我们会回来。”干兵千卫座微微从刀鞘中抽出一点刀身查看“秋丸”的情况，确定没事后再将刀合上，“倒是你真的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其他人吗？” 见干兵千卫座质疑自己，庞克想都没想就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放心！火炬里的火焰回来了，就算堵上我这条命也一定能保护其他人的平安！” 簌！ 一旁的沙漠地表亮起一个光圈。 这是皮埃尔开启的传送通道。 见皮埃尔没有过来的迹象，瑞文西斯率先走到传送通道前，对其他人招招手提醒道：“不要再聊了，我们得赶紧过去，别让皮埃尔等急了。每一秒他都在持续消耗魔力，空间魔法使消耗的魔力都挺多的。” 这话说完，瑞文西斯提着煤油灯第一个跳进去。 如此匆忙是因为她要先过去使用火属性魔法照亮那边黑暗的空间。 “那就稍后见，庞克！我们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戴安蒙特最后拍打几下庞克的胳膊，跟着众人一起跳进传送通道。 十几秒后，光圈消失，应该是那边皮埃尔见到所有人都到齐就将传送通道关闭了。 莫莫奥德来到庞克身边，试探着拉他的手，抬头有些担忧地问：“庞克叔叔，萝卜叔叔他们不会出事吧？他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庞克低头，对莫莫奥德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莫莫奥德，我们就先回营地等他们的好消息吧！” “嗯！” 有了庞克的承诺，再加上莫莫奥德对李时雨他们这些人实力的了解，他天真地认为一个神明肯定没有他们这些雇佣兵更厉害。 莫莫奥德坚信李时雨他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并平安归来。 另一个空间。 瑞文西斯双脚着地的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踩在了一块软软的沼泽草地上。 没有时间去在意自己到底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通过煤油灯发出的光，瑞文西斯看见了体型庞大的皮埃尔此时就站在自己身边，他手里握着那个小图腾，还在维持空间魔法的持续。他的衣服上全是水，应该就像那些蝎子一样是从水里游到岸上来的。 瑞文西斯她赶紧退到一边为其他人腾出位置，然后吟诵火属性魔法咒语。 现在需要照亮整个空间。 等着所有人来到这边后，皮埃尔停止了空间魔法的运行，同一时刻，瑞文西斯的魔法释放完毕。 众人的头顶上亮起好几个火球，虽然与这些火球离得近，但它们的温度并不高，散出的光芒如同太阳般耀眼，其照明范围广，将他们周围完全照亮。 瑞文西斯这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踩在沼泽草地上，而是一块黑黑的“土地”？ 是这个地方特有的石头吗？ 戴安蒙特蹲下身，伸手去摸这块“土地”，划拉几下抬手搓捻着手指：“感觉有些滑溜溜的。这是哪儿？” “我将这些火球散开，照亮这一片就知道了。” 瑞文西斯操控这些火球持续升空，等升到了一定高度后就朝着有空间的地方四散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时雨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闪到了他的眼睛，很晃眼。 一开始他以为是瑞文西斯的魔法火球亮度太大不小心闪到了他的眼睛，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发现这些光并非是从上方照射下来的，而是从旁边照射而来，且光线很不稳定，闪的到处都是。 发现这一现象的不止李时雨，在场有好几个人都注意到了。 两侧还未完全照亮，还是一团完全看不清的迷雾，季阿娜试图看清两侧的东西：“那边是不是有些什么？” “镜子？”戴安蒙特猜测。 “这里应该没有镜子吧……”布瑞德将双手架在眼眶上，想要看清那边到底是什么，可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两道光射了过来。 “那我多召唤几个火球好了。”瑞文西斯掏出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喝下去以确保魔力的充足，再次吟诵火属性魔法咒语，又有几个火球出现。 火球朝着两边移动而去。 等火球终于靠近两侧，那些光更加耀眼，众人发现那些能够反射光线的不是镜子。 而是。 金黄色的石头。 石头？ 在众多有着金属光泽的金黄色石头里夹杂着少许黑色物质，正是这些金黄色石头在不停反射光芒。 经过季阿娜的仔细辨认，在心中排除了一系列答案，她终于认出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金黄色石头她偶尔在锻造工坊里见到过。 “金色的是黄金，这里是一片金矿。”季阿娜抿嘴，朝着两侧看去，她蹙着眉头，“这里的金矿浓度实在是太高了，就像是把黄金直接嵌在了石头里。我从没见过金属含量这么高的矿脉，跟我们平时能接触到的寻常矿脉都不一样……” 皮埃尔站在原地，小眼睛看着对岸的金矿，心中在思索什么。 “金矿？！这里都是黄金！？你认真的吗，季阿娜！”瑞文西斯惊呼。 听到“黄金”，她的眼睛里瞬间冒着金光。 左右两岸的岩壁上全是金光闪闪，瑞文西斯一开始还以为这里又是哪个文明所修建的遗迹，结果季阿娜却说这些都是未经开发的金矿矿脉？！ 作为价值极高的贵金属，黄金除了作为保值的资产外，还常常被运用在魔法领域中。 一些效果十分显着或昂贵的魔法药水里通常含有黄金成分，黄金的加入能使寻常的魔法药水效果再上一层楼。曾经在魔法学院的魔药课上，老师教过瑞文西斯该如何从金矿里提炼黄金，那时瑞文西斯有直接接触过原始金矿，但那都是些不起眼的石头或泥巴，许多这种不起眼的东西中才能提炼少量黄金。 而眼前的这些金矿是闪闪发光的，只能看见少量的石头成分。 这完全都反过来了！ 戴安蒙特看着两侧的金矿，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多黄金……要是我在这里随便敲下几块带回去，下辈子就不愁没钱用了吧。” 汪达没有想着这些黄金的价值，而是想到了龙类生物之中会有看守财宝的龙，他说：“这里会不会有龙看守黄金？” “没有龙。”皮埃尔突然开口说话，然后他看向脚下，“有它在，这里就不会有比它更厉害的生物存在。” “它”？ 皮埃尔虽然说话傻傻愣愣的，但他从不会说胡话。 所有人立刻看向他。 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但瑞文西斯还是多余问了一句：“皮埃尔，你说的‘它’是谁？” “我们踩着的生物。” 啊！ 所有人立刻像皮埃尔那样看向自己脚下。 原本众人还以为这是一块小型岩石，只是因为地质原因或环境因素才变成这种软趴趴的模样，但谁都没想到之前戴安蒙特说“蝎子攀上了‘陆鲸’”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他们脚下踩着的小型岩石就是陆鲸身体的一部分！ 但这是否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神明个体的“陆鲸”，现在还未可知。 戴安蒙特问皮埃尔：“这家伙是不是陆鲸，皮埃尔？” “前几个月我去了解过你们对它的叫法，我的回答是，是的。它就是你们口中被叫做陆鲸的生物。”皮埃尔回答。 真的诶！ 他们终于找到了陆鲸！ 汪达深吸一口气，他点头道：“那我前几天看见的那个大眼睛就是它的眼睛了……” 季阿娜前后张望，竟发现陆鲸的背部一眼望不到头，且现在它的身体绝大部分还埋于水中，他们几人也就踩在其背上的一小部分而已。 明明他们说了这么多话，做了那么多动作，但直到现在这头陆鲸都没有任何反应。 季阿娜想，或许对于陆鲸来说，他们几人的到来不过是几粒沙子溅在了身上，根本没必要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或者根本没必要去在意。 戴安蒙特跑过去，又跑过来，她连连感叹：“好大！陆鲸真的好大！我还以为之前我们花钱给我们提供情报的家伙是在骗我们，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汪达：“这么一对比，我们之间遇见的‘海骷髅’和‘山神’都显得好小好小。” 李时雨实在难以想象他们该用什么方法逼迫一个如此巨大的家伙死亡。 皮埃尔重新看向两侧的金矿。 两侧的金矿向前方和后方无限延伸。 “裂谷两侧全是黄金，阳光照在黄金上，整个裂谷就像造物主赐予的神迹”。 皮埃尔走到最边上，往前方的水下看去，因为太深，所以显得水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水，最深处比海沟还要深”。 皮埃尔深吸一口气，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声不吭地跳进了水中。 扑通！ 听到沉重的落水声，所有人看向水花溅起的方向。 “怎么了？！”此时瑞文西斯还没反应过来队伍里少了一人。 季阿娜赶紧走到边上，她朝下看去，视力极好的她看见了皮埃尔那粗壮的圆桨状尾巴在不停摆动着，他在向下游去。 季阿娜说：“是皮埃尔，他跳到了水里，应该是去找什么……” 戴安蒙特不理解：“在这里他能去找什么？” 汪达突然说了一句：“我想这里就是‘思想者的金光’，他去找水里生长的吃不完的水草了。” 对啊！ 那个裂谷！ “思想者的金光”！ 所有人都被汪达的一句话点醒。 “裂谷两侧全是黄金”、“黑色的水”…… 这里可不就是皮埃尔想要寻找的裂谷“思想者的金光”嘛！ “好啊，你小子反应这么快！”瑞文西斯跑过来在汪达的手臂上敲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挽住他的脖颈，“下次不准说这么快，让我来说！” 李时雨回头，看向汪达。 他不是因为汪达第一个联想到这个答案而感到诧异。 而是他想到当时皮埃尔提及“思想者的金光”时汪达处于不清醒的状态，现在他是清醒的，可他却记住了当时所发生的事。 同理，此时的汪达其实清楚地记得当时怀恩对他做了什么的，但即使有着那些痛苦的回忆，他也能正常地生活。 李时雨想，这是否就是季阿娜说的“引导汪达逐渐接受那个他自认为不堪的过往，慢慢让他意识到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能够与怀恩相抗争了”？ 第691章 裂谷 因为脑子里全去想“陆鲸”还有“黄金”的事情，除了汪达，所有人一开始都没有想起皮埃尔说过的有关裂谷的一切。 也只有汪达才能在这种时刻想到这个问题。 李时雨很高兴，但也对此感到十分忧心。 汪达从曾经他所遭受的苦难中浴火重生了，但他的脑子里仍保留着那时候痛苦的回忆，这样会不会对他的未来和性格产生影响呢？ 现在暂未可知。 这边。 虽然皮埃尔的体型很大，在陆地上行走也很笨重，但他在水里游得却异常灵活轻巧，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就与深水的黑暗融为一体，季阿娜就完全看不见了。 戴安蒙特想到先前汪达所说的话，这次她认认真真地观察这里的环境，脑子里开始回忆初见皮埃尔时他所说的裂谷全貌。 目前出现的一切都和皮埃尔口中的“思想者的金光”能够对上。 “黄金、深水，这两样都对上了，但还少了个东西。”戴安蒙特对其他人说，“我没有看见皮埃尔说的那艘装着云朵的船。” 干兵千卫座指着前后方向说：“这是个裂谷，其纵深必定很长，它绝不止我们所看见的这一点范围。朝这边走，或者朝那边走可能就会看到那艘船。” 因为和传说中的造物主有关，戴安蒙特不禁怀疑：“这艘船真的存在吗？” 在她的认知里，造物主是不存在的，那么与祂有关的一切也不存在。 布瑞德：“戴安蒙特，既然皮埃尔说的裂谷都被我们找到了，那这艘船很有可能也是真实存在的。” 季阿娜还在边上观察水下情况。 深水里偶尔会冒出一小串泡泡，这是皮埃尔在正常吐气，如果他遇到了危险恐慌起来一定是会吐一大串泡泡，到时候季阿娜就会跳进水中去救皮埃尔。 瑞文西斯没有放过汪达，一直在问汪达以他的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没人去管他们。 李时雨走到季阿娜身边，和她一起朝水里看去观察情况。 “李时雨。” “嗯？” “它在这里吗？” “在。” “果然。” 李时雨和季阿娜这段对话极其小声，完全被瑞文西斯和汪达的打闹声掩盖了过去，除两位当事人外没有任何一人有听见这段对话的内容。 等其他人开始商量之后如何尽可能多敲下金矿带出去时，皮埃尔已经从深水里重新游了上来。 皮埃尔上岸，所有人都朝他围上去。 戴安蒙特问：“怎么样，皮埃尔，水下面有你想找的水草吗？” 皮埃尔抖抖身上的水：“没有。” 诶？ 竟然没有吗？ 季阿娜抬头看着瑞文西斯用魔法召唤出来的几个火球：“除了一些特殊的植物，几乎所有植物的生长条件除了水就是光。这里只有水，没有阳光，植物无法进行光合作用，水草就无法在这里生长。” 但细心的李时雨却注意到皮埃尔的右手始终紧握着——但他的施法介质小木雕还在他脖子上挂着。 不是施法介质，那他握着什么？ 很快李时雨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皮埃尔将右手伸了出来：“这水下长着其他我不认识的东西。” 他摊开右手。 躺在手心里的是一条黑黑的像是蕨类植物的东西，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所有人包括瑞文西斯这个知晓所有魔法植物的人在内都没见过这种植物。 “我在水下尝了一下，味道很好，比我经常吃的水草好吃很多。”皮埃尔用左手去触碰这个植物，“它的口感和我常吃的水草不同，软乎乎的就像海蛞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被皮埃尔用手触碰到的部分竟发出淡淡荧光，很快这点点荧光又迅速散去，重新变回了正常的黑色植物。 它会发光诶！ 瑞文西斯很好奇，她胆大到也直接上手去试了试。 和皮埃尔一样，她用手指划过的部分都有淡淡的光亮起又散去，就像用会消失的荧光墨水在这个植物上写字。 好神奇！ 瑞文西斯现在就迫切想要研究这种植物用来炼制魔法药水会有什么效果，喝下它的人会不会像荧光鱿那样身体发光？ 皮埃尔指向水下：“水底长满了这种植物。一开始我什么都没看见，直到我碰到它们它们发光我才发现了它们。” “你们说水体的正常流动也会让这些植物发光呢？这里的水流动速度很慢，或许需要一定的冲击力才能做到……”瑞文西斯抬头看看头顶的几个火球，对其他人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先解除我用来照明的魔法验证一下。” 瑞文西斯是行动派，说什么就做什么。 “不介意不介意，我也想看看这些植物一起发光的样子。”戴安蒙特朝着瑞文西斯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瑞文西斯立刻解除对头顶几团火球的控制，周围瞬时黑了下来，只有众人腰间忘记吹灭的煤油灯还在亮着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瑞文西斯开始吟诵水属性魔法咒语。 十几秒后，众人感觉到有一股贴地的微风吹过他们脚踝。 是水下的剧烈扰动掀起了这股风。 “让我看看呢。” 瑞文西斯探出脑袋向水下看去。 虽然有陆鲸的身体阻挡，无法看完全，但仍能看见淡淡的蓝色荧光在水底深处亮起，就像深海之中藏着一颗巨大的蓝宝石，它正散发着神秘莫测的蓝光引诱众人下去寻觅。 “哇哦……” 瑞文西斯不禁感叹这一景象的瑰丽。 其他人纷纷和瑞文西斯一起朝下看，水底发出幽蓝的光，光是看一眼就让心灵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真好看。 戴安蒙特惊喜：“我从来没听过在水里能够发光的植物，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发现了一个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新植物？！我记得发现新品种后都可以让发现者为它命名！我们是不是可以叫它‘戴安蒙特水草’！” 布瑞德莫名其妙地看了戴安蒙特一眼。 汪达争论：“这明明是皮埃尔先发现的，我们应该尊重皮埃尔的劳动成果，该叫他‘皮埃尔水草’！” 布瑞德又莫名其妙地看了汪达一眼。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汪达会接戴安蒙特这么离谱话题的话茬。 而且。 怎么就开始争论起植物的命名权了，这是现在这个时候讨论的问题吗？ 等着水底下的蓝光渐渐散去，瑞文西斯才重新将火球召唤出来提供照明。 “还以为会先解决我们的问题呢，没想到竟让皮埃尔先找到了答案。”瑞文西斯为皮埃尔感到高兴，她拍拍皮埃尔手臂，“皮埃尔，这下你的心愿完成了，我们找到了你们家想找的永远都吃不完的水草。怎么样，现在心情如何？” “嗯……”皮埃尔认真思考片刻，点点头，“还行。我已经将这里做了精准定位，之后随时都能来到这里。” 回答就这个？ “还行”？ 戴安蒙特和瑞文西斯同样不理解为什么皮埃尔反应这么“惨淡”，这个“思想者的金光”可是他们一家人苦苦探寻甚至有人为此付出生命的存在。 他就这样不轻不淡地说了句“还行”就没了！？ 没有其他更多的反应吗！ 戴安蒙特不甘心，她追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多的感受了吗，皮埃尔。” “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仔细想想，比如高兴、释怀之类的？” 皮埃尔果断回答：“没有。” “你真的好奇怪，皮埃尔，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好像没有过多的自我情感？” 戴安蒙特忍不住了，说出了不太礼貌的一句话，这引得布瑞德和干兵千卫座纷纷侧目朝她投去不赞同的眼神。 皮埃尔倒是对戴安蒙特的这句话显得一点都无所谓，出于性格原因，他还认真回答戴安蒙特：“我经常生活在水中，不和你们这些陆地上生活的人打交道，所以才显得我们之间并不一样。”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戴安蒙特焦急地走来走去，想好说辞后就问，“皮埃尔，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你完成了属于你们的家族使命，对得起死去的父母还有失踪的哥哥姐姐，因为背负着他们的意志寻找到了最后答案。你难道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吗？” 对！ 其他人在心中赞成戴安蒙特，因为他们也是这个疑问。 皮埃尔难道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皮埃尔从高处盯着戴安蒙特好几秒，好像要从她那双黑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然后。 摇头。 “没有。这并非我们的家族使命，而是，是……” 皮埃尔突然顿住。 戴安蒙特：“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好吧…… 可能皮埃尔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常人真的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确切的话语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所有人都不再去问皮埃尔的事情了。 现在该轮到他们去寻找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了！ 自己的任务可不能忘啊。 戴安蒙特蹲下，拍拍脚下陆鲸背部：“所以我们现在踩着的这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神明？” “你问问。”布瑞德提议。 无论动物神明还是物体神明，它们都没有过多的主体意识，只要周围人有了疑惑并向它发问，那么这位神明必定会做出回答。 戴安蒙特就对脚下的陆鲸问：“请问你是我们要找的第五十位神明吗？” 没有回答。 戴安蒙特还以为是自己的说话声音太小，陆鲸没听到，就加大音量再次问了一句：“请问！你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五十位神明吗！” 整个裂谷都回荡着戴安蒙特的声音。 传了很远很远。 可还是没有回答。 戴安蒙特困惑：“难道说这位动物神明也像‘骑士小猫’和‘法师小狗’那样，在成为神明后有了自我意识？因为不想死所以也拒绝死亡？” 听见戴安蒙特如此精准地说出这两位神明的情报，与两位神明颇有渊源的瑞文西斯侧目看向戴安蒙特。 她想起普普生前说过，在他们小队来之前组织还派了另一个队伍来监视和调查普普和布布的信息，但普普实在不忍心看他们四个年轻人会被裹挟到不属于他们的战争中，于是用自己的魔法将他们全部送了出去。 普普始终都没说过这个队伍的具体身份和成员样貌。 如今瑞文西斯听到戴安蒙特说的这句话，再加上戴安蒙特小队他们本就是组织里的调查队伍，他们和普普描述的一样是四个人，所以瑞文西斯非常有理由怀疑当时普普遇见的那个队伍就是戴安蒙特小队。 不过。 瑞文西斯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戴安蒙特小队远没有巴尔德瑞亚帝国与德兰西亚王国那么过分，他们没有对弗维坎纳茨的村民还有普普布布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就仅仅是在按照组织派发给他们的任务认真办事。 但之后还是可以和戴安蒙特他们稍微交流一下，问问在他们眼里普普和布布是何形象。瑞文西斯真的很想知道在他人眼中自己的导师和导师的哥哥究竟是什么模样。 布瑞德提出最重要的一点：“陆鲸这种生物是划分在‘传奇生物’中的，‘传奇生物’都是具有极高的自我意识，成为神明后应该不会比以前更聪明吧？” 季阿娜补充：“之前我们在星落森林解决的神明‘山神’也属于‘传奇生物’，它就有很强的自我意识，能够主动和人进行无障碍沟通。我想‘陆鲸’也有可能和‘山神’是一样的。” “那这家伙怎么不回应我？难道和那个第七十位神明一样让自己变得神秘？”戴安蒙特又蹲下身拍拍陆鲸的背，“不用隐瞒了，神明，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你就老老实实承认吧。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尽管戴安蒙特这么说，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时雨看不下去了，他说：“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不止有我们脚下这一头陆鲸。根据之前的情报，不是会有很多陆鲸会一起来到沙漠吗，说不定这里存在着很多陆鲸，它们都在这条裂谷里。只要我们顺着裂谷前后去找，肯定能找到那位神明个体。” 差点都忘了。 都是临产的陆鲸会来到这片沙漠，临产的陆鲸肯定不止一头啊。 想到这一点，戴安蒙特尴尬地站起来，在衣服上蹭掉陆鲸皮肤上的黏液，笑道：“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做，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第692章 金桥 戴安蒙特不知所措地在陆鲸背上走来走去，还焦虑地搓着额上的角。 她走到这一边：“我们要不从这边开始找。”接着她又走到另一边去，“或者从这边开始。反正从哪里开始找都可以，赶紧动身吧，庞克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别让莫莫奥德他们等急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戴安蒙特在转移话题，想让大家不要过多在意刚才她所说的那些话。 干兵千卫座走到戴安蒙特身边，凝望着前方的黑暗：“我们是要直接游过去吗？” “等等等等，我们怎么可能要游过去？！那得多冷！”瑞文西斯一把扒开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来到他俩面前，活动活动手指，“走开，走开，你们两个，不要挡着我使用魔法。” 有魔法的话当然要用使用便捷的魔法了！ 又不是人人都是皮埃尔那样的水生兽人，怎么能承受长时间下水游泳呢？ 反正瑞文西斯自己是干不出这种事。 戴安蒙特和干兵千卫座都对瑞文西斯接下来要使用什么魔法都摸不着头脑。 但鉴于瑞文西斯是四属性魔法使的缘故，戴安蒙特猜测瑞文西斯想要使用水属性魔法创造一条“实体水路”，让他们能够在水面上行走，干兵千卫座猜测瑞文西斯会使用风属性魔法和水属性魔法相结合的魔法，在水面上形成冰块让他们行走。 可惜。 他们两人虽了解瑞文西斯是四属性魔法使，也了解她的魔法种类和组合。 但他们不了解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边吟诵咒语边穿插一两声“嘿嘿”的笑。 戴安蒙特：“这种魔法咒语还需要穿插笑声？” 皮埃尔揭穿瑞文西斯：“她的笑声在魔法咒语中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没有哪个魔法使会在吟诵庄严的咒语时加入不得体的笑。 戴安蒙特：“那瑞文西斯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季阿娜：“以我对瑞文西斯的了解，她现在一定一肚子坏水儿，就等着稍后整蛊我们。” 瑞文西斯可是一个能一心二用的魔法使，听见季阿娜说的这句话她猛地回头，用手指指季阿娜。季阿娜轻笑地耸肩，眼睛看向别处，就当没看见瑞文西斯的谴责。 很快咒语就吟诵完毕。 水面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不是造一条路出来吗？ 见水面上迟迟没有动静，戴安蒙特质疑瑞文西斯：“难道是你刚才的笑声干扰了魔法的效果？” “没有，我的魔法已经成功了！非常成功！”瑞文西斯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很快你们就能见到我的魔法了。” 那到底是什么？ 戴安蒙特想不到瑞文西斯还能用什么魔法能让他们往前走。 皮埃尔和季阿娜这两个动态视力强大的人已经看见了应瑞文西斯魔法召唤而来的东西。 季阿娜抬头，朝着上方笑道：“你还真是物尽其用，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吸吸鼻子，理所当然道：“哼哼，也不看看我是谁，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诶！我这种人怎么会走寻常路呢！” 其他几人顺着季阿娜的目光朝上看去。 好几条闪闪发光的“绳索”从两侧岩壁滑下来，它们来到众人面前，这些“绳索”开始相互交织，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条悬浮于水面之上的“金桥”。 是的。 瑞文西斯正是用两侧含金量极高的金矿造就一条金桥用以铺路！ 戴安蒙特小声惊呼一声——她的确没想到用金矿造路的想法——然后迫不及待地来到金桥之上，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在心中确认金桥结构结实不会垮塌散架后就让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戴安蒙特的目光始终聚焦于自己脚下。 并非是她怕走不稳会掉进水里，而是她一直看着脚下那些金矿：“天呐！我发誓，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昂贵的一条路！将黄金踩在脚下，全世界有多少人能做到啊！” 瑞文西斯很满意戴安蒙特的反应，她叉着腰笑道：“我的土属性魔法能让我控制身边的任何石头和矿物，既然这里有现成的黄金，为什么我不拿来直接用呢！以后想要再复刻这样的场景就没有机会了！” “说得好！瑞文西斯！”戴安蒙特忍不住转身给瑞文西斯竖了个大拇指。 季阿娜好奇：“就这么短的位置，瑞文西斯，难道你之后还要召唤更多的金矿往前搭吗？” “不用，这些就完全够了。”瑞文西斯撺掇已经站在上面的戴安蒙特，“你往前走走，戴安蒙特，让季阿娜见识见识我的魔法究竟有多么厉害。” 戴安蒙特按照瑞文西斯说的那样往前走了走。 最后她在桥的尽头停了下来。 戴安蒙特求助：“前面没路了，瑞文西斯。” “有！按照我说的，你往前走就是了！” “真没有啊！”戴安蒙特向她展示自己面前的脚下已空无一物，“你告诉我这怎么走？” 瑞文西斯还是那句话：“你听我的，往前走就是了！不要怕！” 皮埃尔突然说了一句：“你掉进水里，我可以跳进水里把你捞起来。” 皮埃尔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戴安蒙特更加怯懦了，她是真的不知道没有路该怎么往前走，而且掉进水里不仅全身都会湿透，自己的尾巴也会湿掉，想了想她还是走了回来。 “哎呀，让我来！” 戴安蒙特从金桥上跳下来，瑞文西斯自己则走上金桥。 因为是自己的魔法，她显得比戴安蒙特更加大胆，大步地往前走。 来到金桥末端，她还是无所畏惧地抬脚，下一步就要踩空，所有人都为她即将掉进水里的遭遇捏一把汗。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瑞文西斯空无一物的脚下突然多出很多金矿石，它们迅速铺成了新桥面，稳稳地接住瑞文西斯本该踩空的脚步。 “你们看，我就说没事吧。”瑞文西斯骄傲道，对众人摇摇手指，“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相信我对魔法的控制力，你们走在这上面是掉不下去的！相信我，还有我的魔法！” 戴安蒙特看着自己脚下组成金桥部分金矿石不见了，瞬间明白了瑞文西斯这是用最前端的金矿石组成了最末尾的桥面。 戴安蒙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好厉害的魔法！” 瑞文西斯享受他人对自己魔法的赞誉：“是的！我的魔法就是这么厉害！” 干兵千卫座：“这座桥能否撑住我们所有人？包括皮埃尔在内。” “当然可以，这不是我们平时遇到的桥，无论多重多少人都能够承受住，你们就放心大胆的上来吧！”瑞文西斯做出承诺。 但相比起在陆地上，皮埃尔更愿意在水里待着。 他说：“我就不在上面走，我在水里跟着你们就好。” 瑞文西斯：“好吧。那你要跟紧我们，皮埃尔。” “嗯。” 众人陆陆续续走上金桥，然后在瑞文西斯的带领下往前方走去，那些用来照明的火球也跟着他们的身形不断向前移动，先去探路。 皮埃尔纵身跃入水中，然后就像海獭那样将肚皮翻上来，靠尾巴摆动缓缓跟着众人的脚步，看上去很是享受。 水生兽人就是要在水里才是符合常理的嘛。 走了一段路，众人就看见了第二只陆鲸。 只是这只陆鲸不像之前那只陆鲸那样大半个身体都沉在水里，这只陆鲸大半个身体都裸露在水面上，庞大的体型几乎要将整个裂谷空间堵住，还好旁边还留有一点空隙，瑞文西斯将金桥铺到那点缝隙中，众人蹲着饶路走过去。 走到陆鲸眼睛下方，李时雨忍不住抬头朝上看。 陆鲸闭着的眼睛光是那一条缝隙就相当之长，李时雨猜测他们这些人手拉手一字排开才能勉强达到陆鲸眼睛的直径吧。 陆鲸这个生物实在是太大了！ 绝对是李时雨目前见过的最大生物。 戴安蒙特例行问这个陆鲸一句：“请问你就是第五十位神明吗？” 陆鲸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起一点眼皮，那点点眸光中蕴含了见证过这个世界沉浮的通透。可能是看他们这些“小人”对它没有任何威胁，陆鲸很快又把眼睛闭上了。 它没有做出任何应答。 “不是它。它不理会我们。”李时雨说。 “那就继续向前走，我们总会找到的。”瑞文西斯在前面招呼众人。 他们不停往前走，身边的岩壁上总是能看见那些耀眼的黄金矿，要不是它们都是价值高昂的黄金，戴安蒙特简直都想说这些黄金快晃瞎自己的眼睛了。 之后众人又问了好几只陆鲸，但都没有回应。 当问到第九只陆鲸时，他们已经走了好长好长的路了，汪达怀疑：“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其实神明待在我们的后面，我们却白走了这么多路。” “不要乌鸦嘴啊，汪达。”瑞文西斯不客气地警告汪达。 本来走了这么多路还没找到那位神明，瑞文西斯就已经感到焦躁了，现在汪达还说这些丧气话，更让他感到十分厌烦。 见瑞文西斯脾气不好，李时雨劝慰道：“不要这么说，汪达。大不了等我们走到裂谷尽头，实在没有找到‘陆鲸’就回去，反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陆鲸’就在这里，这距离完成任务已经近在咫尺了。” 季阿娜接话：“你也不要着急，瑞文西斯，李时雨说得对，大不了从原地往回走嘛。再说了，这里这么多黄金，之后你带一些回去总能平复你糟糕的心情，对吧？” 见同伴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瑞文西斯撇撇嘴：“好吧。我的确有些心急了。” 然后她就开始像之前的戴安蒙特一样没话找话，她问在水里的皮埃尔：“皮埃尔，等之后离开这个裂谷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告诉你的邻居朋友这里有吃不完的水草吗？” “我不回家，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皮埃尔认真道。 “事情？你是指你要在这里收割水草吗？” “嗯。” 瑞文西斯难以想象以皮埃尔这么大的饭量，到底会割多少水草才会善罢甘休：“那你会割多少水草回去，皮埃尔？” “看情况。” 皮埃尔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非常肯定他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作为一开始就邀请皮埃尔的戴安蒙特也和他搭话：“皮埃尔，既然你找到了你要找的裂谷，也找到了我们想要找的神明，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结束，之后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们了。等我们完成了所有任务就要离开这个沙漠去其他地方。”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想了想，戴安蒙特还是不放心呆呆的皮埃尔，她还是多余叮嘱一句，“如果你要待在这个沙漠里就记得及时给自己补水，沙漠里不是每天都有人来，下次你缺水晕倒就不会遇到我们了。” “我现在每天都会补一次水，不会再晕倒了。” “那就好。” 两人的对话刚一结束，走在最前方领路的瑞文西斯突然停住脚步。其他人被她堵住，不得不跟着一起也停下。 “你怎么了，瑞文西斯，找到那个神明了？”离她最近的戴安蒙特问她。 瑞文西斯表情严肃，摇头，然后她指着前方：“前面没有神明，但我看到了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因为前面的人挡着，走在后面的人只能从侧面探头去看前方的情况。 然后。 他们就看到了就在他们的正前方，黑暗中隐约露出了一点东西，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陆鲸，陆鲸的皮肤光光滑滑的，但它有棱有角，像是腐烂生锈的金属。 为了看得更清楚，瑞文西斯将其中一个火球移动到那个东西的正上方。 众人看清了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一艘。 铁皮船？ 当初皮埃尔在形容“思想者的金光”时曾提到“裂谷的水上漂浮着一艘船”…… 现在这艘铁皮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座充满黄金、深水、陆鲸的裂谷之中。 众人心中都有同一个猜测：这不会就是皮埃尔说的那艘船吧！？ 第693章 巨船 眼前的这艘船和他们曾经在日常生活中见过的船都不一样。 这艘船残破到几乎只剩下了金属骨架，船身外侧的铁皮要么严重外翻，要么摇摇欲坠，如果不是那个骨架在那里摆着，几乎就要将它认成一个损坏的铁皮盒子。 “我们走近点看看？”季阿娜提议。 毕竟现在他们距离船体很远，就算是季阿娜那无人匹敌的视力也无法从这残破的模样辨认这究竟是哪个时期的船。 季阿娜心中大致猜测这艘船是一艘遗落在此的蒸汽船。 可是鲁塞尔公国那边从公布蒸汽船到向大规模量产向全世界出售甚至不到五十年时间，现在世界上第一艘蒸汽船就在他们国家博物馆里摆放着，就算是那艘船从诞生到现在也不过七十年。 为什么眼前这艘船如此残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它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 并且这艘船为什么会在这座裂谷之中，看上去这里根本无法驶船进来啊。 造物主还在这艘船上藏有宝物…… 这些毫不相关的信息加在一起让季阿娜头疼。 瑞文西斯操纵金矿在前方铺路向着那艘船进发，众人跟在她身后朝前走。此刻他们的脚步放慢许多，生怕这艘船里突然冒出奇怪的东西将他们一网打尽 小心谨慎是好的，但他们还是多虑了。 直到众人来到这艘船的下方，这艘船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或声响。 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与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又好像它本来就属于这里。 这艘船很大，比巨人族们乘坐的蒸汽船还要大上好几倍，船头距离船尾至少三百米远。 现在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在船身后方甲板上还有一座类似高楼的建筑，这个建筑上有门窗一样的方框结构，里面好像是一个个房间。这座高楼和船身一样破烂不堪，它的大半边高楼已经垮塌压了下去，看上去极不对称。 戴安蒙特对这座高楼的存在感到疑惑：“这真的是一艘船吗？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船，船上面还有一座大房子？” 季阿娜想到之前在瑟尔德海港码头时见过的那些船，就算最大的船都没有眼前的这艘船这么大，且那时码头里还停靠着一艘鲁塞尔公国最新推出的远洋船，那艘船就已经是蒸汽船的最新成果了，但和这艘船还是不一样。 季阿娜也和戴安蒙特一样开始怀疑：这真的是船吗？ 瑞文西斯仰头看向甲板边缘。 “虽然我们主要目的是来找那位神明‘陆鲸’的，但既然这家伙在这里堵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要不就上去看看吧？既然见到了黄金、深水，现在我们眼前真的出现了这艘船，说不定和皮埃尔说的一样，这船上真的有造物主藏起来那个宝藏！”瑞文西斯兴奋道。 如果那个能让庄稼茁壮成长的云是真实存在的，说不定这会是一种魔法呢！ 一种从未见过的魔法！ 瑞文西斯光是想想都异常兴奋。 戴安蒙特、汪达和瑞文西斯一样跃跃欲试，戴安蒙特指着上面：“那我们去看看！” 季阿娜提醒：“还是注意个人安全比较好，这艘船看上去很破。”她走到船身边，用手敲了敲铁皮，听上去一点都不厚实，是很脆的“叮叮”声，“万一它承受不住我们的重量垮塌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的魔法能加固整个船！”瑞文西斯骄傲地说。 她的土属性魔法不仅能够操控所有泥土和矿物，也能加硬指定的东西——之前在斯托姆瑞奇瑞文西斯就是使用了这个魔法让李时雨成功避免了脖颈被梦貘咬穿的致命伤。 瑞文西斯认为只要有她的这个魔法在，这艘船是绝对不会垮掉的。 然后瑞文西斯就用金矿组成了一个长长的阶梯，众人拾级而上。 走到一半，走在最后面的汪达突然回头对水里的皮埃尔问：“你要跟我们一起上来吗，皮埃尔？” 对啊，差点忘了皮埃尔！ 所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皮埃尔，等待他的回答。 浮在水上的皮埃尔仰着肚皮看着众人。 良久。 众人以为他这是不会跟上来的反应，没想到皮埃尔下一秒就从水里跃起来到阶梯上。 “我和你们一起。我想看看这艘船上会不会和我家里人说的一样有造物主藏起来的那朵云。”说完这句话皮埃尔就犹豫了，他看着松松垮垮的船身问，“它能承受我的体重吗？” 瑞文西斯承诺：“别担心，皮埃尔，就算一会儿你在这艘船上又跑又跳，这艘船都不会垮掉！你一定要相信我的魔法！” “好。” 皮埃尔坚定地选择跟着众人一起沿阶梯走上去。 这艘船的体型庞大，甲板距离水面也相当之高，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抵达甲板旁。 这艘船的甲板空间也和刻板印象里船的甲板不一样：甲板全是由铁皮制成，船头很空旷，中间有一个凹下去的方形空间，不知道这个方形空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戴安蒙特见过那些专门用来捕鱼的蒸汽船，它们的船体中间也会有一个专门的空间用来盛放今天捕捞的鱼儿。 她指着那个方形空间猜测：“难道这其实是一艘特别巨大的捕捞船，那个地方就是用来放鱼的？” 布瑞德吐槽：“这么大的捕鱼船，就放这么点鱼吗？” 戴安蒙特反应过来了，她点头：“你是对的，布瑞德，这么大一艘船为什么就这么点空间放鱼……那这个东西究竟是拿来干什么的，总不可能是航行时水手们无聊想要游泳，所以专门修建了这么一个地方用来游泳吧？”说完，戴安蒙特都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想要游泳为什么不直接跳到海里去呢，在船上修建一个泳池，还不如修建一个专门晒太阳的地方呢？” 戴安蒙特不赞成这个空间是一个泳池的猜测，好几个人心中都赞成她的想法。 瑞文西斯吟诵咒语，用土属性魔法加强整个船体的硬度，然后让众人放心地踩上去。 鉴于先前瑞文西斯所展示的魔法可靠性，刚刚还不敢“当小白鼠”的戴安蒙特现在第一个跳上甲板，特意挑了一块看上去就很脆弱的铁皮上跳来跳去，使劲踩踏，搞得整个铁板被她踩得“邦邦”响，所有人都为她的行为感到揪心。 即使这样折腾了，脚下的铁皮依旧坚挺，没有任何弯折。 戴安蒙特走到甲板边缘对众人笑道：“放心，帮你们试验过了，很牢固！瑞文西斯的魔法很厉害！”她竖个大拇指。 “那当然！我的魔法肯定厉害！” 不要再夸瑞文西斯了。 再夸，她的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有了戴安蒙特的实验，几人都翻过围栏来到甲板上，可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铁皮外他们看不见任何能被称得上与“造物主宝藏”相关的东西。 那个藏着云的宝藏在哪里呢？ 李时雨看向那座高楼，又看看自己踩着的地面，他说：“既然是造物主的宝藏，那就不会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放在外面，或许在那个建筑里藏着，也有可能在我们脚下的船身里。” “我们要进船去探索了吗！” 听到与“探索”相关的事情，瑞文西斯眼中迸发出的兴奋完全不亚于谈及魔法的热情。 这以后写在她的冒险传记里肯定是一场有趣的经历！ 季阿娜清点在场人数。 不多不少，刚好八人，是双数。 “要不我们两两组队，然后分开探索？我看这艘船这么大，其内部空间也一定很大，我们凑在一起探索的话一时半会儿也探索不完这么大一艘船。”季阿娜提议，然后指指自己和瑞文西斯，“如果两人一组，一共组成四对人分开探索各自的空间，这样效率更高。” 见季阿娜默认她会和自己一队，瑞文西斯更加高兴了，她高举双手欢呼：“赞成！” 李时雨指指自己和汪达：“那我就和汪达一起行动。” 戴安蒙特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皮埃尔。 原本她内心想的是和布瑞德行动，让干兵千卫座和皮埃尔一起，但一想到干兵千卫座和皮埃尔都是那种别人问一句他们才会说一句话的类型，两个沉默的家伙相处起来一定很累。 戴安蒙特给了布瑞德一个眼神，布瑞德很快会意，点头。 戴安蒙特走到皮埃尔身边，拍拍他高兴地说道：“那我就和你一起行动了，皮埃尔。一会儿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布瑞德接着她的话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和干兵千卫座一起。” “那就这样吧。我们赶快进行探索，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大声说话，我能听见所有细小的动静，然后我再让瑞文西斯用风魔法将通知告诉给每个人。”季阿娜给出最详细的方法，并充分发挥她和瑞文西斯的天赋。 瑞文西斯紧跟着说了一句：“我的魔法真的好有用！” 在“思想者的金光”里探索的短短一段时间内，瑞文西斯的四属性魔法的优势就已经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凡少了其中一个属性的魔法，这探索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 “走吧。”李时雨朝汪达招招手，然后对其他人说，“那我和汪达从船体最后方开始探索，之后我们会下到船身下面去，探索船尾的空间。” 瑞文西斯指着身后甲板上的那座高楼：“那我和季阿娜就检查这上面的东西。” 戴安蒙特跺跺脚：“那我和布瑞德两队就检查船体下方，布瑞德就调查船头的船体部分，我和皮埃尔会一直到最下面去。我们有发现会回到甲板上面来给你们说。” 瑞文西斯摆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季阿娜拍拍手提醒众人：“既然安排好了，那就赶紧行动吧。” 四组人分散开来，各自去调查自己所负责的区域。 跟着李时雨朝船体后面走时，汪达突然停住，小声地说了句：“糟了。” 李时雨回头：“汪达，你在说什么‘糟了’？” 汪达呆呆地说：“我忘了我用断剑的力量也可以做到瑞文西斯的风属性魔法那样，我也可以传话给所有人。瑞文西斯的魔力是有限的，但断剑的诅咒力量是无限的，她完全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来节省魔力。” 原来是这件事儿啊。 李时雨摆摆手笑道：“没事的，汪达。瑞文西斯也很高兴她现在能够尽情地使用魔法，你不必担心她的魔力问题。我想她现在使用的这些魔法应该不是需要耗费特别多魔力的魔法，瑞文西斯的身体吃得消的。” “好吧，毕竟在这几个月不能在沙漠里使用魔法简直要把瑞文西斯憋坏了。” 汪达了解瑞文西斯，所以也很快就释怀了。 现在瑞文西斯维持着两种魔法：一种是用来照明的火属性魔法，那些火球在船体最上方，一种就是用来加固船身的土属性魔法。 除非瑞文西斯特意提前说明，否则维持魔法的魔力对她来说消耗并不多。 真不愧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呢。 汪达和李时雨一直走到船尾。 船尾和普通船只的船尾结构类似，除了供给行走的平台外，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路上有一块甲板不见了，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大黑坑，李时雨探下身子用煤油灯照明，发现他们脚下就是船体的管道部分，其中的管道错综复杂但有序排列，可以判断这应该不是路。 李时雨站起来，和汪达越过这个大黑坑继续往前走。 汪达突然问：“时雨，你认识这是哪个国家的船吗？” 李时雨摇头：“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而且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船……这么大的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裂谷的？”汪达提出了见到这艘船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李时雨同样也想不到答案，他说：“既然皮埃尔说这艘船上藏着造物主的宝藏，那么就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将它专门藏在这里吧。” 既然想不到合理的原因，那就把现状归结于造物主身上吧。 第694章 幽灵 在与同伴分开后，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走进那座突兀矗立于此的高楼内。 从高楼最下方的大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像是宴会厅的宽阔空间，正对着大门的最前方是一座融合了古文明城堡与某些城市建筑风格的宏伟楼梯，从其向两边延伸的路径来看，这应该是通往二楼的阶梯。 “哇哦。” 瑞文西斯走到空间最中心，转着圈观察周围。 高楼内的一切和外部船体一样破损不堪，有一大块天花板从最上方垂到了地面上，要不是瑞文西斯用魔法加固了整个船体，感觉在这里随便说一句话，声音的震动都会让这块岌岌可危的天花板砸下来。 瑞文西斯感叹：“这里的空间就像舞厅。” 季阿娜：“说不定以前就是舞厅。” “舞厅、泳池……”瑞文西斯偏头思考，“这艘船以前是一座非常豪华的海上旅馆？船上的旅馆啊……以前的人真会享受，在海上航行，这么危险的环境都能做到这么奢侈，反正我不敢在随时会冒出一只大章鱼的海上跳舞。” 季阿娜笑笑。 她走上那座大楼梯，用手指摸摸落在扶手上的灰尘：“瑞文西斯，之前我们在海拉尔王国宴会厅那次你不也看见那些王公贵族们吃的、用的和穿的了吗？在这个世界只要有了足够的权利、地位和财富，失去了信念，剩下的就只是极致的寻欢作乐。” 聊到这个话题，瑞文西斯回忆道：“好久之前那四个魔法家族给我赐姓给我摆设的宴席的奢侈程度，我以造物主的名义发誓，我永远忘不了。” “那次宴席上有什么，怎么能让你忘不了？” “各种魔法生物的肉，价格昂贵的魔法植物……其实这些都还好，就只是贵一点而已，我攒个几年也能吃其中一道。我最忘不了的是其中一道菜，那个我完全不敢碰……” 季阿娜意外：“竟然还有你不敢碰的菜？让我猜猜，有辣椒？” “龙脑。” 瑞文西斯声音低沉。 “不是成年龙的大脑，是那种刚孵化出来没多久的小龙崽的脑子。当时烹饪那道菜时，厨师当着我的面将刚孵化几小时四肢还无法站起来的小龙脑袋砍下来，剖开它的天灵盖，白花花的脑子就露了出来，血丝还在上面流出鲜血，每个人的盘子里放一勺，就和果冻一样，用火稍微灼烧了一下脑子外表就能吃了。” 走在最前面的季阿娜停下脚步。 “小龙？！几十年前世界各国不都因为龙群数量急剧减少而加强了猎龙人的管制吗。在黑市上龙蛋都没有了，各国龙骑士数量减少，怎么还会有这么魔法家族顶风作案？” “就像季阿娜你说的，权力、地位，和，用不完的财富。四种属性的魔法使是人数最多的魔法使，他们垄断这些魔法咒语让他们赚得他们家的花园里都能埋金子，自然就能搞来寻常人都搞不到的东西，且他们不会被追责。” “唉……” 季阿娜对此无能为力，有的只有身为普通人对这种事发生的无奈和感叹。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季阿娜也可以和那些魔法家族一样拥有这些权力、地位和财富，毕竟她的妈妈乐伊思歌德可是世界上现存的最有资历的精灵，几乎通晓世上一切事物，再加上她自身隐瞒的秘密所带来的力量更让她实力达到了人类巅峰。 只要她想，整个现世都能是她说了算。 万幸，乐伊思歌德是精灵。 一个生命与星球一样漫长的精灵。 漫长的寿命让精灵族所有人都不以物质财富的高低作为人生的第一准则，而是以自我价值高低的实现作为生命的第一信条，这点在乐伊思歌德青少年叛逆时期就已经深深体悟到。 在培养季阿娜上，乐伊思歌德没有强行赋予自己的女儿季阿娜自己的那一套价值观，而是让季阿娜在开智后主动积极去探索，为她提供所有支撑，当遇到她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再帮她解决。 尽管母女俩性格不同，一个热情，一个沉敛，但身为精灵的她们都不是骄傲自满的人，只认为自己是这个星球的微小一份子，理应遵循自然和生命的指引。 抛开这个话题。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现在需要搜寻这一整座高楼。 见大厅里什么都没有，两人来到二楼。 二楼的空间也很大，但两侧被隔开了一个个小房间，就像商店街一样。这些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黑色片状物。 经常使用火属性魔法的瑞文西斯一眼就看出这些黑色片状物不是火焰燃尽后留下的痕迹，而是物品自然风化腐烂后留在原地的痕迹。 好比一个面包被丢在街上，如果没人去在意，所有人经过这条街时都会踩上这个面包，这个面包会慢慢变扁，最后变成黑黑的一片，完全附着在地面上。 这些黑色片状物也是如此状态。 瑞文西斯蹲下，她想用手去把这些黑色片状物撬起来，但它无法撬动。 “这些东西已经被损坏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了……”瑞文西斯站起来，来到小房间外面的季阿娜身边，“恐怕这艘船在海上航行的时代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得多得多。” 季阿娜抬头看着船体结构：“可这艘船不像是以前的工艺能造出来的产物，也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 季阿娜突然就想到了米斯隆德矮人们。 矮人擅长用金属打造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他们的首都锻堡是一座大型城市，但为这座城市供能的只是一台巨型魔法蒸汽机，那就是矮人们倾注心血打造的大型金属物件。 季阿娜：“这艘船是不是矮人们做的？他们就是喜欢用金属打造各种东西。” “矮人……我觉得不像。”瑞文西斯也跟着季阿娜看向天花板的结构，“如果是矮人们建造的，按照他们的习惯和传统，一定会向全世界炫耀，恨不得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能知道他们造出了什么东西，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好像也是。” 季阿娜想到，锻造公会就是矮人们创立的组织。 但凡矮人世界创造了一种新的金属造物，他们就会通过世界各地的锻造工坊向全世界宣传这个造物，以此吸引人们的购买。 哪怕这些造物只有一点点微小的改动，他们也会这么铺天盖地的宣传。 矮人们从没说过自己造过一艘巨船。 “按照这艘船的破损程度，它属于曾经的时代；但看制造工艺，它属于未来才会诞生的工艺……更别说这艘船出现在一座充满金矿的裂谷里……”季阿娜脑中彻底混乱。 瑞文西斯干脆不思考属于这艘船的谜题了，她对季阿娜招呼：“别想了，季阿娜。走，我们上去看看。” “这就来。” 兜兜转转，两人找到向上的楼梯间。 她们沿着阶梯向上走，发现从三楼开始这里的房间就和一二楼完全不一样了，这里的走道更加狭窄拥挤，房间数量更多但空间更小，里面和一二楼一样曾经存在过什么东西，现在全部化为了飞灰和碎片。 两人细数下来，发现这座高楼共有十层高。 瑞文西斯惊呼：“魔法协会总部都没有这么高！以前建造它的人真不怕船体不稳或者遇到海上袭击啊！胆子真大。” 季阿娜：“可能他们手上拥有比魔法更完善的保护措施？我猜的。” 因为三层到九层的这些房间除了空间大小稍有变化外几乎一模一样，两人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就打算下楼去甲板上等待其他同伴们的消息。 正打算原路返回时，楼上却突然传出金属物品砸地的声音。 哐啷！ 这个声音在狭小的楼梯间回荡。 瑞文西斯被吓得愣在原地，季阿娜探出脑袋朝上看去。 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瑞文西斯被吓得声音开始后知后觉地打颤，“季阿娜，你刚才是不是在楼上碰到了某个东西？” “没有。我在上面什么都没碰。” “那刚才是什么声音？突然出现，叮叮当当的……” “去看看？” “真的！？”瑞文西斯猛地看向季阿娜，她的眼里全是恐惧和难以置信，“我们上去？！” 不要啊…… “嗯。” 季阿娜果断地掏出手斧就要上楼——在这种狭窄空间弓箭完全派不上用处，就要用能够近身的手斧才行。 “瑞文西斯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下来。” 瑞文西斯内心畏惧上楼探寻真相，但她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待在原地。 等到季阿娜都已经爬了一层，瑞文西斯才战战兢兢地说：“季阿娜，你等等我，我跟着你。” “你不是怕吗？” “你不在我身边我更怕。” “行吧，那你必须跟紧我。”季阿娜还是指着自己的腰带，“实在不行你就抓住我，这样就不会走丢。” 瑞文西斯赶紧上前，死死抓住季阿娜的腰带。 然后季阿娜在前面慢慢往楼上挪，瑞文西斯一边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惧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瑞文西斯只喜欢和已知的存在打交道，除了魔法，她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会感到生理性恐惧。 两人一直来到最顶楼。 最顶层和其他楼层都不一样，与楼梯间连通的铁门上被锁上了，季阿娜无论怎样都拧不开，所以一开始两人都没有检查这个房间。 铁门上有扇因时间而变得灰蒙蒙的玻璃，透过它朝内什么都看不清。 哐啷！ 又一声金属砸地声响起，是从最顶层的房间内传来的。 瑞文西斯被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牙龈发酸，冒出的冷汗几乎要浸湿整个衣服，尽管内心害怕极了但也没有去抱住季阿娜限制她的行动。 季阿娜面上严肃，死死盯着那扇门的灰玻璃。 她抽空拍拍瑞文西斯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叮铃哐啷——！ 这次是许多金属砸地的声音。 轻的重的都有，很混乱。 瑞文西斯被这声音吓得开始耳鸣。 季阿娜却注意到了这个声音背后所不寻常的地方。 这么多东西同时砸地落了下来，却没有传出哪怕一丁点东西在滚动的声音。 这不应该…… 季阿娜握紧手斧，打算打碎那扇铁门的灰玻璃先看看房间内部的现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什么都看不清的灰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蒙蒙的影子。 在煤油灯的照射下，它的影子比边缘的玻璃还要黑一点，从影子形状判断应该是一个人的脑袋。 似乎那个人影就在房间里面，它在透过玻璃看向门外的两人。 没一会儿这个人影就渐渐消失了。 它不是移开或者一瞬间消失的。 人影是慢慢消失的。 就在季阿娜眼前慢慢消失的。 季阿娜终于被吓到了，被这个诡异出现的人影吓到了。但她反应没有瑞文西斯那么大，只有心脏的快速跳动告诉她自己的身体感到了恐惧。 季阿娜视力很好，她绝对不会看错。 人影的出现和消失都不符合正常规律，对此，季阿娜的脑中唯有一个猜测。 她没有转头，眼睛还是盯着那块灰玻璃，她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我想这里存在着一个你绝对不想碰见的东西。” “哪怕里面是造物主我都不想见了……我现在只想跑……季阿娜，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去看了。” 瑞文西斯的声音都要哭出来了。 虽然瑞文西斯已经这么害怕了，但季阿娜还是告诉她可能的真相：“我想刚才的动静是这艘船的幽灵做的，它在吸引我们过来。你没看见，刚才它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这扇门的玻璃上。” 瑞文西斯捂住耳朵：“呜哇！季阿娜，快说，这些都是你胡说的！” “我没胡说！我看见它了，它好像也在透过玻璃看我们。” 瑞文西斯现在就想转身离开，但季阿娜还在这里，她做不到抛下季阿娜独自逃跑…… 此时瑞文西斯处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心情彻底平复下来的季阿娜倒是不怕，甚至对瑞文西斯发出邀请：“要不要去看看那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幽灵，瑞文西斯？我保护你，你不要怕。” 第695章 双影 尽管季阿娜已经向瑞文西斯承诺一定会保护她的安全，但瑞文西斯心中还是畏惧幽灵。 从小时候开始瑞文西斯就畏惧幽灵鬼魂这一类超自然的存在。 因为教堂的修士们为了让他们这些小孩子能够乖乖睡觉，都会对他们说不听话的小孩子就会被幽灵鬼魂抓走，还说被抓走的小孩都会被幽灵鬼魂开膛破肚，然后再当着他们的脑袋一口一口吃掉。 不管这是否是真的，有没有在小孩子心中留下心理阴影，至少这份恐惧已经深深印刻在了瑞文西斯心中。 瑞文西斯拉着季阿娜，她不停地摇头，身体缓缓向后退。 平常话痨的她此刻完全说不了话了。 望着瑞文西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季阿娜嘴上那句“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看看”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瑞文西斯的情况为优先项。 季阿娜温柔地说：“要不这样吧，瑞文西斯，我们先下去，等之后把其他人都叫来，我们一起到这里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这个方法怎么样？” “嗯……如果是这样我就同意……”瑞文西斯微弱地回答。 “那我们先回甲板上。”季阿娜下到与瑞文西斯同一阶层的楼梯上，张开双臂抱了抱她，拍拍她的后脑勺，“真是抱歉，瑞文西斯，我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要怕了，下次我不会这么做了。” “我，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担心，季阿娜你进去后会遇到危险，到时候我一个人处理不好。”瑞文西斯嘴硬道。 “好，你不是害怕，你是在担心我。”季阿娜顺着她的话说。 瑞文西斯简直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她赶紧跳下楼梯：“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快走，季阿娜。一会儿再来。” “就按你说的做。” 从楼梯拐角彻底走下去的最后一刻，季阿娜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人影似乎又出现在那扇玻璃窗上了。但现在灯光太暗，距离太远，季阿娜无法进行精准判断，认为这不过是自己多虑了。 瑞文西斯跑得比季阿娜快多了，每下一层楼梯都要向后招呼季阿娜赶紧走，这样子生怕被那个幽灵追上似的。 当啷…… 走到第三层，最上面的房间又传出一道金属砸地的声音。 它是在挽留她们两人？ 瑞文西斯听到这声响动，双腿行动得更麻利了，一瞬间就跑没了影子。 季阿娜倒是不紧不慢地缓缓走下楼梯：她始终都竖着耳朵听上面传出的动静，确保那个幽灵不会真的跟上来。 在此过程中，季阿娜的心中一直在猜测幽灵的身份：是曾经在这艘船上待过的船员，还是从其他地方无意间来到此处的陌生人，亦或是枉死在这附近的家伙…… 而且。 这个幽灵为什么要制造这种动静，是在吓唬她们不要靠近，还是吸引她们靠近？ 谁知道呢。 呼。 正在此时，一阵微风在季阿娜右耳边吹过。 季阿娜迅速捂住耳朵，朝自己的身后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可季阿娜很明显的感受到那股风就是从自己的右后方吹来的。 不可能是瑞文西斯的风魔法，因为瑞文西斯现在害怕到已经自顾不暇了，她不会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难道是刚才那个幽灵？ 那它这是在做什么，吓唬自己吗？ 季阿娜摇摇头，她又不是幽灵，怎么会知道她的目的？她不想去管这到底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她只想加快脚步赶紧跟上瑞文西斯。 两人一路从高楼楼顶下到一楼，从大门出去来到甲板上，周围的环境不再那么阴暗，整个视野重新亮堂起来，瑞文西斯终于敢大喘气，她捂着心脏，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的高楼。 即使刚才的几分钟她的心情已经经过这么大波动了，但她的两个魔法依旧好好地被维持着，没有一点颤动。 不愧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别人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施展出来的魔法，她随随便便就能放出来。 季阿娜抬头望向高楼最顶层。 高楼整体建筑呈下大上小的梯形，最顶层是十个楼层中最小的那层，通过这次观察，季阿娜这才发现尽管其他所有楼层的门窗全部都消失了，最顶层的门窗玻璃竟然都是完好无损的。 仿佛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季阿娜，那个，幽灵，它没有追出来吧？我们现在安全了？”心情完全平复下来后，瑞文西斯才问季阿娜这个对她来说最为关键的问题。 她不想被幽灵抓回去开膛破肚。 “没有。”季阿娜将目光重新放在瑞文西斯身上，蹙着眉头说，“但我们下楼梯时它好像已经追上我了。” “啊！？怎么会这样！它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有，它就只是在我耳朵边上吹了一口气。”季阿娜摸摸自己右耳耳尖，不烫也不凉，是正常体温，“我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我在想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我听说有些人死后，他们的鬼魂会用在活人耳边说一些它生前的故事，他们用这种方式慢慢蚕食蛊惑活人的心智，最后这个活人的记忆全部都会变成那个鬼魂的记忆，这样鬼魂就能夺取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世间。” 思及此，瑞文西斯痛苦地怪叫了一声。 她小跑过来，抓住季阿娜的肩膀使劲摇晃。 “那家伙是不是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季阿娜！快忘掉！快忘掉刚才它说的所有话！你不要变成其他人啊！” 季阿娜拍拍瑞文西斯手背无奈道：“没有，瑞文西斯，它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瑞文西斯停止一切动作：“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呢，瑞文西斯。”季阿娜抬手捧住瑞文西斯的脸，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擦掉她的泪痕，“我骗你，就为了看你担心我而落泪吗？” “我没有哭，季阿娜！”瑞文西斯狠狠地盯着季阿娜。 “是是是，没有哭，没有哭。瑞文西斯最勇敢了。” “你别拿逗小孩子的话逗我，我三十多岁了！” 瑞文西斯挣脱季阿娜的束缚，“哒哒哒”地跑远了。 季阿娜摊手：“我也没逗你啊，只是实话实说。” 瑞文西斯在远处指着季阿娜，朝她大喊：“那你还不如说我最聪明！我和勇敢可搭不上边，这个词还不如去夸汪达更加务实！” 季阿娜笑出了声。 瑞文西斯不知道季阿娜在笑什么，她决定不和季阿娜说话了，一个人到边上去，气鼓鼓地掏出另一瓶魔力回复药剂喝下。 她们没有等多久，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到甲板来了。 季阿娜看他们神色平淡的模样，猜测他们那边没有什么发现。但她还是按照流程问了一句：“你们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戴安蒙特代表他们四个人摆摆手说道：“什么都没有，这艘船下面简直是个大型迷宫，我们绕了好久才出来，而且空间狭小，皮埃尔差点都要卡在里面出不来了……这不会是矮人他们造的船吧，走道这么狭小，完全没有考虑大体型人类，我抬抬手都能碰到天花板。” 皮埃尔揉搓着衣服上被刮擦得脏兮兮的部分，想要这样把它祛除干净，他说：“从我家上面路过的所有船只我都去过，一点都不拥挤。” 皮埃尔的话佐证了戴安蒙特的怨言。 李时雨说：“我和汪达那边也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季阿娜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们都没有发现啊……” 李时雨听出季阿娜话中有话：“季阿娜，你和瑞文西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之前担惊受怕的瑞文西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骄傲自满的瑞文西斯。 她叉着腰，一脸“没错就是我”的样子狠狠点头：“是的！我和季阿娜这边有一个造物主都无法解释的惊天发现！” 汪达笑她：“你怎么说得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汪达，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等会儿我说出来吓死你！”瑞文西斯指着高楼最顶层，“我和季阿娜发现在这个高楼的最顶层存在着幽灵！这艘船上有幽灵诶！” “幽灵？！” 在场所有人中就戴安蒙特反应最大，她的双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慢慢挪步到布瑞德身边，抓住布瑞德的袖子壮着胆子问瑞文西斯：“那个幽灵是你们亲眼看见的？还是你们猜的？” “我没看见，但季阿娜看见了。” 瑞文西斯指指季阿娜，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季阿娜身上，而她点了点头：“是的，我看见了。看影子的形状能判断是个人。” “人吗……”李时雨喃喃。 干兵千卫座问：“幽灵就在那里的话，那你们是用什么方法确认的？” 瑞文西斯双手比划着：“原本一开始我和季阿娜什么都没找到，都要出来和你们会合了，结果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上面发出了奇怪的动静，我和季阿娜循着声音的源头开始往上找，最后发现那个声音就是从最顶层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季阿娜接着她的话说道：“那个房间没有其他入口，唯一一个入口有一扇铁门挡着，铁门上有个玻璃窗，玻璃窗完全老化了，灰灰的，无法透过它看清里面的东西。诡异的是我看见幽灵的影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玻璃窗上，没一会儿它就自己慢慢消失了。不是一瞬间移动走开的消失，而是影子慢慢淡去的消失。所以我才判断那家伙是幽灵。” 慢慢淡去的消失？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如果是正常人不会像这样慢慢消失的吧…… 布瑞德猜测：“是魔法吗？” 瑞文西斯立刻接话：“绝对不是！我当时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任何魔力波动！” 没有魔力波动，那可能真是幽灵…… 干兵千卫座：“当时你们有进那个房间看看吗？” 季阿娜摇头：“没有，我们担心里面存在的东西是我和瑞文西斯联手都无法对付的家伙，所以就先下来等着你们，大家一起上去看看。” 瑞文西斯在心中感激季阿娜没有把其实是自己害怕不敢进去的真相说出来。 原谅季阿娜了！ 李时雨赞成季阿娜的行事谨慎：“光从一个人影无法清晰判断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万一那是种两人都无法对抗的生物呢……”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如果无法对付它就让皮埃尔把我们传送离开。”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季阿娜说。 现在所有人脑中都没有关于“陆鲸”的事情，他们全被那个神秘的幽灵吸引了，所有人都想着要去高楼最顶层探究幽灵的奥秘。 如果接下来那个幽灵对他们不利必定会遭遇一场恶战，虽然没有对付幽灵的经验，但众人还是在进入高楼前仔细检查一番装备，以及确保照明的煤油灯内燃料的充足。 戴安蒙特看着布瑞德蹲在地上给煤油灯补充燃料，她说：“如果庞克在这里就好了，他的火炬能一直燃烧，我们就不用煤油灯照明。” 布瑞德看穿了戴安蒙特的心思：“你是希望庞克在这里，还是单纯的想让庞克的火炬在这里？” 戴安蒙特嘿嘿笑道：“一个意思。” 似乎是心有所感，季阿娜突然朝高楼最顶层看去。 原本灰蒙蒙的玻璃上此时却有两个人影映在上面。 人影！？ “那儿！你们快抬头看。”季阿娜及时提醒众人。 所有人都望向高楼最顶层，刚才还是灰蒙蒙的玻璃上真的有东西，是两个人影，这次所有人都能看见。 瑞文西斯仅仅是瞧了一眼就“呜哇”一声躲在季阿娜身后去了。 李时雨握紧狩猎刀刀柄：“竟然有两个吗……” 汪达：“它们这是在看着我们？” 干兵千卫座：“或许是。” 除了瑞文西斯，所有人都盯着那两个出现在玻璃上的诡异人影。 渐渐的，就像季阿娜刚才所形容的，那两个人影就这么慢慢淡去的消失了。 玻璃重新恢复原貌。 戴安蒙特紧张道：“还真是幽灵……我们脚下这艘船该不会是一艘幽灵船吧，这上面其实到处都是幽灵……” 还好瑞文西斯现在捂住了耳朵，她听不到戴安蒙特的疯狂猜测。 第696章 探寻 现在的决定是，不管上面那两个诡异人影是人死后的幽灵还是其他未知生物的投影，接下来他们几个人都要去往这艘船的最高层探寻它的秘密。 于是。 一行人开始朝最顶层的房间进发。 从大门进入高楼，来到大厅，汪达和戴安蒙特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和刚才瑞文西斯一样的感慨，他们都觉得这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也觉得曾经在这艘船上的人实在是太会享受了。 竟然敢在危险的大海上娱乐！ 走到二楼时，戴安蒙特还是有些念念不忘：“等以后造船技术发展起来了，我也要坐着这么大的船去全世界旅游！” 布瑞德说她：“那你去旅游时一定要小心海怪，还有海骷髅。去年有好几例船只被大型海怪撞翻造成的海难。再说了，戴安蒙特，你要旅游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坐船去，是魔法师之家的传送阵不好用吗？” 戴安蒙特轻轻的“啊”了一声：“对啊，布瑞德你说得对啊。海上好危险，一不注意都会丧命，还无法及时提供支援。搞不懂，为什么大海会这么危险……” 布瑞德：“你这么说，就好像陆地上不危险一样。” 戴安蒙特：“一样危险！只是海洋的危险比陆地更可怕！” 自从进入狭小的楼梯间后，大体型的皮埃尔几乎是很难上去了，现在的他需要侧着身子慢慢把自己挤上楼，背部和肚皮一直剐蹭着楼梯边缘，幸好他皮糙肉厚，这点剐蹭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 尽管上楼都这么吃力了，皮埃尔却还有心情接下戴安蒙特的话：“近海不危险，近海生活着许多像我一样的水生兽人。深海危险，那里没有水生兽人，你们不要去。” 皮埃尔一直生活在水下，关于海洋，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有发言权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没有在水里生活的经验，因此大家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戴安蒙特还嚷嚷着自己绝对不会去深海里游泳，布瑞德嘲讽她能在近海附近游游都不错了。 李时雨和季阿娜却注意到皮埃尔所说的“近海”和“深海”。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水生兽人不能去深海生活呢？ 单纯是因为深海的水压太大，还是那里栖息着更危险的生物？是否就像陆地上的人类会远离危险生物的栖息地聚居是一个道理呢？ 但注意到这点的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问皮埃尔这究竟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处理，而且问得太多扰乱了其他人的决心就不好了。 李时雨和季阿娜都选择闭口不谈，暂时忘记这个问题。 当啷…… 在众人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在楼梯间回荡时，上方突然传出一道金属砸地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耳朵都捕捉到了这个声响。 同一时刻，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好几个人汗毛倒竖，竖着耳朵静待第二道声响。 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瑞文西斯指着上面，小声对其他人说道：“就是这道声音，之前我和季阿娜上来时就听到了好几声……你们也听到了，对吧。” 其他人点头。 和瑞文西斯一样，刚才还能壮着胆子上来的戴安蒙特心中开始对这声音感到畏惧：“难道制造出这种动静的家伙真是幽灵……” 季阿娜面部神经发麻，她抹抹脸缓解这种不适症状。 走在最前面的她回头对其他人说：“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不排除是生活在其中的生物故意制造的动静吸引我们过去。之前我们在斯托姆瑞奇遇见的梦貘就是这样，用能力创造人们心中最想要见到的幻境，吸引人们靠近它们然后再捕食掉……” 干兵千卫座：“那我们现在所有人都身处这种狭小的地方，如果真是怪物，只要一出来岂不是就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戴安蒙特扭头观察前后空间的大小。 他们的退路完全被大体型的皮埃尔堵死了，如果真的遇到刚才所说的情况，有皮埃尔在他们肯定跑不快。 她赞同干兵千卫座的意见，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我们不能被怪物一网打尽，要不要分几个人下去接应？” 其实就是她想下去，逃避可能面对幽灵的情况。 李时雨看向汪达。 捕捉到李时雨的目光后，汪达同样看向李时雨。 汪达偏头疑惑，望着李时雨黑黝黝的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看着自己。 李时雨眉头一松，提醒他：“‘亚瑟尔的断剑’。汪达。” 哦哦！ 经过提醒，汪达瞬间明白李时雨是想让自己干什么了。 汪达抽出断剑，紧握剑柄，使用断剑的力量探查周遭的环境。见汪达这么做，瑞文西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土属性魔法和水属性魔法都可以探查环境啊。 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用魔法探查一下那个房间里的环境呢！ 瑞文西斯完全忘了刚才她对房间里幽灵的存在有多么恐惧，当时她的脑子里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因而失去了冷静的思考，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方法。 可恶！ 被汪达抢先了！ 瑞文西斯暗自感到不服气，想着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 输给任何人都可以，绝对不能输给汪达！ 很快，汪达放下了断剑。 他探查完了。 李时雨问：“所以那个房间里有什么吗？” “那里面很黑，我看不清，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精准判断出里面的所有物品和大致结构，我也不敢去动里面的任何一个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房间里面绝对没有活着的生物。”汪达将断剑收好，“这艘船上只有我们几个人的生命存在。” 绝好的消息。 但却让最顶层那两个人影的出现更加神秘了。 既然没有任何生命体存在，那两个人影是怎么出现的！？ 戴安蒙特更加害怕：“真是幽灵……我能选择不去吗，我真的怕这种东西……” 瑞文西斯知道现在是自己表现的时刻了！ 不知道瑞文西斯从哪儿鼓起了一股劲儿，她竟然开始鼓励戴安蒙特：“别怕，戴安蒙特，我们还有皮埃尔！如果看见幽灵我们就跑！那两个幽灵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仔细想想一定是被什么诅咒束缚在那个房间里，它要是想要伤害我们早就对我们做出不好的事儿了！” 戴安蒙特死死抓住布瑞德的衣袖，一点都不敢松手，身后的猫尾巴蔫哒哒地垂下去。 她真的害怕到了极致。 布瑞德对戴安蒙特说道：“戴安蒙特，大不了一会儿你和幽灵面对面，你用你的眼睛吓跑幽灵嘛。不是好多人见到你第一眼都认为你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吗，说不定这些幽灵也会这么想。” 戴安蒙特的面相的确很吓人。 当时在魔王堡初见时，汪达小队所有人都被身为魔族的她吓了一跳。 尽管知道魔族的家伙各个都长得千奇百怪的，但戴安蒙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分不清瞳孔和眼白，就像是被恶魔诅咒的家伙，能够摄取一切看见她眼睛的人的心魄。 就算长得这么凶了，戴安蒙特还是摇头：“我以我的四个角发誓，我绝对不敢和幽灵面对面，如果我真的看见它们了，我绝对是第一个跑的。你们不要算上我。” 有了戴安蒙特的插科打诨，所有人都对上面的存在不那么紧张了。 调整好心情，众人往上走。 当啷！ 又一声。 众人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后继续往上走。 叮铃哐啷——！ 又来了。 许多金属砸地的声音。 季阿娜确认，虽然和上回听见这个声音的地方不完全一样，但都是靠近最顶层后才发出来的。 瑞文西斯还好，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已经免疫了。可初来乍到的戴安蒙特却是吓得猫尾巴完全炸毛竖起来，她转身就要跑，却被最后方的皮埃尔完全堵住了退路。 皮埃尔看着面色苍白的戴安蒙特，边往后退边说：“你要出去吗，我先将你带出去再回来。” “不，不，不用，皮埃尔。我只是，害怕，你不用管我。”戴安蒙特语无伦次地说着，她的尾巴缓缓放了下去。 皮埃尔点头：“好。要走的话随时和我说。” 戴安蒙特重新回到布瑞德身边，还是扯着她的衣服袖子，这样才能给她提供一点安全感。 最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最顶层的那扇铁门前。 面对铁门，众人都知道那两个幽灵就在其中，马上属于它们的秘密就要被揭开。 季阿娜看向那扇灰蒙蒙的玻璃窗。 玻璃窗上什么都没有。 幽灵没有出现。 声音也没有了。 季阿娜掏出手斧，对身后的其他人挥挥手说：“你们往后退，我先把这个玻璃砸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要不要我给你施加一个防御魔法，季阿娜。”瑞文西斯一边退一边小心地问。 “不用，你的魔力维持其他魔法就好了。”季阿娜潇洒地将手斧在手上甩了甩，走到那扇铁门前。 在进入高楼前，瑞文西斯就已经将用来照明的火属性魔法解除了，现在她只需要维持土属性魔法保证船体的稳固，但其实她的魔力余量为季阿娜附上一个土属性防御魔法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季阿娜都这么说了，瑞文西斯也不会强求。 最后在砸玻璃前，季阿娜回头扫一眼众人。 他们都离得很远，眼里都是对季阿娜的担心。 季阿娜深呼一口气，常年搭箭拉弦的右手猛地使力，举起手斧狠狠砸向玻璃。 季阿娜右手的爆发力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大不少。 嘭！ 下一秒，那片厚玻璃炸裂，玻璃渣四散弹开。 在玻璃碎开前季阿娜下意识用手挡住自己的面部，但她忘了自己的手套在沙漠里时就套在了瑞文西斯手上，没有手套能为她抵挡这一瞬间的冲击力，还是有碎玻璃扎进了手里。 季阿娜没吭声，所有人都以为她没事。 不管怎么样，玻璃都碎开了，没有神秘的力量妨碍他们。 季阿娜收起手斧，第一个趴在铁门上对内部进行观察。 和之前预想的场景不一样，整个房间内除了最中心一个大铁盒子外，季阿娜什么都没有看到，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灰尘外什么都没有。 金属砸地的声音是用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季阿娜心中泛起疑虑，她退到一边，指着铁门对其他人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东西，有的只有一个铁盒子。” 李时雨问：“那些砸在地上的东西呢？” “没有，地上什么都没有。” 嗯？！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心中顿感不妙。 但是刚才那个声音他们明明都听到了，就是很多很多金属砸在地面上啊，声音也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瑞文西斯走过来，踮起脚小心地朝里看了看，再三确认里面除了那个铁盒子外都没有后，心中长舒一口气，表情轻松道：“什么嘛！没有幽灵，都是我们自己在吓自己。” “那我们之前在甲板上看见的那两个人影是什么，集体错觉？不可能吧。”布瑞德摇头否认这个想法。 干兵千卫座：“无论是不是集体错觉，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两个人的影子。直到现在我们还只是在外面进行观察，只有进去后才知道到底有什么。” 放松下来的戴安蒙特重新变得紧张：“真的要进去吗！” 瑞文西斯过来揽过戴安蒙特的脖子，自己也壮起胆子说道：“当然，我们现在就进去！不是没有幽灵嘛，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就算有，我们也能把他们打跑！” 季阿娜想到自己手上全是碎玻璃渣：“怎么打开铁门。我们一起拧开？” “我来。”汪达拿着断剑上前，自信道，“我用断剑的力量应该可以把这个铁门卸下来。” 戴安蒙特：“力气这么大？” “不是我力气大，是断剑的力量能够操控一切物体。你应该知道的吧，戴安蒙特。”汪达走到人群最前方，在正式使用断剑前对其他人提醒道，“我会小心点不让其他东西弹出来的，你们不用担心。要是有幽灵出来记得帮我抵挡一下。” 第697章 大铁盒子 汪达双手握紧断剑，因为需要控制的范围不大，这次用不着闭眼仔细感受，直接睁着眼使用力量。 咔、咔…… 铁门连接处发出声音。 李时雨看向汪达，汪达现在的表情格外认真。 咔。咔！ 连接处的声音慢慢变大。 最后，整个铁门从船体上完全脱落，接着在众人的注目下，厚重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碾压成一个金属球体。 汪达操控这个金属球体丢到了楼梯间的最角落。 这一时刻，戴安蒙特终于是想到了什么，她稍显惊恐地对汪达说：“汪达，你现在能把那么厚的铁门揉成球，是不是也能将周围所有你能观测到的事物全部都揉成刚才那个样子！” 布瑞德斜眼看着戴安蒙特，应该是在无语戴安蒙特现在才注意到这点。 汪达想了想。 点头。 戴安蒙特指着自己：“那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岂不是在你握着断剑的一瞬间就完全决定在你的手上了？！”她又扭头看向那个金属球体，“就像你可以随意将一扇那么重的铁门揉成一个球，你也可以随随便便用各种方法杀了我们……” 这点没说错。 只要汪达握着断剑，周围的一切实体物质都将无所遁形。 包括人体内血液的流动、心脏的脉动、眨眼的次数…… 作为断剑现世的主人，汪达自是知晓戴安蒙特的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他将断剑收起，摇头道：“放心，戴安蒙特，我以我的名义和所有向你起誓，我绝对不会使用这把剑的力量去滥杀无辜，我只会拿着它做当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作为最了解汪达的人，李时雨在一旁帮他说话：“戴安蒙特，历代‘亚瑟尔的断剑’的持剑者或者说历代命定之人都是心怀大义之辈，他们包括汪达在内都没有使用这把剑绝对的力量做过任何坏事，汪达以后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你大可以放心。” 看看断剑，戴安蒙特犹豫：“真的吗……” 瑞文西斯摇摇戴安蒙特肩膀：“当然是真的！我也和汪达共事好几年了，我也可以用我瑞文西斯的名字向你发誓，汪达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他脑子压根就想不到自己会做这样的事儿！” 戴安蒙特心中自己也清楚，从前年认识汪达开始到现在，他给人的感觉总是一股憨直且勇敢的形象。 之前在海拉尔王国时汪达知道了所罗门的阴谋计划，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让自己避免参与这场纷争，而是想着尽可能救更多的人并与圣里亚娜方面进行合作。 最重要的是，汪达根本不会撒谎。 他要是想和别人说什么事情，甚至还没说呢就直接展现在脸上了。 这样的汪达着实不像是乱用断剑力量的人。 戴安蒙特终于松口：“好吧，汪达。和你同行这么久的伙伴都在帮着你说话，再加上你的名字曾经还出现在勇者之书上，造物主应该不会看走眼，你的确不会做坏事。” “戴安蒙特，谢谢你信任我，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好意。”汪达收起断剑如此说道。 戴安蒙特总觉得汪达在感谢自己就浑身发毛，有些怪怪的。 她尴尬地摆手，抬腿就朝那个房间内走去：“这是应该的……别说这些废话了，赶紧调查这房间里面那两个幽灵去了哪里，快快快！别忘了，之后我们还要找那个‘陆鲸’，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现在的戴安蒙特似乎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她对这个房间里的两个幽灵究竟有多么恐惧，现在却能自如地走进这个房间。 其他人看破不说破，纷纷跟在她身后进入这个房间。 三米高的皮埃尔体型太大，而眼前这扇门又实在太小，如果硬要挤进去一定会刮破好几层皮，进不去的他只能待在门外默默等待着，看众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所有人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想要找到那两个幽灵究竟来自何处，以及这个房间锁掩藏的秘密。 不过正如季阿娜所说，这个房间上的地面灰尘很厚很厚，他们都极其小心地在上方行走，生怕用力过猛掀起灰尘钻入众人的鼻腔。 仔仔细细地将房间绕了一圈，李时雨都没有发现地面上存在着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物品。 那刚才他们听见的金属砸地声是从何而来？ 幻听？ 不可能吧…… 李时雨又走到房间最前方那扇巨大玻璃前，这层玻璃和铁门上的玻璃一样老化到内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无法透过窗户看清外面。 上面没有出现先前那两个人影，之前看见人影时这个房间内也没有亮光，那影子是如何投射在玻璃上的呢？ 难道真是幽灵制造出来的动静将他们全部吸引过来吗？ 它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好多疑问堆积在李时雨的脑袋里，而他毫无线索。 所有人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任何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个房间里除了最中间的那个大铁盒子外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找到的瑞文西斯气愤道：“那两个幽灵呢！赶紧给我滚出来！把我们几个骗过来后就不管不顾了是吧！它们就是故意在做恶作剧拿我们取乐！该死的家伙！” 季阿娜望向那扇大玻璃：“我们进入这个房间前，地面上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我们是第一批到访这里的客人……” 季阿娜的这个观察似乎佐证了刚才他们看见的就是没有实体的幽灵。 戴安蒙特全身感到一阵恶寒，她打个寒战，指着门：“既然没有找到那两个幽灵，那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吧，这里怪冷的，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此时，李时雨绕到最中间的那个大铁盒子前，用手敲了敲这个它。 当、当。 中空的声音。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这里面呢？”李时雨又敲了敲，“当当”的声音吸引其他人全部看过来。 “这个房间里只有它了，我们可以撬开看看。”干兵千卫座说。 瑞文西斯突然想到一个东西，她的气愤变为兴奋：“我们就像是故事里角色们经历了重重波折后终于发现了最后的宝藏，虽然这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宝箱。”瑞文西斯用脚扫掉这个大铁盒子与地面连接处的灰尘，“因为这个铁盒子和地面是融为一体的，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不是谁刻意藏起来的宝藏。” 季阿娜招呼汪达：“汪达，你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危险机关。” 汪达不明白为什么季阿娜要让他先去试验，但想到应该是自己比别人更加皮糙肉厚，所以季阿娜相信自己吧，于是他直接来到大铁盒子面前，找到一处焊接脱落的缝隙，他就直接上手准备用纯粹的力量掰开。 “等等等等，汪达！怎么是这样看？！”季阿娜连忙拦住他的动作。 汪达疑惑：“难道不是这样吗？” 季阿娜被他的脑回路整得哭笑不得：“断剑啊，我让你用断剑看，不是直接上手掰开看啊！” “哦哦。断剑啊。” 汪达终于反应过来是季阿娜是让他用断剑先查看里面一番，而不是自己直接掰开看。 李时雨本来敲大铁盒子的手挪过来敲汪达的脑袋。 咚、咚。 是实心的。 “你什么时候长点脑子？”李时雨问。 “有脑子，有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而已。”汪达嘿嘿笑道。 他掏出断剑进行观察，在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后他直接使用断剑的力量将大铁盒子的盖子掀起来，露出了铁盒子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瑞文西斯看见大铁盒子中间有什么东西，她绕到最前面进行一番观察。 顶盖上连接着一些残破不堪的线，这些先轻轻一提全部都碎掉了，化为了细小的碎片，众人猜这些线应该是防止人们轻易打开大铁盒子的支撑物，只是时代久远，已经完全碎掉了。 最中间的东西看上去是个铁皮手提箱，小小的，扁扁的，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人们发现它。 除了那些碎掉的线，这里面就没有其他东西，于是瑞文西斯直接上手将这个铁皮手提箱拿了出来，拍拍上面附着的灰尘，放在手上转圈观察摆弄着：“这是哪个国家的东西？样式还挺新颖，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汪达说。 “应该是和这艘船同一时代的产物，距离我们已经很久远了，以前的人造出来的吧。”李时雨说。 瑞文西斯抿着嘴仔细观察一圈，发现手把处有两个铁扣紧紧扣着，应该是从这里打开的。 “奇怪的样式，看上去不像是过去和现在的产物，像是来自未来的东西……我还以为以前的人只会用兽皮做装饰。”瑞文西斯征求其他人的意见，“要打开看看吗？” 季阿娜指指铁皮手提箱：“看看呗，或许这就是皮埃尔说的造物主藏起来的哪个宝藏呢，那朵云就在这里。” 戴安蒙特也说：“那两个幽灵都已经把我们引导在这里来了，最后找到的就是这个东西，不看看怎么说得过去！赶快赶快，瑞文西斯。” 那就看看吧！ 将铁皮手提箱放在大铁盒子上，然后瑞文西斯搓搓手，准备好后就将那两个铁扣掀开。 咔。 咔。 两道清脆的声响。 瑞文西斯小心扶住箱子两侧，呼一口气，慢慢掀开了铁皮手提箱。 所有人稍微靠近，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箱子里不是云。 也不是宝藏。 箱子里占据大半空间的是一个米黄色的被折叠起来的东西，在它的另一边躺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就这些了。 瑞文西斯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闻不到，她指着箱子里的东西：“这是云吗？这甚至不是魔法！” 季阿娜笑笑：“或许这不是皮埃尔所说的那朵云，其实真正的宝藏还在这艘船的其他地方藏着。” “那我们岂不是白白被那两个幽灵吓了！？”瑞文西斯越想越气，她气鼓鼓道，“它们就是在做恶作剧吧，将我们引导至这个根本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从而让我们忽略真正的答案。” 季阿娜：“说不定呢，但至少那两个幽灵没有对我们做不好的事，只是见这艘船很久都没人来了，所以做了个恶作剧嘛。” 戴安蒙特摆摆手：“什么嘛，就这个，白跑一趟了。就是不知道这箱子里的奇怪东西拿出去卖能值多少钱。” 瑞文西斯脸都气红了：“肯定没有外面那些黄金值钱！我宁愿多挖点黄金也不愿把这个东西带出去！” 李时雨倒是和其他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因为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腐蚀或风化的一碰就碎，为什么这个箱子和箱子里的这些东西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呢？ 这点违和感让他感到困惑。 他凑到铁皮手提箱前，上手去触摸那个米黄色的东西。 不是滑溜溜的触感，而是有阻力的触感。 确认没有危险，李时雨上手揉搓了一下，然后他就想起了这个触感在哪里也摸到过。 撒伯里乌那台蒸汽车的轮胎！ “这是橡胶做的。”李时雨的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橡胶……就是前几年鲁塞尔公国全面启用的不容易被磨损还具有缓冲力的材料？”干兵千卫座说。 “是。” 李时雨将那个米黄色的东西拿出来，将它抖了抖，然后将它完全展开。 一个呈巨大水滴状的“毯子”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毯子”的胃部有一根线与铁皮手提箱内的那个小铁盒子相连，就好像它们是一体的。 戴安蒙特也上手摸了摸“毯子”，疑惑道：“为什么要用橡胶做这种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难道这就是‘云’？”瑞文西斯喃喃，“可无论是这艘船，还是这个东西，都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所能生产出来的东西……这到底是来自未来，还是过去？” 第698章 云 “他们还说裂谷的水上漂浮着一艘船，船上有个宝箱，宝箱里装着一朵云，这朵云是造物主的宝物，把这朵云升上天空，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干旱和洪涝，作物会茁壮成长。” 这是皮埃尔曾经说过的原话。 眼下这艘巨大铁皮船就是浮在裂谷的水面上，他们一行人的确在这艘船上找到了一个铁皮手提箱。 如果这个铁皮手提箱就是那个“宝箱”。 那。 李时雨看向手上那张水滴状的橡胶制成的“毯子”。 “这东西就是皮埃尔说的那朵，云？造物主的宝藏？”李时雨抿嘴思考。 瑞文西斯在“毯子”上轻敲着，橡胶面上发出打鼓般的‘嘭嘭’声：“这是‘云’？！这样子怎么看都不会是云吧！曾经飘在天上的云长这个样子吗！”想到这个画面，瑞文西斯笑了笑，“天上漂浮着橡胶，好奇怪。造物主品味没有这么差。” 深谙所有神话故事的布瑞德说道：“或许在此种语境下，‘云’单纯是一个比喻手法。诸如绝大多数神话故事或寓言故事都用比喻手法讲述故事，向世人揭示深刻道理一样。我想用‘云’来形容它，兴许是它拥有和云一样在天空中漂浮的特性。” 戴安蒙特：“我支持布瑞德说的！” 作为出生在农民家的孩子，李时雨难以理解这种能升上天的“毯子”是如何能做到“世界就再也没有干旱和洪涝”…… 就算这个“毯子”能够漂浮到天上，那它会用什么样的方式使得“作物会茁壮成长”？ 李时雨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就像人类的故事中往往会有“人定胜天”之类宏伟叙事，但从实际上来看，能冲破命运桎梏的人类在整个世界都屈指可数，占比极小，不过是为了激励和振奋人们心情的一种方式。 因此李时雨不相信被吹嘘得这么厉害的“云”真有那么强大的效用。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假设这个作用是真的，为什么拥有它的那个时代或文明除了它之外，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或事物呢。 一个能让所有人吃饱饭的文明和国度，想必其自身所拥有的文化和知识也无比超前，为什么这样先进的文明却依旧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呢？ 而另一边，瑞文西斯心中却升起了与李时雨截然不同的另一个问题。 就像她刚刚说的：无论是这艘船，还是手上的这个东西，它们都不像是现在这个时代所能生产出来的产物。那么它们到底是从过去遗留下来的文物，还是从未来穿越至现在的跨时代物品？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瑞文西斯心中更倾向于前者的答案，即“这艘船和这张‘毯子’都属于过去的时代，是过去留下的产物”。 为什么呢？ 其实很好猜。 好比鲁塞尔公国那边的遗迹里总是发现曾经的文明遗留下来的知识和文化，这些知识和文化展现出跨越时代的超前性，让全世界的文明程度从一只蚂蚁进化成了一只能够使用简单工具的猴子。 充分利用这些知识和文化的鲁塞尔公国在短短十几年间一跃成为了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国家，没有之一。 根据这些遗迹里发掘出来的东西，鲁塞尔公国不依靠魔法生产出来的东西完全能够媲美曾经的所有魔法产物：和芬里尔跑得一样快的蒸汽车，像时间之神一样能够完全掌握时间的钟表，像地龙一样无坚不摧的钢铁巨兽蒸汽火车…… 还有更多的遗迹知识正在解读，现在鲁塞尔公国公布出来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也就是说，曾经的时代孕育出了一个不需要魔法都如此灿烂的文明。 这太厉害了…… 瑞文西斯无法想象一个没有魔法的文明，那些人类该如何在如此凶险的环境中生存。 那么眼前这个能够使作物长得更为茁壮的“云”属于曾经的时代…… 瑞文西斯想到什么，她无比严肃道：“假设坠银现象所产生的实体空间魔力便是遗迹入口，那么这座裂谷就是一处遗迹。这里的一切都是曾经的文明留下来的，就像鲁塞尔公国那边的遗迹一样，无论是这艘船还是这朵‘云’都是曾经文明留下来的产物。” 她这么一说，其中好几个人脑中的思路突然明晰起来。 对啊！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符常理，且展现出难以理解的超前性，说不定这里就是一处遗迹。 一处尚未被人知晓的大型遗迹！ 季阿娜跺跺脚，金属板上传出厚重的声音。 她说：“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遗迹，而我们现在就在遗迹内部，那么这些一眼就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说得通了。” 戴安蒙特带着另一种视角再次审视这个房间：“遗迹啊……我竟然在遗迹里。” 这时，瑞文西斯想起了之前赫尔哈斯将自己拉入她的领地里特意阻止瑞文西斯研究的事情。 会不会赫尔哈斯所说的研究就和这里的遗迹，又或者说是和这艘船以及手上的这张“毯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呢？ 瑞文西斯埋头，盯着手上的那朵“云”。 这朵“云”是由橡胶制成的。 不是实际意义的“云”，却又有和“云”一样的特性。 “我想到一件事。”瑞文西斯说道，“之前赫尔哈斯特意阻止我，不让我继续进行一个不属于魔法的研究，是不是她早就知道了我会为了明白这艘船和这朵‘云’研究它们的来历？关于它们的过去，其实是一个不能被人窥探的秘密？” 这个问题的确和魔法无关。 作为在场最了解赫尔哈斯的人，戴安蒙特说道：“赫尔哈斯是我的教母，根据我与她接触的经历，她说话从来不像那天那样云里雾里的让人无法理解。从我有记忆开始，她一直都给我呆呆傻傻的印象，还总是记不住事情，偶尔还会陷入几天的沉睡找不到她人。”她开始质疑，“瑞文西斯，那天你看见的那个红头发女人真的是赫尔哈斯？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冒充她吧？” “她向我自我介绍就是赫尔哈斯，她说她和神明融为了一体，有神明的特性，她应该不会撒谎……的吧？” 越说，瑞文西斯越陷入自我怀疑。 她想到一件事：如果赫尔哈斯从一开始就没有和神明融为一体，那么她就没有神明的特性，没有这些限制，她就能随心所欲地撒谎来隐瞒事情的真相。 那…… 赫尔哈斯说的是真的吗…… 难道从一开始接触时她就开始骗他们，就为了给“阻止瑞文西斯研究”而做出的铺垫？ 这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除非，瑞文西斯想，自己的这个研究威胁到了世界的本源才会让赫尔哈斯如此大费周章地做这一切。 瑞文西斯陷入了刚入普普门下时的状态：那时普普天天给她抛出一大堆魔法疑问，迫使她开始认真思考每个问题之间的联系。 好几分钟都没人说话。 实在忍受不了的布瑞德提议：“之前我们不是猜测如果赫尔哈斯和神明融为一体，那么她就是和我们要寻找的‘陆鲸’融为了一体吗。或许这些问题等我们找到‘陆鲸’就解决了，我们可以当面质问他们。” 现在所有的线索和疑问都指向“陆鲸”和赫尔哈斯。 说干就干！ 瑞文西斯将“毯子”收起来，重新放回铁皮手提箱内，将铁扣扣好，拿着它走出房间：“那就走吧！去找‘陆鲸’问个清楚！到时候我也要问问赫尔哈斯，当时她给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戴安蒙特：“其实赫尔哈斯现在都能听见我们在说话。” 干兵千卫座：“这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和回答……但不作出任何应答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好的应答。” 戴安蒙特：“也是。” 这个房间除了这个铁皮手提箱和其中装着的“云”，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特殊事物了，于是众人都打算离开这艘船继续去找第五十位神明“陆鲸”。 皮埃尔体型太大，走在最前面会挡住所有人的路，于是他来到最角落，等所有人都从他面前经过下楼后他才慢慢将自己从楼梯上挤下去。 呼。 一阵微风从皮埃尔右耳后方吹过。 皮埃尔回头。 那扇他钻不进去的门里出现了不应存在的东西：两个人形黑影从门后探头看着他，皮埃尔与这两个黑影对视几秒，那两个黑影慢慢缩了回去，不见踪影。 皮埃尔肯定，这两个就是先前出现在窗户上的两个幽灵。 见到这种超自然现象，皮埃尔内心本应该感到害怕，但皮埃尔无论如何都害怕不起来。 内心反而感受到了几分温暖。 温暖？ 这让皮埃尔感到困惑。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幽灵生前究竟是何身份，但它们绝对没有恶意，甚至用它们独有的方式引导众人来到这里寻找到了造物主的宝藏，找到了那朵“云”。 它们是好幽灵。 善良的皮埃尔就当自己从未看见它们俩，继续将自己的庞大身躯挤下去。 众人从高楼上下到甲板处，瑞文西斯使用之前用过的魔法，用火球照明，用金矿铺路，朝着之前他们要走的方向继续向前。 走在最前面的瑞文西斯晃晃手上的铁皮手提箱：“就算之后我们从‘陆鲸’和赫尔哈斯嘴里问不出任何东西，我们都可以把这个箱子送到鲁塞尔公国去，他们那边的家伙都很乐意花钱购买一切从遗迹里找到的产物。” 季阿娜笑笑：“到时候再说吧。瑞文西斯，你自己不也很想研究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将里面的东西研究透再卖给他们呢？” 瑞文西斯摇头：“那太麻烦了，季阿娜，我又不是鲁塞尔公国里那些科研学者，我只是一个雇佣兵，顶多还算是个魔法使，我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根本坐不住。让我安心研究一个东西，想都别想！” 季阿娜却抓住了瑞文西斯话中的悖论：“可在那艘船上你自己也侧面亲口承认了你想研究那艘船和‘云’的来历。你不会就只是说说吧，瑞文西斯。” “啊！季阿娜，你怎么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忘掉，快忘掉，我随便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从瑞文西斯慌乱的样子来看，她明显就是想要自己研究却嘴硬不承认罢了。 所有人都对瑞文西斯这样子见怪不怪。 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众人最后方的李时雨却是一直在思考之前他所想的那个问题。 走在他旁边的汪达感受到了李时雨不同寻常的态度，他问：“时雨，你是因为瑞文西斯的问题想到了什么吗？” 李时雨：“不，我和瑞文西斯想的不一样……我在想关于那朵‘云’的能力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只要让它升到天上就能保佑世界上所有作物都能够茁壮成长？这种能力实在是太超标了，就像神明一样。” “嗯……或许吧？” “皮埃尔说这朵云是造物主的宝藏，我脑子里只能想到神圣祭坛教会那七位造物主随从神的‘古’。古自身的存在与造物主密切相关，并且他所掌管‘大地与农业’，某种意义上也是那朵‘云’。” 提到“古”，汪达很快就明白了：“哦！那个古！我知道，就是神话中汪达的好朋友嘛！” 李时雨苦笑：“是的，是的，在神话故事里，古是汪达的好朋友。”他轻叹一口气，“我就是在想，如果曾经的时代真的存在这么神奇的‘云’，为什么那个时代还会彻底灭亡，只能靠难以进入的遗迹来向后世传达他们文明曾经的辉煌呢？” 愚笨的汪达没听到李时雨后一句长难句。 他只知道李时雨现在很困扰。 汪达以自己的方式回答：“没事的，时雨，这不是我们该思考的问题。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总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吧，那多不可能啊！” 李时雨摇头：“对，纠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你说得对，汪达，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699章 “牛” 此时的瑞文西斯神情严肃。 因为她走在人群最前方，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刚才她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赫尔哈斯先前给她讲述的那个关于“牛”的神话故事。 当时听完赫尔哈斯讲述的故事，瑞文西斯还认为赫尔哈斯是在用“牛”的隐喻侧面暗示她“那个研究的答案毫无意义、没有价值”。 可是。 第二天，瑞文西斯就从布瑞德嘴中听到了曾经拥有“神力与人祭”力量的神明变成了一头牛，因为失去力量，他的身体被拆解利用…… 这两个故事，除了主人公都是海拉尔神话即神圣祭坛教会神话中的神只外，以及都提到了“牛”外，就没有其他更多联系。 莫非…… 瑞文西斯低头看向手上的铁皮手提箱。 无论是赫尔哈斯的故事，还是布瑞德所说的那位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神，这两个故事中出现的“牛”其实都是指这个铁皮手提箱背后所隐瞒的真相。 他们两者似乎并不矛盾？ 那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连赫尔哈斯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都亲自下场阻止她。 不对。 瑞文西斯很快否定自己的猜测。 无论是赫尔哈斯，还是布瑞德，她们口中的“牛”真的是指这个铁皮手提箱吗？她对此抱有很大的怀疑。 另一方面，先前戴安蒙特也在质疑瑞文西斯那天在梦境里看见的红头发女人是否是赫尔哈斯本人，毕竟赫尔哈斯是戴安蒙特的教母，就连赫尔哈斯所侍奉效忠的魔王本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她怎么会先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那家伙真的是赫尔哈斯吗？ 如果不是赫尔哈斯，那个红头发女人还能是谁呢…… 不纠结她的身份如何，那个人又是以何种立场、何种身份来出面阻挠自己的呢？ 瑞文西斯耸着鼻子。 这简直比普普给她布置的课题研究还要困难，因为这根本不是魔法！这就像是一个无人能够解答的世界谜题，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一向活泼的瑞文西斯难得叹气一声。 一行人路过了两头陆鲸。 很可惜。 这两只陆鲸依旧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特殊的神明个体。 “其实沙漠里每个坠银现象都是一个裂谷的连接通道，其实这里存在着很多裂谷，我们要找的‘陆鲸’是要通过另一个坠银现象才能到达吗？”一直都没有找到“陆鲸”，布瑞德不免开始进行猜测。 汪达难得聪明一回，他回答布瑞德：“我想不是这样的，所有的坠银现象都通往这个裂谷，这个裂谷是唯一的。只是从每个坠银现象过来的具体位置会有所不同。” “为什么？”布瑞德问。 “因为我的意识跟着断剑来过这边，第二次过来时我能感受到距离我上一次过来的位置并不远，两者之间靠得近，这种情况只能出现在同一个裂谷里。”生怕布瑞德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汪达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 布瑞德向皮埃尔证实：“相同区域的传送通道其实都通往同一个区域，只是抵达的位置会略有差别，这种情况可能出现吗，皮埃尔？” “嗯。是会出现的。”皮埃尔浮在水面上回答。 布瑞德焦虑地问：“那我们要找的那个‘陆鲸’究竟在哪里？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已经路过了好几头了，可无论哪个都不是……” 走在最后面的李时雨安抚布瑞德：“没事的，布瑞德，我相信‘陆鲸’就在这里，我们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嗯……” 相比起前一年慢吞吞的探索，这几天的探索结果完全超出预期。 现在几近接近真相，确实没必要那么着急。 作为队长的戴安蒙特当然知晓布瑞德的内心，她走到布瑞德身边问：“布瑞德，你是不是走累了，是走不动还是不想继续走了？如果你不想走了我就背着你走，怎么样！” 戴安蒙特将布瑞德的焦急完全归咎于布瑞德不想走路的原因。 布瑞德摇头：“没有，我精力多得很，完全走得动，不需要你背我。” 布瑞德比戴安蒙特稍矮一些，戴安蒙特将布瑞德的脑袋完全揽到自己的臂弯里，揉搓着她头上的羊角笑嘻嘻道：“要是走不动了就给我说，我扛着你、抱着你、背着你都可以！你随便挑一个！” “不用！戴安蒙特，真的不用！”布瑞德努力挣扎。 但她只是个修士，力气太小，就像瑞文西斯无法挣脱季阿娜一样，根本无法与常年耍枪的戴安蒙特相比。 在其他人眼里，布瑞德就像蛾子一样不断挥动着双臂。 如果庞克在这里，一定会参与其中。 幸好他不在，没有让当下的情况变得更加混乱。 同为队伍一员的干兵千卫座看不下去了，他好心好意说了句：“好了，戴安蒙特，别逗布瑞德。之后你再受伤，她见不是致命伤又会不给你治疗，让你痛上一段时间。你不是经历了好几次吗，不要不长记性。” 瑞文西斯悄悄回头看了眼布瑞德。 没想到布瑞德比她更记仇，还能用这种方式进行报复。 学到了，学到了。 下次她也这么干！ 你究竟学了什么，瑞文西斯…… 戴安蒙特应该也是怕布瑞德记仇，赶紧将她放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布瑞德，我为我的行为道歉，下次不要不治疗我把我甩到一边了。” 布瑞德整理衣服，没有回答。 布瑞德的冷漠让戴安蒙特焦急，她双手握拳哀求：“求你了，布瑞德，求求你了……” 布瑞德只是平静地说了句：“看我心情。” 至少还有说话的余地。 戴安蒙特没有那么担心了。 瑞文西斯想着布瑞德的净化之力和魔力一样是能够通过休息恢复的，她也一定会保证自己净化之力随时都是充沛的状态用以应对紧急情况，看来布瑞德不想给戴安蒙特治疗真的只会是“看心情”了。 没想到布瑞德比自己还矮一点，没想到手段这么毒辣。 心中想到净化之力，瑞文西斯突然想到了几个月前，也是在这片哈德伯恩沙漠里，在一处沙子下的文明古迹里，那个浮雕上雕刻着一条人鱼，人鱼上面有三个圆圈。 “如果这个浮雕记录的是真实历史一隅，那么我们这些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所拥有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人鱼魔法’，甚至可能就是‘人鱼魔法’。但陆地上的人类被施加了限制，无法发挥这种力量的完美形态。除非我们是人鱼，否则根本无法同时使用三种力量。”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再根据“一切生命的源头都源自海洋”这条物种进化铁律，那是否说明曾经的人类都是生活在海里的，那时候所有人都有足够的力量做任何事情，只是后来人类们来到陆地上后就被施加了限制，虽然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三种力量，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就算能使用，也只能使用一种…… 可是。 不对啊？ 既然以前的人类都生活在海里，那么为什么要造一艘这么大的船，这不多此一举吗？可这艘船上的空间并不大，完全没有考虑到像皮埃尔这样大体型的兽人，所有的通道都符合他们这些正常体型的人类的大小，想必这艘船绝对不会是未来的产物，它只能来自过去。 难道是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人类的局限性？ 瑞文西斯总觉得自己貌似要想通了，但就是缺少了哪点关键证据…… 是哪点呢？ 瑞文西斯在头脑风暴。 难道缺少的变量是人鱼？是斯图汉姆吗？不，不一定，之前被斯图汉姆困住时看见的那条人鱼和斯图汉姆完全不一样，宁愿自己承受最为极致的痛苦也不愿意伤害迫害他的人…… 还能是哪点？ 难不成是天使和恶魔？曾经它们的确真实存在过，只是现在几乎绝迹，可近年这两个种族的家伙又重新进入众人的视野，去年在撒伯里乌时作为天使的怀恩所展现的恐怖力量足以让一整个城市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那。 在天使和恶魔共同存在的时期，是否存在着人类呢？ 如果有人类，那那时的人类如何从这两种力量强大的怪物手上活下来的？ “可这两位能力高强的随从神也无法知晓这头牛曾经生于何地、未来死于何处，身体里的力量也不知道属于谁，仿佛这牛头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这是赫尔哈斯故事中“牛”的结局。 “人们吃掉了这头牛的所有血肉，将这头牛的骨头也完全利用起来，比如将牛的脊椎骨做成一把剑、大腿骨做成鼓槌、头骨做成面具……” 这是布瑞德故事中神力与人祭神化为“牛”后的结局。 瑞文西斯将铁皮手提箱提到自己眼前，呆呆地看着它。 现在只需要用魔法就可以让任何物品送向天空，为什么曾经的时代要将这个橡胶制成的“毯子”送向天空？ 它不是魔导具，如何升上天空？ 她停下了脚步。 还差一步。 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 季阿娜见瑞文西斯突然不动了，还着了魔似的看着铁皮手提箱，她来到瑞文西斯身边问道：“你怎么了，瑞文西斯，找到‘陆鲸’了？” “不，季阿娜，我在想，这个手提箱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牛’。” “‘牛’？”季阿娜第一时间没明白瑞文西斯说的意思。 因为瑞文西斯堵着路，走在后面所有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见此情形，皮埃尔也停了下来。 瑞文西斯自言自语道：“或许这个东西不是‘牛’，而是让我想到‘牛’的东西……‘牛’其实是其他东西……” 汪达小声问李时雨：“时雨，瑞文西斯在说什么？” 不只是汪达，就连聪明的李时雨也听不明白瑞文西斯在说什么。 李时雨只能摇头：“不知道。” “瑞文西斯？”季阿娜再次呼唤了她的名字。 “‘牛’指代的可能是人鱼，而赫尔哈斯想要阻止我的就是我去探查世界上人鱼的真相，人鱼族群的源头……”瑞文西斯蹙眉，“或者……她在阻止我追溯全世界人类的真相……” 人类…… 听到这个词，在场所有隶属于“终末诗篇”的人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那位已经被定了代号却依旧不见其人的第七十位神明。 第七十位神秘的代号就是“人类”。 季阿娜顺着瑞文西斯的话问道：“所以，瑞文西斯，你有想到什么吗？” 瑞文西斯放下铁皮手提箱，朝四周张望。 没人知道她在找什么。 “本来还没有答案的，不，是不确定我的答案。但既然赫尔哈斯都现身阻止我，那么我就有答案了。” 瑞文西斯这不是在回答季阿娜。 而是回答那个不见身影的赫尔哈斯。 “赫尔哈斯，回答我。” 瑞文西斯顿住。 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扰乱瑞文西斯说话的节奏。 瑞文西斯声音低沉，展现出从未展现过的认真。 “那艘铁皮船和船上储存的这个箱子所在的那个时代，是否是一个距离我们现在这个时代非常遥远的曾经？在那个遥远的曾经，人类体内不存在任何力量，没有魔力、没有净化之力、没有内力，没有这么多诸如矮人、兽人、精灵、巨人、魔族的人类种族，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有天使和恶魔，人类不需要额外的力量去对付他们……” “后来天使和恶魔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了这个星球上，而以人类当时的技术根本无法去对抗天使和恶魔，只能被他们单方面的虐杀，所以那时的人类建造所谓的遗迹拼命想要给未来也就是现在的我们留下点什么，这就是为什么遗迹里面的所有知识和技术，既有超前性也有滞后性……” 瑞文西斯看向那团没有被火球照亮的黑暗。 那里一无所有。 但又有谁无处不在。 “赫尔哈斯，你就在这里，一直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没有必要装作不存在。” 第700章 诸神 瑞文西斯这一番发言在其他人听来真的很像是一位研究员做研究疯魔的话。 什么“人类体内不存在任何力量”，什么“遗迹里面的所有知识和技术，既有超前性也有滞后性”诸如此类的话，全都是瑞文西斯突然说出来的一面之词。 依据呢？ 结论究竟从何而来？ 这些答案其他人并不知晓。 因为他们都不是瑞文西斯。 唯有瑞文西斯心中才有所有的线索。 两年前，自海拉尔王国边界那座小教堂的传送法阵开始，这个问题就已经开始萦绕在瑞文西斯心间，这两年来，瑞文西斯在各地收集到各种各样的线索和证据，最终在这一刻汇成了这个结论。 在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瑞文西斯是不怕麻烦的。 汪达脑子有些懵，可他现在完全不敢去问瑞文西斯，于是他附在李时雨耳边问：“时雨，瑞文西斯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李时雨笑。 他同样小声回答汪达：“简单用一句话概括。瑞文西斯怀疑这颗星球很久很久之前也存在着人类，只是那个时候的人类和我们现在不一样，没有这么多种族，没有魔法和力量，他们非常弱小，但他们还是凭借出色的智慧造出了像先前我们探索的铁皮船之类的东西。” “哦哦，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可有一点汪达还是不理解，“如果曾经的人类没有任何力量，那他们是如何与‘巨大生物’和‘传奇生物’相制衡的？” 好问题。 李时雨耸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终究不是以前的人类……可能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吧……” 李时雨和汪达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影响到瑞文西斯的态度。 她还是盯着那团黑。 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像要把盯着的地方烧穿。 虽然瑞文西斯的猜想很大胆，但戴安蒙特就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戴安蒙特没有像瑞文西斯那样读过很多书，没有去上过教堂学校，在她的观念里无法理解科研者们对真理追求的狂热吧。 戴安蒙特抬手，刚劝瑞文西斯说“算了，瑞文西斯，赫尔哈斯这么久都没说话，看样子肯定是不会回答你的”。 结果！ 一道疲惫的女声突兀地在人们周围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借一步说话，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黑洞，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就掉进了黑洞。 是赫尔哈斯用来传送的黑洞！ “瑞文西斯！” 见瑞文西斯突遭意外，季阿娜向前一扑，想要赶紧抓住她的手。但这次的黑洞不再像以前那样慢慢沉下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嘴在吸面条般，瑞文西斯“吸溜”一下就不见了。 随着瑞文西斯最后一根发丝进入黑洞，下一秒，黑洞一并消失。 哐！ 铁皮手提箱摔在地面上。 那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眼睁睁地不见了！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就算是几人中反应最快的季阿娜都来不及跟上去。 她扑了个空，还把手肘和脸给蹭破了，伤口上渗出了血。 那道女声开口：“几位，非常抱歉，事出紧急，我们这边先将瑞文西斯借走一段时间，你们只需在这里等上几分钟，我们很快就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季阿娜丝毫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她随便抹了抹脸，站了起来质疑道：“真的和你说的都一样不会伤害瑞文西斯？” 无论是手上被刺入玻璃的伤痛，还是手和脸上的擦伤，都抵不过季阿娜心中对瑞文西斯现状的关心。 女声向她做出保证：“我们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请你放心，季阿娜。” “好，我相信你。” 想到将瑞文西斯带走的家伙是赫尔哈斯，季阿娜心中虽充斥着不安，但现在她无法前往瑞文西斯所在的地方，她能做的也只能相信赫尔哈斯说的话。 并且他们脚下踩着的金矿铺成的桥依旧存在，也就是说瑞文西斯没有中断自己的魔法，她还持续提供魔力维持魔法。 至少她还活着。 瑞文西斯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赫尔哈斯手上，季阿娜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表现出任何愤怒和反抗的情绪和念头，如果惹怒赫尔哈斯就意味着会间接伤害瑞文西斯。 季阿娜保持着理智。 作为同个组织的人，戴安蒙特对黑暗中的赫尔哈斯说：“赫尔哈斯，你一定不能伤害瑞文西斯！否则我就回去告诉母亲！” 女声回答她：“放心，公主大人，我们只是找瑞文西斯说几句话，你们无需为她的处境担忧，她很快就会回来。” 因为季阿娜担忧瑞文西斯，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李时雨注意到赫尔哈斯反复强调的那个词。 “我们”。 赫尔哈斯，和，谁？ 现在有谁在赫尔哈斯身边？ 李时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瑞文西斯的这番话究竟吸引了谁的注意，竟然让赫尔哈斯有这么大的反应。 另一边，星球的某个角落。 瑞文西斯从半空中掉落，但预想中的痛感没有贯彻全身，她反而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谁接住了，背部和腿部传来温暖的触感。 瑞文西斯扭头想要去看是谁接住了她。 一道活泼的女声从她脑袋上方响起：“你好啊，聪明的小家伙，我们终于见面了。你比那个呆呆的小家伙轻多了。” 谁？ 谁是聪明的小家伙？ 瑞文西斯还没从这个像是在叫小朋友的称呼中愣过神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这个人的怀里飘起来，然后不受控制地就这么站在了地面上。 瑞文西斯这才发现她身边围着三个人。 一个是红色长编发的女人。 瑞文西斯认得，这是赫尔哈斯。 但另外两个…… 一个金色长卷发的男人，一个米黄色短披发的女人。 和赫尔哈斯一样，除了头发的样式，完全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服饰等其他细节，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瑞文西斯清楚，刚才抱着自己的就是那个米黄色短披发的女人，她的声音听上去和她头发给人的第一印象简直一样活泼充满动力。 不仅如此，瑞文西斯还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和赫尔哈斯一样的感觉：“包容”。 这种“包容”不是简单的包容，更像是无论她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三位都能完全原谅的“包容”。 简直就像囊括了整个世界。 瑞文西斯万万不敢在这三位面前造次，也知道这三位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像轻飘飘的云朵所塑造出来的空间里。 “这里是……不，我更好奇你们几位是？” 虽然看不到这三人的面部表情，但瑞文西斯能感受到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赫尔哈斯：“你赠予的？” 赫尔哈斯的声音不像在这个中间之外那样疲惫，她的声音变得温和：“当初伊斯特拉让我们随心创作，我创想了‘山神’，你知道‘山神’的祝福。” “明白了。”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随心创作！？ 难不成现世的七十位神明是包括赫尔哈斯在内一起创造出来的，而不是人们美好愿望的实体？ 那个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轻轻在瑞文西斯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两位，不要在小家伙面前随意讨论这种话题，精确消除记忆是一件麻烦事，下次我就要让你们自己来了。” 瑞文西斯被这一下弹得晕头转向。 等她回过神来后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 她捂着额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三位。 他们还没有对自己的问题作出回答呢。 金色长卷发男人摇头。 赫尔哈斯说：“非常抱歉，瑞文西斯，这两位无法向你阐明他们的真实身份，你们就当他们是……嗯……两位见证者吧。” “见证者？这个称呼太奇怪了吧。”那个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质疑。 “你也可以当我们是空气，不要在意我们，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金色长卷发男人对瑞文西斯说。 瑞文西斯按照这位金色长卷发男人所说，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直接说出来：“虽然你们把我拉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和赫尔哈斯一样都不是坏人。” 米黄色短披发的女人微笑：“当然了，小家伙，如果我们是坏人，那这颗星球都会完蛋咯！” 这些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怎么还和“星球”扯上干系了？ 这时，赫尔哈斯温柔的声音为瑞文西斯解答了她心中最大的困惑： “瑞文西斯，我想告诉你，你在‘思想者的金光’里质问我的话正如你所说，全部都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瑞文西斯兴奋：“真的？！” “真的。我不会说谎。”赫尔哈斯娓娓道来，“在你们这批人类诞生前，这个星球曾经的确存在着比现在的你们更弱小的人类，他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那艘船和那个箱子，以及世界各地的绝大多数遗迹。你所总结的便是我当初为何要阻止你的原因。” 瑞文西斯：“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想出来的东西不就和鲁塞尔公国那边发现了以前文明的产物然后重新做出来是一回事吗，你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 “不一样，小家伙，你自己总结这个东西现在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的。”米黄色短披发女人晃动着手指，像是在告诫瑞文西斯事情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为什么？”瑞文西斯还是不明白。 明明性质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偏偏要阻止自己呢？ 金色长卷发男人说：“关于这点，我想稍后将要到场的那位比我们更有资格向你做出解释，我们都只是旁观的见证者。” “那位”？ 哪位？ “你好，瑞文西斯。” 一道声线平凡声音却极为温柔的女声在瑞文西斯身后响起。 她所散发的“包容”完全盖过了眼前的三位。 瑞文西斯转身。 只见一位身着浅色长袍的普通人类女性站在她身后。 在瑞文西斯看来，她是在场几个人中唯一一个能看清全身模样的人：面相很普通，就像是所有平凡女性都会有的模样，脸上有雀斑，深色长发。 看上去没有任何特点，可她周身所散发的气场却让瑞文西斯倍感亲切，仅仅是站在她面前就像是拥入了母亲的怀抱。 她是谁？ 瑞文西斯不再纠结自己问题的答案，对这位女性恭敬问道：“请问，您是？” “我想我就没必要像另外三位一样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这位女性轻轻微笑。 “我即是这颗星球本身，你们人类通常用‘伊斯特拉’来称呼我。” 听到对方的名号，惊讶的瑞文西斯头发都炸起来了：“世界树！？” “世界树是我意志的具象化体现，那也是我。” “天呐……你就是伊斯特拉……” 瑞文西斯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身份，因为她所展露出的气质简直和瑞文西斯认知中的星球意志伊斯特拉一模一样：囊括这个星球上一切的爱意。 瑞文西斯脑中也不管之前想到的真相究竟如何了，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位：“如果这位就是伊斯特拉，那就是说包括赫尔哈斯在内，你们三位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赫尔哈斯摇头：“只是名号和称谓而已，请不要在意我们的真实身份，瑞文西斯。我们只是见证者。” 瑞文西斯才不会听赫尔哈斯说的话，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你们能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和造物主还有伊斯特拉同一层阶的存在吧！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赫尔哈斯为什么会无所不在，还知道许多奇奇怪怪东西的事情就能说得清了……”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再次在瑞文西斯额头上弹了一下：“小家伙，我知道你现在很兴奋，但要注意场合和时间，现在有比我们的身份更要紧的事情亟待商议。” 这次的脑瓜崩没有让瑞文西斯忘记什么。 这次就只是单纯的弹了一下。 既然伊斯特拉都现身了，瑞文西斯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她点点头，表情变得正经，回头看向伊斯特拉：“伊斯特拉……尊敬的星球意志，难道是我的那个结论将您这种存在引了出来吗？” 伊斯特拉微笑：“是的。” “您要向我解释什么呢？” “在正式解释前，我要先拜托你一件事，瑞文西斯。” “什么事？” 能被星球意志拜托做事，瑞文西斯感到诚惶诚恐，实在难以相信这是真实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 伊斯特拉知晓瑞文西斯心中的想法，但也只是对她有趣的想法笑了笑说道：“瑞文西斯，我希望你能隐瞒你所总结出的真相和我将要告诉你的事情。当下的世界还不需要知道这些。” 第701章 毁灭与新生 瑞文西斯下意识地去问：“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之前他们也这么对我说的，还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伊斯特拉不急不慢道：“终有一天，全世界的人类都会知晓。他们说的没错，绝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难道是在躲避着什么吗？” 越问，瑞文西斯脑中的问题越多。 自从来到这个沙漠，她的疑惑就像无底洞般根本填不满，还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新问题。 伊斯特拉：“这个问题最后再向你解答，瑞文西斯。现在我要告诉你心中最大的那个困惑，也就是上一批人类被灭亡的真相。” “人类灭亡”…… 从星球意志里听见这个词汇实属有些荒谬。 一整个族群的消亡…… 还是自己所在的族群…… 瑞文西斯先是震惊，然后进入沉思，她难以想象曾经在这个星球上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人类被灭亡…… 伊斯特拉缓缓从瑞文西斯身边走过，接着从另外三人身边经过。 她来到众人的后方。 眨眼的功夫，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传送通道就这么出现在伊斯特拉面前。 伊斯特拉扭头招呼瑞文西斯：“跟我走吧，瑞文西斯。”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将要向你展示和讲述遥远的曾经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们现在这批人类所面临的困局。等我说完，或许你就会知道那句‘现在不是时候’的含义了。” 伊斯特拉向瑞文西斯伸出手。 瑞文西斯没有犹豫，上前迅速搭上伊斯特拉的手。 她现在心中全是对“人类灭亡”真相的探知，根本想不到自己和星球意志零距离接触这件事如果写进自己的传记里会多么离谱。 伊斯特拉就牵着瑞文西斯进入这道传送通道中。 两人身影消失。 赫尔哈斯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扭头相互对视一眼，另一边金色长卷发男人沉默地跟随着伊斯特拉，后脚就迈入了传送通道。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对赫尔哈斯说：“我真的没想到伊斯特拉会选择这么做。” 赫尔哈斯：“根据无数时间线上的未来看，将所有的真相告知给瑞文西斯反而能让她更好地去保守秘密，不告诉她，她自己也会去钻研，那样才是扰乱造物主计划的一步。” “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那双红色眼睛和创世的第一道雷电一样红。”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赞叹一声，“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赫尔哈斯点头：“我们几个在这里，位置迟早会暴露，必须有人留在这里防备其他不干净的东西到来。你和他好好看护伊斯特拉和瑞文西斯，其他交给我就好。” “希望不要再出现前几天那次情况了。” “不会的。” 随后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进入传送通道。 独留赫尔哈斯一人。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能发现赫尔哈斯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背对着传送通道，安静地站在原地，身后的红色长编发还在轻轻晃动，整个人就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履行自己的使命。 跨过传送门后，瑞文西斯发现自己的身体消失了！ 自己仅剩一抹能意识到自我的意识，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死亡，就像行星围绕恒星进行公转运动一样，自己的意识正吸附在另一个更强大的意识身上。 自己无法自如行动，只能跟随着这个强大意识一起行动。 这是什么魔法，好神奇！ 瑞文西斯惊叹于自己身体出现的变化，想要对这种奇怪现象一探究竟。 伊斯特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灵魂深处：“这不是魔法，孩子，这只是我的小把戏。” 看来自己所吸附的这个强大意识便是伊斯特拉了，瑞文西斯想，难怪自己能从旁边这个意识上不断感受到一股蓬勃向上的强大生命力。 等等…… 瑞文西斯后知后觉，伊斯特拉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天呐！ 在她面前自己是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瑞文西斯的意识在呐喊。 灵魂深处，伊斯特拉的声音轻笑：“当然了，诞生在这个星球上的一切都是我的孩子。作为万事万物的母亲，我当然知道所有孩子们的心思。” 哦！ 那现在汪达说我的坏话是不是也能知道呢？ “汪达·希尔达那孩子从没背着你说过你的任何坏话。倒是你，有偷偷说过他‘脑子不聪明’好几次。” 虽然瑞文西斯现在没有身体，但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红的，有种小孩子做错坏事被大人撞见的尴尬。 没一会儿，瑞文西斯就感受到自己身后出现另外两个强大的意识。 这两个强大意识给瑞文西斯的感觉和伊斯特拉完全不一样： 一个就像太阳照耀万物给世界带来光明的宏伟； 一个就像天气阴晴不定却属于自然规律的刻板。 好奇怪的感受。 这两个该不会就是刚才赫尔哈斯介绍说是“见证者”的家伙吧。 为什么他们会给人这样奇怪的感受呢，难道不是“威严”或“活泼”这样的感觉吗？ 那两个强大意识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他们默默跟在伊斯特拉身后，就像尽职尽责的护卫守护着前方两人的安全。 原本还是一片虚无的空间瞬间从四面八方迸发出神奇的色彩和光幕，伊斯特拉的意识带着瑞文西斯在这些色彩和光幕中游走。 伊斯特拉一边向前讲解着曾经发生的故事，一边色彩和光幕不断变化，生动演示着她话语中的场景。 在很久很久之前，尽管自身力量低下，但那时的人类还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创造了独属于他们的时代。 那个时代没有魔法，没有各种人类种族，没有各种各样的神奇生物，除了必会到来的死亡，那个时代的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天敌，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 当时的伊斯特拉认为这群人类很有意思，就这么静静观察着他们，她从未向这颗星球宣告自己的存在、也从未出手进行任何干预。 无论人类对这个星球进行有意义的创造还是无意义的破坏，伊斯特拉都毫无怨言。 可是某一天，有两股因为彼此之间的纷争从而全面衰退的文明从宇宙深处悄然来到了这个星球上。 彼时这两个文明还十分弱小，随时都有种族灭绝不复存在的风险，于是这两个文明向那时候这个星球的主人——人类——寻求庇护。 起初人类还对他们抱有戒心，想要把他们驱逐出去，但他们两个文明为了存活下去，都向人类文明献出了自己文明的所有知识和文化表露自己的忠心。 人类文明得到这些知识和文化后，自身技术真的提升了一大截，短短数十年的变化比先前几百年间的变化更大，于是人类文明认为自身科技技术高超完全能够碾压他们，收留了这两个“弱小”的文明。 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星球，两个文明根据人类自身的文化，舍去曾经的名讳。 一个自称“天使”。 一个自称“恶魔”。 听到这里，瑞文西斯几乎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的意识在呐喊：“天使和恶魔！那两批家伙原来是这么来的吗！” 伊斯特拉回答：“是的。更名之后，这两个种族在星球上进行了一定的进化，他们的进化速度比人类快上许多，所以最初来到这个星球上的天使和恶魔与现在的他们完全是两种模样。天使朝着人类的模样进行演化，恶魔朝着动物的模样进行演化，他们这样的自适应性比人类更适应在宇宙里生存。” 瑞文西斯：“我还以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的……没想到是模仿这个星球上存在的生物……” 在那之后，三个文明就这样在这个星球上共存。 一开始三个文明相处的很和谐，互帮互助、共同发展，甚至还想进军外太空，探索这个星球以外的世界。 可天使文明和恶魔文明进化速度实在是太快，他们变得愈发强大，隐隐有要超过人类文明的趋势，其中天使文明所展露出来的野心已经被伊斯特拉勘破，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些外来文明的不对劲。 伊斯特拉作为这个星球的意志本身，是无法亲自干涉现世的，所以她特意创造了一个专门代行她意志的孩子，这个孩子拥有完全能够干涉现世的能力。 只要在这个星球上，祂就能做到一切事情。 瑞文西斯抢答：“是造物主！” 伊斯特拉：“在你们现在的人类口中，那个孩子便是造物主。” 瑞文西斯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一直跟着她们的两个强大意识在听见“造物主”时，仿佛灵魂剧烈震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伊斯特拉继续说着，周围的色彩和光幕跟随伊斯特拉的话语上演着各种场景。 瑞文西斯隐隐感觉气氛变得危险。 因为这位造物主全心全意贯彻伊斯特拉的意志，祂照着伊斯特拉所期盼的那样，想要让天使、人类和恶魔三个文明之间重新回到曾经的关系，继续和平相处。 这位造物主做了很多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牺牲自己的质量创造了“天堂”和“地狱”这两个专门供给天使和恶魔生活的专属场所、创造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想要丰富物种多样性让星球重获生机、在星球之外捕捉和汲取各种各样的智慧和力量平均地传播给三个文明…… 但祂和伊斯特拉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不属于这个星球的种族，从一开始就不会珍惜这个世界。 虽然这位造物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星球，但祂的好心却办了坏事，祂退一步妥协的行为不仅加大了天使的野心，还给现世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并且伴随着祂牺牲自己，力量急剧衰退，就连一开始能够完全制衡天使和恶魔最基本的力量也消失殆尽。 终于有一天，天使文明再也忍不住了。 天使们在“唯一的撒拉弗”带领下、在造物主的眼皮子底下，胆大随意地使用他们的力量控制恶魔去伤害人类，而天使们不下场的原因仅仅是他们想要在人类和恶魔两败俱伤后才下场收割，这样就能将整个世界全部收入自己囊中。 “所以，上一批人类便是在那个时候灭亡的吗？”瑞文西斯的意识弱弱道。 “不只人类，那时绝大多数的动植物一并在那个时期消亡，整个星球经历了一场比几次冰川时代更彻底的生物更迭……” 伊斯特拉一直都那么温柔的声音竟有十足的疲惫。 “什么都没有，一切生灵都消失了……整个星球哀鸿遍野，我却无法干涉现世驱逐外来者……” 瑞文西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类，根本没有经历过，也未从任何史料里知晓上个时代人类的经历。 已经到了灭族关头，那些人类想要拼命留下些自己文明曾存在过的证据完全是依照本能而行了…… “那后来呢？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既然我现在还能说话，是不是说明人类文明没有完全灭绝？” “后来……” 伊斯特拉继续平静地讲述。 后来，这位造物主意识到这个星球绝不属于外来文明。 这位造物主不再想着用和平方式解决争端，可当下祂自己的力量无法让这天使和恶魔两个种族彻底消失，于是祂只能用祂现在手上最为强硬的手段——即“封印”——将天使和恶魔全部封印起来。 天使封印进了“天堂”。 恶魔封印进了“地狱”。 祂将三个世界连通的通道完全锁死，将天使和恶魔曾经留存于现世的一切证据完全抹除，仿佛这个世界从头到尾都没有天使和恶魔存在过一样。 但为时已晚。 星球变得满目疮痍，除了零星生物幸存下来外再无其他生命活动的痕迹，整个星球就像是完全死掉了一般，如果靠自身恢复需要千万年时光，更别说重新发展新文明的可能性。 这位造物主为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感到懊悔。 就在此时，祂感受到这个星球的角落还有人类存活着。 这些人类是在灾难后新生的人类，他们跟随着长辈始终藏匿于这个星球的角落中，从未来过地表。 作为新生人类，初到地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星球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当他们天真烂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地上时，造物主知道这个星球的未来现在只能托付给这些弱小的人类。 人类的力量很弱小，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于是造物主只能将这些平平无奇的人类进行一番改造，令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能力，希望在未来某一日这个星球再次遭遇劫难时不说能够保护这颗星球吧，至少也是能保护自己活下去的存在。 拥有动物能力和外貌的兽人、身材高大力量强大的巨人、身体灵活能与自然沟通的精灵、熟悉各种矿物和锻造技艺的矮人…… 瑞文西斯细数着这个星球上各个种族，所有种族都有自己的专属特长。 “所以，那三种力量……”瑞文西斯没有把话说全。 “那三种力量一开始只属于被改造成‘人鱼’的人类族群，后来他们慷慨地将这份力量赠予全人类使用，但因为造物主从一开始对其他人类种族身体内的限制，就像巨人只能使用最纯粹的力量无法拥有其他力量一样，所以除人鱼外所有人类种族就只能使用三种力量的其中一种。” 天呐！ 这一切的答案真和自己和普普一开始所设想的一样：这份力量来源于“生命的起源”即“海洋”，是人类身体内的基因决定了三种力量的使用权。 不过普普有一点猜错了——人类能否使用这些力量真的和造物主有关系。 这一刻，瑞文西斯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一个长期设想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虽然知道这个答案的背景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复杂，但这种从一个问题到一个结论的过程足以让任何学者感到欣喜。 第702章 冰川时代 周围所有的色彩和光幕在一切结束后就消失了。 重归虚无。 一道光芒闪起，伊斯特拉重新变化成人的模样站在瑞文西斯意识面前。 此地的虚空不同于赫尔哈斯“领域”——那边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即使这里一点亮光都没有，瑞文西斯完全能看清伊斯特拉的全貌。 没过一会儿，瑞文西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她原地转圈观察全身有没有关节丢掉了。 全都在，一个没丢。 真是一场神奇的体验！ 当然。 瑞文西斯没有忘记正事。 她赶忙询问伊斯特拉：“请问，先前我所看见和听见的一切就是上一批人类灭亡的真相吗？” “是的，孩子。我已毫无保留地将星球那段沉重的过往完全告知于你。” 瑞文西斯托着下巴：“如果人类曾经就在这个星球上几近灭亡，也是因为天使和恶魔，那么这件事的确要向全世界保密才行。虽然说出去一开始不会世界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但过段时间过后必定会引起大规模的恐慌。除了极少数人，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天使和恶魔其实就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好比那个怀恩，他融入人类世界后将一整座城市完全换了一遍血，所在国家和周围城镇却毫无察觉……” “感谢你的理解，瑞文西斯。你和普普一样都是极为聪明的孩子，这些问题根本难不住你们。” 伊斯特拉伸手摸摸瑞文西斯的发顶。 听到伊斯特拉主动提及自己导师的名字，瑞文西斯心中升起一种自己那位天才导师其实一直被星球意志默默注视着的意外和感激。 这一切都很合理。 伊斯特拉即是这个星球本身，所有诞生于这个星球上的一切某种意义上都是她的孩子。 她关注世界万事万物，就像母亲毫无偏袒地关心她所有孩子。 真好。 伊斯特拉放下手：“关于天使和恶魔的真相，其实我还拜托了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两人引导那场世界树会议的决定方向，让她们帮我宣达自己的意志暂时不要向全世界公布。现在的世界被瘟疫和战争的阴影笼罩，人类无需应对尚未到来的第四个危机，否则压力太大，人类会变得不像人类。”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 看来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第一个见到伊斯特拉的人类，瑞文西斯感到有些小小的沮丧。 即使如此，她也很快就意识到伊斯特拉话中那个极为关键的点：“第四个危机？可伊斯特拉你刚才不也是只说了瘟疫和战争，这不才两个危机吗。” “还有一个危机不就是你所在的组织正在处理的问题吗。”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你指的第三个危机是那些神明？！” 伊斯特拉微笑。 她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瑞文西斯知道了。 在伊斯特拉这位星球意志看来，这七十位神明的祝福和诅咒对世界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危机。难怪她从一开始就默认了组织的做法，默认他们去杀掉所有神明而没有降下任何神迹和属于她的意志。 杀掉所有神明对这个星球来说是必要的。 当今世界看似和平，有“世界树会议”这种权威的世界性组织掌握话语权，但暗处依旧潜藏着各种看不见的危机。 这些危机一旦全部爆发，如今脆弱的人类社会必定承受不住，届时整个世界必将陷入一片动荡。 在撒伯里乌那次，赛琳娜和怀恩最后还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趁着这种难得的动荡入侵整个人类社会，很快他们这批人类就会上一批人类一样重蹈灭族的覆辙…… 难怪啊难怪。 难怪赫尔哈斯在一切还未形成定局前就出面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并阻止自己的研究，难怪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后伊斯特拉会亲自现身解释原委。 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无论是赫尔哈斯故事中的不属于任何势力毫无归宿的“牛”，还是布瑞德故事中失去力量被蚕食解剖利用的“牛”，从始至终指代的都不是瑞文西斯的研究。 而是人类自己本身。 不属于天使和恶魔的任何一方，即使有自己的力量也毫不起眼、差点被灭族；因为力量十分弱小，所以不被天使和恶魔看在眼中，还沦为了玩物…… 这实在是太隐晦了！ 瑞文西斯想。 这两个故事中夹杂着许多不必要的信息混淆视听，让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朝这方面思考。 瑞文西斯简直被这些谜语搞得厌烦，她在心底呐喊，以后无论是谁和自己说话能不能都直接一点，就像汪达那样，说一就是一，根本不用猜对方的心思啊！？ 身后，那两个强大意识也化为了先前瑞文西斯看见的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 自从他们进入这边的空间后就一言不发，除了在听见“造物主”时他们的意识突然有了一次“巨大波动”外，他们俩就真的只是像赫尔哈斯说的一样是“旁观的见证者”。 瑞文西斯知道是伊斯特拉主动将她拉进这个空间进行解释，而其余几位在这里或者在这过程中起到一个怎样的作用瑞文西斯就不清楚了。 金色长卷发男人知晓瑞文西斯心中所想，在她身后严厉道：“无需在意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呱！” 瑞文西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一大跳，浑身炸毛，她幽幽转头小声道：“怎么你也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在你们面前彻底没有秘密了……” 伊斯特拉笑：“就像他说的，不用在意他们，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站在原地消化刚才伊斯特拉所说的内容，光是这些就已经解答了她心中绝大多数困惑并且在各个方面都说服了自己。 想着想着，她的脑子里闪过一点。 “我还有个问题！” “关于一千年前‘终末战争’？”伊斯特拉说。 “是的！”瑞文西斯对伊斯特拉他们能读取她的心思完全免疫，她毫不在意道，“我想知道乐伊思歌德所经历的一切，就是那位被她称作‘黑暗之主’的家伙是否就是预言到了那次人类被灭绝的危机，因此才带领族人逃离这个星球前往另一个世界。” 伊斯特拉悲惋地摇头，像是失去孩子的母亲。 “很遗憾，他所预言到的危机并非此事。我有说过，精灵和其他种族都是自那次人类灭亡后造物主改造人类后才诞生的，在那之前这个星球上根本没有精灵这个种族。” 糟了！ 关于精灵诞生的真相这点，瑞文西斯在思考时没有想起来。 明明刚刚才说过，转头就忘记了。 这个记性啊…… 瑞文西斯继续问：“那他预言的是哪次危机？” “是距今五千年前的那次大饥荒。” 五千年前的大饥荒在各国发掘出的历史中都得到了证实，这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伊斯特拉救世日”便是从那个时期开始的世界性节日。 “五千年前你作为星球意志借助世界树降下神迹，神圣祭坛教会前身将你的果实运往世界各地这才让世界人民挺过了那次大饥荒……”瑞文西斯怀疑，“难道那次大饥荒也是天使和恶魔造成的？” “不。那次不是。” “不是天使和恶魔，那为什么整个世界同时处于大饥荒？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那位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突然开口：“那时星球处于冰川时期，全世界自然灾害严重，各类资源储量锐减，为了争夺这仅有的资源，世界各地爆发了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冲突。冲突结束，仅剩的人们发现在此期间根本没人去种地、狩猎和采集，资源变得更加匮乏，但那时想要挽回、想去做些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瑞文西斯听出来了，她惊呼：“是人类自己的原因造成了那次世界性的大饥荒？！” 关于这点，瑞文西斯从未在任何史料和传说中上了解过，她知道的只有五千年前世界处于大饥荒时期饿死了很多人。 是以前记录这段历史的人类选择性将这件事主观性忽略掉了吗？ 尽管真相就是如此，但伊斯特拉作为星球意志还是在帮人类方面说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自然灾害导致资源减少，各个人类种族之间从一开始就不会自相残杀，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金色长卷发男人闷哼一声。 他开口反驳伊斯特拉的话：“人类间之所以自相残杀，不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就自私利己的吗？遭遇世界性危机，他们只要好好分配仅剩的那些资源，完全可以让当时所有人全部都活下去，而不是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最后还要靠你来救他们。” 瑞文西斯意外地看向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 在她的观念里，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和伊斯特拉还有赫尔哈斯一样是为了这个星球未来考虑的强大存在。 但他们的发言听上去貌似不太友善。 就像是在埋怨和愤怒人类的行径。 金色长卷发男人低头，瑞文西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诶！？” 他承认了瑞文西斯的想法。 “所以我们几个是见证者，而不像那两个兄弟姐妹将自己赌在了新世界的未来中。”金色长卷发男人声调从严厉变得难以靠近，“一个丢掉自我前往现世，一个存留于现世却即将消亡，甚至有一个无意被牵扯其中却神形消散、再也回不来了，海洋无法生成……唔！”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突然捂住金色长卷发男人的嘴巴。 她对瑞文西斯打哈哈：“小家伙，不要相信这家伙说的任何一个字，好好干你的事情。这家伙太极端了，我们和他说话都很累。” 瑞文西斯疑惑。 不知道男人嘴里说的“两个兄弟姐妹”和最后提及的“再也回不来”的到底是谁。 是和他们一样强大的存在吗？ 既然提到了兄弟姐妹，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是单独的强大存在，而是一个大家庭般共享力量的存在？ 瑞文西斯看向伊斯特拉。 妄图从她这里获得答案。 伊斯特拉摇头，表示她无法替她解答这些困惑。 伊斯特拉将话头重新扯回来：“那位‘黑暗之主’预言的灾难是五千年前的大饥荒，为了逃避大饥荒把族人们全部拉到了另一个世界，最后酿成了悲剧。” 瑞文西斯：“原来是这样。” 伊斯特拉勉强地微笑：“所以孩子，关于这件事的真相还有你所总结的结论我想让你替我们保密。现在的世界暂时还不能知道这些事，等时机成熟后自然会向世界揭露这个秘密。” “既然是星球意志拜托我做事，那么我一定会办到！”瑞文西斯向伊斯特拉拍胸脯保证。 “感谢你，孩子。你绝顶的智慧让你能想到所有人注意不到的真相，我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存在。” 伊斯特拉抚胸向瑞文西斯表达感谢。 瑞文西斯惊呼一声，对伊斯特拉亲自感谢自己感到惶恐，她扶住伊斯特拉：“不不不，这完全谈不上感谢，我就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像一块鸟粪从天上掉下来刚好落在我头顶那种幸运。” “你真是个幽默的孩子。”伊斯特拉微笑，“既然你心中没有其他疑惑了，我想你该返回属于你的世界。稍后赫尔哈斯会将你送回去。孩子，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此事，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和秘密了。” “你的意思是……你消除了其他人脑子里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是的。” 瑞文西斯担心伙伴们的安全：“这样做不会对他们造成其他伤害吧？” “没有任何伤害，我怎么舍得去伤害他们呢，他们和你一样是有趣的孩子。我仅仅把你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和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记忆全部删除，等你回去会发现你的同伴们只是看见你跳了一下。正好你们队伍里那位唯一有准确记时的那位怀表坏掉了，没有人会发现你消失了几分钟的。” 这是在说李时雨的怀表。 瑞文西斯指着自己：“那为什么不删除我的记忆呢？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就算删除了没多久你又会想到这点，倒不如不删除更好。” 金色长卷发男人说：“你现在是嘴上逞强，实际你不会说出去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也是……” 瑞文西斯承认自己很聪明，也是信守承诺的家伙，答应别人的事情除非是自己忘了，否则绝不会出尔反尔。 几人面前出现先前那个传送通道。 伊斯特拉拉起瑞文西斯的手：“那我们就回去吧，孩子。” “那个箱子呢，那个从船里找到的箱子该怎么办？” “你将它匿名寄给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他们那边更擅长研究这类东西，你只需要继续进行你的冒险故事就好。” “好，那我就这么做！” 第703章 突变 这几人跨越传送通道离开那片虚空，回到一开始的那个空间后，却发现本该驻守于此的赫尔哈斯竟然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 瑞文西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懵懵懂懂地看着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明显慌张了起来，就连伊斯特拉牵着自己的手也默默攥紧了些。 看来赫尔哈斯的离开并非她的本意，也没有告知给其他人。 她的“被迫离开”非常严重。 “他们竟然来了……”金色长卷发男人这样说道。 “他们”？ 谁是“他们”？ 瑞文西斯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看见金色长卷发男人说的“他们”在哪儿或者“他们”留下来过的证据。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转头看向瑞文西斯：“她不见了，那这小家伙该怎么办，我们都没有她那种穿越现世的能力，总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米黄色短披发女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激动地对伊斯特拉说，“造物主呢！造物主祂现在能抽空来这里将这个小家伙送回去吗！” 造物主是伊斯特拉的孩子，在所有神话传说里造物主都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存在。 伊斯特拉摇头：“很可惜，孩子现在无法来到此地，祂抽不开身。” “那可糟了……”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焦虑地挠头。 短短几句瑞文西斯算是听出来了：赫尔哈斯好像被什么东西带走，事情很严重，现在的自己貌似是回不去了。 这种时刻，瑞文西斯内心本应感到“慌乱”和“着急”，可能世界意志伊斯特拉就在自己身边的缘故，所以瑞文西斯此时内心竟出奇地感到无比的宁静。 金色长卷发男人走到一边，瑞文西斯没看清他都做了些什么，周围就弥漫出浓厚的烟雾。 什么都看不清。 幸好伊斯特拉还牵着瑞文西斯的手，告诉她自己就在身边，瑞文西斯才不至于用风魔法将这股烟雾驱散。 烟雾里有什么影子在闪来闪去。 一段时间后这些闪烁的影子停止移动。 金色长卷发男人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是撒拉弗，祂竟然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将她掳走……祂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就这么一会儿他就知道了他们不在时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提醒他：“肯定是借助更高的存在的力量。别忘了，他们手里有祂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竟敢使用这种力量，胆大妄为。” 烟雾散去。 金色长卷发男人走到瑞文西斯面前：“在我们过去解救她之前，我们得先把这个人类送回去。”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问：“眼下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将这个小家伙送回去吗？” “有。通过妹妹所管辖的亡灵之国回到现世，但她必须靠自己逆向从‘那岸’走回‘这岸’去。” “等等！你疯了？！她仅仅是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你明知道亡灵之国对于活人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米黄色短披发女人激动道。 瑞文西斯听不懂其中的“这岸”和“那岸”，但她能听懂“亡灵之国”。 是让她穿越死者才会前往的国度吗？ 其实细想之下也很合理：死亡后前往亡灵之国是从活着到死去的过程，而如果反其道而行之，从死去到活着的过程不也是一种新生吗？ 或许真的可以用这种奇特的方法从死者的世界回到生者的世界，也就是瑞文西斯所在的世界。 金色长卷发男人一本正经道：“突破死亡的束缚，逃离命运的控制，以此证明自己灵魂的强大。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她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除非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她要是没挺过去就意味着她会在现世里真实死亡。” “可不用这种方式留在这里她一样会死亡。这里不是这个人类能待的地方，能在这里待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她身体的极限了。” “不行，不能用这个办法！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我们现在就定位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最小的那个，祂现在就在现世……” “对于我们来说，祂已经死了。” 金色长卷发男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漠，不近人情。 “祂没死，祂只是待在现世，我们这不也天天都能看到祂吗……”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但祂再也回不来了。你很清楚，无论祂的样貌、性别、身份如何转换改变，祂永远都回不到我们身边了，现世的那个人类不会是祂……”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不再接话了。 她似乎对此感到悲伤。 虽然这段对话瑞文西斯听得云里雾里的，更听不懂这两人最后讨论的那个没有性别代称的“祂”究竟是谁——除了造物主外她就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用这个人称代词指代其他人。 但是。 光从刚才的对话就能听出，他们这两个强大的存在明显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感，他们之间也会有同情和纷争——这是瑞文西斯所想不到的。 可能他们这些强大存在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感吧。 正在此时，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同时扭头看向她。 瑞文西斯反应过来了。 在这个地方，她毫无秘密可言。 他们知道了自己在内心里是怎么想他们的了！ 瑞文西斯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色长卷发男人叹气，他没有对瑞文西斯脑中的想法做出任何应对，而选择了忽略。 他对瑞文西斯说：“我现在征求你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我问你，你相信自己的力量吗？” “我？”瑞文西斯指着自己。 “对，你。”金色长卷发男人肯定道，“你是否相信自己的灵魂是强大的。” 这还有其他答案吗！ 瑞文西斯果断点头：“当然了！” “你也听见了，因为，嗯……赫尔哈斯不见了，在我们之中只有她才拥有将你送回现世的能力。现在的你回不去了，待在这里太长时间也必定会死亡，但你通过我刚才所说的方式也有可能会死亡。你的选择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赫尔哈斯短时间是回不来了吗？” “你说的没错，短时间她来不了这里。” “那我在这里待多久会彻底死亡？” “按照现世的时间计算是一整天。在此期间你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散，生命力一点点流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可你意识不到，因为这没有痛苦。” 瑞文西斯舔舔嘴唇，埋头思考片刻。 良久。 她说：“现在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我回去了，是吗？” 先前一直未发言的伊斯特拉在一旁温柔说道：“是的，孩子。现在只有这一个方法。如果你想让我带你回去，就只有放弃你现在的身体，完全洗涤你的灵魂，重新降生于世。但我想你也舍不得你现在的伙伴们……” 难怪作为星球意志的伊斯特拉这么强大，刚才却没有提供第二种途径将她送回去，原来她的办法就是“完全重生”！ 瑞文西斯绝对不愿意使用这个方法！ 毕竟属于“瑞文西斯”的冒险还没有结束，她的伙伴还在自己的世界等着她回去，怎么可能就这么草率地结束！ 瑞文西斯拼命摇头否决伊斯特拉的提议：“如果这样，那我宁愿选择那个可能会死亡的方式回去！”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犹豫道：“你确定吗，小家伙？使用这种方式，一旦你踏入亡灵之国内，你就会清晰地感觉到你的灵魂被啃食，仿佛无数蚂蚁一刻不停地撕咬你，而你要忍受着这样的灵魂剧痛拖着身体穿过‘那岸’才行。” “这么可怕？！”瑞文西斯惊恐。 金色长卷发男人：“但只要你能忍受这些蚀骨之痛穿过‘那岸’，然后找到一条河——记住，千万不要下河，河水会将你的灵魂完全融化——找到一位愿意载你从‘那岸’回到‘这岸’的船夫，回到‘这岸’后，你的痛苦就会全部消失，我的妹妹会接应你将你送回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么长一句话，瑞文西斯完全听懂了：“也就是说我要忍受痛苦穿过‘那岸’，找到一条河，不要下河，坐船到达‘这岸’就能回去了？” 金色长卷发男人：“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瑞文西斯笑起来：“听上去也不是这么困难嘛！我还以为会和上次那样看见三个脑袋的蜥蜴人，只要没有血肉魔法组成的新生物，还有怀恩用各种人体脏器做成的怪物，其他对我来说都没事。”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为瑞文西斯的豁达乐观感到高兴，她不自觉地伸手摸摸瑞文西斯发顶：“聪明的小家伙，希望你一直都能这样。” “没时间再聊了，我们得赶紧将她送到亡灵之国去。” 金色长卷发男人提醒完时间的紧迫性后就伸手朝瑞文西斯抓来。 他的身高比瑞文西斯高出太多，甚至比麋鹿还高出不少，以至于他把手朝瑞文西斯伸过来时压迫感十足。 瑞文西斯内心感到一股自己的命运被他轻易掌握的错觉。 “稍等。” 伊斯特拉出声打断。 金色长卷发男人的手顿住。 伊斯特拉松开瑞文西斯的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了一片嫩叶拿在手上，然后她把这片嫩叶交给了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看着手上这片又红又绿的嫩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但既然是伊斯特拉给的，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吧！ “带着它吧，孩子，它能帮你抵御一些灵魂上的苦楚。” 伊斯特拉双手包住瑞文西斯的手抵在额间。 “孩子，请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千万不要向世界公布你的发现和我给你说的秘密，现在的世界还不能知道这些。” 明明相接触的是手背，瑞文西斯却感觉自己的掌心暖暖的。 她答应：“放心，我绝不会违背我的誓言！” “感谢。” 伊斯特拉放手。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看着瑞文西斯握着嫩叶的那只手。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过身去。 这次金色长卷发男人没有给任何人继续说话的机会，他直接将手按在瑞文西斯脑袋上。 一团烟雾将瑞文西斯“缠绕”起来，阻挡了她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直到瑞文西斯从烟雾中消失，金色长卷发男人才将手垂下。 “伊斯特拉，你为什么要把你积攒已久的力量分给了她？”他直接问道，“虽然这能保证她绝对死不了了，但是这值得吗？为了她一个人。” “绝对是值得的。”伊斯特拉抚胸，“无论是你们两个，还是瑞文西斯，本质上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而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们所有人，一个都不能丢下。” 金色长卷发男人摇头叹气。 他转身，拍拍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的肩膀：“走吧，其他兄弟姐妹都没空，现在唯有我们才能去那个地方了。” “仔细想想，这绝对是撒拉弗给我们设下的陷阱，就等着我们往里跳，祂一定要求我们给予祂等价的交换物才会善罢甘休。就像……就像巴布尔那次……” 金色长卷发男人勉强道：“无论会发生什么，我都保证会带着你们俩回来的。” 伊斯特拉看着两个为难的孩子，刚想变出另一片叶子交给他们，结果就被金色长卷发男人阻止了。 “伊斯特拉，你的力量无需用在我们身上，你和造物主还需要这份力量应对未来将要发生的‘圣战’。你分给那个人的力量已经能够帮全世界抵御一天的天灾，现在失去部分力量的你绝对不能再失去任何力量了。” 伊斯特拉担忧：“你们真的不需要吗？” “帮助我们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不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你回去继续观察全世界，她就让我们带回来。” 这句话说完后，金色长卷发男人身边出现许多烟雾将他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笼罩其中。 没一会儿他们就像瑞文西斯一样消失其中。 伊斯特拉在这个四处都像是云的空间里独自待了会儿，她的身体缓缓消失在这个空间中。 这个空间并没有消失。 一团蓝火在所有人离开后出现在这里。 谁也没有看见它，它轻飘飘地在空中燃烧着。 蓝火在这个空间里稍微“巡视”了一段时间后，“簌”的一声消失不见。 因为没有人，谁都不知道这团蓝火是属于谁的力量，也不知道它现在去了哪里。 总之。 就算是强大的赫尔哈斯被迫失踪了，这个世界也还是照常运转着。 生活一切照旧。 第704章 蓝色小花 眼前的烟雾全部消散而去。 还没等瑞文西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时，她就突感一股钻心的寒冷和刺痛弥漫全身，让她如坠冰窟，不仅如此，浑身所有骨头就像冒出了无数针刺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稍微动一动就痛得要命。 这些复杂的疼痛让她被迫趴在地面上。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啊！ 那一瞬间，瑞文西斯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涌上了一股鲜血，这些粘稠的液体完全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近无法呼吸。 她连抠自己嗓子眼都做不到，双臂因为疼痛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张大嘴巴尽量让呼进去的气体多一些。 原来之前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嘴中说的“蚀骨之痛”是这种痛！ 简直就像要死掉了！ 这是正常人能忍受的痛苦吗！ 瑞文西斯宛如一条无助的蛆虫拱在地面上，双臂非常勉强地撑着还算柔软的地面。 因为这极致的疼痛，瑞文西斯疼得牙齿不停地颤抖着，全身肌肉紧绷，汗水就像不要钱似的“簌簌”往外冒。 尽管在内心深处，瑞文西斯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幻想”妄图欺骗自己的身体去适应这份疼痛，但这根本不管用！ 疼痛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瑞文西斯的意识在好多个瞬间都濒临崩溃，脑子里快速闪过一幕幕往昔发生的故事： 等天黑下来后自己偷偷下床找到名册修改自己的名字； 白天去餐厅后厨打杂赚取微薄的薪水、晚上在床上借助火石微弱的光芒阅读魔法书籍汲取知识； 收到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时激动地宴请自己专门逃班去镇子外面玩上一天； 做魔法实验时因为失误差点把自己淹死、普普路过出手救下自己并看重其魔法天赋收为学生； 在魔法学院的公开大赛上拔得头筹被四大魔法家族看中想要拉拢并当场赐姓； 告别同事离开魔法协会总部去冒险者公会注册自己的信息； 奄奄一息时从小木屋的床上醒来看见在森林里救下自己的季阿娜…… 这辈子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这些全都是瑞文西斯目前的人生中最重要也最难忘的经历。 这该不会就是李时雨说的“走马灯”吧，死前将生前的一幕幕在短时间内全部过一遍…… 瑞文西斯完全失去力气，倒在地面上。 她努力将自己翻了一面，仰躺在这软乎乎的地面上——这样就不会窒息而亡——眼睛看着自己的胸口因大口喘气而剧烈起伏着，她想自己跑上几公里都不会喘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文西斯终于是适应了这份极致的疼痛。 得离开这里！ 从弯曲自己的手指关节开始，瑞文西斯像新生婴儿一般开始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 “嘶——”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身体的一处开始动起来，整个身体都会跟着一起痛。 疼得瑞文西斯龇牙咧嘴地大口呼吸。 不过现在比刚才好多了。 身体已经开始适应这份疼痛，就不会像刚才那样痛得晕过去了。 从一根手指开始，然后是一整个手掌，一整条胳膊，半边身体。循序渐进的，瑞文西斯终于从地面上将自己的身体撑着坐起来。 头上积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地。 唰。 身下被汗水滴灌的“草坪”竟瞬间开出荧光色的蓝色小花。 好亮！ 瑞文西斯被下方的亮光吸引，她不敢扭动自己的脖子让疼痛加剧，她只是稍微动了动眼睛就看见了那些小花。 “虽然不知道什么品种，但挺好看的。季阿娜会喜欢它们。” 就算不动脖子，瑞文西斯也忍痛动手摘下两朵小花，但这两朵小花被摘起来后就熄灭了，它们不再发光，重新变成了两朵平平无奇的小花。 “美丽的事物就是这样的不近人情。哼！”瑞文西斯苦中作乐地感叹她自以为的人生哲理。 她放弃了要把小花带回去送给季阿娜的念头，将它们随意丢在地上。 等着身体内先前那阵疼痛慢慢散去，瑞文西斯下定决心，撑着地面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嘶——好痛啊！” 一边哀嚎，一边努力保持平衡站在原地。 身体缓缓站直。 为了转移注意力等待疼痛的消散，瑞文西斯转动眼睛朝自己身边看去，她想知道传说中的“亡灵之国”究竟长什么样子。 虽然从肉眼看来这里也是一片黑色，但和赫尔哈斯“领地”的黑不一样，那里什么都看不见，这里的黑更像是之前伊斯特拉带着瑞文西斯进入的虚空——明明观感上是黑色的一片，却又能清晰地看见一切。 就和夜视魔法一样！ 看来看去，瑞文西斯发现这片黑暗之中只有自己一人，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山丘、没有树、没有沙土、没有风。 除了。 瑞文西斯低眉。 脚下密密麻麻的蕨类植物组成了像“草坪”一样的地面。双脚踩在上面软软乎乎的，要不是它们存在，刚才自己肯定会因为无力摔倒，身上磕出好几道伤。 瑞文西斯在心中感恩这些植物的存在。 原来人们口口相传的“亡灵之国”是这个样子啊！ 瑞文西斯想到自己以后写属于自己的传记时会把这里的景色详细地写进去，等到之后读者质疑自己时自己就有理由说真去过亡灵之国，还可以说其他人写的都是他们想象的——瑞文西斯心中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兴奋。 瑞文西斯很快想到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说让她去找一条河流，虽然这里辨认不出方向也不知道河流的具体位置，但瑞文西斯心中似乎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就能抵达那条河流。 好神奇！ 瑞文西斯感到右手手心很温暖，想到之前伊斯特拉赠予了自己一份像是树叶的礼物，于是瑞文西斯就把这份神奇的感觉归咎于伊斯特拉赠予她的礼物在起功效，并且先前数次没有彻底晕死过去可能就是这份礼物也在发挥作用。 否则自己这弱小的身板真的能撑到现在？！ 反正瑞文西斯是不相信自己身体的。 瑞文西斯在心中感恩伊斯特拉给予她的那份像树叶的礼物。 身体的痛处再次消退，瑞文西斯开始尝试挪动脚步朝前走去。 “呜哇啊——该死！等我从这里出去，我要研究这种魔法用在敌人身上！” 光是迈出一条腿就让瑞文西斯瞬间爆发出一长串话。 等这条腿结结实实踩在地面上后，瑞文西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等身体适应这份钻心的疼痛了，直接让第二条腿勇敢地迈出去！ “到底是谁想到这个折磨人的法子啊！琢磨出这种疼痛的人是不是遭受过相同的折磨，所以才能把这个东西研究出来啊！” 这是第二条腿迈出去后瑞文西斯嘴中脱口而出的话。 要是季阿娜现在就在这里，肯定会对她说“你的话可真多啊，瑞文西斯，请你安静一点”。 可惜。 现在瑞文西斯身边一个能够倾诉的人都没有。 但这不会憋坏瑞文西斯。 就算身边没人，她也可以自己说话给自己听！而且没有任何顾忌！ 她猛猛地吸一口气憋在胸中，然后就像完全折磨自己似的，直接用正常走路方式径直往前走。 她走得并不稳，双腿一直在颤抖，走的路径也不笔直，嘴里还像蛇一样不停“嘶嘶嘶”的叫。 也幸好没有人在身边，否则就会被别人看到她现在这狼狈的样子。 这个方法十分管用！ 光是一口气的功夫，瑞文西斯就已经向前走出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很好！ 瑞文西斯即刻停下，让自己的身体暂时歇上一阵，给自己鼓劲儿说了句“这点疼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才是最痛苦的”，接着再次深吸一口气憋住，继续往前走。 虽然一路上一直在“咿咿呀呀”或“嘶嘶嘶”地叫，时不时还会蹦出一两句怒骂自己曾遭遇过的敌人诸如布里涅、海因里希、斯图汉姆、怀恩的话。 但瑞文西斯的身体绝大多数关节部位已经能够适应这种复杂的疼痛了！ 现在的瑞文西斯就算不用停下也能继续往前不停地走了！ 好诶！ 自己真是太厉害了！ 瑞文西斯在心中呐喊欢呼。 她决定之后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告诉季阿娜他们，他们一定会对自己崇拜得五体投地！ 等等！ 好像伊斯特拉说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如果向他们说出这些事情一定会被追问的吧！ 唔…… 不能说呢。 好悲伤。 越往前走，落寞的瑞文西斯的眼睛里就能看见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中慢慢多出许多白色烟雾，这些烟雾都是从她面朝的方向飘来的。 一开始瑞文西斯以为这些白色烟雾有毒，捂住自己的口鼻避免吸进去。 但她根本憋不了这么长的气，等她放开双手后身体被迫深吸一口气时，她才发现身边的白色烟雾根本没有因为自己在呼吸就往鼻腔里钻。 它们就只是继续向后飘着，最后化无。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瑞文西斯不想钻研这个问题，她依旧觉得暴露口鼻不保险，想要使用风属性魔法将这些烟雾从自己身边驱散。可无论她怎么吟诵咒语，魔法都没生效，体内的魔力也没有损失。 瑞文西斯呐喊：“亡灵之国内竟然不能使用魔法吗！可恶！” 她自己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毕竟这是亡灵之国，是属于死者的国度，自己作为一个生者在这里使用不出魔法也情有可原吧。 还好周围没有人看见自己的尴尬。 瑞文西斯干笑两声，继续往前走。 可渐渐的，瑞文西斯发现白色烟雾有了属于它们的具体轮廓：有些组成各个种族人类的模样，有些组成各种动物的模样，有些组成各种草木植物的模样…… 再加上它们走到后面都会慢慢消散这点，瑞文西斯反应过来这些白色烟雾其实都是已经死亡的灵魂！ 自己！ 似乎！ 正与死去的灵魂并肩而行！ 意识到这点，瑞文西斯除了身体感受到疼痛外，还感到一股寒气从脑袋里冒出，它一点点往下渗透，将她的身体完全笼罩其中。 天呐！ 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跟灵魂一起前行吧！ 瑞文西斯站在原地。 不计其数的灵魂从她身边熙熙攘攘地走过，它们都没有给瑞文西斯多留一个眼神，就这么往前走，好似忘记了生前的一切事情，也不在意她的存在。 每个灵魂经过的路径上，脚底下的蕨类植物草坪都会开出之前那种荧光色的蓝色小花，这些小花没一会儿就黯淡下去，等待下一个经过这里的灵魂重新唤它盛开。 这是死亡的灵魂最后所迸发的生命光彩。 瑞文西斯往回看。 这些灵魂越往前走，身体就越来越虚幻缥缈，脚下的小花也不再开放。 到最后化为一场虚无。 原来这就是死亡…… 在某一瞬间，瑞文西斯认为“死亡”这件事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了。 瑞文西斯驻足看了好久，突然拍拍自己的脸。 “现在我还不属于这里，以后总会来的！我得回去！” 说完，她继续朝前走去。 那些灵魂的形体越来越清晰，瑞文西斯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马上就要到达金色长卷发男人所说的那条“河流”。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就开始仔细听，的确在寂静无声的亡灵之国里听见了类似雨落下砸在地面上的“啪嗒啪嗒”声还有河水流过时的“哗啦哗啦”声。 亡灵之国也会下雨吗？ 前一个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但后一个声音一定是河流的声音！ 就要到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瑞文西斯加快脚步。 那些灵魂似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动物和植物灵魂见到瑞文西斯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倒是有好几个人的灵魂眼睁睁看着瑞文西斯从它们面前走来，经过它们身边逆行而去。 对此它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了看，继续朝前走。 越走，水流声就越大！ 越走，自己身上的疼痛感就越弱！ 最后。 瑞文西斯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她看到了那条河！ 这是一条很宽很宽的河，一眼看不到河流对岸，全是水面，河岸边有许多码头，不断有船驶来靠岸，船上的灵魂下船与船夫道别后就往前走，船夫再撑船回去。 瑞文西斯感慨：“原来亡灵之国内真的有一条亡灵之河啊！真和传说里的一模一样！” 瑞文西斯不免觉得，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相当值得！ 她一边笑，一边没忘记金色长卷发男人说的“不要下河”。 以及。 “找一名船夫”。 第705章 船夫 “船夫，船夫，船夫……” 瑞文西斯嘴中不停重复念叨这个词。 所有小船靠岸后都会等待灵魂下船离开，之后船夫们就会马不停蹄地摆动船桨驶离岸边，一刻都没有停留。 每次瑞文西斯看见一个船夫想要过去，那家伙就已经划走了。 哪怕瑞文西斯都用上跑的了，依旧赶不上船。 尽管疼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可一想到这里是死者的国度，瑞文西斯心急如焚。 如果自己一直被困在这里该怎么办！ 到了一定时间后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去！ 最后。 瑞文西斯干脆直接在一个地方停下。 她就等附近船只靠岸时再上去问，这样就不用追着跑了！ 等上一段时间，瑞文西斯面前有一艘小船从河面上驶来，并且最后稳稳靠在她面前的河岸边。 好机会！ 还没等灵魂下船，瑞文西斯赶紧冲上去扶住小船边缘，开口就问那个坐在双桨位置的船夫：“我可以坐着你的船去河流的另一边吗？” 下船的灵魂对瑞文西斯的行为感到意外，但它们纷纷选择无视掉她的行为离开她身边。 船夫没有回答瑞文西斯，只等着所有灵魂下船后就开始摆动船桨。 小船驶离的力道太大，瑞文西斯根本抓不住，她谨记着“不能下河”的警告，就没有踩水去追这艘小船。 瑞文西斯站在岸边，看着小船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远处的河面上。 瑞文西斯没有因为船夫的不理睬而灰心丧气，她认为这只是一个船夫的态度问题，于是依照刚才的方式继续去问其他船夫。 可所有船夫都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不予理睬。 甚至会有人形船夫挥动船桨想要驱赶瑞文西斯，瑞文西斯怕亡灵之河的河水沾在自己身上，不得已退后避开他们的攻击。 瑞文西斯不明白。 只不过是将自己载过去，为什么这些船夫都要拒绝自己呢？ 难怪那位金色长卷发男人会刻意说一句“找一个船夫”这件事。 这根本找不到啊！ 之后瑞文西斯不知道询问了多少个船夫，可能有几十个？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船夫愿意载瑞文西斯渡河。 其中一个还算好心的船夫对瑞文西斯说出的话语中夹杂着模糊的解释。 那船夫用西方话说：“如果你说你没有死，那你会为什么在‘那岸’？接受你已经死亡的事实，好好去往来生，我们是不会载已死的灵魂去往‘这岸’的。” 目送这个好心船夫离去，瑞文西斯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所有的船夫都认为自己是个死去的灵魂。 死去的灵魂就是要重新轮回转世，而不是妄图回到生者的世界去扰乱现世的秩序。 明白这点后，瑞文西斯转变策略。 她不再恳求船夫载她渡河，而是先说明事情原委，明确表明自己绝对不是已经死去的灵魂，而是一个存在于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 还是几十个船夫问过去，不仅没有船夫愿意相信瑞文西斯说的话，而且能听懂西方话的船夫很少很少，其他船夫嘀咕的语言都是瑞文西斯听不懂的。 如果说之前还能强忍着钻心的痛苦独自走过那段路的话，找船夫渡河这件事瑞文西斯是真的没办法了。 屡屡碰壁的情况让她心中萌生出“干脆直接下水游过去好了”的想法，但一想到那句“不能下河”以及自己身处的是死者的国度，瑞文西斯打散脑中所有危险想法。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真的回不去，自己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不要啊，不要啊…… 要不找一找岸边有没有废弃的船，自己试着划回去？可自己不会划船，万一在河流中迷失了方向怎么办！ 瑞文西斯在岸边焦虑地踱步，试图想出一个安全渡河的办法。 就在此时，一艘小船在瑞文西斯身边靠岸，船上下来的灵魂与船夫道别后就往前走去。 瑞文西斯埋着头，焦虑地揉搓手指尖。 她的余光瞥见这艘小船在靠岸后没有像之前的船夫那样匆匆离去，过去好几分钟了它都这么靠在岸边。 似乎在等什么。 瑞文西斯抬头，看向这艘小船所属的船夫。 是一位人形船夫。 船夫头戴一顶破旧的毛毡帽，厚重浓密的灰白头发和胡须几乎填满了他的整张脸，由此可判断他是男性。 瑞文西斯看出他暴露在外的眼睛黯淡无光，就像死了一样。 哈哈！ 这里本就是死者的国度，说不定这些船夫曾经都是死去的灵魂呢！他们的眼神像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但有一点瑞文西斯始终搞不明白：他怎么不走？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瑞文西斯主动向他打招呼：“你好？请问你能将我载到河流对岸吗？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是被其他力量带到这里的。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找到船夫到达对岸就能回到我的世界了！” 船夫一动不动，还是盯着瑞文西斯看。 瑞文西斯以为他和其他船夫一样都会选择无视自己，或者他根本听不懂西方话，于是她不想再多费口舌，抬腿就要朝旁边走去离开。 “上来。” 船夫用沧桑的声音说出一句西方话。 嗯！？ 他能听懂！？ 瑞文西斯二话没说，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大跨步迈进船内，等她坐下后她才指着自己问船夫：“刚才你是和我说话吗？” “嗯。” 船夫摆动船桨，小船驶离岸边。 哗啦、哗啦。 船桨拍打着水面，可能是船夫年事已大，他摆动船桨看上去很吃力。 自己真坐上船了？！ 瑞文西斯有种不真实感。她回头，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河岸，瑞文西斯内心感到“终于摆脱死亡”的高兴。 瑞文西斯本想感激这位惜字如金的船夫，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其他船夫都不同意载我过去，就你愿意，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带到河中间把我丢下去？” 船夫只是一味地摆动着船桨。 等了很久，瑞文西斯才听到他出声回复。 “不会。” 他的话好少！ 能在死者的国度里撑船的都是些这样神秘的家伙吗！ 瑞文西斯想，看来自己是无法成为船夫的体质。 啪嗒。 一滴水从上方掉在瑞文西斯的鼻尖。 突然的冰凉感让瑞文西斯赶紧捂住头顶，她非常警惕地看着上方：“上面掉下来的水会不会与河水一样不能碰！？” “不一样。” 见面前的船夫似乎有问必答，瑞文西斯抓紧问道：“不一样？那这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又是漫长的沉默。 船夫开口：“是不愿渡河、化为苔藓的灵魂，它们不愿放弃生前的执念，这些凝成实体的执念化为水珠落下，少量执念不会对身体有害，但执念一旦多起来就会汇成河流，身体是无法承受这么多执念冲击的。” 诶？！ 瑞文西斯抹掉鼻尖上的那点水珠，在手上搓捻几下。 身体没有感到不舒服，真和船夫说的一样是对人体无害的东西。 瑞文西斯再次转头看向河面。 水波荡漾，这条河全是由刚才那样的水珠所汇聚而成的。 原来先前听见的雨水砸地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啊。 瑞文西斯说：“这么多执念，竟然汇成了一条不停流动的河……” 船夫说：“从这个星球诞生，直到它的死寂，这个过程中会诞生无数拥有执念的灵魂，所有时代的执念所凝聚出的执念比海洋里的水更为沉重。” 从星球诞生到死寂…… 这期间肯定诞生了很多生命。 瑞文西斯没有震惊，也没有意外。她只是在感慨自己这个人的生命相对于星球上所有生命来说是多么渺小，落入水中就完全看不见了，而即使如此渺小的她也因为独到的见解而被星球意志亲自接待。 瑞文西斯叹气。 船夫沉默地摆动着船桨。 小船在河面上又行驶了很久很久。 无论哪岸的河岸瑞文西斯都看不见，她想，兴许到达目的地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为了更好地使力，船夫将长长的衣袖完全撩起。 瑞文西斯不经意间就看见了船夫双臂上的伤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皮肉全部搅合在一起，仔细看他握着船桨的双手也全是这样的伤，就像无数肉色的蜘蛛网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 触目惊心。 瑞文西斯害怕这种看上去就很痛的伤势，她赶紧别过了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船夫。 他们又这样无言地在河面上行驶了很久很久。 期间除了其他小船的船夫，瑞文西斯就没看见其他东西。 看来亡灵之河里并不存在奇怪的生物。 许久不说话让瑞文西斯感到无聊至极，想着这个船夫既然有问必答，于是她冒出想和船夫聊天的念头。 瑞文西斯直接问：“你身上的疤……光看上去就很痛。你会感觉到痛吗？” “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痛。” “原来你们是死亡的状态……” “这些疤痕是我生前就有的，我记得这些疤出现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是非常痛的。” 好像是聊到对方的痛处了，瑞文西斯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 “这不算伤疤。” 话虽如此，瑞文西斯还是赶紧转移话题：“你在这条河上摆渡多长时间了，有几百年吗？” “按照这个地方的时间来算，是有几百年了。” “为什么你要在这儿摆渡？是因为你的灵魂天生就比别人更适应这个，嗯，工作吗？” 听到这个话题，船夫深深吸入一口气。 然后呼出。 “我一开始做这种事很不适应，花了很长时间才掌握技巧。” 船夫压了压脑袋上的毛毡帽。 瑞文西斯看不见他的眼睛了。 船夫说：“主要原因是我不想变成没有那种自我意识的苔藓，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留在这里，而能合法留在这里的我只能做这种事。” “合法的身份……”瑞文西斯猜到了，“难道你也有执念？” “是。” “哇哦。” 瑞文西斯认为这个船夫身上很有故事，要是李时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和他聊得来。 因为李时雨喜欢故事嘛！ “虽然现在想问你的执念是什么，但我觉得这样问别人的隐私很不礼貌。” “是的。” “哈哈。”瑞文西斯干笑两声。 她不想没话找话了，只能尴尬地朝船夫身后看去，远远的就能看见岸边了。 瑞文西斯的声音变得兴奋：“我们要到了！” 船夫不语，只是点头。 “到达那边我就能回去了！”瑞文西斯振臂欢呼。 过了会儿，船夫突然开口：“我无法割舍我生前的所有记忆，我想永远记住我生前的所有事情。关于我的生活、爱好、日常、伙伴，还有……我那早逝的只活在我记忆里的爱人……我做不到忘记，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划船。” 他竟然回答了瑞文西斯的问题！ “竟然是这样一种执念吗，听到你的爱人早逝我也感到万分难受。”瑞文西斯提起嘴角微笑，“不过你选择不忘记，说明你生前一定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所以你的这份执念才比别人更深，以至于不愿割舍吧！” “也许是，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我热爱生活，还是我太偏激了……” 船夫摇头。 为了安慰这位好心的船夫，瑞文西斯决定鼓励他。 “你光是能记住你那早逝的爱人这点就已经遥遥领先世界上许多人了！” 说到这里，瑞文西斯气不打一处来。 啪！ 她一拍大腿，恨恨道：“我告诉你，我有个朋友，他跟你完全不一样！他纯粹就是个混蛋、傻子！明明从他的各种举动和言语上我们其他人就知道他喜欢我的另一个朋友，但他就是意识不到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每次问他这个问题就像个白痴一样！我简直想把他掐死！” “这样吗……” “何止这样！”瑞文西斯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不过我那朋友前段时间遭受了不小的折磨，打那之后精神始终不太好，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了些，但他根本不知道前段时间他无意识做了很多伤害另一个朋友的事情。看他俩现在的反应似乎都对此并不在意，我觉得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现在我都不在乎他们最后能不能走在一起了，我只祈祷他们千万不要因此生出嫌隙而绝交……” 小船终于靠岸。 “啊，到了。”瑞文西斯跳下船，向船夫鞠躬道谢，“非常感谢你能载我过来。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船夫却对瑞文西斯说道：“关于你的那个朋友，我想拜托你为他带一句话，作为过来人，我想告诉他‘遵循自己的本心行事，不要等一切都过去了才追悔莫及’。” 这句话是船夫用几百年的回忆换来的。 瑞文西斯当然会记住，但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回答船夫：“只要我出去后能记住，我就一定帮你带到！” 船夫沧桑的声音难得透出些许笑意：“感谢。” “那我走了！等我死了我就来这个地方找你把我载过去！”瑞文西斯朝船夫挥手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船夫点头。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瑞文西斯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船夫摘下毛毡帽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站在船上目送瑞文西斯越走越远，最后看见她消失在一批还未决定离开的灵魂中。 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船夫垂下头。 “再会，瑞文西斯……” 第706章 重聚 似有所感，已经向前跑了好长一段的瑞文西斯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 各种各样的灵魂从她眼前路过，这里已经看不见亡灵之河了。 瑞文西斯心中有种怪异的灵魂上的直觉。 她总觉得先前那个载她渡河的船夫是她的熟人，身形虽然佝偻、声音虽然沧桑，但就是好像在哪儿见过、听过…… 但船夫自己说他已经在这里撑船几百年了，瑞文西斯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一个几百年前存在的人。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瑞文西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她撇撇嘴，继续往前去做还未做完的事情。 亡灵之河的“这岸”和“那岸”有很大的区别。 这边的灵魂不是白色烟雾构成的，它们都保留着生前的颜色，大多数人脸上的神情也并没有看淡“死亡”一事，甚至瑞文西斯还看见了好几个吵吵嚷嚷的家伙，他们都说自己没死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这里瑞文西斯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全身上下好得很，没有任何酸痛，她得以自由地穿梭在这些和她相似的灵魂之中，就像融入了它们，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走了一段时间，瑞文西斯又停下了。 不对啊！ 她微微张嘴。 先前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说他的妹妹会来接她。已知那男人很有可能和星球意志伊斯特拉力量平等或稍逊她一筹，那他的妹妹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至少在这些灵魂里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不俗吧！ 瑞文西斯张望身边所有的灵魂。 没有一个灵魂像那男人的妹妹！ 人呢？！ 瑞文西斯抓着脸，她快要崩溃了。 说好的过了河就能见到他妹妹呢！ 等等！ 会不会她就在河边等待，自己走得太快或者她没发现导致彼此之间错过了呢？ 为了验证，瑞文西斯即刻调转方向快步走去。 “瑞文西斯！”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瑞文西斯身后传来，这道类似孩童的声音贯穿她的整个大脑，太阳穴刺痛，整个人就像是时间暂停般定在了原地。 她下巴轻颤。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它曾陪伴了自己魔法学院那七年时光。 是啊！ 这里是亡者的国度，他们理应来到了这里！ 思及此，瑞文西斯吸吸鼻子，迅速转身，老远就看见一只四足朝她奔跑而来的白土松犬，它的背上还坐着一只三花猫。 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导师！布布！” 瑞文西斯蹲下，展开双臂，将白土松犬和三花猫狠狠抱入怀中。 “我好想你们……”瑞文西斯将头埋进它们的小脑袋里说着。 “我们也想你，瑞文西斯。” 白土松犬是普普，生前是第二十位神明“法师小狗”，也是瑞文西斯在魔法学院的导师；三花猫是布布，生前是第十九位神明，是普普的哥哥。 自弗维坎纳茨一行双方别离后，瑞文西斯竟在亡灵之国见到逝去已有一年多的普普和布布。 瑞文西斯在两个小动物脑袋上蹭来蹭去，倾诉着她对于它们的思念。 瑞文西斯深吸一口气，本想闻闻普普和布布身上的小狗味和小猫味，可能是它们早已死亡只剩灵魂的缘故，因此现在的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尽管如此，毛茸茸的手感依旧，普普的毛硬硬的，布布的毛软软的，都很好摸！ 抱了好久，瑞文西斯才不舍地放开它俩。 瑞文西斯并没有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样的蠢问题，她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莫名说了句：“你们没穿衣服……” 普普没有穿法袍，布布没有穿铠甲，现在的它们就像普通小狗小猫那样只有毛发包裹全身，且它们朝瑞文西斯奔袭而来时瑞文西斯明确看见她的导师普普是四足在地上奔跑的。 这和它们在现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坐在普普脑袋上的三花猫布布用小猫爪拍拍自己胸毛说：“猫在成为神明前本就是猫，猫是不需要穿衣服的！” “可你们活着时穿衣服啊。” 普普蹲坐在地上解释：“这里是死者的国度，瑞文西斯，在这里可以不使用死亡那一刻的外貌指代自己，在这里一个灵魂生前所有时期的模样同时叠加存在，我和哥哥只是认为保持动物习性的我们更加适应这里，所以我们来了这里以后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瑞文西斯呢喃：“叠加存在……这是时间魔法吗？” 普普摇头：“瑞文西斯，在亡灵之国魔法不存在，我和哥哥都是正常的小动物。而且‘时间’本就是一个抽象概念，亡灵之国有空间却没有时间，只有相对于这里的时间，你能在这里见到任何时代的生灵，因此我和哥哥是有见过瑞文西斯你死亡后来到这边的样子。” 瑞文西斯慌张不已，她摸着自己全身：“我死了！？” “你现在没有死。”普普用小狗爪拍拍瑞文西斯的大腿安抚她，“拥有肉身的你是活着的。” 瑞文西斯的惊恐稍微缓解了一些：“那我未来是怎么死的。淹死的，还是病死的？” 布布用小猫爪指着她：“你是老死的，活了九十多岁。这个怎么样？” “真的！？”瑞文西斯惊喜。 听到自己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正常死亡而不是遭遇意外死去，瑞文西斯感到万分庆幸。 至少这样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普普看出瑞文西斯兴奋的眼神中藏着什么，于是说道：“也不要太过高兴而轻视自己的生命，瑞文西斯，死亡形态在还未到来的时间线上是不固定的，活人所在的世界的优先级高于亡灵之国，如果返回世界的你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还是会早早死去的，那时候我们的记忆就会从‘你是寿终正寝的’变成‘跌落悬崖摔死的’。懂吗？” 切。 不能这样做啊。 瑞文西斯不情愿点头：“懂了……” 普普很满意自己学生敏锐的思维，她点头道：“是的。” “不对啊！”瑞文西斯从之前普普解释“时间”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了，她问普普，“导师，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以曾经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的？！你知道我没有死？” 普普刚想作答，布布抢答道：“因为引导现在活着的你回到现世就是猫和妹妹的使命。” 普普抬爪：“哥哥说的没错。瑞文西斯，我们是专门来引导你回去的。” “引导我？可是之前那个将我送过来的人说是他妹妹来接我。” “是的，猫和妹妹就是引导你去往他妹妹身边的！”普普一个灵活的跳跃瞬间跳到了瑞文西斯脑袋顶上，它原地踩了踩，转了个圈，稳稳当当地坐着舔毛，“这里的主人说我们更熟悉彼此的气息，猫和妹妹能比她更快找到你，之后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到她身边。” “原来是这样。” 难怪普普和布布会从灵魂中突然窜出来精准找到自己。 原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应该是未来的自己告诉他们的吧！ 普普跑到瑞文西斯面前不远处，冲她吠了声。 “走吧，瑞文西斯！”普普说，“你要是长时间待在亡灵之国，我想过不久我和哥哥脑子里的记忆就会变成‘你因长时间待在亡灵之国才导致的死亡’。” “噫！我不要！” 瑞文西斯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普普。 布布是小猫，它高贵地端坐在瑞文西斯脑袋上。猫儿通常就是不愿自己下来走的，布布生前就是这样，瑞文西斯早就习惯脖子除了支撑自己脑袋的重量还有一只小猫了。 普普走在瑞文西斯身前，紧贴着她的身体和步子，就像最忠诚最聪明的狗狗那样。 “瑞文西斯，你是从亡灵之河对岸过来的吗？”普普边走边回头问。 “对啊。” “哦，看来你见过那个人了。” 瑞文西斯不像汪达那样愚笨，她的脑子很快转过弯：“导师你说的那个人是载我过河的船夫？” “嗯。”普普不否认。 “在他之前，我问了好多船夫，他们都不愿意载我过河，只有那个船夫愿意载我。后来下了船我就感觉他的身形和声音都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他是谁。” 瑞文西斯想起普普说这个在亡灵之国是不存在时间概念的，只有相对的时间概念。 她意识到了什么。 “那家伙真在那条河上划船划了几百年！？几百年啊，他不感觉无聊吗……” “是哦。他没说谎，相对于这里的时间来说的确划了几百年的船了，而且他还是你的熟人，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好奇：“那他到底是谁？！” 普普的小爪子在荧光苔藓上走着，点点蓝色光芒从苔藓中亮起：“你只用知道他是你的熟人就好了。” “我之前的感觉果然没有错……”瑞文西斯一拍脑袋，“不对啊！既然他是我的熟人，他应该能认出我的，为什么他不和我打招呼？哪个熟人会这样啊……是不是和我不是特别熟的家伙……” 布布用前爪踩踩瑞文西斯发顶：“猫认为瑞文西斯你最好不要去在意那个人的身份，总有一天你会知晓的。就像那个死掉的你，她已经认出那个人是谁了。” “好奇怪的说法……但是这里既然有死掉的我，是不是意味着现在亡灵之国内存在两个瑞文西斯？” “现在只有一个哦。”布布说。 “一个？” 普普在前面回答：“哥哥的意思是无论是现在误入此地的你还是未来已经死掉的你，本质上你们都是同一个灵魂，是在不同空间的同一种存在形态，当你们身处同一个空间就无法同时存在。所以那个死掉的你其实就是你自己的灵魂，你们现在叠加在一起了。” “叠加在一起……哇啊！” 瑞文西斯大叫一声，然后就开始摸自己全身上下。 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有相对意义上的两个灵魂，瑞文西斯就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她颤颤着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我的记忆其实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但现在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可以这么说，但就像活人的世界优先级高于死者的世界，现在作为活人的你优先级更高，所以当两个瑞文西斯共存时会是现在的你主导你的意识。” 普普的小狗爪踩上苔藓“啪嗒啪嗒”的响。 瑞文西斯挑眉，使劲晃晃脑袋：“好复杂，好麻烦，我不想去思考这件事。” 普普笑：“不去思考是对的，现世之外的世界都很复杂，人类终其一生都无法参透这个星球所有的奥妙玄机，更别说星球以外的整个宇宙了。” 提到“宇宙”这个关键词，瑞文西斯就想到伊斯特拉对她说明的关于天使和恶魔是从宇宙深处过来的真相。 当时伊斯特拉只叮嘱瑞文西斯别把这件事说给其他人听，说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但把这件事说给已死之人听是否违反规矩呢？ 瑞文西斯倾向于将这件事说给普普和布布听，因为曾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这么找到两位倾诉。 最后。 瑞文西斯还是决定自己不能说出去。 因为现在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出现在亡灵之国就是最好的例子，要是未来又有一个活人来到这里无意听到了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其他人该怎么办？ 不行！ 绝对不能说！ 正想着，瑞文西斯的余光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在眉骨上仔细观察着。 啊！ 瑞文西斯激动地指着远处的人说：“那家伙不是李时雨吗！他，他把头发留长了？！我还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是他！”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李时雨跟着另一个瑞文西斯不认识的人正往反方向走去。虽然李时雨头发留长了，后脑勺还扎着小辫子，但瑞文西斯绝对不会认错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他怎么在这里？难道他死了？” 普普和布布没有惊讶，反而显得习以为常。 普普走到瑞文西斯脚边，用身体悄悄拦住瑞文西斯想要前进的脚步：“瑞文西斯，那是你现在所在时间的未来的李时雨，他没有死，你现在身处的时间和他并不重合。他来亡灵之国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未来的李时雨啊……” 瑞文西斯对未来的李时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一点都不想去了解，她好奇的点有些与众不同。 她嘀咕着：“李时雨会蓄长发？他不是说头发长了行动不方便挡视线每三个月都会剪一次吗……” 普普抬头。 它与瑞文西斯脑袋上的布布沉默地对视一眼。 普普绕到瑞文西斯身后，用鼻子顶着她的小腿催促道：“快走吧，瑞文西斯。你忘了，你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 “哦哦，对！我得赶紧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第707章 返回 瑞文西斯心里直犯嘀咕，索性她直接问普普和布布：“李时雨为什么会活着来到这个地方，总不可能他也像我一样莫名其妙被送到这里来然后找出口的吧？” “你和他不一样。” 普普回答。 “就像现在你所在的时间里汪达刚拿到‘亚瑟尔的断剑’，李时雨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和汪达拿到断剑的性质是一样的。” 普普能知道汪达拿到“亚瑟尔的断剑”这件事对瑞文西斯来说并不奇怪，甚至她觉得可能就是自己死后把自己生前所有冒险经历主动说出来它们才知道的。 性质一样…… 瑞文西斯在心中反复思忖着这个关键词。 已知汪达是这个时代的“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整个世界现在只有他才能完全驱使断剑的力量。 如果性质一样的话。 李时雨来到亡灵之国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时代只有他才能跨越现实世界与亡灵之国的边界线，以活人的身份正常来到这里吗？ 那他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也是被赫尔哈斯那样强大的存在强行拉进来的？ 那个李时雨身边的人是谁，是什么身份？ 越想，瑞文西斯就越觉得脑子越混乱。 这个问题简直比自己想出“之前还有一批人类存活于世”的结论更加让她头疼。 算了！ 好麻烦！ 反正刚才看见的是未来的李时雨！ 自己作为李时雨的伙伴，未来的某个时间肯定会知晓他来到亡灵之国的原因！ 瑞文西斯决定放过自己和自己的脑子。 在前去与“这里的主人”见面的途中，普普和布布问了瑞文西斯很多事情。 这些问题无非就是“在他们去世后瑞文西斯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在此期间有没有遇见特别大的危机挫折”、“等组织的任务完成后打算去干什么”之类这种长辈会询问晚辈的问题。 瑞文西斯万分珍惜现在与普普布布同行的时光，就把自弗维坎纳茨之后的全部旅程尽数告知给它们——除了伊斯特拉刚才叮嘱的一些东西她选择性忽略。 瑞文西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在普普布布死后还能再次见到他们！她在心中感激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的决定，虽然在见到他们之前还经历了一段不太美妙的小小挫折吧。 感谢造物主！感谢伊斯特拉！ 感谢赫尔哈斯和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走着走着，小猫布布就从瑞文西斯的脑袋上跳到肩膀上，又从肩膀上跳到瑞文西斯的怀中，然后就像个普通小猫咪那样在瑞文西斯的臂弯里享受着。 瑞文西斯一边撸猫，一边感到了不对劲。 她突然“嗷”的怪叫。 她激动地对普普说道：“导师！你和布布是不是有什么执念没有完成所以还留在这边！我是从河对岸过来的，那些灵魂越往前走就越虚幻，一定是去轮回转世了，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时间长了你们是不是也会变成河上面滴水的苔藓！？” 布布在瑞文西斯怀中“喵呜”一声。 普普说：“因为我和哥哥在这里还有一批熟人还没打招呼，虽然大家都在这里，但拜访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拜访完全，我和哥哥打算等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后再过河去。” 布布在瑞文西斯的臂弯中“呼噜噜”地响着，伸了个懒腰，四肢完全撑开，瑞文西斯抱紧双臂生怕布布一个翻身掉下去。 “我明白了！你们的熟人都在这里，确实要好好打一番招呼才能离开。” 普普：“其实在亡灵之国待着的这段日子里，虽然行动上受到很大限制，不能使用魔法，无法吃到美味的食物，但在其他方面这里也算是一种极乐之地。这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时间，所有人都能见到想要见到的人，偶尔还能通过某些特定现象窥见现世的风光，在这里几乎是没有遗憾的，只是刚来这里并不适应罢了。” 普普说的亡灵之国仿佛不是一个死者的国度，更像是一个愿望会被实现之地。 当普普说到“想要见到的人”时，瑞文西斯不可避免地想到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戈拉克·玛什。 他生前就是想见逝去的妻子伊莉娜和儿子法特。 “导师。”瑞文西斯试探性地问，“那个，戈拉克·玛什，就是和你们一样都是神明的那个巨人，你们有见到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吗？” “他在哦。”普普好似知道瑞文西斯心中最想问什么，提前回答道，“戈拉克和他的早逝的妻子和儿子在亡灵之国重逢了，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还在‘这岸’待着，和我们一样没有过河。” 见到了就好，见到了就好。 一想到在斯托姆瑞奇一行中戈拉克的崩溃，瑞文西斯就觉得普普说的没错：亡灵之国对于一些人来说的确是极乐之地。 现在的戈拉克不再会因为失去了挚爱和孩子而感到离别的痛苦。 世人畏惧的死亡对他个人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吼—— 一道响彻整个亡灵之国的野兽低吼声从上方响起，这么大的声音震得地面的苔藓们在颤抖，瑞文西斯却感觉不到耳膜的疼痛——可能待在这里也有一些死去灵魂的体质吧，就像那个船夫那样不会感到痛。 瑞文西斯抬头。 她看见一条巨大的、全身由白色石头制成的生物在头顶上像蛇那样在半空中游动，它的身体无限向后延伸，光一眼是看不完的。 瑞文西斯对这家伙感到熟悉，辨认了好一会儿，看见石头与石头间相连的蓝色神秘光芒她才终于认出是什么。 她惊呼一声指着上面的家伙：“这不是我们队伍前几年杀掉的第二十七位神明‘石龙’吗！” 布布伸出猫爪，软乎乎的肉垫刚好拍在瑞文西斯的下巴上。 布布回答：“是哦，那就是瑞文西斯你们队伍所杀掉的那位神明个体。” “它怎么会在这里？！” “死后的生物都会来亡灵之国。”普普理所当然地说道，“所有死亡的自然生命最后都会来到这里，你之前不也看见了那些撑船的船夫中有植物还有动物吗。” “对啊……啊，不对！”瑞文西斯摇摇脑袋，“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等等，我想想，我该怎么说明。” 普普和布布等待着她的询问。 瑞文西斯脑子转过弯来：“哦！对！我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石龙死亡后也没有前往河对岸’？自从我过了河，就没在这边发现几只动物，全都是人类滞留在这边不愿接受自己的死亡……正常来说，动物的自我意识没有人类那么明晰，那个石龙理应渡河才对。导师，布布，你们和它生前都是神明，你们知道它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吗？” 布布用小猫爪持续拍打瑞文西斯的下巴。 普普想了想回答道：“可能石龙相对于其他动物来说算是相对聪明的种族，就像海骷髅那样，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你们先前杀掉的那个神明个体的海骷髅也没有渡河，直到现在都在这边待着。” 普普是神明。 神明是不会说谎的。 瑞文西斯相信它说的话，她开始尝试说服自己：“海骷髅和石龙都属于‘巨大生物’，这么大的家伙有一定自我意识很正常……” 布布停止拍打瑞文西斯，它积极附和着：“是啊是啊。” 聊了这么久，普普和布布终于引导瑞文西斯来到了一处几乎没有什么灵魂存在的地方。 这里明显和先前一路过来的苔藓草地不一样。 瑞文西斯清楚地意识到，自从靠近这个地方后，自己的视野受到一定屏蔽，看东西不再那么清晰，黑暗成为了真正的黑暗，唯有一长串蓝色火焰像魔法学院在夜晚来临后自动点燃的魔法蜡烛那样提醒道路的边界位于何处。 普普很从容地走在最前面，顺着蓝色火焰的引导不停往前走。 瑞文西斯抱着布布跟在它身后。 卧在瑞文西斯怀中的布布突然对她说：“瑞文西斯，猫要告诉你，稍后你会看到这个地方的主人。一定一定要保持礼貌。” 能让骄纵的猫儿及现世神明主动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见得对方身份的尊贵与强大。 看来赫尔哈斯和另外两个人也是这种高于神明一头的存在。 “嗯。” 瑞文西斯答应布布。 簌、簌、簌。 脚底传来软软乎乎的触感，这里的苔藓植物更加厚实，就像踩在棉花制成的被子上。 普普一直引导瑞文西斯来到一座石头搭建的拱门前。 “我们到了。”普普蹲坐在地上，“稍后瑞文西斯你就会从这里回到你的世界去。” 布布不继续赖在瑞文西斯身上，它轻快地跳到地面上，靠在普普身边。 瑞文西斯环顾四周。 除了眼前这道突兀的石头拱门，以及周围几团照明用的蓝色火焰，瑞文西斯根本没看见任何可以被称作尊贵存在的生物在这里。 人呢？！ 普普的耳朵动了动，她抬头看向瑞文西斯的脸。 “来了。”普普说。 与其说普普在看瑞文西斯，倒不如说它在看此时正站在瑞文西斯身后的那个人。 瑞文西斯自己也察觉到自己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回她学聪明了，先深呼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然后捂着心脏一点点转身。 “呱！” 即使准备如此充分，她还是被吓一跳。 一个比乐伊思歌德还要高大的女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因为照明用的蓝色火焰位于女人身后，所以在瑞文西斯的视角看来她整个前半身黑漆漆的，整张脸也是黑的，像是童话里专门吃小孩的怪物。 好恐怖！ 尽管看不到女人的面部表情，但瑞文西斯知道面前的女人正盯着自己看。 浑身发毛。 半晌。 女人用高贵的声音说了声：“眼睛很好看。” 女人越过瑞文西斯，来到石头拱门旁。 直到此时瑞文西斯才看清这个女人与赫尔哈斯一样，身上最明显的特征除了声音外就是她那贴地的黑色长发，其他身体部位什么都看不清，依旧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挡着。 这位就是布布说的“这个地方的主人”了。 统领着一整个“亡灵之国”，她的力量该有多么强大，瑞文西斯不敢想象。 簌！ 石头拱门中间的空间瞬间被一种类似赫尔哈斯用于传送的“黑洞”的物质填满，不同的是，这个物质其中的螺旋状花纹在没有规律地不停搅动着，就像是森林里的女巫熬煮的致命汤药。 “穿过这里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吧。” 女人没有任何废话，退到一边为瑞文西斯让出一条路。 瑞文西斯犹犹豫豫地走到拱门面前。 哒、哒、哒。 三双眼睛盯着她。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跨进石头拱门，瑞文西斯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女人。 作为这里的主人，女人知道瑞文西斯心中的想法，她挥手：“赶紧道别吧，在死亡找上你的门扉前，你再也不会来到这里。” 真是个温柔的主人。 被看穿心里想法的瑞文西斯蹲下身，最后摸了摸普普和布布，想要记住它们毛发传递给她的手感。 如果自己真如普普布布说的那样，能活到九十多岁的话，自己将有六十年的漫长岁月再也见不到它们的模样、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这次道别和上次不同。 瑞文西斯没有哭。 “那我就回去了，导师，布布。”瑞文西斯平静地说。 普普用鼻尖蹭蹭瑞文西斯的下巴：“这次是真的不用再惦念我们了，瑞文西斯。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永远是我最棒的学生。” 布布抬起小猫爪：“猫和妹妹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嗯。再会了。” 瑞文西斯最后抱了抱它们，然后毅然站起身。 女人告诫她最后一句：“不要把你在这里的任何经历告诉其他人。违反正常世界的规律会彻底乱套。” “放心吧，我不会的。” 然后。 瑞文西斯抬脚。 坚决不回头地钻进石头拱门的“黑洞”中。 在她后脚根彻底消失其中后，整个“黑洞”消失。 女人低头，她对普普说：“你的学生和你说的一样，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我之前也在她的同伴口中听见数次关于她的描述，我的姐姐能分千丝一缕的力量给她是件好事。” 普普赞同：“瑞文西斯一直都是很乖的好孩子。” 布布附和：“猫和妹妹都很喜欢瑞文西斯！” 女人：“如果现世的‘圣战’不会发生，那么你俩应有的命运本是收养她的人类兄妹，你们老了之后她会一直照顾你们……但很可惜，虽然我一直不赞同伊斯特拉和她的孩子，但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末路，时代需要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你们是最契合当前身份的灵魂。” 普普：“能听到您说这样的话，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女人：“可你刚才为什么要对瑞文西斯撒谎，你们待在这里不是为了拜访朋友，那条石龙待在这里不是因为它是高智生物……” 普普：“我和哥哥早已不是神明了，刨除神明的身份，现在的我们能撒点小谎。这叫，‘善意的谎言’。” 女人：“你和你的学生一样都是有意思的灵魂。” 第708章 “陆鲸” 在季阿娜看来，瑞文西斯莫名其妙地在原地蹦跶一下，前一秒还满是疑虑的她双脚着地后瞬间变得兴奋，紧跟而来的就是看不透的淡淡悲伤。 她怎么了？ 恰巧季阿娜刚好就在瑞文西斯斜后方，只有她看见了瑞文西斯表情的全部变化。 她搭上瑞文西斯肩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脸上阴晴不定的。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瑞文西斯扭头，她那红玛瑙般的眼睛沉默地注视季阿娜那双绿色猫眼石的瞳孔。 过了好一会儿。 然后。 瑞文西斯那副没心没肺的日常表情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我脑子里没想事情，季阿娜，只是我单纯地想这么做，不用管我。”瑞文西斯晃了晃手里的箱子，笑了起来，然后她像故意找补似的，扭头看向裂谷两侧的黄金矿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我想这个地方既然存在这么多金矿，作为先驱者的我们一定能带一些回去做纪念，可我们又不是专业采矿的，肯定无法将它们全部带出去，我们会间接损失很多钱。” 不止季阿娜，李时雨同样察觉出瑞文西斯现在说的不是她的真心话。 她那怪异动作后的短暂沉默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出现——包括汪达——但绝不可能无理由地在瑞文西斯身上出现！ 她提到金矿只是为了掩饰真正想要说的话。 究竟是什么事让她选择闭口不谈？ 这时戴安蒙特及时附和瑞文西斯的话：“我和瑞文西斯想的一样，我也想把这里的金矿全带出去！一想到我们只能带其中一部分就觉得好可惜，不过这也有很多钱了。” 瑞文西斯略过季阿娜审视的眼神，指着戴安蒙特，顶着一股“相见恨晚”的劲头说道：“是吧是吧！戴安蒙特！就连你也这么觉得！” 季阿娜看出瑞文西斯是不想去讨论这件事背后的秘密。 尽管季阿娜的鼻子已经闻出瑞文西斯身上的味道和几秒前有所不同：几秒前她身上和自己一样是一股在巨船上沾染的铁锈味儿，现在却变成了一股不知名的植物幽香。 这个味道很微弱，麋鹿不在这里，只有身为精灵的季阿娜才会发现这点。 季阿娜眨眼。 最后决定不再继续追问。 季阿娜了解瑞文西斯。如果瑞文西斯主动想说某件事，她早就会像只聒噪的小鹦鹉一股脑全部讲出来，一点细节都不会放过；她不愿意讲，造物主都撬不开她的嘴。 尊重她的想法吧。 季阿娜内心总有种“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的奇怪感。 瑞文西斯甩甩脸：“走吧，我们继续往前走，不要再纠结了，季阿娜。”说完，她操控最末端的金矿石转移至最前方铺路。 众人继续向前。 汪达无意瞥见李时雨左边眉毛挑得很高，他觉得李时雨这样的小表情很有意思，就抬头点了点他的眉头。 “嘿？汪达。”李时雨的目光终于从瑞文西斯身上挪到汪达脸上，他打掉汪达的手，“你在干什么。” 汪达指着自己的眉毛，模仿李时雨刚才的小表情：“时雨你的眉毛要是再抬高点，额头上就会有老爷爷那样的皱纹了。” “正常皮肤拉伸都会这样吧。这不是什么值得过分关注的事情。” “你刚才在想什么，时雨？是在想如何将这里的所有金矿带出去？” “我怎么可能是思考这种问题的人。我当然不是。”李时雨抿了抿嘴，还是对汪达小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瑞文西斯刚才停顿的那几秒内的变化太大了。” “时雨你觉得瑞文西斯是变了个人？” “嗯？不是，当然不。瑞文西斯一直都是瑞文西斯，就像汪达你从来都是汪达一样。我说的变化不是气质上的改变，而是短时间内自身的变化……” 李时雨突然顿住。 他脑中想到前几个月汪达的精神状态从低谷转变成现在这样，期间都有好几天的时间过渡，不是立刻说好就能好起来的——这还是发生在汪达身上的情况，几个月就能重新变成这样，无论是他的身体恢复情况还是精神恢复情况都已经是正常人类的极限了。 可刚才发生在瑞文西斯身上的情况就像是在短短几秒内就经历了汪达长达几个月的精神状态演变。 这非常违和。 李时雨低头思索着，不知道这种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此时，走在前方的瑞文西斯回头，她的目光越过好几个人径直放在李时雨身上。 汪达最先注意到这点，他用手肘碰碰还在沉思的李时雨，努嘴道：“时雨，时雨，瑞文西斯现在正在看着你。” “看我？” 李时雨抬头。 恰好撞见瑞文西斯冲他咧嘴笑了笑，迅速扭过头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汪达，你确定瑞文西斯刚才就是在看我，不是其他人？”李时雨向汪达确认情况。 汪达点头：“对，我很肯定她就是在看你。” “她看我干什么呢？” 李时雨擦脸，除了粘在下巴胡茬周围的沙子，还有左脸那道长疤，他的脸上就没有其他东西。 汪达高兴道：“可能瑞文西斯又想看你的脸了吧，时雨你长得好看，这几个月一直待在沙漠里，她可是很久都没有看见好看的东西了。” “哈哈。” 李时雨对汪达的想法干笑两声。 他知道事情绝没有汪达说得那么简单，瑞文西斯的目的肯定不是看自己的脸。 瑞文西斯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李时雨心中，久久难以消散。 一行人在“思想者的金光”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连续经过了数十头不愿搭理他们的陆鲸。 离开了怀表，几人中对时间最敏感的就是季阿娜，她知道沙漠外的天色早就亮了起来，就连她都要说“要不要暂停探索，先回去补充精力休息好了再来”时，瑞文西斯突然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 季阿娜跟着停下。 本以为是瑞文西斯用魔法探测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结果下一秒瑞文西斯就说道：“我好像听到了前方有什么声音。” 声音？ 作为在场听力最好的季阿娜，无论如何都没有听见瑞文西斯所说的“声音”。 不只是季阿娜，在场没有任何一人听见多余的、奇怪的声音。 戴安蒙特用手放在耳背后收声，无论如何都没有听到其他声音，她放下手：“你确定吗，瑞文西斯？这里除了我们发出的声音和陆鲸们呼吸的声音，还能有什么声音？”她瞧了瞧水面上仰躺着的皮埃尔，“是皮埃尔游泳时拍打水面的声音？” “不是那种声音……”瑞文西斯抬头，像个狐獴一样左看看右望望的，似是寻找声音的源头。 “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声音？瑞文西斯。”季阿娜直接问她。 “是个小孩子的说话声，距离我们很远……”瑞文西斯诧异盯着季阿娜和所有人，“你们都听不到吗？！” 她回头，看见所有人都一脸懵地摇头。 瑞文西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显现恍然大悟和慌乱的神情，然后她非常抱歉地摆手，还接连往后退：“不，不，可能是我听错了，幻听莫莫奥德和小图留斯的声音了吧。” 瑞文西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后退到道路边缘，就差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可她还在往后退。 皮埃尔默默缓缓游到正下方，等瑞文西斯掉下来就会被他的大肚皮接住，这样她就不会掉进水里。 季阿娜还是更快一步，她冲上前拉住瑞文西斯的手。 此时瑞文西斯的半个身体都已经悬在了半空，整个人就要掉下去了。 没有人担心瑞文西斯真的会掉进水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季阿娜就在她身边。 “瑞文西斯，从之前问你话开始到现在，你到底怎么了？”季阿娜一使力，将瑞文西斯重新拉了回来，放开手奇怪地打量她，“是不是没睡好，太累了才产生的幻听？” 瑞文西斯尴尬地笑：“可能吧，毕竟我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嘛……” 作为修士，布瑞德衷心建议道：“一个人出现幻听的情况说明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我们今天要不就暂时停在这里，先回去，等休息好了再来继续找。” 汪达：“对！反正皮埃尔在这里，我们随时可以用他的魔法回到这里。” 皮埃尔：“我能这么做。” 瑞文西斯摇头：“不，要不再坚持一小会儿吧。仔细想想其实我的身体并不累，是错觉而已。” 季阿娜质疑：“真的？” “千真万确！”瑞文西斯拍着胸脯保证。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知道瑞文西斯到底怎么了，但最后还是相信她的话继续向前走去。 这之后路过的第三头陆鲸，戴安蒙特照例询问这头陆鲸是否是神明——所有对陆鲸的问询工作都是她做的。 本以为这次得到的又会是预料之内沉默，众人都要略过它继续往前走了，没想到这头陆鲸做出了和其他同类不一样的反应。 瑞文西斯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度隐隐期待地看着这头陆鲸。 本来只有背部一小部分露出水面上的它缓缓从水底下浮起，皮埃尔被它带起的浪花掀飞，等水面恢复平静后他才从远方重新游回来。 这头陆鲸的大半个身体露了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它比先前那艘巨船还要大上一圈，宛如一座海中小岛般矗立在那里，所有人都在它的身体侧前方仰着头看着它。 这头陆鲸缓缓睁开眼睛。 熟悉的眼神和感觉，汪达最先认出它的眼神。 “这就是我之前看见的那只大眼睛！”汪达指着陆鲸说道。 陆鲸的眼睛向下一瞥，向汪达投来它的注目。 和怀恩所制成的阿里乌胸腔上那亵渎的大眼睛不一样，陆鲸的眼睛虽然也很大，但其中的眼神中却蕴含十足的智慧与沧桑，有着一种看破世间世俗与规则的无欲无求。 戴安蒙特见这个陆鲸有了反应，于是再问它一遍：“请问你就是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吗？” 陆鲸闭眼。 一道和中年妇女相似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 “是的。我就是那位神明。” 天呐！ 终于找到了那个深藏于沙漠里的家伙！ 戴安蒙特心中那个总是纷乱如麻、剪不断的毛线团瞬间被捋直成一件精美毛衣，占据心中一角的重担卸掉，繁复的思绪消失不见——每次完成任务她的内心变化都这样。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和戴安蒙特一样，对终于找到了第五十位神明“陆鲸”感到无比高兴，对“传奇生物”拥有自己的意识和独特说话方式也一点不感到奇怪。 瑞文西斯站在最前方，面上浮现出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她埋头看向自己衣服右胸口处的那个小包，一片绿红色的嫩叶在其中隐隐发光——是伊斯特拉赠予她的那片树叶，能听见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都是多亏了它。 众人都惊诧于“陆鲸”终于显露出它的真面目以及不隐瞒自己的身份，无人注意瑞文西斯的神情变化。 戴安蒙特遗憾：“庞克没来，他在这里的话一定比我更高兴。” 布瑞德小声道：“如果庞克在这里，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大喊大叫，这里会回荡他的回声，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 “哦，那他还是不要来了，我不想让我的耳朵受罪。”戴安蒙特摇头。 “陆鲸”睁眼。 它再次扫视所有的人。 “陆鲸”问：“你们是‘终末诗篇’的家伙，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我死亡，对吗？” 它所展现的智慧和它身为“传奇生物”的身份相当。 虽然很残忍，但好几个人都在点头。 “陆鲸”的声音变得轻快：“其实你们无需亲自白跑这一趟，因为我早就进入了属于我的死亡倒计时，我终归会死去的。” “陆鲸”的这句话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汪达替众人问出了那个问题：“请问什么叫‘死亡倒计时’？” 咕噜咕噜。 “陆鲸”身边冒出一连串小泡泡，皮埃尔知道水下有什么东西，就往后退了退。 一头小陆鲸从“陆鲸”身边突然冒出，它用好奇和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类，瑞文西斯还富有童心地向它挥手打招呼。 “我回到诞生的水域是为了繁育下一代。”“陆鲸”回答道，“作为神明，我的死亡方式是‘回到出生地’。从我离开大海的那一刻，死亡就已注定。” 第709章 慢性死亡 众所周知。 神明是不会说谎的。 因此“陆鲸”所言尽是真的。 身为第五十位神明的它，属于它的死亡方式就是“回到出生地”。 这点无需再使用任何证据进行佐证…… 在见到“陆鲸”前，众人对它的死亡方式众说纷纭。 不在场的庞克曾猜测过这个“陆鲸”死亡方式是否是“被人发现”，所以它才躲了起来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但熟知所有神明信息的布瑞德说“被发现”是第三十五位神明“水鬼”的死亡方式，总共也就七十位神明，不可能有两个神明的死亡方式是一样的。 众人现在亲自听见“陆鲸”诉说属于它的专属死亡方式，众人心中并没有“这段时间的一切努力都白费”或“虎头蛇尾”的感觉——他们是一群富有同理心的青年人，不是冷漠无情的任务执行机器。 他们内心反而认为，“陆鲸”明知道回到这里繁衍后代就是在慢性死亡，却依然这么做了，因此对它看淡死亡的态度在心中默默敬畏着。 在场唯一一个不同的就是汪达，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不通。 既然“陆鲸”知道自己回到出生地就会慢慢死去，为什么它没有按照所有生命的天性选择反抗或尽量回避死亡，反而依旧为了自己孩子能够平安诞生回到了这里。 它不畏惧死亡吗？ 就因为它是神明所以已经看淡了死亡吗？ 不对。 汪达否定自己的这个想法。 因此此前遇见的所有神明，且不说那些自我意识较少的“野猪”、“石龙”、“海骷髅”，就算是自我意识清晰的“巨人”、“骑士小猫”、“法师小狗”、“山神”这些自我意识强烈的神明，虽然表现出他们对死亡的超然态度，但他们的某些行为表现依旧能看出他们尽力回避死亡的到来…… 汪达想，就算自己在被怀恩囚禁折磨的那段痛苦日子里，也在努力艰难地寻找活下去的希望，与无时无刻都会到来的死亡做着激烈斗争。 说来说去，汪达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陆鲸”会选择亲眼看着自己一天天死去的这条路。 这不折磨吗？ 现在的汪达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真的会有高智生物会不惧属于自己的死亡，哪怕他们的身份是神明。 李时雨看看“陆鲸”，又看看犯愁的汪达。 他什么都没说。 季阿娜开口问“陆鲸”：“神明，既然你的死亡方式是‘回到出生地’，那为什么直到现在你都没有真正死去，依旧能够好好地在这里与我们对话？” 她都要怀疑自己看见的是否是“陆鲸”一种障眼用的魔法，毕竟是“传奇生物”，它们一贯都会些常人所无法掌握的神秘力量。 “有些神明的死亡方式是即刻死亡，而有些神明的死亡方式是慢性死亡。我的死亡方式属于后者。” “陆鲸”回答。 “自从我来到这里后，我的生命就进入了最后的倒数。我很确定，距离我死亡的日子就这几天了，这些孩子们已经降生了一整年，它们的皮肤不再脆弱稚嫩，足以抵御海上的风浪，也能自己尝试捕食。几天后我的姐妹们将要带着孩子们返回大海，我的孩子会跟着它们重返族群，那时候我就会死去。” 作为母亲的“陆鲸”再也看不到自己孩子的成长了，它的生命将会长存于此…… 听完“陆鲸”的回答，季阿娜都有些后悔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在想就这样吧。 这时皮埃尔却对“陆鲸”说：“听上去你的孩子会成为孤儿。” 还未开智的小陆鲸看见皮埃尔浮在水面上，在它眼中皮埃尔就是个浮在水面上的小皮球，它想要去顶皮埃尔和他一起玩，却被“陆鲸”的一只鳍拦了回来，不让小陆鲸给皮埃尔增添麻烦。 “孤儿？” “陆鲸”的声音变得清脆，也听出一丝笑意。 “不，我的孩子永远都不会是孤儿。照你们人类的代称来说，它的爸爸还在外面等它一起去吃最美味的金枪鱼，它的兄弟姐妹们会在极端天气时与它共同风浪，它的叔叔阿姨们会教导它在大海里生存的技巧。我的孩子永远不会孤独。” “陆鲸”的这番发言让好几个人心生感触。 它对自己族群的每一个成员都有着最深厚的信任。如果他们简单的用人类社会的标准来定义陆鲸族群的家庭问题，那终究还是太过于狭隘。 “陆鲸”的发言谈及自己对于自己孩子的态度，戴安蒙特即刻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也是一位神明，自己作为她的女儿虽然和她一样都是多角魔族，尽管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对待自己的态度与“陆鲸”期许自己的孩子那样别无二致。 戴安蒙特不知道说什么，她只好没话找话：“这样说下来，其实我们都不需要特意来杀你，因为你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是的。你们几个人类来这里就是白跑一趟。”“陆鲸”并不否认戴安蒙特所说的话，还出于好心多余解释，“我们族群每年产子都会来到此地，这里足够宽敞也足够隐蔽，有水有食物，让我们远离潜在的天敌、远离未知的危险，新生的孩子们在这里能无拘无束地学习水里生活的技巧。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 戴安蒙特扭头无所谓道：“也不算是白跑吧……”她看向两侧的岩壁，“至少我们能敲下一点黄金带回去，也算是固定薪资外的额外收入。组织上面可不会管成员的额外收入。” 虽然没有交流，但在场所有人都默认了一点：“陆鲸”必定也是接触坠银现象产生的实体空间魔力来到这里的，他们绝不会将如何来到这里的方法以及这里的情况告诉给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人。 就连常年行走在外物欲低于常人的他们尚且不能抵挡黄金的诱惑，一旦这个位置公之于众，人类就会为了一己私利大肆开采和破坏这里的环境，那么陆鲸族群不再独立拥有这个宝贵的生产地，它们会迁徙到其他地区或停止生产，这样做必定会让作为“传奇生物”的陆鲸族群慢慢走向灭亡。 这种情况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要看见的未来。 皮埃尔仰躺在水面上揉着肚皮，小陆鲸挣开“陆鲸”的束缚，终究还是如它所愿将皮埃尔当成皮球拱来拱去地玩乐。 了解完所有该了解的事情后，所有人心中都有种“任务终于完成”的如释重负感。 幸好。 他们没有必要与体型如此庞大的生物对立开战。 且这次任务内心无需背负过多的负担，这回不是他们“逼死”的神明，而是神明自己早就已经选择的死亡，即使他们想挽回都无法做到。 这是他们最愿意碰见的情况了。 这么一想，戴安蒙德就认为之前他们队伍在哈德伯恩沙漠里经历的种种就不算什么了，除了中途遭遇黑绍和大首的疯狂追捕外，其他时间就当是拿着组织发给他们的固定薪资来沙漠“旅游”了吧——就是一直吃沙子很难受。 作为临时队长，季阿娜打算就地和戴安蒙特商量任务结束后队伍的去留安排。 一直未开口的汪达却在此时突然对“陆鲸”说： “神明，我心中有个疑惑。” 李时雨侧目。 他注视着汪达坚决中又带着困惑的眼睛。 “陆鲸”是神明。 神明是不愿看见周围的生物拥有负面情绪，作为神明的它会尽力回答所有人的疑惑。 “陆鲸”看向汪达，瞧着这个内心情绪复杂的人类说道：“问吧。只要是我能回答你的我会尽力替你回答。” 汪达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你明知自己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就会死亡，却还是选择回到这里诞下你的孩子。你看着自己的生命每天都在倒数不会感到害怕吗？” “陆鲸”却反问汪达：“人类，你是从何种角度生起了这方面的质疑？” 李时雨认为汪达又会像以往那样想上好半天，在内心纠结很久后才会给出自己的回答。 可汪达早就在心中想好了措辞。 “因为前段时间我的个人经历让我在畏惧死亡的同时又期待着死亡。我害怕死去，因为我还有很多没有做过的事情想去做；我期待死去，因为我想立刻结束我那时候的痛苦。我的心脏就像放在篝火上的一锅冰块里，不知道是冷是热。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所有人，尤其是和汪达一个队伍的三人实在难以相信这句话竟然是出自汪达口中。 他的脑子不是一直都不好使吗？ 哦。 不对。 是偶尔会变聪明。但那也只是偶尔。 “汪达……” 李时雨远离汪达另一侧的手捏紧又松开，他想抬手又不敢抬手。 在汪达说出这番话前，李时雨从未在他那里得到过“康复”后的精准答案，每次问汪达的情况，他就一遍又一遍向李时雨保证自己已经好起来了。 可李时雨从未相信过，一直抱有怀疑态度，认为他是在为了让自己不担心而给出的谎言。 谁会在经历那种事情后还会完全好转呢？造物主都做不到吧。 果然。 他的直觉是对的。 汪达虽然现在看上去情况相比一个月前的他好上许多，有了实质性的好转，但其实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那段痛苦经历印刻在他的灵魂之上，难以抹消。 他好起来了，又没完全好起来。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获得答案，知道我对于死亡是一种怎样的态度然后拿去参考吗？” “陆鲸”不问汪达的过往，它在确认汪达的态度。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为何如此看淡属于自己的死亡，甚至能够坦然接受。明明你看上去是那么健康，看上去没有经历过任何能够给予你沉重打击的事。”汪达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补充，“我想你能从你自己的角度回答，而不是‘神明’的身份。” 瑞文西斯用风属性魔法单独给季阿娜传递一句：“汪达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这就像李时雨才会问出来的问题啊。” 季阿娜也觉得这样，但她不是汪达，不知道答案，只好耸肩应付瑞文西斯。 “陆鲸”看着汪达。 小陆鲸已经顶着皮埃尔去到了很远很远的水面上，被当成皮球的皮埃尔一点都不恼怒，任由这个比他大几十倍的“小家伙”随意玩自己。 良久。 “虽然很想回答你‘生存对任何生物来说就是一种严厉打击’，但这实在是太极端。”“陆鲸”回答，“刨除神明的身份，正如你所说，我无法轻视我的死亡。” “那为什么……” “但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从我个体的立场看待这个问题。当今世界痛恨神明，不止你们人类社会有这个问题，就连你们所不曾知晓其想法的植物、动物之间亦是如此，当一个族群间的危机是其中一个个体所带来时，族群中的其余个体就会集体排斥它、驱赶它。这是为了族群延续的自然规律，任何生物皆是如此。我为了族群延续，我需要‘死亡’。” “需要‘死亡’？” “作为神明，我身负的诅咒为‘生物危险性’，它加剧了世界上所有生物体内潜在的危险，光是这段时间我的诅咒带来的危害成果就令我十分痛心。据我所知，我的族群里已有好几头陆鲸因为我的诅咒搁浅，或是明知危险却依然无视，最终导致死亡。我不能让我的诅咒继续存续危害更多生物。” “所以你能这么平静地接受你的死亡，是因为你为了你的族群延续甚至是世界所有生物延续的这种宏大视角？” “你说的对。” 汪达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是，神明。” 汪达加大音量。 “既然你们陆鲸族群为‘传奇生物’的族群，想必所有的陆鲸都拥有你这样过人的智慧。”汪达看向远处像孩童般嬉闹的小陆鲸，“刚才我听你说你的孩子有父亲，那么你一定有伴侣的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还有你的伴侣该怎么办，你的孩子长大了该怎么想你？” 一个“终末诗篇”的人在帮着神明说话。 “陆鲸”沉默了。 不止“陆鲸”，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神明应该为了全世界的共同利益而接受死亡，只是七十个生命而已——甚至物体神明没有生命——换取全世界的生命，这完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却从未想过神明为什么不为了身边的人而尝试选择活下去、试着反抗一下这对他们而言不公平的无妄之灾，就像现在“勇者”和“魔王”做的那样。 其实在弗维坎纳茨见到普普和布布那次就应该考虑到这个问题，可那时情况紧急，因此只是匆忙道别后就离开了。 这次在哈尔博恩沙漠，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第710章 迷茫与悲伤 “陆鲸”属于具有高智且寿命较长的“传奇生物”，成为神明的这个陆鲸个体其千百年来积攒的智慧比世上绝大多数人类都要更加聪慧，对它来说几乎世界上所有问题应该都不成问题。 可偏偏汪达所问询的角度极为尖锐刁钻，就算是它的智慧也难以招架。 汪达提出的这个问题目的并不在于“你不怕死吗”。 他反而是在问“你不怕被你留下的家人感到痛苦吗”。 这种询问很隐晦，也很有水平。所以瑞文西斯才说“这像是李时雨才会问出来的问题”，而不是汪达这个傻小子。 汪达的思考方式进行了转变。 两年前，汪达还在半坚定半犹豫地认为他们这些人是在为全世界消灭现世的七十位神明，从宏观视角上属于正义之举； 两年后，现在汪达所提出的结论则是在质疑神明是否真的拥有为自己在乎的事物而活下去的权利，他开始从微观视角看待问题。 汪达从客体旁观者的位置来到了主观经历者的位置。 汪达开始质疑神明死亡的本质，于是便向神明提问——明明以前所有神明，包括“巨人”在内他都没有这么想过。 干兵千卫座皱皱眉头，就连沉默的他都不禁小声疑惑：“这家伙为什么能提出这种站在神明角度考虑的问题？难道他也是神明……” “汪达，你……” 李时雨再次抬手，他想出手阻止汪达，想让他中断询问这个问题的想法。 汪达的余光注意到李时雨的动作。 他扭头。 冲李时雨露出一个“不用在意”的微笑。 李时雨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尽数消退，内心瞬间空空荡荡，手缓缓放了下去。 李时雨深知自己无法阻止汪达想要探寻该问题的冲动和欲望。 那就随他去好了…… “陆鲸”沉默许久。 整个空间回荡着小陆鲸和皮埃尔拍打水面的声音。 最后。 它出言回答。 “我无法对此问题进行回答，因为我从未考虑过这种情况，即使现在仔细思考也令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专为神明设下的困局，任何神明包括我在内恐怕都无法给出准确回答。” 这个没有回答的回答就是属于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答案。 所有人都从“陆鲸”的声音中听出了它的迷茫与无助。 当一位神明将天生属于自身的“神性”属性剥离，回归到其个体本身时，其光鲜身份的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灵魂呢。 就连神明自己都无法回答。 “神性”、“人性”与“兽性”或许本就冲突，无法共存。 季阿娜下意识去看李时雨，远远看见他埋着脑袋、面泛愁容。 她叹息一声，想着自己得做点什么。 季阿娜对汪达说：“汪达，你为什么要问神明这个问题。难道就像干兵千卫座说的那样，其实你就是神明，还是那个根本不见其踪迹的第七十位神明？因为自己想不通，所以现在的你想从另一个神明身上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汪达赶紧摇头：“没有啊，季阿娜，我刚才就说了我是因为自己之前的经历联想到了这件事。再说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是神明。” “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目的吗？” 汪达仰着脑袋。 他望着半空的几个大火球，想了好一会儿。 “我问这个问题本身没有目的，就是脑子里浮现出这个问题所以单纯地想这么问。”汪达回看季阿娜，“神明作为神明，连反抗的权利都被自身的神性强制剥夺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造物主挺不公平的，相比之下，布里涅和海因里希做得竟然是对的，他们为了争取神明的利益而去斗争……之前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但现在能想通了，他们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 汪达说出了那句结论：“他俩不是想作为神明而活下去，而是作为他们自己、作为布里涅和海因里希本身，所以才想要拼命活下去。” 除了李时雨，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汪达。 听到汪达提及自己母亲的名字，并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她与勇者的所有行动，戴安蒙特脑中那根执拗的弦似乎松动了些。 在此之前，她单方面认为海因里希追杀组织的家伙是为了作为神明的她，为了能够更好爱人的神性而做出的行动。 但。 万一呢？ 万一就像汪达说的那样，海因里希现在只是用“具有神性的同时拥有人性”这个理由来包装自己，让他们所作出的行为合理化，实际上是她的人性在心中偷偷作祟，其实是她想要陪伴魔族更长时间、陪伴她的手下建设魔族。 甚至…… 陪伴自己更长久一些呢？ 海因里希和布里涅曾亲口说过，他们是所有神明中最有人性的神明，因此只有他们才能做到毫无负担地去杀人。但他们从未说过他们的这份人性中是否包含着对世间以及自我生命的贪恋呢？ 戴安蒙特在心中纠结这个问题。 另一边，季阿娜回答汪达：“你能这么想是好事，汪达。但现在我们追求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对于当下的我们来说还是继续追踪我们的任务更要紧。” 汪达努努嘴。 最后还是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 季阿娜赶紧劝慰“陆鲸”：“神明，非常抱歉，我们伙伴的问题给你造成困扰了。” “没有关系，也谢谢他的提醒，我发现我对我的孩子和我的家人实在是太过自私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它们的想法，我反而要感谢你们提醒我这件事。我想或许我并不应该死在这里，而是像所有陆鲸那样沉寂于我们生长的海洋，我想我得撑住我自己的生命，离开这里最后见一见我的家人。” “陆鲸”反过来感谢汪达。 季阿娜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陆鲸”并不在乎这件事，并且成功转移了汪达的思考方向。 皮埃尔还在被小陆鲸顶来顶去，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陆鲸”再次管理起调皮的小陆鲸，并让它对皮埃尔道歉，皮埃尔却说这不算什么。 季阿娜继续和戴安蒙特商量之前未说完的正事：“我想我们可以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组织，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戴安蒙特这才从刚才的思维中抽身，她恍惚地点头：“你说得对，季阿娜，我们现在就要回到沙漠，将庞克他们接回去带回小镇去冒险者公会找到分会长将情况转告给总部。” 她已经恍惚到将所有流程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布瑞德敲敲戴安蒙特脑子：“我看你也得好好去休息一段时间了。” “也许是吧。” “不是‘也许’，是‘一定’。”布瑞德看向季阿娜，用眼神示意她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做的，季阿娜摇头，于是布瑞德对着水面上的皮埃尔说道，“皮埃尔，我们要回去了。” “嗯。” 皮埃尔伸手拍拍小陆鲸的大脑袋，然后爬上金矿石，甩甩水：“现在回去吗？” 季阿娜扭头对“陆鲸”说道：“神明，我们要回去了。既然你早已接受了属于你自己的死亡，我想我们在这里继续监视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会将你的情况上报给我们隶属的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鉴于你的特殊情况，我想组织那边是不会派遣任何队伍来处理你的后续。我们也不会将这座裂谷的位置和情况上报，你们族群未来乃至未来的未来都能够在这里安心产子。” “嗯。非常感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瑞文西斯和戴安蒙特正在不停往所有人衣服里塞金矿石，既不能塞多了，又不能塞少了，所以瑞文西斯就尽量挑选黄金含量多的部分。 季阿娜无视这两个人的行为，最后对“陆鲸”说道：“祝愿你的孩子和你的族群在未来活得开心。” “我也祝福你们的旅途一帆风顺。” 皮埃尔用手在岩壁上的金矿石上蹭了蹭，残留了一些魔力在这其中，然后就取下图腾开始吟诵咒语。 就在此时，“陆鲸”的声音只在汪达一人的脑子中出现。 “无论我的回答如何，你终究要去寻找属于你的答案，人类。” 汪达看向“陆鲸”。 “陆鲸”的眼皮微微抬起，在众人察觉不到的角度只盯着汪达一人。 “我很抱歉我无法解答你的困惑，这种问题或许只有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那里才有标准答案。但标准答案又有什么用呢，既然这个问题是由你提出的，明明你心中也对该问题充满迷茫，却说你也不知道问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在哪里，那么你就更应该由你自己去寻找答案。虽然你不是神明，但你可以寻找其他神明，从他们那里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先提醒你一句，你很有可能会获得很多不一样的答案。” 汪达点点头。 “还有。” “陆鲸”的眼睛微微一瞥，看向汪达身边的李时雨。 “我是神明，我能共感你们所有人的情绪。但自从你问我那个问题后，你身边的这个人类的情感就变成了极致的迷茫和悲伤，我劝你最好专注一下他的情况，他很危险，随时都会走上极端。” 什么！？ 听到“陆鲸”的提醒，汪达赶紧看向李时雨。 可李时雨呆呆地木在那里，甚至在感受到汪达的视线后就转过头来，对他抿嘴一笑。 极致的迷茫和悲伤？ 虽然神明不会撒谎，但汪达无论如何都无法从李时雨脸上看出这两种情绪。 这是真的吗？ 下一秒，皮埃尔的空间魔法生效，传送通道开启，皮埃尔的魔法是可以随时移动的，头顶出现的传送通道顷刻间将众人吞噬殆尽。 魔力中断，瑞文西斯用以照明的火球熄灭，垫脚的金矿全部散落在水中。 重归黑暗，小陆鲸游回了“陆鲸”身边，紧紧挨着它。 “陆鲸”缓缓重新沉下去。 “思想者的金光”重归本该属于它的沉寂。 咚、咚、咚…… 皮埃尔的传送魔法让所有人从半空中落下，简直和赫尔哈斯的黑洞传送效果一样。 正如季阿娜之前所说，哈德伯恩沙漠的天已经亮了，根据太阳的位置，已经临近中午，他们几个人在裂谷中熬了整整一夜。 几人都很疲惫。 幸好营地就在旁边，他们还看见庞克和雅达拉围在锅子前烤饼。 既完成了任务又带回了黄金，再加上彻夜未睡，戴安蒙特感到异常的兴奋，她振臂欢呼：“我们回来啦！”然后就朝营地方向跑去。 所有人又累又渴，再加上包里全是重重的黄金矿，他们都想得到及时的休息，于是都朝营地走去。 李时雨也跟上众人。 结果他的手腕被人从后拉住。 “汪达？” 李时雨回头。 就见汪达面色稍显委屈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 “时雨，刚才‘陆鲸’告诉我，你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悲伤。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你想到了什么。” 李时雨惊讶一瞬，很快收住表情。 他没想到“陆鲸”竟然悄悄对汪达一人说了自己的状态问题。 李时雨刚想摇头说“没事”，没想到汪达就预判了他的回答：“时雨，我不想听到你说‘没事’来敷衍我。这次我想让你认认真真回答我，是不是我的话让你变成了这样。” 李时雨还是摇头：“不是。” “真的吗？” “真的不是你，汪达。是我自己的问题。”李时雨就站在原地，感受到手腕上那道不重也不轻的力道，“是我的情感太丰富了，所以才让你产生了误会。” “‘悲伤’我能理解，可能是因为你对‘陆鲸’的没有选择的遭遇感到痛心。但是它说的‘迷茫’又是因为什么？难道时雨你心中也有问题吗？” 李时雨注视着汪达，汪达的眼里满含赤诚的火焰。 他无法对眼前的这个灵魂撒谎。 走在前面的季阿娜悄悄回头，瞧一眼身后的两人，什么都没管，扭过头去就当自己从没有看见。 第711章 依恋情节 李时雨没有做出任何回答，汪达就自顾自地开始猜测：“时雨，你感到迷茫的原因是不是和以前一样，这次是将自己代入了‘陆鲸’的视角看待问题了？” 李时雨诚实回答：“一方面是这个原因。但不完全是，它在我的心中占比并不高。” 那能是什么？ 除了这个理由，汪达无法想到其他原因。 回到营地，戴安蒙特小队悄悄绕过雅达拉和小图留斯父母，悄悄跑到一边清点着数量。 瑞文西斯急匆匆从背包中拿出早就预备好的一大壶水，“吨吨吨”地从喉咙灌进胃里，感觉活过来的瑞文西斯抹嘴时才发现汪达和李时雨还站在营地远处。 他们就这么顶着大太阳晒着，尽管现在是冬天，但昼夜温差也很大啊。 他们受得了吗？ 起先瑞文西斯以为是李时雨在询问汪达亲口说的自我状态问题，可她看见的是汪达拉着李时雨的手腕，也就是说并非李时雨主动发起的这场对话，他处于被动状态。 发起谈话的是汪达。 真是稀奇。 瑞文西斯碰碰旁边还在喝水的季阿娜，指着他俩问：“季阿娜，你知不知道他俩怎么了？不渴不饿的。” 季阿娜“呼啊”一声结束喝水动作，拧上水壶盖摇头道：“谁知道呢。兴许是汪达内心有什么事情要向李时雨确认吧，他们俩之间总是这样，你作为他们的队友又不是不了解他们。” 瑞文西斯觉得嘴巴里仍旧是干干的，匆忙回应一句“好吧，真是搞不懂他们的想法”后就又继续喝水了。 季阿娜提醒：“少喝点，否则一会儿睡觉你会被憋醒。” 瑞文西斯冲她翻了个白眼。 远处。 汪达看着自己的手抓着李时雨的手腕，虽然自己并没有用力，可这样也会让李时雨感到不舒服，索性直接放手。 李时雨没有离开。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滚烫的沙子，任由炽热的太阳将他黑色的发顶晒得滚烫。 按照过往的例子来看，这时汪达肯定会阻止李时雨继续想下去，因为现在是自己在为难他，他不想让李时雨讨厌自己。 可这次是李时雨自己内心的情况也出现了问题——神明是不会撒谎的，李时雨内心绝对是极致的迷茫与悲伤——先前在撒伯里乌，李时雨主动向他提起回家那次汪达就已经放弃让李时雨描述详细原因，这次汪达绝不会就这么随便敷衍过去的。 他非常想要知道李时雨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汪达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控制欲究竟从何而来，但就是想这么做，无论自己是否能帮李时雨解决。 见李时雨迟迟不说话，并且他的脑袋上已经飘起阵阵热浪，汪达摸摸自己的发顶，还不是那么烫手，可能是自己的橘红色头发颜色没有黑色头发颜色那么深吧。 汪达认为自己强行拉着李时雨留在这里晒太阳实在太对不起李时雨了，就将自己的浅色头巾拿出来，叠成三角状后就上手给李时雨围上。 汪达的手触碰在李时雨脑袋各处，李时雨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活脱脱像一只人偶娃娃那样任由汪达摆布。 戴到最后，汪达一边将头巾的边边角角往缝隙里使劲塞确保晃动不会让它甩下来，一边开口道：“时雨，我很抱歉我现在会这样逼问你，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真不想你和我一样，内心会有这种难受的撕扯。我这样的人都不能完全避免这种心理创伤，更何况心思敏感的你呢。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已经开始吃烤饼的瑞文西斯用风属性魔法偷听到汪达说的这段话，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在她旁边的季阿娜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精灵听力很好的。 瑞文西斯靠过来，悄悄用风魔法单独给季阿娜传话说：“诶！季阿娜，你不觉得汪达刚才说的这句话更像是李时雨才会说的话吗。” 季阿娜点头。 “怎么回事呢，这两个家伙的做事方式慢慢向彼此靠拢……嘿嘿。这是不是证明汪达终于要开窍了。”瑞文西斯得意地幻想着。 季阿娜一句话打破了她的美好幻想。 “我看不一定。” “诶！？没有证据，你怎么能这么说！”瑞文西斯反驳。 季阿娜无视瑞文西斯“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眼神，她观察到一边莫莫奥德因为好奇疑惑李时雨和汪达而不停抬头看向他们那边。 莫莫奥德也察觉到了那边的气氛不对。 季阿娜平静说道：“之前你也听到了，瑞文西斯，汪达亲口说了他并没有好全，现在我们看见的是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让我们看见的。可能是他在撒伯里乌的那番经历，让他看待事物的角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两年前他还能坚定地对我们说‘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全世界的生灵牺牲少部分生命’这种大义的话，可如今的他开始站在‘神明自身’的视角思考问题。从宏观视角聚焦于个人视角。” 季阿娜仰头喝水，眼睛却斜看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挑眉，用眼神问季阿娜“所以你说的这段话是要抛出怎样一条结论”。 喝完水，季阿娜就总结。 “我想说的是，汪达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视角的转变，所以现在的他内心必定是纠结矛盾的，就连他自己也拿不准答案，否则刚才他就不会问‘陆鲸’那个问题了。其实他就是想从神明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他撒谎了……不，不是撒谎，因为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自觉。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汪达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窍。” 瑞文西斯露出一副苦瓜脸。 不是她没听懂，而是她听得太懂了。 “季阿娜，你说的这段话就像你妈妈在地下室绘制我一眼看不懂的魔法阵一样……” “神奇？” “绝对的真理中透出一丝诡异。” “哈哈，怎么是这种形容啊。随便你怎么想咯。”季阿娜无所谓地摊手，吃完烤饼的她起身伸展身体，“我现在要去找戴安蒙特商量‘陆鲸’的事情，然后再去休息，作为代理队长，我可是很忙的。瑞文西斯你吃完休息会儿就去睡吧，今晚你耗费了那么多魔力，一定要好好休息。” “是是是，大忙人，你忙你的去吧。” 瑞文西斯“无情”送走了季阿娜。 瑞文西斯从内心上就认同季阿娜刚才的一波分析：汪达现在表现出来的“开窍”只不过是偶然情况。 她立刻回头去看汪达和李时雨，验证季阿娜所说是否属实。 可惜。 她不是神明，她无法共感到他们两人的情绪；她的魔法类型中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此时面对面站立的两人内心在想什么。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李时雨终于开口。 “汪达，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李时雨抬头，眼皮却是耷拉着没有看向汪达。 “你之前对那位神明说‘害怕死去又期待死去，直到现在都是这样’……这句话是真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吗，直到现在我与你谈话期间你都在被怀恩给你造成的痛苦所裹挟吗？” 汪达没有犹豫，轻轻点头：“直到现在都有一点，没有先前那么强烈，我能压制住。”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点……”李时雨面色不虞地闭上眼睛，“在此之前，我真的以为你完全好起来了，你没有骗我……” 汪达很快就从中明白：是自己的不坦诚让李时雨担心了，并使李时雨对自己这段时间的陪伴产生了迷茫。 其实自己不该追问的…… 汪达埋头。 李时雨看出汪达的心思，他真的不愿汪达变得和他自己一样，就有些着急地双手搭在汪达的双肩上：“汪达，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也没有因此感到自责和迷茫。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有所不同，你会积极探查事物的本质，这点我很高兴。我只是担心你的情况。担心你想不开，担心你某天毫无征兆地离开我身边，你知道吗？” 这样么…… “所以时雨你是怕我死去、离开你的身边，所以才会感到迷茫吗？” “是。也不是……” 李时雨的双手轻轻颤抖，可这细微的颤抖竟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都随之抖动——他突然被巨大的悲伤包裹。 他说：“汪达，我要向你坦诚一点。我本人非常害怕‘死亡’，很怕很怕，这点是我从未告诉过你的。” 汪达感觉到了不对。 他抬手搭上李时雨的胳膊，想要安抚李时雨，让他冷静下来，但这样是无法抑制李时雨内心喷薄而出的巨量悲伤的。 汪达想要及时止损，让李时雨从这种极致悲伤中脱身，就开始道歉中止话题：“对不起，时雨，我不是……” 李时雨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他。 “汪达，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身体就很差，差到我开始记事时就知道自己绝对是活不长的，可能随便一个咳嗽、一个感冒就会要了我的命，我每天接触的除了家人就是各种各样的药，我要吃那些东西才能吊着我的一口气。” “因为难受和看不见尽头的痛苦，小时候的我总是幻想着属于自己的死亡，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死了，爸爸妈妈会不会就不那么辛苦，我也不会遭那么多罪’；但同时我又畏惧死亡，因为我那时还小，再加上我身体脆弱，我会对身边人都会产生依恋，我舍不得我的家人。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和你一样，既害怕死亡、又期待死亡。” “时雨……” 听着李时雨一口气将自己心底里最深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汪达内心复杂，因为他是第一次听见李时雨说这件事。 以往的李时雨给他的形象总是“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他”的可靠，自己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解决，可李时雨毕竟也是人，他心中肯定也有自己无法解决的困惑。 并且。 关于自己思考的问题，李时雨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想到过了。 “但现在，我不再期待死亡。因为我说过，我会对身边人产生依恋情节，离家之前我依恋的是我家人，离家之后我依恋的就是你们……真的和你邀请我出来冒险时说的一样，汪达，‘趁我年轻的时候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我们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很有趣，我的伙伴们都是一群很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你们，光是这些事情就足以让我打消死亡的想法。” “所以我不想死，汪达，我不想死。” 李时雨的手死死抓住汪达的肩膀，很紧很紧，就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完全捏碎。 正在与戴安蒙特商议计划的季阿娜听到这句话，她中断了自己的话语，看向李时雨的方向，光是他轻颤的肩膀，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他谈及“死亡”时内心已完全崩溃。 “你怎么了，季阿娜？”戴安蒙特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看见是汪达和李时雨，好奇道，“他们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在那里站着，他们不饿吗？” 季阿娜在内心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不过去干扰他们两人：“没事，他俩知道自己要吃饭。” “好吧。” 既然同队的队友都不担心，戴安蒙特也就不再过度干涉。 汪达不知道该如何让李时雨停止这种悲伤，自己的肩膀还好，随他怎么捏都没事，但他看见李时雨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完全发白。 他对自己太狠了。 汪达看不下去了，为了控制住李时雨的手，只能将它们捞下来，然后紧紧抱住了李时雨。 汪达说：“对不起，时雨，我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哪怕是为了你，我再也不期待死亡了，你的存在足以打消这个念头。我向你发誓，向造物主发誓，我不会期待死亡，绝不会毫无预兆地离开你。” 李时雨愣了一会儿，没有看向汪达，他将脑袋埋在汪达的肩膀上。 “谢谢你，汪达。” “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712章 远行 自那结束后，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加上雅达拉他们信仰“坠银之神”的这群人并没有在哈德伯恩沙漠内留置太久，等所有人都休息好一轮重新恢复精力后就让皮埃尔使用空间魔法将所有人传送回了小镇。 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事件告一段落，其处理结果已经通过冒险者公会上报给组织总部，现在就等着这位神明自己死亡其天灾“生物危险性”就会结束。 出乎意料的是，总部并没有对他们上报结果时说一半留一半的情况进行过多问询和确认，甚至直接将这次任务完成的激励金发给了他们。 真是一个尊重雇佣兵隐私的好组织。 之后瑞文西斯按照伊斯特拉所说，将带回来的手提箱匿名寄去了鲁塞尔公国，对其他人就说她将这个箱子卖给了鲁塞尔公国并垫付了一笔钱。 “思想者的金光”内带出来的金矿石只有他们两个队伍知晓其存在，他们没有告诉以淘金为生的雅达拉他们这些淘金者，生怕一传十十传百扰乱了陆鲸族群的繁衍地。他们纷纷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贪图财富而前往那座裂谷。 已经发现了“思想者的金光”的皮埃尔也就没有理由与其他人同行了，他将众人传送回来后就与他们道别。 戴安蒙特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 皮埃尔回答：“我找到了裂谷，现在我要回家了。有事情等着我去做。” 皮埃尔没说是什么事情，但所有人猜测可能是回去祭奠他那因为找这条裂谷或失踪或死亡的家人们，因此众人就没有对皮埃尔进行过多挽留。 兜兜转转一整年，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事件到这里就结束了。 旅馆内，戴安蒙特收拾着衣服，她看着自己衣服上因黑绍和大首的追击而破损的洞，通过这个洞看向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布瑞德。 她说：“总感觉挺不真实的，布瑞德。” 布瑞德扭头看她：“不真实在哪里？” “我总是幻想我们会和‘陆鲸’打一架，是我们要逼迫它死亡，而不是它早就进入了生命倒计时。没有战斗，没有逼迫，神明自己选择了死亡……” 越想越不对劲的戴安蒙特将衣服往床上狠狠一甩。 “不对啊！我们队伍之前一直都是以探查和确认神明信息为主，根本不需要我们来解决他们的后续事件。这次体验了一遍怎么杀掉神明，发现最后解决的时候还蛮轻松的。不会所有神明都是这样吧！” 戴安蒙特越想越气。 她觉得自己的队伍承受了很大的不公平对待，心里很不平衡。 如果解决事件能这么容易，拿着同样的钱，倒不如去做这种更轻松的活儿呢。 布瑞德听完却笑起来，她一抹眼角的泪水说：“怎么可能，戴安蒙特？就算用你头发丝想这个问题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吧。” 她指着对面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房间。 “和瑞文西斯、季阿娜聊天的时候不就听她们说过了吗，当时你也在场，她们队伍可是回回都抱着可能会付出性命的觉悟去解决事件的啊，不知道差点死了好几回。我们队伍的这种侦查工作才是组织里最轻松的……嗯，处理神明后续的后勤队伍看上去比我们轻松，其实他们也很麻烦。” “怎么麻烦了？” 因为侦查队伍和后勤队伍的作业性质不同，工作从未有任何交集，戴安蒙特就没见过后勤队伍任何一人。在她的认知里，这些搞后勤的不过是来到神明死亡的地方，随便记录一下就走了。 这怎么会麻烦呢？ 布瑞德解释：“要不是‘陆鲸’的身体实在是太大，现在组织肯定会派遣后勤队伍来处理它的尸身。组织里解决的大多数动物神明尸身都会被后勤队伍的人专门分解，以免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世界上还是不少人崇拜神明，有些宗教狂热分子一旦得到了它们的尸身，必定会拿去进行招摇撞骗之类的危险活动。人类神明就更不必多说，后勤队伍会处理神明生前未来得及解决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要不停地跑来跑去。这种性质的工作你一定不喜欢。” 戴安蒙特脑子里想象着人类该如何站在“陆鲸”的身体上分解它。 可她想着自己恐怕就连“陆鲸”的身体都爬不上去。 “那算了……”戴安蒙特重新将床上的衣服拿起来开始折叠，“布瑞德你这么一说，我们的侦查工作还真是轻松多了。” “那是当然了。” 戴安蒙特将这件衣服放进背包里，嘴上还在不断呢喃：“接下来我们队伍要去干兵千卫座的老家探查‘香樟树’的秘密，季阿娜他们要去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监视‘神父’。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布瑞德在脑子里细数所有神明情报：“‘香樟树’是第五十一位神明，‘神父’是第五十三位神明。组织已经推进到五十三位神明的序位了，我猜过不了多久第七十位神明应该就要揭示真实身份了。” “李时雨的舅舅，那个叫穆顾雷的东方人，他不就是现存的最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吗。到时候组织会不会直接公布他其实就是第七十位神明。” “在最终结论彻底定性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嗯……” 戴安蒙特将她不需要的衣服全部叠好放进背包，放完最后一件衣服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猛地抬头：“说到李时雨，我记得他是今天就先走了啊。” “对啊，李时雨今天回家。他们队伍都去送别他和莫莫奥德，不在旅馆内。” “好没有实感啊，人说走就走了，任务说结束就结束了……”戴安蒙特扣好背包，连连叹气。 布瑞德笑笑。 小镇魔法师之家门口。 出发前，李时雨不停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东西递给汪达。 “这是你的身份铭牌、你的组织签署的合同、你的世界签证、你的零钱包和存折、你的玉佩……” 汪达手上的东西越堆越多，李时雨的背包越来越轻，瑞文西斯倒是在旁边扶着季阿娜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一件物品。 李时雨将一张手帕搭在“小山”的最上方。 “还有你的新手帕，汪达，上次在米斯隆德买的，你一直放在我这儿，从没用过。希望等我回来后能看见你用一用，不要冷待它。其他东西一定要好好保管，尤其是世界签证和组织给的身份铭牌，没了这个东西魔法师之家申请跨国传送会非常麻烦，会耽误时间……” 李时雨像个老妈子一样，在临行前交代所有必要的注意事项。 “嗯嗯。”汪达连连点头。 他不是在敷衍，而是很努力地听。 瑞文西斯围着汪达转了好几圈，故作惊讶地退后几步指着他：“天呐，汪达！你竟然在李时雨那里放了这么多东西。你身边是不是住了一个看不见的扫帚小精灵，它会把你的小物件都扫走？” 汪达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寄放了这么多东西在李时雨那里。 一些必要小物件就算了，这最上面的手帕怎么会在这里？！ 汪达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我总是丢东西，所以时雨才把这些东西拿走帮我保管……” 瑞文西斯大力拍拍汪达肩膀：“这可不行啊，汪达！你还比李时雨大一岁呢，哪怕只有一岁，你也要肩负起身为年长者的责任！” 瑞文西斯比汪达大六岁，所以她可是有充分的立场向汪达说出这些话的。 汪达不敢反驳，只能用点头回应。 李时雨微笑，并没有打断他们。他蹲下身最后检查一遍属于莫莫奥德的物件，确保所有东西都带齐了。 季阿娜站在旁边嘱咐道：“回去就好好休息，李时雨，我们等你归队带我们去艾尔卡索尼亚找你舅舅。” “我会的。” 瑞文西斯插嘴一句：“去找你舅舅的同时我们也要去找麋鹿！他们都在艾尔卡索尼亚！” “是是是，去找麋鹿。”季阿娜敷衍她，然后继续对李时雨交代，“注意你的身体安全，奎雷萨和艾尔卡索尼亚是邻国，瘟疫肯定早就传播到你的国家去了，你和莫莫奥德要注意远离人群还有动物，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李时雨点头：“没问题。你们也要注意瘟疫。” “我们是去一个独立的小海岛上，应该没问题吧。”汪达将所有关键物品放在口袋里，走过来说道。 瑞文西斯一拍汪达脑袋：“小海岛也很危险啊，汪达，危机来了我们想跑都跑不了。往哪儿跑？四周全是海，从海里游走吗？” 汪达撇撇嘴。 李时雨没有发现莫莫奥德的包里缺少任何东西。 “之后汪达就拜托你俩照顾了。幸好这次组织给的任务是监视神明，不是执行斩杀神明，你们的任务强度应该不会太高。”李时雨站起来，对其他三人微笑，“我预计会在家里待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会去艾尔卡索尼亚我舅舅身边，你们结束你们的任务过来就是了。” “没问题。”作为代理队长的季阿娜答应他，但她考虑到另一个问题，“你在你家那边给莫莫奥德办理领养手续，三个月的时间会不会不够用？” “足够了。我是在当地教堂办理手续，总体流程不会像大城市那边那么复杂。” 瑞文西斯弯下腰，捏捏莫莫奥德的脸对他笑道：“那再见了，莫莫奥德。你一定要听你萝卜叔叔的话哦。” “嗯，再见，瑞文西斯阿姨。” 莫莫奥德想到之后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会见不到瑞文西斯他们了，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 撅着嘴强忍委屈的小模样简直和李时雨如出一辙。 “哎呀，又不是说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不要哭嘛。”瑞文西斯赶紧将莫莫奥德抱了起来，刮刮他的鼻梁安慰他，“以后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莫莫奥德到时候你就会变成一个小男子汉的哦，小男子汉可不能随便就哭出来哦。” “嗯！”莫莫奥德憋回眼泪坚定点头。 其实汪达心中有数不尽的话想对李时雨说，可临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句简单的：“时雨，帮我向你的家人问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当然。你把你家钥匙给我了，我会去打扫一遍的。” “谢谢你。” “不客气。” 另一边魔法使已经与奎雷萨那边接应的魔法师之家联系好了，他通知李时雨随时可以进行传送。 “我想我得走了，朋友们。不能让别人等我太久。”李时雨转身对他们三人微笑，“三个月后再见，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联系我。” 瑞文西斯放下莫莫奥德：“怎么会有我们都无法解决的紧急情况？你就放心吧，李时雨，你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这又不是永别。” 李时雨笑笑。 按照西方人的传统，他挨个与同伴们拥抱，先是季阿娜，然后是瑞文西斯——莫莫奥德也学着李时雨的模样拥抱他们。 最后李时雨来到汪达面前，向他敞开双臂。 汪达却迟迟没有上前。 “不接受拥抱吗，汪达。还是说你舍不得我？”李时雨调侃他。 汪达这才慢吞吞地上前与李时雨轻轻相拥。 “一定要安全回来，时雨。”汪达拍拍李时雨的背。 李时雨突然想坏心地逗他：“为什么啊？” 汪达特别小声、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回答：“因为我会担心你。” “好。我答应你。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要硬撑，有什么事情无法解决了就去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多多依靠她们。” 松开后，莫莫奥德与汪达也紧紧拥抱一下。 汪达甚至还嘱咐这个不大的小孩子“保护好李时雨”，莫莫奥德心中顿时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当真了，并说之后李时雨的安全就交给他。 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周围的大人笑出声。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向魔法使出示证件并签署名字，然后就站在魔法阵上。 李时雨对几人挥挥手：“伙伴们，之后见。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莫莫奥德照着李时雨那样做：“叔叔阿姨们再见。” 下一秒，魔法使的咒语吟诵完毕，什么预兆都没有出现，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就不见了。 他们被传送法阵传送回了奎雷萨。 “我们该回去了，等过两天就是我们去维德蒙德那边了。”季阿娜见李时雨已经离开，觉得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便提醒另外两人顺便转身就走。 汪达杵在原地，盯着早已无人的传送法阵，久久未能回神——倒不如说他对李时雨离开他的身边没有一点实感，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似的。 尽管至少三个月后他们会重逢，可汪达还是感觉到了“失去”。 “汪达。”瑞文西斯呼唤他。 “嗯？”汪达侧头看向瑞文西斯。 “有人让我帮忙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对你说：‘遵循自己的本心行事，不要等一切都过去了才追悔莫及’。” “谁说的？” 瑞文西斯抬脚就往外走：“我不清楚那个人具体是谁，只是他说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让我帮你带一句话。现在他的话我已经帮忙带到了。” 汪达看着瑞文西斯蹦蹦跳跳跑到季阿娜身边，从后猛地跳到她背上，季阿娜惯着她的小孩儿习性背着瑞文西斯走了一小段路才把她放下来。 “遵循本心……”汪达呢喃。 他感受着心脏趋近平静的跳动。 汪达无法揣测透瑞文西斯帮忙带话的人所说的这句话中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第713章 衬衣 从“思想者的金光”归来大约十天后，这个镇子上的冒险者公会分会特意差人来到贝佳夫妇的旅馆找到两个队伍。 向他们说明第五十位神明“陆鲸”的天灾“生物危险性”就在刚刚已经结束，现在的世界上只剩下了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的天灾“瘟疫”。 两个队伍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第五十位神明“陆鲸”死亡。 作为神明的“陆鲸”果然没有说谎，它真的在“这几天”死去了。 虽然它的死亡对现在的整个世界来说的确是好事一件，让兽蚀疫的传播速度有减缓的趋势，且野外生物不会对人类造成更大的威胁。 但。 一个早就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就会死亡的神明依旧为了自己的族群、为了整个世界依旧选择了只属于自己的死亡，这是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在加入组织从事神明斩杀工作以来遇见的第一位如此坦然赴死的神明。 虽未亲眼见证这位体型如此巨大的神明究竟是如何死亡的，但参与此次任务的两个队伍都对这位神明充满了敬佩。 海洋中一头陆鲸的死亡对世界上其余成千上万的生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生前体型较大的灵魂去往了亡灵之国而已。 世界照旧运转着。 自三天前李时雨离开后，直到现在汪达都没有对此有任何实感。 他总是在各种生活小细节上体现出李时雨还在自己身边的错觉：起床后见李时雨不在床上就本能地想要去水房找他、做饭时呼唤李时雨让他帮忙拿取一样东西却迟迟没有任何应答、想和李时雨说话时扭头一看他竟然不在自己身边……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他呢？ 每每这样，汪达都会想三个月的时间还是挺漫长的，甚至比他在怀表里待的那一年还长。 即将离开小镇的前一天晚上，季阿娜对汪达说他们队伍第二天早上就要通过魔法师之家的传送魔法阵前往维德蒙德联合王国，到时候要向他们支付三人份的传送费用，汪达却突然说他们明明有四个人怎么只付三个人的钱。 这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坐在他旁边的瑞文西斯狠狠敲了下汪达的脑袋：“李时雨回家了，汪达，他还把你家钥匙也带走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李时雨，可麋鹿离队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你是不是在区别对待啊？” 莫名被扣上帽子的汪达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不会区别对待的。” 汪达再次认识到自己又默认李时雨还在自己身边了。 季阿娜无奈提醒：“汪达，李时雨肯定不会待在你身边一辈子的，某些时刻你只能靠你自己。”为了让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针对他人的责备，季阿娜自嘲，“不过我自己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因为直到现在我都在依赖我的妈妈。可能这是人一辈子都要经历的课题吧……” “我知道时雨回去了……” 汪达低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些天来总是这样。 他也觉得瑞文西斯其实说的没错，属于这个队伍的麋鹿和李时雨都离队了，为什么自己仅仅对李时雨离队这件事反应这么大呢，明明当时麋鹿因事离队自己很快就接受并过渡了。 心里怪怪的。 汪达无法理清自己究竟怀揣着怎样的一种情感。 说这话时众人还在旅馆一楼大厅吃晚饭，戴安蒙特小队就在旁边。 见汪达这副模样，戴安蒙特想到之前总是有意无意看见李时雨和汪达“黏”在一起，再加上此前和季阿娜、瑞文西斯在冒险者公会门口撞见的那一幕。 她那有话直说的性格实在憋不住了，直接对汪达说：“难道不是你得了‘相思病’吗，汪达？” “相思病？”汪达抬头看向桌对面的戴安蒙特，“戴安蒙特，你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心中思念着时雨？” 戴安蒙特指着汪达：“当然是这个意思啊。至少在我眼里你现在就是这样！李时雨不在你身边，你表现得就像是活不下去一样！” 天呐！ 瑞文西斯万万没想到戴安蒙特能一下就点出汪达状态中最关键最突出的点——明明她和季阿娜都不敢直接对汪达这么说。 汪达追着戴安蒙特问道：“戴安蒙特，既然你说这是相思病，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心情吗？” “当然知道啊！这肯定就是……” 话说一半，戴安蒙特的余光就瞥见瑞文西斯在旁边不停比划着噤声的手势，季阿娜也对她轻轻摇头，干兵千卫座都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在旁边轻轻咳嗽，庞克天真地以为干兵千卫座吃东西呛着了开始嘲笑他。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戴安蒙特不要把原因说出来。 真是一群怪人。 戴安蒙特不理解，但还是紧急收回自己想说的话，调转语气说道：“就是‘我也不知道’！” “啊？！” “这个答案你要自己去找，汪达，我又不是你。”戴安蒙特敲敲桌子强调事情的重要性，“得相思病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说什么对你来说都是白费功夫。” “好吧。” 汪达竟然真的理解戴安蒙特这么敷衍的说辞。 瑞文西斯在对面双手合十向戴安蒙特不停感谢，戴安蒙特无所谓地笑笑表示这是她应该做的。 她不理解，都这么多次了，为什么汪达队伍的其他人都不主动点明或明示汪达他的内心如何。如果是她自己队伍里谁有这种感情和想法，戴安蒙特自认为自己绝对会第一时间说出来。 她可憋不了这么久。 算了。 这是他们队伍自己的事情，自己管那么多干什么。 没一会儿季阿娜和戴安蒙特他们就聊开了。 汪达小队明天就要离开小镇，戴安蒙特小队要等两天，等贝佳老爷给驼兽订购的苜蓿草到货，然后就用驼兽车载他们队伍去距离小镇最近的码头坐远洋船去樱流——樱流境内那几所魔法师之家全部担心天灾“瘟疫”的肆虐传播到岛上而暂停了传送业务，他们队伍现在唯一去往樱流的办法就只有走海路了。 都是去岛国，方式不一样。 汪达见这里没自己的事情后就主动把碗筷收拾拿到厨房洗净，然后独自上楼去了。 回到只剩他自己一人还在住的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李时雨常用的肥皂味，可李时雨早就回去了，这股味道这几天也在慢慢变淡，几近消失。 汪达关上房门，坐到自己的床上，面向另一张空余的床铺。 他没有点燃煤油灯，房间很黑，他仅仅凭借着小窗户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窥见之前李时雨和莫莫奥德睡觉的床铺。 那张床上现在只剩下贝佳太太铺的床单。 李时雨的东西他全部收拾带回家去了。 “相思病……怎么会是相思病啊……” 汪达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旅馆的小床没有多宽，他的脑袋完全垂在床的另一边，他感受着背脊反向弯曲带来的酸麻感，脑袋里回忆着李时雨的木木样。 他开始赞同戴安蒙特形容他的症状。 相思病。 现在的汪达真的很想很想李时雨。 “那就试试吧，汪达。刚好‘陆鲸’任务结束后我就要带莫莫奥德回家去，你跟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她们去执行关于‘神父’的任务。你试试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活。” 汪达突然想起之前李时雨亲口说的这句话。 不行！ 不能让李时雨为自己担心！ 他一定不想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的，要是他在这里现在就会笑话自己因为想他而无法做事了！ 汪达使劲抓抓自己的脸，抓出几道红痕，然后“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来到桌前点亮煤油灯。汪达想要靠写故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使自己的脑子尽量不去想有关李时雨的事情。 事实证明。 这个办法毫无作用。 汪达无法停止对李时雨的思念。 现在的他趴在桌上，李时雨留给他用来写作的钢笔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上，冰凉的笔杆被他攥得火热，脑子里一点思路都没有，除了李时雨外就空白一片，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光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圈圈消磨时间了。 “还是睡觉去吧。” 汪达知道这样的自己毫无效率可言，还不如放过自己一马好好休息更有意义。 他将桌上这些还未收起来的小东西全部收拾到背包里。 当他翻看背包时，发现了李时雨有件衣服竟然在自己包里！？ 诶！？ 看错了吗！ 汪达如获至宝似的将这件衣服轻轻拿出，发现这件衣服正是李时雨贴身穿的衬衣，每天晚上睡觉前汪达都会看见，所以他不会认错。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汪达拿起衣服，左右翻看，衣服上残留的肥皂味飘出来钻进汪达的鼻子里，这味道简直和李时雨刚洗完澡后的味道一模一样。 衣服是麻布的，穿得久了，手感不再那么粗糙。 汪达高兴地将脑袋埋进衣服里，猛猛吸上一口，这样就能想象李时雨还在自己身边。 汪达心中偏向于这件衣服其实是李时雨洗完衣服后发现自己的背包没有位置了，就将这件衣服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临时放着，等着他要穿时才拿回去——李时雨偶尔会这么做。 这次李时雨回家前收拾行装，根本没有碰过汪达的背包，所以他才没有发现这件衣服其实不在自己的包里。 一定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身边并非空无一物，自己无意间得到了李时雨的一件衣服，汪达的心底莫名冒出一阵阵喜悦之情。 太好了！ 感谢李时雨，感谢造物主。 咚咚。 房间门被人从外敲响，这个时间一般都是同伴，于是汪达赶紧去开门。 “汪达，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季阿娜站在门外，探个脑袋朝门内看看，“你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吧？李时雨走之前特意交代让我在离开前一晚提醒你收拾东西，还说你总是忘记小物件，让你去水房还有厨房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汪达笑着说：“时雨他真了解我，什么都想到了。我之后会去看看的。” “好。一定要好好收拾，不要落下东西，跨国传送费用很高的。” 季阿娜低头就看见了汪达手上的衣服，汪达不知道自己出于怎样一种心理就将这件衣服往后收了收，希望季阿娜看不出这其实是李时雨的衣服。 “你在收拾衣服啊。那你继续收拾，我回去了，省得一会儿瑞文西斯又找不到什么东西要找我了。” “好，明天早上见。晚安。” “晚安。” 汪达匆忙把门关上。 季阿娜点头笑笑，转身就回房间去了。 粗心的汪达完全忽略了季阿娜是精灵这件事，精灵五感都很敏锐，季阿娜自然就闻到了汪达手上衣服传来的独属于李时雨身上才会有的肥皂味。 这点完全无法对季阿娜有所隐瞒。 见汪达刚才将衣服往回收的动作，季阿娜以为是汪达悄悄偷走了属于李时雨的衣服将它留在身边。 “学坏了啊，这小伙子。”季阿娜笑道，也没有戳破。 这件衣服究竟是李时雨在收拾行装时忘了从汪达的背包里拿出来，还是像季阿娜那样认为的是汪达偷偷拿走私藏的，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只有这件衣服的主人才知道衣服出现在汪达背包里的原因。 别忘了。 李时雨的记性还是很好的。 之后汪达就按照李时雨最后交代的那样，将水房和厨房轮番检查一遍，将属于他的小物件诸如毛巾、饭勺、肥皂之类的全部收回来。 一样不多，一样不少，他将它们统统装进背包里。 睡觉前汪达最后检查一遍重要证件，将它们全部摆放在桌子上，这样就能在第二天起床后直接看见并拿走去魔法师之家给魔法使看。 汪达从没想过这些细节上的工作竟然这么费神费力——这些工作以前都是李时雨帮他做的——等他全部收拾完精神都恍惚了，直接倒头就睡。 当然。 睡前汪达没有忘记将李时雨的那件衣服摆在自己的枕头边上。 汪达对自己聪明的头脑感到高兴，因为这样只要一转头就能闻见李时雨的味道了。 就好像他还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去。 第714章 好家伙 兴许是身边就有李时雨的味道，好似他从未离开还在跟随同伴们一起冒险，这晚汪达睡得极好，是自撒伯里乌离开以来少见的没有做噩梦的一晚。 第二天起床后汪达神采奕奕的。 天还没亮，他就收拾好自己，积极地将属于自己的床上用品收拾起来，要么把它们放在背包里，要么就用绳子捆起来系在背包侧面或下面。 咚、咚。 听到敲门声，汪达刚想走过去给来人开门，结果门就这么被人从外打开。 “汪达！你起床没有！” 门还没有完全敞开，瑞文西斯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 汪达满脸意外地看着她，偏头感到疑惑：“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是瑞文西斯你还在赖床，然后季阿娜哄你起床吗？我早就起床了。”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赖过床！”瑞文西斯跺脚狡辩。 “什么时候都赖床。” 季阿娜从瑞文西斯身后匆匆路过，留下这么一句。 现在季阿娜要去楼下拿取自己在贝佳老爷那里采购的糖和盐——主食有半袋面粉以及李时雨留下的半袋米——她担心维德蒙德联合王国作为海上的小岛国家在“瘟疫”肆虐下不仅自身物资匮乏，可能物价都会一路水涨船高。 所以她必须要自己带一些重要物资过去以防万一，不至于吃不起饭。 “嘿，季阿娜！不要这么说，给我留点面子！” 瑞文西斯责怪季阿娜的说辞太贬低自己了，伸手想要打她几下，可回头就看见季阿娜从楼梯走下去了，以她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可恶！” 汪达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回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瑞文西斯靠在门框上，向汪达细数着稍后要给魔法师之家的魔法使出示的证件：“冒险者公会的身份铭牌，还有组织的那份特殊身份铭牌，跨国签证……” 汪达按照瑞文西斯说的一件件检查。 一直到最后一个重要证件确认完，都没有任何遗漏。 瑞文西斯满意地拍拍汪达后背：“不错啊，全部都提前准备在外面了而且一个没丢。说实话，汪达，这些东西是不是李时雨走之前提前给你放好的？” 汪达诚实道：“是我自己放的。时雨没帮我。” “诶哟，长大了啊。”瑞文西斯挥挥手离开房间，“你收拾完就拿着包下去吃饭，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我和季阿娜的东西。” “好。” 就在汪达扣上背包时，瑞文西斯加快脚步倒转回来特意向他强调：“对了，汪达，别忘了检查一下床底和缝隙里有没有掉进去什么东西。李时雨之前说要专门提醒你这点，说你几年前把玉佩掉进了床缝里没发现，还是李时雨清理房间时找到的。” “啊！？” 瑞文西斯不说，汪达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也就是从那次事件后，李时雨意识到汪达不擅长保管小物件，就将汪达的所有小物件拿走帮他保管，生怕汪达又是一个不小心无意间就丢掉了。 李时雨不在这里，汪达不敢有任何马虎，立刻去检查所有房间里的缝隙。 瑞文西斯终于放心离开。 幸好。 汪达不仅检查了自己的床缝和床底，还将李时雨睡过的床也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全部检查一遍，最后都没有从这两张床上和床下发现任何遗漏的小物件。 很好！ 汪达感到无比安心。 李时雨赠予他的玉佩系在腰间，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玉佩，随时都能看见它的情况。 汪达将自己的重甲甲胄用绳子串联起来，吊在背包最外侧。 最后一步，汪达背起自己的背包，将剑盾别在腰侧，桌上所有重要证件全部拿在手上，最后看一眼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汪达就告别这个住了好几个月的地方，伴随着金属甲胄间碰撞摩擦的“叮叮当当”声下楼了。 “早上好，汪达。你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完了吗？” 戴安蒙特刚好将布瑞德为烤制的面包端上桌——是布瑞德专门为他们送行的新鲜面包——就看见汪达从楼上下来便向他打招呼。 汪达将沉重的背包放在墙边靠着：“全收完了。” 季阿娜从贝佳老爷那里拿到了足量的糖和盐，省着点用肯定能用三个月，上楼梯前她碰见汪达就坐在大厅内，问他一句：“东西都带齐了吗，汪达？没有什么落下的吧，瑞文西斯刚才有去提醒你吧？” “她提醒我了，我床头床尾床底所有地方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放心吧。” “好。我和瑞文西斯稍后就下来，我把这些东西放进去。” 季阿娜上楼去了。 戴安蒙特嘲笑汪达：“所有人都在提醒你不要丢三落四，汪达，你好像你们队伍里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宝宝。” 汪达不会对此感到恼怒，反而大方承认并自嘲：“一直都是这样。明明我不是队伍里最小的那个人，但我的心智和学识是队伍里最小的。” “你们队伍里最小的是谁？麋鹿？不，上次在魔王堡见面时那家伙说过自己已经四十岁了，你有二十多岁，难道是，瑞文西斯？她是你们队伍里最小的？” 戴安蒙特猜测。 以瑞文西斯跳脱的性格，她被猜成最小的那个无可厚非。 汪达摆手：“不不不，瑞文西斯比我还大几岁。我们队伍里最小的是时雨，他比我小一岁，就比我晚一年出生。” “诶！？是他啊……”戴安蒙特惊讶，“真没想到，我总是以为他才是比你大几岁的那个，因为他思考做事比你甚至比瑞文西斯还要成熟。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比你还小一岁。” 听到李时雨被夸奖，汪达骄傲道：“时雨很厉害，也很可靠，什么事情都可以去依靠他，我经常认为自己就是他养的一个儿子，因为他做什么都会想到我。” 戴安蒙特听到汪达的这个形容直接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汪达不解。 戴安蒙特抹着笑出的眼泪：“也就李时雨这样的人能够忍受你这个比他还要大一岁的‘儿子’了吧。” 汪达仔细想想。 点头。 “好像是的。” 对啊！ 为什么李时雨能够忍受自己这么处处依赖他呢？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很烦吗？ 汪达自认为自己是无法做到李时雨那样处处包容他人的。 李时雨他人真好啊。 没有人不喜欢他。 想到这里，汪达“嘿嘿”笑了声。 恰好瑞文西斯抱着自己的包从汪达身后路过，莫名其妙地盯了他一眼，评价一句：“这家伙是不是精神又出问题了？果然还是得让李时雨回来继续给这家伙喝难喝的中药才行……” 无论是谁说到中药，汪达的舌头上就会泛起一阵苦涩。 不行！ 他立刻摇头：“不要中药，中药很苦……” 季阿娜将自己的背包往墙边一甩，把弓箭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笑道：“还知道中药是苦的，看来精神没出问题。是正常的。” 之后戴安蒙特小队和汪达小队一起享用双方合作的最后一餐，佐以贝佳夫妇酿造的苹果酒，为这次圆满的合作画上句号。 他们现在可管不上早上喝酒是否有益身体健康了。 庞克喝了口酒郁闷道：“不知道下次我们两个队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上一回都是将近两年时间。啊！老兄！我好想你！” 庞克说的“老兄”就是麋鹿，可惜这次“陆鲸”任务期间麋鹿全程都不在。 一向不会在上午饮酒的季阿娜为了伙伴们还是愿意稍稍喝一点的。她举起酒杯回答庞克：“谁知道呢，下次你和麋鹿见面可能是在某位大人物的庆功宴上，也可能是某个丛林里的篝火旁……只要你们都还在这个星球之上，那么迟早都会见面的。” 庞克也举起杯与她碰碰杯。 戴安蒙特喝得太多，整个脸都是红红的，她眯着眼睛指着季阿娜大声道：“季阿娜，你说的见面是一个未知数。你应该说‘我们下次见面只会是下次任务有交集或者再一次进行合作’，我们可是一个组织的，任务分配在一起很正常吧！” “也有可能是‘商贩’的再次预言。”干兵千卫座突然插嘴。 “可是‘商贩’是第三十八位神明，第五十位神明‘陆鲸’都已经死了，那她早就死了。”布瑞德提醒道。 瑞文西斯的脸也喝得红红的，和戴安蒙特一样喝醉了——但她是自己酒量不好，喝一点都会醉。 她站起来，一拍桌子。 “不管怎样！我们两个队伍现在都为组织里效力，我们之间要想联系，组织不可能不管，直接给总部寄信，让总部将信转交到你们手上不就行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肯定能见到的！” 戴安蒙特也激动了，她学着瑞文西斯那样狠狠一拍桌子站起来，更嚣张的是她一只脚还踩着凳子，这看得布瑞德直皱眉。 “你说得对，瑞文西斯！只要我们在一个组织里，以后肯定还能再相见的！时间问题！” 瑞文西斯高高举杯：“别忘了你们的黄金，要赶紧拿去卖掉。” 戴安蒙特回礼解释：“现在不着急卖，等世界物价稳定了再说。现在这些黄金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安全。” 布瑞德无语她们俩竟在公开场合明晃晃地讨论有关黄金的话题，便侧面提醒：“你们就不怕这么说出去，有心之人听到了会来抢你们的黄金吗？” 瑞文西斯摇头，挥舞右手拳头：“怕什么！我可是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谁敢来抢我的黄金，我就用火烧他屁股，就像烧汪达屁股那样！” 还在撕咬面包的汪达疑惑抬头。 怎么突然提到自己了？自己又不去抢她的黄金。 戴安蒙特不甘示弱，她双手捏得骨头“咔咔”作响：“就是就是！怕什么！来一个我打一个！真当我戴安蒙特是吓大的吗！” 根据她们的说话状态，这两个人是真的喝醉了。 酒量差还偏要喝。 少喝点吧…… 季阿娜和布瑞德作为兜底的人相互无奈对视一眼，然后搀扶着自家队伍里的醉鬼坐下来好好吃饭。 还好瑞文西斯才醒来没多久就喝了酒，所以她还有意识自己走到魔法师之家去，就是行李拿不了，只能季阿娜和旺达轮番帮忙。 戴安蒙特小队四人来到魔法师之家门口送别三人。三人将身份证明交给魔法使后就等待魔法使联系维德蒙德方面的接应，确保不占用其他地区的传送名额。 因为整个星球都被天灾“瘟疫”肆虐的缘故，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地区的魔法师之家的传送法阵已经关闭使用，防止隐性传染者带着病毒四处传播。 大多数人不敢出门，就算有人愿意使用传送法阵也需要提前很多天反复核对身份，所以此时世界上能运营的魔法师之家除了各个大城市外几乎没有，现在预约传送名额根本不像以前需要等上好几个月，没过几天就能使用。 这就是为什么前几天李时雨很快就能通过传送法阵回到奎雷萨。 魔法使向上面以及冒险者公会确认完几人的身份无误后，立刻通过了他们的跨国签证，给他们盖上章，且维德蒙德方面很快给出答复，表示随时可以进行传送。 “那么各位，我们就先走一步。” 瑞文西斯对几人挥挥手，然后就被季阿娜拉进了传送法阵。 即使戴安蒙特还醉着，但她也知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她高举双手狠狠摆动：“下次见！我会想你们几个好家伙的！” “你也是个好家伙，戴安蒙特！我也会非常非常想念你们的！” 瑞文西斯酒劲儿又上来了，在魔法使吟诵咒语时都试图挣脱季阿娜的手去和戴安蒙特来个知己间的拥抱。 “安分点，瑞文西斯。” 季阿娜手劲儿大，完全能控制住如拔毛鸭子般乱动的瑞文西斯。 布瑞德示意庞克拉住戴安蒙特，随后她就代表已经醉酒的队长向三人道别：“一路顺风，各位。下次见。” 这句话刚刚说完，脚下传送魔法阵的符文亮起，随之启动。 三人就在戴安蒙特小队面前突然消失。 不用说，他们现在已经到达了以丰富的海洋资源和劫掠世界各地的海盗闻名的维德蒙德联合王国。 第715章 维德蒙德联合王国 “维德蒙德”一词是本地语言，其含义为“群龙生存的岛屿”。 就像名字所要表达的那样，维德蒙德本地生存着各种各样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的龙种：能钻进地里的地龙、盘旋在山脉上的蛇龙、飞在天上的双头龙…… 当地极为尊崇“龙”的文化。 他们的文化中所说的“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龙，而是只有强大生物才配冠以的名号，属于“传奇生物”的利维坦也属于“龙”的范畴。 所以代表其王国的图腾为象征造物主的三头龙图腾。 这个国家位于内陆海海拉尔海通往大洋的出海口上，虽天气常年恶劣极端，但地理位置极佳，自然资源丰富，海拉尔海周围的国家想要出海都必须从它旁边经过。 这样的国家按理说其国家经济应该像弗里斯卡联邦那样依靠海运变得富庶，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收取过路费都可以赚很多钱。 但事实不是这样，甚至可以说这个国家的财政都十分拮据。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 原本这座海岛上存在着好几个国家，几个国家间割据严重，因为其尊崇龙文化所以当地人都很好战，无论是哪个国家都想将其他国家攻打下来使自己完全占据整座海岛。 但因为这几个国家实力势均力敌且所拥有的龙骑士之间的较量制衡，没有哪个国家拥有明显优势可言，就这样，这座海岛上几百年来的历史几乎可以被一本名为“龙与战争”的书籍所概括。 因沉溺于此，维德蒙德人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发展本国技术，在停战期他们看见海面上漂浮着和当地所乘坐的木船完全不一样的铁皮船后，他们才意识到这座海岛的文化技术已经完全落后于这个世界了。封闭的海岛上重复着龙与战争的循环，而世界已经悄悄进入了蒸汽与钢铁的时代。 直到近些年，其中一个体量较大的国家顶着压力牵头并制定了一款长期停战协议，与其他几个国家一起商议后决定组成一个政治集合体，成立了“维德蒙德联合王国”，这才终于结束了几百年的岛上战乱。 除了龙骑士，维德蒙德什么都拿不出手。 王国认为龙是他们的好伙伴好战友，不愿出口与龙相关的任何产品，因此他们在学习和发展海运技术的同时，也在捕捞海洋生物资源用以出口。 即使如此，还是有群家伙自认为作为维德蒙德人就应该发挥自己的“血性”。所以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离经叛道地出海，成为了臭名昭着的海盗。 一开始海盗们的技术并不好，主要靠龙骑士的奇袭才能勉强攻打下一艘船，后来掠夺几艘船并升级装备后，这些海盗的掠夺成功率越来越高。 海盗问题让其他海上运输国家苦不堪言，迫于政治压力，维德蒙德方面明面向全世界承诺会整治海盗问题，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管过，甚至有传言说王国高层方面默许了海盗们的行为，一边收受着海盗们的好处一边放任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总之，直到出现蒸汽船的现在，海拉尔海出海口上依旧有无数海盗做着海盗劫掠的勾当。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船无法与钢铁巨兽硬碰硬，但他们这些出生在维德蒙德的海盗们就是享受这种以小博大的快感，还说这就是独属于维德蒙德人的“血性”。 说到“龙骑士”，这是一种独属于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的特殊战士。 无论和什么特性的龙成为伙伴，所有的龙骑士实力都非常强大，也不乏有些龙骑士成为了海盗——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国家明知维德蒙德有海盗问题却不敢派人直接整治的理由。 除非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战士，否则没人敢与那些龙硬碰硬。 除了家人，难道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维德蒙德人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当然不是。 即使是最可恶的海盗、最强大的龙骑士也有怕的东西。 在维德蒙德海岛上流传着一个古老传说。 米奈尔山作为整个海岛上最高的山，同时也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传说这座山其实是一头站起来就能撑起天的巨龙，只不过现在的它陷入了沉睡，一旦从沉睡中苏醒便会重新化身为名叫“米奈尔”的巨龙，它的苏醒意味着世界末日将至，届时米奈尔便会将整个旧世界都吞入腹中，旧世界覆灭，新世界会从巨龙身上重新生成。 所有维德蒙德人小时候都听过这个故事，只要他们不听话，大人们就会用“米奈尔要将你吃进它的肚子里”这种话威胁他们，因此维德蒙德人将米奈尔山奉为神山，并以此编造了一系列关于“龙与造物主”的本地神话故事。 哦。 说到造物主，维德蒙德地区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都信奉着造物主。 因此当年神圣祭坛教会来此传教并修建教堂时无一人阻止，只是将神圣祭坛教会的神话故事进行了本土化改编。 如造物主的化身是条洞察世间一切真理的三头龙——左头通晓过去，右头预知未来，中间的主头掌握整个世界的现在——祂终年会盘踞在世界树上，人眼是看不见的，只有龙才能看见祂的存在…… 说回正事。 汪达小队与戴安蒙特小队在弗里斯卡联邦的哈德伯恩沙漠相互道别后，汪达小队就借传送魔法阵来到了维德蒙德联合王国境内，以此来进行组织交代给他们的任务：监视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任务为什么是“监视”神明，但汪达小队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不用去进行高强度的厮杀。 可原本的五人队伍此时已有两人临时离队：麋鹿因自己的国家艾尔卡索尼亚王国陷入种族危机和内乱暂离队伍回去处理，李时雨因自身问题及莫莫奥德领养手续办理事宜暂离队伍回家休息。 现在队伍仅剩三人：汪达、瑞文西斯和季阿娜。 尽管现在汪达的精神状况稳定了许多，没有刚从撒伯里乌出来时那样颓靡，但即使如此也需要慢慢过渡，因此季阿娜还在担任临时队长一职。 不愧是季阿娜妈妈！ 伴随着脑子飘来一阵恍惚的感觉，三人眼前的场景就从黄沙漫天的沙漠边陲小镇来到了距离“神父”所在乡村最近的一处魔法师之家里，这里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海风咸湿的气味。 接应的魔法使在核对三人的身份后就给他们的跨国签证上戳了钢印，转身就去后面的房间擦除传送魔法阵上的接收功能。 因为天灾“瘟疫”的肆虐，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都下令关闭传送魔法阵以防止人口流动，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兽蚀疫的传播。 汪达几人是仰仗了其所属的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靠着它的影响力才得以强行让当地的魔法师之家给他们开通一个限时通道，这样就不用像戴安蒙特小队那样需要远渡重洋了。 刚传送到这边，除了接应的魔法使外，三人一眼就看见魔法师之家门口站着一位气场不凡的男人。 这家伙身穿抵御海风的大衣，强壮高大的身体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衣服架子，蒙着面无法看清面容，但露出的那双凌厉的灰蓝色眼睛就能判定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 更奇怪的是，这家伙竟然盯着他们三人看。 明显就是冲着他们三人来的！ “他是谁？” 季阿娜一时间没判断出来这家伙的身份，并且她从那双审视的眼睛中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遭受威胁，已经悄悄将手挪到了手斧边。 汪达竟毫无防备地直接走过去问男人：“你认识我们？” 蒙面男人笑了笑。 他扯下面罩，用他天生就低沉的声音说道：“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才过去几个月，现在就不认识我了？汪达·希尔达。” 这嗓音汪达再熟悉不过，他惊呼：“布里涅？！” 眼前的家伙正是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布里涅·雷弗诺德。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汪达的意识中全无之前撒伯里乌布里涅在场的印象，所以他本能地立刻想要抽出剑来一个先发制人。 簌！ 布里涅迅速将汪达的手按住，使得汪达手掌无力抽剑。 “你……”处于被动的汪达紧盯着布里涅的一举一动。 “我无意与你们在此挑起争端。”布里涅加大音量，他不仅是在对汪达说话，也对还没反应过来准备联防的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说话，“我来这里只是先提醒你们不要想着靠近加尔一步，也不要想着伤害他，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没人能说得准。” 这是一道赤裸裸的威胁。 “加尔？谁？” 汪达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季阿娜在后面补充：“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这就是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的本名。” “不愧是乐乐的女儿，你和她一样聪明。”布里涅夸赞季阿娜。 季阿娜面无表情道：“谢谢你的赞誉。既然你无意与我们挑起争端，那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同伴？” 布里涅立刻缩手，他抬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见他真没有要挑起冲突的意思，其他三人都稍稍对他放松了警惕。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为了‘神父’？”汪达问。 “我是为了世界。”布里涅笼统地说。 几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算了，反正我除了这里和你们见一面外，也是遵照加尔的嘱咐将你们接到他身边去。他早就知道你们要来。”布里涅往后退数步，一直退到了无人的街道上，与几人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后他承诺，“你们放心，就像我说的，你们只要不靠近加尔、不威胁他的性命，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你们的存在。如果因为按照海因里希的计划来执行，现在的我早就对你们下手了。” 意思就是决不能靠近和伤害“神父”。 季阿娜知道眼前的布里涅与之前在撒伯里乌帮助他们的布里涅之间是不同的。 之前布里涅是为了击败怀恩而来，双方之间有共同目标，因此没有闲心去对付他们这些组织的人；现在他们几个是为组织办事，因此他又恢复到曾经那样与组织对立的位置上。 瑞文西斯悄悄问季阿娜：“要和他打吗，季阿娜？我们现在有汪达手上的‘亚瑟尔的断剑’，那操控一切的力量应该能和布里涅拼一拼吧。” 季阿娜摇头：“布里涅是神明，除了他的特殊死亡方式，否则他永远死不掉。我们没必要与一位神明敌对，这对我们没有好处。” 布里涅见两位女生还站在室内空间内小声议论，他就对她们说：“如果你们是在讨论如何解决掉我，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有汪达这小子手上的剑也不可能。” 见布里涅准确无误地猜出自己的想法，瑞文西斯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再次警惕起来。 布里涅摆手笑道：“放松，放松，不要紧张，现在的我对你们真的没有任何敌意，和你们缠斗在一起除了白白消耗我的精力外没有任何好处。啊……对了，或许我可以打打感情牌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 布里涅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声长长的哨子。 吁—— 唰！唰！ 巨大的振翅声从上方传出，几人看见一对巨大的鸟爪从天而降到街道上，接着就是一颗巨大黑色的鸟头兴奋地钻进魔法师之家内，并且精准找到瑞文西用它的大脑袋去蹭她。 小小的瑞文西斯瞬间被淹没在黑色羽毛中。 布里涅在外笑道：“自从撒伯里乌分别以来，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一直都很想你，这么长时间没见，这两个小家伙还是能精准认出你。看来它们是真的很想你了。” 瑞文西斯一边吐着钻进嘴里的鸟羽，一边推搡着巨大鸟头，她大声道：“布里涅！这就是你说的感情牌！？让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来烦我？！这算哪门子的感情牌！” 瑞文西斯越说，黑色巨鸟蹭得越狠，丝毫不在意她说的“可恶的家伙”指的就是它们。 季阿娜不想被牵连其中，便先走出去，和汪达、布里涅站在外面，旁观瑞文西斯是如何招架巨鸟的。 第716章 山区教堂 众所周知，布里涅口中提到的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是他的两个渡鸦使魔，它们是同一批孵化的兄弟。 但眼前却只有一只黑色大鸟。 还有一只呢，它去哪儿了？ 季阿娜抬头望向天空，除了瓦蓝蓝的天而外，她没有看见第二只大鸟的身影。 身为神明，自然能够共感周围人的情绪，布里涅什么都没做就感受到季阿娜此时心中的困惑，让周围人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也是神明的职责。 于是布里涅直接开口回答：“我用魔法将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融合在一起。”他抬手指着面前还在蹭瑞文西斯的黑色大鸟，“喏。现在这只鸟的身体内就是它们俩的灵魂。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必然只能坐在其中一只小鸟背上，但它们谁都不想被冷落，只能用这种方法。” 原来是这样。 季阿娜看着还在努力从鸟羽中挣扎出来的瑞文西斯：“它们能复原吗？” “当然可以。这只是临时施展的魔法，只要我中断魔法的持续它们又会变成普通的小鸟。” 见他们竟然开始闲聊，不管自己的情况，瑞文西斯哀嚎：“布里涅！赶紧让它们离开！” 布里涅笑：“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好了，之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叙旧。现在不要麻烦这位魔法使了。” 黑色大鸟缓缓将脑袋从魔法师之家挪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 瑞文西斯撇嘴：“你们在委屈什么啊，受害者可是我啊。” “你们现在的样子不方便行动，不如将我们送回去后我再把你们复原后更方便些吧。”布里涅摸摸大鸟的羽毛，“而且晚上你们也能去找瑞文西斯，和她待在一起，睡在她旁边。” “嘎哦！” 黑色大鸟高兴地大叫一声，兴奋地扑腾起翅膀，差点把从它身下经过的瑞文西斯掀飞。 瑞文西斯好不容易站稳后就抬手控诉起黑色大鸟。 顶着瑞文西斯的控诉声，汪达回到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布里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布里涅理所应当道：“小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吧。我是神明，我永远都会无条件地站在神明这边。” “你认为我们是来杀死‘神父’的？” “不。我知道你们的任务不是为了杀死他，你们组织是让你们监视他的。”布里涅看着瑞文西斯背着行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神秘地笑了笑，“但我还是要提防你们的存在，毕竟你们终究是组织的人，杀掉世界上所有神明正是你们的目的。现在，‘神父’绝不能死。” 现在？ 季阿娜捕捉到布里涅着重强调的“现在”一词，难道现在世界正被迫需要“神父”吗。 就因为他的祝福“祝福”吗？ 季阿娜暂时还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瑞文西斯跑到布里涅面前气得跳脚：“好好管管你的两只乌鸦，布里涅！还有！告诉它们，晚上别想着和我待在一起！我很讨厌它们！” “哈哈，如果你真的讨厌它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魔法将它们驱逐出你的视线范围啊，小姑娘。” 布里涅一边笑，一边示意黑色大鸟俯身，大鸟蹲下身体他便轻松一跳就跳到了大鸟背上。 布里涅站在上方冲他们挥手：“走吧，三位！我现在要把你们带到加尔面前去，他还有事情要给你们说。”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反正他们现在不知道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具体位置在哪儿，现在有人主动要将他们带过去，而且对方是不会撒谎的神明，不如跟着他一起过去。 被布里涅戳穿心思的瑞文西斯不再接话，气鼓鼓地用土属性魔法将自己送上去，身手敏捷的季阿娜轻松跳上鸟背，刚刚站稳后她才想到什么，低头问留在地面的汪达：“你自己能上来吗，汪达？需不需要帮忙。” 这个高度对汪达这个没有特殊力量的普通人来说还是蛮艰难的。 “先不用，我自己试试！” 汪达将自己的行装先丢了上来，季阿娜接住，然后他就试着攀爬黑色大鸟的羽毛。 站在一旁的布里涅侧目瞥了眼汪达目前的情况，没嘲笑他，也没说他这样行动很慢，只是摩挲着勇者之剑的剑柄，面色严肃，心中思索着什么。 最后汪达还是顺利地攀爬上来。 瑞文西斯问他：“汪达，你怎么不用‘亚瑟尔的断剑’的力量？和我一样借助周围的东西将你托举上来？” 汪达说：“我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力量。使用断剑我的潜意识总认为我像是走了捷径，时间一长，我就会依赖这种便利的感觉，一旦脱离断剑，我的力量甚至不如以前。” 汪达的回答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瑞文西斯无法反驳。 对她来说，这好比魔法使使用魔法只使用便捷的魔法阵，一旦失去魔法阵使用自己的力量说不定连咒语该怎么吟诵都忘了。从平时的行动来看，瑞文西斯本人也不喜欢长期依赖魔法阵的那种人。 黑色大鸟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唰！ 一眨眼，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城镇上方。 季阿娜朝下一看，发现他们抵达的这座城镇规模还算大，可是现在街道上空无一人。 “因为‘瘟疫’？”季阿娜呢喃。 “对，就是天灾‘瘟疫’的影响。兽蚀疫已经在这种岛上的东方肆虐，之后你们要是想上街的话最好把面罩带上，兽蚀疫会在人与人之间进行传播，就像普通流感那样。”布里涅提醒他们，“我戴面罩见你们也是因为这点。现在全世界只有兽人才不会被感染，可惜，我看你们的那位兽人伙伴好像不在这里，之前在撒伯里乌时就没看见过他。” “他回去了。他是艾尔卡索尼亚人。”季阿娜说。 “艾尔卡索尼亚吗……我明白了。”作为神明，布里涅了解世界局势，很快想通麋鹿离队回去的原因，他岔开话题，“那你们队伍的那个东方小孩儿呢，之前在撒伯里乌还见过他，怎么今天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汪达回答：“时雨回家去了，属于暂时离队。” “哦，还是个想家的小子啊。他是不是把上次我见到的那个类兽人小孩儿带回去了？我记得当时乐乐说要把那个小孩子也带去附近的教堂时他拒绝了，难道他领养那个小家伙了？” 抛开神明身份，布里涅的话真的蛮多的。 汪达：“嗯。这次回去他还要去当地教堂办理领养手续。” 布里涅笑笑：“你们队伍里的这个东方小孩儿还挺有责任感的，算个好男人。” 听见布里涅夸奖李时雨，汪达心里甜滋滋的。 黑色大鸟羽翼宽阔，飞得很快，很快就从城镇上方飞离，一直朝着西南方向飞。 脚下的风景从城镇变成零星分布的村庄，最后是高耸的山地。 维德蒙德山地地形复杂，地势蜿蜒崎岖，因此岛上的交通运输以各种各样被驯化的飞龙为主，在天上飞比在地上跑更加自在快捷。 在天上飞行的他们偶尔能撞见远处还有坐在飞龙背上的人朝相反的地方飞去。 瑞文西斯看着远处的飞龙背上精致的龙鞍感叹：“不愧是‘群龙生存的岛屿’，这里的龙是真的多，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稀少。”瞬间，她想到了之前赐姓宴会上那些魔法世家的餐桌上出现的有关龙的食物，“不会那些世家大族嘴里吃的龙就是从这边捕捉的吧……” 布里涅清楚瑞文西斯说的是什么——年轻时他在海拉尔王国接受教导经常参与一些所谓的王室贵族的晚宴——他接话道：“维德蒙德人从不出口龙，他们认为龙是伙伴、是敌人，但绝不会是商品，哪怕是那些海盗也不会将龙的产品运送到岛外去。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啊……” 一想到岛外的龙群数量已经稀少到需要人为保护了，那些家伙还是为了自己的贪欲去捕食龙族，瑞文西斯面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人类果然是大自然的害虫。 之后一路上几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话痨的布里涅好像一直在前面想着事情，汪达小队三人没事做就只能看着独属于维德蒙德的自然风光。 大约半小时后，黑色大鸟的飞行趋势终于开始向下。 看来目的地就要到了。 在汪达看来，前方依旧是高耸的山地。难道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就藏在这片山地里面，他会钻土？ 又翻越一座山头，黑色大鸟缓缓在一座山头上的小型教堂前停下。 这是一座神圣祭坛教会样式的标准教堂，比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教堂都要小一大圈，要不是那高耸的教堂屋顶，真的会认为这是一栋乡村房屋。 “我们到了。” 布里涅翻身跳下大鸟背部，大跨步朝教堂内走去。 “加尔！加尔！我带那些小朋友回来了！你人呢！” 随之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内。 季阿娜跳下黑色大鸟，看见教堂门前有好几个花圃，花圃内栽种的花朵都没有盛开，现在就只是个光秃秃的枝干。 现在是一月下旬，维德蒙德位于北半球的温带地区，属于冬季，而且这里海拔较高，紫外线强，空气稀薄，按理说只有低矮灌木能在这里存活，能在这里见到存活的花卉实属不易。 季阿娜向远处望去，竟然能从这里看见远处的海平面。 加上海风侵袭，这里的确会更冷一些。 因为黑色大鸟俯下了身体，让瑞文西斯以为这个高度并不高，她嫌麻烦不想吟诵魔法咒语就直接从高处跳下，结果震得她双腿发麻。 瑞文西斯凄惨地求助：“嘶——季阿娜，快来扶我一下……” 季阿娜回头，就看见瑞文西斯像个老太太一样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朝季阿娜这边伸来。季阿娜没办法，只能去搀扶逞强的瑞文西斯。 “你就不能用一下你的魔法吗，世界第一吟唱魔法使？” “我看这也不高嘛，就想着直接跳下来。谁知道这里的土这么硬呢，反作用力震得我双腿就像被电击了一样。” “这里的土不硬吧。” “我说有就有！”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互呛时，汪达像瑞文西斯那样从黑色大鸟的背上跳下，不过他的身体素质比较好，所以没有出现瑞文西斯那种情况。 他环视四周，想要确认他们身处的位置。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似乎是这片山地中最高的，天气晴朗，能够看清周围所有事物，发现周围只有这一座教堂，就没有看见其他任何村庄或其他房屋。 他们应该要在“神父”附近自己扎帐篷了。 布里涅很快走出来，他随手打了个响指。 嘭！ 黑色大鸟重新化作正常体型的两只渡鸦使魔。 “嘎嘎！”“嘎嗷！” 两只渡鸦使魔根本不靠近他们的主人布里涅，而是直接飞到了瑞文西斯的肩膀上，一左一右占据她的肩膀，渡鸦宽阔的胸膛将瑞文西斯的视线完全挡住。 “该死的卡斯托耳！还有波吕丢刻斯！快从我身上下去！” 瑞文西斯胡乱挥舞双手想要驱赶它们，但这对两只渡鸦使魔来说根本没用，它们还发出“嘎嘎”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无力的瑞文西斯。 布里涅进去一趟，不知道从哪儿就掏出一张狼皮披在了肩上。 他拉了拉狼皮，提醒几人：“加尔在做饭，他马上出来。这里的天气很冷，你们最好多穿点衣服，如果没带衣服我可以让赫尔哈斯给我传送几张兽皮过来借给你们穿。” 从第一次见到布里涅时汪达就开始好奇了，他直接指着布里涅肩上的狼皮问：“感觉你很喜欢这张狼皮，每次见你都会穿。” 布里涅有些凄惨地笑笑。 “小子，如果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勇者之书上，或者你的名字没有从勇者之书上消失并替我去成为那个勇者，那么现在的我必定是个待在工坊里鞣制皮革、缝制兽皮的制革匠或裁缝。这是我难得的爱好，我就喜欢把我做的这些东西显摆给别人看。” 汪达惊诧于身为勇者的布里涅竟然拥有这样的巧手。 在他的印象里所有的勇者都应该与这种精细的手艺活沾不上边，他们的手应该是握着勇者之剑去斩杀魔族，这有些打破他对勇者的刻板印象。 “这张狼皮竟然是你自己做的？” “不仅是我自己做的，这匹狼还是我刚成年时亲自在草原上狩猎的，后来三十多岁才有时间制成了这张能穿的皮革。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就是你要忍受处理毛皮的腥味还有石灰水烧手的灼热就行。” 布里涅的笑转成轻松的笑，说实话，他还是非常乐意将这门手艺教给其他人的。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尤为关注的汪达。 第717章 加尔 没过一会儿，一位面色和蔼的中年男人从教堂内走出，可能常年位于高海拔地区、紫外线照射强烈，他的脸颊红扑扑的，沾满水珠的手还随意地在教会制式的衣服上擦来擦去。 一眼看上去不像神明，也不像修士，更像是个正常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普通人借了修士的衣服穿，甚至可以说他其貌不扬。 可小队三人都知道，这位便是组织让他们监视的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 “哦！感谢主的护佑，你们能平安顺利地到达我这里，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地方。” 中年男人高兴地用教会标准的教会手势和措辞向小队三人打招呼。 “我是第五十三位神明，给我的代号是‘神父’，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你们叫我‘加尔’就好，周围人都这么叫我，不必用‘神明’或‘神父’来称呼我。” 作为神明的加尔似乎对几位隶属于“终末诗篇”的雇佣兵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表现出来的样子有种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的从容。 他是不顾忌众人是组织的人，还是根本不知道组织的性质？ 汪达直接问他：“你知道我们现在在给‘终末诗篇’办事的吧。” 加尔从容道：“知道。” “那你不怕我们？” “为什么怕？”加尔笑眯眯地反问，“并且组织给你们派发的任务内容不是解决我，而是让你们来监视我。” 汪达惊：“你怎么知道！？就和布里涅之前说的一样！” 加尔不再回答：“这是我们神明之间的秘密信息，向你们说出去可不太好。” 好吧。 神明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也很正常，谁还没有一两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呢？ 汪达决定不再追问。 在他们谈话期间，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终于感受到了高海拔地区的寒冷，已经从包里拿出厚衣服套在外面——季阿娜加衣服是瑞文西斯叮嘱的，其实她感觉不到有多么寒冷。 她们没有提醒汪达也添衣服，是因为汪达的身体素质极好，几乎感受不到寒冷，即使是从同样为寒冬的哈德伯恩沙漠过来，他也就只穿一件毛衣和一件薄外套。 即使如此，他的身体依旧燥热。 用李时雨的话来说，汪达这身体在东方属于“纯阳之体”，所以身体素质好、恢复力强、不容易感冒。 汪达挠挠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季阿娜。 现在这个队伍汪达暂时不是队长，季阿娜才是，汪达认为理应让季阿娜出面与加尔进行交涉。 季阿娜明白他的意思。 她走到加尔面前自我介绍道：“你好，加尔，我现在是这个队伍的代理队长，我叫季阿娜。之后你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先和我沟通。”然后她指着汪达，“其实这位才是我们队伍真正的队长，但现在情况特殊，他还暂时无法接替这个职责。” 加尔对此并不意外，他点点头：“我知道。是之前在撒伯里乌的影响吧。” 汪达更惊讶了：“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在场？！” 布里涅挑起一边眉毛，像是看三岁孩童般看着汪达。 作为有问尽量去答的神明，加尔回复：“那段时间雷弗诺德先生和那科巴尔曼女士都去撒伯里乌支援你们，是海因里希女士派出分身保护的我。他们两位都出动了，我当然清楚情况的凶险，也知道天使在那座城市做出的惨无人道的行径。” 那天傍晚针对怀恩的作战，布里涅和那科巴尔曼确实都参与其中，还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俩竟然都是从另一个事件中抽身来支援的。 这两人在撒伯里乌事件之前和之后都在加尔身边保护他。 季阿娜想，难道有谁觊觎加尔本人，海因里希不惜要派出布里涅和那科巴尔曼这两个高战力来保护加尔的性命？ 布里涅向季阿娜扬扬下巴，赞同道：“你猜得没错。现在就是有家伙盯着加尔，想要随时取走他的性命。” 季阿娜对神明通过一点情绪波动就能知道她的内心所想不会像汪达那样大惊小怪了。 倒不如说这样才更像神明。 瑞文西斯虽然被两只渡鸦使魔遮住视野，但她还是一字不差地将众人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她问：“谁？我们组织的？因为他们完不成任务，现在组织就把我们派过来了？！” 布里涅：“怎么想都不会是你们组织的吧。如果真是你们的同事，那现在派你们过来就不是履行‘监视’的职责这么简单，而是让你们来直接解决加尔了。而且……” 布里涅意味深长地一笑。 “组织明面上派你们过来说是‘监视’加尔，其实是把你们派过来跟我一样变相保护加尔的安全。只是因为你们组织的性质，他们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我们被组织骗了！？”瑞文西斯拨开两只渡鸦挡在她眼睛前面的羽毛，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组织上面其实知道这位神明现在的处境，却还要把我们派过来！？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汪达不太明白为什么布里涅会这样解读组织的意愿，但聪明的季阿娜却认为布里涅说的极大概率是真的。 季阿娜在第一次听见组织给他们派发的任务内容时就很疑惑了：明知道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的全部信息，包括其死亡方式，却不是把队伍派来此地解决神明的，反而任务内容是要待在他身边监视他。 这种本该派发给调查队伍的任务，却发放给了他们这种执行队伍。 组织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这么安排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加尔和布里涅皆感受到季阿娜心中更大的困惑，布里涅沉默，加尔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解答，他暂时忽略这个话题向众人发出邀请：“与其在这里吹着冷风回答你心中的问题，不如先来教堂里面避避风、吃顿饱饭填填肚子，我会慢慢阐明原因的。” 加尔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引众人前往教堂内部。 汪达看向季阿娜，想知道她现在会做出什么决定——队员就是该听队长的指示。 季阿娜思索片刻。 点头。 “感谢你的慷慨，加尔。” 然后季阿娜就拉着瑞文西斯先进入了教堂。 神明的承诺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承诺都更令人信服，他们是绝对不会撒谎的，所以季阿娜并不怀疑加尔会在教堂内设置陷阱。 见自己的同伴已经进去，汪达盯了一眼布里涅。 布里涅嗤笑一声：“别看我啊。加尔没有任何理由要把你们骗进去全部解决掉，他和我一样是神明，比我更像个真正的神明，你怀疑他的功夫倒不如怀疑我会不会现在对你下死手。” 汪达蹙眉：“所以你会吗。” 布里涅看向别处：“我没必要这么做。你这个毛头小子对我来说就是个羽翼还未丰满的雏鸟，杀了你，除了收获一具尸体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之后我还会为此背上沉重的道德枷锁，百害而无一利。” 在此之前，汪达并不知道身为神明的布里涅以前对组织其他成员下手时怀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和态度。但既然神明都是爱人的，会共感周围人的情绪，那么他们对常人下手一定比做同样事情的寻常人更加困难。 神明怎么会去伤害他人呢？ 汪达很快就在脑子里理清了这个逻辑，知道现在的布里涅确实不会对他们下手，于是便跟着季阿娜后脚进去，看见她们从礼拜堂旁边的侧门走了进去。 就在布里涅跟着汪达的脚步走进去时，一旁的加尔问他：“雷弗诺德先生，这位有着鲜艳头发颜色的就是你格外关注的那个人？” 布里涅点头。 加尔跟着他一起走进教堂。 “你为什么如此关注他？这点你从未告诉我。我知道他就是你上次去撒伯里乌间接救下的那个人。” 在画有三头龙和其余七条龙的穹顶画之下，加尔如此问道。 汪达在侧门朝内打量着，发现里面是一条连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还在往后走，那后面应该就是教堂的生活区域。 “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和我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勇者之书上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 布里涅笑笑，他拢了拢狼皮。 “后来连续接触了好几次，我发现这小子实在与常人有些不同：又笨又聪明，性子耿直冒进，还被传说中诅咒的武器‘亚瑟尔的断剑’选定为现世的主人。他身上存在着许许多多我看不懂的谜团。说实话，我挺喜欢他的。” 还在犹豫着是否要跟上季阿娜她们的汪达动作一顿。 他缓缓回头，五官就像吃了酸柠檬那样全部皱在一起。 汪达嫌弃地问：“布里涅，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布里涅僵在原地。 不是？！ 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那些没人要的腐烂水果吗！？发酵产生的泡泡把他脑袋填满了？！ 加尔哈哈大笑，拍拍布里涅胳膊：“像雷弗诺德先生你说的那样，又笨又聪明。与众不同。” 布里涅快步走过去，抬手就给汪达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嗷！” 汪达捂住脑袋。 布里涅怒道：“汪达·希尔达！我上次解释得很清楚，我不喜欢男人！再补充一点，现在的我对情情爱爱没有任何兴趣，我也不喜欢女人！不要再用你的笨脑子随意构思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最后强调一次，我不喜欢男人！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我说‘喜欢’就是你理解的‘喜欢’吗！这是欣赏的意思！欣赏！” 布里涅真的气急了，脸都气红了。 季阿娜听到动静拉着瑞文西斯就赶紧往回跑，迎面撞上的就是布里涅教训汪达的这一幕，但见是汪达有错在先，两人都没有去袒护自己的伙伴。 汪达捂着有些发蒙的脑袋。 布里涅手上的劲儿很大，但没有上次他在宴会厅使用祝福“力量”后捏汪达的脑袋更痛，现在的他真的只是闹着玩的。 汪达不生气，并对自己随意揣测别人的做法感到抱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 “知道就好。”布里涅收起拳头，闷哼一声，“记住你的话。还有，以后耳朵不要这么灵，什么都听进去。” 汪达憋屈：“这里就这么点大，你说话还这么大声，想不听见都很难吧。” 布里涅气笑了，狠狠指指他，但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快步走进了礼拜堂的侧门，头也不回地往连廊深处走去。 加尔冲汪达笑笑，温和地对他们三人说：“你们带来的行李可以随便放在任何地方，不用担心会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本来我这小教堂就没有多少人来，修士也只有我一位，现在‘瘟疫’肆虐，就更没有人来我这里了。” 然后加尔就离开了。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不想背着这么重的背包到处走，于是按照加尔所说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其中一个角落，汪达跟着她们一起放过去。 瑞文西斯趁机问汪达：“嘿，汪达！你这么问布里涅，难道你就喜欢男人吗？” 汪达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男人？” 瑞文西斯为不在现场的李时雨感到了一丝危机，有些紧张地问：“哪怕这个男人是李时雨，你也不喜欢吗？” 正在拿手帕的汪达愣住。 他手上的手帕正是李时雨离开前嘱咐他“最好用一用”的新手帕。 瑞文西斯对汪达这意有所指的沉默感到惊喜，她瞧了一眼季阿娜，挑挑眉，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季阿娜无语。 汪达起身将手帕揣进兜里。 “时雨不一样，没有谁不喜欢时雨。喜欢时雨是了解他的人都会做的事吧。” 往日总是挂在他嘴上的话语变成了现在的答案。 瑞文西斯露出满意又不太满意的笑容，她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就被季阿娜揽过肩膀及时打断了。 季阿娜带着瑞文西斯走进侧门：“我们先过去，汪达你赶紧过来。可能稍后加尔要说很重要的事情，你得在场。” “好。” 这下整个礼拜堂只剩下汪达一人。 汪达知道现在他应该立刻走到后面去接受加尔的邀请一起吃饭，可瑞文西斯向他问出那个问题后，汪达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 汪达想。 难道是李时雨不在身边导致的吗？ 唉…… 汪达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还是太过于依赖李时雨了，难怪他说要让自己先尝试适应一下他不在身边时该怎么活呢。李时雨总是很聪明，能预料到一切将要发生的事情。 汪达拍拍自己的脸，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过来，转身就走进了礼拜堂侧门。 第718章 地龙符契 从踏入这座教堂起，汪达就发现这座教堂和以往他所见到的所有教堂都不一样——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龙元素。 无论是礼拜堂上方的穹顶画，还是连廊上用来装饰的简易浮雕，包括厨房里放置蜡烛的烛台，这些东西上面统统都有包含着龙的元素。 与其说这里是神圣祭坛教会的教堂，倒不如说这里是维德蒙德当地宗教的建筑。 那两只渡鸦使魔终于不再黏着瑞文西斯，它们站在了一张空椅子上吃着属于它们的食物。 汪达拉开一张椅子坐上去，随手拿起面前的叉子翻来覆去地看，就连这上面也雕刻着抽象的龙符号，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条长着翅膀的蛇龙。 “真的好多龙啊。”汪达放下叉子感慨，“来到这片土地后，我的眼睛里没有一刻是没有龙的。” 正在盛菜的加尔微笑：“‘维德蒙德’的意思就是‘群龙生存的岛屿’。这座岛屿上什么资源都很匮乏，但就是龙多。数不清的龙种比居住在这个岛屿上的人类还多。” 瑞文西斯好奇追问：“什么样的龙都有吗？” 加尔将已经盛好菜的餐盘端到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面前，菜肴冒出滚滚热气，是咸香味。 “是的。什么样的龙都有。”加尔回答。 盘子里有胡萝卜，还有肉，上面还放了拍过的香草增香点缀，季阿娜猜测这是一道炖肉。但她实在看不出来那个占据了盘子一大半空间的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是什么东西。 目测应该是薯类。 季阿娜指着它问：“加尔，这个是什么？” 加尔随意看了眼：“这个品种在我们这里叫做‘龙的舌头’，在我们这里是主食。不过换个名字你们会更熟悉它们的品类。” 加尔很快就将布里涅和汪达那份从锅里盛了出来放在两人面前，布里涅不像其他人一样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感谢加尔后就直接吃了起来。 汪达看着盘子里和季阿娜盘中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食物，也好奇这是什么。 “马铃薯。” 马铃薯？！ 瑞文西斯伸着脖子，仔细盯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将这个和“畸形胡萝卜”一样的东西和那些圆圆滚滚、矮胖矮胖的马铃薯联想到一起。 瑞文西斯指着它：“真的假的？！这真是我们经常吃的那个？” 季阿娜用叉子将马铃薯切开。 横截面又粉又糯，和他们平时吃的水煮马铃薯一样。 看来是品种不同导致模样不同罢了。 即使张罗完了所有人的食物，加尔仍旧没有落座，他来到后厨后门，看上去是准备出去。 他先回头解答瑞文西斯的问题：“维德蒙德山多，耕地少，很多地区海拔都很高。能在这种地方大规模种植的就只有适应力强的马铃薯。” 加尔有些凄惨地笑笑。 “山脚下的集市因为‘瘟疫’不开了，采购食物会很麻烦，之后你们要在我这里和我一起吃饭。我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招待你们，只能保证你们每天吃到的马铃薯不重样。今天是‘龙的舌头’，明天是‘龙的心脏’，后天是‘龙的鳞片’……” 听出了加尔话语中那点“愧疚”，汪达连忙出声打断：“有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这些东西比我们以往的伙食好很多。” 瑞文西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是就是，加尔，你别在意。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像我们这样吃上‘全龙宴’呢！？” 面对瑞文西斯的笑话，加尔轻笑几声，走出后门。 汪达问布里涅：“加尔这是要去干什么，不吃饭吗？” 布里涅：“他这是去叫一个小家伙回来吃饭。” 因为这里是教堂，当地的孤儿通常都被就近的教堂教养——从小在教堂长大的瑞文西斯很清楚这点——她好奇：“是在这里的孤儿吗？” “不是，是个可爱的小家伙。一会儿你们就能看见它了。” 说完，布里涅就用叉子叉起一大块炖肉塞进嘴中狠狠撕咬。 它？ 就算是对他人话语不敏感的汪达都听出这个人称代词的特殊性。 难道是加尔养在这里看门小狗吗？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加尔在外面喊了几嗓子，可能说的是当地语言，甚至不是带口音的西方话，几人并没有听懂他具体在说什么。 这个喊叫声很快结束，紧接着他们就听见外面传来一种类似小猪“哼哼”的叫声，由远及近。 加尔进入厨房。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家伙，它不停发出类似小狗“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可惜加尔的腿挡着，这让其他几人更加好奇能发出这么多声音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加尔将一个大食盆里盛满了另一个锅中煮制的食物，随后就将装满食物的大食盆放在桌子一端，接着他去盛自己的饭放在桌上。 加尔费力地将那个小家伙抱起放在桌上，小家伙嘴里“哼哼”几声就开始慢慢吃起食物，加尔这才终于落座开始吃饭。 加尔和布里涅在冷静地吃饭，其他三人的目光没有从小家伙身上挪开。 他们都没见过这种生物。 总体样貌就像是圆滚滚的小猪。 脑袋像是长着鳞片的幼犬，耳朵圆圆小小的会随着身体趋势一摆一摆地晃动，尾巴像鳄鱼的尾巴一样长长的，四肢又短又粗，身上覆盖着一层光滑反光的鳞片，脊背上长着如岩石般的东西连成一条线，其整体是浅浅的土黄色。 给人的观感就像几个月大的小狗。 这是什么？ 汪达感觉它像缩小版的驼兽，但具体模样又不完全像驼兽，就算之前他们队伍讨伐那么多“巨大生物”里也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和这个小家伙类似。 抱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态度，汪达一边吃饭一边盯着这个小家伙。 这小家伙吃东西很斯文，没有吃得到处都是，甚至会主动舔掉嘴角边沾上的食物，观感很好，难怪加尔能这么放心把它抱上桌子一起吃饭。 加尔吃掉一个马铃薯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应该介绍一下这个小家伙的身份，于是他摸摸小家伙脑袋说：“它是我们维德蒙德一个地龙龙种，一般只会生活在平坦的高原或草原上，遇到危险就会钻进土里。它们钻地很厉害，我的花圃和我的菜园都是它帮忙松土的。” 季阿娜问：“这是你自己养的吗？” “哦，不，我怎么会主动将它从它家人身边夺走呢？” 加尔的眼神瞬间充满哀伤。 “当时有一个山下来的小孩子特意将它送到我这里，让我救救它，那时它奄奄一息就快死掉了，听那个小孩子说它的家人和另一个族群争夺地盘结果全死了，只剩下它活了下来。我将它治好后发现它还小，实在不忍心将它放归野外，就只能暂时把它带在身边。”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瑞文西斯岔开话题：“能和龙建立这么友善的关系，整个世界都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吧。” 提前吃饭的布里涅已经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午饭吃完了，他的嘴巴空闲下来，自然就会抢着说话：“放眼整个世界能和龙建立友善关系的确实没多少个。但维德蒙德就有很多啊。光是随便一个村庄里都有好多被驯养的龙和人共生，而野外的龙也会经常钻进人的屋子里找吃的，它们吃的最多的就是马铃薯，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铃薯，人们就会放任这些龙随便吃。” 本地人加尔赞同道：“是的，就像雷弗诺德先生说的那样。” 说到龙，瑞文西斯就很在意一点：“那这里会不会有人割龙血卖给魔法协会？” 既然这里这么多龙，龙又是蕴含高度魔力的生物，那么它们的血一定很受魔法使青睐吧——至少瑞文西斯就很青睐龙血中蕴含的魔力。 加尔笑笑：“维德蒙德的龙基本都没有魔力，除了极个别继承了七位龙王血脉的龙，其他的龙就只是普通生物，就像小猫小狗那样，没有使用魔法的能力，它们的血液中自然就没有魔力。” 听到新的词，瑞文西斯重复：“龙王？” 加尔：“自愿跟随造物主三头龙创世的七位龙王，嗯……怎么说呢，这七位龙王就是在维德蒙德以外的其他地区神话中是造物主的七位随从神。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瑞文西斯：“哦哦！七位随从神啊！那我知道了！” “不过在我们这里，或许代表造物主的三头龙并不实际存在，但七位龙王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眷属，利维坦是‘潮汐之王’的眷属，红龙埃隆德是‘苍天’的眷属。七位龙王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替三头龙监管这个世界。” 利维坦和红龙埃隆德都是“传奇生物”。 作为眷属的它们就拥有恐怖的力量，无法想象它们的君主究竟有多么强大。 小家伙敷衍地用脑袋蹭蹭加尔的手掌，继续吃着，加尔挠挠它的下巴，小家伙感觉到痒想要用爪子去挠，但脑子里又想着应该吃饭，所以它很矛盾的吃几口就挠、吃几口就挠。 这样都不生气，还怪可爱的。 布里涅帮小家伙说话：“让它好好吃饭，加尔。别逗它了。” 加尔终于停手继续说道：“只有继承七位龙王血脉的龙种才会使用魔法，放眼整个世界龙的数量很多，但能用魔法的龙却很少。整个维德蒙德能够使用魔法的龙想见都见不到。” 季阿娜问加尔：“你有给它取名字吗？” “给一个生物命名，就像是宣告这个生物归我所有。不过为了呼唤这个小家伙回来吃饭，我有给它取个名字，通常我叫它‘符契’。” “符契啊……” 季阿娜点头，认为这是个好名字。 这个叫做符契的小地龙很快吃完了自己食盆中的食物，用长舌头舔舔嘴边的食物残渣。 布里涅说：“这小龙每天都是吃饱了就去玩，玩够了回来睡觉，吃饭还要靠喊才会回来，真和小孩儿一样。你们看吧，过不了多久它就要出去玩了。” 但符契并没有按照布里涅所说离开厨房，它在原地嗅了嗅，在几人的注视下从桌子这边走到那边。 经过季阿娜面前时她闻到了符契身上的泥土味。 符契很乖，没有碰到任何一点食物。 “它怎么了，不按我说的做？之前它都不这样。” 布里涅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知道答案，加尔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最后。 符契停在汪达面前。 那双类似小狗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汪达。 汪达看看符契，又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立刻用叉子叉一块马铃薯放在符契鼻子前：“是没吃饱吗？要不要再吃点。” 他以为是符契是来讨食物的。 “哼哼。” 符契嘴中发出类似小猪的声音，重重一跳。 砰！ 它就跳到汪达的腿上，然后就这么趴在他的腿上闭眼休息了。 布里涅这个角度看不见符契在干什么，就特意起身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是对这种情况感到意外。 汪达表现得倒是无所谓，认为符契这么做和小猫小狗那样是亲人的举动而已，腿上多了一块温热的石头，他毫不在乎地继续吃着饭。他的腿一直紧闭着，这样符契就不会掉下去。 布里涅拍拍汪达后背：“你不觉得这小家伙很重吗？” 汪达点头，双腿掂了掂：“是有点重。” “地龙都很重的，就像同等体积的实心石头。刚才它跳到你的腿上，你的腿没断真是奇迹。”布里涅感慨。 加尔在一旁笑：“符契真的很喜欢你。” 瑞文西斯放下餐盘，跑过来，特意蹲下身来摸摸符契。 符契的鳞片很光滑，很好摸，瑞文西斯忍不住多摸摸了好几遍，符契也不恼，就只是“呼呼”的闷哼。 瑞文西斯惊喜，展示符契：“这和小狗小猫有什么区别？！我也想要小动物这么亲近我！” “嘎嗷！”“嘎！” 两只渡鸦使魔听见这个可不愿意了，本来一直站在椅子上的它们飞过来一左一右把瑞文西斯的肩膀占据了。 “哇啊！不是你们！我说的是符契这样温顺的小动物，不是你们这两只大坏鸟！走开，走开！” 瑞文西斯张牙舞爪地驱赶它们。 季阿娜已经预见未来待在这里的日子：只要瑞文西斯在这里待一天，这两只渡鸦使魔就会烦她一天。 短时间内瑞文西斯的日子不会安宁咯。 第719章 愤慨 瑞文西斯在旁边与两只渡鸦使魔进行“缠斗”，试图将它们从自己身上赶下去。可两个小家伙的爪子就像涂了胶水一样死死黏在瑞文西斯身上，像苍耳一样怎么甩也甩不开。 季阿娜没有理会瑞文西斯的情况，毕竟是她贬低两只渡鸦使魔才招致了它们的“攻击”，吃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想要解答之前的疑惑。 季阿娜问：“加尔，你先前说要解释组织为什么会把我们派到这里。这么说你知道其中的缘由？” 加尔肯定地点头：“想必在过来的路上，雷弗诺德先生已经给你们简略说了一遍。前几天第五十位神明‘陆鲸’在星洋里正式死亡，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我这个第五十三位神明。但在‘瘟疫’结束前，我绝不能死去。” 加尔的说明加了一个额外条件：“在‘瘟疫’结束前”。 汪达问：“为什么？你是打算在‘瘟疫’结束前做些什么事吗。” 加尔回答：“不如说是我现在就在做什么事，所以我才绝不能死。” 正在做的事…… 季阿娜想了一会儿问：“和这个教堂有关？” “没有关系。和神圣祭坛教会无关。” 汪达低头看了一眼乖乖趴在腿上的符契。 汪达：“因为符契？” “不，不是这个小家伙，也和它没关系。”加尔笑笑，“我是神明，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全世界，为了这个星球的未来。我倒是想为了这个小家伙继续活下去呢。” 糟了，完全忽略了加尔身为神明一事。主要是加尔太过于平易近人，导致和他相处时总是会主观忽略他的神明身份——就像之前的“巨人”戈拉克一样。 人形神明难道都这样吗？汪达想。 为了验证，他扭头去看布里涅。 布里涅此时正在细心挑拣着狼皮上不小心沾上的细小碎屑，感受到汪达的视线，布里涅朝他投来目光，挑眉问他为什么要看自己。 “没有事情。” 汪达收回视线，继续和盘中最后一块炖肉进行较量。 加尔放的调味料很少很少，除了点点咸味，更多的就是最后点缀在菜肴上面的香草味。 这点味道对味觉灵敏的汪达来说不咸不淡刚刚好，但他知道加尔绝对不是特意照顾他的口味才故意少放这么多调料，倒不如说一开始加尔放的调料就很少，所有人盘子里的菜肴味道都是一样的。 汪达知道这炖肉味道清淡，对其他人来说就只是白水煮菜根本没味儿。 要么是加尔本人口味本就清淡，要么是因为“瘟疫”的缘故全世界调味料价格高昂加尔自己也没有拥有多少调料，汪达更倾向于后者才是根本因素。 “瘟疫”的严重性已经让日常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灾就是天灾。 瑞文西斯已经将其中一只渡鸦使魔扒了下来，不知道它是卡斯托耳还是波吕丢刻斯，总之另一只渡鸦使魔还稳稳站在瑞文西斯的肩膀上，无法被撼动半分。 季阿娜追问：“你说的事情指的是什么？而且，之前听布里涅说你知道我们的到来，就是说你在主动等我们来到你身边，和布里涅说的一样我们真的是被组织派来保护你的？” 汪达吃完盘中的最后一块炖肉。 至此，桌上所有人都吃完了饭。 加尔站起身，开始收拾所有空盘子，季阿娜想起身帮忙，却被他用眼神示意不必帮忙。 明明手上在做最寻常不过的日常劳作，但加尔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不像是日常生活中能说的话： “因为‘瘟疫’的存在加速了兽蚀疫的扩散速度，我正在用我的祝福抑制它的扩散速度，全世界所有人的身体比我使用祝福前更加强壮，哪怕是被感染的人也能在‘终息之龙’安宁玛蒂的威胁下多活几个月，在针对性药物研制出来之前，我都要保证我是活着的，否则以兽蚀疫正常的肆虐速度，不出一个月，它就会立刻吞噬整个世界。届时除了兽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种族能够幸免于难。” 布里涅仍在检查狼皮上的残渣，表现得对此事漠不关心。 可其他三人，包括正在和渡鸦使魔搏斗的瑞文西斯，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愣愣地看着加尔。 加尔毫不在意三人心中疯狂涌现出来的“竟然是这样”复杂交织的情感，他端着盘子从后门出去，将盘中剩余的汤汁倾倒在菜园一角，走回来将脏盘子放进水池，用木瓢在旁边的木桶里盛一点水浇在餐具上开始清洗。 等着三人心中的情感稍微消散一点点后，加尔继续说：“之所以我知道你们会来，是因为萨姆尔女士早就预知到了这件事的发生。她生前留下的东西告诉了我这件事将在近日发生。” 萨姆尔…… 这是两年前死亡的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姓氏。 无论什么任务，总能听到她的名字或多或少参与其中，其他三人心中感觉怪怪的。 此刻的他们终于萌生出早就存在于李时雨脑子里的念头：这个世界的运转是否都在这位神明“商贩”的预测之下，哪怕她早就死了世界也在按照她所规划的那样按部就班地向既定的未来走着？ 就像是被早就决定好的命运那样，无法逃脱。 那关于自己的预言，还有那个冲进火场的自己，这些既定的被安排好的未来是真的无法避免了吗…… 汪达摸摸睡得和小猪一样死的符契，试图用冰凉的触感缓解躁动的心。 布里涅和加尔皆感受到了三人各不相同、跌宕起伏的情绪。 布里涅将已经整理好的狼皮放在腿上：“你们组织没有告诉你们的是，他们手上现在有一本‘商贩’留给他们的预言诗，那本预言诗里预测了整个世界未来必将经历的走向，以及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所有危机。” 季阿娜和汪达接受的教育都不如瑞文西斯高，因此他们俩并不知道“预言诗”所代表的含义，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瑞文西斯知道。 因为在魔法学院上学时必学的魔法使理论知识。 于是瑞文西斯问：“预言诗这东西不是早就断代了吗。从第一位神明诞生开始，这百年间没有预言诗现世啊。” 加尔洗完盘子，甩甩手上的水珠。 他说：“在第一位神明‘鹿’诞生后，这百年确实没有预言诗现世，但前几年‘商贩’带着预言诗归来，这次它的现世没有百年前那样人人皆知。就连我们这些神明也只有极个别才知道它的存在。” 瑞文西斯皱眉。 虽然汪达不知道“预言诗”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但光是它名称里所拥有“预言”一词就能知道它的性质。 这种既视感，就像当初“商贩”拦住汪达紧跟着说出一长串关于他的预言一样。 只是这次“商贩”给出预言的行为不再针对个人，而是面向整个世界。 “预言诗会精准预言世界上将要发生的大型灾祸。”瑞文西斯只能换个角度问，“难道就不能根据‘商贩’留下的预言诗避开这些天灾人祸吗，就像这次‘瘟疫’，难道就不能在它完全肆虐前将感染疫病的人隔离开来，从根源上断绝现在的情况？” 加尔摇头：“萨姆尔女士所给的预言诗里的确有预言到此次兽蚀疫的发生，但她给出的解决办法并非提前将它隔绝，她的意思是要让它扩散。” 那可是会害死人的瘟疫啊！ 为什么要让这种坏东西大范围传播！？ 瑞文西斯不理解，还有些愤慨：“为什么要这么做？！世界上除了兽人不用担心会感染这种疫病，其他人类种族都会感染啊！它是要人命的！那个‘商贩’不是神明吗，既然她都能预言到兽蚀疫的发生，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无数人类死在兽蚀疫下吗？！” 她气愤的点在于“商贩”早就知道这场大型天灾会发生，却选择袖手旁观，做的事情就像是什么都没做，任由情况变得糟糕。 情绪上头，瑞文西斯直接将眼前两个渡鸦使魔一手一只地抓住它们的翅膀根部。 它们俩这下根本动不了。 布里涅害怕瑞文西斯手劲儿一大就会无意伤害自己的使魔，他站起来尝试稳住瑞文西斯的情绪：“嘿，嘿，小姑娘，你不要这么生气。我们会告诉你原因的，你千万不要伤害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抓住它们的翅膀会让它们难受。”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瑞文西斯瞬间松手，对两只渡鸦使魔连连抱歉：“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瑞文西斯并非那种情绪上头就蛮不讲理的人。 两只渡鸦使魔没有因此生气而不理会瑞文西斯，也没有因为瑞文西斯无意伤害了它们就变得肆无忌惮，它们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随便抖抖翅膀，埋头梳理自己凌乱的羽毛。 见两只渡鸦使魔没事了，布里涅才放心坐下。 按照之前的承诺，他对瑞文西斯说：“‘商贩’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个特殊原因具体是什么我本人并不知情，因为预言诗不在我的手上。就我所知道的，除了你们组织高层手上有一本预言诗外，还有一本在海因里希手上。你们问我没用，只有问她才能问出答案。” 这时候季阿娜问：“你来这里保护加尔是因为预言诗里的内容吗？它明确记载了你要来这里？” “聪明的小姑娘，就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之前才会说加尔‘现在’还不能死。”布里涅指指季阿娜表示肯定。 几人又将目光转向加尔。 想要从他这里寻求答案。 加尔无奈耸肩：“不好意思，萨姆尔女士只告诉我需要在天灾‘瘟疫’肆虐时使用我的祝福尽量抑制兽蚀疫的扩散，没有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在哪里。” 神明不会说谎，因此无论是布里涅还是加尔，他们说的内容全是真的。 他们真的不知情。 季阿娜叹气：“那就之后我向组织汇报任务进度的时候顺便问一嘴吧，看他们愿不愿意为我们解答。不过既然是从你们两位神明口中知道的事，只要加上这个条件，我想或多或少是能从他们那里问出点什么的。” “感谢你，季阿娜。”瑞文西斯拉着季阿娜的手不停甩动着。 季阿娜无语：“你太夸张了，瑞文西斯。” 符契在汪达的腿上动了动，翻了个身，将肚皮朝向汪达。 汪达熟悉生物的习性，能将全身上下最柔软的肚皮这个弱点暴露出来，看来这小家伙是真的对自己相当信任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伤害它。 汪达摸摸它的小肚皮。 和身体其他部位不一样，符契的小肚皮软软的，很好摸，汪达忍不住多摸几下。 为什么这小家伙会主动靠近自己呢？ 汪达实在想不明白。 难道自己身上存在着什么它很喜欢的东西吗？ 加尔承诺：“也请各位放心，作为神明，我们这边也在积极寻找方法解决兽蚀疫。” “这能告诉他们吗，加尔？”布里涅严肃问道。 加尔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能。现在我们坐在了同一条船上，我需要他们来保护我，那我自然就需要付出等价的情报，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地去做这件事。” “好吧，你来决定。” 布里涅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布里涅的态度，他并不赞同加尔这么做，但他又不继续阻止，只是嘴上说了一句就逃离了现场。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不过现在没人去管布里涅，大家都更加在意加尔现在要说的内容。 加尔：“除了已逝的萨姆尔女士，这个计划原本就只有四位神明知晓，你们知道的就包括我、雷弗诺德先生、海因里希女士。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神明，他是第五十八位神明，代号为‘亚历山大’，萨姆尔女士拜托他来研制针对兽蚀疫的药物，在两年前的谈话后他就从全世界消失了，没人发现他的踪迹，我们几个都不知道他现在的具体位置。现在你们也知道了，整个世界就我们七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季阿娜很快就联想到这位神明的相关信息，她问加尔：“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天灾‘瘟疫’就属于这位神明。” 加尔点头：“是的，就是他的。” 汪达摸着符契的小肚皮呢喃：“神明自己寻找方法对付属于自己的天灾吗……” 第720章 同仇敌忾 独自来到室外的布里涅站在加尔后院的菜园旁。 现在是一月底，山上的温度还是太低了，现在菜园里什么都没有。 加尔说等天气稍微回暖些就将去年留下的种子洒在地里，等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从天落下，菜园里又会变成虫子们最爱喜欢光顾的后花园。 布里涅蹲下身，随便在菜园里拾一把土，将它们放在手心上仔细查看。 与其说这些东西是泥土，倒不如说是许多的黑色细小碎石组成了看似泥土的结构，里面真正能称得上是泥土的东西很少，随便用手搓一搓都非常扎手。 加尔说这里石头多，不能种马铃薯，强行种出来的马铃薯会干瘪畸形。 加尔专门给马铃薯开辟了一块菜园，那块地在半山腰一处较软的土坡上，只有那里才能种出日常所需的主食马铃薯，但因为在半山坡的缘故，遇到暴雨天气还会导致水土流失，每次这样他都要先去山脚下的河谷里挑一些淤泥上来填补缺失的部分——如果种在山脚，不仅仅会水土流失，就连好不容易栽种起来的作物也要被雨季的洪水完全冲走。 布里涅丢下泥土，拍拍手，起身张望四周。 从他几个月前开始守卫在加尔身边时，布里涅实在不知道加尔一个人是怎么在这种贫瘠的地方坚守下去的。 吃的差、住的差、用的差，上面发下来的薪俸都拿去给附近村庄的人们治病了，自己的生活条件贫苦到了极点也没有丝毫抱怨，依旧乐观生活。 布里涅认为加尔是他所有认识的人形神明中最值得“神明”称号的那个人，海拉尔大教堂那边真该给这个独守高山教堂的加尔颁发一个只属于他的荣誉和勋章。 布里涅在教堂附近转悠。 转着转着就来到教堂前方的花圃边，他朝远处张望，发现海平面上有一个小黑点。 应该是有人骑着龙从岛外飞回来了。 这种情况在维德蒙德屡见不鲜，布里涅并没有过分关注那个小黑点到底是什么，转身就去看花圃中那些就像光树枝插在地上的花茎。要不是加尔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扯掉这些花茎，现在布里涅就要扯一根起来观察了。 厨房内，汪达小队三人还在和加尔进行着关于“瘟疫”的谈话。 瑞文西斯提问：“加尔，现在侵蚀整个世界的兽蚀疫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天灾造成的吗？假如他的天灾‘瘟疫’没有发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兽蚀疫的磨难。” 加尔想了想。 摇头。 他缓缓说道：“很可惜，兽蚀疫并非因为天灾‘瘟疫’的缘故而凭空出现的。在天灾‘瘟疫’降临世界前，艾尔卡索尼亚就已发现感染的病例，天灾‘瘟疫’更像是对兽蚀疫扩散的助力，它的存在只不过让这种疫病快速传播了而已。” 原来兽蚀疫竟然是比天灾更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这点他们都没想到。 此前他们总是认为是因为天灾才会出现的疫病，没想到事实正与他们的猜想完全相反。 季阿娜托着下巴思考。 那兽蚀疫的源头是从哪儿出现的？难道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有做生物实验的炼金术士吗，结果这位炼金术士的研究结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才导致失控出现在社会上感染他人吗…… 加尔似乎知道季阿娜心中具体在想什么，于是他说：“至于兽蚀疫究竟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去了艾尔卡索尼亚当地深入调查一番才能知道答案了。” 汪达一愣。 他抬头对加尔说：“我们组织说等到‘瘟疫’结束后，我们队伍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艾尔卡索尼亚监视疑似第七十位神明。到时候我们就要去艾尔卡索尼亚。” 汪达觉得将这件事告诉加尔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加尔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全世界，他是一位好神明，告诉他这些事情并不会对他们队伍造成任何损失。 加尔听到这件事后感到有些意外。 作为神明，他先是本能地关心他们几人的状态：“那之后你们去艾尔卡索尼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做好所有的防护措施。就算天灾结束了，也并不代表兽蚀疫会跟着结束，它的影响一时半会儿是消退不了的。”加尔顿了顿，还是顺着之前的问题乐观评价道，“可能你们会在那个时候知道兽蚀疫究竟从何而起的呢。” 说不定呢。 几人都没有把握他们作为雇佣兵就一定会在艾尔卡索尼亚之行时知晓兽蚀疫爆发的真正秘密。他们又不是造物主，怎么会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呢。 汪达突然想到了之前他们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于是他问加尔：“加尔，你说我们被组织派发过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布里涅也是因为这点待在这里。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威胁你的性命？你是神明，除了属于你的死亡方式，世界上没有其他东西能让你真正死去吧。” 对啊！ 不止汪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也反应过来了，加尔被谁盯上了。 她们对这个问题同样关心。 加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是的，我是神明，除了专属于我的死亡方式，世界上确实没有其他东西能够真正威胁我的性命。” 然后加尔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可是几个月前我差点死在他人手下。虽然我不知道那家伙具体会用什么方式杀死我，因为之前就有两位神明在他们手下直接死亡了，要不是雷弗诺德先生和那科巴尔曼女士及时赶来，现在的我早就去见安宁马蒂了。但你们现在也知道，现在的我是绝对不能死的，一旦我死了，我的祝福就会消失，‘瘟疫’就会变得肆无忌惮，整个世界会危在旦夕。” 瑞文西斯诧异：“竟然会有其他方式能置神明于死地！？” 加尔：“是的。” 季阿娜追问：“加尔，你还记得当时要杀死你的家伙是谁吗？或者那个人所属的背后势力属于谁。是我们组织的人吗？” “米迦勒教会。” 加尔缓缓说出名号。 这个名字对小队三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嗙！ 瑞文西斯一拍桌子，她气愤地站了起来：“米迦勒教会！？那群该死的家伙，之前差点害死我和李时雨！” 季阿娜看着汪达补充道：“之前在撒伯里乌讨伐怀恩时，隶属于米迦勒教会的赛琳娜最后也出现在了现场，说明怀恩和米迦勒教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怀恩那时候也差点害死了汪达。” 汪达抿嘴，最后轻轻叹一口气。 加尔原本以为他们几个会不了解米迦勒教会，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解释向他们说明米迦勒教会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几位竟然也是这个邪教的受害者。 既然大家都是见识过他们的手段，那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瑞文西斯指着加尔，声音异常激动，她特别愤慨：“我帮定你了！加尔！哪怕不是为了组织派发的任务，我也要找那群家伙报仇！我正愁找不到他们，等下回见到他们我就要把他们全部送去见造物主！” 好性情的瑞文西斯。 加尔微微点头，表达对瑞文西斯的感激。 季阿娜问加尔：“在那之后那群家伙有再次来威胁你吗，加尔？” 加尔摇头：“没有。听雷弗诺德先生说，现在那群人主要集中在奎雷萨境内靠近艾尔卡索尼亚边境的区域活动，他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海拉尔大教堂方面的关注，主教大人和中枢大人都对他们的行动格外关注。” 奎雷萨…… 听到自己的国家，以及李时雨现在返回了奎雷萨的情况，汪达的心不免为此高高揪起。 虽然他们的家乡醋栗镇更靠近奎雷萨西南方，距离北方的艾尔卡索尼亚边境很远很远，但他也还是担心米迦勒教会的活动范围会波及到那边。 季阿娜明显是想到了这点，她对汪达说：“不要担心，汪达。你也听见了，现在米迦勒教会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靠近艾尔卡索尼亚边境的地方，应该和你还有李时雨家很远。” “嗯。” 汪达点头。 为了安抚自己的内心，他又去抚摸符契的小肚皮。 “虽然维德蒙德距离奎雷萨很远，但还是要随时注意他们随时会来到这边再次对你出手。”季阿娜点头。 她的心中已经对这次任务情况有了全面了解，作为临时队长，季阿娜已经做出结论：“之后我让瑞文西斯在你教堂附近布置一些魔法阵用来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几个会随时警戒观察你身边的情况。你确实不能‘现在’死去，这个世界需要你、还有你的祝福。” 加尔抚胸：“万分感谢。你们的心胸竟与凯赞一样广阔。” 从一开始几人就听不懂加尔嘴中的“安宁玛蒂”和“凯赞”是谁，但他毕竟是神职者，嘴中说的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和他的信仰有关的。这是作为加尔的独特说话方式，众人会尊重他的独特信仰。 咚、咚、咚。 几人感觉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瑞文西斯慌张：“这是怎么了？难道那群家伙现在就来了！？” 她想要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加尔及时劝住她：“不用担心，瑞文西斯女士，是那科巴尔曼女士回来了。只有体型庞大的她才能让大地如此颤抖。” 加尔起身，从侧门走过去，临走前对众人说：“我去前面看看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虽说那科巴尔曼曾经是他们的敌人，但毕竟经历了撒伯里乌一战，以及现在他们都在为了保护加尔而战，几人都觉得没必要与她为敌。 季阿娜起身：“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 瑞文西斯跟上季阿娜的脚步一同离开，两只渡鸦使魔跟上去。 汪达想了想，还是将符契抱了起来。 符契很沉，就像抱了一块大石头，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 汪达刚从礼拜堂出来，就看见八米高的那科巴尔曼正在远处和布里涅、加尔说着什么。 之前布里涅看见从海平面归来的小黑点正是那科巴尔曼。 此刻她头上左边的角在上次撒伯里乌事件中被喀登多尔夫掰断，残存的根部还嵌在皮肉里，只剩右边一根红角，看上去很不对称；她左胳膊那条从肩膀贯穿到手背的大伤疤没有完全复原，只有伤疤附近的皮毛长出了一点，在那科巴尔曼身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这让她本就恐怖的样貌更添了几分狰狞。 汪达听不见那科巴尔曼和布里涅他们说些什么，不过他刚刚出来没一会儿，就看见那科巴尔曼迅速朝他这边瞧了一眼。 汪达没看错，那科巴尔曼的眼睛就是看向自己的。 她在看什么？ 那科巴尔曼匆忙结束了与布里涅他们的谈话，径直朝汪达这边走来。 就在她经过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身边时，那科巴尔曼突然停下脚步。她猛地扭头盯着瑞文西斯，瞧了一会儿后就俯下身子在她身边嗅了嗅，瑞文西斯害怕地抱住自己躲在季阿娜身后。 那科巴尔曼站起身，问瑞文西斯：“你见过西佐纳？” 西佐纳？ 谁？ 瑞文西斯脑中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这甚至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瑞文西斯惊恐地盯着那科巴尔曼狰狞的面部，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那科巴尔曼没有继续和她探讨关于“西佐纳”的更多事情，她转身朝汪达走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前。 她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张信封，巨大的手捏住小小的信封递到汪达面前：“你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现在暂时不是……”汪达诚实回答。 那科巴尔曼回头看着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随即走了过来，问两个女生：“你们现在谁是队长？” 季阿娜缓缓抬手表示是自己。 那科巴尔曼将那个信封递到季阿娜面前：“那这东西就是交给你的。” 季阿娜看着信封上几个流水般飘逸的东方字，她只通晓西方语和精灵语，对东方语一窍不通，因此她根本看不懂。 她问：“谁给我的？” 那科巴尔曼说：“那个队伍由两个东方人组成，一个叫杨天宇，一个叫二十四。她们说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们队伍的队长手中。” 第721章 计划与变化 时隔这么长时间，再次听到熟人的名字，瑞文西斯终于肯从季阿娜身后窜出。 她惊呼：“杨天宇的信！？” 瑞文西斯越过肩膀从季阿娜手中抢过信封，拿在手上端详了好半天。 慢慢的，她的表情变得痛苦。 “这上面写的这几个字是什么……” 瑞文西斯根本看不懂东方字，除了西方语和魔法符文，她什么都看不懂。 “汪达，你过来看看。”季阿娜挥手招呼汪达，“杨天宇她们肯定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我是临时队长，在她们的脑子里队长一定是你，所以队长应该指的是你。” 汪达抱着符契走到季阿娜身边。 双手抱着符契导致他拿不了信封，于是汪达将符契缓缓放在地上，拿过信件仔细检查。 作为西方人的汪达自然也看不懂这方方正正的东方字，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这绝不是李时雨写的字——李时雨写的东方字没有眼前这几个字如此遒劲有力，每一个笔锋就像一把刀子“刻”在纸上。 杨天宇曾担任过将军一职，不难想象这些字肯定就是身为武将的杨天宇书写的。 汪达征求另外两人意见：“要拆开看看吗？” “拆开吧，可能里面的内容会有我们能看懂的。”季阿娜说。 汪达缓缓沿着粘贴的部分一点点将信封拆开，他手上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尽可能地不去破坏信封结构，很快就将信封里的信件拿了出来。 信件里有好几张写满了内容的纸张，看笔迹全部是用钢笔在信纸上书写的。 汪达粗略地全部翻看一遍。 不出意外，好几页纸张上面书写的全是东方字，他们三人没有一个人能看懂。最后两页纸张上就是西方字了。 还好还好。 也不是全部都看不懂嘛。 因为他们队伍里只有李时雨才是东方人，所以就连汪达都能猜出来前面几张只写着东方字的信纸到底起一个怎样的作用：“可能杨天宇她们有什么事情想要单独和李时雨商量？” 季阿娜赞同：“我觉得也是。” 看来这些内容只能等李时雨归队后才能知晓了。 接着汪达就开始阅读最后两张信纸上的内容。这些句子在语法和单词拼写上有些误差，但并不妨碍汪达通过联想法猜出杨天宇她们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趁汪达读信时，季阿娜问那科巴尔曼：“杨天宇怎么知道能通过你将信件寄给我们？” 已经商量完事情的布里涅和加尔从旁边走过来。听到季阿娜这话，布里涅也兴致冲冲地问那科巴尔曼：“我也想问这个问题。那科巴尔曼，你不像是会听命于除了魔王之外的人。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这么做？” 那科巴尔曼瞥了一眼布里涅，布里涅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些许杀意。 她在厌恶布里涅的多嘴。 但那科巴尔曼还是耐心回答：“我没能杀掉她们两个，还被她们反过来联手击败了，按照之前的赌约，我答应她们能实现她们的一个愿望。她们写了两封信，一封让我以汪达·希尔达为队长的队伍，一封交给以傅尔哈为队长的队伍，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将信件交到队长手上。” 瑞文西斯对后半句话漠不关心，她在意的是前面的内容：那科巴尔曼原本是要去杀了杨天宇她们，但她们不仅没被杀死，还反过来打败了那科巴尔曼。 天呐！ 两个人类竟然能打败一个恶魔！ 杨天宇和二十四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瑞文西斯自认自己绝对做不到这点。 那科巴尔曼没有为自己的失败进行任何辩解，没有说什么“自己的力量已经消失大半所以才会被弱小的人类找到机会反击”。 她是代表“力量”的大恶魔，尊崇绝对力量的她只讲客观事实：作为大恶魔，她就是被两个小姑娘联手打败了。 那科巴尔曼认为就算是现在的自己，力量也相当强大，寻常人类肯定无法活着离开自己的掌心，但那两个小姑娘就是做到了。 那科巴尔曼是恶魔，不是天使，她说到做到。不仅在心中佩服两个小姑娘的强大，还答应了她们的要求替她们送信。 季阿娜：“之后你还要去找傅尔哈他们，将信送过去？” 那科巴尔曼点头：“没错。” 瑞文西斯：“那你怎么送给他们，你并不知道他们的行踪……”说着说着她想到了什么，突然惊恐道，“难不成你要去我们的组织总部大闹一场，然后逼问他们将傅尔哈的行踪告诉你！？” 这是瑞文西斯对恶魔的刻板印象。 布里涅和加尔无奈看向瑞文西斯，心想这小姑娘的内心戏怎么这么丰富多彩呢？ 那科巴尔曼对此不屑地嗤笑一声：“没必要。我只需等待赫尔哈斯从沉睡中醒来，直接让她带我去往另一个队伍身边就好。” 赫尔哈斯…… 对于季阿娜和汪达来说，上次接触到这个名字还是十几天前，那时候他们猜测哈德伯恩沙漠里的坠银现象和赫尔哈斯有关，以及瑞文西斯在梦中还被赫尔哈斯特意叮嘱了一番，在那之后就不再提到或遇见她。 但对瑞文西斯个人来说，关于赫尔哈斯还有一系列不能告人的后续： 在她从伊斯特拉嘴中得知世界曾经的真相后，他们从另一个空间出来时，赫尔哈斯莫名其妙就不见了，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说“赫尔哈斯被‘他们’带走了”，没有她，瑞文西斯自己无法用正常方式回到现世，之后她才不得不从亡灵之国绕了一圈才回来。 瑞文西斯皱眉。 加上戴安蒙特此前说过她从未见过赫尔哈斯的真容，瑞文西斯想，难道位于现世的人们并不知道赫尔哈斯身份的真实情况，认为她不应答只是陷入了“沉睡”？ 看来赫尔哈斯对海因里希他们隐瞒了很多关于自身的情况啊…… 但按照伊斯特拉所说，瑞文西斯并没有将赫尔哈斯现在的情况告知给任何人——因为一旦解释，就必定会将当时自己的奇遇一并说出来，这么做会违背她与伊斯特拉之间的约定。 瑞文西斯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主动打破约定的人。 更何况伊斯特拉还是这个星球的意志呢。 加尔没有对瑞文西斯短时间内跌宕起伏的情绪做出任何反应，但却引起了另一个神明布里涅的关注。 他瞧了一眼瑞文西斯，又瞧了一眼她身边的季阿娜，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还在读信的汪达身上。 布里涅闭眼。 这群小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用西方话写的信件上所交代的内容并不多，汪达以他最快的速度读完了信。抬头的时候，季阿娜看见汪达疑惑上挑的眉毛和无奈的笑。 汪达读完信了，季阿娜就顺势将信件从他手中拿过来，一边看一边问：“杨天宇在信上对我们说了什么，汪达。” 瑞文西斯凑过来和季阿娜一起看。 “大概意思是杨天宇邀请我们队伍和傅尔哈的队伍于明年也就是5024年的东方春节去盛国，去她家一起过春节。说是要好好答谢我们在星落森林照顾她们的那些时光。”汪达苦笑，“她说她已经向组织申请了属于我们三个队伍明年春节的假期，假期有两个月。组织同意了。” “哈？！” 瑞文西斯听完，信还没看完，人已经跳起来了。 她惊讶道：“杨天宇这么霸道！？” 虽然组织挺有人情味的，不会卡着他们的假期不放，只要有申请他们就很好说话。 但这次申请假期的可不只有一个队伍，而是整整三个队伍一起请假！时间更是长达两个月！就算是这样组织竟然也审批通过了！？ 继续斩杀神明的任务不重要了吗！ 任务进度不管了吗！ 就放任组织里的人去过节、去吃喝玩乐吗！ 无论瑞文西斯怎么想，都觉得这些简直是天方夜谭！ 布里涅倒是很淡定，他突然插嘴说道：“我想你们组织之所以会同意这种看似荒唐的请求，很有可能和你们组织手上的那本预言诗有关。” “和预言诗有关……”瑞文西斯看向布里涅，“为什么有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布里涅。” 布里涅点头。 成为神明后，他就藏不住任何事儿，属于知道点什么就会立刻将东西全部抖出来的家伙。 “据我所知，当初你们队伍要前往撒伯里乌就是‘商贩’在预言诗里所明确记述的内容。无论世界上的其他人当时会做什么，你们队伍必须要在特定时刻前往撒伯里乌，这是为了世界的未来。” 那科巴尔曼瞧了一眼嘴巴漏风的布里涅。 同为给海因里希办事的人，她什么都没说，走到一边去假装不知情。 听到布里涅如此肯定的描述，瑞文西斯蹙眉：“可当时组织并没有告诉我们预言诗的存在，只是说将我们雇佣出去……” 布里涅斜眼看了一眼汪达：“我没记错的话，汪达你小子会被那个叫怀恩的天使囚禁这件事，也是预言诗上所记述的世界必须经历的内容。” 提到怀恩，汪达面色突然变得凝重。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应激了，他没有失控、崩溃，但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给出了害怕的反应：胃里翻江倒海的，舌头下不停泛起酸液，仿佛吃的那些东西随时都会吐出来。 瑞文西斯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替汪达问布里涅：“所以组织那边一开始就知道汪达会被怀恩折磨……但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让我们去预防这件事的发生？！” 感受到汪达的情绪，布里涅走过来，慢慢抬手在汪达肩膀上拍了拍。 他说：“是的。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汪达必须要经历这件事，这是既定的、无法修改的命运。假如你们组织提前告诉你们这件事必将发生、汪达会被怀恩囚禁，你们还会选择前往撒伯里乌吗？” “绝不会……”瑞文西斯捂住嘴，像是发现世界真相那般睁大眼睛，“所以……组织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几个人往火堆里推，而他们明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却没有事先通知我们……” 汪达低头。 他的内心因为感到了“背叛”而万分难受，也对自己所效力的组织感到了“迷茫”。 布里涅揉揉汪达橙红色的头发。 布里涅：“但当时撒伯里乌所发生事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因为预言诗上并没有记录汪达会被怀恩困死在他所创造的空间中，预言诗上记载的是‘汪达很快就会自己找到办法逃离空间’，并且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没有现在这么深刻，更像是他经历了一种小小的试炼。但显然，所有的事情都与预言诗说的不一样，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后来我们从乐乐口中才知道，当时世界上发生了其他事情，而这个无法被预测的事情间接打破了汪达既定的命运。你们组织知道了这件事后也立刻把沃尔夫他们队伍高战力以及魔法协会会长全部求了过来，让他们去往撒伯里乌。” 布里涅口中的“乐乐”即季阿娜的妈妈乐伊思歌德的昵称。 听到如此重要的事情，季阿娜抬头。 她问布里涅：“所以当时我妈妈还有你们会出现在撒伯里乌？就为了救出汪达……” 布里涅向下瞥了一眼汪达，感受到他心中的“迷茫”大部分转移成了“困惑”。 布里涅笑笑。 “对。后来我去问海因里希，原本汪达获得‘亚瑟尔的断剑’的时间还要比这更晚，不会这么早拿到它，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为了救出他，乐乐只能根据启示提前去往天空岛屿将断剑拿了下来。” 汪达身体的不适好了很多，他闷闷问了一句：“所有人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救我？” 看上去汪达对此十分意外。 “对啊！那天晚上我们出现在撒伯里乌，就是为了救你这个混小子！”布里涅将拳头抵在汪达的额头上转了转，“我现在还无法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时机成熟了你自然就会知道。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汪达·希尔达，你对这个世界很重要、非常重要、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 连续三个“重要”强调了汪达对于这个世界的主体性和重要性。 汪达内心中的“迷茫”已经全部转换成了“困惑”。 是极致的困惑。 别说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了，就连汪达本人都觉得布里涅实在是太过于夸大其词了。 汪达自认为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恢复能力稍强于常人的雇佣兵，要说不同的地方顶多是拿到了一把“亚瑟尔的断剑”。 这样平平无奇的自己怎么可能对这个世界这么重要呢？ 布里涅不会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吧…… 这时候符契用小爪子去挠汪达的鞋尖，喉咙里不停发出“哼哧哼哧”的小猪叫。 这小家伙是不是在给汪达鼓劲儿呢？ 第722章 缺席 无论汪达内心是否对“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很重要”的身份产生具体实感，也改变不了当下他们几人需按照组织命令、或者说是预言诗上的内容留在这里保护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加尔的事实。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汪达想，这种事情还是和李时雨商量一下更靠谱些。 确定将信送到汪达小队手上后，那科巴尔曼说她目前已经结束了针对杨天宇小队的追杀，现在要返回北边的暗沼，去往魔王堡找海因里希复命。 她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答应加尔留下来吃顿晚饭的请求，她行事匆匆地离开了。 先前怎么从东方飞回来的，现在就怎么飞回去。 望着那科巴尔曼越飞越远的身影，布里涅回头说道：“按照这个速度，估计黄昏时分她就能抵达魔王堡。维德蒙德和暗沼之间只隔着一个海峡，这比她从东方硬生生飞回来更快。” 季阿娜在许多干扰下终于读完了信。 她本人对其中杨天宇邀请他们两个队伍去东方过春节这件事持有怀疑态度。 真的只是单纯的邀请他们去“玩”、去“过节”吗？ 以杨天宇的为人，她的主动邀请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季阿娜看向汪达，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几页用东方文字书写的纸张。按照东方文字的信息密度，肯定比同等体量的西方文字所交代的东西更多。 满满几页，杨天宇到底想给李时雨单独交代什么除他以外所有人都不能看的内容？ 邀请他们去盛国过春节的关键原因也被包含其中吗…… 可惜。 季阿娜只看得懂西方文字和精灵文字，对于东方文字她也只会说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学习东方语言的规划被她安排在一百岁之后。 也就是说关于信件的秘密只有之后与李时雨会合后才会知晓其所以然了。 在那之后，加尔领着众人绕着教堂转了一圈，向新来的三人详细介绍了一番教堂的基本结构以及周围的必要设施，距离最近的村庄也需要绕过两个山头才能抵达。 加上当下兽蚀疫横行，加尔建议他们几个非神明的雇佣兵不要轻易去往人群聚集的地方，以免在不经意间就感染了疫病。 不出意外，汪达小队三人接下来的日子基本都要在这座光秃秃的小山头上度过了，且他们现在临时与布里涅处于同一战线上，需联手对付随时都会出现的米迦勒教会。 布里涅把教堂唯一客房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将这个房间留给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位女士。 作为勇者，他理应礼让女性。 加尔本想将自己的房间清理出来供给布里涅和汪达使用，但布里涅劝住了他。 布里涅说加尔的房间除了他的床而外基本所有的空位都堆满了东西，除了是加尔的卧房这个功能外，也有藏书室、仓库的功能，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布里涅说怕汪达住进去的话会随意去动加尔的东西。 布里涅说这话时汪达并不在旁边，他陪着季阿娜去半山腰检查周边地形，瑞文西斯倒是在，作为同一个队伍的成员她没有帮汪达说话，反而赞成布里涅的分析。 胳膊肘往外拐啊，瑞文西斯。 在布里涅的劝说下，加尔只好继续留在这个房间。 这座教堂除了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外就没有更多额外房间。 那布里涅和汪达能住在哪儿呢？ 室外搭帐篷吗？ 不不不。 他们当然会临时住在占教堂空间最大的礼拜堂内了！ 反正现在“瘟疫”肆虐，本就门可罗雀的教堂现在更是没人来了，除了加尔早中晚会在礼拜堂做祷告外这里就不会有谁会一直待在这里。 等着汪达和季阿娜考察完归来，从正门进入教堂时两人就见布里涅在礼拜堂一个角落整理属于他的地铺。 见到汪达，布里涅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小子，你是要把睡觉的地方布置在我这里，选择和我一起睡。”然后他又指着远处另一个角落，“还是自己额外铺个床选择自己睡。”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 汪达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要自己睡！” 除了李时雨、麋鹿和自己的父亲，汪达无法接受自己会与任何不熟识的男性在夜晚挤在一起睡觉。更别说这个男性还是之前一直想要自己命的布里涅。 布里涅笑笑，随手将加尔交付的麻布口袋丢给汪达：“那你得先把这个垫在地面上。加尔说这里临海，水汽很大，地面会反上来湿气，用这个拿来吸水汽效果比较好，不容易得风湿。” 汪达点头：“好。” 看来他根本没得选，无论怎么样，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和布里涅在礼拜堂打地铺度日了。 晚饭时分，依旧是熟悉的马铃薯。 但就像加尔说的那样，他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铃薯。 中午加尔招待他们吃的品种是“龙的舌头”，晚上吃的品种是“龙的利爪”。这次加尔没有奢侈的炖肉，而是清水煮马铃薯搭配酱菜一起食用——肉在这里属于珍稀资源，加尔只会在特殊时刻才会拿出来，比如中午接待远行的客人。 不同品种的马铃薯味道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唯独这个酱菜的咸度让汪达感到痛苦。他仅仅是轻轻用马铃薯蹭了一点点酱菜边缘，吃下去后他的灵魂都要从脑袋里钻出来抵达世界另一端去了。 好咸！ 像是把盐块塞进了嘴里！ 汪达难受到额头抵在桌子上，握着马铃薯的那只手都快把马铃薯捏成泥了。 加尔以为是饭菜太过于寒酸汪达反应才这么大，于是他说：“明天我去山脚下的地窖里拿些肉吧……这里能吃的东西真的太少了。” 季阿娜替汪达先拒绝：“不用这么做，加尔。我们几个绝没有嫌弃这里的意思，我们之前还吃过比这更差的食物，当时我们都挺过来了。”然后她微笑着看向汪达，“我想汪达反应这么激烈，应该是你的酱菜太咸了。” 加尔疑惑：“是希尔达先生吃不了太多盐？” 加尔的酱菜是在天灾“瘟疫”前用海盐腌渍的一大批存货，他还腌了好多咸鱼，准备明天中午煮汤喝。 不知情的布里涅嘲笑汪达：“小子，你的口味还真不好伺候。” 瑞文西斯为汪达解释：“不不不，不是不好伺候，其实他挺好伺候的。就是汪达舌头太灵敏了，一点点味道都会被他无限放大，每次我们做饭时都要先放一点调料把他的那份挑出来，然后再放我们自己吃的其他调味料。” “诶？你的舌头这么灵敏？”布里涅重新用马铃薯沾了点酱菜搭配着吃下去，嚼吧嚼吧感觉还好，搭配着一起吃没有这么咸，“你是不是空口吃的……” 汪达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他把属于自己的酱菜推到桌子中心：“不，就算搭配着一起吃也太咸了，我实在吃不了……抱歉了，加尔。” 见汪达不是嫌弃这里吃食简陋，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口味太特殊才会这样，加尔心情放松许多。他将汪达的酱菜拿到自己面前：“那我之后会注意希尔达先生你的口味问题，不会给你放太多调料。明天的咸鱼汤我会单独给你煮一锅。” “感谢。” 布里涅却有其他问题：“那你小子平时摄取微量元素该怎么办？一点咸的酸的都不吃？” 汪达狠狠咬了一口马铃薯中和嘴里残留的咸味，他含糊说道：“多吃东西不就行了。”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彰显他自己能吃很多。 量变引起质变。 好吧。 布里涅不再去纠结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 一月底，维德蒙德天黑得早，众人晚饭还没吃完天就完全黑了，吃完饭后众人去做各自的事，做完就收拾收拾准备休息结束一天的时光。 教堂客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挤在一起能凑合凑合一起睡。 瑞文西斯靠坐在床头，阅读从加尔那里借过来的传记故事。虽然教堂里收藏的大多是维德蒙德本地人物的传记，但对瑞文西斯来说比什么都没有好。 季阿娜清点一番自己的武器，将它们放在床边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防止夜袭——然后才掀开被子睡了下去。 瑞文西斯将自己的用来照明的火属性光球调暗了些：“季阿娜，你这就要睡了？我要不要熄灯……” “不用，我暂时还睡不着。” 季阿娜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眨了好几下。 “我在想，杨天宇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们队伍还有傅尔哈队伍去盛国过春节。如果按照布里涅所说，这一切都是被预言诗所记录的既定的未来，那组织同意我们的两个月假期绝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就像我们这次来这里组织说是监视加尔，其实是要我们保护他。” 瑞文西斯将书签夹在书中，塞在枕头底下。 她和季阿娜聊起来：“和你一样，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季阿娜对瑞文西斯难得认真的态度感到微微诧异，但她没有说，只是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那你怎么想的，瑞文西斯。” “去盛国过节只是幌子……组织把我们外派去往撒伯里乌，说是临时给许安做雇佣兵，实际上的缘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觉得更像是把天使的阴谋第一次揭穿在大众面前，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止有人类，还隐藏着天使这样的巨大隐患……” 季阿娜点点脑袋，赞同瑞文西斯的分析。 “所以我们去东方过节，组织还同意了，这肯定也不简单！”瑞文西斯颇有气势的语气一下子蔫吧下来，“但到时候我们会遇见什么危机，现在的我们并不清楚……” “到时候我们只能小心行事，反正我们队伍里除了李时雨都没去过盛国，到时候顺便玩玩吧。”季阿娜就那封用东方文字书写的信件给出猜测，“但我想杨天宇给李时雨寄的信中极有可能会提及她邀请我们的部分原因。你还记得嘛，瑞文西斯，当初我们两个队伍在斯托姆瑞奇，杨天宇在李时雨提及他的兄弟姐妹时反应很大吗？” 瑞文西斯仔细回忆。 摇头。 “没有印象了……” 季阿娜只能换个方向：“那杨天宇家人给她喉咙附上诅咒强制让她不能说话这件事，你总该记得吧。” “这个我记得。” “我想这其中的部分原因可能与杨天宇的家人有关系。”季阿娜分析，“虽然杨天宇从来都没有明说，但她一定厌恶甚至痛恨她的家人。她家里的关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健康，能给自己的家人下诅咒让她不能说话，还让杨天宇的警惕心和自我保护意识大到超出正常人的范畴，这不是爱她的家庭能做出来的事情……” “是啊……” “我发现杨天宇在信中多次提及‘去她家过节’的字眼，我想这是她在无意识向我们求助。” 季阿娜深深呼出一口气。 “说到底，杨天宇毕竟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就算她的实力再怎么强大，看上去有多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青年时期的孩子。至少我二十岁时绝没有她厉害……经过星落森林那段时间的相处，杨天宇和二十四对我们两个队伍的人产生了绝对的信任，杨天宇能把她是个女孩子这个长期的伪装都卸了下来，告诉给所有人。所以我想她更需要的是我们能够在她身边，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都能提供隐形的力量，让她去解决问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皱眉，缓缓点头。 “唉……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有到时候才会知道了……” 季阿娜伸手环住瑞文西斯的腰，“簌”的一下就把瑞文西斯拉进被子里。 “距离我们去盛国还有一年，不管一年后会发生什么，现在都是睡觉时间。”季阿娜摸摸瑞文西斯紧蹙的眉头，给它展开，“该睡了，瑞文西斯。” “嗯……” 瑞文西斯解除了照明魔法。 房间重归黑暗。 远处的海面传来阵阵波涛声，残缺的月亮映照在海面之上，仿佛在暗示“群星守护者”图塔·玛尤此刻的缺席。 第723章 承诺 客卧的声音终止，并不代表礼拜堂的聊天也会同时结束。 等加尔终于做完夜间祷告，他关上教堂大门宣告这一天的正式结束。加尔再三向布里涅和汪达确认，他们不需要增添额外的毛毯保暖后，他才离开礼拜堂。 砰。 木门被轻轻关上，加尔回到了他的房间。 礼拜堂最前方的烛台上点着蜡烛，这根鱼油做的蜡烛会亮一整晚，天亮后它就会烧尽。加尔说在夜晚点蜡烛在当地意义上是为了使漂泊无依的灵魂看见烛火亮光后在此休息一晚，等着第二天蜡烛熄灭安宁玛蒂就会将他们带走前往“冥界”。 蜡烛发出的亮光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任何一个物体的影子都被它拉得极长。 汪达躺在属于自己的地铺上，他不困，但也什么都不想做，背部被地面硌着，很不舒服，可这个睡觉条件比在弗维坎纳茨那次扎堆睡在稻草秸秆上强多了。 汪达还是将李时雨的衬衣叠好放在自己枕头旁，这样他的鼻子里不仅有海风咸湿的气味，还有仅仅属于李时雨身上的淡淡肥皂味。 放在旁边的不仅仅是李时雨的衬衣，汪达还把李时雨送给他的那枚玉佩一并放在了上面，这样一觉醒来就能直接绑在腰间，还不怕丢掉。 自从午饭后，符契再也没有离开汪达身边半步。 无论汪达做什么事情，这个小地龙符契总是跟在他身边，包括现在它都睡在汪达身边。 汪达不忍心将符契赶走，就只能将它爪子上的泥土擦干净后把它抱到地铺上和自己一起睡觉，还给他盖上自己的衣服。 现在小家伙正在汪达旁边趴着，睡得很香，能听到轻轻的呼噜声。 因为睡不着，汪达只能看礼拜堂上方的穹顶画。 白天第一次进入教堂，他就发现了天花板上这幅张力十足的画作。 画中描述的内容大概是一条三头龙匍匐在一棵大树树冠上，它是画面中心，周围有各种各样的龙环绕，其中有七条龙的身形更大且有显着特征，与其他龙有所区分，很明显它们就是除三头龙和那棵树以外的主体物了。 光看七条巨龙的外貌，能判断它们风格各异，仿佛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似乎不属于同一个地区。 这个画面，不禁让汪达想到海拉尔大教堂的那幅穹顶画。只是它将造物主换成了三头龙，七位随从神变成了七条造型各异的巨龙。 这座教堂属于神圣祭坛教会，汪达想，会不会这个画面和宗教神话故事有关系呢？ 汪达盯着三头龙的三种神态的脑袋陷入沉思。 “小子。你怎么还没睡？” 布里涅的声音从礼拜堂另一边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空间里又是那么突兀，让汪达头皮莫名地麻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我刚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吧。”汪达问。 “你要是睡着了，你就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布里涅解释，“我不是那种窥探他人状态的偷窥狂，但神明就是这样，周围所有事物的情绪会自动钻进我的脑子里，想不知道都不行。比如我现在就知道，整个教堂内除了我和你，所有人都睡了，那条小龙睡了，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在那两个小姑娘房间里的窗户边睡了。” “你们做神明的还真辛苦……” “还好吧，没有我身份还单纯是勇者时辛苦。” 布里涅自嘲地笑笑。 “做勇者那才是真辛苦，我做什么事情都会受限制。教会还好，他们教导我一些基础知识和剑法技巧，因为他们的目的就只是让我去对付魔族。海拉尔王室贵族那边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总认为勇者的行为就代表他们的脸面，所以经常教导我一些我根本用不上的繁琐冗余的贵族礼仪。拜托，我是勇者，总不可能在魔王面前展示我的贵族礼仪吓死对方吧。” 汪达想到布里涅亲口说过，在他成为神明后发现历代勇者和魔王都是同一个灵魂在不断重复死去重生，现在的他拥有历代所有勇者的记忆。 所以汪达就问布里涅：“历史上的所有勇者都要接受王室贵族的教导吗？” 布里涅回答：“一开始还没有，是后面慢慢演化出这样的规矩。” “那你做勇者也真辛苦……” “是啊是啊。真想让你这小子替我去成为勇者，这样我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说完这句，布里涅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汪达认为布里涅就这么睡着了，他自己也感到了困倦，翻个身抱住符契准备睡觉。 没想到布里涅突然又开口道：“小子，我问个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问题，你想好要不要回答我。不回答也行，你自己决定。” 汪达侧过头望向布里涅那边：“你要问什么问题？” 汪达想不到有什么问题能够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 难道是自己舌头敏感吃不了重口味食物的话题，还是自己对花生过敏的话题。汪达觉得绝对不是后者，因为布里涅不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只有他的伙伴和父母才知道。 “几个月前我在撒伯里乌跟乐乐他们一起去救你时，我看见你当时的精神状况并不好，和你说什么话你都听不进去，没有反应，那时的你完全不相信周围的所有东西。” 布里涅的话停了下来，他在给汪达充足的反应时间。 汪达的呼吸变得急促。 原来是这个话题，所以布里涅才会提前说明可能会让自己不舒服。 是挺不舒服的…… 但汪达自己也知道，就算自己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也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自己不可能逃避这个话题一辈子，无论怎么样都要面对的。 “你继续说吧。” 汪达重新仰躺在地铺上，让自己的背部感受坚硬的地面，刺激神经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思考。 “你确定？我知道你现在内心很混乱，即使这样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确定。” 布里涅赞叹：“好小子。那我继续说了。我想问的是：你确定现在的你是真的好起来了吗，你真的完全摆脱那份阴影了？你现在确实能和我正常交流，这是事实，没错，但我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汪达也知道自己绝对和曾经不一样，但他自己不知道哪些发生了改变。或许布里涅作为旁观者会知道。 于是他问：“哪里不一样？” “你做事少了之前的那股劲儿，那种心性……也不是说这些东西全部消失了吧，就是感觉你有很多东西被丢在了撒伯里乌，你没有将它们捡回来。” 布里涅长长叹了口气，似是为汪达的遭遇感到同情。 “我听乐乐说，你被怀恩囚禁在一个密闭空间内，被折磨了整整一年。我不知道他具体对你做了些什么，可自那以后你真的和曾经不一样了。我能看出来。” 汪达舔舔上牙膛。 汪达说：“经历了那些的我现在变得和之前完全一样，那才不正常吧。” “是嘛。小子，你能恢复到现在这样的状态也挺不错，比我预计的还要好上不少，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以为我会看见一个完全失去活力的汪达·希尔达。” 布里涅干笑两声。 他听出汪达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他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我到底在说什么。总之小子你不要放在心里，不要认真，当我随便说说就好。” 礼拜堂最前方的烛火还在“簌簌”燃烧着。 汪达的目光从那条三头龙转移到旁边那条和符契身体颜色一样的巨大地龙上。 这条巨大地龙会叫什么名字呢？它所代表的是否是那位“大地与农业神”古呢？那它在维德蒙德本土神话中是否拥有过一个类似“汪达”那样的朋友呢…… “布里涅。” “怎么了？”布里涅对汪达突然叫他名字感到意外。 “我从未真正好全。其实我被怀恩关起来后，就一直在杀人、吃人。怀恩将怪物变成李时雨的样子，他不给我任何食物，不给我任何水，让那些变成李时雨的怪物用尽各种办法杀掉我，一开始我不敢还击，因为那是时雨的模样，可之后我实在饿得没办法了，我只能骗自己，然后我就杀掉了它们……吃掉它们……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那一整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汪达说这话时没有任何音调起伏，情绪上也平静无波，听上去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布里涅猛地翻身，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看向礼拜堂另一个角落里的汪达。 黑暗中，他灰绿色的瞳孔在颤抖。 怎么会…… 他经历的怎么会是这种“折磨”…… 因为布里涅过分关注汪达的缘故，所以他知道李时雨这个人对汪达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也知道怀恩设置的这个折磨对汪达来说究竟有多么绝望。 “从那个空间出来后，我每天吃着正常的食物，但我还是能每天看到时雨，因为他，我总是以为我还被怀恩关着，我不止一次想要杀掉他，吃掉他……我无意识做出了很多伤害他的行为，对此我感到自责。” 汪达抬手，张开手指，挡住了那条巨大地龙。 “后来有一天，在某个瞬间，我意识到到怀恩早就从我身边消失了，而他对我产生的影响总是让我抱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对我好的人，其中我伤害最深的就是时雨，可即使这样，他从来都没有将我推开，他就这么待在我身边，等着我好起来，也正是这样我才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他，我必须好起来……” 布里涅小心翼翼地说：“你是强迫自己好起来的……所以你才‘从未真正好全’。” “虽然我已经尽全力装作自己是好了，后来我不小心说漏嘴，时雨发现了端倪，他不放心我，还想不顾自己的状态继续留在我身边，但我还是将他劝回去了。时雨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能在我身上吊着一辈子。” 布里涅点头，重新躺了回去。 “我算是听明白了，小子。我就说你怎么看上去好了又看上去没完全好，归根结底就是你是在勉强你自己，你其实并未从那场折磨中真正走出来。” 汪达没有回答。 他默认了。 汪达放下手，去摸睡在他旁边的符契。符契翻身，将肚皮面向上方，汪达摸着它柔软的肚皮，内心的躁郁也消除不少——其实是布里涅将他的祝福“力量”悄悄施放在汪达身上，让他的内心充满力量，稍微好受一些。 “我也实在没办法完全让你好起来，小子，因为历代勇者除了嫁给魔王那次，其他人受到的全是肉体上的折磨，没有精神上的。对此我几乎是无能为力。” 汪达说：“其实现在我能说出来也感觉好了些。” 布里涅咂嘴。 作为神明，消除周围人的负面情绪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职，他没办法对汪达现在的情况坐视不管。 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样吧，小子，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跟我学习一些正统战斗技巧，高强度消耗你的体力，你的脑子就不会有多余的闲心去想这些事情。我小时候每次从王室贵族那边逃走后，他们逮到我就会给我高强度的体罚，体罚结束后我只想着睡觉，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骂他们。” “可以吗？” “如果你想的话。看你怎么决定咯。” 说到这里，布里涅突然笑笑。 汪达觉得他的笑很渗人。 布里涅：“如果你选择这么做，我可以把你在故事里对我形象描述的怨恨一笔勾销。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你来说怎么样都是划算的吧。” 汪达愣了下，然后他才猛然意识到布里涅说的是自己在自己的童话故事里或有心或无意地对以布里涅为原型的“勇者乌鸦”说了很多坏话。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故事……”汪达感到毛骨悚然。 “你不需要知道我从哪儿知道的。” “好吧……” 汪达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 汪达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且属于他的繁复情绪缓缓消失，布里涅就知道他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 睡着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 听着远处海面上传来的波涛声，布里涅想起两年前在海拉尔宴会厅那次，自己对李时雨做出的承诺：教导汪达的战斗技巧。 既然现在的自己无法轻易对汪达出手，那继续履行之前的承诺也是可以的吧？ 烛火在“簌簌”燃烧。 第724章 太殷 自从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死亡后，组织就给杨天宇小队派发了属于她们的新任务：前往东方世界太殷，搜集关于第四十七位神明“盘古”的相关情报并杀掉他。 在冒险者公会接到这个任务时，杨天宇轻轻叹气。 对于“太殷”这个地区，杨天宇简直是太熟悉了。 当年她就是代表盛国率军来到与太殷的交界处驻守边界，阻挡太殷内的“修仙者”闯入他们这边的地界——修仙者都是使用内力进行修炼，从而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且修仙能够延年益寿，活个上千岁基本没问题。 自从开始驻扎边界后，杨天宇就与无数自认为身份高贵看不起底层凡人的修仙者们经历了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 修仙界普遍认为盛国是“凡界”，是他们修仙者磨砺实力、修炼心性的不毛之地，会来“凡界”斩妖除魔，但他们不会顾及寻常人的感受和性命，常常将当地搅得天翻地覆。 杨天宇要做的就是阻止他们越过边界。 每每有修仙者瞧不起杨天宇作为凡人的体质时，杨天宇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作为他们眼中的“凡人”究竟几斤几两。 杨天宇率领军队击退的修仙者不说有多少，起码都能密密麻麻站满一整个山头了。 久而久之，杨天宇的名字就在太殷地界上传开了。 修仙者，尤其是被她击退的修仙者对杨天宇意见很大，给她取了无数或难听或霸气的外号，其中“喑刹龙将”这个名号深得盛国上位者的喜爱，于是给杨天宇册封了这个称号。 杨天宇本人倒是对称号不称号的事情感到无所谓，毕竟这个职称和荣誉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会到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杨瑞泽身上。 就算争取了自己的东西，那又如何呢？ 还不是被人平白无故地拿走。 从她的名字由“杨善”改为“杨天宇”开始，这就是个附着在她身上永远抹消不掉的诅咒罢了。 太殷虽然地域辽阔，但这个地方不算一个完整的国家。 在这片土地上分布无数派别和势力，其中好几个体量较大的宗门和联盟谁都不服谁，都说各自才是最适合领导太殷地区的领导者，在他们之间那旷日持久的争霸已有百千年都没有绝对的胜负，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式的轮流坐庄。 其实杨天宇她们用不着费尽心力到处打听“盘古”的信息，因为还在军队时杨天宇就知道“盘古”是被“问道宗”豢养起来的巨人。 问道宗在太殷也算是个大型宗门，其内部的修仙者规模就有千人以上。问道宗之所以这么有威慑力，就是他们对外宣称自己宗门有一个“人形兵器”，是当代神明。 众所周知，哪怕是修炼到极致的修仙者，在未成仙前都可能陨落，但作为神明的“盘古”是绝对死不了的。 因此问道宗的地位在拥有“盘古”后就水涨船高，搞得这些年来都是他们宗门占据了太殷的绝对话语权，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们。 这倒是方便了杨天宇和二十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寻找“问道宗”的具体位置。 根据亦真亦假的情报，她们接连找了好几个坊间流传的宗门位置，结果都是空荡荡的山头，根本没有问道宗的影子。 杨天宇和二十四只好下山，去酒肆茶馆寻找新的情报。 太殷境内不是没有普通人能够生活的地方，倒不如说这些地方比那些大小宗门多得多。 又不是每个来太殷寻仙问道的人都能成为修仙者，也不是所有人能在修仙过程中一帆风顺，能成功修仙的家伙永远是少数，更多的还是那些郁郁不得志或中途道心破碎的家伙，但他们又不甘心离开太殷这个地方，于是就在山下组建了大小聚居点，时间一长这些聚居点就成为了凡人们也能居住的地方。 当然。 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像之前提到的郁郁不得志和道心破碎的并不多，更多的是想要在这里赚修仙者钱财的商人和那些想要修仙的凡人，以及各种散修和势力，还有些宗门子弟也会乔装打扮来到山下游玩。 虽说如此，这种地方的治安其实并不好。 太殷本就没有明确的政府组织，自然就没有人来管理治安，大多数聚居点内要么是民众自发组织的队伍管理，要么是邻近的宗门想要保全名声而组织的队伍。 即使如此，想要闹事的人依旧很多，扰得普通人苦不堪言。 杨天宇和二十四又来到一处聚居点。 今天到达的聚居点不小，相当于大半个大城市的规模，街道上还有宗门的修仙者在巡逻，看来这里是有某个宗门管辖的。 “我们或许能在这里打探到我们想要的情报。”杨天宇是这么说的。 在这里她们终于不用再说西方话，在东方地界就应该说东方话。 有好几个初出茅庐的修仙者不认识阿尔泰的马种，还以为它是吸收天地灵气异化膨胀的马种，说什么都想从二十四手里将阿尔泰买下来当做灵宠。二十四不停拒绝，还说阿尔泰本来就长这么大，它是健康的小马，那些修仙者以为这是二十四不愿意将马儿卖给他们的借口，于是纷纷离去。 阿尔泰在这里还挺受欢迎。 在杨天宇的分辨下，她让二十四驾马来到一处巷道里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客栈。 接下来她们就要以这个客栈为临时驻扎点，开始收集关于“问道宗”的情报。 在店家的引导下，二十四牵着阿尔泰来到后院的马棚拴好，杨天宇交给马夫很多钱，让他务必照顾好阿尔泰，并说要是阿尔泰有任何闪失都会拿他们是问。 马夫一开始以为杨天宇是哪个大宗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下山历练，结果杨天宇光是说话都相当有气势，眼睛轻轻扫他一眼，他就被吓得完全不敢动。 一想到有些修炼到极致的修仙者会出现“鹤发童颜”的情况，虽然杨天宇头发乌黑，但马夫还是单方面认为杨天宇肯定就是那种已经修炼到极致的修仙者，且出手阔绰，于是连忙答应杨天宇自己肯定会照顾好阿尔泰。 杨天宇背手离开。 二十四抚摸阿尔泰的鬃毛，叮嘱它不要捣乱，然后才跟着杨天宇一同离去。 店家带她们去往她们的房间，将房间完全检查一遍后两人才放心地将行李放下，来到一楼点餐吃饭。 一楼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桌活泼的年轻人，看上去是下山历练的初出茅庐的修仙者，他们大吵大闹的声音让杨天宇认为自己和二十四说话应该不用有所顾忌。 伙计上菜时，杨天宇将银子推到伙计面前：“我想打听些事。” 伙计眼睛一亮，收了钱，小声道：“大人您吩咐。想打听什么事，但凡是我知道的都能告诉您。” “这里哪些地方适合打探宗门情报。” 伙计指着门外：“大人您出门右拐，那条大街上就有好几家酒肆，其中一个叫‘醉仙楼’的酒肆总是招待各个宗门人物，有您最想打听的消息。” 伙计又指向后院方向：“从我们客栈后院的门出去，往东大街走，会路过一处叫‘待卧居’的店家，那里的老板据说是某个宗门被赶出去的小少爷，光是他们家的伙计都知道不少一些大宗门的内幕，但就是需要的银两有点多。” 杨天宇点头，挥手让伙计离开。 伙计兴冲冲地带着银两走了。 “主子。”二十四坐过来，靠近杨天宇，“我们稍后就去吗？” “不急。” 杨天宇将茶壶拿过来，给茶杯里倒了些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二十四面前，自己拿起一杯喝下去。 “我们时间多的是。用不着和以前一样。” “好。听你的。” 因为是杨天宇倒给她的茶水，二十四诚惶诚恐地拿起杯子喝茶。 没过一会儿伙计就把菜上齐了，好几天没吃过好东西的两人开始动筷。 夹菜时，杨天宇感觉那群年轻人有两个家伙不停将眼睛放在他们这边，在同伴大吵大闹的声音下他们在讨论杨天宇的身份和来历。 杨天宇听得一清二楚，但什么都没说，只觉得他们挺没礼貌的。 只是突然，有一个人提到了“喑刹龙将”一词，杨天宇这才不得不重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一人说：“大哥，你不觉得那家伙的体型和几年前我们下山遇见的那个‘喑刹龙将’很像吗？” 另一人说：“‘喑刹龙将’，无法修仙的凡人罢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几年闭关修炼，就连大师傅都说我们实力足够与那匹夫一较高下，等我见到他我非揍他不可。” 然后杨天宇感觉到一股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这种审视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她微微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视线便迅速移开了。 二十四也注意到了那群人的异常，她边将挑出鱼刺的鱼肉夹到杨天宇碗里边问：“要出手吗，主子。” “不要出手，观察片刻。” 另一人有些惊恐地说：“好像……那眼神好像……但她只是一介女子，怎么可能和那匹夫有关系？！肯定是哪个我们惹不起的宗门的内门弟子，别和她们扯上关系。” 一人说：“我也觉得不像。而且那家伙是盛国人，怎么会随意来到太殷这边，他肯定知道自己树敌无数，来到我们的地盘还不得把他揍成臊子。” 杨天宇轻笑两声。 二十四又将好大一块鱼肉夹到杨天宇碗中，小声道：“还不知道谁把谁揍成臊子。” 杨天宇看着自己碗里快堆成小山的菜，见二十四的手还在不停忙活，想继续给她夹菜，便把最上面的一块鱼肉夹回二十四碗里。 “好好吃饭，不要再夹了，我自己有手。” “诶……” 二十四失落。 杨天宇终归是于心不忍，还是退让一步道：“等我吃完这一碗。” 二十四开心。 杨天宇只能埋头扒菜吃，二十四也终于开始给自己的嘴里塞东西。 砰！ 杨天宇刚刚吃完这碗，客栈大门就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客栈里的人都朝大门望去。 仅仅是扫了一眼，杨天宇就感慨这个世界的渺小。 这么粗暴推开大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有过合作的家伙：黑绍和大首。 二十四感慨：“怎么会是他们。” 黑绍朝这边看了一眼，发现是杨天宇和二十四后也惊讶一瞬，但他们的目的明显不是她们俩，在店家迎上来问他们是要住宿还是吃饭时，黑绍径直朝着那一桌年轻人走去。 来者不善，那群年轻人准备反击。 轰！ 还没等他们将符箓和剑拿出来，除了一个人，其他几个人全部都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唯一站着的是那个说“喑刹龙将不算什么”的家伙。 杨天宇和二十四在那一瞬间皆感受到一瞬万兽之王的威压从黑绍身上冒出，但还好目标不是她俩，而是那群修仙者，否则她们俩也吃不消。 大首守在大门处，黑绍绕过一堆桌椅走到了那家伙面前。 他伸手钳住那家伙的下巴，将他举起来。 “龙鳞在哪里。” 那个人一边挣扎一边吐血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龙鳞……” 黑绍的手使劲。 “不交出来我就自己找。” 黑绍就这么举着这个人，然后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盯着那家伙的胸口。 黑绍闭眼，将这个人打晕，丢给大首。 “带走。我不想在这里见血。” 大首点头，然后就扛着这个人离开了。 黑绍离开前，特意来到杨天宇和二十四身边，问她们：“你们来这里找谁。” 杨天宇回答：“‘盘古’。” “问道宗？” “是。” “我们可以一起行动，我也在找问道宗的行踪。” 杨天宇想了两秒。 “如何联系。” “丑时。待卧居。” 杨天宇点头。 黑绍这才离开，店家惊恐地去扶起那群修仙者，杨天宇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起身去找店家了。 二十四没有跟上去，她趁鱼还是热的赶紧挑刺夹到杨天宇碗中，等她把事办完回来就能吃。二十四知道杨天宇这是打算用“女巫”交给她的“法术”用来修改店家还有那群修仙者的记忆。 第725章 醉仙楼 待至杨天宇从那堆杂乱的人群中回来，就发现自己的碗里又多了很多被挑刺的鱼肉，盘中那条鱼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 杨天宇坐下，想了想还是将一半的鱼肉赶至二十四碗中。 “我吃不了这么多，二十四。” “吃不了就剩在碗里，我会解决的。” “你又不是专吃剩饭的奴仆，不需这么做。”杨天宇将碗拿到自己身前，“我修改了他们的记忆，那个人欠了债被催债的架走了，他们脑子里没有那两家伙和我们说话的记忆。切莫说漏嘴。” “明白，主子。” 然后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吃饭，直到店家将那群年轻人全部扶起来让他们趴在桌子上，他才过来问两人：“两位大人，刚才有匪徒来店里闹事，你们没有受到波及吧？” 杨天宇摆摆手：“无碍。” 店家还是担心两人受了惊退房，为了挽住客源，他对两人承诺：“这顿饭就不记账上了，还望两位大人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说出去会有损客栈的形象。 杨天宇故作思考片刻，然后才点头答应，店家这才离开，招呼伙计将那群年轻人扶上楼去，并命人去打听寻找被掳走的人的下落。 待至大厅内没人后，二十四小声问道：“主子，要午夜前往那边吗。” “嗯。” “他们可信吗？” 杨天宇放下碗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清清口。 她说：“我们寻找问道宗，他们也找问道宗，我们之间有共同利益，这是一个牢靠的关系。” 桌上的饭菜还剩了很多，但二十四体型比杨天宇大得多，她每顿吃的饭也比杨天宇多得多，所以剩下的都是二十四的，二十四开始努力扒饭，杨天宇就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等她吃完。 “有一点我很想知道。”杨天宇放下茶杯，微微蹙眉，“黑绍那家伙为什么会在太殷，作为‘魔王’的手下，他的目标莫非也是‘盘古’？” 二十四嘴里含着一大口饭，说不了话。 杨天宇本就不指望二十四能够接话，自顾自继续说道：“但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是‘盘古’，假使他的目标和我们一样，在得知情况的一瞬间就应该对我们一并出手。可他没有。只是邀请我们去待卧居……实在古怪。” 二十四咽下嘴里的饭，给出自己的猜测：“主子，那家伙会不会是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杨天宇的手指在桌上点点。 摇头。 “不像。以那家伙的秉性，是不屑于用欺骗的手段，在斯托姆瑞奇时我们就见识过他的手段和为人，他要做什么会直截了当的去做。” “也是。”二十四点头。 “他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那个议论我的家伙，从他身上找‘龙鳞’……龙……他寻找问道宗的目的或许并非‘盘古’，而是另有目的。”杨天宇轻轻一笑，给自己杯子还有二十四的杯子里斟满茶水，“具体情况只有等丑时去了那边才能知道了。” 二十四吃得太急，饭菜卡住了喉咙，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杨天宇却看出来了，这杯茶水二十四一口咽下，将塞住喉咙的饭菜咽了下去。 二十四问：“丑时需要阿尔泰吗。” “阿尔泰动静太大，就留在棚里，我俩轻装过去就好。” “明白，主子。” 二十四很快把剩下的饭菜全部解决，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吃了个半饱，杨天宇见天色还早，就没有急着回房等待，而是带着二十四先去先前那个伙计说的“醉仙楼”去探查问道宗的情报，但她们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来到一间包房，坐在窗户边吃点心。 二十四不解，一边嚼着板栗饼一边问：“主子，在包房里不方便打探消息吧？除了能观察进出店的客人。” “莫急，我有我的法子。” 杨天宇就这么坐在桌子对面品着上好的茶水，对周围的事物全都漠不关心，二十四看不出来杨天宇用了什么法子。 嗖！ 一支箭从杨天宇额前擦过，杨天宇巍然不动，二十四已经将雁翎刀抽出看向窗外箭矢射来的方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杨天宇放下茶杯：“二十四。” “主子。”二十四缓缓转过身来，“是熟人吗？” “不。是想杀我的人。” 杨天宇起身，看向窗外。 二十四刚刚看过去时，远处的屋顶上还空无一物，可杨天宇只是盯了一眼，那里就出现了两个蒙面人。 那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弩箭，明明已经架好了第二支箭，但就是迟迟没有发射。 “懦夫。” 杨天宇评价一句，背身就去拔那支嵌入木桩里的箭矢，尽管她将后背毫无防备地展示给那两个蒙面人，他们也没有射出箭矢。 二十四也一直盯着那两个蒙面人。 砰。 杨天宇将箭矢拔了出来，来到窗边，盯着那两个蒙面人一会儿，那两个蒙面人放下弩箭，有种任由杨天宇取他们性命的坦然。 杨天宇随意将箭矢丢出窗外。 “叫你们的主子出来。” 虽然隔得很远，那两个蒙面人肯定听不见杨天宇的声音，但他们能通过杨天宇的口型看出她说的话，然后他们就跳下房顶，不知所踪。 杨天宇重新坐了回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给自己斟上茶水。 二十四是不敢坐下了，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有人盯上了杨天宇的性命，但那两个蒙面人的手段明显不是杨家暗卫，二十四实在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想要杀害杨天宇。 她拿着雁翎刀守在杨天宇侧后方，要是有一点情况她都能将杨天宇护住。 “放松，二十四。这些阿猫阿狗伤不了我半分，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杨天宇侧眼看向包房门，“我们的客人来了。” 二十四上前半步，将杨天宇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咚咚。 有人在敲包房门。 杨天宇说：“进。” 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二十四握紧雁翎刀。 一个护卫掩护一个中年人进入包房，另一个护卫从外关上房门，但二十四能感觉到那家伙没有走远，他就站在门外看守。 中年人扫了一眼二十四，皱眉，向前走了几步才看到身材娇小的杨天宇。 杨天宇还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那个年轻护卫在见到二十四时还很紧张，在见到杨天宇后表情竟露出几分不屑。 中年人的态度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但他也毫不客气地将杨天宇面前的椅子拉开，毫无顾忌地坐了下去，杨天宇从旁边拿了一个其他的杯子，给他斟上茶水。 她将茶水推到中年人面前：“请。” 中年人犹疑地看着茶水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开口：“你是‘喑刹龙将’身边的人？” 二十四疑惑这家伙怎么知道杨天宇的真实身份。 杨天宇摇头。 中年人问：“他派你来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杨天宇还是摇头。 中年人想拍桌子，但克制住了自己，他拿起茶杯把茶水全部喝完。 砰！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碎裂成一堆陶瓷碎片，即使如此中年人的手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因为这一下，二十四认为这家伙对杨天宇造成了威胁，她上前一步，那个中年人的护卫也不甘示弱，他也将佩剑抽出与二十四对峙。 可这个护卫也没想到二十四作为一名女性，身材比他壮硕许多，光是看她眼睛都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光是气势上就输了半分。 “不要动手。二十四。”杨天宇提醒。 二十四这才重新退至杨天宇身边。 “二十四？”中年人看向二十四，上下审视一番，眉头紧蹙，“我认得你，‘廿四’。一介弱女子，当年凭一身蛮力就成为那家伙身边的副将。” 二十四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了回去。 “既然你身边的是那个副将，那你……也是女子。”中年人又扫视一番杨天宇，最后得出结论，“你是那家伙的女儿还是情人。” “大胆！” 二十四上前一步，想一刀劈在桌上警告中年人，但被杨天宇及时出手拦住。 杨天宇扬扬下巴，不屑地看着中年人，嘴中的话却是对二十四说的：“下去把我放在账桌上的东西拿上来。” 二十四虽心有顾虑，但她相信杨天宇的实力，于是她在几人的目光下离开包房，来到楼下问伙计拿东西，伙计将门口账桌上的东西递给二十四。 不是他物，正是杨天宇曾经佩戴的傩面。当年她还是将军时就佩戴这面具掩藏自己的真容，包括她所统领的将士们都不知晓这副面具下是一名女子的面庞。 难怪。 难怪杨天宇信誓旦旦地说她有法子。 原来是这个法子。 只要是这里的宗门，就没有不认识这个面具的家伙。 二十四拿着傩面上去，却发现门是开着的，门口的护卫不见了，二十四着急，担心这些修仙者会伤害杨天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包房前。 映入眼前的却是两个倒在地板上的两个护卫，以及脸上鼻青脸肿缩至角落的中年人，杨天宇背着手站在包房中间，好像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中年人。 听到动静，杨天宇侧头一眼，是二十四。 她挥手示意二十四将门关上。 二十四关上门。 不知道刚才她下楼的时候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二十四打算之后让杨天宇将刚才的事情告诉自己。 中年人颤颤巍巍地指着杨天宇：“你……你的身手怎么和他一模一样！” 杨天宇朝二十四勾勾手，二十四将面具交到了她的手上，杨天宇将面具覆盖至自己脸上，眼睛透过空洞无情地盯着中年人。 “如此这般，你便想起来了吗？” 中年人摇头，他不停向后退，但他已退无可退。 “不，不，那家伙不会是你这样的弱女子，女子怎会有这般身手……不……你一定是用邪术将他的功法挪到了你的身上，恶毒的女人，不，你不是他……” 杨天宇将面具放下，嗤笑一声：“承认女子的成功就这么困难？那你连一介你嘴中的弱女子都打不过，那你算什么，弱弱男子？” 杨天宇走到中年人面前，中年人一动都不敢动，杨天宇蹲下，抽出中年人腰间的令牌，随意扫视一眼：“‘不易门’……我有印象，当年你们门派将‘打败我’定为门派最高目标，虽然你们门派和苍蝇一样烦人，但我从未杀过你们，因为你们和其他宗门不一样，你们从未作恶。” 杨天宇将令牌随意丢到中年人身上。 “也难怪你是第一个找上我的家伙。” 中年人赶紧收好令牌：“你，你当真是女子？一直都是，当年也是？” 杨天宇点头：“从未变过。” 中年人不顾身上的伤痛，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并且眼里溢出泪水，二十四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我们竟然不如一名弱女子，笑话，真是笑话……是我们的力量不够，还是天赋没她高，怎么会这样……她可是女子，她一直都是女子……所有人都打不过一名女子啊……” 杨天宇见他还要认清现实好一会儿，就重新坐了回去。 她不再喝茶，而是吃起了糕点。 二十四蹲下身检查两个倒在地上的护卫，探到他们还有脉搏呼吸，看来杨天宇只是打晕了他们，没有下死手。 中年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杨天宇面前，这次他不再审视，而是恭敬地问：“你现在来太殷是为了什么？我听说你册封将军后就归隐山林去了。” “归隐山林？老家伙竟然是这么传我的吗，这当真是个好借口。”杨天宇看向中年人，“你是太殷土生土长的？” “原本同你一样是盛人，后来到此地拜师。” “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百年有余。” 杨天宇上下扫他一眼：“真看不出来。”然后她给中年人再倒上一杯茶水推给他，“我有事拜托你。” 中年人身体震了一下，怯懦地说：“什么事……” “你知道问道宗吗。” “知道。” “他们宗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中年人想了很久，等着茶水都凉了，他才缓缓摇头：“我们门派从未与问道宗有任何交集，只有在论道大会上见到过他们的影子。” “论道大会……下次最快什么时候召开？” “前几天才召开完毕，下次恐怕要十年后。” “十年一次，和沃尔德吉德一样。” “沃尔……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杨天宇说，“我的时间宝贵，等不了十年。现在我放你们一条生路，给我去找问道宗的下落，任何消息都可以。明白吗？” 最后一句杨天宇抬眼，中年人被她这个眼神吓住，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杨天宇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我该走了，之后还会有其他门派宗门的人到这个房间，到时候就拜托你们来对付他们了，我记得你们门派修炼的功法不错，应该能对付那些家伙。” “明白。” 杨天宇看看二十四，又看看桌上剩下的糕点，意思是让她把剩下的带走，二十四立刻打包。 杨天宇将茶水推到中年人眼下，皮笑肉不笑道：“喝了吧，之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不要想着逃离，我在太殷多得是手段找到你们。” 中年人连忙将茶水喝下。 见二十四打包完毕，杨天宇从窗户一跃而下，二十四立刻跟上。 她们朝投宿的客栈反方向跑了一段距离，二十四回头，看着那个中年人还是不敢抬头看向这边，二十四悄悄问杨天宇：“主子，你知道不易门的具体位置吗？” “不知道。”杨天宇笑笑，“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有‘喑刹龙将’的名号在，谅他们也不敢不遵守我的命令。” 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四感觉原本乖乖小小的杨天宇好像“学坏了”。 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 第726章 待卧居 两人在城内绕了一大圈，发现天色不早后才回到客栈内，随便吃过一餐后就回房休息片刻。 二十四站在窗户边，从这里刚好能看见后院马棚里的阿尔泰，它刚刚吃过属于它的晚饭，那个马夫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正在给阿尔泰喂养水果，阿尔泰吃得很高兴，不停踏着前蹄吃着。 杨天宇套衣服时从窗户边路过，随意朝外看了一眼说道：“阿尔泰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在星落森林那里天天吃。之后我们离开前买点果子给它带上。” 作为阿尔泰的主人，二十四连忙拒绝：“不劳主子你多费心，阿尔泰的饮食起居我来照顾就好。” 杨天宇翻找行囊时说道：“上边给我们的钱财就是用来花费的，我想给阿尔泰买它喜欢吃的东西，何错之有？” 二十四连忙否认：“无错无错。” 对二十四来说，杨天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 杨天宇轻轻叹气，将行囊里“女巫”之前给她们的金币拿出，揣到荷包里：“午夜去找那家伙时正好问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在西方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二十四点点头。 杨天宇翻身跳至床上，悠然说道：“距离午夜还有些时辰，先休息片刻，养精蓄锐。” 二十四站在床边说道：“主子你休息，我守着你。” 杨天宇侧头瞧着二十四。 黑黑的，小小的，圆圆的。 那么明艳，那么美好。 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好似要将她这个人的灵魂瞧个究竟，二十四自愧定力不足，转转眼睛看向其他地方去了。 杨天宇拍拍身侧：“二十四！睡！” 二十四拒绝：“我得守着主子你的平安。你我都睡了，遇到敌袭就糟了。” “你不信我？” “我信。” “那就睡！”杨天宇往内侧缩了缩，“真真遇到敌袭，谁护谁还说不定。” 二十四抿嘴，就要转过身去。 此时二十四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拉至床榻之上，她本可以凭着蛮力挣脱，但二十四没有这么做，就顺势被迫躺了上去。 “作为你的‘主子’，我说话还是能管点用吧。” 杨天宇向来不喜于色的声音里竟然夹杂着几分笑意，她是真的很开心了。 二十四微笑。 “好吧，主子，你说了算。” 二十四想，只要是远离了杨家那个吃人的地方，杨天宇就越来越像她自己了，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她从小到大都被压抑的天性。 真好啊。 杨天宇当真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小憩片刻，在丑时前准时醒来，神采奕奕地穿戴好所有装备。 杨天宇掀开一点门缝，听着门外除了看门的伙计的呼噜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悄悄掩上门，转头对二十四说：“从窗户出去，翻墙走。免得招惹是非。” “明白。” 杨天宇没有拿她的长枪，赤手空拳的从窗户跃至上方的屋顶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二十四紧跟其后，只是二十四的体型实在太大，还是发出了点点声响，但对常人来说就是猫儿踩在屋顶上的声音。 杨天宇带着二十四从客栈屋顶一路跃至后院墙后，稍稍辨别后院门的位置后就朝东边走去。 白天伙计说“待卧居”在东大街。 街上冷冷清清的，太殷这边实行宵禁，除了巡逻的人和更夫，没有人会在半夜随意在大街上闲逛——夜晚是解决爱恨情仇最好的时刻，不会有任何人看见——除了时不时会有远处的狗吠和瓦片碎裂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待卧居……这是什么店家。”杨天宇喃喃。 二十四根据“待卧”二字猜测：“莫非明面上是专售床榻的店家，暗里是互通情报的场所。” 杨天宇点点头：“黑绍和这个店家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和那个掌柜的小少爷有什么关系？” 这个二十四就不知道了。 一切答案唯有当面交流才能知晓。 等两侧道路变宽后，她们终于踏上东大街的路面，所有的店门都紧闭着，唯独远处的一处店面还点着灯，杨天宇还看见一个大体型的家伙提着灯笼，那双锐利的蛇眼冒着绿光，老远就盯着她俩。 不必多说，那个店面就是“待卧居”。 发现大首就在门外等着她们后，二十四便提高警惕，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之上，要是有一点不对她都能将雁翎刀抽出。 杨天宇大方走到大首面前，这才看出大首虽是西方龙兽人，但却身着一身东方制式的粗布短打。看上去怪怪的。 “跟我来。” 大首没有废话，直接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他没有说西方话，是非常标准的没有口音的东方话，这让两人感到意外。 杨天宇与二十四交换一个眼神，杨天宇微微点头，背着手跟着大首走了进去，紧随其后的就是二十四。 进入店门后杨天宇感觉温度都下降不少，像是这家店里自带的寒气，着实有些诡异，但杨天宇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和杀气，就没有把这寒气放在心上。 店里放着不少书架和书籍，看来她和二十四都猜错了，“待卧居”或许是一家书店。 大首带着他们在店里绕了一段路，最后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地下室入口，大首顺着楼梯自然而然就走了下去。 “主子……” 二十四上前一步，询问杨天宇是否要继续跟上去。 因为地下空间是密闭的，极易被有心之人围困，哪怕是实力强大的她们也有可能被地形利用。 杨天宇深吸一口气。 “跟上便是。” 杨天宇抬腿也下楼，二十四看见她袖口处不断翻动，看来是把偷袭用的小石子翻了出来，她也预防着敌袭。 二十四微微将雁翎刀抽出半分，也跟了上去。 来到地下，温度再次下降不少，如同冰窖似的，二十四怕身材瘦小的杨天宇冻着，就把外套脱下披在了杨天宇身上。 杨天宇没有拒绝，因为对她来说二十四的衣服更加宽大，能够更方便地掩饰她的动作，这样她要把石子投掷出去就不怕黑绍和大首看见。 大首领着她们走了长长一截路，到了尽头拐弯终于抵达一处房间。 这个地下房间里全是书，比店里的书更多，只是这里的书丢的到处都是，杨天宇觉得这里和乐伊思歌德在自己地下室研究魔法一样。 这里烛火摇曳，却异常寒冷，且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黑绍坐在长桌一端翻阅着手上书籍，他的面前堆放着很多翻开的书籍。 “黑绍，人我带来了。” 黑绍点头，起身走到另一边明显是用来待客的小桌子旁，桌上摆放着早就准备好的茶点，他先坐下去，才抬手邀请杨天宇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杨天宇坐下。 她发现那股寒气就是从黑绍身上冒出来的。 大首站在黑绍一侧，将灯笼里的烛火熄灭；二十四站在杨天宇一侧，一直注意着双方的对话情况。 “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黑绍用白天就说过的东方话和杨天宇交流，但他的东方话带着些许口音，某些字眼上的发音让杨天宇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和你结盟，一起寻找问道宗的下落。” 黑绍给杨天宇倒了杯茶水，茶水是热的，杨天宇将茶杯拿在手里有些顾忌，黑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缓缓喝下。 杨天宇问：“白日偶遇时我就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了你，你们寻找问道宗的目的又是什么。” 黑绍放下茶杯：“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待卧居里的寒气全是由我发散出来的吧。” 杨天宇点头。 “我是龙与人类之子，体内有一半龙的血脉。”黑绍抬眼，“因此白日我什么都没做就让那些人晕厥了过去。” 杨天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后重归平常：“是西方的龙？” 黑绍摇头：“东方龙。父亲在世时有个别称更为人熟知。” “什么名号。” “‘苍天’。” “‘苍天’……” 杨天宇听说过，在盛国乃至整个说东方话的文化圈内，神话中与造物主“天道”一同创世的东方龙，其名号就是“苍天”。只要是东方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苍天”的名号。 黑绍的父亲是“苍天”，那他为人从不弯弯绕绕就说得过去了，也难怪黑绍面貌生的如此正气。 杨天宇相信背负“苍天之子”身份的黑绍不屑于给自己下毒，于是她慢悠悠喝下了茶水。 “往日在西方替魔王大人做事时，我身上还未出现这种情况，儿时还在东方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我的身体也没有这种异常。回到东方后，每每太阳落山之后，我的身体都会散发这种寒气，我想或许与我体内的血脉有关。” “为何如此笃定？” “‘苍天’已逝，有人设计谋害了他，我重返故居就是为了替我的父亲还有早逝的母亲复仇。那群家伙将父亲的身体蚕食殆尽，白日里那家伙就分得我父亲的一枚龙鳞，我只是将他身上属于我父亲的东西回收罢了。” 杨天宇没有对“苍天”的离世感到震惊，她已经猜出黑绍的目的：“所以你寻找问道宗，就是为了找寻你父亲遗体最重要的一部分？” 黑绍点头。 烛火摇曳，黑绍身上的寒气释放得愈发蓬勃，面上却什么表情都不显。 杨天宇猜测黑绍身上的寒气就是他无法抑制的情感外溢，就和小狗的尾巴一样。 杨天宇的手指轻点额头，正在思考。 “先前在斯托姆瑞奇一行我就见识过你的身手，虽你从未与魔王大人交手过，但我想你的实力一定凌驾于她之上。对付问道宗，我需要你的帮助。”黑绍为了拉拢杨天宇，他抛出了更多情报彰显诚意，“问道宗拿走的是父亲其中一枚眼睛，其中蕴含天道的些微力量，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无法预测他们会用这力量做出什么事情。” 杨天宇突然说道：“你认为问道宗会使用令尊的力量做出格的事？” “当年就是他们带头宗门之一追杀我的母亲，围剿我的父亲，百年前他们就开始觊觎龙的力量，人类本性难移，他们绝不会改变追求强大力量的劣根性。” 杨天宇狠狠吸进一口冷空气。 当年她还是将军时从未与问道宗的任何人交过手，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宗门的实力几何。况且“盘古”是他们宗门的人形兵器，若要潜入宗门杀害“盘古”，必定会与整个宗门为敌，而她和二十四就算实力再怎么强大，也只有两个人。 杨天宇侧头看向黑绍，又看看大首。 如果加上一个继承“苍天”血脉的人类，和一个蛮力极大的西方龙兽人，或许在某些方面行事也方便。 杨天宇抬头望向二十四，二十四注意到了斜下方的视线，微微扭头看向杨天宇。 杨天宇的眼神似乎在征求二十四的意见。 二十四当然没意见。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二十四微微点头，意思是把自己的所有交给杨天宇，让她做决定。 杨天宇对黑绍说道：“那就临时结为同盟。正好我们也要对付问道宗。” 黑绍扯出一抹微笑，为杨天宇倒满茶水：“万分感谢。” 既然结成同盟，那必定就要交换已有的信息，于是杨天宇将白天在“醉仙楼”得到不易门的助力一事告知给黑绍，黑绍也说不易门是太殷少见的名门正派，在分解“苍天”残骸时他们知情却痛骂这种行为，一点东西都没有得到，现在被其他宗门势力明里暗里打压，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愿与其同流合污。 杨天宇问：“你为何知晓各个宗门势力的明细，还如此详细。” 黑绍说：“‘待卧居’是我为了更方便收集宗门情报开设的，没想到短短数日就有无数宗门想要得到其他宗门的情报，我也凭此得到了许多我不知情的内幕。” “外界传‘待卧居’的掌柜是某个宗门赶出去的小少爷。” “出门在外，既然此处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那就可以随意编造令人信服的说法。”黑绍的声音急转直下，“即便现在我已经收集到了各宗门势力不能外传的秘闻，却依旧没有问道宗的任何消息。” “他们藏得太深了。” “得了我父亲的龙眼，我岂能随意放过他们……”黑绍抓着桌角，骨节发白，“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727章 凯赞 世界历5023年2月18日。 今天是汪达二十九岁的生日，算下来明年他就三十岁了，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这个年龄的人。 但汪达对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没有实感，可能是李时雨现在不在他身边提醒他日子的特殊性，以及他现在跟着布里涅进行高强度锻炼的缘故，根本无暇顾及今天日子的特殊性。 布里涅说到做到，他真的信守承诺开始给汪达进行高强度训练，已经持续十几天了。 不得不说，布里涅制定的训练计划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强度”，汪达丝毫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休息，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余时间都在被布里涅“折磨”。 此时此刻，季阿娜就站在布里涅身边，她看着汪达好不容易负重从山脚跑到山顶教堂，站在原地还没歇两口气，就被布里涅踹一脚屁股，威胁他要是再休息就让他多跑几个来回，汪达不得不带着疲惫的身体往山下跑。 符契作为体重极重的地龙，自然也能成为汪达负重的一环。这小家伙现在被汪达背在背上，看上去还挺开心，以为这是汪达在和它闹着玩儿呢。 季阿娜露出为难的神色，她问布里涅：“布里涅，你是不是有什么虐待他人的爱好？” 布里涅坦然：“没有啊。我的爱好和皮革有关。” “我看汪达已经跑了不下十个来回了，汗水都能接满一大盆，你还让他继续跑？” 布里涅这才说出真实目的：“其实汪达的锻炼量已经足够了，他可以不用继续跑，但谁叫他每次见到我都说我‘喜欢男人’呢。还不得趁现在赶紧报复回来。” 季阿娜无语，转头见汪达竟真的毫无怨言地继续往山下跑，她对汪达的老实感到心累，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对布里涅说：“堂堂勇者，真是小心眼。” 布里涅放声大笑。 等他笑够了才开口道：“放心吧，汪达身体的极限在哪儿我有分寸。这点锻炼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小伙子，多跑跑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他跑完我就带他练剑。” “我很好奇。布里涅你对汪达这么感兴趣到底是为什么，不仅仅是因为你和他的名字都出现在‘勇者之书’上这个原因吧？”季阿娜缓缓说道，“还是说，让你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和你之前透露给我们的‘预言诗’有关？” 布里涅沉默片刻。 叹息一声。 他望向远方：“你和你妈妈一样聪明，小姑娘。在我记忆里，你妈妈小时候也像你这样疑神疑鬼的，质疑一切。” 季阿娜笑：“毕竟我是我妈妈的女儿，和她相像也很正常吧。” 布里涅跟着笑笑，摆摆手。 季阿娜看出布里涅不想明确回答这个问题。布里涅作为神明，虽然说出的话全是真话，无法撒谎，但作为神明的他有权对真相进行隐瞒。 这点她可是知道的。 可从布里涅说的那句“你和你妈妈一样聪明”就已经侧面回答了季阿娜：她说对了。 布里涅如此关注汪达就是和预言诗有关。 那具体原因是什么呢，季阿娜想，会不会和汪达作为“亚瑟尔的断剑”当代命定之人有关呢？ “季阿娜——！” 瑞文西斯站在门口大声呼喊季阿娜的名字。 季阿娜回头，就看见瑞文西斯在教堂门口朝她不停招手示意她过去，季阿娜只好与布里涅道别：“别对汪达太过分了，布里涅。他只是普通人，不是神明。” 布里涅轻笑：“放心吧，没有人期盼他的死亡。” 嗯？ 季阿娜心里就是感觉布里涅说的这句话怪怪的，但她也说不上哪里奇怪，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深究这句话的含义，转身就朝瑞文西斯那边跑去。 来到瑞文西斯身边，季阿娜问她：“怎么了，瑞文西斯？找我有急事？” 瑞文西斯指了指教堂内：“刚才我不是在和加尔研究净化之力的魔法阵和魔力的魔法阵之间的细微区别嘛，结果加尔起身随意看了眼日历，发现今天是二月十八日。” 季阿娜脱口而出：“今天是汪达的生日。” “是的。可我们俩早上见到汪达时不是给他说了生日快乐了吗。”瑞文西斯领着季阿娜往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加尔看着日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说他要给我们说，我就去喊你了。” “就我们俩？” “对。就我和你。加尔明确说过这件事与汪达无关。” 季阿娜疑惑：“就我和你……能有什么事情。” 瑞文西斯耸肩表示不知情：“我不知道，加尔说要等你在场他才会说。” “那就去看看吧。”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两人从礼拜堂走到了加尔的卧室。加尔的卧室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唯有他的床、小桌子和一条窄窄的走道是空出来的。 季阿娜进门就问：“加尔，听瑞文西斯说你有事找我们俩？” “是的，季阿娜女士，瑞文西斯女士，我的确有事情找你们。”加尔本来还背对着她们看床边粘贴的日历，听见季阿娜的声音就回头将小桌子下三张小椅子抽了出来，抬手示意她们坐下。 估计加尔要说的事情会持续很久，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刚刚坐下，加尔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像是在石头上拓印的画，将它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这张画上绘制的内容大致和礼拜堂的穹顶画类似，但这上面的线条更粗糙，勉强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穹顶画上那周围密密麻麻的小龙因为篇幅问题也没有绘制出来。 加尔说：“两位，这件事是‘商贩’离开前特意嘱咐我的，当时她提及了你们两位的名字，说是让你们去解决这件事。” “我们俩？” 瑞文西斯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商贩”未卜先知这件事她们或直接或间接接触过很多回了，这次终于只轮到她们两人了。 “是的，就是你们俩。她让我今天和你们说这件事。”加尔伸手指着这张画作上半段，指尖按在半个身体都被水淹没的一条龙之上，“这是七位龙王之一，名字叫‘凯赞’，别称为‘潮汐之王’、‘深渊的黑龙’。对应海拉尔那边的神话传说即是海洋与渔业神‘巴布尔’。” 季阿娜记得之前加尔明确说过随从神或许不存在，但这七位龙王可是真实存在的。 她提出一个大胆的质疑：“加尔，你想让我和瑞文西斯去寻找这位龙王的下落？” 瑞文西斯“哇哦”了一声，显然是对要去找凯赞感到兴奋和期待。 加尔摇头：“不，身为龙王之一的凯赞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陨落了，他的诸多眷属将凯赞陨落一事告知给全世界，但其他地方的人都不知道凯赞是谁，因此这件事只有在维德蒙德当地才更清楚。” 季阿娜偏头：“凯赞作为七位龙王之一，他的死亡对世界有什么影响吗？” “对人类来说没有影响，但对非人类生物来说有巨大影响。利维坦作为凯赞的眷属，在凯赞刚刚陨落那段时间身体非常虚弱，就有其他家伙趁虚而入剥夺他的力量，实在无法对付的利维坦与人类魔法使约法三章，它会定期给人类提供蕴含高魔力的身体部分，但魔法使必须要保护它的安全。” 瑞文西斯惊呼：“难怪利维坦作为‘传奇生物’，它的身体部分比其他‘传奇生物’便宜一点！原来是有稳定的供货源！” 加尔点点头，继续说道：“除了利维坦，凯赞的其他眷属也都是如此，要么失去大部分力量，要么开始变得疯癫。维德蒙德作为‘群龙生存的岛屿’，影响是最严重的，凯赞的各类眷属在凯赞陨落后都开始变得不像它们自己，只有少数强大的龙类才会抑制住这些不寻常。” 季阿娜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作为维德蒙德人无法对这些龙类眷属动手，要我和瑞文西斯去对付它们吗？” 加尔摇头。 他的手从凯赞的画作上移动至另一个龙王之上。 这位龙王像是一条长长的蛇，有四个鹰爪似的四肢，他的脑袋像是多个动物特征融合在一起的。 其实瑞文西斯在发现穹顶画这条像蛇一样的龙的时候就想说了，现在终于被她逮到机会说出来：“季阿娜，你觉不觉得这位龙王的形态很像我们之前遇见的黑绍？” 季阿娜点头。 加尔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黑绍是谁，他介绍这位龙王：“这位也是七位龙王之一，名字叫‘汉’，别称为‘苍天’。对应海拉尔那边的神话传说即是白日与太阳神‘桑尼’。如果‘商贩’的预言没有出错，就在前不久，汉也陨落了。” 瑞文西斯抿嘴道：“那他的眷属也要开始变得像凯赞的眷属那样了……” 加尔点头。 季阿娜：“所以‘商贩’要让我们俩去做什么事情？” 加尔说：“‘商贩’说，和凯赞的陨落不同，几十年前凯赞陨落后直到现在都没有继承他位置的龙顶上去，而汉不一样，过不了多久继承者就会接替汉的位置，成为新的‘苍天’。” 加尔将这张画作翻了过来，上面绘制的东西就像是古地图，其中一个地方突兀地被画了一个红圈。 “这是维德蒙德地形图。”加尔指着那个红圈，“这是‘商贩’当时画的东西，她说‘苍天’的其中一位与利维坦力量比肩的眷属会在这个地方引起暴乱，如果处理不好，作为活火山的米奈尔山就会喷发，到时候整个维德蒙德都会陷入一片黑暗，整座岛屿都会被火山灰淹没，没有任何物种能够幸免。” 瑞文西斯颤颤巍巍地问：“‘商贩’是让我和季阿娜去处理那个癫狂的‘苍天’眷属？” “是的。‘商贩’原话就是如此。” 瑞文西斯指指自己，又指指季阿娜，再次向加尔确认：“就我和季阿娜？只有我们俩？” “嗯……其实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听到这里，瑞文西斯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她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过沉重，她和季阿娜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对付一个能够比肩利维坦的家伙啊！ 这不是开玩笑吗！ 咚咚。 加尔的房间门被人敲响，三人看向门口。 是布里涅。 对啊！ 神明是死不掉的！会不会是布里涅和她们一同前往处理呢！ 瑞文西斯满含期望地问：“加尔，是不是布里涅？！” 布里涅不解：“你在说什么，小姑娘？”然后他对加尔说道，“那科巴尔曼回来了，加尔。她说她在门外等着你。” “感谢你通知我这个消息。”加尔对瑞文西斯说，“瑞文西斯女士，和你们一同前往处理该眷属的不是雷弗诺德先生，而是那科巴尔曼女士。正好她回来了，我想你们能跟着她一同前往。” “哇啊——！” 瑞文西斯哀嚎一声栽倒在桌子上。 季阿娜倒是对和恶魔一起合作对付一个“传奇生物”没那么大反应，但合作方毕竟是力量与天使匹敌的恶魔，而且那科巴尔曼之前还在魔王堡追杀过他们，所以她无法对那科巴尔曼特别放心。 布里涅像是看出了两人心中的顾虑，他向两人承诺道：“两个小姑娘，你们放心，那科巴尔曼可不像怀恩那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恶。” 瑞文西斯弱弱地问布里涅：“你确定吗，布里涅。” “你们和她相处试试不就行了？”布里涅说完这句话就挥手离去，“我还要训练汪达那小子，希望你们的合作愉快。” “哪儿愉快了——！” 瑞文西斯再次哀嚎一声，彻底瘫倒在桌子上。 加尔这时却来了句无关痛痒的话：“瑞文西斯女士，如果你们不赶紧过去处理‘苍天’的眷属，整个维德蒙德都会从世界地图上抹去。” “会去的，会去的，等我适应一下。”瑞文西斯无力道。 季阿娜笑笑：“放心吧，加尔，我们今天会出发的。” 加尔祈祷：“愿主护佑你们。” 第728章 临时契约 前几趟的来回汪达都还能看见季阿娜站在布里涅身边，两人嘴里还在聊着什么，汪达没听清； 后面几趟来回，汪达就没看见季阿娜了，还发现体型庞大的那科巴尔曼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就这么站在门口，布里涅在和她交流，隔得太远，汪达还是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等着再一次从山脚跑到山顶后，布里涅又回来了，他招呼汪达：“够了，小子，先去休息一会儿。” 汪达放下符契，又把手上抱着的大石头放在平稳的地面上防止它“骨碌碌”的滑下去。 他用那张新手帕擦拭着汗水。 前几天每次跑完，布里涅生怕汪达休息得多了，连片刻休息时间都不给他，跑完就直接让他开始进行其他体能锻炼，或者直接指导他剑技训练。 今天竟然先让他休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汪达将手帕里的汗水全部拧了出来，展开搭在大石头上。 “不继续加练了？”汪达问。 “季阿娜那小姑娘先前还问我是不是有虐待他人的癖好，我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癖好。”布里涅满脸戏谑地扫视一眼汪达，“没想到是你有受虐待的癖好啊。让你休息你就去休息，问那么多干什么，再问我就收回你休息的时间了。” 汪达嘴角向下，撇嘴道：“你肯定没那么好心，布里涅。” “是是是，我没这么好心。等你休息够了我再找你算账。” 布里涅一脚踹在汪达屁股上，汪达底盘稳，只是向前跌了两步就站稳了身子。 “给你休息时间是让你去和你同伴道别，你短时间内不会在这里见到她们俩了。”布里涅说。 汪达紧张地问道：“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怎么了！？” “你不是长了嘴吗，自己去问呐，小子。” 汪达担心同伴们的情况，着急忙慌地朝教堂内奔去。符契快活地跟着一起跑了过去。 还没跑进教堂，汪达就见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将她们的背包背了出来。背包上没有刚来这里时那么鼓鼓囊囊的，应该有很多东西都没有装进去，只装了必要物资。 “季阿娜，瑞文西斯。”汪达冲到教堂内问她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季阿娜朝汪达挥手：“我和瑞文西斯要远行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件事情。不过你放心，汪达，我们就在维德蒙德境内，不会跑太远，处理完了我们就回来。” “你们要去处理什么事？不带我一起去吗？” 瑞文西斯跑到汪达面前嘲笑他：“汪达，你今天已经二十九岁了，明年三十岁，不会你在害怕只有你一个人留下来吧？” 一个人留下来…… 只有我一个人…… 汪达突然间变得沉默，那副担心的表情收敛了许多，面上的神情变得淡漠疏离。 见汪达的反应有些奇怪，细心的季阿娜瞬间联想到汪达被怀恩囚禁起来时就是他一个人在空间内待了整整一年，瑞文西斯的那句话像是一道开关，触发了他内心最不愿提及的黑暗。 她立刻回头小声提醒瑞文西斯：“瑞文西斯。你说错话了。” “诶？” 瑞文西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从后赶来的布里涅感受到汪达内心涌现出大量的“恐惧”情绪，他上前拍拍汪达的肩膀：“小子，没事，我和加尔都不会走的。你不会是一个人。” 季阿娜见瑞文西斯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就在她耳朵边小声耳语一句。 瑞文西斯的表情从茫然转成震惊。 “糟了！我都说了什么胡话啊！”瑞文西斯焦躁地挠挠头发，然后立刻对汪达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汪达，我本意不是这样，我想说的意思是你要一个人好好留在这里，我和季阿娜会离开一段时间。对不起，我没有任何恶意！” 汪达深吸一口气。 叹气。 “没事，瑞文西斯，你说得对，我今天二十九岁了，已经是一个明事理的成年人了。我不应该害怕我一个人被留在原地。” 汪达露出一个微笑。 “我应该适应只有我一个人的处境……明明在那之前我也是能够单独行动的，为什么就因为怀恩对我做的事而感到害怕呢……” 汪达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轮廓滑落至下巴处，最后滴落在地。 啪嗒。 他说这话时，周围人都能听出他的声音非常勉强，就像随时都要回到几个月前的状态了。 见情况不对，布里涅揽着汪达脖子就朝内走去，他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我去开导开导这小子，你们先走，不要耽误了时间。那科巴尔曼脾气很暴躁的。” 瑞文西斯将嘴唇全部吸进嘴里，季阿娜拉着瑞文西斯就朝外走。 瑞文西斯小声说了句：“我总认为汪达早就好了，能和我们正常说话。难道没有好起来吗……” 季阿娜摇头，她很清楚汪达现在的状态：“这件事不能全怪你，瑞文西斯，你是无心的。光从外表看上去，汪达确实像是好起来了，其实是没有的，都是演给我们看的。如果说几个月前他的状态是他还被怀恩困在那个空间，那么现在的状态就是半只脚已经迈了出来，但还有半只脚在里面，随时都会因为一点我们都注意不到的细节而重新回到那个空间。” 瑞文西斯担忧地问：“汪达以后能完全好起来吗？” “我想或许是不能的。也不是我悲观，而是事实就是这样。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经历重大创伤后能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从那之后的他永远都是“相对”来说好起来了。汪达这辈子都会伴随这个心理创伤，除非消除他的那段记忆，否则谁也帮不了他。” 想了很久，瑞文西斯才说：“汪达这也太可怜了……” 汪达曾经是那么活泼，现在就像是灵魂被夺舍了，只剩下一个名为“汪达·希尔达”的躯壳。 谈话期间，她们来到了教堂门口。 加尔正站在那科巴尔曼身边，他们等待两人的到来。 那科巴尔曼直接将手摊在两人面前，巨大的手掌让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摸不清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包给我。”那科巴尔曼说道，“一会儿我会带着你们飞到目的地。你们的包可能会让你们重心不稳，会掉下去。” 瑞文西斯犹犹豫豫的，想着将背包交给一个恶魔真的靠谱吗，季阿娜表现得倒是毫不在意，她直接把背包交到了那科巴尔曼手上。瑞文西斯见状，只好将背包交到了那科巴尔曼手上。 对她们来说有半个身体大的背包，对那科巴尔曼这个八米高的大恶魔来说就像玩具一样小，她只能靠握紧拳头不让背包从手指缝隙里掉下去。 瑞文西斯抬头望向那科巴尔曼，面对她狰狞的獠牙和吓人的面部，她还是对之后要和她进行合作感到没有实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问：“你说你要带着我们直接飞到目的地？” 那科巴尔曼淡淡道：“你的魔力中没有空间属性，无法直接使用传送魔法；你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使用需要定位另一边的魔法阵根本没用。” 那科巴尔曼头头是道的样子，好像她对瑞文西斯的情况一清二楚。 瑞文西斯无话可说。 季阿娜向加尔询问更详细的情况：“加尔，那个汉的眷属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我们如何分辨它？” “等你们到了，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它是谁。”加尔故作神秘地说道，“那个眷属就交给你们了。尽可能劝它不要作恶，不要引发米奈尔山的喷发，实在劝不动你们再动手解决它吧。” 瑞文西斯打了个寒战：“那可是和利维坦同一个级别的家伙，就我们几个，说解决就能解决吗？” 加尔微笑：“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三位女士。” 那科巴尔曼走到空地，对其他两人说道：“别说废话，赶紧走。” 季阿娜朝瑞文西斯招招手：“走吧，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跟着季阿娜顺着那科巴尔曼的毛发爬到她背上，不得不说，那科巴尔曼背上的长毛真的很适合攀爬。 “瑞文西斯！” 布里涅的声音从教堂内传来。 瑞文西斯还扯着那科巴尔曼的毛，听到声音回头看去，那科巴尔曼对瑞文西斯扯她的毛没有任何不满，倒是对布里涅这个叫住她的罪魁祸首狠狠看了一眼。 布里涅无视这个眼神，轻轻一抖手腕，原本还站在他小臂上的渡鸦使魔就朝瑞文西斯飞来。 布里涅笑道：“两个小家伙无论如何都吵着要和你一起去。你带上其中一个一起走好了。” 渡鸦使魔在瑞文西斯头顶上盘旋，它没有立刻落在肩膀上，因为这时候瑞文西斯还在攀爬，很不方便。 瑞文西斯没有对渡鸦使魔想跟自己一起走感到疑惑，反而去问布里涅：“这是哪个使魔？” “卡斯托耳！” “你就不认为这对波吕丢刻斯很不公平吗！？” 布里涅无所谓道：“我和它们商量过了，一天换一个跟在你身边，只要在这个星球上，它们俩就能无视空间距离随时进行调换。” 瑞文西斯觉得自己一直扯着那科巴尔曼的毛很尴尬，就赶紧爬了上去。 等瑞文西斯在那科巴尔曼背上站稳，就继续问布里涅：“可它们跟着我去干什么，和它们签订契约的又不是我，你才是它们的主人，跟着我去那么远也没用啊。它们只能吃吃虫子，顶多提醒我周围有危险情况吧。” 渡鸦使魔缓缓落在瑞文西斯肩膀上。 “嘎！” 渡鸦使魔收起翅膀，稳稳站住。 布里涅指指渡鸦使魔：“你看看卡斯托耳脚上有什么。” “脚上？” 瑞文西斯侧头，看到卡斯托耳脚上的确绑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布里涅适时解释道：“那是属于卡斯托耳的临时契约魔法阵，之后你把你的血滴上去就能临时与卡斯托耳建立联系，效果持续时间大概是一周。虽然效果比不上真正的契约法阵，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你记一下，之后想和卡斯托耳契约就画个魔法阵滴血就好。” 使魔对每个契约者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伙伴，双方彼此之间默契无间，相当于契约者的左膀右臂。 找到一个和自己有稳定羁绊和高亲密度的使魔很难，作为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的瑞文西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属于她的使魔。 属于布里涅的使魔，他说给自己就给自己了？！ 瑞文西斯看着那个魔法阵，面色为难。 这个临时契约虽然是临时的，但她也深知其重要性，就问布里涅：“你确定吗，布里涅。将临时契约就这么给我了？” “又不是我的死亡方式，你知道也没什么吧。”布里涅摆摆手，“明天波吕丢刻斯和卡斯托耳会进行调换，到时候我再把波吕丢刻斯的临时契约法阵给你。” “这可是你的使魔。”瑞文西斯再次确认，“你就不怕我将它们拐走了吗？” 布里涅耸肩，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可以试试，小姑娘。” 瑞文西斯皱眉。 “嘎嗷。” 卡斯托耳在瑞文西斯旁边轻叫一声。 不知道那科巴尔曼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对两人一直在浪费时间感到厌烦，就身体一沉，瑞文西斯重心一个不稳蹲下去，那科巴尔曼便趁此飞起来，很快朝西北方飞去。 没一会儿就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了。 加尔走过来，代瑞文西斯向布里涅问出了那个问题：“雷弗诺德先生，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布里涅瞧了瞧里面坐在礼拜堂长椅上的汪达，又侧过头来对加尔微微一笑：“你我都是神明，你应该知道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加尔。不用多问我。” 加尔心照不宣地点头：“是的，我知道。” 布里涅朝里走去：“汪达这小子又多想了，我得让他没时间想这些东西。” 他走到汪达身边，踢了踢汪达的腿。 “起来，小子，休息够了就和我去外面打一架。今天你要学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进行更精准的思考方式，得改改你那不经过脑子就动手的臭毛病！” 第729章 眷属 之前那科巴尔曼说把背包交给她并非空穴来风。 她飞得实在是太快了。 坐在她背上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人在前面吹风，灵魂在遥远的后方拼命追赶。 瑞文西斯生怕卡斯托耳丢掉，将它按在自己怀中，不让它乱动。 那科巴尔曼作为现世唯一的恶魔，和民间流传的恶魔形象有极大不同：在她背上没有蝙蝠一样的翅膀，也没有蛊惑他人的声音和欺骗他人的能力，全身上下唯一和民间恶魔形象相关联的就只有她头上的红色恶魔角，以及那副让人一看就退避三舍、不敢靠近的面容。 与其说那科巴尔曼是恶魔，倒不如说她是个有恶魔特征的巨大猩猩更贴切。 瑞文西斯想感慨一下这个速度简直比传送魔法阵都还要快，可嘴一张开，冷风就会灌进去，扯得她脸颊生疼，她只好放弃了说话的想法。 季阿娜在稳住身体的同时还有多余的精力朝下方看去：下方的维德蒙德景色瞬息万变，从荒芜的山地来到一处长长的连贯峡湾，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高原山地，就连人口聚集的城市在她眼里也小得像颗石子。 维德蒙德好多山地，难怪只能种植适应力强的马铃薯当主食。 那科巴尔曼飞得高，导致海拔高、空气稀薄，为了更好的呼吸，瑞文西斯不得不使用风属性魔法加大她周围的空气密度，否则她一定会缺氧死掉的！ 季阿娜预估从她们离开教堂到现在也不过半小时时间，那科巴尔曼就已经抵达目的地，在一处有着厚厚积雪的山顶上落地。 好快！ “我们到了。”那科巴尔曼对背上的两人说道，“前面就是那条龙的眷属。” 瑞文西斯从那科巴尔曼背上跳下来，一脚踩进了深深的雪里，好多雪顷刻钻进她的衣服里，把她冻得直哆嗦。除了使用风属性魔法外，瑞文西斯又使用火属性魔法加热周围，这才让她好受一些。 “嘎……” 即使有能够御风的羽毛，卡斯托耳也冷得要命，死死站在瑞文西斯肩膀上贴着她取暖。 瑞文西斯翻出背包里的厚衣服出来穿，身体素质更强的季阿娜无需像她那样增添衣物，就这么直接站在那科巴尔曼身边，看着眼前或大或小的山连成的山脉。 季阿娜挑眉：“汉的眷属在什么地方？” 那科巴尔曼指着前方：“就在前面。” 季阿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依旧是连绵的雪山。 哪儿呢？ 瑞文西斯套好衣服，还给卡斯托耳身上栓了个小手帕——既然是它的临时主人了就要好好对待使魔——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才跑过来。 积雪太白、一直在反射光，她只能眯着眼睛看，却和季阿娜一样没看出前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哪儿？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瑞文西斯说。 那科巴尔曼是个很有耐心的恶魔，她没有对两人看不见眷属而感到暴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理性地回答她们：“就在前方。这位眷属正在沉睡，与群山融为一体，其名为‘卡利斯托’。” 融为一体？ 季阿娜再次仔细观察前方，哪怕以她精灵不逊色于兽人的视力看去，也只能看见一片山脉，而后什么都没有。 那位眷属真的在这里吗？ 瑞文西斯问：“你的意思是卡利斯托化为了群山，现在它一动不动，所以我们根本看不见。” 那科巴尔曼点头。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松一口气。 卡利斯托陷入了“沉睡”，这样她们就不用直接面对因失去君主而陷入狂暴的眷属，属于米奈尔山的危机还未到来，可以在正式动手前好好观察一番，摸清底细。 但那科巴尔曼下一句话却让两人心头一紧：“卡利斯托有个孩子，其名为‘阿尔卡斯’。它总会在卡利斯托附近活动，会一直守护着它的母亲。” 听完这句话，季阿娜赶紧朝四周看去，试图寻找那个在卡利斯托附近游荡的阿尔卡斯。 她想，既然卡利斯托能与群山融为一体，说明它体型很大，那么阿尔卡斯作为它的孩子想必不会比它的母亲小。 瑞文西斯紧张道：“那个龙王的眷属是一对母子吗？！可我从未听说过‘传奇生物’里有叫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的个体。” 那科巴尔曼耐心回答：“那条龙的眷属只有卡利斯托，千万年来一直如此。只是卡利斯托体型庞大，稍微移动一下就会消耗许多体能，所以它总是沉睡着，而它的孩子只会守在它身边，避免被人类发现，就算你们见到了，也只是极少数人，你们人类不确定它们是否真实存在，所以把它们母子归为了‘幻想生物’的范畴。”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不太了解全世界“幻想生物”具体都有些什么，可是那科巴尔曼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千万年，肯定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比人类更清楚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瑞文西斯打了个寒战：“所以加尔要我们对付的其实是那个一直在游荡的阿尔卡斯？”她学着季阿娜那样朝四周张望，“那它在哪里？既然它母亲就在我们面前，那家伙应该不会离开太远吧。” 白色看得太多了，季阿娜眼睛酸痛。 她揉揉眼睛摇头：“不行，我什么都没发现。” 那科巴尔曼淡淡说了句：“人类就是弱小。阿尔卡斯一直都在我们面前不远处，我们还在天上时它就看着我们，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也听见了我们说的所有话语。” “面前！？” 瑞文西斯惊呼，再次确认面前的确什么都没有后，她就开始探测周围是否有魔力波动。 按理说，所有比肩“传奇生物”的家伙体内都会拥有蓬勃的魔力，就像利维坦和红龙埃隆德那样，就连眼泪和龙鳞都有魔力。 但没有！ 在她们面前一点魔力都没有！ 瑞文西斯急切地求证：“你没骗我们吧！恶魔！你不是在逗我们玩的吗！” “我逗你们干什么，我不是天使，没有那种奇怪的爱好。”那科巴尔曼一本正经地回答。 “唔……”瑞文西斯语塞。 那科巴尔曼没有对瑞文西斯叫她‘恶魔’感到愤怒，毕竟这就是她的种族名称，就像她叫“人类”一样稀疏平常。所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时候她客观叫对方“人类”，对方反而会感到愤怒。 那科巴尔曼望向前方，眼睛看着前方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看到了它身上沾染了来自‘地狱’内才会出现的能量，接触得多了，阿尔卡斯就由正常生物开始往地狱生物方面转换。它失去了魔力，你感受不到它，只有身为恶魔的我才能感受到它。这就是那个神明点名要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哪怕是魔族都无法意识到这股能量究竟来源于哪儿……” 说着说着，那科巴尔曼缓缓闭嘴。她意识到了自己话中刚刚说了些什么，并且对此感到万分诧异。 ‘地狱’内的能量怎么会出现在现世…… 难道是封印失效了，能量开始外溢吗…… 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来说，那科巴尔曼在漫长的停顿后莫名其妙说了句：“造物主的力量削弱了？” 怎么一下从地狱的话题转移到造物主身上了？ 季阿娜问那科巴尔曼：“那我和瑞文西斯究竟该怎么才能看到阿尔卡斯……”想了想，她觉得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不太对，就换了个问题，“既然现在阿尔卡斯在看着我们的话，那我们的处境是安全的吗？” “安全。据我所知，阿尔卡斯只会听从它母亲的话语，只要我们不威胁到它的母亲，阿尔卡斯不会对我们做出任何事情。”那科巴尔曼转过身来，郑重向两人问道，“那你们真的想要看见阿尔卡斯吗。” 瑞文西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扭头看向季阿娜，想看她怎么决定自己再跟着她做决定。 季阿娜思索片刻。 点头。 她说：“既然加尔让我们几个一起解决汉的眷属，那如果只有你才能看见那位眷属的孩子，岂不是只有你才能对付它？” 那科巴尔曼又看向瑞文西斯：“你呢。” 瑞文西斯相信季阿娜：“既然季阿娜这么选择，那我也这么选择！” 那科巴尔曼说：“我是有办法让你们看见阿尔卡斯，但办法对你们弱小的人类来说很痛苦，且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原貌。即使如此你们也要选择这么做？” “短时间，无法，恢复原貌？” 瑞文西斯一个词一个词地重复，内心对这几个词汇所表达的意思感到不安。 瑞文西斯：“什么意思。” 那科巴尔曼：“我把我的恶魔之血完全融入你们的血肉之中，你们不会变成像魔族那样恶魔与人类的混血存在，而是会变成纯血的低阶恶魔，外貌会产生巨大变化，成为我的临时眷属。我代表‘力量’，你们的力量会提升一大截。之后恶魔之血会慢慢被你们的免疫系统稀释掉，最后从你们体内正常排出，你们会慢慢恢复正常。看你们的选择，我不会强求。之后若出现任何特殊情况，我自己就可以对付阿尔卡斯。” 变成恶魔？！ 瑞文西斯面色痛苦。 她听说过和恶魔签订契约用自己拥有的东西与之进行交换，但没想过还能变成恶魔啊，会不会变成像那科巴尔曼这样面色狰狞的怪物啊！ 虽然获得了力量，但变成丑陋的怪物对瑞文西斯来说还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就像吃下一只猴爪那样难受。 季阿娜却问：“成为你的眷属，你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吧。就像怀恩控制一整个城市那样。” 不提怀恩还好，一提怀恩，那科巴尔曼便深恶痛绝地说：“很久之前，我曾经也被天使控制过，去干一些违心的事情，因此我万分痛恨天使控制他人的行径。以我大恶魔的名义发誓，我绝对不会在你们成为我的临时眷属后控制你们。” 之前在撒伯里乌，那科巴尔曼对赛琳娜和怀恩的无限追击证明她的确是一个厌恶天使的恶魔。 季阿娜愿意相信那科巴尔曼。 相信一个恶魔给予的承诺。 不止如此，季阿娜考虑到，一旦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以她现在的身躯和力量，绝对无法对付一个体型如山川一样庞大的龙王眷属，更别说这个眷属还有个保护它的孩子。 作为神明的加尔绝对不会撒谎，如果眷属的力量威胁到米奈尔山导致其喷发，那么维德蒙德联合王国就会从世界地图上抹消。 季阿娜不愿看见这一幕的发生。 季阿娜上前一步，对那科巴尔曼说道：“那就给我，属于你的恶魔之血。我需要力量。” 那科巴尔曼欣赏这个有勇气的精灵族姑娘，她赞赏地点头，然后看向瑞文西斯：“你呢。” 季阿娜都这么选择了，瑞文西斯决定豁出去了！ “我和季阿娜一样。” 那科巴尔曼咧嘴龇牙。 她这样做不是在威胁两人，而是对瑞文西斯的行为感到好笑，可她的面容实在是太恐怖了，所以就算是笑起来也就像是要吃人一样。瑞文西斯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既然你们都这么选择了，那么之后我们三个就算对付醒来的卡利斯托都绰绰有余。” 那科巴尔曼伸出左手，她那左臂上巨大的伤口突然裂开，从中缓缓渗出猩红的冒着热气的血液，缓缓流到了她的左手上。 “张嘴，然后把这些血液全部喝下去。” 两人照做。 血液从那科巴尔曼的手指尖流到两人的舌头上。 她们接受的恶魔之血不是一滴两滴这么简单，而是一小杯之多。 “足够了。”那科巴尔曼收回左手，“阿尔卡斯身上带着‘地狱’的能量，说明这附近有个地方有问题，导致能量外泄。你们就待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跑，如果你们喝了恶魔之血再接触到‘地狱’的能量，你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恶魔，再也变不回来了。”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跑。 季阿娜大拇指抹抹嘴角，将最后一点血液也吮进嘴里。 恶魔的血不像正常人类血液的铁锈味，更像是微甜的、烧开的热水？ 还挺好喝。 季阿娜对自己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感到好笑，她又不是吸血鬼，为什么要评价别人的血液味道。 “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才会彻底变成我的眷属。今天就好好感受身体的变化。”那科巴尔曼看向那片山川，“有我在，阿尔卡斯就算想对你们做出格的事情我也不会同意的。” 听到后面的这句话，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这才彻底理解，为什么戴安蒙特平日里总说她的教母那科巴尔曼带给她的安全感比她的养母海因里希还多。 的确非常有安全感！ “嘎嗷！” 卡斯托耳大叫一声。 那科巴尔曼听懂了它的话，对它说：“没有你的份。” “嘎……” 卡斯托耳脑袋埋下去，看上去无法变成恶魔对它来说就像是天塌了。 第730章 墨丘利乌斯 奎雷萨王国，靠近艾尔卡索尼亚王国边境处。 天灾“瘟疫”仍在持续。 用方巾蒙着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乐伊思歌德站在教堂屋顶向西边眺望，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视线，顺势坐在屋顶上，看着南边远处草地上悠闲吃草的牛群。 每只大牛脖颈处都绑着一个牛铃，牛铃的形状宣告着它们是属于哪个家庭的财产，它们已经在这片草地上连续待了好几天，它们的主人都没有出现将它们赶到另一片草地吃草。 一群牛是相当重要的资产，除非主人有特别紧急的事情着急离去，否则不会放着它们好几天不管的。 这座教堂位于郊外，距离城镇村庄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柴薪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飘散。 瘟疫呐…… 这该叫人怎么活？ 乐伊思歌德叹息一声，扭头看向后方。 往北走上几公里就是奎雷萨和艾尔卡索尼亚两国的边境线，这座小教堂是距离艾尔卡索尼亚最近的奎雷萨境内教堂，也是预防米迦勒教会跨入艾尔卡索尼亚土地的最后防线。 一旦斯图汉姆跨过这座教堂，那么本就混乱的艾尔卡索尼亚的局势就会变得更加不堪。 “乐伊思歌德！”教堂下方，有人呼唤她的名字，“你怎么坐那么高！” 乐伊思歌德回头朝下看去。 是沃尔夫·奥尔霍夫，那个前弗里斯卡联邦将军，现“终末诗篇”雇佣兵。 她不是一个人，在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虽然所有人都因兽蚀疫而蒙着面部，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乐伊思歌德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出身边站着的两个人都是来历不小的家伙。 一个是“终末诗篇”总执行官克莱维恩·弗瑞，一个是神圣祭坛教会的四名中枢之一的桑尼·海拉尔。 不必多说。 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现在一定是在教堂内休息，维正在照看她，否则她也一定站在沃尔夫身边。 乐伊思歌德坐在原地朝下方大喊：“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你下来！” “你先说！” “你下来我就给你说！” “你不说我就不下来！” 沃尔夫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她对乐伊思歌德突然表现得如稚童般的行为感到困惑。说实话，有时候她真的无法理解一个千岁以上的精灵为什么会这样讲话，在这种特殊时期，她自己不觉得这样很没有效率吗。 见沃尔夫没有反应，乐伊思歌德从屋顶上伸手敏捷地翻了下来，来到沃尔夫身边对她莫名其妙小声说了句：“我女儿比你更厉害一些，沃尔夫。” 这又是哪儿到哪儿的话？ 沃尔夫眼神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她指指桑尼：“教会中枢之一就在这里，你要不让他帮你看看你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乐伊思歌德。” 桑尼第一次接触乐伊思歌德时就发现她的实力像一个无底洞，总是看不穿也看不透，桑尼自认自己没有能力能为这种人检查身体，他连忙摇头拒绝并退后数步。 乐伊思歌德见几个人都听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不解释这句话的含义，就当自己从未说过这种话。 克莱维恩问道：“你让我们几人都来到这处教堂是为了什么，乐伊思歌德女士？前几天让这里的修士离开、遣散周围村庄的住户，昨晚我们来到这里，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斯图汉姆和他的米迦勒教会距离我们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他现在根本不敢靠近艾尔卡索尼亚这边。” 原本在外围跟着沃尔夫小队监视米迦勒教会行动的克莱维恩看不出乐伊思歌德的目的。 沃尔夫了解乐伊思歌德拥有什么能力，她附和道：“乐伊思歌德，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否则也不会将我们这些人大老远叫到这里来。” “你说对了，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越过几人，来到教堂前的空地上。 她望向远方。 “稍后这里会发生一些世人从未见过的景象，我想让你们看看，并了解背后的真相。” 沃尔夫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解决即将发生的事情吗？” “我们不必出手。”乐伊思歌德转头对桑尼说道，“桑尼中枢，麻烦你现在就进去将圣里亚娜主教和维中枢请出来，稍后发生的事情她们最好要一起见证。” 桑尼点头，转身走进教堂。 沃尔夫来到乐伊思歌德身边，瞧了她一眼：“是什么事情，你就不能透露一点吗？能让你这个人亲自从艾尔卡索尼亚急匆匆地跑到这里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乐伊思歌德挠挠额头，有些犯难，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沃尔夫，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在海拉尔大教堂后庭里你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沃尔夫蹙眉。 显然，她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话。 乐伊思歌德：“当时我邀请圣里亚娜主教和维中枢一起去对付赛琳娜，你说这是个好主意，还对她们说了一句‘一起去见见天使’。” 沃尔夫：“你的意思是稍后逃掉的赛琳娜或者怀恩会来到这里？我们要对付他们？” 克莱维恩看见桑尼先走了出来，紧接着从他身后出来的就是圣里亚娜和维。 圣里亚娜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黑眼圈很重。 很奇怪，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圣里亚娜安然入眠，就算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破例使用禁忌魔法都没有作用。 近日，圣里亚娜说她总是在睡着的瞬间看见一对流着黑色粘稠液体的翅膀。那对翅膀的模样对她来说算不上恐怖，却每每都能让她见到的第一眼就醒来，好似她的灵魂对这对翅膀有着天生的恐惧，就连乐伊思歌德出手都只能帮她抑制疲惫，不能让她完全睡着。 维就在旁边缓缓跟着圣里亚娜，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栽倒下去。 “不，沃尔夫。”乐伊思歌德回头，意有所指地看向圣里亚娜，“这与圣里亚娜主教的预知梦有关。” “预知梦？”桑尼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请问这是一种怎样的梦？” 乐伊思歌德回答：“造物主赠予我知晓一切的能力，但这个能力的作用仅限于这个星球本身以及在这个星球上孕育出来的事物之上，我根本无法得知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天使和恶魔的一切。这是一个拥有局限性的能力。” 圣里亚娜停下脚步，捂着刺痛的脑袋。 即使如此她也明白乐伊思歌德还未说完的话语，条理清晰地补充道：“而我每次闭眼所看见的那对奇怪翅膀，正是预知天使或者恶魔的一种能力。” “对，就是这样。天上的翼人不会与黑色粘稠液体有任何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只有模样与他们相似的天使。”乐伊思歌德打了个响指，指着圣里亚娜，“我猜测造物主赠予你的能力便是向身为人类的我们传达有关天使和恶魔的消息。” 在场几个人中只有克莱维恩这个完全不信造物主的政客对乐伊思歌德说出的话感到荒唐。 什么天使？ 什么造物主赠予的能力？ 桑尼喃喃：“天使……赛琳娜也是天使，难道稍后发生的事情会和米迦勒教会有关？” 乐伊思歌德摇头：“米迦勒教会是与赛琳娜有一定的联系，但我暂且不知道稍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是否与米迦勒教会有关。”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上传来一道来自远方的闷雷。 眨眼间，天空变得乌云密布，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的硫磺味瞬间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灌入鼻腔的是一股雨后的青草味。 这瞬间的风云变幻让除了乐伊思歌德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乐伊思歌德看着远方惊吓到四处乱窜的牛群，她吟诵咒语，手腕上的手串发出白光，远处的青草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生长着，很快就将每一头牛全部包裹了起来困在其中。 做完这些，她转头提醒其他人：“听我说，稍后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一点动作都不能做，我们不能被发现。” 几人点头。 咔嚓！ 一道闪电从天落下，劈中草地，一大片泥土和草皮如烟花般四散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又有几道闪电落下，将草地劈出好几个坑洞。 只打雷，不下雨。 这是什么意思？ 轰！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变成猩红色，无数黑色的丝线在天空上穿梭，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中渗出，空气中漂浮着或黑的或白的絮状物。 这根本不是这个星球该有的景色！ 就在众人跟前，天空突然缺了一块，有一道光芒直射下来。 但它不是正常的太阳光，它没有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束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它在一些物体上停顿一会儿又开始移动，停顿，移动，如此反复。 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冒出了相同的想法。 这束光芒远超他们的认知。 这束光芒终究移动到了他们身上。众人本以为被这束光照射到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但一点感觉都没有，便按照乐伊思歌德之前说的那样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它照着。 圣里亚娜用能视物的右眼努力朝光里面看去，想看清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在被光束照射一段时间后，众人的脑子里突然凭空出现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声音，这个声音嘀嘀咕咕了好半天，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可其中穿插了一个他们能听懂的词汇： “人类”。 这不是他们的主观想法，更像是他人强加在他们脑子中的刻板印象，仿佛天生就存在于脑子中，所有人知道这道莫名的声音的源头就是那束光里的东西。 没一会儿，光束移动到其他地方，声音随之消失。 光束又照射了好几个物体，缓缓在原地消失不见。 猩红的天空在几秒内重回一开始的澄澈，除了闪电击中的草皮能证明那突如其来的异象，再没有其他事物的变化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乐伊思歌德解开魔法，消除了牛群的记忆，它们又开始在那片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乐伊思歌德回头对众人说道：“刚才是天使在‘天堂’绕过造物主，在观察这个星球的一切。如果‘商贩’给我的天使信息对应起来没有错，能做到这件事只有十二位‘基路伯’级天使之一的‘墨丘利乌斯·克吕墨涅’。她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层阶比赛琳娜和怀恩更高，实力更强，‘基路伯’级的天使算是接近造物主的存在。” 除了捂着头的圣里亚娜，其余人都对乐伊思歌德形容的天使身份感到惊愕。 “基路伯”？！ 接近造物主的存在！？ 难道刚才钻进他们脑子里的声音就是她在说话吗？！ “呃啊……” 圣里亚娜终究还是招架不住头疼，腿一软，向前倒去。维就在她旁边，她已经形成了习惯，瞬间出手扶住圣里亚娜，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这样能让她缓缓站起来。 乐伊思歌德靠近圣里亚娜，在检查她身体的同时也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她轻声问道：“圣里亚娜主教，你能说你刚才在那束光里看见了什么吗？” 圣里亚娜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束光里，出现了，和我梦里一样的，景象……” 原来“预知梦”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都明白了。 乐伊思歌德却问：“嗯。还有吗？” 还有？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听。 圣里亚娜深吸一口气，眉头深深皱起：“我看见，有个，人影，挡在了那对翅膀前……”她摇摇头，“之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人？ 沃尔夫向乐伊思歌德求证：“既然那是属于天使的东西，怎么会有人？” 圣里亚娜本就没有休息好，乐伊思歌德帮她稍微缓解头疼和疲劳后便站了起来，她冷静地回答沃尔夫：“能如此出现在天使面前，你觉得还能是谁呢。沃尔夫？” 沃尔夫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和汪达或者乐伊思歌德这样奇怪的人。 克莱维恩却在乐伊思歌德之前说过的话中抽丝剥茧，比沃尔夫更早想到了答案。 他缓缓问道：“造物主？” “是的，那正是造物主。”乐伊思歌德对克莱维恩点头，“也正是这样，弗瑞先生。你也要依照造物主一开始所期望的那样，将所有神明从这个世界上挨个抹除，否则人类就无法对付刚才那样的存在。” 面对乐伊思歌德的这句话，克莱维恩无法理解。 第731章 山顶 直到傍晚，太阳已经下山，喝下恶魔之血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身体都没有出现特别明显的变化。 最显着的特征就是浑身感觉热热的，血液仿佛被替换成了岩浆，比发烧还要滚烫，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雾气，身体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体产生的热量让她们不必在高海拔的雪山山顶穿太厚的衣服。 刚刚喝下恶魔之血，还是看不见“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 无聊的瑞文西斯看看一旁正在翻找背包寻找被她用手帕包起来的食物的季阿娜，又看看一旁用恶魔角发着灿烂红光的用来提供照明的那科巴尔曼。 好奇怪。 “喏，瑞文西斯，给。”季阿娜将今早加尔做的水煮马铃薯递给瑞文西斯，“没有调料，将就着吃吧。我包里还有几颗糖，你要是觉得没有味道等吃完再吃糖。” 瑞文西斯接过马铃薯，拿在手上看了看，连一粒盐都没看见，表情无奈。 有食物总比没有好，开始吃起来。 “那科巴尔曼，你要吗？” 季阿娜将马铃薯举起来，尽量让那科巴尔曼看见。 那科巴尔曼缓缓侧头瞧了她一眼，转回头去：“我不需要。” 瑞文西斯在心中翻个白眼，觉得那科巴尔曼作为恶魔肯定不了解来自人类的善意。 恶魔就是恶魔！ 季阿娜没有因为那科巴尔曼的态度说什么，只是缩回了手，站在瑞文西斯身边啃着没有味道的、冰凉的马铃薯。 但吃着吃着，两人就发现被自己用手握着的部分马铃薯竟然是热的，就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片刻后她们才意识到她们喝下了恶魔之血，现在身体发烫，这种温度足以让她们用手给马铃薯加热。 瑞文西斯赞叹：“这比我的火属性魔法都要方便。恶魔都用这样的方式加热食物吗？” “恶魔不像人类那样需要靠吃东西来维持生命体征。”那科巴尔曼突然回答，“我们不需要食物也能活着，唯一的食物皆来自于‘王’，说是食物，本质上是一种能增幅能力的一种信息。和你们所理解的蚂蚁和蜜蜂很像。我们的食物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一种极为抽象的东西，你们无法消化。” “诶？这样吗……” 瑞文西斯首次听到了在魔法学院秘密课程上老师所没讲述的更多有关“恶魔”的秘密，一时间还觉得挺稀奇。 而且。 瑞文西斯盯着那科巴尔曼额头上仅剩的一只用来照明的恶魔角。 那科巴尔曼说她比起光明的白天，更适应黑暗的夜晚，但为了她们这两个人类，她还是悄悄地让自己的恶魔角作为光源——只不过只能发出红光，这让瑞文西斯联想到在撒伯里乌见到阿里乌那天猩红的天空。 如果那科巴尔曼不是敌人，其实还蛮好相处的嘛。 季阿娜问：“那天使是以什么为食？” 那科巴尔曼摇头：“具体情况只有‘王’才知道详情。在我的同胞还在现世之时，我们都猜测天使是以‘信仰’和‘精神’为食量，他们总是想让人类信仰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也总以折磨人类为乐。” 根据那科巴尔曼所说，季阿娜猜测：“所以怀恩当时控制一整座城市，就是他把所有人类圈养起来为他提供食物，就像我们圈养牛羊一样？” 那科巴尔曼：“人类会圈养上百万只毫无自我意识、且被替换了其中血肉的牛羊为食吗？” 呃啊！ 听了这话，瑞文西斯浑身发怵，拼命甩头：“谁会这么做啊！这肯定不是为了吃吧！” “怀恩控制撒伯里乌，只是为了满足他身为天使的奇怪癖好，他根本不是为了生存，只是玩乐。撒伯里乌于他而言只是个游乐场。” 那科巴尔曼重新看向远方，不再说话。 瑞文西斯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马铃薯全部吞咽入腹，经过一番对话，她觉得自己已经和那科巴尔曼算是“拉近了关系”。 趁着这个机会，瑞文西斯顺势问那科巴尔曼：“我们喝下了你的血，你不是说我们明天会容貌大变吗，但身体到现在都没有明显变化？” “要等你们睡着之后，体内的新陈代谢减弱，恶魔之血才会发挥作用。现在你们还清醒着，拥有正常的新陈代谢功能，恶魔之血还在潜伏等待。” “那你说我们会感到痛苦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成为恶魔后就会拥有无尽的痛苦。就像我一样。”那科巴尔曼龇牙，像是在笑，“就在我的体内，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爆破般的痛苦。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你们变成恶魔后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你们会拥有强大的恶魔身躯，你们不会痛死过去，会清晰地感受所有的苦难。” 瑞文西斯恐惧到紧闭双眼：“意思是我明天变成恶魔后全身上下都会有东西在炸我？！” “每个恶魔的痛苦都不一样。还有些恶魔是被刀切断的痛苦，有些是被闪电贯穿的痛苦，有些是被烈焰灼烧的痛苦……” 瑞文西斯赶紧打断：“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呃啊……” 她长长地呜咽一声，浑身无力，向后倒在雪堆上。 “嘎！” 卡斯托耳飞到瑞文西斯面前悬停，不断挥动它的翅膀。 瑞文西斯挥手：“去，去，不要嘲笑我。该死的卡斯托耳。” 先前喝下恶魔之血后，瑞文西斯就与卡斯托耳签下了临时契约，她现在能听懂卡斯托耳“说”的任何话，所以就知道卡斯托耳是在嘲笑她会惧怕疼痛。 季阿娜看看瑞文西斯，抬头，望向那科巴尔曼。 那科巴尔曼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轻轻抬眼朝她看来。 季阿娜眨眼。 那科巴尔曼盯着她看了半天，点头。 季阿娜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 “嘎嗷！” “别烦我，卡斯托耳！我现在不能陪你玩！我要好好享受作为人类最后的轻松时光！明天我就不能这样无忧无虑了！” 瑞文西斯与卡斯托耳制衡着，并不知道那科巴尔曼和季阿娜之间做出了什么交易。 维德蒙德东南方。 汪达扶着客房门框，站了很久很久。 现在是后半夜，加尔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察觉到门外不远处的汪达。作为这座乡村教堂唯一的修士，就算没人监督他，他的生活作息也很规律，身体很健康，还有闲心种菜养花。 布里涅站在拐角盯着汪达，汪达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布里涅睡觉时感受到汪达突然起床，他怕汪达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就一直尾随他，没想到他只是看着没有同伴的房间发呆。 没出息的小子……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布里涅头疼，捏捏眉心，他走过去尽可能小声搭话防止吵醒加尔：“小子，你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同伴不是走了吗。” 被发现的汪达浑身一震，他有些怯懦地回头看向布里涅，眼睛却向地面看去：“我，我……” “我”了半天都没有后半句。 布里涅朝空空的房间看了一眼，制止汪达无意义的话语：“行，我知道了，在这里想念你的同伴是吧？”布里涅低头看向汪达的发顶，“你就这么怕自己一个人，还是说以前你就这样了？” “以前不会这样……我也不清楚……在撒伯里乌之前，我更害怕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 “怎么回事。” “我小时候把邻居的母鸡吓死了，我还要反抗，爸爸妈妈为了惩罚我就把我关进狗笼子里……我小时候是个很烦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惹，我的爸爸妈妈这么做也没错……” 布里涅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以前还不知道你竟然是个这么多愁善感的家伙。小时候的你也不知道现在的你会变成这样。”他揪起汪达的后衣领，“走，小子，去外面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汪达反抗。 “不，你不清醒。对你来说，你不应该这样。” 可汪达的力气终究不如身为“勇者”的布里涅，在布里涅眼里汪达的拳脚功夫根本不够看，甚至称得上是“花拳绣腿”。 很快他就扯着汪达来到教堂正门，推开大门，将汪达从缝隙里丢出去。 布里涅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来，他折返回去，汪达在外面等了好半天布里涅都没有出来，以为布里涅在玩他，就想回教堂里去，结果刚好与正在出门的布里涅打了个照面。 “怎么了？”布里涅问他。 汪达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他挠挠后脑勺：“没，没什么。” 布里涅从教堂内钻出来，关上门。 汪达看见他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但天太黑了，只有微弱的月光，而且布里涅一直在动根本看不太清，但汪达还是看清了布里涅身上披上了先前还不存在的狼皮。 在这里说话，加尔就听不见了。 布里涅放开声音对汪达说道：“之前我就想说你了，汪达·希尔达。你竟不愿依靠断剑的力量，还说使用它的力量就像是走了捷径，根本不是你自己的力量。” 汪达皱眉。 布里涅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 布里涅将手中一个东西举起。 剑身太短，汪达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亚瑟尔的断剑”，他冲上前就要去布里涅手里抢回来：“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布里涅退后一步，汪达扑了个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布里涅低头，正声道：“这把断剑在这个时代的命定之人是你，是只属于你的东西。就像一个人拥有属于自己的专属魔法一样，对你而言，这不是‘捷径’，而是你的‘力量’。” 汪达连灰尘都顾不得拍掉，他站起来就又来抢。 他的扑击毫无章法，也根本没有威胁，布里涅随便走几步就能躲开。 “你看，就像这样。如果你现在手握‘亚瑟尔的断剑’，就可以靠它的力量随便击败我，而不是蹦蹦跳跳的和兔子一样。” 汪达知道自己现在气血上头，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去追布里涅，索性就停了下来。 他问布里涅：“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布里涅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为了纠正你脑子里那些不正确的想法。” 歘！ 布里涅将属于他的“勇者之剑”一把插在了地上。 银白的剑身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最上方甚至还有远处海面的粼粼波光。 “小子，试试拔出这把剑。既然你以前也是‘勇者之书’记录过的名字的家伙，那应该也能被这把剑认作主人。‘勇者之剑’和‘亚瑟尔的断剑’不一样，不是拔出来后什么人都能拿在手上，只有被选中的勇者才能握起这把剑。” “你这又在搞什么，布里涅。”汪达问他，“不是你亲口说的吗，我的名字已经被‘勇者之书’抹去。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试试，别那么多废话。” 汪达双手捏紧又放开，为了夺回断剑，他不得不听从布里涅的话来到“勇者之剑”前。 双手抓着剑柄。 布里涅站在旁边冷静观察。 汪达向上拔，本以为拔出一把剑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哪怕“勇者之剑”也是如此。 但事实并非这样。 他无法移动这把剑一丝一毫，好像它天生就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它的剑尖连接着一整座大山，根本拔不出来。 布里涅走过来，推开汪达，自己随手就将“勇者之剑”拔了出来。 “小子，你也看见了。这把剑只有我这个勇者才能拔出来，世界上无论是谁都不行，哪怕是你，这个被记录过名字的家伙也不行。” 汪达盯着布里涅。 月光下，布里涅如此说道： “‘勇者之剑’对于勇者而言只是一份专属于他的力量，就像断剑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份只有你才能驱使的力量。我从不认为我手持‘勇者之剑’就是走了捷径，你也应当如此。你无需畏惧它的力量，也不要因为使用它的力量做到了你现在办不到的事情而自惭形秽，相反，你应该对此感到骄傲，因为这证明了你就是你自己，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独特的个体。” 布里涅反常地将断剑塞进汪达手里，反手将“勇者之剑”挽了个剑花。 “嘎！” 波吕丢刻斯在教堂屋顶扇扇翅膀。 布里涅指着汪达：“现在，使用你手上的这把剑，与我再打一场。用出你的全力，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但凡认为我是在和你闹着玩，那你就会被剑尖贯穿心脏。现在你的同伴都不在这里，没有人能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汪达还在迷茫布里涅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番大话并发起决斗时，布里涅就已经朝他刺来。 汪达匆忙躲了过去。 脸颊还是因为闪避不及时出现一抹红痕，血液缓缓淌出。 只有自己…… 汪达握紧断剑剑柄，深吸一口气。 谁都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自己。 第732章 气象气球 尽管第二天就会变成恶魔，但睡觉还是有必要的，瑞文西斯心中忐忑，以为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却不想自己竟然就这么在雪地上睡着了。 她做梦了。 当瑞文西斯清醒地察觉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蓝黄色草原上时，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梦了。 瑞文西斯无奈道：“赫尔哈斯？” “瑞文西斯。” 身后，那道熟悉的温和女声传来。 瑞文西斯转头。 果然。 那个只能看清是红色长发其他什么都看不清的女人就这么站在她身后。 瑞文西斯转过身无语：“你又来把我拉到这个地方干什么，赫尔哈斯。” 赫尔哈斯微微躬身说道：“非常抱歉，瑞文西斯。那天在我身上遭遇了一些特殊情况，你们出来后我不在原地，无法将你传送回去，我的兄长不得已把你送去我妹妹的领地，让你经过了常人无法承受的苦痛才得以回到现世。” 兄长和妹妹。 原来那些家伙是赫尔哈斯的家人。 除此之外，瑞文西斯还能听出赫尔哈斯的声音没有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时那么有神性，她的声音气息削弱了许多，像是大病初愈时的状态。 瑞文西斯记得当时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面对赫尔哈斯失踪时的焦急，看来像赫尔哈斯这样的存在也有无法应对的事情。 瑞文西斯无所谓地摆手：“这么长时间，早就过去了。你没必要向我道歉，你不说我根本想不起来。” “谢谢。” “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赫尔哈斯摇头。 “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伴得到了那科巴尔曼的恶魔之血，等待成为她的眷属以此看到汉的眷属。但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我单方面地想解答你之前心中存在的那些疑惑，为那个事件划上最后的句号。” 瑞文西斯思索：“疑惑？我有什么疑惑……” 赫尔哈斯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仅凭一点线索就大胆猜测那艘船和当时你手上提着的箱子是上个人类文明的产物，之后你从星球意志伊斯特拉那里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并帮助她选择隐瞒此事。我再次感谢你，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仔细回忆那天的情况，每想到一些关键部分她就会点一下脑袋：“是，我是记得这件事。你不要总是谢我，赫尔哈斯，要不是因为你的失踪，我还无法前往死者的国度见到我的导师和布布。” 瑞文西斯笑笑。 “尽管一开始就走错了岔路口，但在另一条路上我也遇到了好东西。现在的我不仅知道我将会在多久死去，我也对导师和布布的死亡完全释怀了。那趟旅途让我收获满满。” “你能这么乐观，我很欣慰。除此之外……” 赫尔哈斯挥手。 哐当！ 瑞文西斯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砸地的声音。 她转身，就看见地面上躺着一个铁皮手提箱——这正是那天在巨船上找到的东西。 赫尔哈斯：“虽然伊斯特拉拜托你将这个东西交给鲁塞尔公国，让他们进行研究，但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吧。” 瑞文西斯咽了口唾沫。 她点头。 “是，我很想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以前的产物，但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 咔哒。 在没有任何东西接触的情况下，铁皮手提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打开，被放在其中的东西缓缓漂浮起来：依旧是那个橡胶制成的“毯子”，一根长长的线将它与一个小铁盒子连接。 赫尔哈斯：“还记得吗，瑞文西斯，那位海牛兽人在图特埃神庙里对你们说的那番话。” 瑞文西斯当然记得：“‘船上有个宝箱，宝箱里装着一朵云，这朵云是造物主的宝物，把这朵云升上天空，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干旱和洪涝，作物会茁壮成长’。” “是的。后来你们猜测这就是那朵‘云’，用了比喻为它赋予了神话般的传说色彩。” “那它真的能升起来吗？它怎么能让世界没有干旱和洪涝，除非它本就是个复杂的魔导具……” 瑞文西斯不相信如此笨重的事物能够不依靠魔法直接升上天空。 眼前那张“毯子”正在慢慢鼓起，趁此机会，赫尔哈斯纠正瑞文西斯的刻板印象：“瑞文西斯，曾经的人类文明没有魔法之类的产物。伊斯特拉不是对你说过吗。” “不用魔法……那它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不同气体的密度是不一样的，在正常大气压下向内注入密度低于空气的气体，自然就能让它漂浮起来。” 谈话间，“毯子”已经完全充满气，漂浮在半空，是个水滴状的鼓鼓的东西，就像充气的河豚。 瑞文西斯问：“这是？” “这朵‘云’在曾经的时代拥有属于它自己的名讳。” 赫尔哈斯挥手，它便缓缓升空，唯一与地面建立连接的就是那根长长的线。 “以前的人类叫它‘气象气球’。将它升上天空，就可以预测和计算近期的天气情况。” 瑞文西斯仰头，看着那个升至高高天空的“毯子”，她想到李时雨偶尔会提及类似“天气对农民非常重要”的言论。 白白的，和云融为一体。 在某一瞬间，她明白了。 瑞文西斯激动道：“‘再也没有干旱和洪涝，作物会茁壮成长’就是指当时的人们能将它升上天空，预测天气，提前知道天气变化，这样就方便人们对栽种作物提前做出规划吗！” “是的，这边是不久之后鲁塞尔公国将要向全世界公开的发现。那时的人类社会没有‘巨大生物’和‘传奇生物’等威胁，对他们生活能造成最大威胁的就只有天气和地质灾害。”赫尔哈斯的眼睛黯淡下去，“以及，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 赫尔哈斯摇头，声音更加疲惫道：“你无需知道其中的关系利害，瑞文西斯。这对现在的世界没有半分作用。” 瑞文西斯知道赫尔哈斯的这句话是在隐瞒什么，甚至隐隐感觉她所隐瞒的事情非常重要，但自己却因为身为“普通人类”这点而无从得知。 瑞文西斯无比想要知晓其中的原因。 “你的预感没有错，瑞文西斯，这点很重要。” 赫尔哈斯伸手，轻抚瑞文西斯的额头。 瑞文西斯感觉到了温暖。 “我想我现在唯一能向你透露的是，现世的神明便与此有密切的联系，他们的诞生、成长乃至死亡并非毫无意义。但对个别神明来说或许并非如此。明明死亡已经迫近，却还是不明白成为‘神明’的意义。” “什么意思，赫尔哈斯？” 赫尔哈斯放下手，仰头看向那个只剩一个小点的气球。 “你心中一定还有其他疑问，瑞文西斯。‘沙漠里的巨大黑影是什么’，‘坠银现象是如何形成的’，‘地下遗迹的浮雕壁画为何出现在沙漠深处’……” 突然岔开话题，瑞文西斯知道赫尔哈斯是在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瑞文西斯抿嘴。 她想从自己就是斩杀神明的组织一员这一点出发，思考其中的原因。 赫尔哈斯回头看着瑞文西斯，很久之后她才说：“抱歉，瑞文西斯，现在的我，甚至是造物主都无法回答你心中最大的疑问。唯有你站在旅途的尽头，回望这一路的悲欢离合，你终究会明白我说的这一切是什么。” 瑞文西斯焦虑地抠手：“你的意思是，我总会知道答案？” “是的。” “旅途的尽头……是指在我的死亡之前？” 赫尔哈斯摇头：“我不能回答你。” 明明是赫尔哈斯擅自将她拉到这个空间，回答了那个铁皮手提箱里的东西是什么，但她自己在回答时突然说错了话却不予以解释，巨大的信息差导致自己根本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瑞文西斯感到心闷气躁。 赫尔哈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瑞文西斯自己恢复过来。 呼—— 瑞文西斯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吧，既然之后我总会知道答案，那我现在纠结这些问题的答案将毫无意义。”瑞文西斯拍拍自己的脸，调整状态，询问赫尔哈斯，“所以之前你说的那些问题又是因为什么？有关‘巨大黑影’、‘坠银现象’、‘地下遗迹’的秘密是什么，这些你总能回答我了吧。” “当然，我很乐意。” 之后瑞文西斯就知道了这些事物之间的来龙去脉。 有关“巨大黑影”和“坠银现象”，其实两者都与赫尔哈斯本人有关系。 赫尔哈斯说她在现世拥有无比庞大的魔力，可她无法将这些魔力随意放置在什么地方，生怕有人觊觎上她的魔力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于是她将多余的魔力实体化，放在了人迹罕至的哈德伯恩沙漠，等待它们在白天消失，因此才凭空出现了“坠银现象”。 至于“巨大黑影”，正是赫尔哈斯没有自主意识的分身，它永远都会在哈德伯恩沙漠内漫无目的地游荡，伴随沙尘暴前往任何位置，物色没有人的地方以此来释放那些多余的魔力。 外放多余的魔力…… 这些魔力全是浓度极高的空间属性魔力…… 瑞文西斯光是听见这些，就觉得赫尔哈斯是在无形向她炫耀她的魔力究竟有多么多么庞大，这让她对赫尔哈斯更气了。 而有关“地下遗迹”，赫尔哈斯说在遥远的曾经，哈德伯恩沙漠还不是黄土漫天的沙漠，那时它还是一片宜居的草原，那时的人类虽身怀魔力、净化之力和内力，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些力量，于是至纯至善的人鱼作为三种能力的拥有者，慷慨地教导陆地上的人类该如何使用这些力量，当时的人类为了记录人鱼的丰功伟绩，于是将这些事情刻在了墙上用以纪念。 只是后来人类的过度放牧和过度开采，导致土地沙漠化严重，风沙缓缓覆盖了这片土地，所有的文明古迹都被深埋地底，这就是为什么图特埃神庙大部分建筑和那片地下遗迹都在沙子之下。 “等等！”瑞文西斯打断赫尔哈斯，“所以，那时我在看那些浮雕时随口说出的所有结论都猜对了！？某种意义上这真的是人鱼赠予人类这些力量？” “嗯。我听见了你当时的话语，虽然不全对，但大致方向没错。” 瑞文西斯高兴地跳起来：“好诶！” 虽然很久没做研究了，但脑子并没有生锈！ 但跳着跳着，瑞文西斯感觉到了不对。 她停下来，捂着额头：“等等！既然当时的人鱼能慷慨地赠予人类使用这些力量的方法，为什么现在人鱼都销声匿迹了，现在却只有斯图汉姆活跃在世界上？难道人鱼只剩他一个了？” 赫尔哈斯摇头。 “人鱼族群还活着，在深海底部，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城邦和文化，造物主创造他们时给予他们最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封锁了他们人性中‘恶’的部分，因此他们没有埋怨、没有愤怒、没有欺瞒……他们是最为纯洁的种族。” 瑞文西斯皱眉。 “但也因为这份高度纯洁，他们被地表的人类利用，慢慢意识到这点的人鱼是无法对陆地人类下手的，为了他们的族群能够继续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下去，他们便与陆地人类切断了一切联系，不再往来。‘人鱼’，或者说‘鲛人’便成为了你们口中的‘幻想生物’。” 赫尔哈斯说着说着，瑞文西斯突然想起了当时在弗维坎纳茨时她和李时雨被斯图汉姆拉进的那个空间，最后那一幕就是在海边的人类与人鱼的场景。 那条人鱼拥有那么强大的魔法，明明可以挣扎反抗，却选择了自焚…… 没有“恶”的人性。 瑞文西斯惊讶到捂嘴。 赫尔哈斯好似知晓瑞文西斯当时都目睹了什么，她平淡道：“斯图汉姆那时就是将人鱼这段悲惨历史的其中一角展现在你们的眼前，他想激发你们心中的内疚，想让你们见证他的同胞是因何而死，想为他的纯粹恶行赋予‘正义’和‘复仇’的名号。” 瑞文西斯问：“那斯图汉姆，他是人鱼的话，那他为什么……想害死所有人？” “斯图汉姆不是纯粹的人鱼。他是人类和人鱼的混血。他既有人鱼的强大力量，也有地表人类人性中的‘恶’，只有他才能向整个陆地人类展开属于人鱼的复仇。” “就为了同胞？” “也为了他的母亲。” “那个棺材里的女人……” “正是他的母亲。” 瑞文西斯再次惊讶到捂嘴。 赫尔哈斯突然朝四周张望，原本疲惫的声音里带着警惕：“瑞文西斯，我们交流了足够长的时间。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些事情轻易告诉给任何人，至于你是否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你的同伴，务必要好好斟酌一番。” 瑞文西斯还没从惊讶中回神，就发现赫尔哈斯瞬间从自己眼前突然消失，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赫尔哈斯？你怎么走这么快，我们……” 不消片刻，瑞文西斯感到一股疲倦涌进大脑。 她两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第733章 蝙蝠 还在睡梦中的瑞文西斯被针扎般的疼痛刺醒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虫子爬到她身上咬她，可无论瑞文西斯怎么翻身和抠挠都不能缓解这份刺痛，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呜哇”一声，双腿一蹬坐了起来。 “烦不烦啊！” 这句话是对并不存在于她身体之上的小虫子说的。 本来就有起床气，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她想伸手继续抠挠那些刺痛感明显的部位，但当一只灰白色的长满羽毛的野兽爪子从自己面前晃过时，她以为是有袭击的怪物，吓得往后滚了好几圈。 什么东西！ 惊吓的恐惧彻底压过了身体还在泛起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警惕着那个“白色爪子”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做噩梦……” 瑞文西斯的声音突然停下。 她双眼瞪大，难以置信地抚摸自己的喉咙，指尖传来的不是皮肤的质感，而是摸在羽毛上的感觉。 她尝试着“咿咿呀呀”了几声。 这种喉咙自带回声的声音是我的！？ 为了验证，瑞文西斯继续把还未说完的话说完：“做噩梦……了？” “嘎！” 卡斯托耳在瑞文西斯面前拍打翅膀，然后落在雪地上歪着脑袋盯着她，它在确认这是否是瑞文西斯。 “是我。卡斯托耳。我是瑞文西斯。” “嘎！” 可能是瑞文西斯身上长出了鸟类的羽毛，卡斯托耳认为瑞文西斯终于是它的同类了，于是开心地在旁边蹦蹦跳跳。 旁边传来一道不屑的嘲笑声。 瑞文西斯转头，就见那科巴尔曼坐在那边盯着她龇牙说道：“你们人类变成恶魔的反应很好玩，那种反应根本不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 变成恶魔？ 瑞文西斯盯着那科巴尔曼反应了好一会儿，接着才迷迷糊糊想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天她和季阿娜从那科巴尔曼那里喝下了恶魔之血，按理说的确会在今天变成恶魔！ 那只“白色爪子”…… 瑞文西斯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果然！ 刚才那个吓自己一跳的灰白色长满羽毛的爪子就是自己的手！ 手臂和手一样被灰白色羽毛覆盖着，手腕处似乎有一层折叠起来的薄膜，瑞文西斯好奇，缓缓掀起这层薄膜，发现它越拉越宽，并与自己的身体侧面相连，能看见其中细细密密的毛细血管，就像兔子的耳朵一样。 “噫——！” 瑞文西斯讨厌类似“血肉魔法”的东西，两眼一黑径直向后栽倒在了雪地里。 “人类，现在的你看上去是一只长满鸟羽的粉白色蝙蝠。你的耳朵内部、鼻子、手掌、尾巴、脚掌这些地方是粉色的，其他地方是白色的。”那科巴尔曼在一旁形容她的外貌，还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上的角，意指瑞文西斯的角，“你的额头上有两只红色恶魔角，如果你张开嘴巴，会发现属于恶魔的尖牙。这和你的红色眼睛很适配。” “谢谢你……” 粉白色蝙蝠啊…… 听完这些描述，瑞文西斯心里好受许多。 至少变化得没有那么难看，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如果变成丑陋的怪物，她一定受不了，会先杀了自己。 瑞文西斯勉强地抬起脖子，扫视一眼自己的身前，发现自己身前全是白色羽毛，其中穿插着米黄色的羽毛组成了一种特别的花纹。 虽然衣服不见踪影，但这个花纹也挺不错的嘛！ 卡斯托耳站到瑞文西斯的肚皮上蹦蹦跳跳。 慢慢接受自己的变化后，瑞文西斯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全身都传来的针扎般的疼痛，若隐若现的。 说实话，这对瑞文西斯不算特别疼，就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的痛，且会痒。这就是科巴尔曼昨天强调的变成恶魔后会遭受的痛苦。 也没有那么痛嘛！瑞文西斯无所谓地想，这和之前从亡灵之国回来时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可以接受！ 季阿娜呢！ 她变成了什么样！ 瑞文西斯“噌”的一下坐起来，卡斯托耳被迫重新回到了雪地上，瑞文西斯朝四周张望，想要寻找季阿娜的身影。 等她脑袋转过去时，余光瞥见远处有一头比雪山还要高的怪物，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但转了一圈都没看见季阿娜后瑞文西斯缓缓转头。 这次她正视着远处的那个怪物。 怪物无比高大，通体是雪白色的，鼻子、爪子、耳朵等部位是黑色，它的背部长着短短的如同冰锥的蓝色刺柱，它的身体周围散发着一股不显眼的红色雾气，整体模样像是一头熊。 那头山一样大的怪物就这么蹲坐在远处，白色的发光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 瑞文西斯惊呼：“季阿娜，你怎么变成了这么大一头熊！” 那科巴尔曼拦住了想要冲出去的瑞文西斯——虽然成为了低级恶魔，瑞文西斯的身高也只是增高了一点点，那科巴尔曼的手掌完全能挡住她的整个身躯。 那科巴尔曼说：“那不是你的同伴。那是阿尔卡斯，卡利斯托的孩子。” 哦！ 这就是阿尔卡斯啊！ 昨天那科巴尔曼说因为它沾染了来自“地狱”的能量，开始朝地狱生物转换，只有恶魔才能看见它。 现在的确能看见了！ 瑞文西斯反复看向那个巨熊的眼睛，确认那个虎视眈眈的眼神不属于季阿娜后，瑞文西斯肯定那科巴尔曼没有骗自己。 她再次张望四周。 除了那科巴尔曼和卡斯托耳，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生物的身影，瑞文西斯开始有些焦急：“季阿娜去哪儿了！？怎么哪儿都看不到她？！” “你是认为我吃掉了她？我不会做那种事。”那科巴尔曼指着一个方向，瑞文西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隔壁山上的半山腰有个山洞，“那个人类发现那个山洞里有个冰池，她说在你醒来前自己去那个水池泡一会儿。她说她听见你醒来的动静会赶回来。” “哦哦！好，好。” 季阿娜没事就好。 瑞文西斯松一口气。 那科巴尔曼提醒道：“在你同伴回来前，你可以适应新的身体。恶魔都是能飞的，能调动恶魔角内的能量全面增幅自己的身体，作为我的眷属，你们本身的力量就已经被大幅度加持，那个人类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身体。你是魔法使，你魔法会变得更厉害。” 瑞文西斯好奇：“你就这么直接把恶魔力量的秘密告诉我？” “告诉你们我不会损失任何东西，你们不是完全的恶魔，我完全没必要去忌惮你们两个。” 那科巴尔曼说出的话非常狂妄，不愧是大恶魔。 瑞文西斯想撇嘴，却发现自己的嘴部结构有了明显变化，她无法撇嘴，因为现在的她没有嘴唇。她一连做了好几个表情感受面部肌肉的变化，然后才知道原来之前那科巴尔曼的龇牙都是在笑。 恶魔的身体真不方便。 既然季阿娜稍后就会回来，那先适应一下这副身体好了！ 瑞文西斯将变成恶魔后的自己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就像那科巴尔曼所说，自己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长满鸟羽的粉白色蝙蝠。 瑞文西斯张开双臂，蝙蝠似的翅膜就撑开来，但和蝙蝠的翅膀不一样，瑞文西斯并非延长指关节撑起这张翅膜，这张翅膜更像是鼯鼠的飞膜。 光靠这样的身体结构真的能飞起来吗？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瑞文西斯开始像鸟类一样扑打翅膀，可无论怎么尝试却连离地都做不到。 “你的翅膀只是装饰，毫无作用可言。你想飞的话只有想着自己要前往高空才能飞起来。”那科巴尔曼在一旁解释。 瑞文西斯不愿被人戳破自己像个白痴一样的尴尬，她鼓气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只是在检查这个翅膀是不是具有飞行作用而已！” 那科巴尔曼回过头去，继续与远处的阿尔卡斯大眼瞪小眼。 瑞文西斯放下双臂，按照那科巴尔曼所说，心中开始冒起“自己要飞起来”的念头。 神奇的是，在这个念头从脑中升起后，瑞文西斯竟真的慢慢离地，感受到了腾空感，瑞文西斯低头向下一看，自己已经距离地面有两米高了！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且无比神奇的体验。 如果可以，瑞文西斯平时是可以用风属性魔法让自己腾空从而达到飞行的效果，只是她很少干这种事，因为那样的飞行这除了赶路和炫技外毫无实用性，甚至容易被当成敌人的标靶从空中坠落，要是来不及反应就会变成一滩肉泥，远不如自己召唤一个泥土巨人然后坐在它背上跑得快，泥土巨人在遭遇攻击时还能反击回去。 成为恶魔后，这种完全由自己的能力而达到的飞行效果，瑞文西斯觉得真比用风属性魔法让自己飞起来更加有趣。 卡斯托耳在瑞文西斯身边拍打着翅膀和她一起飞。 等适应了这种悬浮感后，瑞文西斯开始操控自己在天上飞来飞去。 伴随着熟练度提升，她变得更加大胆，开始让自己的意识放弃飞行的念头，伸出双臂，展开翅膜，开始在天上滑翔，滑上一段她就重新飞起来，如此反复。 真的超有意思！ 虽然变成恶魔让她变得不再像她，但瑞文西斯觉得这绝对是人生难得的一次体验！ 世界上哪有几个人能变成恶魔啊！ “呜呼——！” 瑞文西斯在天上高呼，时不时还做出几个高难度动作。 可在一次旋转翻身时，她瞧见半山腰有个灰绿色的什么身影在移动，似乎在往上攀登。但瑞文西斯在天上不停地动着，一时间竟看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于是她缓缓降落在那科巴尔曼身边。 瑞文西斯仔细观察。 那是一头类似绿龙的强壮生物，可具体特征更像是蜥蜴，灰绿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脖颈处和背脊处长着深色鬃毛，这家伙与绿龙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对巨大的龙角变成了两对红色的恶魔角，巨大龙翼也换成了一对黑色蝙蝠翅膀，威严的龙头也因为獠牙和角状物而变得恐怖许多。 看到红色恶魔角的一瞬间，瑞文西斯就知道了这家伙是谁。 “季阿娜！” 瑞文西斯欢呼着，她飞起来，像一支箭似的直直冲向那个“红角绿龙”。 恍惚间，季阿娜听见瑞文西斯的声音在叫她，刚刚抬头，就看见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生物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季阿娜双手抱着才不至于让她从手中溜出去。 “季阿娜！” 瑞文西斯抬头，看见了独属于季阿娜的碧绿色眼睛。 对季阿娜来说，一个粉白色的蝙蝠小脑袋突然看向自己，根据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季阿娜认出了这就是瑞文西斯的恶魔形态。 不管变成什么样，瑞文西斯永远都会是瑞文西斯。 “小恶魔瑞文西斯。你好啊。”季阿娜向她打招呼，“变成恶魔的感觉怎么样？” 季阿娜的声音变得粗粝浑浊，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块骨头。 但不管怎么样，这就是季阿娜！ “好极了！”瑞文西斯欢呼。 她开始向季阿娜细数着醒来之后自己的心路历程，季阿娜耐心地听着，并把她抱到了山顶，最后在那科巴尔曼身边放了下来。 瑞文西斯正式仔细打量季阿娜的变化，看着看着，她就眯起了眼睛：“季阿娜，你变成恶魔怎么比我大这么多……现在的你简直是麋鹿的三倍大！” 季阿娜无奈：“可能我变成恶魔就这样吧。” 那科巴尔曼转头，扫一眼季阿娜，最后目光定格在她头上的两对红角上：“多角恶魔，这在恶魔中十分少见。” 瑞文西斯问：“是有什么说法吗？” “就像上三阶天使有三对羽翼，中三阶天使有两对羽翼，下三阶天使只有一对羽翼。羽翼越多，天使的力量越强。恶魔则是角越多，力量越强。” 瑞文西斯飞起来，绕着季阿娜转：“季阿娜有两对角，也就代表身为恶魔的她很强？！” “可以这么说。” “哇哦！” 瑞文西斯缓缓降落到地面，继续围着季阿娜转圈圈。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季阿娜！” 季阿娜低头：“嗯？” “你变成恶魔后感受到的痛苦是什么。” 季阿娜伸手，用她那如同龙爪般的手抚摸瑞文西斯的羽毛：“浑身缠满荆棘，每动一下，荆棘的尖刺就会陷进我的肉里，越来越深。”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你变成恶魔后，痛苦会不断叠加吗！？” “嗯。” “痛吗？” “很痛。所以我才去找冰水泡着缓解疼痛。” 瑞文西斯转头，急切地询问那科巴尔曼：“我能不能帮季阿娜分担这份痛苦。” 那科巴尔曼摇头：“不行。在你们重新变回人类之前，这份痛苦只能由一人承受。” 瑞文西斯垂头低落。 因为自己的痛苦没那么严重，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痛苦，如果真的能帮季阿娜分担，或许她就不会那么痛了。季阿娜这样性格的人都说痛，那真的是很痛很痛了。 那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禁忌魔法是共享痛苦的呢…… 季阿娜安慰道：“瑞文西斯，我没事的。现在我的身体比你更加强壮，自然就会承受更多痛苦，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科巴尔曼看一眼季阿娜，又看一眼瑞文西斯，什么都没说，继续监视阿尔卡斯。 第734章 阿尔卡斯 瑞文西斯还在旁边郁闷，季阿娜一只手不停地抚摸她，一边和那科巴尔曼一样望向前方：“那家伙就是阿尔卡斯？” “嗯。” “和山一样大的熊。” “你的同伴也说它像熊。阿尔卡斯和卡利斯托只是看上去像熊，但本质并非熊，是如同利维坦的强大生物，在维德蒙德本地将它们划分为龙类。” 季阿娜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对付这个家伙？谈判？” “阿尔卡斯没有它的母亲卡利斯托那么明智、善于沟通。如果你们一定要谈判沟通，只能和卡利斯托这么做。” “卡利斯托没有醒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加尔说的汉的眷属在汉离去后会陷入癫狂，会引起暴乱，一旦这种暴乱出现我们该怎么办？” 那科巴尔曼沉默。 瑞文西斯现在也不郁闷了，因为事情已成定局，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所以她和季阿娜一起等待着那科巴尔曼的回答。 那科巴尔曼说：“那个代号为‘商贩’的人类女人，除了记录有关‘撒伯里乌’事件有些偏差外，其他事情都没有任何差错。她是不会出错的，卡利斯托作为那条龙的眷属会引起暴乱，阿尔卡斯作为它的孩子一定会无条件顺应它母亲的行动……” 那科巴尔曼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 季阿娜意识到了不对，她急忙问那科巴尔曼：“你现在想干什么？！” “阿尔卡斯并非那条龙的眷属，没有受到那条龙陨落的影响，但它身上现在沾染着来自‘地狱’的能量，一定不好受，或许我们可以和它谈条件。” 瑞文西斯那句“什么条件”还没问出去，就见那科巴尔曼仅剩的那只恶魔角膨胀变大，上面不断有熔岩淌下，身上的毛发如同火焰般开始燃烧，周身变得炽热，面目变得更加狰狞。 嘶嘶—— 终年积雪因为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开始融化。 阿尔卡斯感受到了危险，它站了起来，白色发光的眼睛变成蓝色，龇牙，从嘴里露出能掀起一整个寒冬的屡屡寒风。 “但要让它好好听我们说话，就必须将它打趴下。” 砰！ 一阵气浪掀起，带起的石子和雪花朝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扑来，她们紧闭双眼，用手挡住。 感受不到风浪后，她们垂下手臂。 刚才那科巴尔曼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深坑，整个山头都被削去了一半。 “人呢！不见了！？”瑞文西斯朝四周张望。 “吼——” 远处，阿尔卡斯大吼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她们扭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像烦人的飞虫在阿尔卡斯脑袋旁不停跳来跳去，不必多说，那就是说着要把阿尔卡斯揍趴下的那科巴尔曼。 她真的敢啊！ 这么大的阿尔卡斯，什么计划都没做，就直接上了！？ 而且八米高的那科巴尔曼对于巨大的阿尔卡斯来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虫豸，要不是阿尔卡斯行动迟缓，挥动爪子的速度太慢，那科巴尔曼早就不知道被拍到什么地方去了。 瑞文西斯晃晃季阿娜胳膊：“怎么办！季阿娜，我们要像那个恶魔一样和那头熊对着干吗？！” 季阿娜也在犹豫。 因为她和瑞文西斯刚刚变成恶魔，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体，就要和一个足以匹敌“传奇生物”的大家伙打起来，她不是不相信恶魔的力量，而是担心她和瑞文西斯一个不慎就会死在阿尔卡斯手下。 可那科巴尔曼这个大恶魔单独对付阿尔卡斯很吃力，阿尔卡斯意识到自己拍不到她后就开始张嘴吐出寒气试图将她冻住，要不是那科巴尔曼行动敏捷，现在已经成为一坨大冰块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不帮不行，帮了也不行…… “恶魔是死不掉的。” 那科巴尔曼的声音在她和瑞文西斯脑子里响起，瑞文西斯吓得浑身羽毛都炸起来了，季阿娜则是翅膀竖了起来。 “现在你们是我的眷属，你们心中的所有想法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瑞文西斯本来想扯头发，但现在那个地方摆成了巨大的蝙蝠耳朵，所以她扯着自己的耳朵崩溃道：“变成恶魔的眷属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啊！糟了糟了！我没有秘密了！” 那科巴尔曼无视瑞文西斯的这句话：“恶魔身上存在的无尽痛苦，换来的就是不会死亡的身躯。只要不被你们人类的净化之力接触，也不要被天使捉到，现在的你们就是无敌的，哪怕你们的身体完全消失也能够在附近复原。” 季阿娜说：“只有特殊的死亡方式，那不就和神明一样了吗。” 那科巴尔曼回应：“可以这么说。” “不会死！？天呐！我成神明了！？” 瑞文西斯反应更大了。 她知道扯耳朵终究是伤害自己，于是她将卡斯托耳抱在怀里揉搓它的羽毛，卡斯托耳在拼命反抗，但毫无作用，变成恶魔的瑞文西斯力气大到完全无视了卡斯托耳的任何挣扎。 “但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终归是要自己承受的。你们要不要来对付阿尔卡斯全取决于你们，不来也可以，我自己可以对付这个家伙。” 砰！砰！砰！ 远处接连好几声巨响传来，阿尔卡斯脑袋上明显多了好几个烧焦的洞，不必多说，这就是那科巴尔曼的手笔，阿尔卡斯被揍得头晕眼花，四肢着地才不至于真的晕过去。 瑞文西斯见那科巴尔曼真的有实力一个人对付阿尔卡斯，她犹豫地对季阿娜说：“死亡是痛苦的。季阿娜，我们就不去了吧，你不是说你的痛苦很严重吗……” 一片阴影将瑞文西斯罩住，她扭头看向旁边。 季阿娜已经展开了她的翅膀。 瑞文西斯惊呼：“季阿娜！？你要去帮助那个恶魔！？她自己完全可以做到的！” “不，瑞文西斯，那科巴尔曼需要援助。” 季阿娜将一旁早就与积雪融为一体的箭矢拿了起来，将腰带拉到最长，这样勉强可以系在腰间，原本抵得上她大半个精灵高的弓在她手里也就像个玩具似的。 “需要援助？她完全可以啊。” “你仔细看阿尔卡斯的背部，瑞文西斯。” 这句话说完，季阿娜就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背部？背部怎么了。” 顺着季阿娜飞过去的方向，瑞文西斯一面担心着季阿娜，一面注意观察阿尔卡斯背上的冰柱。 不对！ 那些原本突出皮毛一点点的冰柱变得巨大，它们开始如同蘑菇一样开始展开伞叶，逐渐变得厚重，从背部开始扩散，缓缓开始将阿尔卡斯整个身躯包裹其中，那科巴尔曼因为一直攻击阿尔卡斯的脑袋，所以根本没看到其他身体部位的变化。 这简直就是一层量身定制的铠甲！ 现在失去大半力量的那科巴尔曼拼尽全力也才把没有覆上冰甲的阿尔卡斯打到昏迷，一旦这层铠甲将它的整个脑袋包裹起来，那科巴尔曼对付起来只会更加吃力。 糟了！糟了！ 瑞文西斯放开卡斯托耳，开始焦虑地挠着爪子。 要不要去帮那科巴尔曼呢…… 可季阿娜已经过去了，不能让季阿娜只身涉险…… 但自己真的怕痛啊…… 瑞文西斯在内心不停纠结着。 卡斯托耳在旁边“嘎嘎”两声，“簌”的一声就从一只浑身什么都没有的渡鸦变成了一只脚上绑着一张纸条的渡鸦。 哦。 布里涅说一天换一个使魔过来。 这个已经不是卡斯托耳了，而是波吕丢刻斯。 “嘎嘎！” 波吕丢刻斯显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它对每个人体内的魔力都很熟悉，它来到这里的一瞬间就知道眼前的蝙蝠就是瑞文西斯，它快活地飞到瑞文西斯身前，“嘎嘎”的叫。 “卡斯托耳，别烦我。我在想事情，你又不能帮我想！” “嘎！” “什么意思，卡斯托耳，你又来嘲笑我？” “嘎哦！” “唉呀！烦不烦啊！” 瑞文西斯挥手，想要把渡鸦挥走，但马上她就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听懂使魔的叫声在说什么了，她以为是临时契约终止了，立刻抬头，看见了波吕丢刻斯脚上的小纸条。 “你是……哦！波吕丢刻斯！你主人把你送过来了！” “嘎！” 波吕丢刻斯开心地挥动翅膀，对刚才瑞文西斯想要赶走它的行为一点都不生气。 “你和卡斯托耳交换了位置……之前在阿里乌身体里时布里涅还可以直接传送到你们身边……对！我根本不需要去担心我会承受死亡的痛苦，我完全可以在死亡来临前一刻紧急传送到你们身边！这样我完全可以去支援那个恶魔和季阿娜了！” 瑞文西斯振臂欢呼。 “使魔万岁！” “嘎！” 波吕丢刻斯被气氛所感染，开心地挥动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 真是个快乐的小鸟。 瑞文西斯赶紧解开波吕丢刻斯脚上的临时契约法阵，一边用恶魔尖牙扎破手指将血滴在法阵上面，一边对它说：“波吕丢刻斯，稍后我要去打架，可能会遭遇危险，你要保证你始终都在安全位置，不要被那个大怪物打到，这样我就能传送到你身边来躲开怪物的攻击。懂吗！？” “嘎呜！” 瑞文西斯已经与波吕丢刻斯建立契约，所以她能听懂波吕丢刻斯此刻在回答她“明白”。 “好样的！波吕丢刻斯！你真是个乖小鸟！”瑞文西斯搓搓波吕丢刻斯脑袋表示鼓励。 后顾之忧解决了，那就使用恶魔的身躯放开手脚打一场吧！ 瑞文西斯现学现用，将刚刚学会的飞行技巧充分利用起来，很快就飞到了阿尔卡斯身边。 此时那副厚实的冰盔甲完全将阿尔卡斯全身覆盖，包括它脆弱的鼻子也被厚厚的冰包裹住，瑞文西斯看着那科巴尔曼的攻击对盔甲造成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科巴尔曼脑袋没有转过弯来，实在是太想从一点攻破盔甲了，导致被阿尔卡斯抓住时机，一爪挥去。 砰！ 那科巴尔曼从瑞文西斯面前一瞬间飞了过去。 砰！ 哗啦！ 那科巴尔曼被嵌进了山里，巨大的震动引发了雪崩，山上的积雪开始往下滚落。 好恐怖！ 瑞文西斯感受到了敌意，回头，看见阿尔卡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它张大嘴，瑞文西斯看见它的嘴里有一团缓缓聚成的冰雾。 结合之前它所做的一切，瑞文西斯知道它要吐冰了！ 这个吐息范围极广，现在飞走已经来不及了！ “瑞文西斯——！” 季阿娜终于在一片刺目的白里看见了和环境融为一体的瑞文西斯，她想朝瑞文西斯的方向飞过去，但是来不及了。 “吼——” 吐息已经喷出，远处一座山头直接被削掉了。 季阿娜停下，现在的她只能祈祷瑞文西斯刚才死去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哈哈！笨重的大熊！你根本打不到我，还是乖乖靠在妈妈怀里喝奶吧！” 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动物比喻。 季阿娜回头。 变成恶魔的瑞文西斯好端端的在半空悬浮着，在她旁边，还有一只黑色小鸟在“嘎嘎”叫着。 “对，你说的没错，波吕丢刻斯！只要有你在，我完全不会被这头大笨熊打到！它只能呆呆地看着我们！” “嘎！” 对哦。 瑞文西斯现在与渡鸦签订了契约，只要使魔在身边，瑞文西斯就有其他手段。 阿尔卡斯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感受到挑衅的它愤怒地朝半空中的瑞文西斯看来，它再次张开嘴巴，嘴中凝结的雾气比先前更大，看来这次它要使出全力。 季阿娜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她搭弓，准备将箭矢射进阿尔卡斯脆弱的喉咙里。 砰！ 阿尔卡斯的脑袋向旁边一偏，嘴巴也闭上了。 那科巴尔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她捏紧拳头，再次向阿尔卡斯挥去。 属于她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脑中：“将阿尔卡斯身上的厚冰全部打掉，这是它最强的防御手段，只要打掉了，它就会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如我们，自然会放弃挣扎。我们不能杀死它，否则卡利斯托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孩子死掉了，绝不会与我们谈判。” 打掉厚冰…… 这简直比杀掉它还困难…… 为了整个维德蒙德，为了这座岛上成千上万的生灵，她们只能打服阿尔卡斯，不能杀死它。 她们别无他法。 第735章 臣服 竟然要把这头熊身上的厚冰打掉吗…… 瑞文西斯一边看着其他两人的动作一边思考。 下方，那科巴尔曼那一拳再次吸引了阿尔卡斯的注意力，季阿娜趁阿尔卡斯没注意到她，尝试找到冰盔甲上最薄弱的点，打算从该点突破。 瑞文西斯想，既然要把冰盔甲打掉，如果召唤同体型的泥土巨人应该相当耗费魔力，现在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魔力，她不敢擅自使用。 但这是由水凝结而成的冰盔甲，不是正常的盔甲…… 瑞文西斯脑中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她朝那科巴尔曼那边飞去，在掠过时快速说道：“我要用火魔法将这大笨熊身上的冰全部烧化！” 此时那科巴尔曼双手掰着阿尔卡斯的上下颚，不让它咬到自己。 她的声音在瑞文西斯脑子里回应道：“随你。” 季阿娜发现了一个好时机，她将之前瑞文西斯送她的带有自我返回功能的箭矢搭在弦上，紧盯着阿尔卡斯嘴巴张到最大的一瞬间——脸颊上冰盔甲出现了薄弱之处。 嗖！ 箭矢射了出去。 噗！ 箭矢完全贯穿阿尔卡斯的脸颊，巨大的力量让它从另一边脸颊处钻出。 血花四溅。 “嗷！” 阿尔卡斯感受到了脸部的痛苦，脑袋垂下去，从它嘴里滴出不少红色的血。 季阿娜变成了力量强大的恶魔，原本拉力极大的弓弦对她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因此这一击的威力大上不少，自然能够轻松贯穿阿尔卡斯脆弱的点。 那科巴尔曼抓住机会，从上往下朝着阿尔卡斯的脑袋砸下去。 砰！ 阿尔卡斯的脑袋被按进地里，它的四肢不停动着、撑地想要挣扎起身，但架不住那科巴尔曼接连不断的攻击招呼而来，它根本抬不起脑袋。 即使落入下风，阿尔卡斯也没有任何认输的意思，它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威胁的低吼。 它还要挣扎。 与此同时，瑞文西斯终于吟诵完火属性魔法和风属性魔法的咒语。 瞬间，阿尔卡斯浑身凡是被冰盔甲覆盖的地方全部燃起看上去颜色不明显、实际却在充分燃烧的蓝色火焰——瑞文西斯使用风属性魔法是将周围的可燃气体全部凝聚过来，保证火焰能够充分燃烧达到更高的温度。 要瞬间引燃一整座山的火焰，这对变成恶魔的瑞文西斯的魔力量来说还是能接受的。 伴随着火属性魔法持续生效，瑞文西斯体内的魔力正极速下降，但头上恶魔角内却又源源不断的力量汇入瑞文西斯体内形成新的魔力，除了召唤魔法瞬间亏空的大半魔力，维持魔法的魔力几乎没有任何下降。 瑞文西斯仔细感受着身体传来的新变化，相当兴奋。 这不就相当于一直在喝价格昂贵的高级魔力回复药剂吗！ 未免也太奢侈了！ 瑞文西斯切身实地地感受到当恶魔的好处，现在的她恨不得一直维持恶魔的形态，余生她就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力了！ 好诶！ 瑞文西斯的策略显然是奏效的。 高温火焰正迅速融化厚实的冰盔甲，阿尔卡斯浑身开始淌水，它也感受到浑身传来炽热的温度，挣扎得更为剧烈。 “吼——” 那科巴尔曼仅凭一人之力极难控制住已经失控的阿尔卡斯，季阿娜不得已收起弓箭，下场和那科巴尔曼一起对着阿尔卡斯的脑袋开打。 恶魔的力量很大，她仅凭手脚功夫就能辅助那科巴尔曼压制住阿尔卡斯。 也幸好，阿尔卡斯不太聪明，感受到痛苦后四肢拼命挣扎想要逃跑，而没有想到抬起四肢赶走让它脑袋抬不起来的两个罪魁祸首。 很快，高温火焰将阿尔卡斯浑身的冰盔甲完全烧化，即使它背上的冰柱还想要重新扩散开来重新生成盔甲，也被火焰烧化，生成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火焰燃烧的速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阿尔卡斯的白毛因为高温变得发黑卷曲，火焰烧掉了它的毛发。 原本冰蓝色的巨熊现在变成一块黑黑的柴火。 “呜呜——” 阿尔卡斯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够，它不再反抗，用爪子捂住脸，埋头开始呜咽。 “够了。就到这里。” 那科巴尔曼的声音在两人脑中响起。 瑞文西斯收回魔法，季阿娜收手。 阿尔卡斯背上的冰刺再次长出，但它不再变成厚实的盔甲，只是像之前一样是背上的装饰物。 她们三个加起来就把阿尔卡斯打服气了。 那科巴尔曼额头顶端的恶魔角变小，燃烧的毛发恢复正常状态。她缓缓降落在阿尔卡斯鼻尖前，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见状纷纷来到她身边，瑞文西斯的脑袋上还站着波吕丢刻斯。 “够了，不要哭了。你能听懂我们说话，我了解你。” 那科巴尔曼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阿尔卡斯瞬间停止了呜咽声，缓缓把熊掌拿开，巨大的眼睛委屈地看着那科巴尔曼。 这家伙还真的听得懂正常人类说话啊！ 也是。 毕竟力量足以匹敌“传奇生物”。世界上所有的“传奇生物”往往都很高智，它能听懂很正常。 那科巴尔曼的手按在阿尔卡斯的黑鼻头上：“我不杀你，甚至我能将你身上的痛苦全部祛除，但之后有关你母亲的事情，我要求你必须配合我。你知道你母亲的情况，她的君主陨落了，变得极其危险，一旦它从沉睡中醒来都不一定会认识你。” “呜呜。” 阿尔卡斯小声叫唤着。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都没听懂什么意思，但那科巴尔曼听懂了。 波吕丢刻斯也听懂了。 “嘎。” 波吕丢刻斯叫一声，瑞文西斯惊喜地看着脑袋上的黑色小鸟，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兴奋地对季阿娜说：“波吕丢刻斯能够听懂这大笨熊说的话，它说‘我身上很痛，我要保护我的妈妈，只要你们不伤害我和我的妈妈，我可以配合你们’。” 季阿娜龇牙笑道：“真是个好懂的熊。” 或许波吕丢刻斯和阿尔卡斯都属于动物，动物之间的语言是互通的吧。 那科巴尔曼说：“让你痛苦的源泉是来自‘地狱’的能量，沾上这种能量会导致你的身体产生痛苦。等我将你的能量剥离，你就必须告诉我你在哪儿接触的这些东西，明白吗。” “哦呜。” “嘎！” 瑞文西斯翻译：“大笨熊它说‘懂了’。” 季阿娜自己也能猜出这句话的意思：“不用每句话都给我翻译，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对季阿娜做了个鬼脸，走到一边单方面不再理会季阿娜了。 小心眼的瑞文西斯。 那科巴尔曼的手还搭在阿尔卡斯的鼻子上，但不同的是，阿尔卡斯周身的红色雾气开始慢慢朝着鼻子方向聚拢，这些红色雾气通过那科巴尔曼的手缠上了她，有些雾气渗进她的身体里。 阿尔卡斯时不时传出轻轻的“哦呜”声。 季阿娜看看阿尔卡斯，想到刚才阿尔卡斯是在忍受全身的痛苦和她们作战的，所以在某些出招上露出的破绽很大。 季阿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是一只放大版的蜥蜴爪子，上面类似是壁虎四肢的吸附状结构，她握了握手，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并不存在的荆棘嵌进她身体更深，以及那细细密密的如针刺般的痛苦。 先前自己也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这家伙对战的，所以双方扯平了，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说法。 季阿娜想，自己的手是否能像壁虎那样吸附在任何表面呢？ 不消片刻，阿尔卡斯身上的红色雾气被那科巴尔曼尽数吸进了身体里。 她放下手，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是红色的。 不知道是不是季阿娜的错觉，她总感觉那科巴尔曼左边那个只剩根部的断角似乎冒出来了一点点。 没有参照物，季阿娜无法百分百确定。 “哦呜。” 阿尔卡斯轻轻叫了一声，那科巴尔曼没有对它这句话进行任何正面回应，只是说：“你在哪儿接触到的这些东西，现在带我去。赶快。” “哦——” 阿尔卡斯又叫了一声，那科巴尔曼严肃拒绝：“我能飞，你直接带我去就行。” 另一边，波吕丢刻斯和瑞文西斯一鸟一恶魔在不停交流着，应该是在讨论阿尔卡斯在说什么。 没有瑞文西斯的翻译，季阿娜根本听不懂阿尔卡斯在说什么。 “哦……” 阿尔卡斯非常失落，埋着脑袋。 那科巴尔曼朝四周看看，然后指着季阿娜说：“你，人类，你去坐到阿尔卡斯背上去。它要带我们去‘地狱’能量泄露的地方。” “我？”季阿娜指着自己。 “对，就是你。没人坐在它背上它就不带我们过去。” 原来阿尔卡斯只是想载着那科巴尔曼过去啊。 季阿娜点头：“好吧。” 季阿娜飞到阿尔卡斯背上，在一片焦灰的毛上坐下来，随后她就听见下面的那科巴尔曼说：“这下行了吧，有人坐在了你的背上，你总该带我过去了。不要耽误时间。” “吼！” 阿尔卡斯起身，抖抖身子，就开始朝一个方向跑去。 大地在剧烈震颤。 坐在阿尔卡斯背上的季阿娜感觉太晃了，她的脑子在头骨里不停地撞来撞去，她只能闭着眼睛让自己没那么难受。 那科巴尔曼始终飞在阿尔卡斯脑袋边，瑞文西斯享受着变成恶魔后飞行的便利，跟在另一边飞着，偶尔还会兴致大发和波吕丢刻斯互相交换位置。 阿尔卡斯带她们几个从一片山脉跑到了另一片山脉。 最后它在一座高山上停下，“哦呜”“哦呜”不停地叫着。 目的地到了。 季阿娜赶紧离开阿尔卡斯背部，要是再跑一会儿她就要吐出来了，幸好及时停下了。来到地面，她就发现瑞文西斯那张小蝙蝠脸上尽是紧张，盯着山脚。 “怎么了，瑞文西斯。”季阿娜问。 “季阿娜，你看下面。”瑞文西斯紧张地指着山脚。 季阿娜扭头，进入眼睛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无底坑洞，坑洞旁全是各种各样生物的尸体，因为这里属于寒冷的高原，这些尸体没有被微生物充分降解，所有尸体都保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 无一例外，所有生物尸体面色都是极为痛苦的。 那个巨大坑洞里散发出汩汩红色雾气，这些红色雾气就像枉死之人的灵魂——和之前在阿尔卡斯身边的红色雾气一模一样——它们在上方缓缓飘着，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活蹦乱跳的生灵将它承受无尽痛苦并拉入阿鼻地狱。 那科巴尔曼说，沾染来自“地狱”的能量，身体内就会产生痛苦。 看来这些生物全部都是无意接触了这种能量，它们不是身体健壮的恶魔，也不是阿尔卡斯这样体型庞大能够忍耐痛苦的大家伙。 它们只是普通生物，它们是被活生生痛死的。 光是站在远处看着，季阿娜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那科巴尔曼站在原地，一直以来，季阿娜只见过这个大恶魔露出平静或者愤怒的表情，此刻，她那狰狞恐怖的脸上却露出了“困惑”和“思考”的神色。 季阿娜再次望向那个坑洞。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散发来自“地狱”的能量？ 那科巴尔曼对两人还有阿尔卡斯说：“人类，阿尔卡斯，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跟过来，我去看看。” 说完这句，她就从山顶上直接跳了下去。 作为大恶魔，她完全能承受“地狱”能量，看上去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接跨过那些尸体，来到坑洞前，探头去看。 瑞文西斯小心地问：“这是连接‘地狱’的通道吗，季阿娜？” “我不知道。但最有可能是这种东西。” “唔……地狱啊……” 阿尔卡斯在旁边也跟着“哦呜”了一声。 根据波吕丢刻斯的翻译，瑞文西斯对季阿娜说：“大笨熊说‘这个坑洞是不久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周围的动物都来找我的妈妈卡利斯托来处理，但妈妈还在沉睡，自己代替妈妈来这里检查时就被这种能量沾染了’。” 看来卡利斯托拥有庇佑这方生灵的职责。 季阿娜看着山脚下那科巴尔曼飞到坑洞正上方，又看看坑洞周围数不清的生物尸体，她无比同情地说道：“希望那科巴尔曼能找到把这个坑洞填满的解决方法，在卡利斯托醒来之前。” 第736章 重名 因为天灾“瘟疫”的影响，加上米迦勒教会在奎雷萨边界地区的躁动，身为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她带着维和桑尼前往了艾尔卡索尼亚及周边区域。 现在，整个教会的所有权力以及国家的治理权全部集中于所罗门一人身上。 这是所有守旧派最想要看见的结果。 令人感到病态的是，大多数守旧派成员竟然无不赞颂已经让千万人受灾并造成大规模死亡的兽蚀疫是个好东西，甚至他们派别中还有极个别极端声音宣称，只要还未找到彻底消灭兽蚀疫的方法，圣里亚娜就会永远在权力中心之外，永远不会回来给他们添堵。 每每听见这种声音，所罗门作为守旧派的领袖人物，什么话都不说。他好像默许了这些人狂妄的发言。 当然。 身为中枢之一的马克被圣里亚娜留在了大教堂，让他待在所罗门身边。 这么做的名义是两位中枢的存在可以保证教会的正常运转，但所有人都知道马克属于圣里亚娜所领导的革新派，他没有被圣里亚娜带走的真正原因是代表她监视所罗门，不让他做出出格举动。 马克还很年轻，之前做街头打手的一些习惯没有改过来，思想没有完全成熟，在听见一些对圣里亚娜不好的言语时就会不计后果地维护她，这就导致许许多多守旧派成员被他打伤后都想要弹劾他。 马克没有办法应付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总是想用拳头继续给他们讲道理。 最后这些人还是被所罗门劝住撤销了对马克的弹劾。 马克以为是所罗门还把自己当做好用的傀儡在用这些事情向他卖人情，马克不停告诫自己绝对不要上了所罗门的当：他是旧日的残党，时代终会淘汰他，他的话不可信。 权力的叠加导致这段时间的所罗门变得更忙了。 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马克想要监视他都只能在所罗门的办公房间外候着，他总是等得厌烦，给所罗门送饭时就会抱怨几句他就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的时钟。 所罗门唯一空闲的时光大概是行使“代理主教”权力时，会去往海拉尔大教堂后方用来存放“勇者之剑”的庭院内检查情况，以及礼拜一下房间内所存放的“勇者之书”。 剑与书都是造物主的产物，是神圣祭坛教会圣物。 所罗门“放空”的时候，马克自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可不能给所罗门任何可以与守旧派单独会面的时间和空间。 世界历5023年2月19日。 海拉尔王国，海拉尔大教堂。 这天所罗门处理完公务后的时间实在是太晚。 昨晚他熬了个通宵，主要是将海拉尔王国现有的防范重大疫情措施事无巨细地全部梳理了一遍，制定了大致方向和计划后才派发给下面的执行人员，让他们制定更详细的计划并执行。 原本在清晨去往庭院的他这次却在临近黄昏才去。 马克一直跟在所罗门身后。 他瞧见所罗门今天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心里嗤笑他才熬了一晚就受不住的脆弱。 绕过海拉尔大教堂的礼拜堂，顺着连廊一直走到庭院，所罗门最后站在通往庭院的石门中间，站在门口大致扫视内部的情况。 庭院内依旧只有剑座，没有剑本身。 “勇者之剑”至今还被布里涅拿在手里。即使现在的布里涅在昔日的敌人海因里希手下做事，但作为主教的圣里亚娜并没有让他归还教会圣物的打算。 关于这点，之前守旧派总是紧盯着不放，明里暗里都讽刺圣里亚娜忘记了被魔族侵略的沉痛历史。 在“叛逃的勇者是否需要归还教会圣物”这点上，立场始终与革新派对立的所罗门竟罕见地赞同圣里亚娜的观点。所罗门对外的观点说是“带着圣物叛逃的勇者能给圣里亚娜带来更多不可预估的麻烦”。 见守旧派领袖都这么说了，守旧派其他人就渐渐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实际上，所罗门自己也不知道圣里亚娜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把布里涅手中的圣物追回来，但他没有过多追问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之后就慢慢淡忘了。 所罗门走进庭院，绕着剑座走上一圈，确认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后，就离开了这里。 现在要前往存放“勇者之书”的房间。 马克路过庭院石门时，伸着脖子朝内瞧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心里暗讽所罗门的多此一举。 来到庭院后方的房间木门前，所罗门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拧开铁锁。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 在以华丽和庞大为主调的海拉尔大教堂内，这个小房间内除了一座石台、一本书和一扇窗户外什么都没有，哪怕一个用以置放蜡烛的烛台都没有，实在小得过分，整个房间满打满算就只能站下几人。 那本由羊皮纸缝制而成的“勇者之书”就放在最前方、窗户之下的石台上。它的书页始终敞开，定格在记录这个时代最新勇者名姓那一页。 这个时代的勇者。 不必多说，正是“布里涅·雷弗诺德”的名姓。 明知道答案，所罗门还是大脑放空地走进房间，粗略扫视一眼“勇者之书”上是否有不属于这本书的污渍。 嗯。 布里涅·雷弗诺德。 还是他的名字。 所罗门刚想要抬头检查窗户上有没有沾染上鸟羽时，余光瞥见的东西让他意识到“勇者之书”上似乎出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所罗门振作精神，埋头看向那本书。 是的。 他的余光没有骗他。 在布里涅的名字下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早就消失的名字。 按照字符的组成拼写，所罗门将其念出： “汪达·希尔达……” 等在门外的马克听见所罗门在说话，他在门外探头：“你刚才说什么，所罗门。” “这家伙的名字，为什么重新出现在这本书上了……” 为了确认不是有人故意搞得恶作剧，所罗门拿出他的单片眼镜夹在眼眶内，凑近书页仔细查看。 反复观察之下，所罗门确认不是新鲜墨水写上去的，羊皮纸上没有传来任何纸墨的味道，就像这个名字早就存在于此，只是从未有人发现。 所罗门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这样？造物主这么做是什么旨意……” “那家伙的名字？” 尽管马克十分不愿意和他厌恶的所罗门一起待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但为了验证所罗门话语的真假，还是挤了进来。 和所罗门一样，他看见“勇者之书”上那个早就消失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羊皮纸上。 马克太年轻了，他总是沉不住气，直接将第一想法脱口而出：“昨天都还没有‘汪达·希尔达’的名字！怎么今天就有了！” “勇者之书”和“勇者之剑”一样是造物主的造物，“勇者之书”所记录的东西即是造物主想要传达的意思。 所罗门沉思。 但他本人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类，无法理解不知其所踪的造物主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的名字在还未出生之前被记录下来，中途消失，不到九年后又重新出现。 是造物主本身陷入了某种异常，还是祂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世人传达这位名为“汪达·希尔达”在世间的特殊性？ 所罗门对这个年轻人了解仅仅停留在去年他在多方帮助下获得了“亚瑟尔的断剑”这件事上，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更多。 或许圣里亚娜比自己更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呢…… 所罗门取下单片眼镜，转身走出房间，语气和神色有些焦急：“发生在‘勇者之书’的变化必须立刻告知给圣里亚娜主教。” 马克仔细看了看，转身跟上所罗门，不停点头：“对！关于圣物的变化都是天大的事情！必须要告诉主教大人！” 这时马克也不仇视所罗门了，他们难得在这件事上达成统一战线，真是罕见。 维德蒙德联合王国，东南山区的乡村教堂。 时差比东边早几个小时的维德蒙德，此时天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汪达被布里涅拉着练了一天的剑术，他已经累到晚饭都不愿意吃直接睡觉去了，对此，加尔没说布里涅的方法不人道，反而说极为奏效，果然让汪达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困扰他的事情。 布里涅嚼着清水煮的马铃薯回答加尔：“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闲下来，这小子绝对又开始想东想西的。” 加尔摇头可惜道：“我偷偷赐予希尔达先生祝福，雷弗诺德先生你也将你的祝福赐予了他，作为神明的我们已经竭尽全力，这件事我们做到了我们的最好。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领悟。” 布里涅：“但愿如此……”他话题一转，“加尔，你觉得那科巴尔曼带着那两个小姑娘能行吗？对付一个‘传奇生物’。” “萨姆尔女士给的预言从不会出错，只要没有天使和恶魔的干扰，否则……” 说到一半，加尔立刻闭嘴。 布里涅补充他还未说完的话：“否则就会像撒伯里乌那次一样，也像‘不死者’和‘学者’那样，所有的命运偏离既定轨道，世界的未来将会产生巨大偏差。” “是的。” 一向乐观的布里涅叹气：“唉……但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之后只会越来越多。在‘圣战’到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嚼着没有味道的马铃薯。 “勇者大人。这里发生了一个紧急情况。” 一道女声在房间内突然响起。 加尔被吓得愣在原地，他以为是米迦勒教会卷土重来，布里涅宽慰道：“加尔，这就是我之前给你提到的赫尔哈斯。不用害怕，她是海因里希的部下，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她，她能说话，看来她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了。” 加尔轻抚心脏：“感谢主。还好来者不是米迦勒教会。” 布里涅望向四周：“赫尔哈斯，什么紧急情况，是海因里希有急事找我？我这里抽不开身，告诉她，我没空，除非把安德烈或者黑绍找来顶替我。” 女声说：“并非如此，勇者大人。事关汪达·希尔达。” “汪达？！”布里涅皱眉，急促地起身就要朝礼拜堂走去，“那小子怎么了？是不是怀恩突然过来又把他拐走了？！” 女声说：“不要担心，汪达·希尔达现在还好好地睡着，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盯上他。是关于他的其他事情。” 布里涅停下脚步，捏捏眉头：“你差点要把我吓死，赫尔哈斯。”缓过来后他问，“所以是什么事情？” 加尔同样很好奇在汪达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仔细听着。 女声回答：“汪达·希尔达的名字今日再次出现在了‘勇者之书’上。” 布里涅重新坐回来，手臂靠在桌子上：“今日再次……造物主这是什么意思？‘商贩’给的预言诗里从未记录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明明昨天是汪达的生日，却不是昨天出现的，反而是生日之后的今天。” 女声说：“魔王大人抱有和你一样的疑问，勇者大人，她让我将这件事赶紧告诉给你。她说可能是造物主在用汪达·希尔达的名字向某些特定人群暗示着什么祂所不能传达的消息。” “不能传达的消息？”加尔重复一遍。 他盯着手上剩下的半个马铃薯，仔细感受世界上的集体情绪，除了依旧痛恨招来天灾“瘟疫”的所有神明外，人们并没有情绪上的太大起伏。 除了与神明有关的天灾，造物主还能传达什么消息？ 布里涅翘着腿，撑着脑袋思考。 和加尔一样，名字同样被记录在“勇者之书”上的布里涅一时间也想不出造物主的旨意。 加尔给出一个最不可能的猜测：“难道你作为‘勇者’的神明职位要转移到汪达身上去了？” 布里涅摇头：“不，绝对不可能。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绝不允许这件事的发生。”他捂着嘴，快速地抖着腿，小声焦虑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造物主，你倒是给我个明示啊……” 汪达丝毫没有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他还在画有众龙的穹顶画下呼呼大睡。符契挨着他，同样睡得很沉。 第737章 地狱 那科巴尔曼悬于坑洞之上，凝望着底下无尽的深渊。 “我的王啊，这不是你的手笔吧。” 那科巴尔曼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深坑之内。 站在山顶之上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看见了那科巴尔曼近乎疯狂的举动，她们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她们会按照之前说的那样留在原地。 阿尔卡斯、波吕丢刻斯和她们一起站在原地，等待那科巴尔曼的答复。 越往深坑底部靠近，那科巴尔曼就能感觉来自“地狱”的能量越发浓郁，她这个千万年都没有返回故乡的恶魔，对于这种能不断增益她的能量感到怀念。 一直到深坑最底部，那科巴尔曼看见有许多没有智慧的地狱生物如爬虫般死死依附在侧边的岩壁上，它们适应不了现世的环境，大多数都聚集在坑洞边缘。 那科巴尔曼的脚下正是一道通往“地狱”的传送通道，它如同黑色的没有涟漪的水面静静躺在那里，那炽热的温度会把一切靠近它的生物完全烧化。 那科巴尔曼没有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轰！ 迎接她的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她被爆炸所带来的巨大气浪掀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稳住身形看向爆炸的源头。 那是一片由橘黄色熔岩组成、分不清方向的颠倒土地，那些熔岩不停爆炸着，只是那科巴尔曼刚刚回归时恰巧撞上了一块巨大熔岩爆炸的瞬间，而不是真的有其他家伙蹲在这里袭击她。 看到这片熔岩，那科巴尔曼立刻知道自己位于地狱的何种方向，她也确信那个通道就是连接地狱与现世的一个传送通道。 在刚刚那科巴尔曼被弹飞的原地，接近底部的一个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水面，那科巴尔曼靠近仔细观察，发现其中没有泄露来自现世的气息，难怪她的同胞没有发现这个地方的漏洞。 她很确信，地狱的封印并未破裂，而是别有用心的家伙使用莫名的力量开启了两个世界的传送通道，这种力量强大到已经逼近造物主与“王”的力量，否则它无法绕开造物主的封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开出一个传送通道。 “恶魔之间出现不服从王的指令的家伙了。” 那科巴尔曼不相信是“王”破开的这个封印，她相信“王”的品性，答应造物主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要祂统治地狱一天，恶魔们绝不会离开地狱。 那科巴尔曼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回到现世破除传送，而是要找到“王”说明此事，告诉祂恶魔中已经出现与天使类似的家伙。 想到这些，那科巴尔曼一个翻身，朝着另一处不停喷射岩浆的地方飞去。 久违的，她也能欣赏故乡的风光。 地狱是没有空间概念的地方——不像现世大多数物品需要依靠星球本身的大地才能存在——所有的东西都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只要不在其中迷路，所有的岔路口都能通往任何位置。 地狱内的环境对于现世的生物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就像那科巴尔曼刚到此地时遇到的那片不断爆破的熔岩，以及从四面八方喷射而来的岩浆，这种危险的地方比比皆是，但对死不掉的恶魔来说这里不过是日常罢了。 那科巴尔曼不再往前飞，而是往上飞，她进入了一片石头不断聚拢又爆开的空间，就像星球的生长与坍缩那样，即使一些小石子溅射到她身上，那科巴尔曼也丝毫没有在意，始终朝着一个方向飞行着。 地狱绵绵无期，不是所有生物都能适应这个地方。 哗！ 一张黑绿色的“毯子”朝她扑来，那科巴尔曼朝侧方一躲，但那“毯子”就像有自我智慧似的，始终跟在她身后，并且越来越大，想要把她整个恶魔都吞噬其中。 那科巴尔曼加快飞行速度，无语地用恶魔的语言说道：“你很无聊，圭安特。” “姆嘿嘿。那科巴尔曼，真是好久不见。” 那张“毯子”发出玩闹般的青年音，他同样使用地狱的语言回应那科巴尔曼。 被戳穿把戏，“毯子”迅速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一个全身黑绿色的家伙，它的脑袋看上去像是豺狼，他的恶魔角极长，从额头伸出一直延伸到后腰处，冒着红光的恶魔角就像一道红色的血月，身上长着长长的黑绿色毛发，除了那极具观赏性的恶魔角，看上去他就像一个浑身都是脏辫的家伙。 这个叫做“圭安特”的恶魔体型比那科巴尔曼小得多，他迅速飞到那科巴尔曼身边：“你怎么回来了，王不是让你待在地表吗。” 那科巴尔曼严肃道：“有恶魔绕过造物主擅自开启了地狱与现实的连接通道，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在我回到现世前，我要将这件事告知于王。” 圭安特浑身的脏辫因为过于震惊而炸开：“你说什么！？真的吗！？” “我出现在地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怎么会这样……”圭安特的毛发重新垂下来，一边跟着那科巴尔曼一边思考着，“究竟是哪个恶魔的力量竟然能不被王发现的前提下开启了通往地表的传送通道，这根本不可能啊。作为大恶魔的我们更不可能。” 和那科巴尔曼一样，圭安特也是匹敌“基路伯”级天使的“大恶魔”之一。 圭安特掌管名为“吞噬”的力量。 那科巴尔曼说：“这件事只有告诉给王，只有祂才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圭安特赞同：“是了。只有王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过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从这边飞到那边。怎么了，几万年没见，想我们了？” 那科巴尔曼没有回答。 但了解她的圭安特知道，那科巴尔曼不是那种会直接表露情绪的恶魔，所以她这种反应其实就是默认了。 圭安特边飞边上下翻转着：“姆嘿嘿！那科巴尔曼，你是该想我们了！我想所有恶魔都感受到你的能量重新出现在了地狱里，那些仇视你的家伙、那些爱戴你的家伙恐怕很快就会找上你，你得赶紧回地表去啊！” 那科巴尔曼一想到之后要被一群麻烦的家伙团团围住，觉得圭安特说的是对的：“在向王说明情况后，我就会尽快返回现世。一旦被部分恶魔发现那个传送通道，不知道要窜出去多少。” “是了，是了。” 他们飞越了好几个地形，最后来到一片较为平坦的空间内。 这里的一切都由方形结构构成，这些方形或连接或破裂，组成了一块块可称为地面的区域。 空间最中心最为明亮，若能抵御这亮光，便能看见所有光亮都来自一团团蓝色火焰，火焰中间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其尺寸比山一般高的阿尔卡斯还要大几十倍，倒悬在这个空间里。 那道无法被直视的巨大身影便是地狱的“王”。 还未来到“王”的身前，“王”的声音便响彻整个空间。 “那科巴尔曼，许久未见。” 圭安特没有跟着那科巴尔曼继续走向场地中心，他和其他大恶魔一起停在了最外围。 那科巴尔曼飞入场地中心，落下，缓缓躬身对“王”行礼：“我的王，许久未见。” “汝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狱。”“王”问道。 那科巴尔曼仰头，为了不伤害眼睛，她微微翕开眼睛回答：“王，有恶魔擅自开启了地狱与现世的通道。我从现世而来，那里已经死了不少生物。王，我想问您是否知晓此事。” 听到这里，周围的大恶魔无不发出震惊的声音。 “王”一动不动的身影在听见这件事后颤抖一下，祂说：“将通道的定位给吾。” 那科巴尔曼没有动，但在几息之间，她与“王”就完成了交流。 “王”得知了通道的位置。 “吾明白了，是新生恶魔受到天使的蛊惑，利用‘诸天之星的主人’身体残片中的力量绕过了造物主，擅自开启了通道，这些残片还被留在通道附近，不断生成流失的地狱能量。难怪吾没有及时感受到。” 圭安特激动道：“天使不都在天堂吗，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被察觉地来到地狱蛊惑恶魔？！” “圭安特，是‘诸天之星的主人’身体残片，这位存在的力量凌驾于造物主和吾之上。吾想这必定是撒拉弗的所作所为，祂又开始蠢蠢欲动，觊觎不属于祂的一切了。” 那科巴尔曼问：“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想必一定有恶魔通过通道去往了现世，需要把他们抓住从通道送回来吗？” “王”拒绝：“没必要。米坦坦。” 大恶魔群中有个恶魔回答：“我在，王。” “汝掌管‘死亡’，稍后汝与那科巴尔曼一同前往现世，赐予那些与天使沆瀣一气的新生恶魔死亡，送去亡灵之国。而吾将会把这件事告诉给所有恶魔，让所有恶魔引以为戒。” “明白，王。” 那科巴尔曼有些惊讶，因为“王”向来都会给任何恶魔重来的机会，为什么这次却这么极端。 不仅是那科巴尔曼，其他大恶魔之间也展开了小声交流，都在讨论为何“王”的行事风格与之前大相径庭。 “王”用祂那平静的语气回答：“吾等都知晓，‘圣战’将在不久之后再度来临。吾等必不能重蹈万年前的覆辙，吾等不能再次成为天使的傀儡。新生恶魔并不知晓那场灾难给恶魔带来了什么创伤，部分新生恶魔在吾等的反复告诫之下也主动选择与天使串通，开启地狱的通道，在这种特殊时期，这样的做法绝不能原谅。” 所有大恶魔停止交流，纷纷赞同“王”的提议。 “西佐纳。” “我在，王。” “汝与那科巴尔曼、米坦坦一同去往通道处，汝掌管‘跨越’，汝的职责是去监控通道，不能让地狱的东西流到现世。” “明白，王。” 至此，“王”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毕。 “汝去吧，那科巴尔曼，带着米坦坦一起返回现世，在现世的一切就拜托汝等了。吾要继续监视整个地狱，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例情况。” “明白，王。” 那科巴尔曼微微躬身，飞离了场地中央，来到外围寻找米坦坦和西佐纳。 米坦坦还没凑过来，那科巴尔曼就直接问长得像熊的西佐纳：“你利用你的能力监视过一个人类女孩？” 西佐纳愣了愣，摇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没有利用我的力量去监视现世的任何事物。这一切都是王的旨意，我听从王的命令，不得不使用我的力量去拯救那个人类女孩。” “发生了什么？” 此时，米坦坦也凑了过来。 作为恶魔，米坦坦的身躯比那科巴尔曼和西佐纳都小上不少，甚至还没有那科巴尔曼一只手掌大，她的身材圆滚滚的，四肢短小，恶魔角也小小的，没有眼睛，总体像是一颗背部长满菌菇的橙子，仔细看，从那些菌菇里不断散落着黑色孢子，这些孢子没有落于地面，而是缓缓飘在米坦坦身边。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米坦坦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个小孩儿，如果地表的人类看见她只会认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可爱的“幻想生物”，而不会将她与掌管“死亡”的恶魔相挂钩。 那科巴尔曼说：“我在问西佐纳一些事，稍后我们就出发。” “好哦。”米坦坦倒是无所谓。 她轻飘飘地飞到了那科巴尔曼头顶上坐下，用手轻抚着那科巴尔曼的断角，那根断角竟肉眼可见的慢慢开始生长起来。 西佐纳回答：“天使想将那个人类女孩囚禁起来，打算日后钻研她脑子里所研究的就连纽托菲利亚让她不要继续研究下去的学问。王得知这件事后，就增幅我的能力，让我前往那个本不应该被发现的空间救出那个人类女孩。” “我闻出那人类女孩身上有你的味道，她并不记得你。” “王消除了她的这段记忆。” 那科巴尔曼仰头，看向那团倒悬着的被蓝火包裹的巨大身影。 她的断角重新长了回来。 米坦坦见两人不再说话，出声问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那科巴尔曼点头，飞起来：“跟上我，西佐纳，我带你去那个通道出现的位置。” 第738章 饲养 那科巴尔曼消失了一整晚。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在她离开期间，她俩一直帮阿尔卡斯驱赶那些想要靠近坑洞的动物，生怕它们离得太近后会和那些尸体一样沾染来自“地狱”的能量，自身缠上无法承受的痛苦而暴毙而亡。 能救一个是一个。 白日，等着东边的太阳投下第一缕光束，阿尔卡斯朝着坑洞的方向小声而长长地“哦呜”一声。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靠在它身体上睡着了——因为阿尔卡斯的身体因为发声而震动——所以她们能够立刻从睡梦中醒来。 “哦呜——” 阿尔卡斯再次长长叫了一声。 瑞文西斯揉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谁在叫，叫什么，我只想睡觉……” 说着，她眼睛闭上，顺着肌肉记忆靠在阿尔卡斯身上又要睡过去。 “嘎。” 波吕丢刻斯充当翻译，将阿尔卡斯的话语说给瑞文西斯听。 瑞文西斯眼睛突然睁开，一下子又精神了，她跑到山顶边，望向坑洞上方：“那科巴尔曼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坑洞之上，瑞文西斯瞧见了那科巴尔曼的身影。 “哦——”阿尔卡斯叫了一声。 “嘎。”波吕丢刻斯翻译。 “你说刚刚！？看来我们醒来的很及时嘛！” 听了瑞文西斯的话，季阿娜看向前方。 果然，她也看见了那科巴尔曼悬浮在坑洞之上——和昨天消失前一模一样。 变成恶魔后，季阿娜的视力变得更好了，尽管双方之间隔得这么远，她也看见了那科巴尔曼那只断角重新长了回来，现在她的左右两只角又对称起来了。 这是怎么长回来的？ 除此之外，季阿娜还看见那科巴尔曼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黄色小东西，但那个小东西具体长什么模样，季阿娜就看不真切了。 季阿娜想，小东西的出现或许与那科巴尔曼要修复坑洞有关吧。 这边的所有眼睛都看向那科巴尔曼。 那科巴尔曼紧盯着坑洞，就连米坦坦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隔数万年时光，我重新返回现世了。可这里没有一点能量，身体的痛苦减弱许多，但果然还是在‘地狱’待着更舒服些。”米坦坦趴在她的脑袋上，用恶魔语朝下问道，“而且，那科巴尔曼，你真的能完全封住这个通道吗？” 那科巴尔曼摇头，同样用恶魔语回应她：“王说，‘诸天之星的主人’的权限和力量高于祂与造物主。即便是王都不一定能消除由祂的力量制造而成的东西，我只是在王之下的大恶魔。”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就放任它一直敞开什么都不管？那样‘地狱’那边的西佐纳会很累的。” “之后等你开始追捕那些从‘地狱’离开的新生恶魔，你也会很累的，米坦坦。” “我喜欢赐予他者死亡，所以我并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很累的事。更何况这是王的命令……等等，不对！” 米坦坦立刻用额头去撞那科巴尔曼——她的手太短了，根本没有一点杀伤力，用脑袋或者说全身的力量去撞对别人来说是痛的。 “别转移话题，那科巴尔曼。我问你的事怎么不回答我！” 那科巴尔曼回答：“至于你问的那个问题，现在的我只能利用通道周围的事物将它从物理层面关闭起来。‘地狱’那边，西佐纳会去照看。现世这边，我有选择。” 米坦坦嗅嗅，朝那些家伙站立的地方看去。 她问：“你收了眷属，你想让她们来照看？” “临时眷属而已，我仅仅是赋予她们一定的力量去对付难以对付的敌人。她们不归我管辖，我也不会像天使那样控制她们，我给予她们充足的自由。” 米坦坦用四肢踩踩那科巴尔曼头顶：“用现世的话来说：‘你可真是个好人’。不过不像天使那样控制他人，我很喜欢！” “谢谢。” 说完，那科巴尔曼朝那几个家伙飞去。 和其他几个家伙不一样，季阿娜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科巴尔曼脑袋上方的黄色小东西。 距离越近，她看得越清晰，直到快接近时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困惑：那科巴尔曼怎么头顶一个发霉的大橘子，恶魔的审美都这样捉摸不定吗？ 季阿娜认为米坦坦是那科巴尔曼用来恢复力量的装饰物。 米坦坦可管不着季阿娜心中是怎么想她的，因为身为大恶魔之一的她也发现所有家伙里，只有这个长得像鬣蜥的大家伙始终注意着她的存在。 米坦坦嗅嗅，当即用恶魔语问道：“那科巴尔曼。那个长翅膀的蜥蜴也是你的临时眷属？” “嗯。” “那个人类女性，她一直盯着我看。嗯……她以前杀过很多动物，后来杀了一些作恶多端的家伙，现在她身上的死亡气息很浓郁。不是天使的那种死亡气息。” 那科巴尔曼看穿了米坦坦的需求，直接说道：“你可以尝试接近她，以她为媒介来了解现世的一切。” “我想想吧。你这么说我还不一定会这么做。” 那科巴尔曼很快飞到众人面前。 落地后，她将头上的米坦坦扯了下来，递到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面前，用西方话对她们说道：“她叫‘米坦坦’，大恶魔之一。我现在要去把那个坑洞摧毁，带着她不方便做事，你们照顾一下。” 米坦坦的四肢在空中挥舞挣扎，用恶魔语说：“我掌管‘死亡’！那科巴尔曼，我们大恶魔就应该骄傲地把自己掌管的力量说出去！你少说了一个！”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看着那科巴尔曼手上这个乱动的黄色小家伙，嘴里还不断说出一些她们根本听不懂的话。 瑞文西斯抬头，看见她背后的蘑菇和周围飘散的黑色孢子，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季阿娜反而觉得这小家伙怪可爱的。她认为这乖巧的小模样一点都不像恶魔，反而更像个水果。 “哦。”那科巴尔曼朝众人补充，“米坦坦说她掌管‘死亡’。” “噫！掌管死亡的恶魔！” 瑞文西斯听到后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可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个和死亡相关的家伙。 季阿娜倒是发现了另一个不起眼的点，就问那科巴尔曼：“这位大恶魔能听懂我们说话？” 明明她们说的是西方话，这个叫米坦坦的大恶魔口中说的是另一种语言，她却对那科巴尔曼一开始没有说到的内容进行了补充。 很明显，她听得懂。 那科巴尔曼晃晃米坦坦：“问你呢。这个人类问你，能听懂却不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米坦坦没再回复或补充，而是一个赌气直接飞到了季阿娜的头上，并且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季阿娜想看自己头顶，但她的眼睛没有长在脑门上，所以她看不到。 那科巴尔曼对季阿娜说：“每个大恶魔的脾气都是不一样的，米坦坦的脾气我摸不准，但你可以稍微放心，她不仅是所有大恶魔中长相偏向于你们人类审美的家伙之一，也是所有大恶魔中蛮好相处的那一个。虽然她掌管的事‘死亡’，但米坦坦从不随意赐予任何生物死亡。你不要怕她，正常与她相处就好。” “呃……好的？” 季阿娜总觉得那科巴尔曼说的这些话都是在告诉自己如何饲养米坦坦的一些注意事项。 一想到这点，季阿娜觉得蛮荒谬的。 堂堂一个大恶魔，还需要人类饲养吗？ 而且她掌管的力量可是‘死亡’，怎么想都不现实吧。 交代完这些，那科巴尔曼就飞走了。 米坦坦引起了波吕丢刻斯的注意，它飞到米坦坦身边，开始不停地观察她，胆子大了甚至还用嘴去啄她，米坦坦一开始并不想和这种小鸟较真，但它啄得实在是太烦了，就用四肢站立冲它吼了一声。 “嘎嗷！” 这吼声还没有阿尔卡斯大，也没有威慑力，但波吕丢刻斯吓得羽毛都掉了好几根，立刻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嘿！季阿娜，你的小宠物在吓我的使魔诶！” 季阿娜有些慌张道：“瑞文西斯，这不是我的小宠物，她可是和那科巴尔曼一样是大恶魔。力量比我们强上太多了。”说完，她仔细感受着头上的动静。 米坦坦没有因为瑞文西斯说她是“小宠物”而感到不高兴或者被冒犯了，见波吕丢刻斯不敢再靠近她了，就像小猫一样蜷缩起来窝在季阿娜头顶上，现在的它看上去就像一坨长了蘑菇散发孢子的土壤。 瑞文西斯才不管那些，现在飞走去安抚波吕丢刻斯的情绪去了。 季阿娜也不知道为什么米坦坦这个大恶魔就一定要待在自己的脑袋上，难道变成恶魔的自己脑袋看上去很平整所以才会被青睐吗？ 季阿娜搞不懂大恶魔的想法。 那科巴尔曼重新回到了坑洞之上，重回“地狱”一趟后，她的力量完全恢复，断角也重新长了回来，因此没必要再强化自己来增幅力量了。 她深吸一口气，瞬息之间，她再次扎进了坑洞之中。 这次她不再通过坑洞回到“地狱”，而是在临近通道的那一瞬间转弯，伸出爪子，往岩壁上狠狠一击。 轰！ 坑洞之中传出极大的动静，周围的雪山都在震颤。 瑞文西斯赶紧飞起来抱住波吕丢刻斯，没有落地，有些惊慌地飞过来问道：“怎么了！？”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巨大震动使得周围的雪山上面的积雪和碎石开始向下滚落。 季阿娜没有瑞文西斯那么慌张，她知道原因：“那科巴尔曼正在用她的力量堵住这个坑洞。” 轰隆—— 周围所有的雪山都发生了雪崩——阿尔卡斯身体太大，将脚下的雪山的大多数雪压在身下，所以他们所在的雪山发生的雪崩规模相对来说很小。 瑞文西斯看着那些漫天的雪雾，惊恐地说：“她就不能找个温和的方式吗！要不是我们站在这里，我们肯定会被这些雪淹没了！” 阿尔卡斯和季阿娜稳稳地站在原地，反应都没有瑞文西斯那么大：阿尔卡斯知道那科巴尔曼是为了帮助它才造成了这些动静，季阿娜则根本不怕 轰！轰！轰！ 从坑洞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脚下的震感越来越剧烈，瑞文西斯害怕了，便带着波吕丢刻斯飞得更高些想要远离。。 轰隆——！ 在周围雪山将要把坑洞完全吞没前，那科巴尔曼最后一拳锤向大地，周围的岩石全部弹起又落下，露出了最后的空隙。 一个蹬地，她迅速飞离。 哗啦—— 厚重的雪将原来坑洞的位置完全填没，还有那些因为痛苦而死亡的生物，等着天气热了些，积雪融化，微生物活动频繁，这些尸体就会化作这片大地的养分，再次进入生命的轮回之中。 这下看过去，这里根本没有通往“地狱”的通道，有的只是一片发生了特大雪崩的山川。 那科巴尔曼返回原地。 动静没了，瑞文西斯自然也飞了下来，着地后第一句话就是对那科巴尔曼说：“你完全可以让我用土属性魔法填满那个坑洞，这样就不会这么吓人。” 那科巴尔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交给你。” 米坦坦还是没有说另外两人能听懂的西方话，而是继续用恶魔语对那科巴尔曼说：“你说的解决方法是这种吗……太暴力了。” “没你的死亡暴力。”那科巴尔曼看向阿尔卡斯，“阿尔卡斯，这个地方被我暂时管控起来了，不会再有生物因为路过这里而死亡。我让你之后都要驻守在这个地方，遇到有奇怪的家伙想要移开通道上面的障碍物下去的话，你就打他们。明白吗。” “哦呜！” 阿尔卡斯朝天叫了一声，两只前爪不停踩着，看上去很高兴。 “吼——！” 一声震天的怒吼让阿尔卡斯的兴奋瞬间瓦解，它慌张地朝后看去。 远处。 一个比阿尔卡斯还要大上几倍的身影在轻微扭动着，阿尔卡斯立刻转身朝它跑去。 那科巴尔曼说：“那就是卡利斯托。我造成的动静把这个一直沉睡的巨兽给唤醒了。” 第739章 大熊和小熊 体型巨大的阿尔卡斯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就算其他几个拥有恶魔身躯的家伙拼尽全力往前飞也无法真正赶上它，永远都在阿尔卡斯后面一截。 瑞文西斯望向前方就快要穿破云层的巨大身影，虽然没有巨物恐惧症，但她还是有些紧张地说道：“那家伙就是阿尔卡斯的母亲卡利斯托吗？！好大一只！” 季阿娜刚好在旁边，听见瑞文西斯的发言，她回道：“应该是的。如果是敌人它应该愤怒地冲过去。” “这家伙可真大啊……我总以为卡利斯托会和阿尔卡斯一样大。” “毕竟是阿尔卡斯的母亲，母亲的体型比孩子大一点也算正常吧。” 瑞文西斯想到了什么，不停点头：“是的，季阿娜！你也的确比你妈妈乐伊思歌德小上一圈。但远没有阿尔卡斯和卡利斯托之间的体型那么夸张。” “哈哈。说不定阿尔卡斯和我一样没有成年，现在的他还处于成长期吧。” 瑞文西斯“噫”了一声：“那么大块头，可别再继续成长了。再成长下去，它的身高比天都要高了！” 阿尔卡斯跑得快，没一会儿就已经抵达卡利斯托身边。 从远处都能看见，卡利斯托身边的雪山就像是瞬间被削去了一样，大半个山头都消失不见。 但如果目光放长远来看，能看到这上面有一个坑。 离得近了，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才发现不仅卡利斯托的体型比阿尔卡斯大上好几倍，是一头更大的“雪熊”外，在它背上的不是冰柱而是一座座小雪山丘——难怪她们刚来这里时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卡利斯托的身影，原来是它匍匐在地化作了这高原上连绵起伏的雪山。 不仅如此，卡利斯托的毛发看上去也没有阿尔卡斯那么洁白和新鲜，它的毛色更加灰白，充满岁月的质感，的确是更加苍老些。 在爆发完那一声怒吼后，卡利斯托就不再有其他动作，它呆呆地在原地靠双腿站立着，前肢垂在身前，一动不动。 卡利斯托朝天望着，微微张嘴，双眼紧闭。 瑞文西斯不理解一头熊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不知道这样的动作究竟是何含义，于是她求助季阿娜：“它这是在干什么，季阿娜。你知道吗？” 季阿娜曾经身为森林猎人，当然有追踪和猎杀过熊类生物，但她却从未见过熊类生物会做出这种怪异举动。 季阿娜摇头：“瑞文西斯，我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含义。可能是卡利斯托独有的动作。” 最后，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在外圈停下，她们没有贸然靠近母子俩。 瑞文西斯说：“那就奇怪了……难道和加尔说的一样，它的君主陨落了，所以行为变得癫狂且捉摸不透？” 除了阿尔卡斯，几个恶魔包括波吕丢刻斯都在外圈停了下来。 她们都在想，或许阿尔卡斯能够搞定这个状态的卡利斯托，毕竟阿尔卡斯是它的孩子，卡利斯托再怎么疯狂都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阿尔卡斯急切地扑到卡利斯托身下，它着急到和卡利斯托一样站了起来，前肢不停在卡利斯托身上拍，嘴里发出如同幼兽般“哦呜”、“哦呜”的呦鸣。 见阿尔卡斯这个样子，就知道它应该是在呼唤卡利斯托，或许它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怎么了，在担心卡利斯托的状态。 瑞文西斯捂着变成蝙蝠后自己的嘴筒子，对阿尔卡斯的性感感同身受，她有些失落地说：“它妈妈不理它……” 季阿娜：“再等等。加尔说过，少数强大的眷属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抑制君主陨落后带来的异常，但或许要抑制这种不正常它自身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吧。” 瑞文西斯赞同：“嗯，季阿娜，你说的没错。那就等等看。” 那科巴尔曼没有擅自靠近母子俩，她和另外两人一样始终悬浮在最外圈紧盯母子俩的行动，所有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要是卡利斯托表现得稍微有点不正常，她都能第一时间冲出去用恶魔角里的能量增幅自己的力量彻底压制这个大家伙。 米坦坦和那科巴尔曼完全不一样，她表现得就像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与她毫不相关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她始终趴在季阿娜脑袋上，因为米坦坦没有眼睛的缘故，不知道现在的她是睡着了还是就单纯地趴在那里。 阿尔卡斯见卡利斯托没有理会它，它的耳朵都耷拉下去了，它放弃使用拍打的方式唤醒卡利斯托。 阿尔卡斯四肢着地，开始在卡利斯托脚下绕圈圈，时不时还蹭蹭卡利斯托。它没有放弃，嘴巴还在“哦呜”、“哦呜”地呦鸣着，继续唤醒自己的母亲。 “嘶——” 巨大的冷气释放声从最上方传来。 所有人朝上看去。 那声巨响是因为卡利斯托的嘴里释放出大量冷气，这股冷气肉眼可见地顺着卡利斯托的身体两侧滑落到地面上，冷气缓缓铺开，给大地带来了永不终结的寒冬。 “吼呜！” 阿尔卡斯见卡利斯托有了其他反应，再次站立起来扑向自己的母亲，不停叫着。 所有人都默默给阿尔卡斯祈祷。 在阿尔卡斯的坚持下，卡利斯托有了新的反应：它甩动前肢，将前肢的泥土和雪水全部抖掉，然后睁眼，低头，那双眼睛竟冒出比阿尔卡斯的眼睛更加寒冷刺骨的深蓝色光芒。 那抹冰蓝，象征着寒冬的女王。 “哦呜！”阿尔卡斯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它兴奋地跳起来。 “吼……” 卡利斯托轻轻低吼一声。 轰！ 卡利斯托四肢着地，低下脑袋，在阿尔卡斯身上蹭蹭。阿尔卡斯不停踮起脚尖，回蹭卡利斯托。 这个动作季阿娜还是能认出实际代表什么意思，她对瑞文西斯说：“我想卡利斯托应该是没有事的，大部分动物们表示亲昵和撒娇都会主动去蹭其他事物。” “哦，我明白，就像猫一样！布布和普普以前也总是这样蹭来蹭去的！”瑞文西斯笑嘻嘻道。 阿尔卡斯蹭够了，这才想起正事，它“哦哦呜呜”地离开母亲的身边，快活地跑到这些飞着的小人身边，“嗷嗷呜呜”地对卡利斯托不停叫着。 卡利斯托站在原地，眼睛挨个扫视每一个人。 即使没有波吕丢刻斯的翻译，瑞文西斯也只能猜出个大概：“阿尔卡斯肯定是在向它的母亲介绍我们。他母亲正一个个审视我们的灵魂……” “审视灵魂，你说的可真吓人，瑞文西斯。”季阿娜笑笑，“但‘审视’这点没说错。” 如此强大的生物，肯定是会审视来路不明的家伙。 最后，阿尔卡斯介绍完，就乖乖坐在一旁，等待卡利斯托的答复。 卡利斯托的眼神在那科巴尔曼身上停留的时间是最久的。 之后，它终于动了起来。 卡利斯托慢吞吞走到众人面前坐下。 “感谢你们的帮助。多亏你们，不仅拯救了我的孩子阿尔卡斯，还堵住了那个我并不知情的能杀死一切靠近它的生灵的洞穴。作为眷顾这一方的守护神，我由衷地感谢你们。” 卡利斯托张嘴，嘴里吐出的赫然是西方话。 原本已经做好听不懂就让波吕丢刻斯翻译的瑞文西斯瞬间愣住。 但仔细想想，其实说得过去。 利维坦在特定情况下都会说人类的语言与人类无障碍交流，为什么同为“传奇生物”的卡利斯托不会说呢。 那科巴尔曼也不弯弯绕绕，直接问卡利斯托：“卡利斯托，你沉睡了多长时间？” “这点我自己并不清楚，需要问问我的孩子，它总是会在我沉睡时等在我身边。” 卡利斯托看向此刻乖巧的阿尔卡斯，小声“哦呜”几道，阿尔卡斯很快给予回复。 卡利斯托翻译：“阿尔卡斯说它在等待我醒来期间，一共数了一百八十三个圆月亮。换算成人类时间单位就是十五年零三个月。” 那科巴尔曼：“你知道你的君主‘汉’前不久陨落了吗。” 卡利斯托的神情变得落寞：“是的，我知道，就在刚刚。因为才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我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我尝试感应君主的位置，但作为眷属的我并未收到君主的任何答复。我的君主是一位和善的龙王，不会对眷属的呼唤置之不理，出现这种情况，我想我的君主只会是和那位凯赞一样陨落了。” 那科巴尔曼直接点明她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根据预言，你的君主陨落后，你会因此陷入混乱，并引起规模不小的暴乱直接导致米奈尔山内的熔岩喷发，整个维德蒙德都会被火山灰淹没。” 卡利斯托认真道：“我认为我姑且还能容忍失去君主的不适，我绝对做不到完全失去理智去攻击米奈尔山。毕竟我是这里的守护神。” 卡利斯托对自我认知十分清晰。 那科巴尔曼瞧了卡利斯托好一会儿，沉沉出一口气：“和你一样，在这短暂的对话期间，我相信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你应该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彻底失去理智。” “感谢你的信任。” 阿尔卡斯听到自己的母亲没有也不会出事，高高兴兴地蹦到它身边去。 大地被它踩得轰轰作响，卡利斯托小声训斥阿尔卡斯：“无论做什么事情动作都要轻一些”。 这让阿尔卡斯认识到自己的体型对这片土地来说有多么庞大，阿尔卡斯委屈地低头听着训斥。 瑞文西斯瞪着大小眼看向季阿娜，声音有些诧异：“所以……加尔口中的危机就这么解决了？” “嗯……”季阿娜微笑，“算是吧。” “就这样！？” “就这样。” “哦！”瑞文西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欲哭无泪道，“那我变成这样的恶魔还有什么意义！就打了一顿阿尔卡斯，这份恶魔之力就再也找不到可用的地方了！” 米坦坦在季阿娜脑袋上“喵嗷”一声，伸了个懒腰。她用小手拍拍季阿娜的脑袋，嘴上虽然说的是恶魔语，但季阿娜竟然能完全听懂。 米坦坦的小孩儿音出现在季阿娜脑子里：“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你这个小家伙先别着急回去，刚好你的恶魔之血还未完全从你体内代谢掉，趁现在跟我出去跑一趟。利用你现在拥有的力量，我带着你去做一件好差事。” 季阿娜对能听懂米坦坦的话感到有些诧异，但她终究不敢忤逆这个掌管“死亡”的恶魔的话语。 于是她轻轻点头：“好的。” 瑞文西斯的大小眼更加明显了。 她看看季阿娜，看看米坦坦。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悄悄话？” 那科巴尔曼用恶魔语对米坦坦说了句：“你注意，这个人类体内恶魔之血完全消逝的时间。” “我只是需要一个现世的人类向导来方便我去做事，放心，我肯定会注意的。毕竟是你的临时眷属，又不是我的眷属。”米坦坦拍拍季阿娜脑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走！我们朝这个方向过去，到了目的地我再让你停下。” 季阿娜只听懂了后一句话。 或者说。 米坦坦只让季阿娜听懂了后一句话。 季阿娜只能无奈对瑞文西斯说道：“瑞文西斯，我可能要和这位大恶魔离开一段时间。你先跟着那科巴尔曼回去，等我这边事情解决了我也就回来了。” “诶？！” 瑞文西斯还没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季阿娜怎么就说要跟着大恶魔走了。 刚才那个叫“米坦坦”的大恶魔说那么多话就是想让季阿娜跟她一起走吗？ 瑞文西斯犹豫，最后下定决心：“那，那我也去！” 米坦坦直接对季阿娜说：“拒绝她。她实在是太吵了，我有些接受不了。” 季阿娜听完都认为米坦坦说得很有道理，她伸手，用爪子点点瑞文西斯的额头笑道：“什么时候瑞文西斯你能不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话，大恶魔就什么时候带你去。” “诶！？” 还没等瑞文西斯从震惊中回神，季阿娜就带着米坦坦飞走了。 那科巴尔曼突然出现在瑞文西斯身后说道：“米坦坦是一个有原则的大恶魔，她不会为难那个人类。” 尽管这么说了，瑞文西斯还是有些担心季阿娜，但她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我没有担心她，我只是在想我真的有这么吵吗。没有吧，我只是在恰当的时机说该说的话而已。” “嘎！” 波吕丢刻斯在旁边叫了一声。 显而易见，就连波吕丢刻斯都知道，已经变成恶魔的瑞文西斯所掌管的力量或许并非一直是她所以为的“有仇必报”，其实更有可能是“心口不一”。 第740章 锻炼成果 就在卡利斯托从不太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当天早上，与此同时，布里涅正监督汪达举着符契做深蹲。 从天不亮汪达就被布里涅叫醒，随便吃了点后开始做深蹲，已经过去几小时了，汪达还没结束。 对汪达来说，举着符契可比举着石头舒服太多了。符契身上全是鳞片，光溜溜的，还容易抓取，根本不像石头有边边角角那样会硌人。 同样，作为未成年的地龙，符契虽然不明白汪达这么做是为什么，但它觉得被汪达举着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因此它没有一丝挣扎反抗，就这么让汪达举着它蹲下，然后站起来，蹲下，站起来，如此反复。 尽管教堂地处寒冷的高海拔山区，汪达的身体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些天的锻炼反而让他的身体愈发壮实。 虽然他的身体乍看之下瞧不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但只要肯敲一敲他的肉就能发现汪达全身的肉都是硬邦邦的，就像敲在石头上那样，那些都是浅层脂肪下藏着的坚实肌肉，是传统战士能够抗伤抵御冲击的最棒身材，汪达喜欢自己这种身材。 如果说之前李时雨让汪达喝了三个月的中药是在帮他调理身体，让汪达从一块未经加工的铁矿石变成一块粗铁；那么现在布里涅拉着他进行高强度锻炼就是将他的肉体重新恢复至巅峰水平，让汪达从一块粗铁变成一块千磨万炼的精铁。 在李时雨和布里涅对汪达的身体塑造上，他们两人的功劳缺一不可，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就在汪达站在教堂墙边锻炼时，加尔正蹲身翻动着花圃内的土壤。 快要二月份了，天气很快就要回暖，他这座地处东南方的教堂是整个维德蒙德联合王国最快吹到温暖季风的地方，是时候准备松土工作播种新的花种了。 而布里涅呢，他一边监督汪达，一边和加尔聊天。 布里涅平时就话多，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晚着急睡觉去了，没有对赫尔哈斯带来的话题进行深入讨论。加尔，你认为造物主将汪达的名字重新加回去是何用意？” 加尔笑笑，继续铲土：“雷弗诺德先生，你之前不是亲口对我说，虽然你是教会培养出来的勇者，但你只相信世界树，而不相信造物主吗？”现在你这话说的，好像已经彻底相信造物主了。” 布里涅尴尬，为自己找补道：“哈哈。加尔，要是你和我，还有那科巴尔曼亲身经历了撒伯里乌的那件事，你也会像我一样从不相信造物主存在变得相信造物主。对了，你作为神圣祭坛教会的忠实信徒，肯定是相信造物主真实存在的吧。” 加尔点头：“我不仅相信造物主真实存在，也相信神话中所有神只也是真实存在的。” “七位龙王？那不是真实存在的吗。”布里涅有些不理解加尔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七位龙王当然是真实存在，可雷弗诺德先生，我说的‘神只’不是指那七位龙王。” 加尔手上的小锄头不停往下挖，他将一些容易扰乱花朵根部生长的小石子挑出，丢出花圃。 “我说的是教会正统神话中那七位造物主随从神以及下一级的随从神。” 布里涅毕竟是神圣祭坛教会培养出来的勇者，使用的是净化之力，好歹算半个修士，所以他很了解加尔说的“七位造物主随从神”具体指的是谁。 布里涅不赞同道：“现在我相信造物主真实存在，可那些家伙又怎么可能真实存在？这些不都是人们想象编纂出来的吗。” 加尔微笑：“既然造物主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那些被完整记录下来的神只不存在呢，雷弗诺德先生？举个例子，你也知道，大地与农业神‘古’的性别议题从古至今都是教会内难以被定性的话题，假设这些神只只是被人们幻想编纂出来的虚构神只，那教会完全可以给古随便安排一个性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迟迟下不了定论。” 布里涅轻轻点头。 他瞧向还在做深蹲的汪达。 现在汪达表现得像是要完全脱力了，他已经开始紧闭眼睛，咬着牙，强制自己继续做着深蹲，每次蹲下去小腿都会抖得像沙锤。 即使这样，布里涅没有喊停。汪达的脸色还十分红润，这表明他远远没有到达身体的极限，还可以继续做上好几组。 布里涅的锻炼方法是为了让汪达身体愈发坚实，让他一遍遍突破身体极限，提高自己力量的上限。 布里涅望向汪达的方向说道：“加尔，你知道吗，你一提起性别议题，就让我想到了汪达。” “希尔达先生怎么了吗。他的性别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问题？” “不不不，怎么可能是。”布里涅嗤笑一声，“难道你真的没发现端倪吗？不论是‘汪达’，还是‘希尔达’，他的名和他的姓都是常见于女性的名字。” 布里涅抬手，指着汪达。 “可你看，这小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男性，怎么想都不会是个女性。” 加尔抬头。 因为锻炼量太大导致浑身出汗发热，汪达早就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他的上半身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还有这些天布里涅在他身上用各种方式制造出来的新伤。 “你说得对，雷弗诺德先生，希尔达先生的名字和姓氏全是女性名字。我想可能他的父母在希尔达先生出生前并未想到自己生下的孩子是个男孩，没有做足命名的准备，只能匆忙给他赋予早就定好的‘汪达’。渐渐的，他们叫习惯了，也就没改回来。”加尔仅凭猜测说道。 布里涅笑：“不，加尔，你错了。汪达的父母可不姓‘希尔达’，他的父母都姓‘奥尔斯汀’。乐乐说，一个叫‘大卫·奥尔斯汀’，一个叫‘撒拉·奥尔斯汀’。” 加尔愣了一瞬：“都姓‘奥尔斯汀’！怎么会这样……奎雷萨出生的孩子一般和我们这里一样会随着父母姓吧。”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布里涅砸吧砸吧嘴。 “汪达这小子，从出生起他这个人就充斥着无数矛盾。也不怪我为什么对他如此关注以至于魔王堡里那群喜欢说汪达是我私生子。从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也出现在‘勇者之书’上，慢慢的，我就发现这小子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你也知道，‘商贩’的预言诗里总是提及这小子的名字，尤其是后面的‘圣战’……” 提到“圣战”，加尔点头。 最后，布里涅总结： “明明这小子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特点，就连他的队友一个个都比他更有‘特色’，为什么偏偏是他肩负这般无法摆脱的命运呢……” 加尔说：“萨姆尔女士提及希尔达先生是‘行走的悖论’其中一员，是未来必不可少之人。可能‘悖论’一词就让他的命运早已注定了吧。” 布里涅自言自语道：“对，‘行走的悖论’。对，汪达是悖论。” 之后两人就不知道聊什么了，加尔继续给自己的花圃松土，布里涅继续监视汪达。 “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 一道不属于他们三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精准且疏远地叫出加尔的名姓和身份。 布里涅对这道声音万分熟悉，在他还不知道对方准确身份前就已经抽出“勇者之剑”，之后才望向教堂上方的尖顶。 布里涅的灰绿色瞳孔紧盯着那道蹲在尖顶上的黑色身影。 不是别人。 正是上次袭击加尔的休马利安。 见到这个家伙，加尔先是感到惊慌，他立刻甩掉小锄头，将衣服里的木刻圣母像握在手上。 他没有吟诵咒语，这次布里涅在他身边，并且布里涅就是海因里希派来保护他的人，加尔猜测或许他们可以对休马利安进行反击。 “以及。”休马利安扭头看向布里涅，“还有你。布里涅·雷弗诺德。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 布里涅沉声道：“米迦勒教会的家伙，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休马利安高傲道：“你们为什么如此愚笨，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就和上次一样吗。上次‘勇者’你和那个恶魔突然出现扰乱了我的计划。这次不会了，因为我制定了周全的计划。” “你……” 布里涅向前一步，打算先一步出击。 面对威胁，休马利安却完全没有动，他扭头，看向还在锻炼、因太过劳累导致耳鸣而完全意识不到危险处境的汪达。 “汪达·希尔达。”休马利安龇牙，神情变得狰狞，“没想到这个家伙也在你们这里，真是意外之喜。不过这家伙的实力差得可怜，对我的威胁并不大。” 簌！ 休马利安连翅膀都不屑于展开，就这么朝着下方的汪达直冲而去。 糟了！ 布里涅估算自己的位置距离汪达太远，根本来不及去救他。 他只能一边持剑往汪达那里冲，一边嘴上吟诵治疗咒语——这样汪达受伤第一时间还能给他进行及时治疗。加尔听到布里涅吟诵的是治疗咒语，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和他一起吟诵治疗咒语。 但是。 无论是休马利安，还是布里涅和加尔，他们都对汪达的实力进行了错误预估。 别忘了，这些天里汪达可是始终跟着布里涅刻苦锻炼，虽然十几二十天并没有质的提升，但至少在警惕性方面加强了不少——如果他不躲得快一点，那柄“勇者之剑”是真的会砍到身体里的，布里涅从不和他开玩笑。 在休马利安即将触碰到汪达的那一刻，汪达抱着符契向后一闪。 砰！ 那能将汪达脑袋踹下来的踢击结结实实踹在地面上，碎石“噼里啪啦”地跳开。 “该死！” 休马利安抱怨一句，举起拳头朝着汪达招呼而去。 汪达一看来者是休马利安，原本不知所措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他往侧边一躲，休马利安一拳砸在了他身后的教堂墙上。 轰！ 墙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洞，最外层的黑砖被砸破，露出墙体中间填充的泥土和稻草层。 汪达想空手反击，但他刚锻炼完，体力被消耗殆尽，现在能做的只有躲。 汪达正想着该躲到哪儿去时，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身体暖洋洋的，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因为汪达并没有实际受伤，布里涅和加尔的治疗咒语放在他身上就是扫除他的全部疲惫，这反而让汪达拥有了足够的反击能力。 但因为根本忘记了会有人突袭教堂，因此汪达手上除了符契外，什么武器都没有。不管是普通的剑还是“亚瑟尔的断剑”都放在教堂内，他还是只能躲。 布里涅一剑朝休马利安砍下去，休马利安飞到天上。 叮！ “勇者之剑”劈在地面的石头上。 留在教堂的几人都不具备飞行能力，因此他们无法轻松接触半空的休马利安。 唯一有飞行能力的只有布里涅的使魔卡斯托耳，可它的兄弟波吕丢刻斯不在这里，如果布里涅只与卡斯托耳进行交换位置的配合，一旦出现一点闪失，布里涅都会从半空摔下来，变成一滩肉泥。 休马利安不再像刚才一样贸然进行攻击，他挥动翅膀悬于半空，紧盯着地面上的三人，似乎在心中评估地面三个家伙的战力。 汪达趁机跑到布里涅身边，小声问他：“这家伙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保护加尔的原因。”布里涅神情变得严肃，“小子，你注意点，他是米迦勒教会的人，米迦勒教会拥有能够强制杀死神明的方式。” 强制杀死神明！？ 汪达从未听过这件事，心中感到诧异，而后意识到米迦勒教会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汪达扭头，望向半空中还没有行动的休马利安。 上次在弗维坎纳茨和米迦勒教会接触，那个斯图汉姆图穷匕见想要将李时雨和瑞文西斯置于死地，同为米迦勒教会的人，汪达默认休马利安和斯图汉姆一样不是什么善茬。 伤害了李时雨…… 汪达心中对休马利安以及米迦勒教会的愤怒更加旺盛，他面色不改地问布里涅：“要我现在进去把断剑拿出来吗。” 布里涅小声道：“先不用。根据这家伙的发言，应该他一开始没想到你在这里，所以我想他同样不知道你拥有断剑一事，如果你现在贸然进去拿出断剑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不等你碰到武器他就先把你杀死。” “那我该怎么做？” “见机行事。找机会进行反击或进去拿武器。” “好。” 第741章 追逐 尽管布里涅都这么说了，但汪达不知道他口中“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现在吗？ 现在休马利安就在天上没有任何动作，看上去的确是最好的时机，要是一会儿打起来，场面稍微乱一点就会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但也正如布里涅所说，休马利安此刻必定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刻，休马利安的目光紧盯汪达，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汪达稍微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的浅灰色眼睛，他被盯得浑身发怵，汪达无从得知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自己身上停留这么长时间，难道不应该多注意布里涅一点吗。 “‘亚瑟尔的断剑’当代的命定之人？” 休马利安口中缓缓冒出一串谁也想不到的疑问句，这个疑问句却被他问出了肯定句的语气。 三人中不管是谁，瞳孔骤缩。 他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 面对三人的反应，休马利安嗤笑道：“没想到你们手上藏着这种东西。看来刚才我对汪达的评估出错了，你的实力并不用被忽略，你的威胁对我来说同样很大。” 汪达紧咬牙关，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的正常，不让休马利安看出自己心理上的任何破绽。 簌！ 休马利安没有朝着他们任意一人冲来，而是猝不及防地朝脚下的教堂冲去。 砰！ 坚实的屋顶瞬间被破开，里面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就在汪达还没反应过来休马利安这是什么战术时，布里涅就已经明白休马利安的行动意图，他抬剑朝教堂内冲去：“那家伙要去拿断剑！赶紧去阻止他！” 目标是断剑吗！ 汪达根本来不及细想，和布里涅、加尔一起朝教堂冲了过去。 刚刚闯进教堂大门，三人就发现休马利安此刻正站在礼拜堂最前方，他的手上握着的正是“亚瑟尔的断剑”。 礼拜堂一片狼藉，最上方的穹顶画中描绘“土主”和“潮汐之王”的部分完全被破坏掉，落于地面，穹顶画上的七位龙王只剩下了五位。 糟糕！糟糕！糟糕！ 看到他手上拿着“亚瑟尔的断剑”，汪达内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无法想象拥有这种强大力量的武器一旦落入有心之人手中究竟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 布里涅和加尔因为那把断剑的缘故没有贸然上前，生怕休马利安一个不开心就随手将断剑摧毁。 “亚瑟尔那家伙，我听说过他，据说那家伙实在是太过于正直，总是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那副品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当时我不想与他有半分交集，还躲着他走。没想到他的佩剑保留下来，延续至今。” 休马利安将断剑举到眼前，翻转手腕，借着头顶照射进来的阳光细细观察剑身。 残破的剑身反射着天光，刃口依旧锐利，仿佛能够划破世间一切不公。 “当时这把剑还只是一把剑，后来却被诅咒，成为了能够操控一切的被诅咒武器……这个效果，听上去简直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厉害武器。” 门口站着的三人一声不吭。 从休马利安过于傲慢的发言中，他们都能够推断出这家伙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至少他所诞生的岁月比亚瑟尔所在的时代更为久远。 布里涅想起上次对付他时，那科巴尔曼评价休马利安“体内含有恶魔之血，但不是恶魔”。 既然他不是恶魔，也不是魔族，那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休马利安往前走几步，站在了那片坍塌在地面的屋顶之上：“如果想要使用这把断剑中蕴含的被诅咒力量，必须是命定之人才行吗？但是……” 休马利安精准看向汪达，布里涅赶紧将汪达拦到自己身后。 休马利安的眼神变得慵懒。 “使用命定之人的血液同样可以激活断剑中被诅咒的力量。你们说，如果我现在就打败你们，然后将汪达俘虏回去，削去他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他是否会变成一个好用的供血容器持续为‘亚瑟尔的断剑’提供动能呢？” 布里涅果断喝道：“你想都不要想！” 休马利安轻蔑道：“你只是一介不起眼的小小神明，‘勇者’。你并非造物主那样完全是绝对不死的存在，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布里涅怒道：“你可以试试。看看究竟是我先击败你，还是你先杀死我。” 休马利安似乎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他眉头一沉，将断剑别在腰间，迅速朝着布里涅冲来。 布里涅看准时机，用剑格挡住休马利安的一拳，并且借助休马利安的力气溜到了他的身后，将剑丢给另一只手后反手就向休马利安刺去。 休马利安根本没想到布里涅还有这一招，就算他反应及时，也只能迅速朝前一步才让身体勉强躲过这个刺击。 “嘶！” 乌黑的鸟羽掉落一地。 休马利安的黑色羽翼往下滴血。 休马利安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流血的地方，看着手上的血液，似乎在诧异为什么这个小小的伤口无法立刻恢复。 在开战前，布里涅就已经将净化之力附着在剑身上。净化之力对魔族很有效，对天使和恶魔同样相当有效。既然休马利安体内有恶魔之血，那么这种原本针对魔族的攻击方式就能奏效！ 休马利安的伤口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 布里涅将“勇者之剑”上沾染的血液甩落在地面上，在休马利安还在震惊时就对他展开第二次进攻。 休马利安没有选择与布里涅缠斗——教堂内空间太小，他无法飞起来，甚至羽翼的存在让他无法在这种空间完全施放开拳脚——他迅速观察周围，盯着汪达冲了过去。 汪达见休马利安那副发狠的模样，知道休马利安绝对是冲自己来的，他想要自己的血液去强制使用“亚瑟尔的断剑”。 绝对不能被他碰到！ 绝对不能受伤！ 抱着这样的信念，手无寸铁的汪达开始不停闪躲着，他就像山上灵活的猴子不停在礼拜堂内窜来窜去，没有人能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下不仅休马利安捉不住汪达，就连布里涅也根本碰不到休马利安。 另一边，加尔看清楚情况，审时度势，为汪达身上添加上一层持久性的防护魔法，并且用净化之力将天花板的空洞封住，大门关上，就是防止休马利安出去。 在狭小的教堂内能够更好地限制他的行动，对他们三个更有利！ 汪达那根本无法让人预料到的行动方式救了他自己，他总是上蹿下跳的，休马利安又施展不开，两人力量五五开，导致总是无法真正追上汪达，甚至中途还被布里涅砍中好几下翅膀，掉落的羽毛和流出的血更多了。 在休马利安路过加尔身边，听见加尔口中赫然吟诵着具有杀伤性的大型魔法咒语时，他就明白过来不要舍本逐末。 他来到此处的首要目的不是捉住汪达，而是杀死“神父”——这是斯图汉姆所要求的。 休马利安此时看上去还在固执地追逐汪达，实际上他的喉咙里开始渐渐冒出一串喑哑的歌声，歌声太过低沉，现场情况太过于滑稽，谁都没有注意到休马利安在说什么。 唰！ 汪达原本抱着符契打算从长椅上跨过去，但是往下落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怎么都无法接触到地面。 他向下一看。 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口漆黑深渊之上，身体正不停往下坠落着！ 这是怎么回事！？ 休马利安使用空间魔法将自己转移到深渊上方了吗！？ 汪达心里彻底慌了神，因为现在的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应对手段能够保证降落地面后能够活下来。 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此时，失重感因为恐惧在汪达心里被无限放大，他已经什么都顾及不上了，能做的只有仔细感受这种感觉。 汪达心里想，这地方与地面之间的距离肯定很高，要是落地后双腿先接触地面，会不会只是骨折，能暂时保住一条命呢？ “小子！你在干什么！能听见我说话吗！” 布里涅的声音从汪达下方响起，可汪达刚刚看到自己身边除了符契外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凭空出现布里涅的声音！ 汪达再次看向自己下方。 除了黑色的深渊，什么都没有。 布里涅在哪儿？！ “小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吧！伸手！这个能不能做到！” 汪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地方竟然能听见布里涅的声音，但他为了活命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按照布里涅说的做。 一只手抱住符契，一只手朝下方伸去。 紧接着，汪达的手被什么东西抓住，使劲将他往下拉。 呲溜！ 汪达感觉自己是从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里滑了下去，屁股传来剧烈的痛楚，抬头一看，布里涅就站在他面前。四周的环境不再是教堂内部，更像是原始丛林的某处。 布里涅拍拍手：“我只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加尔呢？你有看见吗？” “我没看见。”汪达放开符契，符契跑到一边抖掉身上的污渍，汪达问布里涅，“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知道。之前我正朝着休马利安脑袋劈下去，眼睛一眨就发现他不见了，并且我已经到这里来了。”布里涅伸手，在汪达发顶上蹭了蹭，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赶紧将手上的东西甩掉，“你赶紧把你身上的东西扯掉吧，简直比红龙的口水还恶心。” 汪达低头。 他发现除了双腿，自己的上半身全被一种绿色的半透明液体包裹住，这些半透明液体就像死掉的史莱姆的失活胶质。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汪达抬头，看见自己头顶上方有一个类似倒垂猪笼草的植物，这个植物边缘正在滴落那些半透明液体。 有答案了。 先前自己被这家伙吞进去了。 还好汪达没穿衣服，除了头发，身体其他部位的液体很快就被他用手刮了个干净。 汪达对布里涅说：“在你来之前，我看见我在一处深渊之上，身体不停往下落，没有尽头，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摔死了，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从我的角度看见你和符契被这东西吞进去，你的双腿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布里涅理性分析，“被这种植物吞噬会出现非常真实的幻觉吗……” “加尔呢。休马利安呢。”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你在这里，加尔和那个该死的家伙不知道在哪儿。” 布里涅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解救完汪达，他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用手上的“勇者之剑”劈去沿途的杂草。 他说：“我想我们很有可能被休马利安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这个地方距离加尔的教堂很远很远。说不定休马利安现在就在哪里藏着，等我们送上门，要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小子。” 汪达跟在布里涅身后，按照他说的观察周围。 汪达发现身边很多植物和星落森林的植物很像，几乎都是大叶片的植物，根茎大多数暴露于地表。 李时雨曾在星落森林里不经意间向汪达科普过，往往阳光越充足的地方，植物为了得到更多的光照，叶片就会越大，水分越多，根茎就会浮出土地，不会扎根太深。 这种植物大多数存在于热带地区。 热带地区…… 可这里一点都不热，没穿上衣的汪达还感觉周围有些凉飕飕的。 他搓搓冰冷的胳膊，对布里涅说道：“会不会是休马利安让这里一瞬间长满了热带植物，以此误导我们被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布里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怎么说？”布里涅问。 汪达停下，但跟在他身后的符契不知道两个人类已经急停，就一头撞在汪达的小腿肚子上。汪达底盘很稳，没有被符契撞得向前扑。 汪达指着旁边的植物：“我在星落森林见过这里的大部分植物，时雨说有这种特征的植物应该生长在高温多雨的热带地区。但现在我们这里很冷。” 布里涅的眼睛渐渐睁大。 他将双手搭在汪达肩膀上，激动地道：“小子！你脑子开窍了？！连我都没发现的细节你竟然能发现？！不错啊，不错！” 面对布里涅的夸赞，汪达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后脑勺：“不是我，是时雨之前告诉我的，我只是记住了他说的话而已。” “你和那小子都是天才！” 布里涅迅速转过身，以另一种视角观察周围环境。 “对，对，这里这么冷，明显还是山顶的温度。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离开维德蒙德，一切都是休马利安刻意欺瞒我们制造的幻觉！他这么做，就是想让我们对自身情况进行误判，一旦误判，我们离开这里的机会就会变得渺茫！对啊，对啊……” 第742章 失联 一想到刚才亲眼瞧见休马利安将“亚瑟尔的断剑”拿走，但中途他并没有实际伤害到汪达，没有接触到汪达的血液，布里涅立刻明白休马利安并没有使用断剑的力量来改变周围环境，这是休马利安自身的力量。 能凭空造物……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才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他自身的力量都已如此恐怖，“亚瑟尔的断剑”一旦被他所掌控，整个世界绝对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布里涅立刻转身，对汪达警告道：“小子，接下来你要时刻紧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被休马利安抓住空档，千万不能让自己受伤。如果他碰到了你的血，整个世界都会完蛋。” 整个世界都要完蛋！？ 这么严重！？ 汪达伸手摸摸自己，声音有些惊惧道：“如果你今天让我像前几天一样穿上盔甲进行适应性训练，说不定我受伤的可能性就更小一些。” 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知道休马利安会突然来到这里呢。 布里涅瞧着没有穿上衣的汪达，为此感到万分无奈。 布里涅轻叹一口气，随即口中吟诵一段长长的咒语，咒语结束，“勇者之剑”内迅速窜出一团白色光芒钻入汪达的身体内，汪达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这是个能让你免疫一次重大伤害的魔法。魔法效果一旦被触发，一分钟内你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不小心掉进岩浆里，只要你在一分钟内爬上岸都不会死掉。” 此刻，布里涅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疲惫。这种能保命的大型魔法消耗掉他体内巨量的净化之力，所以他的体力和精力都下降了一大截。 汪达联想到在斯托姆瑞奇对梦貘进行侦查时，瑞文西斯强制给李时雨施放的土属性魔法就是类似的效果，并且那次是真的保住了李时雨的性命。 汪达明白这种保命魔法的重要性，他对布里涅别扭地感谢：“之后有机会去城里，我就请你吃顿饭吧。” 布里涅摆手，无所谓道：“什么饭不饭的，以后再说，现在找加尔要紧。既然我们两个都在这里，也就说明加尔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休马利安来到这里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要杀死身为‘神父’的加尔，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得逞，现在的世界还需要加尔的祝福。” 汪达明白，一旦加尔死去，他所施加的祝福将会失效，届时必定压制不住在天灾“瘟疫”之下大肆传播的兽蚀疫。 布里涅不愿继续在原地傻站着耽误时间，他抬脚继续朝前赶路。 “嘎！” 之前始终不见踪影的卡斯托耳从远处飞了回来，它在天上大叫了一声，布里涅会意，立刻调转方向朝左走去。 卡斯托耳飞下来靠近布里涅，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布里涅还是立刻朝右边飞去。 布里涅在前方适时解释：“卡斯托耳没有在前方看见加尔的身影，我们得换个方向进行搜寻。” 难怪一开始就没看见卡斯托耳，原来布里涅早就让它去找加尔了——不愧是勇者。 汪达跟在布里涅身后，追问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休马利安想要杀掉加尔？” 布里涅用剑砍断一根枝丫。 他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几个月总是忙得团团转，我着急到忘记询问海因里希具体缘由，她手上有‘商贩’给她的预言诗，那本预言诗里清晰交代了休马利安想要杀死加尔的原因。不过我唯一能知道的是，休马利安绝对是受到米迦勒教会主教斯图汉姆的命令而来。想要杀死加尔的并非休马利安本人，而是斯图汉姆的指令。” 神明不会说谎，布里涅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并且他对休马利安针对加尔动机的猜测也相当有理有据。 汪达脑中联想到，神圣祭坛教会和米迦勒教会双方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两年前的那场宴会结束后，神圣祭坛教会不惜自损教会名誉也要封城围堵米迦勒教会的成员，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两个教会之间的矛盾是极为深刻、不可调和的，他们之间想要在暗中给对方使绊子说得过去。 加尔隶属于神圣祭坛教会，是教会的修士，并且他作为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他的身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教会方肯定相当关注他的状况。 而米迦勒教会就是看准这一点，加上他们本身就拥有莫名的手段杀死神明，因此就想把加尔杀死给神圣祭坛教会一个下马威。 汪达点头，认为整件事情一定就是他所想的这样简单。 符契不知道汪达为什么在点头，它只是一只还未成熟的小地龙，乖巧地跟在汪达身后一起寻找逃离此地的办法。 之后，两人一龙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湿地上。 这片湿地的空间相当开阔，能看清周围的一切情况，布里涅便站在湿地中心朝四周寻找有关加尔的线索，但终究一无所获。 “加尔真的在这里吗？”汪达问布里涅，“会不会休马利安故意将我们与加尔隔开，故意不想让我们去找加尔？对了，布里涅，你和加尔都是神明，难道你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方式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吗？应该可以的吧，神话里的神明不都能做到这点吗？” 布里涅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有那种……” 话说到一半，布里涅突然挑起眉毛。 他的语气变得稍显激动：“对啊！我这里还真有一个可以直接联系加尔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等我会儿，小子。” 经汪达一提醒，布里涅差点忘了同为神明的他们能够在神明特有的“神识”里进行秘密沟通这件事了——主要是这几个月以来没有任何一位神明在神识中与其他神明进行交流。 随着“终末诗篇”的活动愈来愈频繁，神明的数量越来越少，原本热闹的神识变得冷冷清清，到现在几个月都没说过一句话。而布里涅与海因里希本就不依赖神识进行交流，更多是依赖赫尔哈斯传话。 布里涅开始在神识中尝试呼唤加尔：“加尔，你现在什么地方？你有没有看见我们？休马利安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连续三个问题试图让加尔回应关键信息，但这本该无视距离、无视空间的神识里竟然迟迟没有得到加尔的回应。 布里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再次尝试呼唤加尔几声。 寂静无声。 没有任何回响。 休马利安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切断神识的沟通！？ 在不知道第十几次呼唤加尔都没有回应后，神识里终于出现了声音，但这道声音是远在魔王堡无法离开暗沼的海因里希的疑问。 “布里涅？你们那里怎么了，休马利安又去你们那里捣乱了吗？” 布里涅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简单陈述给海因里希，海因里希立刻做出安排：“我立刻让赫尔哈斯联系那科巴尔曼，让她赶紧去协助你，她们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在那科巴尔曼赶到之前，你千万注意不要让休马利安接触汪达，‘亚瑟尔的断剑’只能由它的命定之人掌握在手中。以加尔的实力，他能保护自己一段时间，现在他的祝福没有从世界上消失，他还没有死，你不要太过担心，布里涅。” 事已至此，布里涅只能先保住对世界来说同样关键的汪达。 他答应海因里希：“没问题。我以勇者之名保证汪达的绝对安全。” 和海因里希沟通完，布里涅对汪达说：“现在的情况极有可能是加尔被休马利安控制起来，我无法与他取得联系。现在我们这样找下去不会有任何成效，海因里希和我一致决定现在保护你的安全更为重要。” “我？” “对，你。”布里涅认真看着汪达，“现在不清楚休马利安下一步将会采取什么行动，随时有可能来到我们这边展开新一轮攻击。他的实力我暂且估摸不透，得提防警惕。” 布里涅说得没错。 休马利安一直身在暗处，并且这里的一切是他所创造的，他比布里涅和汪达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因此他如果对两人进行攻击，两人必定会因为不熟悉环境而处于弱势。 除此之外，布里涅还将体内一大半净化之力用在了汪达身上，他现在的力量减弱不少，无法使出全力；汪达手上没有任何武器，面对休马利安将毫无招架之力。 汪达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李时雨回家去了，不在自己身边，而他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脑袋空空，只能暂时听从布里涅的建议，对他提出的计划点头答应。 咔咔咔…… 周围突然传出难以名状的奇怪声响，回荡在这空荡荡的热带森林中。 符契比两人更早警惕起来，它弓背龇牙，靠在汪达脚边，脑袋看向周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地龙的防御力比其他龙类更为优秀，但听力比其他龙类弱上许多，无法根据微小的声音判断传出声音的方向。 布里涅握紧“勇者之剑”。 他一面寻找声音的来源，一面提醒汪达：“随机应变，小子。先说好，要是我被抓住了你就赶紧跑。千万不要管我，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为什么是我先跑？” 布里涅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我是神明。除了我的特殊死亡方式外，任何方式都杀不死我，我绝对死不了。” 汪达内心复杂。 之前他知道米迦勒教会手上可能拥有某种特殊手段绕过神明的特殊死亡方式杀死神明，这点还是布里涅亲口告诉他的，他现在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可布里涅嘴上却说着轻松的话让汪达放轻松，不要为他而担心。 失去了武器，汪达就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贫弱了，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反而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被他人保护起来。 以前也是这样。 自己明明才是队伍的队长，却在很多方面不如自己的队员，处处需要他们的保护和援助，甚至综合实力还是全队最弱的那个。 这样不行！ 汪达下定决心，要是这次他和布里涅能够活着离开这里，自己要主动寻求布里涅的帮助，让他教会自己如何真正提升实力，他会更加努力和刻苦去跟着他学习和锻炼，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虽然是做相同的事情，但目的不同，心境也会有所不同吧。 咔咔咔。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符契的威胁声变得更大，布里涅和汪达全身因为这未知的对手而不停冒冷汗。 轰！ 他们脚下的泥土中突然窜出一个什么生物，它那巨大的嘴巴正好就是这片空地的面积。 这个生物瞬间腾空而起，渐渐合上嘴，想要将这土地上的一切吞咽入腹。 糟了！ 布里涅根本没想过敌人会从下方袭来，面积还这么大！ 以布里涅强大的实力，他完全可以自己就这么跳出这个包围圈，但汪达和符契都做不到他这样，放任他们不管的话会被这家伙吃进去。 汪达身上有能完全保护住他的魔法，可他手上没有任何反击手段。 布里涅只好在瞬息之间就做好决定，他用牙咬住剑柄，一手抓住一个家伙，将自己的祝福“力量”大幅施加在自己双臂上，然后将他俩狠狠投掷出包围圈。 两道身影在空中划出圆拱形。 砰！砰！ 两个重量不轻的家伙纷纷着地。 咔！ 那张大嘴闭合，“咕咚”一声将布里涅和周围的土地完全吞噬。 汪达不顾身上传来的痛楚，赶紧从地面上爬起来瞧向那个怪物。 眼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通体宛如黑炭，拥有涡虫般能够自由伸缩的上半身，它的嘴巴极大，大到无法观察它是否还有其他明显特征，嘴巴里是无数颗不断搅动旋转的牙齿，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一条如蛇信子的粗大舌头在左右晃动着。 怪物的下半身还埋在土里，两只巨手撑着地面，它的大嘴正缓缓从另一边转过来，似乎要来吞噬汪达。 刚才“咔咔咔”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布里涅被它吃下去了吗！ 汪达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布里涅早就说过要是遇到情况就让他赶紧跑，但汪达自认为自己做不到抛弃同伴，他本能地想要救出布里涅，却一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汪达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想法：布里涅一定不会因为这个怪物而死掉的。 第743章 继剑 汪达全身麻木，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哼哼！” 符契用脑袋不停去撞汪达的小腿肚子，嘴里发出小猪似的急切叫声，面对比自己高大许多能够威胁生命的敌人，符契没有选择独自逃跑，而是非常有灵性地想要带着汪达一起离开。 咔咔咔！ 怪物再次张大嘴巴。 那张大嘴将所有来自上方的光线全部挡住，在地面投下一片巨大阴影。 汪达看见那些蠕动旋转的牙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已经完全想象到自己的骨头被这些牙齿磨碎，最后尸骨无存的样子。 “哼哼！” 符契实在是着急了，不顾一切地咬在汪达小腿上。 疼痛从一点蔓延至汪达全身，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蠢事，反应过来不能在原地等死，现在就应该逃跑，于是赶紧抱起符契就朝后跑去。 轰！ 怪物的那一口结结实实咬在汪达刚才所站的那片土地之上，大嘴将下方的植物和泥土一并用牙齿搅得稀碎，吞咽进肚。 怪物见汪达已经跑远，就缓缓缩回先前它所钻出的地洞之中，随后下方的土地里传出一阵阵“咔咔咔”的声音——那是怪物在用嘴巴吞噬身前的泥土，制造通道前进着。 汪达知道怪物很快就会追上来，于是不停往前跑，一点都不敢停下，直到跑得浑身冒汗，听不见任何奇怪动静后他才停下来。 回望刚才过来的方向。 除了热带森林，什么都没有。 怪物没有追上来。 汪达心情稍微放松一点，大口大口喘气，符契还在警惕地盯着周围。 汪达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布里涅是神明，他说过除了他的特殊死亡方式，不管身体变成怎样都能复活吗？ 为什么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 难道那个怪物就是米迦勒教会特有的能够完全将神明杀死的方式吗！ 汪达想要理清楚现在的情况，可越理越糊涂，越理越恐慌。 “汪达·希尔达。” 休马利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汪达身后。 汪达猛地回头。 砰！ 休马利安一把擒住汪达的脖颈，将他按在树干上。 被汪达抱在手上的符契知道面前的是坏人，它一口咬在休马利安手臂上。 休马利安随手一甩就将符契甩飞，符契撞到一棵大树，猛烈的冲击让他口吐鲜血，落在地面后挣扎几下就昏迷不醒。 符契！ 汪达挣扎着身体试图挣开休马利安的禁锢营救符契。 因为这点，休马利安手上的力气使得更大了，他的每个骨节发白，手臂和手背上青筋凸出，几乎是要把汪达掐死的力度。 他想要杀死汪达的力度触发了一开始布里涅施放在汪达身上的魔法。 一股更强的力度将休马利安的手指稍稍撑开一些，这样虽能暂时保住汪达的性命，但他仍旧被休马利安控制着。 休马利安一眼看穿汪达身上潜藏的力量，他的愤怒变成了嘲讽：“只能护住你一分钟的保命手段吗……一分钟时限到了你依旧会死。别想逃，我也耗得起。” 说完，休马利安想到什么，摇摇头。 “不。我不会让你死掉，你这个家伙还是很有用的，你的血液能让其他人驱动那把断剑。如果将你和断剑一起献给斯图汉姆，他一定万分高兴，能为这份力量增添许多助力。” 汪达还在抓着休马利安的手臂挣扎，即使脸颊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汪达口中还是死命吐出一句话：“你休想……” 面对弱小无力的汪达，休马利安变得更加自傲了：“这可由不得你。那位该死的神明要是找不到逃离‘小宠物’的方法，那他就会像之前的那些神明那样没有尊严地死去。虽然斯图汉姆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他，但‘勇者’的死亡也能让斯图汉姆开心。” 汪达心里惊呼。 怪物真的是杀死神明的罪魁祸首！ 怪物身体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竟然能够直接杀死神明！ 恍惚间，保命魔法的时效只剩下半分钟。 在刚才那段对话后，休马利安就没有与汪达进行更多的交谈，因为休马利安认为和斯图汉姆以外的家伙交流都是在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和表情。 咔咔咔。 咔咔咔！ 休马利安身后，刚才将布里涅吞噬下去的怪物再次从土里冒出，它将所有挡住它的树木全部吃进去，双臂就这么撑在地面，张着大嘴，虎视眈眈地“盯”着汪达。 仿佛只要休马利安一声令下，这怪物就会立刻吃掉汪达。 符契还倒在远处的树底，嘴里不断流出浓稠的血，一动不动。 现在该怎么办！ 汪达在脑子里疯狂思考着。 究竟该怎么挣脱这些怪物包围圈的同时救下符契，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汪达眼睛乱转，试图寻找周围一切他能找到的能够自救的方法。 没一会儿，汪达就看见休马利安一只手掐着他的脖颈，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握着“亚瑟尔的断剑”，垂在身侧。 “亚瑟尔的断剑”！ 汪达眼睛一亮。 只要能够拿到断剑，使用其中的力量就能对休马利安进行有效反抗！ 汪达一只手继续抓着休马利安的手臂，另一只手放开，心怀着随时会窒息的风险，尝试去触碰“亚瑟尔的断剑”。 只要能碰到一点，就能操纵周围的所有事物！ 汪达竭尽全力地伸手。 只要能碰到一点！ 一点就好！ 汪达眼前变得越来越黑，他的脑子因为缺氧痛得像是要炸开，喉咙和嘴巴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一些血液缓缓从嘴角溢出。 休马利安早就看穿汪达的意图，可他没有立刻将断剑拿远，而是就这么低头看着汪达做着这些无用的努力，心中暗讽人类的无用。 还差一点！ 就在汪达完全豁出去、中指指尖差点碰到剑尾时，他听见面前的休马利安突然轻笑一声，而后断剑就被他背在了身后。 怎么会这样…… 汪达绝望地抬头。 休马利安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你真的以为我会放任你接触到这把剑？你做梦梦见的内容未免也太好了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无论你今天是被我带走还是死在这里，你都不可能碰到它了。” 还剩最后几秒。 魔法就要完全失效了。 汪达的嘴里溢出更多血液，它们顺着脸颊缓缓而下，滴落在地。 完了，要死掉了。 这是汪达脑子里冒出的最后念头。 “嘎——！” 一声渡鸦的粗粝叫声响彻整片森林，休马利安和汪达纷纷抬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卡斯托耳从另一个方向极速飞来，怪物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张嘴就想扑到空中去咬它。 但身形小巧的卡斯托耳实在是太灵活了，它从怪物的嘴缝中侧着飞过去，在怪物闭口的一瞬间轻松逃离了包围圈。 卡斯托耳很快飞到了休马利安和汪达正上方。 休马利安不知道这只鸟出现在这里的意图，尽管汪达身上的魔法已经失效，他却忘记加大手上的力度。 唰！ 半空中，布里涅凭空出现在卡斯托耳身边。 他握紧剑柄，狠狠朝休马利安刺下。 为了不被这把剑伤到，休马利安不得不松手向后躲过这一击。 汪达被放开，无力地跪在地上不停咳嗽着，他喉管里的血液逐渐被咳了出来。 歘！ 剑身刺进泥土中。 布里涅迅速拔出剑，没有废话，向着休马利安再次发动进攻。 就在之前，布里涅即将被怪物吃掉的前一刻，他直接传送到了遥远的卡斯托耳身边，成功保住性命——布里涅能够无视距离和空间，与自己的使魔之间进行传送或调换位置。 这“勇者之剑”是能够实打实伤害到休马利安的，直到现在，那些翅膀上被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休马利安不愿与布里涅过多纠缠，只能飞到空中，试图利用高空优势甩开布里涅。 与此同时，怪物张开嘴巴，朝着布里涅咬去。 布里涅扫了一眼，“簌”的一声，再次传送到卡斯托耳身边，让怪物咬了个空。 将血液咳尽后，汪达感觉好了一些，尽管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也赶紧跑到符契身边关心它的情况。 符契没有死，还在微弱地呼吸，陷入了昏迷。 它的生命看上去危在旦夕，汪达将它嘴角的血液轻轻抹去，将符契抱在怀里。 布里涅和加尔都有净化之力，他们能够治疗符契。 汪达回头。 布里涅正和卡斯托耳默契配合，与休马利安和怪物纠缠着。 休马利安和怪物对汪达不管不顾，他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布里涅和卡斯托耳身上。 汪达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去打扰他们的战斗，自己还不能出声，一旦出声就会吸引休马利安的注意。而现在的自己毫无反击之力，甚至连保命手段也没了，要是被打中一下就会随时丢掉性命，甚至会被休马利安使用血液来操控断剑。 断剑…… 对！ “亚瑟尔的断剑”！ 既然断剑能够操控周围的一切事物，那么只要了解原理，使用断剑的力量就能打败休马利安和怪物，也能治好符契！ 汪达看向休马利安。 断剑还在休马利安手上握着，哪怕是和布里涅交战他也没有完全忽略断剑的存在。 怎么办！ 汪达想，该怎么拿到那把能够扭转一切局面的断剑。 叮！ 半空中，休马利安用断剑成功招架了一次布里涅的进攻。 就在布里涅因为地心引力身体不断向下落时，他再次传送到卡斯托耳身边。 此时，卡斯托耳恰好就在休马利安身后，布里涅刚好可以一剑重创他。 咔咔咔！ 怪物合上嘴巴，布里涅所在的位置正好会被它完全咬进去，为了之后能够持续进攻休马利安，布里涅不得不放弃这次大好机会，再次传送到卡斯托耳身边。 这次卡斯托耳飞得很低，布里涅就这么落在地面上。 布里涅深知，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根本伤不到休马利安一丝一毫，甚至还会因为一个不注意白白丢掉性命。 必须得想出一个能够拿回断剑的决定性方法。 这次，休马利安主动向布里涅发起进攻，布里涅因为思考没有立刻进行反击，他一边招架一边向后退。 突然！ 汪达从后面想用身体扑向休马利安的身影出现在布里涅眼里。 布里涅看见汪达紧咬牙关，脸上带着必死的决心，想要撞倒休马利安为自己争取机会，而此时休马利安和怪物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和卡斯托耳身上，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去关注汪达。 汪达总是这么莽撞，不计后果。 莫名其妙的，布里涅想到昨晚赫尔哈斯紧急向他传达的一条实时发生在海拉尔大教堂的信息。 “汪达·希尔达的名字今日再次出现在了‘勇者之书’上。” 既然汪达的名字出现在“勇者之书”上，说明汪达和自己一样成为了现世的勇者。 既然是勇者，那必然能使用“勇者之剑”。 和普通武器不一样，“勇者之剑”会对恶魔、天使造成实质性伤害。 怀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布里涅在休马利安面前做了个假动作，实际是将手中的“勇者之剑”朝休马利安后方投掷出去。 在休马利安眼里，只见布里涅举起“勇者之剑”，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展开进攻，于是休马利安将断剑架在自己身前。 可他亲眼瞧见“勇者之剑”因为布里涅的一个“手滑”，剑柄离了手，脱落出去。 休马利安抓住时机朝布里涅砍去。 布里涅没有躲，硬生生被断剑那锋利的剑刃在身前砍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休马利安以为布里涅陷入绝望而停止反抗，准备让怪物将他吞进去时，他看到布里涅脸上没有一点对于死亡的恐惧。 而是不屑一顾的微笑。 这副模样让休马利安感到一丝不安。 簌！ 剑身穿过了休马利安的整个胸膛。 休马利安低头。 自己的血液顺着剑槽缓缓流出，因为剑身自带的净化之力让休马利安浑身感到不适，他感觉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休马利安明白了，刚才的布里涅不是不能躲开攻击，而是想以身体为诱饵，完全吸引走自己的注意力。 为的就是给后面的家伙制造唯一的机会。 休马利安缓缓回头。 汪达单手握着“勇者之剑”，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 世间那把仅能被勇者所用的神兵，此刻就这么被汪达握着，重创了身怀恶魔之血的休马利安。 第744章 愚蠢与傲慢 噗呲。 汪达将剑身往休马利安的身体里刺得更深，似是要把刚才遭受的所有怨恨与暴力全部聚于这一剑上。 应该是划破了大动脉，更多的血液顺着血槽洒出去，源源不断。 休马利安脸色呈现不自然的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怪物身体瘫软下去，布里涅一边用净化之力治疗自己的伤势，一边观察并猜测这个怪物是由休马利安的精神力所掌控的，现在他的精神极度动摇，因此也就无法支撑怪物的行动。 不仅如此，周围的环境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开始消散。 看来这里不是实际存在的场景，和怪物一样，这里是休马利安的精神所制造的一处空间。 布里涅很好奇休马利安施展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魔法类型，既能创造并控制怪物，还能凭空创造出以假乱真的场景。 回去之后一定要和海因里希商量一番，留意这件事。 休马利安趁自己还有力气前努力挣扎，将“勇者之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因为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导致双翼无法正常飞行，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到一边，捂着胸前的伤口。 与普通的伤口不同，因为净化之力造成的伤害是不能被立刻治愈的。 “怎么会……”休马利安将手缓缓挪开，看着自己手掌心上属于自己的鲜血，缓缓抬头看着汪达，“这把剑怎么会被勇者之外的家伙持有？还能发挥出其中的力量……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布里涅很快就治好了自己身前的砍伤，他心疼地揉搓着被划出口子的狼皮，“你一定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其实还有一个人能操纵这把剑。只要是‘勇者之书’上被记录名字的人，都能使用这把剑。” 休马利安摇头：“不，不。那本书上只有你的名字……我亲眼看见过，我的眼睛不会出错……”突然之间，休马利安像是知道了什么，他的浅灰色眼睛剧烈震颤着，有些癫狂地自言自语，“不，怎么会，昨天？为什么会是昨天……” 布里涅听不懂休马利安在说什么，他趁休马利安自我审问的功夫，低头看向身边的汪达。 汪达握着“勇者之剑”的剑柄，眼睛死死盯着休马利安手上的断剑，布里涅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急迫”和“警惕”，尽管现在的休马利安看上去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可谁也说不好他到底有没有其他反击手段。 布里涅将重伤昏迷的符契从他手上抱过来，一边使用净化之力治疗这个小家伙，一边想着汪达这小子果然学聪明了。 如果是以往这个时候，他一定不计后果地冲上前去争夺那把剑了。该莽撞时就莽撞，该停下时就停下，很好，和“钢铁的狼王”沃尔夫越来越接近了。 布里涅作为老师很欣慰。 某一瞬间，他恍然大悟。 “原来造物主让你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勇者之书’上是这个意思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布里涅的手不停抚摸着符契的身体，符契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肌肉慢慢停下，它的身体得到了放松。 汪达瞥了一眼布里涅，没有理会他嘴里“我明白了”是指什么，他重新看向休马利安手中“亚瑟尔的断剑”，既然布里涅有余力治疗符契了，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断剑夺回来。 不能让休马利安带走断剑。 周围的环境已经消散大半，休马利安胸前的伤口还是没有停止流血，只是相较于一开始伤口的流血速度慢了许多，从一开始的喷血变成渗血了。 “小子，把剑给我。”布里涅将已经大致治疗完毕的符契递给汪达，“我去把这个已经疯掉的家伙捆起来。” 汪达迟迟没有把“勇者之剑”交出去。 布里涅感受到汪达胸中那道“复仇”和“不甘”的情绪。 “怎么了，你想亲自动手？”布里涅及时察觉出汪达的真实意图。 汪达点头。 布里涅看向休马利安，他还在摇头晃脑地说不可能，认为他要么没有任何威胁，要么威胁特别大，他又看向休马利安手中那把“亚瑟尔的断剑”，认为作为当代命定之人的汪达是得靠自己的力量亲自拿起那把剑。 反正“勇者之剑”不像“亚瑟尔的断剑”那样，可以被任何人拿起来。 布里涅收回符契，拍拍汪达的肩胛骨：“去吧，小子。我看好你。记得把剑还回来。” 得到剑主人的首肯，汪达提剑朝前走去。 他握紧剑柄，心里盘算着该以何种角度砍下休马利安拿着断剑的手臂。 布里涅在后面一直盯着汪达，卡斯托耳则停在休马利安的斜后方，一旦出现任何情况，他可以立刻与卡斯托耳交换位置控制住休马利安。 叮。 原本还在缓缓消散的环境突然停止变化。 汪达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布里涅原本想针对异常情况执行一开始的计划，可当看清来人时，也在斟酌没有“勇者之剑”的自己是否能对付这个家伙。 “他怎么来了……”布里涅轻声道。 因为刚才那一刻，有个家伙出现在了已经陷入癫狂的休马利安身边。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怀恩·赫泽利特。 那个给汪达带来切身伤害的怀恩·赫泽利特。 怀恩杵着手杖，没有理会旁边的休马利安，而是抬起礼帽缓缓出声对面前的两人打招呼：“许久不见，希尔达先生，雷弗诺德先生。近来可好？” 听到他的声音后，恐惧蔓延至全身，汪达小腿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停止这种恐惧的蔓延，但越想制止这份恐惧反而越剧烈。 糟了！ 布里涅感受到汪达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恐惧”情绪，明白他现在依旧不能直面怀恩，他三两步就走上前，将汪达拦在身后，自己亲口质问怀恩：“你来这里干什么！” 怀恩微笑：“因为与这个混血家伙利益相互绑定的另一个混血家伙陷入了混乱，因此我来回收我的这位‘临时同伴’。看他的样子，好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在这里给你们道歉了。” 说着，怀恩真的鞠躬致歉。 布里涅知道怀恩的本体是“德乐尼”级的高阶天使，天使都是一群假惺惺的伪君子，这不是他出自真心的道歉，而是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而做的具有象征性的动作。 而且听怀恩对休马利安的形容：临时同伴。 以及同为“德乐尼”级的天使赛琳娜总是以米迦勒教会的名义在世界各地行动，布里涅猜测，莫非怀恩现在正在给米迦勒教会效力？ 既然是归属于米迦勒教会，那就是敌人。 布里涅将符契强制塞到汪达手中，将“勇者之剑”从他手上拿过来，厉声问道：“你真的只是来接走你的同伴？” “本来是这么想的。”怀恩的金色眼睛缓缓看向一旁正在用呼吸调整心态的汪达，露出一个微笑，“顺道来探望探望希尔达先生近段时间以来的情况。看上去他还没有完全从那份恐惧中走出来呢。” “我……”汪达开口，刚想反驳，就被布里涅拦住。 布里涅替汪达开口：“他有没有走出来是他的事情，你这个罪魁祸首为什么要白白给别人操心？说得好像你真的从上次的战斗中完全恢复了一样，怀恩。我记得当时你离开时是被那个叫赛琳娜的天使带走的是吧，噫，你不知道，当时你的身体完全碎掉了，看上去就像是被马车压扁的蛇，只剩破损的骨头和血肉相连接。你一定不知道吧。” 布里涅这是在用怀恩的说话方式替汪达出头。 而且现在能不对上怀恩就不对上怀恩，布里涅已经没有多少精力了，汪达没有穿护甲，也没有武器，一旦和怀恩打起来，他们恐怕等不到那科巴尔曼赶到就会死掉。 并且。 布里涅也是在试探怀恩现在的状态。 从一开始怀恩就没有立刻出手，以他在撒伯里乌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来说，他完全可以在瞬息之间碾碎他们俩，可怀恩没有，他只是沉默地现身，再次故技重施，试图用语言再次激发出汪达心中最深刻的恐惧——上次不就是这样吗。 哒哒哒。 怀恩的手指在杖柄上轻点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布里涅。 布里涅同样看着他。 簌！ 周围的环境瞬间瓦解，布里涅用余光看清自己和汪达正站在教堂前方的花圃中央，怀恩和休马利安就在不远处站着，而他的金色眼睛看向布里涅的后方。 “我先去把加尔救了。”那科巴尔曼的声音出现在布里涅身后，“这个天使怎么来了。” 那科巴尔曼扛着昏迷不醒的加尔默默出现在布里涅身边，布里涅瞬间安心不少，他回答：“他说他是来接走他的同伴。” 怀恩纠正：“是临时同伴。我可不会与肮脏的混血种为伍。” 布里涅算是见识到了，身为天使的怀恩，他的自尊真的很强。 “汪达！嘿！你怎么了！” 瑞文西斯缓缓降落在汪达身边，汪达本来即将平复的心情因为看见一只巨大粉色蝙蝠而吓得跳起来，他以为是怀恩创造的怪物，立刻抱着符契跑远了。 “诶！坏了！汪达不知道我变成恶魔的事情！”瑞文西斯赶紧飞起来去追汪达，“汪达，别跑！我是瑞文西斯！” 见汪达还有逃跑的力气，布里涅轻笑一声，对怀恩说道：“你也看到了，汪达他没有因为你刚才所说的话而动摇，现在的他可比你印象里的他坚强得多。” 怀恩轻轻点头：“雷弗诺德先生，我想你说错了。也有可能是李时雨先生不在希尔达先生身边，因此他才没有受我的话影响。” 直到现在，怀恩还在诡辩。 那科巴尔曼不耐烦了，她直接对怀恩说道：“你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怀恩说：“因为你返回了一趟‘地狱’，力量增强了，而我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你才有底气说这种话吗？” 那科巴尔曼放下加尔，浑身的毛发瞬间燃烧起来，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冲过去。 “我知道你要是对我们出手，我们绝对会死，但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怀恩从休马利安手中拽走断剑，“恶魔，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把这破烂的剑还给你们。” 那科巴尔曼毫不客气道：“人留下，剑也留下。” 怀恩威胁：“是的，恶魔，你的确有能力将我们的性命和断剑全部留在这里。但你就不怕，在我死之前最后一秒使用我身体里的全部力量将这把剑传送到你们永远都无法找到的地方去吗？” 那科巴尔曼：“我会将剑再次找回来，不用你操心。” 怀恩无奈道：“那你就试试吧。” 那科巴尔曼就要出手，布里涅及时拦下她：“不要对他出手，那科巴尔曼。” 那科巴尔曼怒道：“布里涅，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 布里涅诚恳道：“信我，那科巴尔曼，不是你说的吗，怀恩是‘德乐尼’级的天使，他的力量仅次于‘撒拉弗’和‘基路伯’，在天使社会中他这种天使具有无限潜力。他在撒伯里乌的所作所为，我想的确做得出来他所说的这种事。” 布里涅不愿冒险，如果断剑真的彻底遗失了，这个星球的未来就会偏离既定命运，再也无法挽回。 为了星球，为了全人类，布里涅不敢赌。 怀恩微笑附和道：“是啊，雷弗诺德先生说得对，或许我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那科巴尔曼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解除了强化力量的状态，浑身的毛发恢复正常，对布里涅不客气道：“布里涅，你去把剑拿回来。我不想和天使接触。” “好。” 那科巴尔曼好不容易退让一步，布里涅赶紧抓住机会跑到怀恩身前，伸手，怀恩真的按照交易说的那样将“亚瑟尔的断剑”原原本本地交到了布里涅手中，没有做任何小动作。 布里涅刚想去找汪达检验这把剑的真伪，怀恩就抬帽道别：“既然我把断剑交给了你们，那我也走了。再见了，那科巴尔曼女士，雷弗诺德先生，期待我们的下次再会。” 怀恩提起休马利安的衣领，向两人鞠了一躬，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科巴尔曼看着布里涅走回来检查加尔的身体情况，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和天使做交易，你真是有够愚蠢和傲慢的。” 加尔还活着，他体内的净化之力亏空得很厉害，几乎已经见底，一定是不停在反抗。 布里涅说：“那科巴尔曼，不是我愚蠢和傲慢，是这颗星球的现状不容许我不愚蠢、不傲慢。” 之后布里涅就扛着加尔回教堂去了。 那科巴尔曼转身走到山顶边缘，静静地站在原地，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第745章 共生体 奎雷萨王国边境，某座废弃房屋。 怀恩出现在房屋门口，将休马利安嫌恶地往里一丢，休马利安被他摔在了桌子上趴着，一动不动。 “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房屋阴影中，斯图汉姆缓缓现身。 此时的他没有以往的游刃有余，整体身形看上去十分疲惫，除了双腿没有变成鱼尾外，其他身体特征全部变成了人鱼的模样，他的样子，仿佛带着刚刚死掉后又复活的憔悴。 尽管身体如此不适，斯图汉姆还是礼貌对怀恩表示道谢：“感谢你。” 怀恩拍拍身上被休马利安沾染的脏污，冷漠道：“下次这种事不要找我，我打心底里厌恶你们两个混血种。要不是赛琳娜提醒过你，你却不听劝告，现在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斯图汉姆走到门边，双手扶住门框，勉强笑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 怀恩转身，走向不远处树下等待他的赛琳娜。 斯图汉姆看向赛琳娜，赛琳娜给了他一个稍带“愤怒”的眼神，斯图汉姆略有歉意地垂下眼睛，伸手就将房屋门关上。 怀恩走到赛琳娜面前，看见她的眼睛从房屋移到了自己身上，他微笑道：“怎么了，赛琳娜，那两个混血种比我更能引起你的重视吗？我不是帮你跑了一趟，我可是差点被勇者杀死了，要不是我使了点小聪明，现在你就得去亡灵之国捞我了。” 赛琳娜无视怀恩的发言，沉声道：“这件事一定给了斯图汉姆一次不小的教训。” 怀恩站在她身边，杵着手杖，和赛琳娜一同看向那栋废弃房屋，嘴里发出一声嗤笑：“要不是休马利安的灵魂被亡灵之国拒绝，现在他俩早就去见那位亡灵之国的主人了。” “休马利安体内一半是恶魔之血，一半是天使之血，除了拥有世界上最纯粹净化之力的圣里亚娜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正杀死他。” “真羡慕他。像我们这种纯血天使，只需要大量净化之力就能被杀死。”怀恩停顿片刻，“对了，赛琳娜，你知道休马利安是哪位天使的后代吗？” “休马利安诞生于上一次‘圣战’前，他自己说自己是在这颗星球也就是现世里醒来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位天使和恶魔的后代。他只知道将他诞生于这个世界上的家伙赋予了他‘休马利安’这个名字。” 怀恩重复道：“休马利安……休马，利安……我从未听说过类似的词语，这是一个拼接词汇吗？” “可能。” “那会是哪个天使？竟然放下我们身为天使的自尊与一个恶魔结合……好恶心。” “在上次‘圣战’里，死伤的天使与恶魔不计其数，或许将诞下休马利安的天使和恶魔已经死在了那场‘圣战’中，否则不会到现在都没有一点线索和下落，就算没死，天使也只会在‘天堂’待着，总会露馅的。” “你回‘天堂’找过？” “没有。但这件事是某位‘基路伯’大人亲自去调查的，那位大人彻查了所有天使的气息，都没有发现和休马利安同种气息的家伙。” 怀恩好奇：“某位，哪位？” 赛琳娜白了他一眼：“怀恩，你真是不把‘基路伯’级的大人放在眼里。根据气息断定诸世的一切，你觉得还能是谁。” 怀恩微笑：“哦，那位。赛琳娜，你说错了，我当然有把那些大人放在眼里。” “你最好是。” 赛琳娜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怀恩有些奇怪，问她：“你不继续去收集‘诸天之星的主人’身体的残片了吗？” 赛琳娜冷冷道：“会的。但不是现在。” “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站在原地，浪费时间？”怀恩有些鄙夷，“我认识的那个有效率的、有能力的赛琳娜哪儿去了？” “现在的人类虽然总体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但还是想象得比你脆弱，怀恩。”赛琳娜盯着不远处的废弃房屋，“斯图汉姆现在正独自处理休马利安的伤口，还要修复他们一开始签订的契约，稍有不慎，斯图汉姆都会死掉。刚刚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生气他不听我的劝告，而是在监视他的生命体征。” 怀恩笑笑：“赛琳娜竟然是如此大方的一位女士。我真以为刚才的你不去亲自去将那个混血种接回来就是因为你无比愤怒。” “那我让你留在这里，替我监视斯图汉姆，保证他不死，你能做到吗。” “不能。凭什么要去保住一个混血种的性命？”怀恩非常干脆地回答。 “就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才自己留在这里。”赛琳娜的手指轻点着胳膊，“斯图汉姆对我来说十分有用，他不能成为弃子，与他几乎是共生体的休马利安也不能成为弃子。” “共生体，你说的是他们灵魂上刻印的那道契约？” “嗯。” “啧啧啧。”怀恩啧声摇头，“在撒伯里乌时，那道契约一开始我也想给汪达·希尔达和李时雨之间加上的，让他们即使见不到彼此也能感受到对方所遭受的痛苦。可我一直沉溺在汪达那美妙的痛苦中，忘记了这件事。现在想想真是遗憾。可惜屋里的两个家伙都是混血种，虽然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令人动容和沉迷，但比起他们，我更喜欢纯粹的人类，否则现在我就想去观察他们了。” 赛琳娜评价：“你的手段总是让我耳目一新。” 怀恩微笑：“感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我当是夸奖。” 赛琳娜不想与怀恩争辩，就不再说话了，继续执行她的监视行动。 怀恩自觉站在此处感到无趣，但现在的他又不能距离赛琳娜太远或离开时间太长，否则他的身体就会消散彻底死去，于是他开始在附近逛逛，始终与那间小屋子里的两个混血种保持足够长的距离。 屋内。 斯图汉姆费力地将休马利安推到了桌子上，将他的身体反过来，正面朝上。 此时斯图汉姆疲惫得不行，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捂着心脏，姣好的面容上，他正狰狞地咬牙，身体的鱼鳍和鱼鳃全部张开，鳞片像是要嵌进肉里面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调整好状态的他重新站起来，看着休马利安胸口的伤口，他费力地扒下休马利安的衣服。 休马利安胸口被血浸染成一片红，斯图汉姆在红色的中心处看到了那道有些皮肉外翻的伤口，这个伤口接近心脏位置，斯图汉姆猜测休马利安之所以“死”了一次，就是因为失血过多，这才让千里之外的自己也感受到这极致的痛苦。 斯图汉姆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力气使用“人鱼魔法”了。 能让休马利安恢复的方法只剩下一个。 斯图汉姆重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歇了会儿，然后将自己的手臂抬到眼前，嘴里那锐利的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红色的血液流出。 斯图汉姆一只手捏着休马利安的嘴巴，被咬出血的手臂悬在休马利安头上，血液精准地滴落在休马利安口中，随即斯图汉姆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还剧烈咳嗽起来，他知道是休马利安因为在无意识状态下喝入液体导致呛在了气管里。 因为那道契约，两人彼此之间的能力与生命都是共享的。 虽然能力共享，休马利安遭受到痛苦，斯图汉姆必然也会遭受到相同的苦难，但休马利安是死不了的，这就会导致他与斯图汉姆不断遭受死亡的痛苦。 明明只需要移开，让休马利安不再窒息，斯图汉姆就不会遭受这种窒息感，但为了休马利安能尽快够醒来，斯图汉姆即使就要完全晕过去也在给休马利安喂食自己的血液。 人鱼全身上下都是极有价值的。 民间传说中，只要吃下人鱼的一口肉，就算是死人都能活起来，虽然在这件事上是夸大事实，但人鱼的血肉的确有这样的效果——斯图汉姆对自己的身体无比清楚。 但或许因为他是人类与人鱼的混血，自己血肉的效果大打折扣，哪怕自己已经失血过多，休马利安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不行…… 斯图汉姆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手臂抬到自己面前，突然发狠似的咬了下去。 这次他不再是给自己咬出伤口使其流血。 嘶啦！ 斯图汉姆努力让脑袋往后一仰，一整块肉从他的手臂上被扯下，看见血流如注能看见白骨的手臂，斯图汉姆跌跌撞撞走到房屋一角，拿起早就准备好在这里的药剂全部倒在失去血肉的伤口上。 血液止住。 斯图汉姆从那一大块肉上咬下一块，在嘴里咀嚼，缓缓走到休马利安身边，等着那块肉在嘴里变成肉糜，斯图汉姆俯身，用嘴渡到休马利安嘴中，然后再起身，重复这个过程。 或许是肉类的效果比血液更好，在第三口的时候，休马利安就缓缓睁开眼睛，喉咙下意识的吞咽将堆积在那里的东西全部吞进腹中。 他没有完全恢复神智，迷迷糊糊地，但他感受到自己嘴巴传来的温热触感，这个触感稍纵即逝，接着眼睛就看见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家伙在旁边“吃东西”。 “斯图汉姆……”休马利安疲惫地呼唤他的名字。 斯图汉姆嘴里还嚼着东西，不能正常回复他，就只能简单回应一个“嗯”。 “我向你致歉，斯图汉姆……我没能杀掉加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定非常痛苦……” 斯图汉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再次俯身。 休马利安在感觉到温热触感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嘴中，他的舌尖能品尝出这东西带有血腥味和淡淡甜味。 “吞下去。”斯图汉姆命令道。 休马利安照做。 光是这东西在自己嘴中待着时，休马利安就感觉自己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咽下去后精神更是清醒了不少。 “斯图汉姆，你给我，喂的这是什么……” “我的肉。” “不，不，斯图汉姆……你不必对我这么做，我死不了……”休马利安撑着桌面努力翻身，伸出一只手想要抢夺斯图汉姆手中的东西，“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斯图汉姆冷漠道：“现在要么把这块肉全部吃完，要么就这么浪费地丢掉。它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我不是史莱姆，无法让它重新长回去。” “唔……” 休马利安缩回了手，放弃争夺的想法，即使如此他也在不停地说：“我真的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我的生命如泥土般卑贱，你这颗启明星不应该为了我这个人而自降身份……斯图汉姆，我没有批判你的行为是错误的意思，但我真的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斯图汉姆没有理会休马利安，嘴里不停地嚼，然后俯身过来，按住休马利安的额头，强硬地将自己嘴里的肉糜再次塞进休马利安嘴中。 “休马利安。” “嗯……” “我说过的吧，我和你都是混血种，如果你把你自己贬低进尘埃中，那么同为混血种的我不也被你贬进泥泞里了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 休马利安一激动就呛到了，他开始不停咳嗽。 斯图汉姆瞧了一眼休马利安胸口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剩下了一道疤，他心里松一口气，将自己的肉全部塞进休马利安手中，无力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说：“剩下的你自己吃掉吧。你不喜欢就丢掉，我想我现在需要睡一会儿。” 休马利安诚惶诚恐地捧着手上属于斯图汉姆的肉，双手微微颤抖，抬眼一看，就看见斯图汉姆的手臂上那一大块缺损以及能看到白骨的伤口。 休马利安将那块肉抵在自己额间，轻声啜泣：“我怎能让你为我做这么多啊，我的主。” 斯图汉姆闭着眼睛笑笑，他说：“我身边只剩下你值得信任了，休马利安，你值得这一切。我要睡了，稍后关于破损的契约就由你来修复。” “我的主啊，我会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第746章 剧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第七十个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7章 借用 杨天宇没有过多理会黑绍出现的身体变化，她转头对中年人承诺：“你的弟子因探寻问道宗的下落而失踪，责任全在于我。对此，我向你保证，但凡我找到了问道宗的位置，但凡你的弟子还活着，哪怕只剩下残存的尸骨，我也一定把他们全部带回你面前。” 能让“喑刹龙将”做出这种承诺，整个太殷都没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 中年人扶额摇头：“不，喑刹龙将，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我的弟子们被掳走，只能说明他们的逃跑功夫不到家，因此才不敌敌人遭遇埋伏，这些都与你毫无关系。当年我们将你当成训练用的靶子，现在帮你寻找位置不明的问道宗，这算是扯平了。” 杨天宇听出中年人所说的话语中在暗示不易门已经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了。 也是。 被始终潜伏在阴影的家伙监视着，稍有不慎就会死去，百年修为在一瞬间毁于一旦，这放在任何一位追求长生不老的修仙者身上都不好受。 杨天宇背身，叹气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也不必勉强自己，身体要紧。” “感谢。虽然门派今后不会继续派人继续搜寻消息，但我的命是你们救过来的，我仅代表我个人继续为你们在太殷境内打探消息，只是我得休息一段时间才能继续进行这个活计。” 杨天宇点头，背手走出房间。 该聊的都聊完了，黑绍没有在这个房间过多停留的意思，与杨天宇一道离开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即使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部排了出去，但中年人相当疲惫，他重新躺回去休息。 杨天宇来到待卧居楼下的正门处，望着厅堂内琳琅满目的书册和竹卷，对正在楼梯上下楼的黑绍问：“听了刚才那人一番话，现在的你有何打算。” 黑绍摇头回答：“并无打算。” 杨天宇点明意图：“莫非你不打算以身试险？” 黑绍正在往地窖走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眼神中带着些危险地看着杨天宇：“怎么个以身试险法？” “不易门积极调查问道宗的下落。不易门在明，问道宗在暗。在暗处的问道宗始终知晓是不易门在寻找他们，并且最后忍不住出手，针对了一直寻找他们的不易门。” 杨天宇停顿一刻，留给黑绍充足的思考时间，才继续说道： “我的话，你还不明白吗？” 黑绍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道杨天宇所要表达的意思：“按你的主意，是说我们亲自出面，明目张胆地去搜寻有关问道宗的线索，主动暴露我们的行踪，这样就能引出给那家伙下毒的问道宗？” “正是如此。” 杨天宇点头。 “是个好法子……”黑绍低头思考这个决策所带来的利弊。 其他的额外因素黑绍都不担心，就只是一点他尤为在意：“但在此期间也容易暴露你我的真实身份……” 杨天宇露出淡淡苦笑，毫不在意道：“现在整个太殷都传，我是当年‘喑刹龙将’的女儿，所有人都想要杀我。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已经无所谓了。” 目前，黑绍只知道“喑刹龙将”大概率是杨天宇本人，但实在没有功夫去调查“喑刹龙将”的具体信息去佐证这条观点，因此黑绍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根据这段时日杨天宇所处理找她的家伙的熟悉情况来看，她竟然比自己这个“专业的情报贩子”更加熟悉太殷各门派之间的秘闻和争斗，且杨天宇与他们交手时总是那样游刃有余，知晓他们的出招方式。 但她承认，她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盛人，在此之前从未踏入过太殷境内，因此黑绍猜测杨天宇之所以会遭遇被人追杀的情况或许与她口中的“喑刹龙将”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情况有关。 “龙将”啊…… 能在一个称呼里带有“龙”字，黑绍知道是杨天宇本人的绝对实力让她获得了称谓中加“龙”字的资格，以证明她和“龙”一样强大。 对此，黑绍还蛮有亲切感的——毕竟他自己就是龙之子，也与“龙”有关。 杨天宇无法得知呆站在原地的黑绍此时的心中所想，她只是等待黑绍的最后回答，是否要采取她所说的方案：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黑绍迟迟未做出决定。 杨天宇退让一步：“此招风险极大，你若不愿，我便独自前往。我的任务是杀掉‘盘古’，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问道宗宗门一趟。” 黑绍摇头：“不，我是愿意执行你的方案的。只是我在想，我该以什么身份暴露在问道宗眼下。若直接说我是‘苍天’的孩子，那群问道宗的家伙必定会像围剿我父亲那样围剿我，他们一定知道我的血液能实现一切愿望……” 黑绍不是怕死，只是怕自己死了就无人再为他们一家复仇，也怕大首无处可去。 杨天宇点头，认为黑绍所言极是：“那你自己想用什么身份出面？” “暂时还不清楚。我得想想……” 黑绍摸着下巴思考。 “借用我们门派的名号怎样？” 中年人的声音从二楼响起。 站在门口的两人抬头看去，中年人直接将腰间的身份令牌丢给了黑绍。 黑绍稳稳接住。 定眼一看，这正是“不易门”的长老令牌。 杨天宇冷声：“你全听到了？” 中年人无所谓地摆手：“这位大人的真实身份背后究竟藏着是何种秘密我没有兴趣追究，我们门派上下都是不屑于使用他者的力量进行修炼的。再者，这位大人救了我一命，无论怎样都与我有恩，我于某不是知恩不报的白眼狼，只要我活着，我都应在这位大人的事情上尽心尽力。既然想要一个新身份，何不以我们门派的身份出面呢。” 杨天宇问：“是因为你们不易门被问道宗盯上的缘故？” 中年人点头：“正是。我想不止我和我所带领的弟子们被问道宗盯上，恐怕我们门派的其他人也遭遇了类似情况。问道宗不可能知晓我们门派所有人员的具体信息，且修仙界内证明身份的最好方式就是令牌，他们一定会为了令牌而盯上你的。” 杨天宇看向黑绍：“那你的想法是……” 黑绍捏紧令牌。 点头。 他说：“就按他说的，我暂时借用不易门的身份在外现身，这样我也不必过分忧虑真实身份暴露的情况。” 中年人微笑：“感谢大人的信任，我交给大人的是不易门门派长老的令牌，因此你更容易被问道宗当成我们门派长老盯上。今后如有需要于某的地方，于某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恐怕在此之前我还得先行回门派一趟，向其他人说明现状。” 黑绍拒绝：“我不需要你的额外帮助，之后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你将令牌借给我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帮助。在一切结束后，令牌我会还给你的。” 中年人抱拳：“感谢。救命之恩，于某没齿难忘。” 之后，杨天宇和黑绍去了地下室，就“近期该进行怎样的行动从而引起问道宗的注意”展开讨论，最后，他们一致决定一起行动，这样双方能有个照应。 不是杨天宇和黑绍对自己的力量感到不自信，而是他们无法确认问道宗是否使用了龙眼中的些微“天道”力量。 谨慎些总不会是坏事。 计划制定下来后，杨天宇立刻带着刚睡醒的二十四回到客栈，将重要物品收拾带走，不重要的东西寄放在客栈由掌柜保管，二十四从后方的马厩里牵出阿尔泰，两人坐在阿尔泰背上再次来到待卧居。 此刻，黑绍和大首也收拾好所有行装等待出发。 临行前，黑绍嘱托中年人：“接下来这段时间这家店就暂时由你代为看管，中午到夜晚会有伙计来店里经营，你只需要守着店，如遇其他宗门人士不要主动与他们发生冲突，如果是他们不讲理在先，无论用什么方法把他们请出去。店里的东西你随便使用，还有，绝对不能前往地窖。明白吗？” 中年人点头。 黑绍跳到大首的后脖颈：“那我们就走了。” 中年人站在待卧居店门口与他们道别：“一路顺风，大人，还有‘喑刹龙将’。希望你们能顺利找到问道宗。” 黑绍坐在大首的后脖颈上，此刻的大首就像修仙者口中的“奇珍异兽”那样，不再维持兽人双脚站立的形象，而是四肢着地贴地奔跑，其奔跑速度丝毫不逊色于阿尔泰。 很快，他们就出了城的范围。 出城后不再有规范的宗门安保措施，完全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杨天宇最后朝城市里看了一眼。 几人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或许是这里距城市还是太近，问道宗绝对不会轻易出手，所以在一条岔路口时，几人拐进一条车辙完全被草木盖住的人迹罕至的小路。 走了一段路，杨天宇问黑绍：“你就不怕那家伙趁你不在时偷偷去往地下偷看？” “不会。” “为何？” 黑绍解释：“我亲自用我的血施加了封印，除非是我本人，否则就只能用西方的禁忌魔法或东方的邪门功法才能强行解开封印。那家伙没有这样的实力，或者身为不易门的他根本不屑于使用这些招式。” 杨天宇点头：“是我欠考虑了。” 黑绍主动问杨天宇：“你认为能重创不易门长老，还能将他的弟子悉数拐走的家伙，你我二人加在一起能够对付吗？” “不清楚。但太殷境内除了极个别老不死的怪物，大多数家伙我还是能打过的，只要他们不使用你父亲遗留下来的力量，我都会尽量。” 黑绍确认道：“那家伙一直说的那个‘喑刹龙将’，是你？” “是我。” “我无欲探究你的过往和这个称号背后的含义，我总是听你还有其他人提及此番称号，这代表你很强。” “过誉了。” 杨天宇谦虚回答。 既然黑绍无意探究此称号的过往，她便不主动解释，即便被问起，她也不会解释。 在继续往无人处前行了一整个下午，他们所抵达的区域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人活动的迹象，甚至还看见了不少新鲜动物粪便，说明这里的生态极好。 这里是一片平坦辽阔的草场，周围的丘陵海拔并不高，翻过去定是另一片草场，偶有一两片小规模密林点缀其中。 杨天宇的耳朵动了动。 呼—— 空气里只有风声。 杨天宇轻声笑道：“二十四，你认为那些家伙会在这么开阔的地方对我们下手吗？” 二十四曾身为武将作出最客观的判断：“不会。此地视野开阔，若暴露身形便无处藏匿；若要对我们进行伏击，伏击者只会藏在草丛中。” “你说得对。但显然，某些人却不懂得这个道理。” 杨天宇直接站起来，踩着阿尔泰的马背，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杨天宇的身体微微倾斜，没有挡住二十四的视线。 嗖！ 吁——！ 尖锐的哨声扎入众人脑中，宛如婴孩尖厉的哭泣。 阿尔泰不听使唤地抬起前蹄嘶鸣，二十四好不容易才稳住缰绳让阿尔泰继续向前跑，而大首和黑绍因为这道尖锐的哨声纷纷捂住耳朵，停止了前行。 杨天宇冷眼，抬手。 簌！ 那支带着哨声的箭就这么被她直接抓住，身体因为箭矢带来的惯性而微微后倾，二十四迅速抱住了杨天宇的双腿，这才没有倒下去。 那支箭就这么握在了杨天宇手中。 这支箭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箭，只是上面绑着一枚哨子，这个哨子就是造出噪音的关键。 杨天宇向后面的小树林看去，张嘴道：“事到如今，还不现身？” 没了噪音的干扰，大首转身，二十四也调转阿尔泰的马头。 只见什么都没有的小树林里，密密麻麻出现了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他们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眼睛，没露出一点身体部位。 杨天宇沉声道：“从我们出城起就一直追着我们，终于忍不住对我们下手了。” 第748章 印章 飒—— 草场上，风减弱，声音随之减小。 这场风从远方的草场吹来，它轻轻掀动众人的衣摆，杨天宇耳鬓的发丝被它带得向前飘。 杨天宇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总是那样冷漠。 为了稳住阿尔泰愈渐躁动的步伐，二十四不停左右拽着缰绳让阿尔泰在原地踏步。 十几个黑衣人迟迟未做出任何动作。 杨天宇主动后翻从阿尔泰背上跳下，朝前走几步，定在原地，她单手背在身后，抖出袖间的石子捏在指尖，另一只手则握着刚才抓住的那支箭矢垂在身侧。 二十四的目光一面跟随杨天宇，一面警惕着随时会发动袭击的家伙，她已经将雁翎刀从剑鞘中抽出握在手上。 “何人派遣你们来的？”杨天宇冷声道。 黑衣人们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杨天宇虽打心底不愿和这些人过多废话，想直接动手，但现在他们几人的目标并非将这群与问道宗相关的家伙全部杀死，更重要的是从他们口中撬出问道宗宗门的下落。 “说话！”杨天宇低眉，语气变得更为冰冷，“我不想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终于。 有一个身材稍显魁梧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下。 “你，可是喑刹龙将的女儿！？” 黑衣人爆发出极有气势的声音，他似乎想用自己的声音将看似弱不禁风的杨天宇的心理防线击溃。 他对杨天宇稍微有点了解，但不多，还低估了她。 杨天宇摇头，没有出声解释。 黑衣人以为杨天宇摇头是在着急否认她是喑刹龙将的关系，已经被吓得无法出声了。 但他们这些人的实际目标并非这个近日在太殷传得沸沸扬扬的女子。 黑衣人的目光挪到黑绍身上，聚焦于他腰间的令牌。 “不易门。小小店家，竟窝藏两个不易门长老。”黑衣人稍作停顿后，故作看穿真相地说，“或者说，那家店是你们不易门的秘密藏匿点？” 黑绍不语。 不易门长老就是被这群骄傲自大的家伙袭击得狼狈逃跑吗？无论是黑绍还是杨天宇，都有些不信这个道理，他们更倾向于是两批人在追杀和追踪不易门长老。 和杨天宇一样，黑绍也不会与没必要的家伙过多废话，他继续沉默着，从大首身上跳下来，踱步到杨天宇身边。 黑绍嘴巴一点没动，但却发出极小的声音：“要打吗？” 杨天宇用同样的方式回复他：“必然。” 黑衣人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家伙为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两人站立的姿态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吓到。 他慢慢退回黑衣人群中，对身边几人稍使眼色。 有人立刻掐诀，有人掏出弓箭，有人掏出符箓念咒。 顷刻间，好几把剑从黑衣人身后的剑鞘窜出，急速朝草场上的几人袭来。 见状，二十四立刻将绑在阿尔泰侧方的长枪拔出，从后方丢给杨天宇。 杨天宇将手中那支能发出噪音的箭矢折断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就能精准接住长枪，始终藏在身后的手露出，将一直捏在手中的石子掷向那几把飞剑。 叮！叮！叮！叮！叮！ 五道脆响后，飞剑尽数改变飞行轨迹。 那几个掐诀操控飞剑的黑衣人努力操控失控的飞剑重新瞄准。 但就在这片刻功夫间，杨天宇不动声色地跃至这几人身前。 好快！ 这几人想要逃离却已经来不及了。 唰！ 半杆长枪没入其中一人的心脏，杨天宇借着长枪向上一跃，同时给长枪尾端施加一道巨大的力，整杆长枪从此人身体贯穿而出。 心脏处破开一个大洞。 就算拥有世间最好的丹药，也神仙难救。 这个黑衣人在彻底死亡前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似乎无法相信一位“凡人”竟然真的伤害到他这名“修仙者”，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就向后倒去，失去气息。 杨天宇周围的家伙全部都对这个能杀死修仙者的“凡人”感到诧异和恐惧。 许久未面对致命的威胁，这些修仙者后知后觉掏出保命的符箓，准备施加在自己身上。 “吼——！” 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突然冒出，利爪一挥，站在最前面的家伙被它拦腰扯断，破碎的身体砸在其他几个黑衣人身上，好几个人倒地不起。 赶来支援的是大首。 先前他见这些家伙竟要伤害黑绍，这是他所不允许的，也是他所厌恶的，于是大首便用自己坚硬的鳞甲替黑绍挡下那几支箭矢，接着就是亲自投入战斗。 “该死的畜生！拿命来！” 先前优先站出来与杨天宇进行对峙的黑衣人掏出一柄流星锤，挥动武器上前与大首缠斗。 流星锤虽整体笨重，但操持这把武器的是一名修仙者，锤头与手柄之间的铁链就像小宠物那样听话，不仅容易控制，还能在注入内力的前提下随心所欲地伸长缩短，再加上流星锤杀伤力高，这便给予黑衣人极大的操纵空间。 从这位黑衣人一开始的举动和不凡的身手来看，可以肯定他是领导这一批黑衣人的头儿。 大首是一个以身体蛮力为优势的西方龙兽人，因此一时间很难彻底摆脱流星锤的缠斗。 而且，这个家伙竟敢叫他“畜生”，这让大首感到无比恼怒，他就盯着这个家伙不放了，势要把他杀死。 在这期间，杨天宇凭借自己的身手，以仅仅是能使用内力的凡人之躯又接连彻底杀死了四名修仙者，甚至其中一位已经用了保命符箓，却还是死掉了。 其余几个黑衣人已经彻底慌乱，他们感受到死亡的恐惧，知晓自己绝对无法招架这群家伙，于是便开始四散逃跑，顺道还用符箓联系其他在附近的同门前来支援。 哒哒哒！ 愈来愈近的马蹄声从后铺天盖地地袭来。 有个人回头想要查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时，就见银色的刀刃印出她那惊恐的面容。 唰！ 骨碌碌…… 这家伙的脑袋滚到一旁，没有脑袋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跑了一两步后便彻底向前倒去。 二十四甩去刀刃上的血污，单手拉紧缰绳向一侧拽去，阿尔泰的马头随之偏向那侧，顺势拐了个弯。 脚蹬一蹭。 “驾！” 阿尔泰加快速度，朝着另一个想要逃跑的家伙奔跑而去。 这群溃不成兵、畏惧死亡的修仙者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在杨天宇彻底解决完那几个剑修和符修后，就见大首已将使用流星锤的修仙者血肉模糊地踩在脚下，早就不能动弹了。 二十四还在追击最后一个逃跑者。 坏了！ 杨天宇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忘了留个活口了！ 杨天宇尝试去翻找这些修仙者的尸体，打算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可转头时，余光瞥见有个漏网之鱼正朝着黑绍潜行而去。 那个黑衣修仙者不知道对自己使用了什么功法，竟将自己的身形缩小，完美隐匿在草丛之中。 黑绍背手站在草场上巍然不动。 风声翻动草地的声音和那个黑衣人蹭草的声音十分相像，即便仔细听也难以分辨。 这家伙距离黑绍越来越近。 大首将脚下已经死去的家伙的流星锤抢过来拿在手上，他明显也看见那个准备袭击黑绍的家伙。 可杨天宇见一向不容许黑绍身处哪怕一点危险境地的大首，此时也和自己一样在黑绍面对危险时一动不动。 可他手上的流星锤欺骗了他：大首不断挥动着流星锤，蠢蠢欲动，随时都能掷出。 现在黑衣人距离黑绍就仅有两丈远。 黑绍闭眼。 叹气。 簌！ 突然之间，从他身体里肉眼可见地迸发出巨量寒气，这些寒气将黑绍“包裹”其中，迅速向外扩散，竟将周围所有的植物在一瞬间冰冻起来。 离黑绍稍远些的杨天宇能感受到迎面袭来的猛烈寒气，寒冷的不适让她不得不抬手将面部的寒气挥去。 而那个家伙，和周围的植物一样，在一瞬间被这股巨量寒气冻住，全身肌肉僵硬，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僵硬地倒了下去，只剩眼睛还在转动。 冰雾散去。 黑绍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没有动过，而他周围一大圈的草地全部变成了冰，风一吹，这些草就叮铃作响。 黑绍转身，朝着黑衣人走去。 咔嚓、咔嚓…… 每走一步，他脚下就有数根冻成冰柱的草被他踩成碎冰碴。 最后，黑绍停到黑衣人面前。 大首不知何时站在了黑绍身边，他替黑绍拎起这个家伙，黑绍与这个人面对面。 黑绍问：“你是问道宗的？” 黑衣人想回答，但面部的肌肉被完全冻住，僵硬至极，只能发出“咿咿啊啊”不能分辨言语的声音。 黑绍问朝这边过来的杨天宇和二十四：“你们有带能让他暖和起来的东西吗。” 杨天宇和二十四摇头。 黑绍重新审视一遍这个黑衣人：“那就暂时留他一命，等他能说话了再问。大首，捆起来。” “好。” 大首掏出行装里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这个黑衣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大首手劲儿太大，在捆人时能听见几声“咔咔”的骨头断裂声，没有任何一人帮黑衣人求情说话，直到大首将这家伙捆好，蒙住眼睛，封住嘴，像不值钱的行李一样扛在肩上。 杨天宇问黑绍：“方才是你的能力？用你的血许下的愿望？” “并非愿望，而是我自身携带的寒气。我能主动释放大量寒气，只是我从未找到合适的时机使用，但在夜晚时我无法抑制我的身体自主释放这些寒气。” “也就是说夜晚也能大量释放这么多寒气？” “能。” 杨天宇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是个好用的力量，之后会帮上我们的忙。” 之后几人将那些黑衣人尸体上值钱的物件和与问道宗有关的东西全部搜了出来。值钱的物件诸如武器、符箓、丹药之类的，其他与问道宗有关的物件全部聚在一起。 除了代表问道宗弟子身份的令牌外，就只有几封写有“追杀不易门”内容的书信。 以及。 黑绍手里捏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石头。 这是一枚印章，是从那个拿流星锤的家伙身上搜来的，印章下方刻有“问道宗印”四字，刻字那面红泥浸入印章内部，想必使用了极长时间，印章最上面还有“外门”二字。 看来追踪他们的这些问道宗弟子不是内门核心势力，只是些小喽啰，并且他们全程都没有用毒，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追杀不易门长老的那批人。 “你看看。” 黑绍将印章递给杨天宇。 杨天宇接过，大致在手上翻转检查一遍后就用内力仔细检查一遍。 哗！ 一团黑气从印章内部迸出。 杨天宇没有顺势丢掉，而是拿远，其他几人纷纷远离。 但这团小小的黑气消散后，这枚印章本身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奇怪。 杨天宇明明能感受到刚才那团黑气蕴含着极深的力量，可她的内力却看不透，这是她数年来遇到的第一例情况。 但黑绍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诧异。 杨天宇看出黑绍有情况，及时问他：“看你的反应，你知道刚才那股黑烟是何物？” 黑绍略微痛苦地闭眼。 点头。 “我很清楚，这是父亲的力量，但又不完全是他的力量。父亲的力量宏大且纯洁无瑕，它能包容一切，但刚才的那股力量却异常邪恶，就像……就像……” “就像？” “就像父亲他生吞了无数无辜之人的灵魂，将他们枉死后充满怨气的灵魂强行融在一起，变成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为自己所用。很恶心，很令人反感……这绝不是父亲……” 黑绍的声音极为排斥，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死后遭遇此等不公的愤慨。 杨天宇蹙眉。 她再次看向手中的印章，眼中多出和黑绍一样难以掩饰的“厌恶”之情。 杨天宇：“‘苍天’在神话传说中帮助‘天道’一同创世，他必定不是穷凶极恶的龙，我想必定是问道宗的家伙使用你父亲的力量做了‘天道’也不会容许的事情，否则这股力量不会像你形容的那样如此邪恶。” 黑绍摇头：“我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掌握如何使用父亲的力量，但问道宗比我想象的更为大胆，他们已经开始做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第749章 “盘古” 杨天宇一面仔细端详这枚印章，一面说道：“曾经在我正式接管边境驻守军队前，对付过无数想要跨过边境线去‘人间’游历或斩妖除魔的修仙者，那些家伙借着这个由头随意进入盛国境内肆意妄为，仗着自身力量更加强大欺压当地百姓，而百姓们力量微弱，不能他们怎么样。这个问题困扰盛国许久。” 杨天宇就算再怎么“把玩”这枚印章，也无法看穿这个印章内所隐含的秘密。 她将印章重新放回黑绍手中，继续道：“后来，我接管了边境，很快就发现这些修仙者无比自傲、目中无人，他们根本不相信一个他们口中所谓的‘凡人’军队能够抵御他们这些强大修仙者的进攻，自然就没有把我和我的下属放在眼里。” 黑绍不清楚杨天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可他还是接上杨天宇的话茬：“于是之后，你便给那群修仙者好好上了一课。” 杨天宇点头，并不否认。 黑绍道出目的：“你所说的这些话欲为何意？” 杨天宇背手道：“我与无数宗门人士交战过，也被他们反过来围剿过，其中多是无情无义、罔顾人伦之辈，自然我就与这些家伙展开了旷日的争斗。问道宗曾经我也与之交过手，它是太殷境内一个体量较大的宗门，宗门内规矩严苛，因此想要去到盛国的家伙都是外门不入流的弟子。” 黑绍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问道宗现在做出追杀不易门的行为极为反常？” “不仅是追杀行为反常，包括你所说的这枚印章里蕴含的邪恶力量，也很反常。” 二十四插话道：“会不会是问道宗被人从内而外渗透控制了？” 黑绍神情凝重。 说出那些情报的杨天宇反而摇头：“我想或许不是被谁渗透了，而是他们为追求极致的力量选择了一条不归路，他们宗门的野心很大，总是想独霸整个修仙界的资源，为此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别看问道宗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这个宗门背地里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我调查过，千真万确。” “既然能将最重要的龙眼拿走，那必定是整件事情的主谋，这种事并非临时起意就能做到，他们一定为此事设下了一个极大的局。” 黑绍算是听出来了。 说了这么多黑绍自己都知道的信息，杨天宇就是想用自己掌握的消息引出最后这句话。她是在暗示自己当年追杀他母亲和杀害他父亲的人极有可能是问道宗，甚至这是一个跨越了几百年的圈套。 黑绍将印章收回荷包内：“万幸，我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杨天宇冷静道：“千万不要高兴得太早。那些家伙极有可能也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对你的血脉虎视眈眈，就算内门弟子不知道，那些真传弟子、执事、长老、宗主必定早就觊觎上了你。” 黑绍点头。 杨天宇翻身跨上阿尔泰的马背，坐在二十四前方，问黑绍：“继续走？我们杀了一对小喽啰，再加上刚才那枚印章所迸发出的邪恶力量，不多时会有人追上我们。” “走吧。” 黑绍转身，大首早就恭候多时，他将黑绍举起让他继续坐在自己肩膀上。 他们继续向着草地深处跑去。 与其走在密不透风的树林里穿梭，让敌人随时都能藏在阴影之下，还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在这种宽阔场地上，这样还能与那些家伙有一战之力。 路上，黑绍对杨天宇说道：“问道宗只取走了父亲的一枚龙眼，光是一枚龙眼其中蕴含的‘天道’力量就足以颠覆摧毁整个太殷。” 杨天宇对一向沉默寡言、不主动披露自己信息的黑绍主动向自己说明具体情况感到不解，但她想或许黑绍是在感谢她刚才的一番提醒，作为合作伙伴，想获取自己的更多信任，所以交代了更多有用信息吧。 可是这个信息在一开始他向自己寻求合作时提过一嘴。 杨天宇难以相信黑绍想说的话如此简短，便问：“然后呢。” “另一枚龙眼，以我这段日子里我收集的情报来看，它已经被运送至盛国境内。我的人已经追踪到了它的行踪。” “你想让我和你去盛国取走另一枚龙眼？”杨天宇提前拒绝，“我现在属于‘终末诗篇’，之后我还有其他任务缠身，不会和你去盛国的。” 而且杨天宇自己也不想回去。 “不。只是拿走这枚龙眼的人，我的人在仔细调查一番后发现和你有关。”黑绍停顿片刻，“原本这份情报我想在合作结束后再当做赠礼给你，可这两天你帮了我很多，我想你的付出值得这条情报的价值。” 杨天宇撇嘴。 “和我有关……”她问，“是圣上？还是皇亲国戚？” “都不是。” 杨天宇闭眼，缓缓叹出一口气：“乾城杨府？” “正是。” 听到回答，就连二十四也倒吸一口凉气，她担心杨天宇的状况，在专心驭阿尔泰途中低头朝怀中的杨天宇看了两眼。 杨天宇没有外露任何情绪。 现在情况还算稳定。 杨天宇缓了一会儿，就问：“杨文凯，还是杨瑞泽。” “杨文凯。” “果然是他……他怎么敢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这么做……” 黑绍知道杨文凯是杨天宇的父亲，但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事情，不过现在他能听出杨天宇的话语中对杨文凯的不尊重，再加上他的人没有在杨府中发现任何有关杨天宇的消息，自然就能分析出杨天宇与她的父亲杨文凯关系交恶。 那也就没有必要尊重他的父亲了。 黑绍说：“之后我必定会去盛国，将父亲的龙眼从杨文凯手中夺回。” 杨天宇摆摆手：“随你。他是死是活早就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了。杨文凯豢养私兵，手下的三十六名暗卫各有各的功夫，你最好是能杀了他。” 黑绍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他更有取死之道了。” 杨天宇都不用思考，就知道杨文凯将龙眼夺走、豢养私兵、以联姻的方式将自己的女儿嫁出去与朝中重臣关系交好…… 这些他所规划的一切，就是要造反，这点在杨天宇成为将军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的野心竟然这么重。 黑绍问：“如果我能突破他那些暗卫的防守，届时我一定会杀掉多数杨府多数家眷，有什么人你想留着的。” 杨天宇轻声笑笑，不语。 “你的母亲？”黑绍试探地问。 杨天宇稍微咬牙切齿道：“如果你是说我的生母，他早就被杨文凯那厮害死了。但如果是名义上的母亲，她的话……你可以留。” “她不是联合杨文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之一吗。” “你对我的家庭情况很清楚。” “略知一二。” 杨天宇对黑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不甚在意，她摇头：“不。她不是帮凶。她只是被身份和时代所裹挟的畸形产物罢了……她的本性是善良的，只是碍于杨文凯和杨瑞泽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她只能做出一些事与愿违的决定。” “包括她所生的女儿要给已经步入花甲之年的丞相当续弦一事，而你受了她的愿不得已回去帮她处理？” 杨天宇凌厉的目光扫过来，面对黑绍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她警告道：“越界了。” “抱歉。只是平日里的说话习惯。”黑绍道歉倒是诚恳。 杨天宇扭过头去，不想继续与他搭话。 黑绍突然提起她的名字：“杨天宇，身为女子，你究竟是怎么才能从那种环境里活下来的？你又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强大？” 杨天宇沉默。 她轻轻往后靠，将自己完全窝在了二十四怀中。 二十四向前坐了坐，让杨天宇的腰有个支撑物，这样就不会那么难受。 一兽人一马在辽阔的草地上驰骋。 风始终伴随着他们的路程。 黄昏时分，夕阳将影子拉得极长，映在无数草杆上。 杨天宇将长枪拔出，“噌”的一下突然站在阿尔泰背上，目光如炬地看向正前方。 “二十四，让阿尔泰停下。” “吁——” 阿尔泰缓缓停在原地。 另一边，大首也停了下来，他也朝前方看，蛇眼骤缩着。 可是前方空无一物。 杨天宇拿出之前他们从那群问道宗弟子身上搜出的值钱弓箭拿了出来，她挽弓，搭箭，瞄准远处的地面。 嗖！ 箭矢射出。 杨天宇使了极大的力，高速前进的箭矢能把路上的一切全部砸碎。 唰！ 一只大手从草地里伸出，抓住了这支小小箭矢。 簌簌簌！ 那片草地随之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开始高高隆起，泥土和草地开始从上开始滑落，这团“土堆”越积越高，最后化为一个巨大的人形。 身高数十米，杨天宇能看出这是一个巨人族的巨人。 巨人的脸上挂着难以消退的忧愁，面部肌肉没有运动，长长的头发几乎能遮住整个面部，但还是能从缝隙里看出他的眼皮耷拉着，两只棕色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只是将刚刚抓住箭矢的手放开，碾成碎渣的箭矢倾数落于草地里。 他衣衫褴褛，双手双脚都拷着巨大的锁链。 根据组织给予的关于“盘古”的描述，杨天宇不得不怀疑这位巨人的身份，：“莫非这就是问道宗的人形兵器‘盘古’？” 巨人抬眼，眼神扫过眼前的所有人。 “杀死外门弟子的可是你们？”巨人口中发出干燥的声音。 既然他问了这个问题，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强大身形，不必多说，这位肯定就是杨天宇小队一直所想搜寻的神明“盘古”。 第四十七位“盘古”，巨人族男性，祝福“教育”，诅咒“攀比”。现是问道宗宗门所豢养的人形兵器。 第750章 死亡与复活 面对“盘古”毫无温度的问询，杨天宇果断承认：“正是我们。” 她能如此回答，正是断定作为神明的“盘古”拥有神明最基本的“爱人”神性，这种神性会迫使他们无法伤害任何人——只是这条准则对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和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来说是无效的。 得到回答，“盘古”用一根手指挠挠头发。 然后用这根手指指向他们。 “盘古”说：“你们几人杀害问道宗弟子，按照宗门准则，我要将你们囚禁起来，直到宗门长老来到此地审判你们的罪行。” 除了不想思考与黑绍无关问题的大首，剩余三人皆能听出“盘古”说话冷冷冰冰、非常机械，他宛如一个只会依照指令行事不懂变通的器械。 “盘古”不会听进去别人的任何一点话。 杨天宇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虽然作为神明的“盘古”无法亲自伤害他人，但他可以让别人来进行伤害这个流程。 “盘古”没有给几人解释和说明的余地，抬腿就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咚！ 咚！ 咚！ 他的脚步缓慢且沉重，行动迟缓，每踏下去一下，大地都会为之颤抖。 杨天宇怀疑，这种没有效率的行动力，真的是问道宗豢养的人形兵器？ “分开！” 杨天宇纵身跃起，握紧长枪朝着“盘古”疾突而去；二十四双腿一蹬，让阿尔泰跑起来，带着自己远离“盘古”。 黑绍冷静道：“大首，将这个人交给我。你去和她们一起阻止那个巨人。” “好。” 大首将身上所有行李取下，包括那个被他们捆起来准备盘问的问道宗弟子一并放在黑绍身边，随后大首如同发疯的野兽，四肢着地扑向“盘古”。 已经近身“盘古”的杨天宇深谙人体全身上下所有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的关节部位，于是她操使长枪对准“盘古”的脚踝处。 长枪刺进，数秒内便挑断“盘古”双脚的脚筋。 轰！ “盘古”无力地向前一扑，失去行动力。 杨天宇本以为这样就能让“盘古”冷静下来，可以和他们好好谈判。 根据经验，第三十九位神明“巨人”和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就是这样，甚至属于动物神明的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也会好好听取人类的话语。 神明就是这样。 可“盘古”没有如杨天宇预料中行动。 他没有接受服输的迹象，双手不停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以此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重新站起来。 确认这样的“盘古”不会构成威胁，杨天宇站在他的背脊上说道：“‘盘古’，你能说话，能与我们进行正常沟通，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乃‘终末诗篇’的武者，现来太殷取你性命。我绝不会强求你必须立刻接受属于自己的死亡，但你终究是要死亡的，为了这颗星球、这个世界。” “盘古”还在剧烈挣扎着，没有作出任何答复。 杨天宇知道他这样子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谈判，便狠下心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盘古”两条拼命挣扎的胳膊的手筋也悉数挑断，并打算让他翻个面，保证他顺畅呼吸。 先前杨天宇在“女巫”那里学会了一些新奇法术，其中包含能让“盘古”损伤的身体部位全部修复如初的法术。 可是在挑断“盘古”的两条胳膊的手筋后，“盘古”就不再挣扎了，一动不动，先前喉咙里还会发出的粗粝呼吸声也一同消失。 杨天宇直觉不对，立刻召来二十四，并请求黑绍的帮助，让大首和她们一起将“盘古”翻个面。 砰！ 几人合力将巨人“盘古”翻得正面朝天。 他没了呼吸。 杨天宇跳上他的脖颈，确认没有感受到脉搏后，就用内力深度探测到“盘古”身体内的所有器官正在慢慢停止运作——他死亡了。 杨天宇认为这件事异常蹊跷。 为什么这家伙会突然就这么没有预兆的死亡了？ 是正常的死亡，还是独属于他作为神明的死亡？ 杨天宇暂时搞不清楚。 随后，作为距离“盘古”最近的人，她能感受到“盘古”的身体温度正在极速升高，她的求生本能强制拖着她往后退行数步。 哗！ 瞬间，“盘古”身上燃起熊熊烈焰，滔天的火焰将临近傍晚的环境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主子！” 二十四立刻驾驭阿尔泰从旁边疾驰而过，伸手，一把将杨天宇拽到马背上，杨天宇这才避免了迅速蔓延至草地上的火焰烧着自己。 大首早就为保护黑绍安全退回至他身前了。 簌！ 一道数米厚的冰墙在“盘古”尸体旁瞬间升起，这道冰墙有效阻止火焰蔓延至整片草地，将火焰牢牢困死在冰墙之内。 二十四驭马来到黑绍身边。 杨天宇便问：“你做的？” 黑绍收手：“显而易见。” “倘若未来某一日我们与太殷最强修仙者对上，或许能凭你那超凡的能力博得一线生机。”想到什么，杨天宇严肃道，“而且你此时所施展的能力，正是修仙者们梦寐以求的‘冰灵根’，你务必担心自己的灵根被他人夺走。尤其是问道宗的家伙。” 黑绍冷漠道：“若他们胆敢夺走这份能力，首先就要有杀死我的力量。” 黑绍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相信自己绝不会受到伤害。 火焰在冰墙内的半密闭空间内源源不断上升的气流形成一道火旋风，这道火旋风直冲云霄，温度极高，阵阵热浪向四周咆哮，就算是被稀释的热量扑在众人脸上也能让脸颊变得通红。 这样的火焰，必定能将“盘古”烧成一抔尘灰。 杨天宇说明刚才遭遇的情况：“是他自己死亡的。我将他翻过来就没了呼吸，片刻后开始自燃。” “你确信这名巨人就是你要找的‘盘古’？” “我很确信。” “那他为何会突然选择自杀并自焚，难道他感受不到痛苦吗……” 杨天宇摇头：“他做出这一切的目的我们无从知晓。我们唯一能知晓的是，神明除了自己的特殊死亡方式外是不会真正意义上死亡的。” 黑绍跟着摇头：“虽我效忠于魔王大人，可我也不知道神明选择自杀和自焚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魔王大人从未跟我们提及。” “或许这是属于‘盘古’的死亡方式……”杨天宇很快否认自己的猜测，“不，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直默默听着二人对话的二十四突然开口：“如果神明不会真正意义上死亡，那他使用不属于自己的特殊死亡方式死亡后身体会怎么样，会重新生成一具新的身体吗？” 杨天宇和黑绍听到二十四的这句话猛然醒悟。 二十四提供的思路是对的。 如果此时冰墙内“盘古”的尸身完全被火焰吞噬，那么之后他的身体会出现在哪里？ “坏事了……” 轰隆隆——！ 杨天宇话还没说完，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开始剧烈震动，他们几人迅速跑开。 唰！ 先是一只手像之前“盘古”抓住箭矢那样从土里破土而出，然后是整条胳膊、脑袋、上半身、整个身体…… “盘古”再次现于众人眼前。 相较于刚才“盘古”穿着破烂衣衫的形象，此时的“盘古”整个人都被厚实的泥土牢牢包裹着，这不禁让杨天宇想到瑞文西斯那个能捏造泥土巨人的土属性魔法，简直和“盘古”一模一样。 明明看上去是被泥土包裹着的，但那泥身上还能看出“盘古”的五官细节和骨节线条，仿佛这并不是泥土筑成的甲胄，而是他整个人与泥土彻底融为一体。 “盘古”张嘴，发出和先前一样的干燥声音：“你们休想真正杀害我。我是神明，我永不会死亡。” 冰墙内那具“盘古”的尸身已经彻底化为灰白色的无机物。 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为什么行动如此缓慢的“盘古”会是问道宗的人形兵器了：只要“盘古”想，他就永远不会到达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盘古”可以无限赋予自己死亡，无限复活，无限朝目标进发…… 这样的敌人比杨天宇曾交战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更加棘手，除非现在立刻找出“盘古”的真正死亡方式，否则从今往后完全找不到破解它的方式，只能被他盯着。 根据之前“盘古”亲口所说，他的目的是将他们囚禁在原地，等待问道宗的家伙来收拾他们。这种方式令身为神明的“盘古”以一种非常巧妙的方式避开了由自己去伤害他人，这的确没有忤逆神明无法伤人的神性。 如果“盘古”说得没错，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问道宗弟子来到此地，一旦人数多起来，就算他们的身手再好，想逃都逃不了了。 杨天宇问黑绍：“你能冻住他吗。” “能。但如果他又选择死亡，我就没有这么多力量去一直限制其行动，现在我能使用的力量很有限。” 杨天宇立刻作出最优决定：“那就不要恋战。我们的力量还无法对付这家伙。先甩开他。” 黑绍点头：“正有此意。” 于是，一兽人一马立刻调转方向，快速朝后跑去。 “盘古”见他们跑掉了，也跟着一起跑起来，开始追赶这些人。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在这片大地上回响。 杨天宇一边不停回头看与“盘古”之间的距离，一边对黑绍说出自己的见解：“‘盘古’的状态非常不对。据我对神明的了解，身为神明，他会平等对待每一个生物，他的意志是相对自由的，有拒绝死亡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观念或一个宗门所束缚做事。” 黑绍接话：“我的想法和你一样。‘盘古’浑身的气质都不像神明，更像个被控制的傀儡。” “世界各地都说，现在七十位神明都是造物主即‘天道’所创造的产物，而你说你父亲的龙眼里包含着‘天道’的些微力量。” 说到这里，杨天宇不再继续说下去。 黑绍立刻顿悟。 他的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你说问道宗利用龙眼里‘天道’的力量对同为‘天道’所创造的神明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就像我说的那样，让他成为了一个听话的傀儡？” “尽管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此事的真假，但八九不离十。问道宗的家伙为了追求力量和地位，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你说得对，如果他们真的使用了这种力量，的确能差使一位神明……” 黑绍回头。 他看着那个充满疲惫却仍要追捕他们的“盘古”，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这是真的，他实在没想到问道宗会用龙眼的力量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黑绍的父亲，世界唯一一条东方龙，拥有“苍天”之誉的汉，他是那样热爱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事物，如果他知晓了自己死后力量被小人夺去，不为天下苍生立命，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会怎么想呢…… 可汉早就死了，黑绍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只知道作为汉的孩子，自己心里很不好受。 这一定不是自己的父亲想要看到的。 得尽早把龙眼夺回，不能让他们持续亵渎汉的力量！ 杨天宇似乎是看穿了黑绍的心思，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夺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但不是现在。静待最佳时机，莫要冲动行事。” 黑绍摇头：“不会……” 杨天宇斟酌着：“我也得思虑该如何帮你夺回龙眼，或许能利用龙眼解除‘盘古’身上的束缚，那时才能让‘盘古’真正死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停死亡与复活。” 二十四眼睛亮闪闪地从上方盯着杨天宇的发顶，心中感到无比快慰。 此刻她的小主子与两年前的她大相径庭，这期间经历了许多事件、遇见了许多人，她打破了固守己见的刻板偏见、找回了本就属于自己的同理心、没有丢掉原来的自己，如此这般，能让她用更好的方式去贯彻心中的正义。 这多好啊！ 哪怕现在二十四正在和杨天宇进行“逃亡”，二十四觉得此时自己的心情美极了。 第751章 傀儡 黄昏之后，天总是黑的那么快。 灰黄色的草地逐渐与天空一道变成蓝黑色，再这么下去，周围的一切都会完全变成黑色，那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尽管如此，“盘古”依旧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不肯放过他们。 “盘古”行动迟缓，但架不住他是一名巨人族的巨人，体型巨大，步幅也大，完全能跟上他们的脚步不会落后太多。 这样已经陷入了死循环，继续下去不是个办法。 杨天宇再次站起。 为了更好地看清“盘古”的身影，她只能眯着眼睛，一边心里盘算着解决方法。 “我们分两组朝不同方向跑，他必不可能两组人一起追。” 杨天宇冷静向黑绍提出提议。 “如若‘盘古’去追其中一方，另一方就去寻找能够摆脱他的追击或扰乱他视野的方式。我们杀不了他，就反过来控制住他。” 黑绍答应：“没问题。” 恰好前面是个小山丘，来到山丘上后，杨天宇朝另一侧指指，意思是让黑绍他们沿着山脊跑，而她与二十四还有阿尔泰则继续朝前方另一片空草地跑去。 两组人分别跑开，杨天宇她们就与黑绍他们彻底分开。 跑了一段距离后，杨天宇回望。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盘古”因为两组人分开而失去准确的追击目标，他先是站在两组人分开的原地愣了会儿，稍后便朝旁一拐，瞄准比阿尔泰速度更慢的大首跑去。 在确认“盘古”确实不会朝着她们跑来后，杨天宇便叫停：“二十四，让阿尔泰停下。” “吁——” 二十四拉紧缰绳，阿尔泰高高翘起马蹄，快速地奔跑变成了缓慢的踱步。 杨天宇盯着那个黑幕中更黑的“盘古”，就算他去追速度更慢的大首，依旧无法彻底追上大首。 杨天宇：“‘盘古’现在去追黑绍他们了，该我们去寻找应对措施。” 二十四问：“主子心里有何打算。” “‘盘古’本质也是人，他会累，会休息。” “是想消耗掉他的所有体力吗？” “是有这样的打算。”杨天宇轻轻摇头，“可我们不能只是干等着，让他只去追击黑绍他们，我们也得做些其他动作让‘盘古’更快消耗体力……二十四，你可还记得曾经我们对付‘黑谷仙’的那场战役？” 二十四点头：“主子你想重现往日那套战术？” “无法完美重现，需要因地制宜。走，二十四，让阿尔泰过去。” “嗯。” 二十四拽着缰绳，将阿尔泰的马头扯过来，面向“盘古”的方向。 “驾！” 脚蹬一蹬，阿尔泰立刻朝前冲去。 另一边。 黑绍察觉“盘古”始终紧追他和大首不放，他看向大首一直拎在背上的问道宗弟子，思索片刻，便拍拍大首胳膊说道：“大首，松手，立刻将这个家伙放下。” 大首松手。 砰！ 这家伙掉落在地，在地面翻滚好几圈，嘴里传出痛苦的“呜咽”声。 “盘古”果然做出了其他动作。 “盘古”在那家伙身边稍停片刻，他弯腰，伸手，似乎想要去接触那个人，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那样诡异地重新将他“掰正”，重新面向黑绍他们，抬腿跨过那个问道宗弟子，继续进行追击。 “盘古”的一切异常行为被黑绍看在眼里。 他的黑眼珠带着探究的神色。 哒哒哒！ 黑绍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绍无法得知这道马蹄声是阿尔泰的，还是追击他的追兵，于是他问大首：“大首，那道马蹄声是谁发出的。” 大首是西方龙兽人，眼睛除了在白日里能正常视物外，这双类似蛇类的眼睛还让他拥有蛇类看清周围所有生物热量的能力，因此能轻易看出马匹的具体体型。 他说：“是那匹灰色的马。” 杨天宇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前来支援他们了！ 黑绍原本想放出自己的血液许下一个“‘盘古’失去行动力”的愿望，可既然杨天宇他们已经赶过来，就没必要白白耗费自己的血液了。 同样，黑绍也想知道，这个带给她无数惊喜的临时合作伙伴究竟会用怎样的一种手段来阻止或控制“盘古”。 哒哒哒！ 阿尔泰距离“盘古”越来越近。 杨天宇本以为“盘古”会在听见马蹄声后突然转头对她们进行猝不及防的突袭——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她便一直握着长枪提防着。 可是没有。 哪怕阿尔泰就已经在“盘古”脚下了，只需转个身就能踩下来，“盘古”还是不懂变通地只盯着眼前的黑绍和大首，仿佛他的眼里只有他们两人。 虽然“盘古”的行动十分诡异，但这样的确能让杨天宇方便行事。 杨天宇从二十四手里拿过绳子的一端，将它紧紧绑在长枪尾部，站起来。 杨天宇看着“盘古”：“二十四，还记得当年我们之间的配合吗。” “记得，主子。” “务必注意绳子末端的长短。” “好！” 杨天宇双脚一蹬，离开阿尔泰背部。 她的臂力极强，即使在高速前行下也没有被甩下，单手死死抓住“盘古”的泥巴甲胄。 “盘古”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爬到自己身体上的不速之客，于是他一边奔跑，一边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将杨天宇从自己身上拍打下去。 杨天宇身材娇小，在“盘古”的手掌还未接触到她前就悄然溜到了另一个地方，像只灵活的小虫子般在“盘古”身体上不停游走。 绳子随着她的身体移动也在无意间开始缠绕“盘古”的身体。 从左胳膊到肩胛骨、从左手到右小腿、从脑袋顶到尾椎…… 二十四见自己手上的绳子已经快要来到最后部分，即将被用完，她的双脚从马镫里退出，一条腿从另一边跨过来，将绳子在自己的右臂上绕了好几圈，双手紧紧握住绳子最末端。 最后的绳子也“簌簌簌”地向巨人身上飘去。 时机已至！ “主子！” 二十四立刻从快速行驶的阿尔泰背上跳到地面。 收到指示，杨天宇在同一时刻从“盘古”的右手上朝地面跳来。 两人着地，用力拉扯手上绳子的一端。 滋——！ 瞬间，“盘古”身体上稀疏的绳索绷紧，发出巨大的摩擦声，他的四肢全部被紧紧束缚，“砰”的一声向后倒去。 喀拉！ 他身上部分泥土甲胄破开，碎裂一地，保护面部的泥巴甲胄也尽数碎裂，露出脆弱的皮肤。 “盘古”挣扎着，他想挣脱绳索的束缚。 二十四几乎是将自己全身的体重压在绳子上，杨天宇双手拼命拉扯着。 尽管两人曾是身经百战、对付过无数修仙者的将士，可她们还是低估了巨人的力量。若说曾经她们所对付“黑谷仙”还能靠力量压制和身形与她们没有太大区别的修仙者，那么她们两个普通人类对付一个巨人实在是过于吃力。 杨天宇双腿被拖拽得在草地上拽出两道“划痕”，二十四因为将绳子绕过半身现在勒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在某一瞬间，杨天宇顿感“盘古”的力量减弱了。 是方法奏效了？ 不。 “盘古”的力量没有减弱，是有人在后方分担。 她回头看去，就见黑绍正在将绳子末端凝在一块深入地底的巨大冰块里，而二十四那边则有大首在前面帮她一起向后拉。 他们的支援卸了不少力出去。 做完这一切，黑绍对杨天宇道：“本以为你会想出更为奏效的方法，没想到如此朴素……你就不怕这个神明再次自燃挣脱？” 节省了不少力气，杨天宇自然有余力回答黑绍：“一开始只想消耗他的力气，如果能困住他，就达成了我一开始的目的；如果不能，他还是能够杀死自己，那么就趁他恢复前远离他，为我们博得片刻喘息。” “我们尚且不清楚他是用何种方式追踪到我们的，难道你真能确定能趁此时间能够跑到他不能追击的地方？” “多尝试，多被追几次，总会摸索出他的行为习惯。” 黑绍沉默。 他觉得杨天宇提出的这个方法相当不靠谱，消耗他的体力，不仅无法困住“盘古”，还无法让他们真正摆脱“盘古”的追击。无论是杨天宇的任务，还是自己想要复仇的目的，现在当务之急都是找到问道宗，以找到龙眼优先。 不能在这里白费时间。 黑绍掏出腰间匕首，走到“盘古”身边，划开自己的掌心。 血液滴落在地上。 “让‘盘古’无法自杀。” 黑绍终究还是许下了此等愿望作为杨天宇“消耗‘盘古’体力”计划的后置保险。 那些流出的血液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黑夜中化为一条条血色小虫，它们缓缓移动至“盘古”的身体上，在“盘古”因为挣扎而张嘴时，它们全部钻进他的嘴中。 “盘古”用舌头把这些小虫子全部推出，但这些小虫子反而不再从他的嘴巴里进去，而是找到了“盘古”的鼻子、眼睛和耳朵，便从这三个地方钻进他的身体里。 稀溜溜…… 随着黏腻的声音消失，“盘古”也随之停止挣扎。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让“盘古”放弃了挣扎。 趁此机会，杨天宇和二十四赶紧将绳子末端钉在地面上，使“盘古”无法轻易挣脱。 天早就黑了下来，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杨天宇从阿尔泰的马背上取出从西方带回来的煤油灯，用火折子将它点亮，提着煤油灯跳到“盘古”身上。 此时的“盘古”睁着眼，棕色的眼睛聚焦在杨天宇身上。 杨天宇问黑绍：“你确定他现在不会死亡？” 黑绍包扎着掌心的伤口，一边说道：“我只能确保短时间内他不会自寻死路。天亮后可能就会了。” “有时效性？” “嗯。” 杨天宇重新看向“盘古”，跳至他的鼻梁上，俯身观察他的眼瞳状态。 虽然远看眼瞳是紧盯她不放的，可离得近了，却发现“盘古”的眼里没有半分神采，像是一个早已昏厥过去却努力保持清醒的人。 这点更加佐证了“问道宗使用龙眼的力量将‘盘古’变成了傀儡”观点。 杨天宇起身，再次对“盘古”提出疑问：“‘盘古’，回答我，是谁派你来的。” 按照神明的特性，他们会尽力解答身边人的一切疑惑，这点杨天宇作为“终末诗篇”的一员还是知道的。 “盘古”张嘴：“是……” 光光说了一个“是”字，“盘古”的嘴就不自然地闭上了，那双无神的眼睛依旧盯着杨天宇。 杨天宇皱眉。 这点尤为蹊跷。 黑绍在“盘古”身边说道：“先前他也是这样。我以为这家伙会在我们和那个问道宗弟子之间优先选择救治那个家伙，我就让大首将那个人丢下，可是‘盘古’路过那人时本想要去救助，但最后还是僵硬地朝我们追了过来。” “你是说，当时的情况是‘盘古’想去救那家伙，可被控制着继续追我们。” “嗯。他身不由己……” “龙眼里蕴含‘天道’的力量，而‘天道’的力量凌驾于神明之上。” 杨天宇惋惜地摇头，从“盘古”身上跃下。 “现在我们无法杀死‘盘古’，也无法与他进行正面斡旋，你的血不可能始终流在他身上只为了控制他。我们必须先找到问道宗、找到龙眼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天宇从阿尔泰背上又拿出笔、纸和朱砂，她蘸取朱砂在纸上写着什么，二十四在旁边为她掌灯。 黑绍和大首围过来。 黑绍一眼就看出：“定位符？你修过仙？” “不入流的小把戏。和我交手的宗门弟子无数，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你的学习能力相当出众。” “谬赞。” 随后杨天宇将这张“定位符”贴在“盘古”耳朵深处。 “在他摆脱限制前，我们先逃，逃得越远越好。有这张符纸在，我随时能掌握‘盘古’的位置，一旦他追来，我们就能逃。” “好。” 不多时，杨天宇小队和黑绍他们再次远行。 他们没有管那个被黑绍留在半路的被困住的问道宗弟子，因为那家伙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第752章 死契 杨天宇小队和黑绍他们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路上会停下来稍作歇息，但终究不会在原地停留太久，否则很容易被问道宗发现当做移动的靶子。 黑夜隐匿他们的行踪，白日的晨露将一切气味抹除。 待至天边亮起第一抹鱼肚白，几人抵达一处原始森林的悬崖边缘。 山崖上和山崖下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是独属于动植物的乐园。 杨天宇下马，背手在周围走上一圈观察，确认没有伏击后，她回头说道：“此地视野开阔。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养精蓄锐，我去周围巡视一番。” 二十四跳下马背，着急跟上前：“我也……” “你留在这里休息，二十四。”杨天宇及时制止住她，“彻夜驭马，你已经很劳累了，必须好好休息。给阿尔泰吃点草料。” “主子……” 二十四眼巴巴地看着杨天宇，似乎不满她的回答。 杨天宇叹气：“你去准备我和你的饭食，我出去走一圈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回来。” 二十四只得答应：“好的。” 等她们俩沟通完，黑绍这才得空问杨天宇：“‘盘古’有追上来吗？” 杨天宇望着山崖下的树冠好久，才摇头道：“自我们离开‘盘古’后，他就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以他昨夜所展现的行动能力看，就算他能挣脱束缚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赶至我们这里。” 说完，杨天宇背手就打算走进身后的密林内。 黑绍从大首背上跳下，来到杨天宇身边：“我跟你一起去。” 杨天宇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随你。” 杨天宇进入密林，黑绍交代大首让他饿了就先吃东西不用管他，然后身影也消失在密林中。 这悬崖边现在只剩下二十四、大首和重型挽马阿尔泰。 很可惜。 他们几个都不是善谈的家伙，杨天宇和黑绍这两个“主心骨”走后，他们更是不会进行任何交流。 二十四将行李卸下，将给阿尔泰准备的草料取出，一口一口喂给阿尔泰；大首取下行囊，从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粗粮大饼，在旁边随便找了点能生吃的野草，抖了抖灰，挑出干枯发黄的部分，就混着粗粮饼一起嚼进嘴中。 他们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 另一边。 黑绍跟着杨天宇的后脚进入密林。 两人往深处走上一段距离，直到完全听不见山崖下的鸟叫声后，杨天宇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黑绍。 “你是不是有事想同我秘密商议。” 黑绍停下。 点头。 “何事？” “昨日我向你提到过的，关于另一枚龙眼的事。” 杨天宇意外挑眉。 她说：“怎么，你反悔了？想到杨文凯手上拥有的兵力和势力，认为自己敌不过他，需要我的帮助？” 黑绍平静道：“除了你的身份，我还调查了那个始终跟在你身边的二十四的真实身份。她是杨文凯身边的三十六名暗卫之一，现在跟着你在‘终末诗篇’行动，虽说杨文凯名义上是派她来监视你的一切行动，确保你不会回到盛国，也不让你做出任何违背他意志的行为……” “即使二十四现在还是暗卫的身份，是杨文凯身边的人，我依旧会信任她。不要妄图在我和二十四心中生出额外的嫌隙。” 杨天宇打断黑绍的话，她的眼神变得危险。 “你是要交代其他事情。不要弯弯绕绕，直接说。” 密林里极为安静，两人的呼吸声在这种环境中是如此明显。 黑绍没有被这道眼神威胁到，他还是保持着平日里平淡的态度说道：“我查了一下，当年和二十四一起行动的那名暗卫，排行十六，现已经完全脱离了杨文凯的掌控。他似乎是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并且易容了自己在乾城里生活。” “我知道。” “这名暗卫在乾城里化名‘晏舟’，他把自己包装为从南方来的富家公子，在乾城乃至杨文凯眼皮子底下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生意。” 黑绍迈步，走到杨天宇前方。 留给杨天宇的只有他的背影。 杨天宇警惕：“黑绍，你同我讲这些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待卧居在乾城有一家分店，这家店面就是由晏舟所接管，我与他之间有密切合作。我不仅知道他与盛国天子有联系，也知道你是盛国天子最忠诚的将士，只是你回不了你的故土，因为杨文凯的存在。你想回去，就需要一个特别的理由，也就是你母亲的女儿将要出嫁一事。” 黑绍停下脚步。 回头。 他说：“杨天宇，这几年你和晏舟在乾城暗中布下的一切，我也悉数知晓。” 黑绍掌握的信息远超杨天宇的预期 杨天宇没有外露任何表情，但她迅速从手里翻出几枚石子捏在指尖。 “之前你同我说我母亲的女儿将要出嫁一事，是为了试探我的口风？” “那的确是试探。但现在不是。”黑绍转身，“杨天宇，现在我只是想和你谈合作。” “什么合作，我帮你从杨文凯手中拿回你想要的龙眼，你助我实施我在乾城暗中布下的行动？” “没错。” “你有何资本说出这番话。我比你更熟悉乾城，用不着你的帮助。” 话虽如此，杨天宇已经将石子收回，握紧在手中。 黑绍朝杨天宇走近。 在一米外的距离停下。 黑绍如此说道：“我能让你彻底摆脱你身上的所有身份。无论是杨府女氏的身份，还是天子手下的‘喑刹龙将’身份，我都能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还有，你最在意的二十四的自由，我能让她从杨文凯手中彻底解放。这样如何？” 黑绍说“自己的自由”时，杨天宇不为所动，但听见“二十四的自由”时，她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瞬诧异。 黑绍看出来，并趁机点明她的需求：“你非常在意。” “真的吗？”杨天宇的声音竟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和恳求，“你真的能让二十四从杨文凯手中彻底解救出来？” 黑绍向她承诺：“只要我手握‘天道’的力量，即我父亲的龙眼，那就是真的。” 难怪黑绍要特意跟过来，原来是要避开二十四所在的场合来谈条件。 他把所有已知信息像摊牌一样摆在杨天宇面前，不是为了威胁，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提出合作。 黑绍提出的条件反而让杨天宇感到有些失衡：“或许我给不了你与之等价的报酬。” “不必。对我来说，我们的需求是平等的，因为我这里还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何事？” “等之后我们将问道宗捣毁，夺回龙眼，你把我引荐给盛国天子。在那位身边，我行事会方便许多，也能查到更多事情。” 引荐他人，对杨天宇来说只用写一封信就好。 杨天宇点头答应：“这点自然可以。但你想以何种身份出面？待卧居掌柜？” “在天子面前，我的身份肯定与待卧居无关，关于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到时候再给你回复。” “好。那我就答应与你的合作。” “爽快。” 随后两人不再交谈，继续朝密林走去。虽然黑绍此行的目的只是单独找杨天宇谈条件，但该巡逻的地方还是得好好检查一番，免得真有漏网之鱼。 走了一段路，杨天宇手中抱着好几种阿尔泰能吃的植物，这样能为二十四省下一些草料。 杨天宇突然发问：“单向的死契，这个真的能在对方不死的前提下解除？” 黑绍：“在东方人看来，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天道’创造出来的，那么这种难以消除的死契本质上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只要合理使用‘天道’的力量，这种难以消除的力量也是能够被强制解除的。” “真的吗？” “嗯。” “万分感谢。等来年我回到盛国，务必请来我将军府上作客，我必定设宴款待你。” 黑绍扯着嘴角笑笑，算是给了杨天宇回应。 杨天宇再清楚不过，二十四是杨文凯培养的暗卫，杨文凯为了让这些暗卫听话，绝对效忠他一人，便在他们成为正式暗卫前都在其灵魂上留下一道死契。 这道死契是单方面的，世间没有任何有效解除这种单向死契的方式，无论二十四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她在这颗星球上，杨文凯死亡，她也会跟着一起死亡。 杨天宇始终担心的就是二十四身上的这道死契，哪怕二十四现在跟着自己来到了“终末诗篇”手下做事，也无法像自己那样解开诅咒，彻底摆脱杨文凯的掌控。 现在，黑绍突然主动提出能够使用“天道”的力量帮二十四解除这道死契，杨天宇认为黑绍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丰厚了，自己无以回报，所以当黑绍提出把他引荐给盛国天子时，杨天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这些天的合作里，杨天宇明白黑绍是说一不二的人，他一定会信守承诺为二十四解开死契。 即使这样，杨天宇还是认为不够回报黑绍。 等回到盛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再好好想想怎么回报他的恩情吧。 杨天宇叹息。 簌簌…… 前方草丛在无风的环境下发出响动，杨天宇和黑绍没有因此警惕起来。 一只貂从草丛中钻出，它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朝他们的方向嗅嗅，而后继续朝前跑去。一只貂对两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在两人放松警惕时。 簌簌…… 再次出现响动，这次是从头顶的树冠传来的。 两人皱眉。 是的。 这次不是动物制造出来的响动，他们都察觉到树冠之上是个人。 问道宗的追兵这么快就来了吗…… 杨天宇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对付了这个家伙就赶紧转移阵地。” “嗯。” 说罢，杨天宇蹬腿一跃，跳上旁边的树杈，再跃至树冠之上。 黑绍认为杨天宇的力量足以对付一个问道宗的家伙，再加上他自己本人不善近战，就没有上去支援杨天宇。 可打斗声迟迟没有传来。 甚至连树叶响动声也消失了。 上面发生了什么？ 很快，杨天宇就轻快地跳了下来，丝毫没有遭遇敌人的危机感。 黑绍问：“是谁？” 杨天宇答：“我的熟人。” 一道人影从树冠上跳下。 黑绍看到眼前这家伙的白色束发、蓝色眼睛还有那对尖耳朵，他的身后背着行囊，别着一把弓，一身东方服饰衬得他宛如隐世而居的谪仙人。 他疑惑：“精灵？” 白发精灵点头，他用稍微带着点西方口音的东方话自我介绍：“我叫趴趴。来自西方大陆的星落森林。”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乐伊思歌德的好友，那位辞别森林来到东方寻找“酆都”的精灵，趴趴。 黑绍问杨天宇：“真是你的熟人？” 杨天宇点头：“之前在星落森林待过一段时间，是我朋友的师傅。”杨天宇抬头看向趴趴，“你的东方话说得很流畅，来到东方特意学的？” “学习多种语言是精灵们打发漫长寿命的最好方式。”即使说东方话，趴趴身上还是蔓延着一股难以消除的颓丧感，“和其他精灵不同，我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学习的东方语言，在我还未成年前就已经能够用东方话与人交流了，只是现在很久没说罢了。” 杨天宇抬头，注意到了趴趴的束发方式不是盛国人常用的款式，倒是在一些太殷修仙者上见过。 修仙者和精灵最相像的地方是都拥有长寿的生命，也就是说，趴趴的束发方式很有可能是在他未成年前学会的，少说距今也有一两百年了。 趴趴对杨天宇说道：“我在这片森林迷路了，你能把我带出这片森林吗？” 杨天宇有些犹疑：“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现在正被人追杀，性命攸关，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 趴趴看向杨天宇和黑绍，挑眉：“你们被追杀，被谁追杀？” 黑绍：“问道宗。” 趴趴恍然大悟道：“哦……那个宗门啊。” 杨天宇：“你知道这个宗门？” 趴趴：“嗯。” 黑绍：“了解多少？” 趴趴：“你们想知道那个宗门的什么消息？” 黑绍：“他的宗门位置。” 趴趴的语气极为平淡：“这个我知道。你们想去吗？想去的话，离开这个森林我就给你们带路，去到他们宗门的那座山上去。” 第753章 变化 杨天宇对趴趴的回答感到意外，以为是趴趴会错了意，她补充道：“我们想问的是问道宗宗门的具体位置。是真的位置，不是外界谣传的假位置。” 趴趴偏头：“是的，我知道，我也知道外界传的都是它的假位置。你们为什么要找他们？” 黑绍：“你没撒谎？” 趴趴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耸肩摇头：“我为什么要对你们撒谎。我还指望你们带我离开这片森林。” 反复确认后，结果依然相同。 在这一瞬间，杨天宇和黑绍是真的愣住了。 作为两个很有手段、在各自的地盘上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他们两个东方人竟然不如一个来自西方的精灵更了解太殷这个地方。 究竟谁才是本地人啊…… 趴趴自然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虑，于是便善心解释：“你们放心吧，我之所以知道问道宗的具体位置，是因为我曾陪我的爱人去过问道宗拜师学艺，他虽有一身好功夫，也能熟练运用内力，却被问道宗宗主说不是修仙的苗子，因此他无法靠修仙延长寿命。” 在星落森林那段时日，杨天宇偶尔能听见趴趴提及他那早逝的爱人，也向他们透露过“趴趴”这个名字就是他的爱人曾对他的昵称，成年后，按照精灵族的传统习俗，他就改成了“趴趴”这个名字。 除此之外，趴趴没有再透露半分有关他爱人的更多信息。 没想到他的爱人为了陪伴趴趴这个长寿种更长时间，竟来过太殷尝试靠修仙来延长寿命吗…… 杨天宇问：“多有冒犯，请问你的爱人是东方人？” “嗯。” 果然如此。 也难怪趴趴在未成年前就已经学会了东方话。 杨天宇点头。 黑绍扶胸，朝趴趴鞠躬：“我叫黑绍，现与杨天宇合作共同寻找问道宗的下落。” 趴趴上下打量黑绍一番。 在乐伊思歌德家里吃饭时，趴趴偶尔能在餐桌上听见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谈及他们在斯托姆瑞奇的冒险，其中就有黑绍的名字，但汪达小队曾被黑绍他们在魔王堡追杀，趴趴便对黑绍还带有几分天然的不信任。 他微微点头：“像杨天宇一样，你称呼我为‘趴趴’就好。” “好。” 趴趴转头，看向杨天宇：“你之前说的你们被问道宗追杀，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能知道吗。” 杨天宇没有作答，她扭头，看向黑绍。 黑绍微微闭眼。 随后，他简单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趴趴听，趴趴安静听着，在知晓黑绍是龙的孩子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但他听见黑绍形容“盘古”在昨夜展开对他们不死不休的追击时，他挑起了雪花般的白色眉毛。 得知此刻杨天宇能用符纸定位“盘古”时，趴趴便立刻问杨天宇：“那位神明现在有追过来吗？” “没有。还在原地。” “嗯……” 杨天宇和黑绍都知道，比起黑绍是龙之子这件事，趴趴更关心“盘古”，其中必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故事。 趴趴说：“先回去吧。你们是在检查周围是否安全，等和你们的同伴汇合了我再给你们说有关我所了解的‘盘古’。” “好。” 于是两人带着趴趴简单检查了密林深处，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后，带着他回到了密林边的悬崖处。 和杨天宇一样，二十四在见到趴趴出现在这里时也是感到万分惊喜，与趴趴寒暄的功夫，二十四就将杨天宇手上采集来的植物用绳子捆好，之后便和杨天宇、趴趴一起分享她所携带的面饼进行充饥。 大首来到趴趴身边，盯着他观察了好久，确认趴趴确实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把黑绍的那份饭交给黑绍，自己默默退到了一边坐着。 趴趴对这位比寻常兽人身材更加魁梧的西方龙兽人感到震惊，但这不是事情的重点。 重要的是那个“盘古”。 他一边吃饼一边说：“在‘盘古’成为神明前我就认识他了。在东方地界也存在着巨人族，他们的体型比胡尔德拉卡那边的巨人族稍大些，他们自称为‘盘古族’，东方人也都这么称呼他们的。不仅如此，和无法拥有魔力、净化之力的西方巨人族不同，东方地界的盘古族极少部分家伙拥有内力，‘盘古’便是其中之一，于是他便来太殷成为了修仙者。” 杨天宇：“那位神明本名就是‘盘古’？” 趴趴摇头：“不。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因为当时整个问道宗宗门上下所有人都不叫他的名字，都叫他是盘古。所有人都这么叫他，我和我的爱人也跟着这么叫他了。” 黑绍：“你所认识的‘盘古’，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趴趴：“两百多年前，盘古在问道宗里担任外门长老一职，外门一切事务都由他经手和掌管。” 趴趴所陈述的这些“盘古”的信息，杨天宇是不知道的。 组织交给她有关“盘古”的描述，最详细的一点也不过是“‘盘古’位于太殷”而已，“‘盘古’位于问道宗”的消息还是杨天宇和二十四来到太殷后自己调查出来的。 杨天宇疑惑：“外门长老，‘盘古’以前竟然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那他现在为什么被问到，人们总称呼他是‘人形兵器’，而不是问道宗外门长老？” 趴趴摇头：“关于这点，我也不知情。来太殷后，我在其他人口中听到过‘人形兵器’这个形容，但不知道他们说的就是‘盘古’。” 黑绍：“我对问道宗内部情况知晓的也不多，但还是知道千百年来问道宗历任所有的内门、外门长老，可从未有一个体型如此高大的外门长老……‘盘古’是两百年前的外门长老，这件事是真的吗。” 趴趴：“亲眼经历，不会有假。直至今日，我都记得盘古为人随和、实力强大，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当年他是我爱人的初见考官，我不会记错。” 黑绍抿嘴，若有所思地点头：“要么是我的情报有误，要么就是问道宗刻意隐瞒了什么。” 杨天宇抬头对趴趴说：“但昨日我们见到的那个‘盘古’和你口中那个‘为人随和、实力强大’的盘古完全不一样，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具只会听取他人指令的行尸走肉。” 趴趴叹气：“世事难料。我甚至不知道他竟和‘山神’一样成为了神明，如今还被问道宗的有心之人利用其神明特质制成一件兵器，如果造物主真的存在，一定不忍看见‘盘古’现在的境遇，必定会给问道宗降下天罚……且我听你们口中所形容的问道宗，也与两百年前我所了解的问道宗大相径庭。” 黑绍：“两百多年前的问道宗内是个怎样的气象？” 趴趴：“那时，问道宗算是太殷的名门正派，众多弟子在整个东方世界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无数想要修仙的东方人最大的愿望都是拜入问道宗名下，是当之无愧的太殷第一大宗门。现在太殷这个地方宗门林立、各行其道，问道宗不再是第一大宗门，当年的辉煌早已过去，甚至还将盘古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杨天宇感叹：“两百多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任何事物……” 趴趴不赞同地打断道：“除了人心。” 杨天宇：“为何？” 趴趴勉强笑道：“如果我的心在这两百年间像你说的一样有所变化，那我就不会叫‘趴趴’了，更不会来到这东方寻找‘酆都’。” 杨天宇：“抱歉。” 趴趴：“没事。” 提到“酆都”，杨天宇追问道：“从星落森林离开后，你就一直寻找‘酆都’，为了什么？” “为了见到我早逝爱人的灵魂。” 趴趴走到悬崖边，看向脚底那一片原始森林。 他背对着几人说道：“我一直活在他死后没有他的日子中，我无比想念他，无数次想要随他一起去往亡灵之国，但他最大的遗愿便是让我在他不在的时日里好好活着。照他说的，我现在努力活着。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于是我开始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执念以此延长我的寿命。” “之前我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要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可我始终无法通过星落森林里圣地最后的那道试炼，乐伊思歌德说是我的执念太深，我无法对抗我自己，后来我就放弃了。之后我就想着我想见见他，我的爱人是东方人，那么他死后就该进入东方的死者地界，而不是西方的‘亡灵之国’。这就是我来东方寻找‘酆都’的缘由。” 二十四悄悄递过来一壶水，杨天宇接过喝水，余光瞥见这个从西方带来的铁质水壶，杨天宇心中默想东方人和西方人之间虽文化差异、各有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又极具相似性。 黑绍夸赞趴趴的痴情：“你说得对，如果人心变了，你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始终如一。那你现在有找到‘酆都’具体在哪儿吗？” 趴趴转身，面向他们。 他摇头：“没有。我想既然‘酆都’是属于东方地界上的东西，就应该来东方寻找它的具体线索，但我对整个东方世界最熟悉的就是太殷，本打算从太殷开始找起，可寻找到一半就在这片森林里迷路了。这里不像星落森林有很多精灵族到处居住，我始终没找到其他人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黑绍：“那之后你就跟着我们吧，我们能带你离开这片森林。” 趴趴：“感谢。” 杨天宇将水壶还给二十四，她对趴趴说：“趴趴，我们休整片刻就要启程去寻找问道宗的具体位置。既然你知道，还请之后你能带我们去找他们。” 趴趴：“这点倒是没问题。” 二十四俯身小声贴耳提醒杨天宇几句，杨天宇轻点脑袋几下，立刻补充：“我们很有可能会遭遇问道宗的伏击，即使这样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不如现在就给我们说一个大致位置，我们自己去找，你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不耽误你时间？” 趴趴摇头：“不必。正好，我也有个疑问想要去找问道宗解决。” 杨天宇：“疑问？” 趴趴：“这个疑问相比你们所要解决的事情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盘古说我的爱人是修仙的好苗子，但一路来到主考官也就是当时的宗主和各位大长老面前，他们纷纷说我的爱人虽有内力但并不适合修仙，随后就将我们赶下了山。” 杨天宇和黑绍皱眉。 他们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想法：趴趴所说的这个疑问和他们先前猜测的问道宗是这几百年间都在策划杀害“苍天”的主谋脱不了干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点，但他们的直觉如此。 或许两百年前问道宗表面看上去是个不折不扣的名门正派，可从那时起，他们从根源上就已经烂透了。 结合那些拜入问道宗名下就失踪的弟子和“盘古”现在的状态，虽然趴趴的爱人没有成功修仙，但某种意义上他正好逃过一劫，没有与其同流合污或者成为下一件“人形兵器”。 趴趴看向脸上明显带着疲态的几人，他说：“你们几位为了逃离追捕，没有睡好，一直在赶路。要不现在你们直接在原地休息一段时间，我用我的风属性魔法消除你们的气息？” 听到能够休息，二十四激动道：“可以吗？！” 趴趴微笑：“当然可以。” 一直不说话的大首也突然开口：“你的魔法确定能让我们不被其他人发现？” 趴趴：“如果你们还是担心，我可以画个魔法阵。这个魔法阵的效果是将你们的存在临时从世界上‘剔除’，你们不会被任何人追踪到，哪怕是你们的血亲。” 听到魔法阵效果，黑绍质疑：“禁忌魔法？” 趴趴摇头：“在东方，可没‘禁忌魔法’的说法，准确地说是‘歪魔邪道’，算是不入流的正常功法而已。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用的是这个东西。” 杨天宇实在没看出来，趴趴这么冷清的人竟然会这样诡辩，和他在星落森林一本正经的形象稍微有些不同。 可能这里是他爱人的故土，独自一人在爱人的故土遇到了自己熟悉的人，所以现在的他能稍微放松些吧。 黑绍：“听你的。我们的确得好好休息一番才行。” 趴趴摆摆手：“你们尽管去休息，之后我还指望你们带我离开这片森林。” 第754章 维洛恩 在趴趴还未成年前，彼时他的名字还不是“趴趴”。 那时，他的名字是由生育他的精灵父母为他命名的，两百岁前他的名字都是“维洛恩”。 维洛恩是个勇敢的精灵，他天不怕地不怕，整日都在星落森林里上蹿下跳，几乎哪儿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他实在是太能闹腾了，总是能制造出各种大大小小的动静，扰得好多生活在附近的精灵都对他的行为苦不堪言，他的行为让当时身为精灵族族长的乐伊思歌德都知晓了这位小精灵的存在，可她也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在碰见维洛恩时随口提醒他几句，就不再管他。 难道不约束他吗？ 当然不会。 精灵族信仰“崇高的自由”和“伟大的生命”，因此习惯维洛恩的存在后，就没有人再对他的“过分活泼”有半分怨言，精灵们想这是维洛恩自己所寻找的属于他的生活方式，就由着他去了。 所有人——包括维洛恩本人——都觉得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够限制住他，就连他的父母对待维洛恩都是口头上提醒几句了事。 可一个人的出现打破这份默认的铁律。 维洛恩五十岁时，有一位东方人从遥远的东方大陆千里迢迢来到了星落森林。 彼时，星落森林还不像现在这般有各种各样的人种生存在一起，那时森林里根本见不到除精灵以外的其他人类种族，更别说生活在星球另一端的东方人。 因此，乐伊思歌德作为精灵族族长，代表所有精灵在自己家中热情招待这位东方人时，好些对东方人或东方文化感兴趣的精灵纷纷围到乐伊思歌德家中，都想与这名东方人进行交流。 此后，东方人在各家精灵家中做客，实地考察并研究精灵族的文化。 和其他精灵不一样，维洛恩对这位东方人的到来提不起一点兴趣。他还是那样闹腾，一刻不停地在森林里找事做。 直到有一天，这名东方人从乐伊思歌德里出发，想要前往森林深处的藏书馆借阅书籍。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 抬头，朝上看去。 维洛恩此时站在一节巨树树杈上，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握着弓箭，天空般的蓝色眼睛直直地看向远方。 和父母一样，维洛恩也是白色头发，在以绿色和棕色为主色调的森林里是那么亮眼。 好奇心旺盛的东方人用西方话朝维洛恩喊道：“你在做什么！” 维洛恩朝下一看。 一位有圆耳朵、黑发黑眼、奇装异服的家伙正盯着自己，维洛恩一眼便知道这位就是这段时间里所有精灵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东方人。 可维洛恩对他并不感兴趣，也讨厌这家伙打断了自己的专注力，于是毫不客气地也用西方话回答：“关你什么事！离我远点！” 说罢，他继续看向前方。 东方人见无法从维洛恩嘴里问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就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可当他从藏书馆回来，路过同一个地方，维洛恩还站在那里，他就像一尊静止不动的美丽雕像。东方人打算再次尝试向他搭话，可想到之前维洛恩对他的态度，就只好放弃在下面大喊大叫。 他将借来的古籍全部放在地上，轻巧地跃起，三两下便跳至维洛恩身边，就这么站在他旁边，一同站在树杈上看向远方。 维洛恩向旁瞥了一眼。 维洛恩距离身体停止发育的一百岁还早得很，此时的他看上去就是十三、十四岁的普通人类少年模样，身高不免比这位东方人矮小些，因此他就只能仰头看着这个高个儿青年的眼睛。 维洛恩问：“你上来干什么？” 东方人微笑：“我在研究精灵族的文化和习俗，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东方人低头朝他看来，“你在看远方的风景？说实话，这个地方的确很不错。” “我怎么会在看风景，我在这里等昨天的老虎过来。” “老虎？” “昨天我和它打了一架，最后我俩都打不动了，我就说等恢复体力后明天在这里继续打，然后我们就各自回去了。现在我在等它过来。” 东方人的声音充满好奇与兴奋：“老虎怎么能听懂人类说的话？它们听不懂的，你等不到它的。” 维洛恩白了东方人一眼：“你个外来人懂什么？！我们精灵的精灵魔法天生就能让我们与动物、植物对话，它昨天答应我了，它肯定会来赴约。我和它打了好几次了。” 东方人眼睛瞪大：“精灵的精灵魔法能做到这种事吗，你能向我……” “它来了！” 东方人话还没说完，维洛恩嘴中就开始吟唱魔法咒语，他手上的弓发出亮光，随后一阵风从身后吹来，维洛恩从树杈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跳到地面上，而后与前方丛林里窜出的一只老虎打斗起来。 东方人见那老虎没有瞄准维洛恩的要害，一人一虎看上去就真的只是单纯的打闹，也就不管他们了，轻松跳下树，拿上古籍离开。 维洛恩第二次见到那名东方人是在乐伊思歌德家中。 因为那段时间，维洛恩的父母作为喀苏恩山神的特殊情况处理者，他们要前往星落森林最南边的海岸边监视其中一只打算在海边接受死亡的喀苏恩山神。 维洛恩不愿和他们跑得这么远，他的父母又不放心维洛恩一个人在家，毕竟他做饭很难吃，担心他吃错东西一不小心把自己饿死或者毒死，就只能将他送到乐伊思歌德家中，让他暂时借宿在族长家中。 恰好，维洛恩借宿时，那位东方人也在乐伊思歌德家中以旅人的身份暂住，那位东方人说得没错，他一刻不停地学习精灵语、研究精灵族的文化。 在同一个屋檐下，自然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东方人三番五次想要和维洛恩寒暄以此拉近两人的关系，可维洛恩总是对他置之不理，他就连和乐伊思歌德的交流都很少，只在饭桌上或必要时刻才会开口。 对此情况，乐伊思歌德笑着对东方人说：“这个小家伙进入了青春期。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对人爱搭不理。” 东方人苦笑：“理解，理解。” 有一天，维洛恩从森林深处带着乐伊思歌德所需的植物归来。 乐伊思歌德感到万分惊喜，她收下这些植物，夸赞维洛恩：“维洛恩！原来你真的能从那名虎王眼睛底下摘得这种植物。很厉害嘛，你小子，那圣地的试炼对你来说也不在话下咯！” 维洛恩不好意思地摆手：“也就那样啦。那虎王和我平时打架的老虎实力是一样的，根本不用太担心。” 乐伊思歌德从后推推他：“好好好。你先去洗洗，晚上想吃什么，我招待你吃你喜欢吃的。” “都可以。” 维洛恩从乐伊思歌德身前走过，他的语气听上去对自己的成就和乐伊思歌德的夸赞毫不在意，实际上乐伊思歌德却看见他的嘴角憋不住，翘得很高。 口是心非的青春期精灵。 乐伊思歌德想到那位始终想与维洛恩打好关系的东方人，于是从书房里强硬地把他拽出来，叮嘱他：“维洛恩刚刚帮我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我看他想要更多人夸他。如果你想和他打好关系，可以趁这个机会。” 东方人合上书：“好。我这就去。” 所以，当维洛恩将身上的泥泞全部洗净从水房出来，就看见那名东方人有些扭捏地站在门口。 维洛恩嫌恶道：“你要干什么？” 东方人“嗯啊”半天，才说：“听说你从虎王手里拿到了寻常人都拿不到的东西，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是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很厉害。”维洛恩推开他，“让开，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别来烦我。” 东方人和站在厨房门口的乐伊思歌德面面相觑，乐伊思歌德微笑，重新钻回厨房内。 青春期的精灵极其不好相处，东方人算是见识到了。 可东方人还是不愿放弃，他继续寻找各种各样的机会尝试和维洛恩搭上话，但每次维洛恩同他都无法说三句以上的对话。 坚持不懈的东方人面对这样的结果，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可有一天，维洛恩再次准备出去狩猎，路过书房时看见了什么，维洛恩钻进书房，在东方人身边问了一句：“你的发型是东方人常用的发型吗？” 此时的东方人正在运用自己刚学会不久的精灵语将古籍里的内容译为东方话。 他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听见维洛恩的声音。 维洛恩没有因此恼怒，他围着东方人转了一圈。他发现这个东方人将所有的头发都束在发顶，只用一根“木头”插在其中，头发们围绕这根“木头”缠绕，似乎这根“木头”就是这个发型的主心骨。 维洛恩实在好奇其结构，忍不住用手去拨弄。 维洛恩再怎么顽皮，本质上也是精灵的一员，只要是精灵，都会对审美有一定的要求，对“美丽”有着天生的追求。 东方人被头顶传来的异样感弄得不得不从书中世界脱离。 他转过脑袋，第一眼就看到了像小猫似摆弄他发型的维洛恩。 “怎么了？”东方人问。 维洛恩立刻收手：“我刚才就问了，你的发型是东方人常用的发型吗？” “嗯。” 维洛恩再次转了一圈：“挺好看的发型，我想试试……正好我也是长发，你能给我弄一个吗？” 东方人错愕片刻，点头：“当然可以。不过看你是又要出去和老虎打架吗？” “嗯。” “那你的发型还需要其他东西固定。”东方人站起来，将维洛恩按在自己坐过的椅子上，“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从我的行囊里把东西拿过来。” “好。” 东方人匆忙跑上二楼，去往自己暂住的房间拿东西。 维洛恩无聊，就观察桌子上的东西。 在一端绑上动物毛的树枝、一盘闻上去很香的黑水、一块压在纸张上的长石头…… 维洛恩拿起桌子最中心的纸张。 和他们精灵族常用的树皮纸不一样，这纸张很薄很薄，对着光看还能看到其中颗粒较大的“木屑”，上面书写的文字和西方字、精灵字都不一样，是一种方方正正的字体。 维洛恩知道这就是东方字了。 东方人出现在纸张的另一面，被挡住光的维洛恩拿开纸张，正好看见东方人微笑的脸。 维洛恩眼瞳变圆。 东方人举起手中和他头顶上相似的“木头”，还有一条“布带”和一把木梳：“来吧，转过来，我现在就给你做个和我一样的发型。” 维洛恩听话照做，转过身去。 随后维洛恩就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头发间穿梭，轻轻按压着他的头皮，是东方人在梳理他的头发，维洛恩的父母对他也这么做过。 维洛恩好奇：“你们东方人都像你这样绑头发吗？” 东方人轻声回答：“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绑头发。当然还有其他样式，不止这一种。” “我从来没见过。我们这里都是复杂的编发，像乐伊思歌德那样，好麻烦，我不想那么整理我的头发。” “嗯，我研究过你们精灵族普遍的发型，和我们东方人完全不一样。” 随后，维洛恩就感觉自己的头发从后脖颈被掀起，它们都被东方人捋到脑袋顶上，维洛恩不知道东方人现在在做什么，但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间穿行。 之后，那根“木头”插进他的发间，维洛恩感受到头发被渐渐拉紧在一团。 面对桌面上那些工整的东方字，维洛恩问：“你叫什么名字？” “西方名字，还是我的东方名字？” “东方名字。” 维洛恩看到那根“布带”从自己眼前晃过，被东方人的手捞了回去。 东方人转换成东方话说道：“陈屿。陈——屿——” 维洛恩蹩脚地重念：“陈……屿……” “对。陈屿。我的东方名字。” 维洛恩不再感受到发顶传来的拉扯感，那个东方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了，我用发带给你绑了一下头发，这样不管你怎么动发型都不会散了。” 维洛恩呆呆地摸摸自己的新发型，立刻转头对东方人说道：“我现在叫维洛恩。” “我知道啊，你叫维洛恩。我早就知道了。” 第755章 陈屿 自那以后，维洛恩和陈屿才算是真正认识了。 之后维洛恩每天出门与约战的老虎打架前，都会缠着陈屿给他束个全新的东方发型，陈屿不厌其烦地给维洛恩梳头绑头发，维洛恩总是对此乐此不疲，临出门前维洛恩还会跑到乐伊思歌德面前炫耀，乐伊思歌德明白他的意思，夸赞他的新发型。 后来，维洛恩的父母从南边回来，他们就把维洛恩从乐伊思歌德家中接回家。 维洛恩又变成了那个披头散发的野小子。 他不止一次想去找陈屿给他整理头发，但每次去，乐伊思歌德都说陈屿今天不在，去哪儿实地做研究去了，维洛恩心里某处总是不得劲儿，但他不想主动去寻找陈屿做这么一件小事，久而久之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那维洛恩就这么忘记陈屿了吗？ 当然没有。 四个月后，维洛恩的父母从乐伊思歌德那里接回来一个人，让他在自己家里暂住。 衣服还没换完，维洛恩扭头看见这个人后，高兴地冲上前跳至他身上。 “陈屿！你怎么来了！” 为了稳稳抱住维洛恩，陈屿只能丢下手中的行李用双手托住他：“好久不见，维洛恩。这段时间我因为要在这附近做研究，要在你家住段时间，可以吗？” “随便住！这是我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因为维洛恩家更靠近整个星落森林的中心，无论去往何地都是相同的路程，而且只有他们一家住在这里，周围环境也相对僻静，对陈屿来说这里是个绝佳的研究场所，于是就在乐伊思歌德的引荐下来到此地暂住。 和在乐伊思歌德家里暂住不同，这下陈屿老实安分许多，更多时间他都会窝在维洛恩家中，以翻译和研究精灵族古籍为主，平日里除了借阅书籍外基本不会外出。 所以维洛恩白天出门时看见陈屿坐在那里，傍晚回家时陈屿还在原地，好像他被钉在了那张椅子上，唯一能证明他有做事的痕迹就只是桌上的书籍挪动了位置。 后来，星落森林进入漫长的雨季，几乎天天都在下雨。 潮湿是这段时间的主调。 为了保证维洛恩的安全，维洛恩的父母就明令禁止维洛恩在雨天外出和老虎打架，这种时候维洛恩就只能待在家里，而他们要去协助喀苏恩山神去修复因为暴雨而摧毁的森林。 维洛恩想要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只能去找陈屿。 陈屿还在钻研精灵古籍。 他一面铺着好几本书籍对照精灵文字进行翻译，一面在纸张上写着东方的文字。 维洛恩站在后面看了好半天。 他才发现陈屿认真做事时一点都不像自己，他完全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好像进入了自我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维洛恩转到另一面。 陈屿的睫毛很长，黑黑的，和他的头发、眉毛一样都是黑色的，和自己完全不同，自己的毛发都是白色的。 黑色的头发在夏天会不会很热呢？ 一向闹腾的维洛恩罕见地不愿打扰陈屿，他轻轻从旁搬把椅子，坐在陈屿身边，盯着他用那杆绑着动物毛发的树枝在纸张上书写着，偶尔看见他还会因为出现自己不懂的词汇便先将生僻词汇誊抄到另一个本子上，纸张上的翻译便特意留出空白位置进行跳过。 直到陈屿将一整个章节全部译完，他打算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转头便看见维洛恩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 陈屿惊讶：“哦！你好，维洛恩。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维洛恩脑袋搁在椅子的靠背上，他只有眼睛朝着陈屿转过来：“早就在这里了。你就是没发现。” “哈哈，是吗？”陈屿尴尬地抠手，“真是不好意思，我做事都这样，不太会注意旁边的情况。” “专心做自己的事情，这很厉害。”维洛恩重新看向桌面，“虽然我不会写东方文字，也不认识这些字，但我能看出你写的字很好看，就像妈妈哄我睡觉的歌声。东方字看上去和精灵语、西方语完全不一样。” “嗯……”陈屿想了想，将自己的椅子挪到桌子另一边，腾出另一边的位置，他拍拍桌面，“维洛恩，要不要亲自试试看？” “试试看？”维洛恩看向他。 “我教你写东方字。” 维洛恩眼里迸发出兴奋，他赶紧将椅子挪过来，转向正面，笔直地坐上去：“快教我！我想试试！” 陈屿笑得很高兴：“好。” 陈屿从笔架上拿出另一只笔，他先教授维洛恩该如何握笔。 维洛恩这才知道自己手上的是东方特有的“毛笔”——和他们平日里使用的羽毛笔和木笔完全不一样——毛笔是东方人的日常书写和绘画工具，这看上去和画家的画笔一样，只是毛笔的毛比画笔柔软许多。 刚开始，维洛恩很难把握下笔的力道，画线条时总是炸毛。 陈屿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结构较为简单的东方字，便拿给维洛恩照着临摹。 对维洛恩而言，这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小画，于是他像是临摹画作一样开始照着东方字的结构“画”起来。 陈屿没有对他的错误行为进行纠正。 在维洛恩专心临摹时，陈屿在旁边撑着脑袋看着维洛恩的脸：“维洛恩，你的年龄有多大了？” “刚满五十岁。” “哦……你比我更早来到这个世界。” 维洛恩感觉鼻子痒痒的，他下意识用手去抹了把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就将手上的墨汁沾在鼻子上。 他转过头，顶着鼻子那一团墨问：“你呢？你的年龄多大？” “我啊……”陈屿拿出手帕，一手抓住维洛恩的肩膀，一手上手擦除他鼻子上的墨汁，“我算是有你年龄的一半吧，按照你们西方世界的说法，我有二十六岁。” 维洛恩的鼻子被擦得痛痛的，他下意识想把陈屿的手推开：“但你作为短生种早就成年了，对吧？” “别动，维洛恩，你鼻子上全是墨水。一会儿就擦不掉了。” “唔……” 维洛恩只好任由陈屿擦拭。 他闻到陈屿的手帕有一股木质草本味，苦苦的，夹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好了。”陈屿收回手帕，“是的，如你所说，六年前我就成年了。但按照你们精灵的习俗，你其实还有一百五十年才会真正成年，给自己重新命名。” “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陈屿笑笑：“我来这里就是研究你们精灵族的文化习俗、神话传说，知道这些事情并不奇怪吧。” 维洛恩转过头去，继续临摹那些东方字。 陈屿拿起已经写完的一张，放在眼前端详。 看了一会儿，他轻笑出声：“维洛恩，你写的字简直是‘爬爬字’。” “‘爬爬字’？”维洛恩听不懂这个东方词汇。 “嗯……意思就是像虫子在上面爬过之后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所以我说它是‘爬爬字’。”陈屿放下纸张，摸摸维洛恩的脑袋，“不过第一次写东方字就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像了。很厉害哦，‘爬爬’。” 维洛恩挣脱跳起，用毛笔指着陈屿：“嘿！‘爬爬’？你是不是擅自给我取外号了？！” 陈屿很无辜地举起双手：“没有啊。” 维洛恩生气道：“那个‘爬爬’！你是不是在叫我！就因为我写的是‘爬爬字’！” 陈屿笑而不答。 维洛恩说了句“不和你说话了”，然后就重新坐下。为了向陈屿证明自己写的不是他口中的“爬爬字”，于是维洛恩比之前更加专注、用心，尽量稳住手腕去操控难用的毛笔。 陈屿发现维洛恩这下写的字不再颤抖了，明白他已经摸清东方字书写的门道。 写完这一张，维洛恩无比自信地拿起来，展示给陈屿看，他自知自己这张东方字书写的水平，此刻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有了进步，陈屿毫不吝啬地夸赞：“写得比之前更好了。非常棒！维洛恩。” “那是当然！快！我见你写的字比这些更复杂，快教我那些字怎么写。” “好。” 按照维洛恩说的那样，陈屿特意挑了几个笔顺复杂的东方字，维洛恩心里明明觉得这些字书写起来会很难，可他就是憋着不说，沉默地临摹这些东方字。 “陈屿，我很好奇，作为短生种，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乐观。”维洛恩一边写一边问道，“就算你再怎么能活，也活不到我两百岁成年吧，那时候的你早就死了。” 陈屿并不否认：“嗯，你说得对，维洛恩。我活不了那么长，总有一天我是会死的。” 维洛恩朝陈屿看来。 “所以为什么？你看上去对死亡一点都不惧怕，还特意从东方跑到这里来研究我们精灵的文化。作为短生种，你不应该让自己活得更快乐些吗，好好享受这短暂的生命，为自己找点乐子？” 维洛恩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属于他这个身体所应有的智慧。 陈屿抿嘴：“维洛恩，虽然你看上去就是个小孩子，但你的问题的确很像个五十岁的人能问出来的疑问。” “我们精灵阅历和心智随着年龄增长而一起成长，只有身体发育得很慢而已。不要对我们的心理年龄产生错觉。” “你问住我了。让我想一想，我该怎么回答你……” 陈屿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这边翻翻，那里找找，然后站在窗边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失神地望向模糊的森林深处，这样实在不像是在思考问题的样子。 维洛恩不在乎，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指望陈屿那二十六年的智慧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直到维洛恩将陈屿一开始准备的那几张纸全部写满，他特意挑出最满意的一张拿到陈屿面前，陈屿细细端详好一会儿，抬头看向维洛恩。 维洛恩发现他平日里总是胸有成竹的双眼里带着些许迷茫，但更多的是坚定。 “维洛恩，你朝我问出这个问题，是否能够说明你现在还没意识到，其实只要诞生在这个星球上的生命，无论是我这个短生种，还是你这种长生种，世间的万事万物最终都是要走向死亡的。包括这颗星球本身。” 维洛恩用舌头顶顶门牙，不小心用劲儿太大吐出舌头，他迅速收了回去。 陈屿笑笑。 他将那张纸还给维洛恩，再次夸赞：“写得很好看，维洛恩。或许你有学习东方语言的天赋。” 维洛恩将这张纸拍在桌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陈屿：“所以回答呢？陈屿，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陈屿无奈：“维洛恩，你说我应该‘活得更快乐一些’，可是现在的我待在这座森林里研究精灵族的文化、住在你家里和你交谈这个问题、看见你照着我的字迹练习书写东方字，这些事情都让我感到快乐。” 维洛恩偏头：“可你眼睛透露出的感情看上去并不快乐，陈屿。” “快乐是多样的，维洛恩。你去和老虎打架，虽然最后会落得满身伤痕，可你是快乐的；我费尽心力将精灵语翻译为东方话，虽然过程很苦恼，但我是快乐的；你将你写的字给我看，虽然并不专业，但我们从中获得了不少快乐。” 陈屿走到窗边。 他忧郁地看向室外。 “我当然害怕死亡，维洛恩，无论是否有自我思想，所有的生物都是畏惧死亡的。我同样知道相比起你们精灵，身为普通人类的我寿命很短很短，犹如白驹过隙，所以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短生种需要寻找一样比我们生命更为长久的东西，将我们自身的时间存放进去。”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是的，维洛恩。” 陈屿转身。 他的忧郁消失不见，目光里尽是温柔的坚定。 “我来到这里，研究你们精灵的文化，只是想将我的名字镌刻在那些文字里，将我的时间存放进去。我畏惧死亡，但在死亡先找到我之前，我更想去理解何为‘生命’，这颗星球上无数生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存在着，他们千姿百态、各有千秋，包括你，维洛恩。在我看来，一个未来会活很久、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追问我答案的五十岁精灵，你的生命同样精彩。” “以上，就是我所能回答你的一切。” 窗外的雨还在下。 第756章 载体 世界历5023年3月。 三月初时，第五十五位神明“铁匠”的天灾“本末倒置”发动。 “本末倒置”相对于其他神明的天灾，对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因为天灾“瘟疫”的效果存在感完全掩盖了“本末倒置”的存在，只有一些无人知晓的角落发生的一系列怪事才能证明这个天灾的存在：没有菌丝的果实里长出蘑菇、新生树叶开始朝着没有光的方向生长、老鼠开始追着猫咪奔跑…… “本末倒置”仅仅存在两天后便悄然结束，除了世界上个别家伙或组织在意其出现和消失时间外，放眼整个世界，几乎无人在意。 幸好“本末倒置”没有继续发动下去，否则影响就会辐射到人类身上，给社会乃至整个世界造成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除了天灾的事情外，世界上还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 第一件事。 艾尔卡索尼亚的兽人起义军在被逼至南方和东南方最后一片角落，全世界都以为他们要被尽数剿灭后，他们终于开始绝地反击。 起义军不再进行小规模的游击战拖延敌方进攻的脚步，他们竟一反常态开始大规模正面反扑王国军。 这么做是有理由的：王国军高层针对兽人的招数尽数失效，多数王国军指挥官在发现这个情况后便抛弃军队落荒而逃，独独留下失去自我意识和行动能力的王国军。 数天内，艾尔卡索尼亚南部近一半的土地迅速被起义军占回。 只要哪一方占领了艾尔卡索尼亚气候环境最佳、物资最丰富的南部地区，那么谁就能在这场内战中占有更高的胜率。 和起义军一样，被抛弃的王国军清一色都是兽人。 在内战爆发初期，王国军的兽人们知道艾尔卡索尼亚王族想让他们去攻打起义军，可他们不愿伤害自己的同胞，纷纷表示抗议。 但结果可想而知，兽人的抗议在王族面前是没有效果的。 王族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秘法竟让这些不听指令的王国军乖乖听话，让他们将刀尖对准起义军的同胞。 起义军不会因为王国军的兽人是自己的对立面而进行另一种压迫，起义军优待俘虏，将他们“囚禁”至战线最后方，不仅给他们治疗、协助他们恢复神智，还愿意给予那些良心不安的兽人们一种补偿手段——听从特别农业顾问穆顾雷的指挥，在大后方种植粮食供给前线。 后来，终于有一些王族发现，虽然他们无法打过大部分起义军军队，但还是能用之前的秘法让极少部分起义军瞬间昏迷或死亡。 王族开始探查这一差别存在的背后原因。 最后王族发现，那些他们无法打过的起义军内绝对存在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兽人。 这些兽人毛发下、鳞甲下，皮肤竟是奇幻的荧光蓝，四肢末端的皮毛无法遮盖皮肤颜色，他们的手脚就像是萤火虫般始终维持着蓝色亮光。 这些兽人并非某单一物种的兽人，他们彼此的种族各不相同，如袋狼兽人、鸸鹋兽人、树蛙兽人…… 但凡起义军内有这种特征的兽人存在，王族针对兽人的秘法便完全无效。 同一时刻，起义军内部也渐渐流传出一种说法，他们说这些突然出现在队伍里的身体自带荧光蓝的兽人都是从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擢升”的兽人。 这些兽人甘愿牺牲部分自我，以此换取绝对的力量，这种力量与王族手中那道千百年来针对兽人的诅咒相当，保护周围所有同胞不被诅咒侵蚀。 虽然在战斗结束之后那些兽人就“藏”起来了，谁也找不到；但只要再次爆发争斗，一定能在战场上见到他们的身影。 为了表达尊敬，起义军的兽人们尊称这些冒着蓝色荧光的兽人为“擢升兽人”。 擢升兽人的出现无疑给起义军整体都打了一剂定心剂，让他们不再靠着生命的堆叠也能对王族实现有效反扑。 第二件事。 鲁塞尔公国向全世界公布了一项他们根据遗迹里的遗产而研究生产出的最新产品。 他们为之命名：“飞行机器”。 这个飞行机器是继蒸汽火车后第二项震惊全世界的发明。 因为这个飞行机器无需任何魔力、净化之力或诅咒的力量，只要足够的燃料和动力，便可以载着任何一个人飞向高高的天空，彻底打破了飞行技术被部分魔法使和翼人所垄断的现实，让全人类都拥有伸手就能碰到云的机会。 另外，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还紧跟着飞行机器之后，介绍了他们学院一项最新研究。 那就是“气象气球”。 正如赫尔哈斯所说，瑞文西斯匿名寄过去的那只铁皮手提箱被研究人员破译出来。 简单来说，这个能飞上天的气球能够检测指定高空的湿度和风向以及一些额外数据，根据它所传输的数据，数学家们就能通过计算预测几日内的大概天气情况。 如果气象气球向全世界普及，就能在世界各地有效预防极端天气对生产生活所造成的影响。 这项研究比前一个飞行机器更加实用。 第三件事。 这段时间内，世界的某些地方集体出现了一种人们从未见过的生物。 这些生物长得各不相同、形态各异，但最大的相同点便是所有亲眼目睹过这些生物的人们都说他们的脑袋上总是长着一对红色的角，有羊角、牛角、鹿角…… 无论怎样，总之就是有红色的角。 答案显而易见，这些长着红角的生物就是之前从维德蒙德联合王国那个深坑里窜逃的新生恶魔。 为了不引起集体恐慌，“终末诗篇”联合冒险者公会并没有说这些生物就是神话传说中的恶魔，而是将其定义为一种新型“巨大生物”，并交给新生冒险者们去讨伐。 新生恶魔，听上去只不过是刚刚出生的恶魔，可是他们再怎么弱小，也都是一群无法用正常方式杀死的恶魔。 所以，新生冒险者们在对付这些家伙时显得相当吃力。 更多的新生恶魔还是由地狱的“王”特意派遣的大恶魔、掌握“死亡”的米坦坦带着她那长得像长着翅膀的鬣蜥的小跟班讨伐的。 米斯隆德，某座矮人村落附近。 米坦坦指挥季阿娜拦住新生恶魔的逃跑路线。 数日不眠不休的讨伐让季阿娜对恶魔的飞行能力掌握得炉火纯青，命令还未传入耳朵，她就已经来到了新生恶魔面前。 即使被逼到死路，新生恶魔还在挣扎。他发疯般朝季阿娜抓来，季阿娜眼疾手快单手抓住他六只手臂的其中两只，然后另一手向下一劈，新生恶魔的手臂骨头瞬间被折断。 新生恶魔不服气，想用剩下四只手来抓季阿娜。 可在他身后，黑色粉末如细小的飞虫纷纷钻入恶魔的嘴巴，几秒后，新生恶魔的恶魔角颜色瞬间黯淡。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痛苦而扭曲。 砰！ 他重重摔落在地，身体继续挣扎。 季阿娜缓缓落地。 她平静地看着这只新生恶魔如热水中的蛆虫般拼命挣扎，片刻，他就缓缓地缩成一团，失去生命的气息。 掌管“死亡”的恶魔，给予同胞死亡也是这样无情。 米坦坦从不远处过来，她来到这只恶魔身边，小小的身体围着他绕了一整圈。 最后总结：“嗯，他死亡了。尸体就放在这里吧，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事物很快就会消失。” 季阿娜在脑子里算了算，对米坦坦说：“这是我们解决的第五十七个新生恶魔。” “记性很好嘛。要不要成为我的永久眷属？” “哈哈。”季阿娜干笑两声，“还是不要了吧，成为恶魔就会承受永不停歇的痛苦。”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类。” 米坦坦来到恶魔的脑袋旁，折下那两支变成黑色的恶魔角，她张大嘴巴，将两支恶魔角“吃”下去，最后像是吃饱般舒舒服服地用短短的手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米坦坦跳上季阿娜的脑袋。 季阿娜例行询问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米坦坦：“够了，我们杀恶魔的行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几只恶魔就交给人类自己解决，磨练磨练他们对付恶魔的手段也是好的。” “可你也是恶魔，你就不怕最后人类将对付恶魔的招数全部释放在你头上吗？” 米坦坦笑道：“大恶魔和其他恶魔是不一样的。至少大恶魔无法像刚才那个恶魔一样这么轻易就被杀死。走吧，往回飞，你一定很想念你的同伴。恰好，那科巴尔曼给予你的恶魔之血在你的身体里即将被稀释完了，你就要重新变回人类了。” 季阿娜低头，看看自己庞大而陌生的身体。 难怪这些天来她所感受到的痛苦越来越轻，原来是恶魔之血即将稀释完的缘故。 恶魔和天使不一样，那科巴尔曼真的说话算话，她能变回人类。 之后季阿娜按照米坦坦所说，开始朝维德蒙德联合王国飞去，现在她要去和留在那里的瑞文西斯和汪达会合。 “我见过你妈妈。” 在海洋上飞行时，米坦坦突然这么说道。 “你妈妈叫‘乐伊思歌德’，我没记错吧？” 季阿娜惊讶，抬起眼睛试图去看米坦坦：“你怎么知道？！” “我对她印象之所以很深，是因为你妈妈在‘王’那里获得了使用祂力量的权限。你还记得几个月前，你妈妈在对付那个叫怀恩的天使时，身体各处都发出蓝光、体温变得极高吗。” “记得。” “因为她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储存‘王’力量的媒介，她身体内有一团蓝色火焰，那是独属于‘王’的力量，是一种能够与天使中的撒拉弗、人类中的造物主所抗争的力量。但你妈妈终究无法发挥出‘王’力量的全部，因此被那个叫赛琳娜的天使抓住了。” 原来那是恶魔之王的力量！ 季阿娜恍然。 时隔数月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米坦坦继续说：“你妈妈强行使用‘王’的力量，代价就是身体不断地被力量损毁，但她自己又是‘生长魔法’的拥有者，因此能在损毁身体的同时修复自己的身体。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她一人有这份胆量强行使用‘王’的力量。” 季阿娜问：“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妈妈一人能使用你们‘王’的力量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了。” 米坦坦摇头，背上的蘑菇随着摇晃甩出一大团黑色孢子。 “你妈妈是在强行使用‘王’的力量，但她的人类身体与‘王’并不适配，如果身体与‘王’适配，那么便能成为‘王’的现世载体。那么这个生物不仅能使用‘王’的全部力量，‘王’还能通过那个生物的身体暂时来到现世。” “那现在这个世界上有这种生物存在吗？” “有哦。”米坦坦立刻岔开话题，“不仅是‘王’有现世的载体，其实我们所有大恶魔都能在人间找一个生物当载体。虽然我们的本体在‘地狱’，但我们的灵魂可以通过这个载体来到现世观察观察这边的景象，也当是在无尽的痛苦中解闷儿了。” 季阿娜察觉米坦坦模糊回答了有关“‘王’的载体”的具体问题，便将话题强行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季阿娜没有明说。 毕竟这涉及到和造物主力量相等的地狱的“王”的相关事情，米坦坦身为大恶魔，为更高者保守秘密也是应该的。 “对了！从遇见你开始，我就很好奇一点。”米坦坦抓住季阿娜的恶魔角，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完全探下去，那双小小的几乎快要被忽略的眼睛盯着季阿娜，“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一份并不属于你的那份痛苦呢？” 季阿娜微笑：“有人怕痛，我就拜托那科巴尔曼将她的大部分痛苦转移在我身上。反正我又不会一直是恶魔，短时间内的痛苦咬咬牙还是能承受的。” 米坦坦将身体缩回去，感叹道：“你们两个人类的感情真好。” “谢谢。” 第757章 陨石 也就半天的功夫，季阿娜就从遥远的南方世界米斯隆德飞到了西方世界的维德蒙德联合王国。 在米坦坦嗅探那科巴尔曼气息的指引下，季阿娜老远就看见那座如海上灯塔的山顶教堂，时隔半月，她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汪达正在接受布里涅的训练，举着符契不停做下蹲。 汪达的余光瞧见了天空上的季阿娜，因为季阿娜现在还是恶魔形态，汪达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还以为是敌袭，瞬间变得紧张，放下符契，把腰间的“亚瑟尔的断剑”抽出。 在汪达使用断剑的力量前，布里涅瞬间抢过断剑，在汪达脑袋上狠狠锤了一下，汪达才明白天空上那个四个角的恶魔就是许久不见的季阿娜。 汪达收回了剑。 哗哗…… 季阿娜缓缓着陆。 汪达走过来，绕着季阿娜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遍她的模样，最后跑到季阿娜面前惊诧道：“季阿娜！变成恶魔的你看上去好像一条龙，和黑绍旁边那个龙兽人一样。只是你有翅膀，可以飞。” 可能同为有鳞甲的生物，符契在季阿娜脚边小声“哦呜”的叫，看上去很高兴。 季阿娜挥动几下身后实际不起任何实效的翅膀，开口回应汪达：“瑞文西斯成为恶魔是一只蝙蝠，我没想到我变成恶魔会是这个样子。汪达，要不要你把我的形象在你的故事里改变一下，从一只猫变成一条龙或者一条蜥蜴？” 汪达皱眉：“我不知道该安排怎样的情节让你从一只猫变成一条龙……我想想。” 说完，他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季阿娜：“我只是随口一说，别当真，汪达。不要因为我的意见而去破坏你的故事情节。” 从季阿娜这个视角看去，现在的大个子汪达比她矮上许多，汪达脑袋顶的橘红色头发像一簇炸开的芍药。 季阿娜好奇手感，伸手摸了上去。 即使双手有细小鳞片覆盖，汪达的头发也硬得扎手，就像摸大型犬的毛一样。 汪达猛地抬头：“季阿娜，你怎么突然摸我？” 季阿娜收手：“你的头发该剪一剪了，汪达，等我变回人类就帮你剪头发，现在的爪子不方便拿剪子。” “好。” “瑞文西斯呢，她现在在哪儿？我去给她说一声我回来了。” 汪达指着教堂：“里面，瑞文西斯在和加尔讨论好像与魔力和净化之力有关的问题。” “看来以我现在的身高暂时进不去教堂后方，只能在礼拜堂等她出来。”季阿娜问布里涅，“那科巴尔曼呢，她也在教堂？” 布里涅耸肩回答：“我不知道那个恶魔去哪儿了，但她就在这附近。” “我知道她在哪儿，我刚好有事找她。” 汪达听见一个像小孩子的声音，不知道声音具体从哪儿出来的，结果抬头一看发现此前一直窝在季阿娜头顶的米坦坦终于从季阿娜的头顶挪开，她慢慢飞起，朝山下而去。 看来此时的那科巴尔曼就在山下的某个地方。 等着那颗“长了蘑菇的橘子”飞走后，汪达才震惊地问季阿娜：“季阿娜，那是你出去一趟收复的使魔吗！？” 还没等季阿娜回答，布里涅直接往汪达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嗷呜！布里涅，你干嘛！” “我还问你干嘛呢！说什么呢，你小子！瑞文西斯和那科巴尔曼不是说过吗，你的伙伴季阿娜被一个大恶魔带走了，无论怎么想那都是和那科巴尔曼同样的大恶魔吧。” 汪达不满地看着布里涅：“什么叫‘无论怎么看’？！那团蘑菇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恶魔，你不能怪我认错！” 季阿娜笑笑。 她从汪达和布里涅身边走过，提醒汪达：“少说点吧，汪达，和那科巴尔曼掌管‘力量’不同，你说的那团蘑菇可是掌管‘死亡’的大恶魔。这些天下来，我见识过她的手段，明白为什么是她掌管‘死亡’了。” “噫——死亡！” 汪达甩甩脑袋，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讨论关于“那团蘑菇”的话题了。 要是她一个不高兴，回头给自己一份‘死亡’该怎么办！ 布里涅看热闹不嫌事大，依旧在旁边挑衅：“继续说啊，小子，怎么就不说了？哦！我知道了，因为现在你知道对方是个大恶魔，就不敢去招惹她了，我说的对吧？” 汪达气愤：“布里涅，你的话好多。这么小肚鸡肠，这就是当代勇者应该展现出的风范吗？” 布里涅指着汪达：“嘿，小子，你可别瞎说啊。现在你的名字和我一样都在那本书里，当代勇者不止我一人，唯一和你的不同就是我是神明‘勇者’……” 两人的拌嘴声渐渐消失在季阿娜脑后。 季阿娜推开大门，进入教堂。 教堂内部设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长椅整齐排列，穹顶画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休马利安所破坏的痕迹——是汪达用断剑的力量将被破坏的部分重新复原的成果。 见到礼拜堂内的人，季阿娜想着不用去教堂后方把瑞文西斯叫出来了。因为现在的瑞文西斯和加尔在礼拜堂最前方，即圣母像前的空地上用石灰在地上画着什么魔法阵，两人嘴中还在不停讨论。 如果瑞文西斯没有从魔法协会辞职，现在一定是小有成就的魔法研究者。 听见大门传来的动静，加尔和瑞文西斯同时扭头朝大门看去。 见到一个龙形怪物站在大门口，瑞文西斯先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那里。 反应了一会儿，瑞文西斯才明白大门口这个长翅膀的鬣蜥不是怪物，而是季阿娜！ “季阿娜——！” 瑞文西斯丢下手中的石灰粉，跑到季阿娜面前抬头，用红色的眼睛看着季阿娜。 “你回来啦？！” 季阿娜观察到现在的瑞文西斯不再以变成恶魔后的粉色蝙蝠形象为主，现在的她更像是人类的身体上带着些许恶魔特征——小小的红色恶魔角、脖颈上还未完全褪去的部分鸟羽、嘴巴里尖锐的牙齿…… 更像魔族。 季阿娜：“所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了。好久不见，瑞文西斯。” 加尔站在原地微笑道：“感谢主的护佑。季阿娜女士，你平安归来了。” “谢谢你，加尔。你也好久不见。” 见季阿娜身上没有伤势，瑞文西斯好奇问道：“季阿娜，这些天你跟着那个大恶魔都去哪儿了，那科巴尔曼说你们离开了维德蒙德，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 “那科巴尔曼说得没错，我和米坦坦在全世界范围内移动，就是去杀那些从‘地狱’窜逃出来的恶魔。一共杀了五十七个恶魔。” “所有出逃的恶魔都被你们杀完了吗？” “哦，不，当然没有。剩下的恶魔米坦坦说交给人类自己解决，我们俩仅仅去处理了难以对付的恶魔。” 季阿娜蹲下身，双手放在双膝上，与瑞文西斯平视。 “瑞文西斯，我想问你个问题。明明我们同时喝下的恶魔之血，为什么现在的你看上去更像魔族，就要变回去了，而我还是恶魔的样子。难道你的身体代谢速度比我更快吗？” 瑞文西斯叉腰道：“哼哼！你算是问对人了，季阿娜！我是在那科巴尔曼的指导建议下更快排出了身体里的恶魔之血！” “那瑞文西斯老师，你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做的吗？” “就算你不这么问，我也愿意教你！”瑞文西斯用手指着季阿娜的鼻子，“从现在开始，季阿娜你要将水当一日三餐，不停地喝水，喝得越多越好。这样恶魔之血就会随着你的运动啊、排泄啊顺着这些水分正常从你的身体里流失出去，直到你重新感受到饥饿感、感受不到痛苦后就代表你就要重新变回人类了。” 季阿娜盯着瑞文西斯的恶魔角：“那瑞文西斯老师，你现在恢复了饥饿感吗？” “没，没有……”瑞文西斯转过身去不让季阿娜看见自己的窘迫，“哎呀！我这不是为了帮加尔节省一点马铃薯嘛！反正变成恶魔的我感受不到饥饿，这样加尔就能减少不少粮食开销……” 加尔在后面适时附和：“感谢你，瑞文西斯女士。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份良苦用心。” 瑞文西斯撇嘴。 季阿娜笑笑，也答应道：“好的，瑞文西斯老师。我会按照你的要求不停喝水的。” 教堂外。 布里涅拍拍放松不少的汪达，笑他：“好了，这下你就不用担心了吧，你的另一个同伴也平安回来了，队伍几人重新聚在了一起。我们这边打退了怀恩和休马利安，季阿娜她们那边打败了恶魔，事情完美解决！” 汪达低头，踢踢脚下的石子：“真的吗？怀恩真的不会再来了？” 布里涅瞥汪达一眼，随后看向别处：“谁知道呢。” 汪达舔舔干涩的嘴唇，打算带着符契去另一边继续进行锻炼。 下一秒，布里涅的眼睛却突然瞪大。 他立刻跑到邻近海边的那一侧。 汪达以为布里涅这么着急是去解决内急，就没有过分在意，他将符契抱起来继续练下蹲。 就做了几个动作，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 汪达立刻抱紧受惊的符契，安抚它的情绪。 几秒后，从海边传来一道巨大声响。 轰——！ 随后，汪达看见加尔赶忙从教堂内跑了出来，去到布里涅身边。 接着就是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也出来了。 瑞文西斯惊慌地左右看看，最后问汪达：“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汪达？！” “啊！？什么什么？” 汪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瑞文西斯以为是汪达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更详细地重复：“震动啊！声音啊！你就在外面，没感受到？！” 汪达：“我感受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导致了这一切。” 震动没有结束，但迅速变得微弱。 瑞文西斯知道问汪达是问不出答案的，先前看见加尔如此慌张地跑出来，瑞文西斯反过来推测加尔一定知道情况，于是她跑到加尔和布里涅身边问他们：“刚才怎么了，你们知道吗！” 布里涅和加尔立刻停止交流。 布里涅抬手，指向远处的海面：“小姑娘，你看那里。” 后一步赶到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一起顺着布里涅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大晴天里，原本只会有小风小浪的海面上竟然掀起了一场不属于这个天气的巨浪。 这巨浪出现得极为突然，不像因自然因素生成的。 瑞文西斯无法感受到远处的魔力，她问布里涅：“是有人在海里测试禁忌魔法？” “那绝不是魔法，小姑娘。”布里涅收起玩笑脸，一本正经道，“我和加尔刚刚感受到，属于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的诅咒‘陨石’发动了。有一颗小陨石砸向了那片海域，是它掀起了这片浪。” 第六十六位神明“歌者”，即在撒伯里乌协助他们击退怀恩和赛琳娜的郭文·托勒密，那个蓝皮肤的占卜师。 原来是他的天灾发动了！ 瑞文西斯立刻梳理现状：“前几天阿斯托菲的天灾‘本末倒置’仅仅持续两天就结束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神明的天灾。这是不是说明，现在世界上同时存在着两种天灾：‘瘟疫’和‘陨石’。” “不止如此，瑞文西斯女士。”加尔在一旁补充，“刚才不止‘歌者’一位神明的天灾发动，还有另外两位神明的天灾一并发动。第五十六位神明‘梼杌’的天灾‘人性’，第五十九位神明‘航海士’的天灾‘心灵创伤’。” 瑞文西斯渐渐瞪大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结论：“所以……现在……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四种天灾？！” 布里涅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承认这残酷的现实。 “天呐！怎么会这样！”瑞文西斯捂着眼睛，难以置信。 此时此刻，在伊斯特拉这颗星球上，四种天灾并行的情况十分少见：“瘟疫”、“陨石”、“人性”和“心灵创伤”。 天灾无论大小，都具有毁灭性。 在兽蚀疫仍“大行其道”的当下，额外三种天灾的出现仿佛是要将这个世界这滩浑水彻底搅浑才罢休。 加尔闭眼祈祷：“造物主啊，星球意志伊斯特拉啊，请你们庇护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第758章 释怀 天灾“瘟疫”：令当下世界里的流行疾病传染性增强、传播力增强。 此天灾效果便是增强了兽蚀疫的传染性和传播力，整个世界为了对抗此天灾都在竭尽全力，当然，对人类来说仅仅只有兽蚀疫，但对动植物来说会增强某些高发传染病的患病率。现此天灾被“神父”的祝福“祝福”所压制。 天灾“陨石”：天空出现随机大小的陨石，投向星球上的任意位置，一天时间内会出现不多于两位数的陨石数。 星球七成都是海洋，也就是说近七成的陨石会砸进海里，三成会砸在陆地上。 天灾“人性”：激活和放大每个人深藏于内心的扭曲。 但此天灾对内心坚定或至纯至善的人带来的影响简直微乎其微，比如汪达·希尔达。 天灾“心灵创伤”：激活和放大每个人内心最深处、最脆弱的创伤部分。 在天灾发动时，无数人突然想起曾带给自己最为痛苦、最不堪的一段过往，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的那一瞬间，这种感受会持续到天灾结束。 布里涅如实将所有天灾效果告诉三个“终末诗篇”的成员时，几人都站在原地愣住。 后面的“人性”和“心灵创伤”加在一起所释放的效果对意志不坚定的人和孩童来说真的很可怕，就像是布布和普普的天灾“压力”和“盲目”同时出现的效果。 心灵方面的天灾理应被重视，否则就不会叫天灾了。 季阿娜最先理清思绪，缓过神，她有些悲观地说：“现在世界上一共存在四种天灾。但光是‘瘟疫’这一项要是没有加尔所压制，在针对性药物研制出来前，除了兽人，兽蚀疫都会要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性命。” 笨脑子的汪达竟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同样有些悲观：“这么多天灾一起出现，这个星球能承受得住吗……” 布里涅有些轻松地说：“目前‘瘟疫’被加尔拖延，本质上这个世界只有三种天灾。比四个天灾好多了。” 瑞文西斯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扭头问加尔：“加尔，你能将你的祝福效果增强，就像你用祝福控制住‘瘟疫’一样，你能尽量避免其他三种天灾对这个星球造成伤害吗？” 加尔苦笑：“尽管我内心也想这么做。但，瑞文西斯女士，我的祝福效果终归是有限的，如果现在我将只限制‘瘟疫’那一份的祝福效果均分给其他天灾，那么所有天灾分到的祝福效果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这样不仅无济于事，甚至会引起更严重的‘并发症’。” 加尔的详细解释让几人的心脏愈发缩紧。 怎么会这样…… 加尔摇头：“很抱歉，对于如今世界所遭遇的境况，我也无能为力。我不能赌。” 瑞文西斯低头看向汪达腰间的“亚瑟尔的断剑”。 要不是这把断剑所控制的范围有限，且以汪达现在的水平肯定无法将对心理层面的天灾从某一区域完全消除，否则瑞文西斯就会提出让汪达用断剑解决这个问题了。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加尔。”布里涅拍拍加尔肩膀宽慰他，他看向其他三人，“往好处想，小家伙们，现在有四个天灾，实际上只有三种天灾在发挥效果。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情况了。” 汪达不解：“为什么要说是‘最好的情况’？还有比这更坏的情况？” 布里涅：“在神明诞生的百余年间，唯有出现五种天灾降世的情况，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变得生灵涂炭。” 季阿娜：“但直到现在为止，这百年间都没有出现五种天灾同时出现的情况。” 布里涅：“是的。” 瑞文西斯眉头一皱，觉得话中有巨大漏洞：“不对啊！既然世界上有这么多神明，还会出现没有天灾的空档期，为什么就没有五种天灾同时出现的时间段？这种概率也太低了吧！我用花生油炼制一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的概率都比这高！” 卡斯托耳从天空中俯冲直下。 布里涅伸出左臂，卡斯托耳就这么站在了他的小臂上，开始用嘴梳理羽毛。 “虽然我还是不信造物主，但我想应该是造物主在创造神明时特意增加了一种额外限制吧。”布里涅用右手手背轻抚卡斯托耳的羽毛，“不过还有一点真相能证明这点。因为你们不是神明，所以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说。” 汪达：“为什么？” 布里涅：“作为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的祝福是‘没有天灾’，诅咒是‘人祸’。” 他抬眼，精明且探究的眼神逐一扫过三人。 “你们组织仅仅知道她的祝福和诅咒，却不知道一旦海因里希发动了属于她自己的祝福，那么她的诅咒必定会随之一同出现。” 布里涅所透露的这点的确是他们三位“终末诗篇”成员、甚至是组织高层都不知道的神明内幕消息。 加尔在旁补充解释：“二十多年前，在雷弗诺德先生和海因里希女士刚刚成为神明时，世界上罕见出现了一瞬的六个天灾并行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仅仅出现了那一瞬而已，因为海因里希女士随后就发动了自己的祝福，用‘人祸’覆盖了其他六个天灾。也正是这样才没有对世界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瑞文西斯长长的“嘶”了一声：“哇哦——！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吗！？” “嘎！” 波吕丢刻斯不服气布里涅只托着卡斯托耳，于是它也从空中飞了下来，为了不偏心两兄弟，布里涅不得不抬起右臂，让波吕丢刻斯站在另一只胳膊上。 现在布里涅的动作相当滑稽，他的脸被两只渡鸦使魔挡住，看上去就像是被使魔们所命令，强制让他拎起了两只胳膊进行锻炼。 布里涅的声音从两只使魔身后传出：“正是如此。只有到了事情不可挽回的地步，海因里希才会出手。她的祝福不像其他神明一样可以随时被释放出来，诅咒会绑定她的祝福一起出现，且她的诅咒效果很可怕，有时间你们可以查查那段时期的历史，看看星球上爆发了多少无意义的战争和垄断。” 说完，布里涅开始与两只渡鸦使魔谈判，恳求他们从自己胳膊上下去。 但它们不肯这么做，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加尔叹了口气，摇头，对世界现状感到无话可说的他只能回到教堂，打算找点事情做，为现在的世界境况做祈祷。 瑞文西斯见这里也没自己的事了，就自顾自离开；汪达不知道干什么，也就带着符契回到原地，继续锻炼去了。 两只渡鸦使魔终于在布里涅作出承诺，答应之后带它们去苍狼伐吃牛肉后，从他身上飞走。 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继续在天空中打闹。 此前一直陷入沉思的季阿娜没有走，而是在看到布里涅有空闲后终于发问：“神明的祝福与诅咒相互绑定的吗？” “什么意思？”布里涅转身，仰头看着季阿娜问道。 “‘魔王’只有在释放祝福的时候，她的天灾才会一同出现。不会出现其他意外状况吗，比如天灾单独出现的状况？” 布里涅摇头。 “不会的，小姑娘。海因里希的诅咒单独出现，这种情况绝无可能。她曾告诉我，在她脑子里有这一条绝对的规则，她的诅咒只会在她释放祝福时才会一并出现。”布里涅凝眉，指着季阿娜，“倒是我更好奇，你问我这点是为了什么？” 季阿娜用手挠了挠自己的恶魔角。 她回答：“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我想到了那位始终无法确定身份的第七十位神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神明拥有最强大的祝福和诅咒，如果这位神明和海因里希一样，祝福和自身诅咒高度绑定，是否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位神明诞生这么久却迟迟不愿释放祝福？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天灾吞噬全世界，不释放祝福实属无奈之举。” 布里涅挑起一边眉毛，眼中略感诧异。 布里涅收回视线，咂咂嘴。 漫长的思考后，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不愧是乐乐的女儿，说得很有道理，逻辑也很通畅……这个情况我也猜测过，但有一点始终无法解释。” “哪点？” “既然这位神明无法释放祝福和诅咒，那么这个人成为神明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呢？” 布里涅再次抬头看向季阿娜。 他说：“就在不明不白间成为了神明，然后什么都不做，只需要让人记住存在，最后莫名其妙迎来一个注定要死亡的结局？如果造物主真的这么做我就真得骂祂了，尽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布里涅摆手，转过身去，看向大海，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探讨下去。 季阿娜说：“也不能说毫无意义吧，至少这位神明身边的亲朋好友都会记得祂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要能被人记住，就不算白来世界一趟。” 背对着的布里涅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季阿娜离开了。 她不在乎布里涅现在的内心想法，现在的她要按照瑞文西斯所说的方法多喝水，将体内的恶魔之血加速排出体外。体型太大了做有些事情还是不便。 布里涅像一尊雕像般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沉，余晖从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伸进了海中。 他还是一动不动。 加尔往往会在这个时候才开始起锅烧水煮马铃薯，所以还没到吃饭时间。 汪达见布里涅一下午都没有和自己练剑，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心中都想些什么，正在喝水小憩的汪达走到布里涅身边。 布里涅的上半身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五官的变化。 汪达问：“布里涅，这都一个下午过去了，你在想什么？剑都不练了，难道你已经被天灾影响了？这么脆弱？” “小子。”布里涅开口，“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帮我解答吗？” 布里涅偏头，朝汪达看来。 汪达看不懂布里涅面上的表情，他挠挠后脑勺：“如果你想的话……虽然我无法给你最满意的答复。” “没事，你就以‘汪达·希尔达’的视角回答我就好。” “假如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当时选中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在成为神明后获得了历代所有勇者的记忆，知道了所有勇者都是你体内这个灵魂在不停的轮回转世，你知道，等这次身为神明的你死亡后，百年后你的灵魂又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那时的你不再具备任何记忆，所有勇者经历对你来说都极其陌生。你对下辈子的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或者说‘自我的消失’而感到恐惧。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汪达噘嘴。 如果将自己第一时间带入进去，不需要去梳理，汪达竟能够理解这句话所包含的逻辑。 “布里涅，你的恐惧和我的恐惧是两回事吧。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问题，还对此这么恐惧。” “不是我恐惧，只是想到了这种假设性。” 神明不会说谎。 汪达明白，布里涅是真的在客观列举一种情况，而不是因这种情况感到恐惧。 那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吧。 汪达仔细想了想。 最后他说道：“如果是我对我将要消失感到恐惧的话，这种情况可能不会存在于我的身上。” “嗯？” “既然记忆都消失了，那就把下辈子的我当成一个新的灵魂看待呗，管他未来是勇者是魔王的，管他之前是神明还是普通人，这些统统都与我没有关系了，我凭什么要在意那些事情？他是能改变我的生活还是现状？” 布里涅盯着汪达看了好一会儿。 他扭过头去，继续看向海面。 “你今天不练剑了吗，布里涅。”见布里涅没有动作，汪达再次发问。 “你自己去挥剑找手感，等我像你一样完全释怀就过来。” 汪达不解，为什么自己所提出的答案对布里涅来说是“完全释怀”呢？ 神明都有自己尚不能解答的疑惑，那么造物主呢，世界树呢，天使呢，恶魔呢……这些在常人看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存在是否也有属于自己的疑惑？ 好复杂。 汪达摇摇头，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 第759章 进步 5023年3月下旬。 或许是天灾“人性”和“心灵创伤”同时出现，常人难以忍受其带来的影响，再加上“瘟疫”和“陨石”也在同一时期出现，这半个月来每天都有人无法忍受自己身处如此糟糕的世界而选择自杀。 不算自然死亡的人数，每天因天灾和兽蚀疫而死的人数就有两万左右。 饭桌上，布里涅迟迟吃不下饭。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马铃薯说：“根据海因里希统计，暗沼内有许多魔族因忍受不了天灾的影响而选择自杀，这些天她为了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那科巴尔曼回去帮忙了。放眼整个世界，恐怕这个人数只会更多。” 坐在他对面的瑞文西斯问：“布里涅，加尔，身为神明，你们每天都能感受到全世界的情绪吗？” 布里涅撕着马铃薯皮，点头道：“小姑娘，你说的没错，作为神明，我们能与世界的整体情绪同感。” 瑞文西斯：“现在呢，整个世界充斥着怎样的情绪？” “悲伤、祈求、哀悼等等之类的负面情绪。”加尔在旁边说着，“以及‘诅咒我们神明死亡’，这类情绪占最大比重。” 说到这儿，加尔深深叹了口气，布里涅抹了把脸。 已经差不多恢复人身、头上仍有四根恶魔角的季阿娜询问他们：“如果全世界的情感只剩下让你们死亡，作为神明的你们会像平时那样尽力满足他们的愿望吗？” 加尔思索片刻：“我会的。如果我的死亡能够消除全世界的负面情绪，那我必定接受属于自己的死亡。” 属于神明的标准回答。 为了全世界牺牲自己。 布里涅淡淡回答：“我不会。” 马铃薯的皮很薄，布里涅已经很努力地去撕皮了，手上的马铃薯被他整得坑坑洼洼的，很难看，但还是有些皮没有被撕下。 他就这么直接将难看的马铃薯塞进嘴里。 布里涅说：“凭什么这个世界想让我死，我就得满足他们的愿望而死？作为神明‘勇者’，我的确要以满足世人的愿望优先、压抑自我情感，但凭什么我的性命要被全世界所掌握？我可以交给命运、交给自己、交给死亡，为什么要交给素不相识的其他人？” 布里涅的一番话令组织的三个人都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作为“终末诗篇”的一员，组织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全世界的神明，将天灾从世界上抹除，可这一目的建立在“无视神明的独立性和自然性”之上。 对人形神明来说，就是强行无视他们的人权，直接剥夺他们的性命。 尤其是接触了那么多人形神明，更了解他们的想法和觉悟后，现在布里涅这么说，不知为什么，就搞得组织三人有些无地自容。 总之这段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后续，没有回答。 或者说根本不会有后续和回答，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答案。 对于全世界来说，所有神明的死亡都是注定的。 汪达低头，盯着脚下不停吃马铃薯的符契，脑中不禁冒出一个问题：不久后的未来轮到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和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时，组织会派什么人去“讨伐”他们。 目前，汪达心中的答案是杨天宇小队或沃尔夫小队其中一队，或者两队一起，毕竟她们的队伍那么厉害，组织肯定会将此重任交给她们的吧。总归是轮不到他们队伍的。 那第七十位神明呢？ 在“勇者”和“魔王”死之前，世界真的能够知道第七十位神明“人类”的真实身份吗？ 那这位拥有所有神明中最强祝福和最强诅咒的神明该怎么对付呢？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去与之对抗吗…… 汪达竟对此事抱有悲观态度。 自上次休马利安突袭加尔后，就没有出现其他针对加尔的攻击，加尔没有其他事情拜托他们，因此汪达小队和布里涅在这段时间无事可做。 汪达跟着布里涅学习近两月时间，综合实力有了实质性突破——两年前李时雨拜托布里涅的事情终于完成了。 此时此刻，汪达正站在海边，训练自己使用“亚瑟尔的断剑”；布里涅就在不远处的海岸站着望向海面，偶尔扭头看看汪达的情况。 汪达的眼睛睁着的，手持断剑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独汪达和布里涅才知道，面前这看似平静无波的大海，其实水面之下波涛汹涌、暗流涌动——汪达正用断剑的力量精细操控下面能感受到的每一滴海水，尝试用这种方法加强自己对断剑力量的控制力。 现在的他能够在不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使用断剑的力量，这一心二用的水平相较于瑞文西斯来说差了点，最多只能一边逃跑一边使用这份能力。但这比当成靶子打已经好多了。 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要多加练习，慢慢就能做到瑞文西斯那样。 并且，汪达内心已经不排斥让自己去使用断剑的力量，不再认为这是一种“作弊”。 他想通了，就像布里涅所说，全世界只他一人是“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就算旁人用他的血或者他父母的血强制使用断剑，其所发挥的效果肯定没有汪达本人来操控更好。 布里涅的耳朵听不见海面之下的声音，但根据拍打海岸的海水没有因潮汐运动而涨潮退潮，他就明白这附近几公里的海水都受到汪达的精准控制，凌驾于自然规律之上。 这种能力是否能消除一定范围内的天灾呢？ 今天符契少见地没有跟在汪达身边，加尔要例行去附近村庄上门检查周围村民的身体情况并给予治疗，符契想跟着加尔一起去村庄，而保护加尔的安全就由瑞文西斯和季阿娜负责。布里涅和汪达被留下来看家。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汪达就想测试自己对断剑力量的掌控力，作为老师的布里涅跟了出来。 现在，布里涅走到汪达身边向他搭话：“小子，你现在对海洋做了些什么？” 汪达尽力分心回答：“生成海底漩涡。” “是个怎样的漩涡？” “就是海里的漩涡，和地面上的龙卷风一样。” “好吧，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布里涅他的手摩挲着“勇者之剑”剑柄，眼睛里盘算着什么。 簌！ 是剑从剑鞘内被抽出的声音。 布里涅朝汪达劈去。 叮！ 在距离汪达很远的情况下，汪达用断剑顺利挡住了这次进攻。 这些天里，布里涅与汪达练剑时已经不再提前通知，布里涅会随时随地抽剑攻向汪达。一开始汪达反应不过来身上还会挂彩，但时间一长，身体有了肌肉记忆，自然就能轻松招架住任何攻击甚至进行有效反击。 哗啦—— 海里诡异地伸出一道海柱，这道海柱直直朝布里涅扑来。 同一时刻，汪达手腕使力，试图逼得布里涅无法抽剑逃脱。 布里涅看出汪达的意图，他的脚向汪达踢去。 这一踢是朝着汪达小腹去的，硬吃这一下绝对不好受，汪达腿脚功夫没有布里涅那么好，没有充分的自信能用腿挡住，不得不收剑向后退去。 没了汪达的限制，那道海柱自然就不会碰到布里涅。 但海柱接触地面后，它便立刻拐了个弯，继续朝布里涅冲去。 水是无骨之物，无法用剑劈断。 布里涅从海柱旁绕过，飞速来到汪达身边，举剑扫去。 汪达放弃操控海柱，他脚下的碎石升起，组成断剑的剩余剑身，这样就有一把完整的剑与布里涅对抗。 与第一次和布里涅交手不一样，就算这次汪达只有一把剑、没有盾也没有处于被动局势，他的剑法已经能和布里涅打得有来有回，次次招架成功后都能预判布里涅的下一步动作找机会进攻。 反倒布里涅陷入了被动状态。 布里涅被打得不停往后退，试图寻找机会来一次致命反击，却被汪达不停追上，没有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布里涅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祝福“力量”施加在自己身上。 由于手持断剑，汪达能通过其力量感知周围所有事物的变化。 即使与布里涅相距很远，他也感受到布里涅身上突然多了一道莫名力量，不明白这是什么的汪达对此感到忌惮，不停向后退。 轮到布里涅反击了。 布里涅难得使出全力，汪达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被布里涅抓住机会，一把将“亚瑟尔的断剑”从汪达手中夺走。 唰啦啦…… 组成剑身的碎石全部掉落在地。 汪达被“勇者之剑”指着脖颈，举起双手认输。 哗、哗…… 潮水重新被自然规律掌控，迅速退下去。 布里涅看看海水，又看看力竭到大喘气的汪达，他有些无语，收剑说道：“小子，难道和我打架时你还在维持那个海中漩涡存在？” 汪达长长喘一口气：“你突然袭击我，我就忘了先把它解除……” 布里涅将断剑抛给汪达：“难怪今天你打得这么吃力，原来没有完全使出断剑的力量。你完全可以控制住我这个人，折断我的骨头限制我的行动力。” 汪达嫌恶：“那太恶心了，我还是对付怀恩时再这么做吧。” 布里涅拍拍他的肩膀夸赞：“今天的你表现得很不错，竟能逼得我使出我的祝福，很厉害嘛！” 汪达这才知道，先前自己所感受到出现在布里涅身上的力量原来是他的祝福。自己竟然能感受神明无形的祝福，汪达从未设想到这点。 布里涅将“勇者之剑”收回剑鞘，无比欣慰道：“小子，我想我应该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你的基本功已经合格。接下来你还想继续进步的话，就得在实战中不断获得新的领悟提升自己，以你现在的工作性质，这种机会对你来说有很多。” “好。谢谢你，布里涅。” “不客气。” 汪达把断剑收回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新剑鞘，是布里涅在空闲时间使用龙皮给他做的。 布里涅扬扬下巴：“对了，小子。有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 汪达意外：“问题？你能有什么问题？” “你们队伍的那个东方人小子，他的名字叫‘李时雨’，我没说错吧。” “嗯。” 提到李时雨，汪达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布里涅：“你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吗？” 啊？ 汪达以为布里涅会问些很基础的问题，比如“现在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要招一个东方人进入队伍”、“你和他什么关系”之类的。 但。 “李时雨是一个怎样的人”…… 汪达自认自己和李时雨相处了这么久，能把他身上所有的优点都说出来，却还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一时间他无法在脑中组织语言去形容李时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好复杂的问题！ 布里涅看出了汪达的为难，他笑笑：“小子，给你说说我对他的想法吧。” “什么看法？” “我和那小子接触的次数不多，并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平时是个怎样的人。但根据我的直觉来说，那家伙表里不一。” “什么！？” 汪达对布里涅的这个问题有些诧异，心中莫名涌出一种“讨厌”的情绪——他讨厌布里涅说李时雨坏话。 布里涅感受到汪达的情绪，继续说道：“我说的并非那小子在为人和性格上有缺陷。而是他这个人本身，让人看不穿。我并没有在背地里说他，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很好，但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多注意他一些。” 汪达不满：“我相信时雨。他不会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注意’……”布里涅捂着额头，摆摆手，“唉！你什么时候能懂啊。算了，不和你说这件事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你也是，脑子就不能聪明点吗？” 汪达一脸埋怨地盯着布里涅，好像布里涅的解释也是在说李时雨的坏话。 布里涅无语至极，他不打算和脑袋不灵光的汪达继续说话，转身就打算回教堂去。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遥远的地方传出天崩地裂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迅速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在山底，视野不佳，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都跟着瑞文西斯走了，现在无法让自己的使魔飞向山顶带自己上去，只能自己双腿跑上去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布里涅很确信这种震动不是神明的天灾所带来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760章 米奈尔 这不寻常的震动惊扰了维德蒙德群龙。 如果能将视野放眼至维德蒙德最上空，就能发现无论什么龙种的龙都在四散逃离，唯有少部分实力强大的龙看向维德蒙德岛屿的中央。 似乎它们的眼睛看见了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不久之前，加尔检查完了附近村庄的村民身体情况，幸好，没有一个感染兽蚀疫，只有小病小痛，加尔无偿为他们进行治疗后，收下部分马铃薯当是治疗费用，随后就起身准备沿着山路返回教堂。 大地还未开始震动前，符契就在山路上停下脚步，它突然趴在地面上，大大的耳朵贴在地面上，像是在听从地下发出的声音。 加尔还以为符契这是在玩闹，和它开玩笑道：“符契你是获得了魔力吗，现在能够听见大地发出的声音？” 符契站起来，朝着岛屿的中央方向“哦呜”、“哦呜”地叫着。 叫声之后，他们几人竟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符契造成的，可是它只是一只没有魔力的地龙，绝对无法引起地震。 瑞文西斯看着地面惊呼：“这是地震？！” 加尔稳住身形的同时摇头回答：“维德蒙德不处于地震带上，这里很少会有地震，就算有，震感也不会这么强烈。” 瑞文西斯猛地看向加尔，声音更加绝望：“那是什么？！天灾？是不是有一颗陨石落在这附近了吗！？” 季阿娜：“或许是。” 瑞文西斯痛苦：“糟了！马上冲击的余波就要轰到我们脸上了！去找掩体！” 加尔没有瑞文西斯这样惊慌，在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尝试自救时，他站在原地愣神好一段时间。 直到震动结束，他都站在那里。 瑞文西斯：“加尔？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傻了！” 加尔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他用衣袖擦去汗水，看向符契先前发声叫唤的方向说：“这不是天灾‘陨石’造成的。” 瑞文西斯：“不是天灾？就是地震了！？” 加尔：“也不是地震。”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对加尔还未说完的话感到紧张。 加尔深吸一口气：“是米奈尔山所在的位置……有个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巨大生命体，它带着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怨恨、极致的贪婪、极致的复仇……就像是，要吞掉整个世界……” 他捂住额头，表情看上去极为痛苦。 “怎么会这样，如此巨大的情绪，不像是正常生物所能发出的……” 神明能共感周围一切生物的情感并在内心放大，如果是负面情绪，无疑是给神明自身平添了不少不属于他们的苦难。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上次听见“米奈尔山”时，还是加尔委托她们和那科巴尔曼一起去解决卡利斯托的事情，如果当时没有处理好，加尔说米奈尔山这座活火山就会喷发，整个维德蒙德都会被火山灰所掩埋。 现在再次听见它的名字，却感应到那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生命体。 巨大生命体…… 季阿娜一边搀扶加尔不让他因为痛苦而倒下去，一边问道：“加尔，是卡利斯托还是阿尔卡斯？” “不是，不是它们……是一个我从未在维德蒙德感受到的巨大生命，它就像刚刚诞生于这个世界，要吞噬这个世界……震动是它引起的，我能感受到岛屿中间的所有情感，它绝非善类。” 加尔用净化之力治疗自己，同时想朝教堂跑去。 “我得去找雷弗诺德先生，看看他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情况。这太糟糕了……” 加尔忍着心里的巨大不适赶紧朝教堂跑去，符契跟着他一起跑。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对视一眼，季阿娜对瑞文西斯点点头。 “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 瑞文西斯大声呼唤两只渡鸦使魔的名字。 “嘎！”“嘎嗷！” 一直在天上飞的两只渡鸦使魔从天而降，在瑞文西斯面前悬停。 瑞文西斯伸手，一只手抓住一只渡鸦使魔，随即开始吟唱有关渡鸦使魔的咒语。 两只渡鸦使魔身上的乌羽泛起白光，很快变成两团光，它们彼此交融形成一团光，随后这团光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 “嘎——！” 一只巨大的渡鸦出现在两人面前——这就是布里涅那天来接几人时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融合在一起的黑色巨鸟形态。 这样两只小鸟就能载着好几个人一起飞了！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先后攀上黑色巨鸟鸟背，瑞文西斯指挥黑色巨鸟蹦到加尔身边，她对脚下的加尔喊道：“加尔，上来！我们飞过去！这样更快！” “好！” 黑色巨鸟俯身。 加尔将符契艰难地抱起来，然后很努力地爬上鸟背。 可能因为符契是地龙，它的体重实在太重，所以黑色巨鸟刚开始起飞时跌跌撞撞，有些不稳，但很快就掌握了平衡，朝山顶飞去。 仅仅几息，它们就从另一座山的山脚来到了山顶教堂。 恰好此时布里涅和汪达也从海边跑了回来。 黑色巨鸟落地，还没站稳，加尔就跳下鸟背，跑过去询问布里涅：“雷弗诺德先生，你感受到了吗，岛屿中心的异变。” 其余几人慢慢从鸟背上跳下，围过来听他们俩的对话。 布里涅点头：“初步感受到有一个无比巨大的生命体正在散发极端的负面情绪。但之前从未感受到它存在于这座岛屿上。那是什么，加尔？” 加尔皱眉：“我知道那是米奈尔山那边的方向传来的，这种规模，不会是卡利斯托，它没有这么大，唯独神话传说中的巨龙米奈尔才会有如此庞大的身躯。可米奈尔不是真实的，它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 为了一探究竟，布里涅翻身来到黑色巨鸟背上，并对加尔说道：“我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我们走。” “嘎！” 黑色巨鸟展开翅膀就要飞走。 “等等，雷弗诺德先生！”加尔快步追上来，“我也要去看看。” “这很危险，加尔！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用不了多长时间！等我探查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告诉你。” 布里涅不赞同加尔的提议。 加尔摇头：“我一定要去！请带上我，雷弗诺德先生。” 加尔目光坚定，可布里涅迟迟不松口，只是坐在鸟背上看着他。 他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搞得其他三人都想帮加尔说话了。 终于。 布里涅松口。 “好吧。上来，加尔。” “感谢。” 在加尔攀上鸟背的过程中，布里涅回头对其他三人说道：“我和加尔去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就等在这里。要是我们遇到突发情况，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是神明，死不了的。” 三人有些懵懵地点头。 接着，黑色巨鸟就飞走了。 眨眼间，它就去到了天边，化为一个黑色小点。 汪达挠挠后脑勺，问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地震？我听布里涅说是什么‘大东西’？”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向汪达解释刚才加尔对她们说的一长串话，包括那个巨大生命体正在发出极致的负面情绪一事让加尔很难受。 汪达想到了此前戈拉克感受到梦貘们死亡那一瞬间所爆发的情绪，整个人都陷入痛苦，缓了很久才恢复行动力。 原来能知道他人的情绪不是一件好事。 瑞文西斯想到一种情况，她立刻去问季阿娜：“季阿娜，你说会不会是卡利斯托引起的？毕竟卡利斯托是汉的眷属，也是体型巨大的生物，之前它都是压制自己的癫狂，现在压制不住了，所以变成了这样。” “不清楚，但我不偏向于这种猜测。”季阿娜叹一口气，“刚才加尔也说了，负面情绪的规模巨大，不像是卡利斯托。” 瑞文西斯抓挠着自己的脸：“呃啊！怎么会这样！这座岛上到底还存在着什么东西会比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更大啊！” 季阿娜和汪达尚不知晓布里涅和加尔稍后会看见什么，但她们由衷地期盼着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千万不要碰见最坏的情况。 符契少见地没有和汪达闹腾，它站在汪达脚边，小小的龙眼看向黑色巨鸟飞去的方向。 另一边。 布里涅和加尔骑着黑色巨鸟，它飞得很快，片刻间就来到了释放出滔天负面情绪的位置。 下方的景色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细小的粉尘充斥着整个天空，遮挡住地面的一切，灰蒙天空之下，一个无法估计其大小的巨兽在缓慢移动，所有灰尘都是从巨兽背部喷发出来的。 越靠近这里，布里涅所能感受到巨兽体内的负面情绪就越浓郁，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这比几百、几千、几万人类所有负面情绪总和更加让他难受。 就像将他溺于情绪深海之中。 布里涅尽力忍耐住身体的不适，问身后的加尔：“那是什么？加尔，你知道吗……” 加尔用净化之力治疗自己，才不至于那么难受。 他看看空空荡荡的周围，想了很久，最后肯定道：“雷弗诺德先生，我想这家伙就是米奈尔山化作的巨龙米奈尔，那只维德蒙德神话传说中会把旧世界吞入腹中建立新世界的巨龙。米奈尔山作为维德蒙德的神山，是岛上海拔最高的山，现在这只巨龙身负一座活火山，很明显，那就是米奈尔山。” “怎么会……” 布里涅无法相信，此前一直感应不到其生命的家伙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负面情绪，并作为一个生命诞生于世，神明也能感受到它的负面情绪。 这不像是自然诞生的新生生命应该经历的正常历程。 倒不如说，这更像是： “被强行赋予了生命和认知的召唤物。” 一道声音从汪达三人身后响起。 哪怕没看见说话者，三人也永远忘不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汪达深吸一口气，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的剑柄。 转身。 汪达看着眼前的家伙，咬牙道：“怀恩……” 怀恩微笑。 他的形象与半个月前如出一辙：换了身大衣，没有翅膀，除了那双诡谲的金色瞳孔，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绅士形象，根本无法将他与穷凶极恶的天使相挂钩。 符契对眼前这个老男人感到骨子里的恐惧，它将尾巴收到腹下，躲在汪达脚后。 怀恩抬起礼帽微微鞠躬：“没错，感谢你还记得我的名号，希尔达先生。”他的眼睛看向另外两位，“许久不见，季阿娜女士，瑞文西斯女士。你们还好吗？” 瑞文西斯的手已经将腰包里的魔法阵掏了出来，半个身体掩在季阿娜身后。 季阿娜回答：“拜你所赐，我们很好。” “嗯，情理之中的回答。” 怀恩将礼帽扣回去，还是保持微笑面向众人。 其他两人对怀恩充满了恐惧和愤恨，唯有季阿娜尚能保持一丝理智，使得只有她一人能够出声问怀恩：“半个月前你才来过一次，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怀恩是这么回答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季阿娜女士，因为我想来，所以就来了。” 瑞文西斯指着他大声道：“不，你刚才在我们背后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才是你来这里的根本原因！” 怀恩惊喜：“没想到瑞文西斯女士还能记得我随口说的话，非常感谢。对，你说对了，那句话才是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汪达完全记不得刚才怀恩说了什么，光注意他的声音去了。 怀恩明白汪达的脑子，耐心解释一番：“在我们于撒伯里乌初遇前，那两个混血种就想杀死这位叫做‘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的修士，他们只想验证这位修士的死亡会不会引发神圣祭坛教会主教的动摇。为此他们付出了许多努力，但始终无法达到杀死他的地步。” “不过前些天，我给他们提了些小建议，并同意帮助他们，将神话传说中才会存在的‘米奈尔’以创生的方式制造出来。你们可以猜猜，这头叫做米奈尔的巨龙是否会像神话传说的那样，将旧世界吞入腹中，在它身体上形成一个新世界呢？” 怀恩微笑。 他的笑直达眼底。 第761章 相爱 作为维德蒙德本地人，加尔的直觉没有出错。 那只包含着人世间最极端、最负面情绪的巨兽正是由怀恩一手所制，他按照当地神话传说形容的那样，将每一个维德蒙德人内心最畏惧的“巨龙米奈尔”具现了出来。 作为能将整个世界吞入腹中的巨龙，米奈尔的实力绝对凌驾于普通龙之上。 在米奈尔诞生的瞬间，群龙的脑子被扰乱，就像失去了君主的眷属那样，有些龙变得疯癫，有些龙失去大部分力量。 总之。 此时整个维德蒙德的龙群乱成一团。 维德蒙德方面想要派出强大的龙骑士探查具体情况，可龙骑士的龙们因米奈尔的出现几乎失去了理智或力量，一个个都无法与自己的人类搭档进行默契配合。因此维德蒙德方面暂时还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轰！ 轰！ 轰！ 米奈尔背上的火山不断喷发着滚烫的熔岩，它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走，所过之处皆留下满地的灰烬和不断流淌的岩浆。 米奈尔在漫天的尘雾中不断向前走着，不给予任何生灵生的希望。 整个维德蒙德陷入了一场绝望之中。 感受到岛上传来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以及死亡时瞬间的情感，布里涅和加尔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作为神明，现在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尽力消除维德蒙德这片土地上的负面情绪。 他们必须解决造成一切祸乱源头的米奈尔。 布里涅回头对加尔大喊：“加尔——！我独自一人无法解决现况，我得回教堂去把汪达带过来——！我要用他的断剑——！” 加尔同样喊道：“我要去到地面治疗受伤的人和龙——！能救一个是一个——！” “勇者”和“神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们不再继续浪费时间，布里涅指挥黑色巨鸟迅速调头，朝山顶教堂飞去。 与此同时。 汪达内心无法忍受怀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以及他漠视生命的态度。 汪达决心杀死怀恩，让他感受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没有拔出断剑以免引起怀恩的警觉，而是稍稍侧身，趁怀恩“骄傲自满”未注意他手上动作时握紧断剑剑柄，发动其中的力量。 在瑞文西斯和季阿娜眼里，怀恩的身体被数道无形的外来力量压缩、折叠、挤压…… 喀啦啦！ 肌肉撕裂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血液嗞出的声音…… 数道难以形容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最后。 怀恩硬生生变成了一团带着衣服残片的“肉丸”，猩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往下滴着，周围的碎石地面黑红色一片。 根本看不出怀恩原本的模样，好似他本该如此。 啪嗒！ “肉丸”落在地面，滚到瑞文西斯身前。 “呜哇！” 瑞文西斯几乎是要吐出来了，她捂住嘴往后跑，远离这团“肉丸”。 怎么不论经历什么，“血肉魔法”就是会缠上她啊！ 符契犹犹豫豫地走向那个“肉丸”，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嫌恶地龇牙，重新跑回汪达身后。 季阿娜看向汪达：“你做的？” 汪达松开剑柄，低头看着那个“肉丸”，点头。 “嗯。” “做得好。是该这么做。” 尽管季阿娜内心也像瑞文西斯那样，因亲眼目睹刚才的场景、见识到汪达全力操控断剑的力量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她始终坚信汪达本人绝不会乱用这份力量。 并且汪达对怀恩这么做，也算是“为民除害”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瑞文西斯尽力不去看那个“肉丸”，她轻轻走到汪达身边努力夸赞道：“你克服了心理恐惧！非常棒，汪达！” “嗯。”汪达深吸一口气，“看着怀恩的身体这么轻易地就被揉成一团，好像我之前因为他而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想，我对他不会再感到害怕了吧。”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心中感到无比欣慰：手刃自己的敌人，这算是亲自克服心中那道最深的恐惧了吧。 “真的吗，希尔达先生。你真的克服对我的恐惧了吗？” 怀恩的声音从汪达的背后响起。 汪达眼睛震颤。 他重新低头看向地面那个“肉丸”，它还在那里，可为什么怀恩的声音出现在了自己背后？！ 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明明看见，刚才汪达的身后还空无一物，可怀恩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你……你……” 瑞文西斯看着怀恩，因为震惊而失语，说了半天“你”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怀恩微笑，再次抬起礼帽：“真是不好意思，各位。我是天使，你们现在也知道了，天使是杀不死的。” 怀恩缓缓踱步到那个“肉丸”旁。 在三人的注视下，他用手杖戳了戳那个“肉丸”，面上竟有一丝欣赏！？ “哎呀，真是可惜。可惜我是死不掉的，否则这真的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嗯……仔细一看，这模样和我之前在撒伯里乌制作的一个小宠物很像，希尔达先生，没想到在这方面你很有天赋。” 汪达的手再次悄悄抚上剑柄。 喀啦……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片刻后眼前的怀恩再次变成一个“肉丸”掉在地面。 这下地面上就有两个血肉制成的“肉丸”了。这不禁让瑞文西斯有些怀疑人生。 她想转过身去，不去看着令人发怵的东西，结果刚转过脑袋，就对上了微笑的怀恩。 “呱！” 瑞文西斯吓得心脏都要停止了，她赶紧躲到季阿娜身后。 “很可惜，希尔达先生。尽管你现在所掌握的力量无比强大，可这终究不是我真正的肉体，我的肉体在那遥远的‘天堂’，那是你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喀啦…… “哪怕你将我的身体重创千万回，也终究无法达到‘杀死我’的事实。” 喀啦…… “还是不愿放弃吗，希尔达先生？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哦，我明白了，其实你只是嘴上说着克服了对我的恐惧，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做到释怀。” 喀啦…… “你在欺骗你自己，还是在欺骗我，希尔达先生？无论怎么样，你都在‘欺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之前你不是这样的人呐？因为李时雨先生不在你身边，就暴露自己的本性吗？” 喀啦…… 喀啦…… 喀啦…… 瑞文西斯都快对不断增多的“肉丸”免疫了。 怀恩不停在汪达“杀死”他的瞬间突然出现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他总是在三人的视角盲区内出现，哪怕是观察力灵敏的季阿娜也无法捕捉到怀恩出现的位置。 这次现身，怀恩出现在他们背后，他把手杖往地上杵了杵，声音里带着对小孩子打闹的不赞同：“这没有任何意义，希尔达先生。” 汪达无视怀恩的话，想将他再次揉成球。 季阿娜喊停：“好了，汪达。停下来。” 汪达的手微微松开剑柄。 汪达没有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怀恩。 果然，这次怀恩没有变成一个“肉球”。 怀恩微笑：“还能保持一丝理智听取同伴们的建议，这很难得，希尔达先生。这样看来，某种意义上你的确是从我给你制造的阴影中走出大半了，我却为此感到无比难过。” 汪达侧头，沉声问怀恩：“你到底想干什么。怀恩。” “不干什么啊。只是给你们说说，米奈尔是我创造出来的，而你们该如何解决那头发疯的巨龙，这就是你们该想的问题了。如果不及时解决，整个维德蒙德都会从地图上抹去，就像撒伯里乌那样，不再有活着的生命留存于这片土地上。” 汪达转身，愤恨地看着怀恩。 他的眼里全是诘责。 怀恩与汪达对视一瞬，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面露惊喜，偏头对汪达笑道：“对了，希尔达先生，既然你已经恢复理智，那么我还想重复你第一天参与‘考验’时我对你说的话。” 怀恩拍拍汪达的肩膀。 “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够与相爱的人融为一体的机会。你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类，在我的考验中，你与李时雨先生的血肉交融在了一起，不知未来在灵魂层面上是否有这样的机会呢？” “怀恩——！” 汪达咬牙，猛地抽出断剑，地上的碎石迅速组成剩余残破的剑身，无数碎石从地面射向怀恩。 汪达被愤怒冲昏头脑，一剑劈向怀恩。 三人眼前闪过一瞬的红光，空气中响起一道难以察觉的钟声，随后怀恩就从三人面前消失不见。 叮！ 汪达劈空。 唰啦啦…… 碎石散落一地。 只剩满地血肉团成的球、血液浸黑的大地，以及汪达大口喘气的呼吸声。 怀恩似乎是不会再出现了，他独独留下满地的狼藉。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都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安慰汪达，因为她们还没有从怀恩说的那句话中缓过神来。 因为之前她们一直听怀恩说的都是“汪达和李时雨是他好不容易寻找到的‘深厚关系的人’”，却从未在她们和李时雨面前说过类似“李时雨和汪达是‘相爱的人’”的话。 “相爱”是两个人彼此之间双向的爱慕。 虽然此前有无数次机会她们或他人能够点明汪达，与李时雨之间汪达自己未曾察觉的特殊情感。 可相比起他人的道破让汪达“被迫”察觉从而走上这条路，倒不如让本人主动发现这份情感是什么属性更加纯粹、更符合他这个人本身。 但现在她们才意识到，其实早在撒伯里乌时、在汪达还未失去理智前，怀恩就当着汪达的面说出他与李时雨之间“应该是怎样的关系”。 现在他又提了出来。 季阿娜看向汪达。 汪达没有陷入疯狂、没有陷入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将断剑收回剑鞘。 “汪达？你还好吗。” 季阿娜主观忽略怀恩所说的那句话，就当她没有听到，直接去问汪达现在的情况。 “还行。我需要时间缓缓。” “没事，你现在能站着和我们说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瑞文西斯走过来，揽过汪达的肩膀，不停在他面前对他比着大拇指，“要是我是你的话，我现在已经被怀恩的三言两语蛊惑得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了！很了不起！” 符契跑到汪达脚下，不停蹭着汪达的小腿肚子。 汪达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刚才，你们都听到了吧。怀恩说的那句话。”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不提，反倒是汪达突然主动提起。 瑞文西斯装傻：“哪句？” 汪达：“怀恩说我与时雨是‘相爱的人’。” 瑞文西斯知道装傻是瞒不过去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季阿娜。 季阿娜走过来，大方承认：“是，我们听见了。你想对我们说什么，汪达。” 汪达低头：“那句话一定是怀恩为了激怒我胡编乱造出来的。他不了解时雨这个人，也不了解我。我和时雨的关系的确很好，但绝对没有到‘相爱’的地步，时雨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恋人。季阿娜，瑞文西斯，你们能帮我保密吗，我不想时雨知道怀恩对我说过这句话。”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季阿娜淡定回答：“好。我答应你。” 刚才还在夸汪达的瑞文西斯瞬间甩开汪达的肩膀，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汪达，然后指着他，嘴上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捡起地面上的碎石朝汪达身上丢去。 “嗷！”汪达不解，“你在干什么，瑞文西斯？！” “你的脑子简直比大笨猪还笨，汪达！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我说话！” “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你自己想去吧！你就笨死吧！笨死吧！” 说完，瑞文西斯又捡起一枚碎石砸向汪达。 季阿娜摇头，出手帮汪达拦截一枚石子：“不要管她，汪达，瑞文西斯只是神经错乱了。她总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好吧。” “汪达——！” 布里涅的声音从远方响起。 等几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黑色巨鸟已经落地。加尔从鸟背上跳下，布里涅站在鸟背上朝汪达挥手：“上来！” 汪达问：“怎么了！？” “那座米奈尔山变成了巨龙！快！带上‘亚瑟尔的断剑’，我们立刻去解决这个大麻烦！” “好！” 汪达迅速攀上黑色巨鸟，布里涅没留下其他话，带着汪达直接走了。 第762章 御剑 在布里涅和汪达离开后，加尔就急切地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说：“季阿娜女士，瑞文西斯女士，目前整个维德蒙德都因米奈尔的出现而陷入困顿与绝望之中，我必须去救助那些因米奈尔受伤的生命，他们还有救。” 哪怕加尔不是被神明的神性所驱使去做这件事，他本人也相当在意因灾害所带来的影响。 季阿娜张嘴：“那我和瑞文西斯……” “你们就留在这里。” 一道不太熟悉又好像在哪儿听过的声音钻入季阿娜的耳朵。 谁？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瑞文西斯和加尔都无法辨别出声音传来的具体方向，但听觉灵敏的季阿娜可以。 她抬头。 天上有两个家伙正缓缓下降。 这两个家伙没有骑乘任何一种坐骑，而是站在一把剑上？！季阿娜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坐骑”。 瑞文西斯大惊小怪道：“那是什么？” 等着这把剑缓缓落地，剑上两人跳到地面上，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这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是熟人！ 瑞文西斯指着他们说：“哦！我记得你们，之前在胡尔德拉卡最后处理戈拉克社会关系的那两个东方人，和我们同一个组织的，叫什么……呃……除了李时雨、杨天宇和二十四，我记不住其他东方人的名字……” 一个身材壮实、背着黑色长剑的东方人拍拍衣服，将其整理干净后才抱拳道：“王状。” 另一个有些精瘦的东方人用脚踢起刚刚他们所站的剑，握着剑柄同样抱拳道：“林家龙。” 是有过一面之缘并专门处理神明死亡后续的林家龙小队。 瑞文西斯拍了下脑袋：“哦，对对，就是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太久不见，忘记了你们的名字。” 林家龙摆手：“没事。东方人的名字对西方人来说的确很难记，反过来我们也很难记住西方人的名字。” 听着林家龙的声音，季阿娜确定刚才在天上说话的就是他。 因为他们小队是后勤小队，一联想到他们队伍的性质，季阿娜就担心地问：“你们是特意来到维德蒙德处理加尔死亡的后续吗？” 听到这里，加尔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向林家龙。 “不是这样的，精灵。” 林家龙将背上沉重的木箱子放下，看向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两位，几日前，我们小队根据组织高层的指示来到此地协助你们。根据组织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上面说你们两位必须留在教堂，而我们两人去贴身保护‘神父’的安全。” 加尔紧张的心情瞬间舒展开来，他拍拍自己的心脏想要缓缓。 瑞文西斯疑惑指着自己：“为什么一定是我们要留在这里，而不是你们？” 林家龙刚想回答，却被王状抢了话：“我也有这个问题！当时我问过组织的意思，但组织始终没有正面回答我们，只是让我们来这里。” 季阿娜思索片刻，看向加尔：“会不会又和那个预言诗有关？” 加尔缓缓点头：“或许是这样……可是萨姆尔女士给我的预言诗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不过她也没必要将世界上会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告诉我，她只会告诉我一些我必须要知道的事。嗯，说得通。” 自言自语间，加尔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 王状和林家龙根本听不懂什么“预言诗”、什么“萨姆尔女士”，他们只是看着加尔。等加尔说完，作为队长，林家龙走到他面前问：“请问你就是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 加尔点头，鞠躬向他们道：“愿主护佑你们。我正是第五十三位神明‘神父’，本名加尔·代达罗斯·阿塞西。你们叫我加尔就好。” “你好，加尔。我叫林家龙，另一个家伙叫王状。”林家龙盯着加尔，“你的事情不是很着急吗，现在还不动身？” 王状在旁边说：“不快点的话，就会有更多生命死去。” 根据他们说的话来看，季阿娜更加确信组织方面所掌握的预言诗内容十分全面，明明加尔刚刚做出决定不久，林家龙小队却能提前知晓加尔此时此刻要去干什么。 加尔缓过神来不停点头：“对，对。我得赶紧出发！稍等，我进去拿些圣水。” 林家龙同意：“抓紧时间。” 等待加尔返回教堂拿取圣水的功夫，林家龙对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直接说道：“其实组织将我们派过来还有一件事，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和王状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到‘神父’死亡，我们就直接处理他的死亡后续。” 季阿娜听出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你是说加尔很快就会死去？” 林家龙无奈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监视他，与他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但这是每个神明最后的结局，我们无力改变。” 残酷的现实。 季阿娜叹气：“你说得对。” 气氛似乎不太美妙，为了活跃气氛，王状硬凑过来岔开话题：“对了！你们知道吗，就之前你们从巨人国走后，他那两个双胞胎学生接替了‘巨人’的工作，在我们队伍还没离开巨人国前就去忙建筑工作去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忙。” 王状说的是戈拉克的双胞胎学生：马修和马特。 从他人口中听见曾经旅途中相处一段时间的故人的后续，不论是季阿娜还是瑞文西斯都感觉这种事情蛮奇妙的，和前段时间那科巴尔曼将杨天宇的信件从遥远的东方送到这里特意交给他们一样。 王状本想说得更详细些，就见加尔从教堂跑了出来，他就立刻闭上了嘴。 此时此刻加尔腰间有很多装着圣水的瓶子，他用一个特制的腰带保证圣水不掉下来——圣水在治疗和赐福方面都有卓越的效果。 “我们走吧，林家龙先生。我准备好了。” 加尔走到林家龙面前。 “好。走吧。” 林家龙一拍木箱子，木箱子两侧“咔”的一声敞开，每边都插着四五把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装剑的剑匣。 瑞文西斯感受到，自从木箱子打开后，原本还只能感受到少量的空间魔力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此前在胡尔德拉卡的疑问得到了解答。瑞文西斯肯定，林家龙始终带着的这个木箱子就是一个空间属性的魔导具。 它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然瑞文西斯很想研究一下，但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去耽误时间。 林家龙看上去就像是随意抽出了一把剑丢给王状。 “你用这柄。”林家龙说。 “我不会御剑！”王状控诉。 “你怎么不会，你会的，我教过你的。我要带着加尔，不能带你。” 说着，林家龙将一直拿在手上的剑往天上一丢，手上掐诀，剑在天空划了道完美的圆弧，最后稳稳地停在林家龙脚边。 瑞文西斯见过一些魔法使会控制扫把、毯子、水壶等等物品作为自己的“坐骑”，但刚刚林家龙身上明明没有露出一丝魔力，竟也能操控剑当做“坐骑”。 想到林家龙是东方人，瑞文西斯就猜测他应该使用内力驱使的这把剑。 没想到内力也和魔力一样有神奇效果。 林家龙收起木箱子背在背上，站上剑，朝加尔挥挥手：“加尔，站在我身后，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去。” “感谢。” 加尔试探着像林家龙那样站上剑身，双手抓着林家龙的木箱子稳住身体。 林家龙回头问他一句是否站稳，得到加尔肯定的答复后，这把剑就“嗖”的一下飞到天上，很快就窜了出去。 王状见林家龙真的没有等他，他欲哭无泪地照着林家龙刚才那样掐诀，那把剑便飞上了天。林家龙的御剑遒劲有力，王状的御剑更像是初学者那般歪歪扭扭，活像飞龙与蜥蜴的力量对比。 王状不敢站上这样抖动的剑，他只能试探着坐在上面，尽力压低自己的重心，然后操控剑缓缓升起，几乎是要贴着地面往前飞的，慢慢悠悠跟上远处的林家龙和加尔。 王状飞出一段距离后，季阿娜还能听见他喊“等等我啊”。 等王状走远了，瑞文西斯才敢来到季阿娜身边说他的小话：“季阿娜，你有没有觉得，那家伙不太行啊？” 季阿娜笑笑，不予评价。 瑞文西斯问她正事：“为什么必须要我们留在这里？难道这里有什么我们才能做的事？” 这种问题，季阿娜还是能回答的。 她说：“林家龙说是组织高层的指令。他们明明不在这里，却如此清楚我们此时的处境和动向，我想应该和布里涅此前说的预言诗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所以我和你的想法一样，瑞文西斯，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等着我俩去解决。” 瑞文西斯撇着嘴点点头。 突然，她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朝四周望望，最后疑惑道：“季阿娜，你有看见符契吗？” “符契？” 季阿娜也朝四周看看。 “是不是去哪儿玩儿了，还是跑回教堂偷吃马铃薯了？找找看，得把它关进教堂里，现在特殊时期特殊情况，不能让它跑丢。” 季阿娜抬腿就要去找符契。 “等等，我用水属性魔法探测符契的踪迹。魔法可比你的双腿高效多了。” 瑞文西斯吟诵魔法咒语，探测周围所有的情况。 可是整个教堂及周围都没有检测到除了她和季阿娜以外的第三个大型生命体，瑞文西斯额头冒出冷汗。 将魔法的探测范围扩大至整座山，依旧没有找到。 “符契呢！”解除魔法的瞬间，瑞文西斯就跳起来，抓住季阿娜的肩膀不停晃动，说明现状，“哪儿都没有！这座山都没有！它是地龙，没有翅膀能让它飞走吧！” “冷静，冷静，瑞文西斯。”季阿娜抓住瑞文西斯的双臂让她停止晃动，脑中细细回忆刚才的情况，“林家龙他们带加尔走时，我没有看见符契有跟着他们……” 说着说着，两个人脑子里同时想到一种情况。 她们异口同声道：“汪达！” 这两个月里，符契的表现就是很黏着汪达。除了今天一反常态地跟着加尔去给村民检查身体情况外，不论睡觉、还是吃饭玩耍，符契都会跟在汪达身边，寸步不离。 刚才汪达跟着布里涅骑着黑色巨鸟飞走，但当时并没有人去注意符契的情况。现在那个小家伙极有可能自己悄悄爬上鸟背，跟着汪达一起走了。 季阿娜无奈：“现在只剩这种情况了，之后等汪达回来问问。” 瑞文西斯不停祈求：“希望符契跟着汪达，希望符契跟着汪达。符契不要跑丢，符契不要跑丢。” 另一边。 布里涅听汪达说完刚才教堂那边的遭遇，不仅知晓怀恩来过一趟，还确定那只巨兽是怀恩根据维德蒙德本地神话传说创生出来的“能够吞噬旧世界的巨龙米奈尔”。 布里涅看着远方灰雾更加浓郁的天空，平静道：“那条龙的性质和撒伯里乌那个怪物一样，都是怀恩制造出来的。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解决那个家伙，情况或许会有些棘手。” 布里涅回头：“不过有你小子和‘亚瑟尔的断剑’在，我们应该能够顺利解决掉它。” 汪达点头：“嗯！” 下一句，布里涅本想夸赞汪达刚才即使面对怀恩也临危不惧、克服心理恐惧的勇敢。 但他的眼睛越过汪达的肩膀，随即瞪大，整个人明显惊讶得说不出话。 见布里涅做出这样少见的表情，汪达疑惑：“你怎么了？” 接着，汪达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个冰凉的东西顶起。 这熟悉的触感…… 汪达低头一看，发现符契就这么站在他的手边盯着自己，与汪达的眼睛对视上后，小家伙喉咙里还发出快乐的“哼哼”声。 符契怎么在这里！？ 别说布里涅了，汪达也有些懵。 布里涅笑笑，回头说道：“符契应该是担心你小子的情况才跟了上来，现在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这小家伙。” 汪达摸摸符契的龙角，无奈接受现状：“好吧。” 第763章 斩龙 黑色巨鸟扇动翅膀。 布里涅和汪达两人很快来到巨龙米奈尔附近。 只有亲自来到现场，汪达才能切身感受维德蒙德神话传说中人人畏惧的“巨龙米奈尔”究竟有多么巨大。 哪怕处于天空之上，竟也一眼望不到米奈尔的边缘，就算是能够操控方圆几公里的“亚瑟尔的断剑”也无法将其身体部位囊括完全。 米奈尔所经之地，尽是一片废墟和哭喊；它只需轻轻一步，就会带走无数生命。 米奈尔身后有一道足有几公里宽的全是岩浆组成的“熔浆道”，它们还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任何生命落进去连骨头渣都会不剩。 轰！ 轰！ 轰！ 米奈尔背上的火山一刻不停地喷发着，从中迸发而出的岩浆落于地面，易燃物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因此米奈尔早已身处一片火海之中。 这气势，这绝对力量，真的很像是“将旧世界吞入腹中”的巨龙该有的模样。 难怪维德蒙德人从小就害怕它。 汪达很了解他所见过的所有“巨大生物”，能够根据每个生物的特性和习性制定详细周密的讨伐计划。 但这并不代表他了解世界上一切的大型生物。 更别说一个此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之物了。 眼前的米奈尔光是爪子上的一只尖爪都与一个红龙的体型相当，恐怕在这个星球上没有比它更大的生物了。 天呐…… 汪达深吸一口气，鼻子里钻进去无数火山灰。 这该怎么打…… 即使手握同样在历史传说中无比厉害的“亚瑟尔的断剑”，汪达都难以相信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个巨型怪物。 “嘿，小子——！” 在熔岩不停爆破的声音中，布里涅转身朝汪达大吼：“我不能再过去了——！那边死了太多生命，再过去一点我的精神都会受不了，脑袋会爆炸的——！” 汪达努力大喊回复布里涅：“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布里涅早就想好了对策：“我让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将你送过去——！我就不跟着你一块行动了——！” “好——！” “嘎！” 黑色巨鸟挥挥翅膀，似乎在和汪达说放心把事情交给它们。 随后，布里涅指挥黑色巨鸟挑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地。 布里涅抱起挣扎不愿离开汪达的符契，跳下鸟背，转身仰头对汪达说：“之后它们带着你在天上飞，你就不要乱动！如果你不小心掉下去，也不要慌，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会去接住你的！你要相信它们！” “嗯！” 汪达一手握紧断剑剑柄，一边仔细听着布里涅的叮嘱。 “你要将一切你能够想到的方法全部试一遍！实在无法彻底杀死米奈尔，你就让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带你回来，我们凑在一起继续想其他办法！”布里涅继续大声说道，“不过你手上的是‘亚瑟尔的断剑’！你本人还是‘勇者之书’上重新记录名姓的勇者！小子！我相信你！” 汪达点头。 “我也相信我自己！” 汪达如此回答布里涅，蓝黄色的眼睛亮得过分。 汪达的回答相当自信，让布里涅重新看到了那个还未进入撒伯里乌前那个纯粹到过分的汪达。 很好！ 就是这样！ 布里涅说了声“去吧”，随后黑色巨鸟立刻飞上天去，带着汪达冲向漫天的尘雾中。 进入浓度更高的尘雾时，汪达的双眼立刻被火山灰完全糊住，眼睛里的异物感使得他无法睁开双眼。 汪达被迫放弃传统的观察方式，他紧闭双眼，使用断剑的力量仔细感受以他为中心数公里范围内的情况。 情况很糟糕！ 最先进入汪达脑子里的东西不是米奈尔的体格和身体构成，而是那些侥幸从它的前肢和后肢践踏中存活、却又因尾巴流出的熔岩而活活变成焦炭的大小生物。 不行！ 得先救它们！ 汪达最先做的不是布里涅说的“找方法杀死米奈尔”，而是先把所有还未波及到、还在逃离的生物全部选中，将它们全部转移至几公里外的安全地带。 其中有一个来到山上的采集者。 在见到米奈尔如巨山向他“砸”来，她丢掉所有重物不停向前跑，哪怕她已经拼尽全力，可那只巨大的龙爪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时，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哭出声来，嘴上不断祈祷三头龙能够赐予生还的奇迹。 簌！ 就在龙爪即将压在她脑袋上的下一秒，采集者就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雪山之上，旁边有无数小动物尖叫着朝四周逃去。 采集者朝前看去，在几公里之外她看清了那只刚才要置她于死地的巨龙。 身为维德蒙德本地人，她十分清楚这个差点杀死她的家伙就是传说中那个沉睡在米奈尔山的巨龙米奈尔。 采集者跪倒在地，双手做祈求状，对着米奈尔的方向说道：“尊敬的三头龙，非常感谢你从米奈尔手上救下了我……从今往后，我将永远追随你、信仰你，我将永远是你最虔诚的信徒，我的家人也是，我的子子孙孙也是，他们将永远记得你赐下的奇迹。” 采集者将自己生还的奇迹这份功劳完全归功于造物主三头龙。 汪达可不管采集者的想法，他只注重眼前的事情。 将所有能够定位的生灵全部转移出去，确定米奈尔前方一段距离内都不再有除植物外的其他生命，汪达才开始履行他与布里涅之间的约定。 通过断剑，汪达已经知晓巨龙米奈尔的身体主要是由石头、岩浆和土壤组成，除了无法探测到的尾巴，身体和脑袋内没有任何能够称得上是“心脏”的东西。 唯一能够感受到它与普通地面不同的是，米奈尔的身体内有一股汪达无法得知其性质的诡异能量，这种能量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断剑只能探测到这股能量的存在，却无法像操控其他物体一样去操控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汪达已来不及细想，就开始执行脑中第一个计划：摧毁米奈尔的身体。 轰隆——！ 米奈尔的身体突然碎裂开来。 除了那条无法被断剑囊括其中的尾巴和部分身体结构外，米奈尔的身体化为最原始的自然形态——即石块和熔岩——它们一块块落在地面上。 活火山的熔岩像水瓶里的水倾泻而下。 就这么简单？ 汪达愣住，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是怀恩造物的全部力量吗？ 在汪达探测到那股诡异的能量还在米奈尔“身体碎块”上附着时，地面上的碎石和熔岩便剧烈耸动起来。 它们从地面高高飞起，按照破损前的位置重新组成米奈尔的身体，还有很多新的石头、泥土融合进去，让新的米奈尔的身体变得更为庞大。 汪达就知道怀恩绝不会设置如此容易被击败的怪物…… 汪达没有像之前对付怀恩那样失去理智，没有继续使用这种方法检验可行性。 聪明的他迅速换了脑子里的另一种方法：将米奈尔的身体尽可能转移到远的地方，让它无法定位自己的身体，这样它就无法重新恢复至原貌。 汪达附身，嘴巴贴着羽毛对黑色巨鸟说：“卡斯托耳，波吕丢刻斯，我现在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不停往前飞！越快越好，就让风都追不上你们！可以做到吗！” “嘎嗷——！” 黑色巨鸟自信地大叫一声。 “好！飞吧！” 唰——！ 黑色巨鸟瞬间冲出去，其飞行轨迹竟能短暂清空周围的尘雾，形成一道空白区域，随后那些火山灰才重新迅速填满。 汪达顶着几乎要将灵魂甩出去的速度尽力趴在鸟背上，同时用断剑的力量移动米奈尔的身体。 只要黑色巨鸟还在飞，米奈尔的身体就还在移动。 “好了——！停下——！” 最后，黑色巨鸟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停下。 米奈尔身体最重要的火山部分全部被挪到了距离它本体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在火山落下去前，汪达将这附近的生物全部挪走，保证不会殃及无辜。 轰！ 一座活火山将一座小山丘压在下方。 黑色巨鸟的喉咙里“嗬哈嗬哈”地喘着粗气，刚才的高速飞行，它们已经竭尽全力。 它们全力飞行的速度真的很快，要不是汪达操控火山的同时也在操控自己始终稳定在鸟背上，现在的他早就摔下去变成一滩肉泥了。 不顾凌乱向后飘的头发，汪达摸着黑色巨鸟的羽毛夸赞道：“很好，很好。回去让布里涅奖励你们好吃的零食，就说是我说的。” “嘎。” 黑色巨鸟的喉咙里发出干哑难听的叫声。 现在呢？ 失去了大半身体的米奈尔是否还能重新生成？ 汪达仔细探测脚下这座活火山，并没有发现之前附着在其上方的诡异能量。 这个方法是可行的，现在只需要将米奈尔其他身体部位移动至其他位置，这样它的整体就会崩溃瓦解。 汪达让黑色巨鸟飞回去。 在短暂的休息后，黑色巨鸟开始往回飞。 即使身体已经很累很累，黑色巨鸟飞得依旧很快，不一会儿就返回到之前米奈尔本体所在的位置。 火山被挪走，火山灰的浓度随之降低，汪达能勉强睁开一只眼，现在的他亲眼看见米奈尔只剩下部分身体、脑袋、残缺的四肢和尾巴，它只能像只无能的蛞蝓般缓慢向前蠕动。 现在只需要将它的其他身体部位移到其他地方，一切都能够结束。 汪达一边这么想，一边打算这么做。 可他却感受到几公里外突然出现的一个巨大物体，这个巨大物体完全进入断剑的探测范围后，汪达立刻知道了这东西就是之前他挪走的火山。 它怎么自己回来了！？ 果然，汪达在火山上重新探测到了之前那股莫名的诡异能量。 由此他粗略断定，这股诡异能量并不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消失，甚至它是有一定智慧的“生物”或“灵魂”，它能够短暂地陷入假死从而欺瞒他人的眼睛“幸存”下来。 火山重新回到米奈尔的身体上。 汪达不禁觉得，怀恩创生出来的米奈尔是逃避世间一切自然法则的生物，这种诡异的生命体不应存在于世。 恢复如初的米奈尔继续向前挪动。 汪达坐在黑色巨鸟的背上想了很久，期间再次转移两波生物让它们死里逃生。 这下，汪达的脑子里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李时雨在这里的话或许能提出更有效更可行的方法，可惜他已经回家了。 汪达只能第四次将生物转移走后立刻回到布里涅所在的地方去。 看见汪达灰头土脸的带着黑色巨鸟归来，一直在原地目睹一切的布里涅没有指责和叹气，他放开怀抱里的符契。 在汪达跳下鸟背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布里涅就强制打断了汪达的发言：“你已经尽力了，小子。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怪物用正常方法是杀不死的。” 汪达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符契走到汪达脚边，不停用脑袋蹭他，好像是在安慰汪达。 布里涅问汪达：“所以，小子，刚才的过程有没有让你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那家伙不断重组身体？” 汪达如实回道：“我能感受到这家伙的身体里有一股很奇怪的能量，这股能量令人感到恐惧。我知道它的存在，却无法控制它。如果我能控制它，或许就能彻底摧毁米奈尔。” “说到底，‘亚瑟尔的断剑’不过是一把被诅咒的武器，是这个星球的造物；而眼前这个怪物是天使的造物，在力量方面会凌驾于你的武器之上。” 布里涅焦虑地搓着肩上的狼皮，尽量冷静思考着。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们有多余的时间去弄清该怎么用断剑控制那股能量。怀恩是‘德乐尼’级的天使，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必须找到与‘德乐尼’同级或更高的力量。” 说到这里，布里涅恍然大悟。 他一捶手。 “对！那科巴尔曼！那家伙是大恶魔，她在恶魔间的地位相当于‘基路伯’级天使！让她来，她一定可以对付这家伙！” 第764章 龙王 想到这里，布里涅立刻使用神识联系远在暗沼的海因里希。 在神识里，布里涅急切道：“海因里希！我需要那科巴尔曼现在来到我这里。现在我面前有一个怀恩的造物，哪怕是汪达手里那把‘亚瑟尔的断剑’都无法对付这家伙！” 海因里希在神识里回答：“那科巴尔曼不是早去你那边了吗？按照她的速度，应该早就到维德蒙德了，你没看见她？” 什么？！ 布里涅诧异：“我都不知道她来这里了！” 海因里希：“稍等，布里涅，我去问问赫尔哈斯具体是怎么回事。” 布里涅在原地焦急等待，汪达在一旁注意米奈尔的动向。 半分钟后，布里涅脚下的影子出现一道女声：“勇者大人，那科巴尔曼现在被休马利安所牵制，无法现在赶到这边。我方才征询了她的意见，她说让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米奈尔，她那边的情况同样棘手。” 那科巴尔曼被休马利安所牵制？ 布里涅皱眉。 无论哪次，在那科巴尔曼对上休马利安时，她的实力都能碾压比她这个‘大恶魔’级别更低的休马利安。 怎么这次会被他限制住手脚？ 布里涅想不通。 让时间倒回至加尔被林家龙小队带走、寻找符契无果后被迫留在教堂的季阿娜和瑞文西斯。 她们俩无法知晓，组织高层手上掌握的预言诗究竟记录了什么内容，为何要让她们必须留在教堂等候。 可能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必须要她俩才能处理的事情吧？这种事情的性质类似加尔委托只能由她俩与那科巴尔曼同行对付卡利斯托。 以防万一，季阿娜还是建议瑞文西斯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她们进入教堂，去客房各自穿戴必要的装备。 瑞文西斯边将各种各样的神奇药剂往衣服口袋里塞，一边和季阿娜开玩笑道：“说不定林家龙他们的意思没有季阿娜你想象的这么可怕啦，或许只是让我们在原地做好准备，之后接住和米奈尔激战受伤的汪达的布里涅吧！” 季阿娜检查箭矢的锋利程度，顺便无情打破瑞文西斯的幻想：“瑞文西斯，你是不是忘记了，布里涅能使用净化之力，他的治疗能力比你强多了。汪达等不到回来就已经被布里涅治疗完了。” “嘿！季阿娜！” 季阿娜将那支巡回箭矢拿在手上，站在门口对匆匆跑来准备给她一拳的瑞文西斯微笑。 咔嚓！ 教堂墙体上突然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 见状，季阿娜顺势将朝她跑来的瑞文西斯一把扛起，然后调头转身跑向厨房，从厨房的后门跑出教堂。 哗啦——！ 就在她们刚刚踏出厨房的后一秒，身后的教堂完全垮塌，眨眼间就成了一地废墟。 瑞文西斯嘴里那句“好好的房子怎么说垮就垮了”还没说出来，季阿娜就将她放到地面上，瑞文西斯看见季阿娜抬头看着前方的什么东西，将话咽下去，跟着季阿娜一起朝天上看。 眼前的一幕让她心灵震颤，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 厚实云层之上，坐落着一座金碧辉煌的神殿，神殿向外发散金色的光芒，让人肉眼无法直视其真容。 如果说维德蒙德存在一座强大龙群栖息的圣地，那么此时天上出现的这座神殿便是群龙的神明所待之地。 人生三十多载，瑞文西斯从未见过类似的建筑群，就连世界上最奢靡的王国都不会将城堡建造得这样华贵。 瑞文西斯眯着眼睛小声问季阿娜：“季阿娜，那是什么？我记得之前这里没这个东西。” 季阿娜摇头：“我不知道。教堂的垮塌绝对与它的出现有关。” “赞同。” 咚！咚！咚！ 那云层之上传出了一道道如雷鸣般的巨大脚步声，声音震得两人灵魂都在颤抖，她们不得不捂住耳朵降低音量。 咚！咚！咚！咚！咚！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大，神殿之前缓缓出现一道黑色影子，黑影的抖动与脚步声节奏一致，那巨大的脚步声便是这家伙发出来的。 因为光从黑影身后照来，以及神殿的金光尤为刺眼的缘故，季阿娜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尽力去观察那家伙。 黑影走到云边就不动了。脚步声随之停止。 云层距离地面极远，可是黑影的观感依旧大得吓人，季阿娜能看出黑影是一种类似红龙或绿龙一样的蜥蜴状龙形生物，并且她目测这家伙的真实身高至少有十个“山神”那么高，具体身长因为空间遮挡暂时还不可知。 黑影高高地昂头，睥睨众生，身姿仿佛是这世界的绝对主人。 瑞文西斯被黑影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她捂着心脏问季阿娜：“季阿娜，这家伙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从未见过……”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觉没安好心。” 就像是为了解答瑞文西斯的疑惑般，这家伙有了其他动作。 它那高傲的脖颈和头颅部分缓缓向两侧分离开来，最后，黑影拥有了三条长长的脖颈与头颅。 三颗头同时睁开四只金色龙眼，金色光束从它们的眼睛中迸射出来。 三颗头、金色眼睛、龙形生物…… 重要特征的显现，令季阿娜和瑞文西斯脑中渐渐将它的形象与她们这两个月里总是在教堂里看见的一个家伙联系起来： 维德蒙德神话体系中代表造物主形象的“三头龙”。 难怪这家伙气场如此威严、周身的气质神圣不可侵犯。 原来它正是造物主的化身！ 瑞文西斯紧紧咬住牙关，脑中失去了一切语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她的心情。 目前，这条三头龙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她们的行动，也没有散发任何危险的气息。它就只是站在云边向下睥睨着，好似对世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也是，毕竟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造物主创造的，面对自己的造物，它一定早就看腻了。 难道组织让她们两人留在这里，是为了恭迎这条代表造物主的三头龙吗？ 瑞文西斯和季阿娜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厚实云层边缘渐渐出现另外七个黑色巨影。 见到它们投影的下一秒，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就认出了它们的身份。和三头龙一样，将它们的形象一一对应，便是维德蒙德神话中记录并且真身确实存在于世界各地的七位龙王。 “苍天”：汉。 “群星守护者”：图塔·玛尤。 “包摄命理的大智慧音”：摩诃吠伽。 “终息之龙”：安宁玛蒂。 “永远翱翔于天际的龙神”：厄弥普洛斯。 “潮汐之王”：凯赞。 “土主”：古戎。 每一个龙王都像是创世纪就诞生于世的古老至尊。 就在瑞文西斯震惊自己竟然有幸亲眼目睹所有龙王真身之余，季阿娜察觉出了其中端倪。 其中一位龙王长着鱼鳃鱼鳍，明显是“潮汐之王”凯赞；另一位龙王与在哈德伯恩沙漠中见到的黑绍变成黑龙后一模一样，加上黑绍说他的父亲是世界上唯一一条东方龙，肯定它就是“苍天”汉。 瑞文西斯惊喜，扭头对季阿娜兴奋道：“季阿娜！它们就是加尔说的七位龙王诶！” 季阿娜皱眉：“不，瑞文西斯。它们绝对不是现实存在的七位龙王……” 季阿娜将弓从肩上取下，并把巡回箭矢搭在弓弦上。 她的神色无比紧张：“加尔说过，‘苍天’和‘潮汐之王’已经陨落，它们早就死了。但现在我们面前有七位龙王还有三头龙……” 瑞文西斯面色“唰”的一下苍白，她已经知道季阿娜所要表达的意思： 早就死亡的“苍天”和“潮汐之主”现在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它们绝对不是真的。既然它们不是真的，也就说明其他龙王包括三头龙都是冒牌货。 瑞文西斯呆滞地看看季阿娜，又呆滞地看看云层边那七位龙王和代表造物主的三头龙。 尽管它们的形象是如此权威和神圣，一一对应教堂穹顶画中的每一个龙王，但加尔绝对不会撒谎。 加尔早先说过作为七位龙王之二的凯赞和汉已经陨落，就连卡利斯托和利维坦作为眷属，它们失魂落魄的状态更加证明它们的君主早已逝去。 至少凯赞和汉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瑞文西斯终于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些都是欺骗她们的幻象！ “人类，你推测得没错。天上那群家伙绝不可能是那七条龙和造物主本身。” 那科巴尔曼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 两人扭头看去，那科巴尔曼正好缓缓走过来，最后在她们身后停下。 那科巴尔曼仰头看着天边异象。 她说：“能创造出此等幻象的家伙其力量十分强大，就连我都无法轻易破解其中奥妙。但是那家伙不仅不了解汉和凯赞早已陨落一事，也不了解真正的古戎从不会以祂的真实形象现身，它的力量分散给所有受它注视的地龙，任何地龙都可以是古戎，但古戎不会是任何地龙。” 那科巴尔曼在现世待了千万年，她是仅次于造物主和世界树外最了解这个星球的家伙。 那科巴尔曼眯着眼睛：“我无法轻易破解的幻象……如果我没记错，‘基路伯’中的一个家伙就拥有类似的力量。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的手笔，就能解释眼前的一切。也就是说现在不仅‘地狱’的封印被破除，就连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天堂’的封印也被那群家伙破除了。” 那科巴尔曼说的什么，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不能完全听懂。可她们依旧捕捉到“基路伯”、“天堂”等关键字眼，直觉直呼大事不妙。 “墨丘利乌斯·克吕墨涅——！” 那科巴尔曼突然大喊。 “你就在这里——！是谁赋予你在‘现世’使用力量的权利——！造物主，还是你们的撒拉弗——！” 那科巴尔曼的音量突然提高，站在她身边的瑞文西斯和季阿娜再次捂住耳朵保护听力。 除了那条象征造物主的三头龙两侧的脑袋晃了晃，那科巴尔曼就没收到其他答复。 那科巴尔曼低声对两人说道：“人类，我很肯定，这是‘基路伯’级的天使‘墨丘利乌斯·克吕墨涅’的力量。我没有看见她人在哪里，但天使的秉性总体都十分恶劣，她召出这样的幻象，稍后必定会经历一场恶战。” 季阿娜问：“你也要参与战斗吗？” 那科巴尔曼龇牙，怒道：“当然要。当年就是这家伙操控的我，我一定要报当年的仇。” 季阿娜明白稍后那科巴尔曼必定是战斗主力，而她和瑞文西斯只能从旁辅助。 显然，瑞文西斯也明白了这一点，她在另一边问：“那我们该怎么辅佐你？” “见缝插针。现在来不及给你们喝下恶魔之血强化身体，米坦坦早已返回‘地狱’，除非造物主和‘王’亲自来到这边，否则只有我才能对付这个天使布置的陷阱。” 没给瑞文西斯和季阿娜任何反应时间，那科巴尔曼身上的毛发登时燃烧起来，恶魔角膨胀流出岩浆，周身变得无比炽热。 砰！ 那科巴尔曼一蹬腿，冲上天去。 “嗷——！” 位于最中间的三头龙的三个龙头齐声长啸，身边的“潮汐之王”凯赞便化为一条磅礴的巨型水流冲向那科巴尔曼。 随后，“群星守护者”图塔·玛尤身边出现亮闪闪的光点。这些光点在它身边围绕，越积越多，在凯赞用水流环住那科巴尔曼时，这些光点直冲向上，而后从天倾落，尽数砸在那科巴尔曼身上。 明明看上去像是被无形之物砸下去的一击，季阿娜却观察到那科巴尔曼就像是在承受巨大压力般，整个身体垮塌下去。 紧接着“永远翱翔于天际的龙神”厄弥普洛斯展开一直折叠着的巨大翅膀，轻轻扇动，它飞起来，等飞到一定高度，它便收起翅膀，而后如同一支利箭朝着被限制的那科巴尔曼高速冲来。 在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视角看来，受困的那科巴尔曼必定要承受这一猛击。 她逃不过去的。 第765章 古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第七十个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6章 巴布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第七十个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7章 拆解与消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第七十个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8章 吞剑 被那科巴尔曼拒绝，现在布里涅脑子里和汪达一样空空荡荡，面对眼前体型硕大的米奈尔一点办法都没有。 黑色巨鸟带着汪达又飞走了。 汪达担心在使用断剑感受不到的位置会有无数生命葬送在米奈尔脚下，他知道自己能够拯救他们，于是再次飞向危险区域想要带出那些生命。 布里涅无法像汪达那样随意靠近米奈尔身边，他只能留在原地想办法。 此时米奈尔身体内充斥着巨量的极端负面情绪，布里涅是神明，他不仅能共感到这些负面情绪，并且这些情绪还会在他体内增长数倍。 现在布里涅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思考，一旦往前走一步，布里涅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就会指数级增长。 如果可以，布里涅也想支援汪达，可现在的他却帮不上一点忙。 怎么办！ 难道以他们两人的力量真的无法与米奈尔彻底抗衡吗？！ 哪怕是拖住它的脚步也好啊…… “吼——” 远方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怒吼。 布里涅望过去，只见远处正跑来一大一小两个白色身影，他依稀能够从外轮廓辨别出是两只白熊，它们背上蓝色的东西暂时无法看清是什么东西。 等两个白色身影跑得近了，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布里涅才根据它们的特征知道它们便是加尔所说的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母子，它们身上背着的蓝色东西就是数根巨大的冰柱。 它们竟然来到了这里？！ 是为了米奈尔而来吗？还是压制不住失去君主的混乱失去控制？布里涅由衷期盼不是后者。 “吼——！” 吼声从体型更大的那只熊身上爆发而出——是卡利斯托——这吼声震得布里涅下意识捂紧耳朵，符契把自己埋进土里物理避免声音攻击它的耳朵。 在卡利斯托周围，所有雪山上的积雪全部升上高空，它们在高空中凝聚、压缩、塑形，变成几个巨大冰锥。 唰！唰！唰！ 巨大冰锥全部射向米奈尔。 砰！砰！砰！ 米奈尔的四肢瞬间被冰锥穿透，将它们深深钉入大地，其他冰锥穿入它的身体各部位，让米奈尔动弹不得。 米奈尔的背部是一座活火山，里面的岩浆滚烫，那些刺入它背部的冰锥在短时间内全部融化，冰凉的融水将与之相接触的熔岩淬冷，直接变成了黑曜石。 “嗷——！” 米奈尔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它挣扎着，想要挣脱冰锥的束缚。 卡利斯托喉咙里低吼一声，阿尔卡斯迅速停下脚步留在原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随后卡利斯托四肢一个大跳，狠狠扑在米奈尔身上。所幸，卡利斯托的体型和米奈尔相当，只是身体没有米奈尔那么长，但对付米奈尔看上去已然足够。 米奈尔的挣扎更加强烈，火山的喷发亦是如此。 卡利斯托丝毫不顾滚烫的熔岩将它米黄色的毛发尽数烧焦，它张开大嘴对着米奈尔的头部就狠狠咬下。 黑色巨鸟带着汪达飞了回来，坐在鸟背上的汪达看着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询问布里涅：“这两只熊是？” 布里涅回答：“你应该记得，这就是之前加尔让你的同伴去解决的汉的眷属。我想以现在的立场来看，我们和它们是一伙的。” 汪达松一口气：“不是敌人就好。” 随后，汪达招呼黑色巨鸟再次冲进危险区域——他要去援助卡利斯托。 经过不懈的努力，米奈尔终究是挣开了四肢上的冰锥。 重新获得行动力的它把整个身体猛地反过来，将卡利斯托彻底压在身下，火山内的岩浆更多倾倒在卡利斯托的皮毛上，几乎将它大半个身体的皮毛完全覆盖。 “吼呜——” 卡利斯托哀嚎着踹开米奈尔，迅速跑到一边试图抖落身上的岩浆。 无数岩浆如同火星子那样被甩飞出去，还是有少部分岩浆还残留在卡利斯托身上，一刻不停地灼烧它的皮肤。 阿尔卡斯想要靠近卡利斯托帮母亲拍走这些岩浆，可有些岩浆溅射到它身上，吃痛的它始终在外围着急地跺脚，嘴里发出“哦呜哦呜”的哀鸣。 黑色巨鸟飞到卡利斯托头顶，汪达使用断剑将剩余所有岩浆尽数从卡利斯托身上移除，帮了卡利斯托一个大忙。 作为汉的眷属，卡利斯托是具有高智慧的龙类。 它瞧见头顶那个在漫天火山灰中穿梭的大鸟和上面的人影，自然知道身体上所有的岩浆消失不见都是他们在帮助自己，也就没有依照本能赶走他们。 米奈尔将身体翻了回来，打算继续往前行。 卡利斯托背脊上的数根冰柱开始扩散，迅速蔓延至全身将它完全包裹其中，最后化为一副厚实的冰铠甲——这样就不必惧怕米奈尔的岩浆了。 做好防护，卡利斯托再次扑向米奈尔。 因为卡利斯托的进攻，米奈尔顾不得继续往前走了。 米奈尔抵挡卡利斯托的扑击，控制火山内的岩浆覆盖自己的身体，像卡利斯托那样形成一道有效的防护层，这让卡利斯托十分忌惮，猛烈的进攻疲软不少。 黑色巨鸟带着汪达飞到双方交战的上空。 这次，汪达将米奈尔身上的岩浆全部移除。 本来还发着红光的米奈尔瞬间变成一个光秃秃的“石龙”，趁此机会，卡利斯托使出全力扑倒米奈尔，冰铠甲长出无数冰刺，它们刺入米奈尔的身体，将它完全固定在原地。 米奈尔再次失去行动力。 不仅如此，汪达给米奈尔施加了一道它难以承受的重力，这道重力完全将米奈尔“压”成一张“石龙饼”平铺在地。 卡利斯托张开大嘴，对着米奈尔的身体咬去。 尽管卡利斯托已经将米奈尔咬得稀碎，但米奈尔总是无法达成真正的死亡，它不断地复原自己的身体，修复身体的速度赶上了卡利斯托撕咬的速度。 终于。 卡利斯托是自然造物，不是天使造物，它终究是累了，撕咬速度减缓许多。米奈尔在这段时间内也将身体完全复原。 这次反击，米奈尔不再用岩浆包裹全身，而是直接喷发巨量岩浆尽数浇在卡利斯托身上。 这些岩浆遇冰化成的融水迅速凝固成黑曜石，这些黑曜石攀附在卡利斯托身体的各个部位，直至卡利斯托大多数地方被黑曜石所困住，给它的行动造成不便。 汪达想要挪走那些黑曜石和岩浆恢复卡利斯托的行动力。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移除，现在的米奈尔终究像神明那样永生不灭，在特定情况下还会变得更加强大，自己和卡利斯托的努力终究是徒劳的。 想要彻底消灭米奈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汪达一边想着，一边将卡利斯托身上的岩浆再次转移。 卡利斯托身上的冰铠甲消失不少，它退到后方，一边再生冰铠甲，一边出声对汪达说道：“普通的方法无法杀死它，这家伙能不断再生，是永生的存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将这家伙与外界阻隔起来，将它关入一个密闭空间内。” 汪达对这头巨熊会说话感到诧异，随后他就从这股诧异回过神来，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卡利斯托：“用一个东西将这家伙完全裹在其中，这个东西必须不会被它所破坏。” 卡利斯托说的没错，这种方法看上去确实可行。可现在时间这么紧，上哪儿去找一个不会被米奈尔和它背上的岩浆破坏的东西啊…… 汪达想不到，布里涅也想不到，卡利斯托亦无法提供明确的指示。 卡利斯托修复完冰铠甲，再次冲上前与米奈尔缠斗。 汪达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卡利斯托身边问它：“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卡利斯托龇牙，用前爪按压米奈尔抽空回道：“这家伙的力量相比起我的君主来说稍逊一筹，但它又强于我。只有与我的君主类似的家伙才能完全压制住这家伙。” 它的君主？ 汪达想了好半天，他那慢半拍的脑子这才想起上次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去解决的麻烦就是卡利斯托，而它的君主正是七位龙王之一的“苍天”。 卡利斯托的意思不就是必须要龙王才能解决米奈尔吗？ 可现在上哪儿去找龙王啊…… 他甚至不知道龙王们的具体位置，而且，这龙王是他们说想见就能见到的存在吗…… 汪达觉得这是一道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突然，他所乘的黑色巨鸟接受到远处布里涅的命令，载着汪达离开战场，返回布里涅身边。 汪达以为是布里涅突然有急事找他，或者他已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于是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布里涅。” “小子，我想让你看看符契。” 听布里涅这么说，汪达这才看向站在他旁边的符契。 符契冲着汪达“哦呜哦呜”地叫个不停，它的行为表现得相当焦虑，现在还跑到了黑色巨鸟脚下不停绕圈圈，像是动物出现了刻板行为。 汪达只对“巨大生物”的习性较为了解，对龙类的习性不太清楚。 他问布里涅：“符契是什么意思，布里涅？”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问龙骑士。从你还没回来前符契就这样了，一直冲着你的方向叫。我感受到它内心的情绪是焦急和担忧，怎么安抚都没用，所以只能让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将你带回来，让你来看看。”布里涅低头看着符契，猜测道，“我想它应该是想向你表达些什么。” “可我听不懂龙语啊……” 现在米奈尔由卡利斯托拖住，汪达暂时不用担心那边的情况。 他跳下鸟背，蹲下身去抚摸符契，想要赶紧缓解符契的焦虑。 符契没有像以往那样顺着汪达的抚摸而去蹭他的手，这次它绕到汪达背后，一直用鼻子去拱汪达拿着断剑的手。 汪达还是不知道符契是什么意思，以为它是要同自己玩耍，于是将断剑拿到面前耐心解释：“这个不是玩具，符契。我需要用它去对付那个可恶的大家伙，你明白吗。” 一向能听懂简单话语的符契没有其他反应，它还是不停去拱汪达的掌心。 汪达求助地看向布里涅，布里涅无奈：“符契现在的情绪还是非常焦急。” “和这把剑有关吗？” “应该？” “可我现在管不了它，那只大熊那边……嗷！” 汪达的右手一阵剧痛，他痛呼一声松开手。 叮！ 断剑掉落地上。 他朝右手疼痛的地方看去，发现手背多了一道尖锐的牙印，伤口处已经流血。 这个牙印正是符契咬的。 符契除了在面对休马利安时，它从未展现出任何攻击性，与他人的玩耍用嘴去咬也就是点到即止，不会真的下口。它一向是一只有分寸的小地龙。 但现在它却咬破了汪达的手背。 汪达不明白符契这是怎么了，以为是他面对米奈尔时作出的应激反应，就像大多数动物受惊后都会这样。汪达还想着这不是符契的错，想要再次安抚它的情绪。 可符契的举动出乎汪达和布里涅预料。 在咬了汪达后，符契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或“愧疚”的情绪，相反，它很平静，平静地去用嘴叼起那把断剑。它的牙齿上还沾着汪达的血。 汪达并不觉得就算沾了自己的血，符契就能使用这把断剑——毕竟它只是一只地龙幼崽——他冲符契招手：“还给我，符契。这不是玩具，你是一只好小龙，不要拿去玩。” 布里涅挑眉，他已经感受到了符契情绪的变化。 他说：“符契的情绪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了？” 布里涅皱眉：“决绝，和，难过……” 为什么会是“决绝”和“难过”？ 符契想做什么？ 汪达不再将符契当成没有智慧的地龙幼崽看，他带着另一种心情打量符契。 此时。 符契也正看着他。 尽管自己不是神明，但汪达也从符契的眼里看到了布里涅所说的“决绝”，却没看到“难过”。 “符契？”汪达问它，“你拿这把剑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 符契仰起脖子，将断剑吞了下去，并用舌头将牙齿上的血液一并舔舐干净。 汪达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769章 土主 “它的力量分散给所有受它注视的地龙，任何地龙都可以是古戎，但古戎不会是任何地龙。” 在符契吞下“亚瑟尔的断剑”前不久，在维德蒙德另一边，那科巴尔曼说出了这样一句关于七个龙王之一、“土主”古戎的描述。 那科巴尔曼在这颗星球上存在了千万年，她自然知晓这个星球上所应重视的一切。 哪怕是专门研究七个龙王的维德蒙德专家，也对七个龙王之一的古戎具体信息不是特别了解——相比起其他六个龙王来说。 至今为止，这些专家们只知道古戎从未在这个世界显露过它的真身，就连知道它的存在也是从其他六个龙王那里知晓的，人类所有关于古戎所有历史记载都是其他龙王好心提供的。 就像神学家们喜欢猜测和研究“大地与农业”神、古的性别一样，龙类专家也喜欢猜测古戎到底是什么——刚好在维德蒙德这边，古对应的就是古戎。 有人说古戎是这个星球、即伊斯特拉本身；有人说古戎是支撑这颗星球的核心；有人说古戎是这颗星球的所有土壤和矿物结合…… 总之关于古戎真身的猜测众说纷纭，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说的才是对的，其他人说得都是错的。 或许只有造物主、世界树和古戎本龙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还有一点，龙类专家们也相当在意：究竟拥有什么特征的地龙才会受到“土主”古戎的注视呢。 从知晓古戎的存在开始，从未有一条客观证据能够证明古戎的力量出现在了世界其中一条地龙身上。 人类从未亲眼见证过古戎的力量，自然不知道它的真身是何模样。在维德蒙德境内，关于“土主”古戎的形象绘制都是人们一厢情愿的想象。 龙类专家认为古戎既然身为地龙之王，那么就应该是地龙的模样，因此他们照搬了所有记载过的地龙特征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如今的古戎形象，是他们心目中古戎应该的模样。 因此，休马利安根据教堂穹顶画而召唤出来的古戎幻象肯定不是真正的“土主”古戎。 符契吞下断剑之后，汪达心中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内心想着的不是赶紧让符契把断剑吐出来，而是产生了一股“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符契”的认知。 由此，他脑子里蹦出了另一个思考：难道符契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开始亲近自己，就是因为符契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早就认识自己了吗？ 汪达不知道。 他很肯定，在这次任务前他从未踏足过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的土地，而符契作为一只体重极重的地龙也无法再海里游泳。 这些思考带给汪达片刻的恍惚。 布里涅心中没有汪达这样奇怪的感觉，他见符契吞下断剑，赶紧蹲下来扒开符契的嘴巴着急道：“不听话的小家伙！赶紧吐出来，那剑会划伤你的喉管、你的胃！赶快吐出来，听见没有！” 布里涅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剑柄从符契的喉咙滑下去，消失不见。 真把断剑都被符契吞进了肚子里。 除非现在把符契的肚子剖开，否则根本拿不出断剑！ 布里涅起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汪达，用力一拍他的脑袋，怒道：“小子，你的武器被符契吞了！你作为‘亚瑟尔的断剑’的命定之人一点都不着急吗？！” 被布里涅这么一提醒，汪达这才回过神来。 奇怪的是，汪达内心明明认为布里涅说得是对的，他的内心迫切地想把手伸进符契的喉咙将“亚瑟尔的断剑”拿出来。 可汪达的实际行动却没有这么做。 不是他不想这么做，而是在他脑子里有这个念头时，就被诡异地抹除了，只剩下布里涅谴责他的话语留在脑子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他的脑袋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哼哼！” 符契顶开布里涅，走到汪达身边。 小家伙在汪达腿边绕来绕去，用尾巴轻轻拍打汪达的身体，最后来到汪达面前，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 “符契？”汪达想知道它这是在干什么。 “哼呜……” 符契用爪子拍拍汪达的脚，拍拍地面，或许它的意思是让汪达留在这里。 然后，符契就头也不回地朝米奈尔和卡利斯托激斗的方向走去，它来到山顶边缘，“簌”的一下飞出去。它飞行的速度极快，谁也捉不到它。 很明显，符契使用断剑的力量让自己腾空飞行——作为断剑的主人、汪达还无法做到这点。 汪达站起，目视符契离开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作，连一句挽回都没有。 布里涅再次狠狠拍了一下汪达的脑袋：“这下好了吧！断剑被符契带走，你现在没有任何能力，得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给符契加油打气了。” 而后，布里涅也跟着汪达注视符契离开的方向。 那团代表符契的小黑点融于雾蒙蒙的火山灰中，布里涅跟踪不到它，自言自语道：“符契这小家伙是想干什么？它不会真的想去打米奈尔吧，它还这么小，它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不知道……”汪达轻声道，“但符契这么做一定有它的理由。” “理由？能有什么理由？符契它是地龙幼崽，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也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它能拥有什么理由？！再怎么有理由都是应该是我们这些成年人去做。” 布里涅越说越气，他对自己无法像个符契那样勇敢冲上去而感到自责。 但他要是贸然传入米奈尔身边的一定范围，不仅会被巨量的极端负面情绪所吞噬，而且米奈尔是天使造物，不知道它会不会像一个月前那个黑色怪物一样把自己吞下去彻底杀死他。 布里涅无处宣泄，直接把肩上的狼皮扯下来，焦虑地将她揉成一团。他想把狼皮就这么甩出去，却总是没有真的甩出去过。 汪达对布里涅的说辞感到万分认可。他想立刻冲过去将符契捞回来，但这个念头竟然也被诡异地抹除了，汪达脑袋空空，情绪也空空。 因此在布里涅眼中，面对符契的离去，汪达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好歹给点情绪啊！布里涅想。 轰——！ 巨大的爆破声贯彻天际，汪达和布里涅竟然被这道声响所产生的气浪掀飞数米远。 汪达差点就要滚下山去，还好被黑色巨鸟用鸟爪立刻抓住才没有真的滚下去。 “嘎——！” 黑色巨鸟将汪达放至布里涅身边，布里涅拍拍身上的雪，紧张地注视着米奈尔的方向。 他盯着前方。 布里涅说：“那是什么……” 周围的火山灰皆被那道响声震得全部消失，米奈尔和卡利斯托变得清晰可见。 可除了它们，还有第三个巨兽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它的体型比米奈尔还要大上一圈，长而有力的尾巴像绳索那样将米奈尔完全圈住，被限制住四肢的米奈尔动弹不得，就连它唯一可动、近在咫尺的嘴也没有去咬巨兽。 此时的米奈尔就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一动不动，可那股极端负面情绪还在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说明它一定是活着的，并没有真正死去。 卡利斯托见到这只巨兽后立刻退让开来，回到了阿尔卡斯身边。 卡利斯托坐在地上，那副冰铠甲从它身体上缓缓褪去，重新化为背上的冰柱，阿尔卡斯关心自己的母亲，开始围绕卡利斯托舔舐那些被烧焦的毛发。 那巨兽的模样是一只极复杂的地龙，总的来说很像是没有翅膀的、放大版的、膨胀版的绿龙，它的四肢是那么健硕，完全可以撑起一整个世界。 根据巨兽背脊上如岩石的鳞甲、长而有力的长尾巴、还有整个身体都和大地一样是土色这些特征，不难猜这个出现在现场的巨兽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符契……”汪达嗫嚅地道出它的真实身份。 “小家伙长大后会变成这样，这么大？！” 布里涅双手比划着，难以相信明明小小一只的符契会变得这么大。 虽然符契那双龙眼的眼神不再稚嫩，无时无刻透露出顶级掠食者的自尊，可他们就是相当确信，把米奈尔牢牢困住的巨兽就是符契。 符契看着米奈尔，米奈尔没有任何反抗。 而后，符契张嘴，将米奈尔的龙角咬下来，在嘴里咀嚼，最后咽下，地面上的碎石蠢蠢欲动，想要重新组成米奈尔残缺的龙角，符契轻轻跺脚，那些碎石又散成一片，足以证明符契现在的力量凌驾于米奈尔和卡利斯托之上。 符契就想像是在吃马铃薯那样，从龙角开始，将米奈尔整个吃下去。 光是看着这些就给汪达和布里涅带来心灵上的巨大震撼。 他们心中有同样的问题：为什么米奈尔被卡利斯托困住时就会誓死反抗，可符契困住它、甚至开始“吃”它时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死了一样。 卡利斯托来到他们二人这边，张嘴对他们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和我的君主类似的家伙。” 它的君主？！ 布里涅不理解，他指着符契说：“那只是一只丧失亲人的地龙幼崽，就算龙王再怎么弱小，也不会是一只地龙幼崽吧。” “地龙吗……”卡利斯托朝符契的方向注视着，“我的君主曾告知我，他们其中一位名讳为‘古戎’的龙王会降临在所有受其注视的地龙身上，那些地龙会成为古戎的化身，拥有古戎的力量。” 布里涅惊讶：“你的意思是，符契现在就是那个七个龙王之一的古戎，还是说它一直都是那位龙王？” “地龙幼崽一直都会是地龙幼崽，那位龙王只是将力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附着在它身上，并不意味着地龙幼崽变成了那位龙王。那位龙王竟然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吗，我实在没想到……”后半句完全是卡利斯托的自言自语。 汪达看着符契说道：“也就是说，现在的符契还是符契。” 卡利斯托：“是的。” 汪达明白了，刚才符契拿走它的断剑去使用，就是让自己的体型变大，从而去对付米奈尔——汪达也可以这么做，但人体结构实在是太复杂，他到现在都不愿这么尝试。 符契似乎比他这个命定之人更懂得如何使用断剑进行精确的操控。 布里涅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米奈尔对你的攻击进行反抗，而符契却能将它完全压制住，一点都没有反抗的迹象。这和古戎的力量出现在符契身上有关吗，难道龙王级别的力量能够对抗天使造物？” 卡利斯托沉默。 显然，身为汉的眷属，它也对这个情况不甚清楚。 远处，符契已经将米奈尔的脑袋和脖颈完全吃了下去，现在开始啃食那座巨大的火山，它的肚子明显鼓了起来，它吃马铃薯都不会这么撑，可现在它还在继续吃着。 阿尔卡斯在旁叫了几声。 卡利斯托注视着自己孩子，等阿尔卡斯叫完，卡利斯托将它的话用人类语言翻译给汪达和布里涅。 “我的孩子说，听你们说这难对付的家伙是‘天使造物’，他想到了一点。” “想到了什么？”布里涅问。 “哪怕再强的天使和恶魔都无法对年幼的孩子出手，这是他们血脉中不变的枷锁。你们说那是只地龙幼崽，因此作为天使造物的那家伙便和天使一样，无法对孩子出手。” 布里涅挑眉：“‘天使无法伤害孩子’，这真的吗？！” 卡利斯托：“是的。” 这一点，让布里涅想到了之前在撒伯里乌被怀恩圈养的那些人类小孩。 那时候布里涅还以为是怀恩是想将这些小孩养大，这样便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玩物”供给给他，可他从未想到根本原因是怀恩无法伤害他们…… 这不禁让布里涅升起一个疑问：难道对付天使，必须要让小孩子站在最前面吗？ 第770章 君主与眷属 始终将目光聚焦于符契身上、一直没说话的汪达这才开口。 他向卡利斯托求证一件重要的事：“现在的情况是古戎降临在符契身体内，让符契短暂拥有了龙王的权柄和力量从而可以对付和压制米奈尔。符契从始至终都是它自己，它没有被古戎夺舍。” 卡利斯托点头：“是的。” “那，做出‘吞咽米奈尔’这个决定的是符契，还是古戎？”汪达追问。 汪达迫切想要知晓这究竟是符契自己内心萌生出的意志，还是古戎降临在它身上逼着它去做的。 如果是后者，汪达将不顾一切阻止符契。 如果是前者…… 卡利斯托沉思片刻。 等符契将所有岩浆吞进肚后，卡利斯托出声道：“是地龙幼崽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东西逼它去做这件事，哪怕是那位存在也不能随意驱使地龙幼崽的意识。就像我的君主只能赠予我成为他眷属的力量，却不能对我的精神强加任何限制和封印，你说的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被称为‘诅咒’。” 这样吗…… 听到这个回答，汪达的内心更加复杂且有些绝望。 那就尊重符契的选择吧。 他继续望向远处的符契，不再多言。 米奈尔的大半个身体已经被符契吃了下去，符契的身体因此不正常地鼓起来，看上去它的肚子无法消化米奈尔的身体，可它仍在大口吃着米奈尔的四肢。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汪达脑子里总是股错觉：他和符契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但在此之前和符契相处的寻常日子里，从未出现类似情况，这是在符契把断剑吞下去后汪达脑子里才萌生出了这个念头，持续不断，萦绕其中。 汪达脑洞大开地想到一点，或许能解释自己这个想法的由来。 在维德蒙德联合王国这边，神话中七个龙王对应的就是海拉尔神话中的七位造物主随从神，“土主”古戎对应的是掌管“大地与农业”的神只古。 “古戎”的发音相比起“古”来说多了个音节，可还是以“古”作为词根来进行扩词发音的。 在那则汪达父母所寻找到的、未传世的神话故事中记载，古有个好朋友，其神名为“汪达”，人名为“希尔达”，两者组成正好是“汪达·希尔达”本人现在所用之名。 撒伯里乌和哈德伯恩沙漠的经历让汪达明白，部分神话故事记载的内容是真实存在的：出现在各个神话传说的天使和恶魔真实存在，皮埃尔家里世代相传的“思想者的金光”也的确存在于沙漠内…… 因此。 汪达有个大胆猜测： 他父母所寻找到的那则未传世神话故事本质上也是真的，那个男人和古本就是朋友，甚至古戎这个龙王本就是古的化身或分身之一，当古戎亲自降临在符契身体里后，便知晓了自己的真名，从而引发古对那位朋友的怀念。 哈哈。 汪达苦笑着摇头。 他内心暗嘲自己到底在瞎编什么，想象力这么丰富，难怪李时雨会让自己去写童话故事。 再说了，就算古真是因为自己的名字从而对曾经的好友产生怀念之情，自己本人终究不是祂真正的朋友，自己永远不会认识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神只，他只会是一个叫“汪达·希尔达”的普通人类而已。 符契将米奈尔的四肢全部吃光。 现在。 只剩下那条尾巴。 可符契像是吃累了，它“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眯着眼睛，身体还在起伏，说明它在休息。 等休息够了，它就用前肢将米奈尔的尾巴抱住，然后扒拉着尾巴一点一点往自己嘴里塞。咀嚼和吞咽的速度明显减慢，显然符契精力不够了。 汪达和布里涅看着这一幕很是心酸，可他们都帮不上符契一点忙，甚至无法去阻拦符契——米奈尔要是不立刻除干净，作为天使造物的它是真的会让整个维德蒙德乃至整个世界都会遭殃。 此时此刻，符契就和维德蒙德本地神话中“米奈尔将旧世界吃进肚子”的描述一模一样。 这时，卡利斯托说：“这只地龙幼崽的忍耐力放眼整个地龙族群来说都尤为强大，现在被那位存在附身赠予力量说明它值得被其注视。如果慢慢成长，最后或许能成为‘土主’的眷属。” 兴许是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都在不远处，布里涅感到了寒冷，他披上狼皮保暖：“真的吗？” “我成为君主的眷属时，也是因为他长期注视着我，可能我比较合他眼缘，因此给予我力量，让我成为了他的眷属。” 布里涅发现卡利斯托几乎是有问必答，他本就是个话痨，于是开始没话找话问卡利斯托：“成为龙王的眷属有什么必要条件吗，需要自身实力强大，还是其他条件？” 卡利斯托说：“没有绝对的硬性条件。你可以是一粒尘土，也可以是一颗宝石，只要你的存在能引起龙王的兴趣，在被注视一段时间后确定大概率就会成为其眷属。成为眷属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环绕在君主身边，我的君主告诉我只需要他在呼唤我时我能及时赶到它身边就好，其他的随便我怎么样。” “你的君主还真是个，嗯……好龙王。” “他一直如此。所以我对他的陨落感到并不意外，他的脾气和能力注定了他会走上这条路，甚至在陨落前他都没有呼唤我们，默默离去了。” 啊！ 要不是卡利斯托不说，布里涅都忘了它是一只失去了君主的龙类，现在正尽力压制着失去君主的痛苦。 布里涅看向卡利斯托的后背，那里有数根冰柱，或许那就是它的力量来源。 布里涅夸赞：“你是个强大的眷属。” 卡利斯托没接话，似乎是默认了这点。 布里涅摸摸身边还未解散的黑色巨鸟的羽毛：“啊……这么说，龙王寻找眷属和人类不一样，龙王只需要注视他所感兴趣的东西几乎都会成为眷属。而我们人类要寻找最能适应自己的魔力或净化之力的，适配性极高才能成为配合默契的眷属，就像我和卡利斯托和波吕丢刻斯这样。” “嘎！” 黑色巨鸟挥动翅膀，同意了这个说法。 卡利斯托深深吸入一口气，点点脑袋。 布里涅问它：“那失去了君主的你该怎么办？” “忍着。”卡利斯托说。 “你就不能更换君主吗？这样你的痛苦会减轻不少。” 卡利斯托无语地瞥了布里涅一眼：“龙王的眷属，岂能说解除就随意解除？”语气就像是在说某种世间的大道理般让人不容置喙。 好吧。 布里涅撇撇嘴，看来是他多嘴了。 谈话间，符契已经将米奈尔的尾巴尽数吃完，一点不剩。 “旧世界”完全消失。 现在的符契身体比之前膨胀数倍，背上那如同岩石的鳞甲已变成一座座小山，符契如同方才米奈尔那样是背负山川河沼的巨龙。 “新世界”在其身上生成。 符契的神情极为痛苦难受，它用爪子拍拍自己的脸，随后便彻底失去力气瘫倒在地，眼睛紧闭着，四肢一动不动。 “符契！” 簌——！ 布里涅听见身边传来长长的滑坡声。 等他看过去，发现汪达都快滚到半山腰去了。 “小子！不要命了是吧！？” 布里涅抓在黑色巨鸟的爪子上，黑色巨鸟带他飞起，顺着山坡俯冲。布里涅蹲在鸟爪上，靠近汪达时他及时伸手，看准时机一把将汪达捞了起来。 汪达身上有很多剐蹭伤。鼻子和嘴巴流血，半个眼睛充血，浑身的衣服都被破开，看上去就像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激斗。 等汪达扶稳鸟爪，人还有些神志不清时，布里涅使劲敲了下他的脑袋，无比生气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干什么？！下次你再这样试试，别指望我能救你！” 汪达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怯懦道：“我想跑下去的。但，脚下一滑……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那样？你说得倒是轻松！”布里涅再次狠狠敲了下汪达，“这两个月给你的训练你都咽进肚子里了，是吗？！我是不是亲口给你说过，做什么事前都要思考！思考！思考！不要想当然地去做事，否则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汪达低头：“说过……” “既然我说过，你怎么还不记得！？符契都记住这句话了！” 汪达的头埋得更低了。 布里涅看看汪达，想了想还是不再说话逼他。 现在还是去查看符契的状态更要紧。 在黑色巨鸟飞到符契脑袋前的时间里，卡利斯托带着它的孩子阿尔卡斯已经走到了符契的脑袋旁，它们一左一右的坐在地上，用舌头舔舐符契的脑袋，似乎是在安慰它、夸赞它。 黑色巨鸟飞至符契脑袋前，两人从鸟爪上跳下来，卡利斯托和阿尔卡斯便停止舔舐。 汪达走到符契的鼻子前，摸摸它那巨大到一只手再也握不下的鼻子。 “符契，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汪达问。 符契勉强抬起眼皮，极为微弱地叫了一声。 汪达不懂龙语，但他竟能知道符契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了！ 刚才符契那道微弱的叫声意思是：“身体非常难受，我快要死掉了……” 符契的龙鳞从土色变成浅棕色——就像小猫虚弱时鼻头会变白，生命力正从符契体内迅速流失。 不止是汪达，就连布里涅也听懂了符契说的话，布里涅猜测能做到这一切都是断剑的功劳。 汪达心疼地摸摸符契，声音有些焦急道：“你难受的话，那怎么办？你要不现在把米奈尔吐出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重新解决它……” 说着，汪达就去掀开符契的嘴皮，想要检查它的状态如何。 符契紧闭着嘴，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了。可能它怕汪达真会把好不容易吞下去的米奈尔重新搞出来。 掰动无果后，汪达是真的没招了，他回头寻求布里涅和卡利斯托的帮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符契它……它是真的会死……” 布里涅沉默。 卡利斯托俯下身，在符契耳边轻轻叫了声，符契抬起眼看了看它，然后也跟着叫了声。 这句汪达没听懂。 或者说。 符契不想让他听懂。 卡利斯托起身，用人类语言翻译符契的话语：“地龙幼崽说：‘不用为它担心，能帮助到你们它很高兴’。” “怎么会不担心啊……” 汪达着急到跺脚。 一想到之前总是跟在自己脚下、过分亲昵自己的活蹦乱跳小地龙如今因他们的“无能”而被迫牺牲自己，很快就要离去，汪达就不停责备自己能力的孱弱。 吸溜。 汪达左半边身体感受到有什么热热的、软软的东西划过。 是符契。 它在舔汪达。 等汪达终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符契身上，符契弱弱叫了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我会与你分离。我早就知道。我的‘土主’告诉我，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身处这颗星球之上，我们总会在某天相遇。” 汪达摇头：“‘土主’？什么意思……符契，我面前的是你，不是那个‘土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要不把米奈尔吐出来，我们重新想办法！” 符契沉默。 它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声音不见后用舌头将嘴里的东西顶出来。 嘴里的东西掉出来。 一颗巨大的龙牙。 和。 “亚瑟尔的断剑”。 符契抬嘴。 它光张嘴、没出声，符契已经没有力气叫出任何声音了，它虚弱到了极点。 这次，唯有汪达一人听懂符契在说什么。 符契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它将生命最后一句话说给汪达听。 下一秒，符契的眼睛变得灰白。 它彻底宣告死亡。 脚下大地震动，所有人退后数米。 地面升腾而起的土壤和岩石将符契的身体紧紧包裹其中，符契永远将维德蒙德人心中的神山困在自己体内，自己的身体化为新的群山，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新世界的确在米奈尔身上重新生成，只是米奈尔被符契包裹在肚子里，本质上是符契化为了“新世界”。 汪达盯着那颗龙牙还有断剑。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符契选择牺牲自己解决掉米奈尔的印象。 那股“早就和符契认识”的感觉消失殆尽，和符契的所有对话记忆只剩下最后那句。 “我的朋友，今后你要是想起我，我就永远在你身边。” 第771章 朋友的惦念 东方世界，太殷。 时间已经来到四月初。 此时，在趴趴的带领下，以黑绍为首的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问道宗所在山峰的山脚下。 这里是一座隐匿于群山中的“荒山”，此地人迹罕至，唯有鸟兽留下的踪迹。也正是如此，问道宗藏在这里就不会被任何人轻易发现，倒也能说得过去。 众人跟着趴趴在山脚下绕行一大圈都没有看见问道宗山门的半点踪迹，这个地方除了各种长满苔藓和藤蔓植物的古树，看不见任何与问道宗有关的东西。 真的是这里吗？ 要不是黑绍阻止，大首几乎就要爆发脾气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趴趴带着他们来到一棵位于半山腰的巨大古树。 这棵古树似乎与周围的古树并无不同，一定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它的树围比其他古树都要大上一圈，看上去被岁月侵蚀已久。 见趴趴在古树前停下，杨天宇从阿尔泰背上跳下来。 她背手，走到趴趴身边，望着古树树冠用东方话问他：“这棵树便是我们通往问道宗山门的关键？看上去和四周的树并无区别。” 趴趴肯定：“还是有些差异。我的记忆不会出错，就是这棵树没错。” 杨天宇点头：“如此便好。” 黑绍走过来问趴趴：“我们该如何通过它进入山门？” 趴趴为难：“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因为在两百多年前我就知道问道宗便每年更换一次进入山门的方式，可能今年是触碰哪根树枝的枝丫，明年就是摘取一片树叶塞进哪个树洞……千奇百怪的方法。” 如此警惕，的确符合问道宗不愿见人也不愿被人寻找到的印象。 杨天宇想了想，提议道：“那我们在附近蹲守几日？待至那些问道宗门徒归来，我们便能窥探他们是用何种方式进入山门，之后待至合适的时机我们就能效仿他们进入山门。” 黑绍问：“为何不趁他们解开山门后便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直接进入山门？这样更加省时省力。” 杨天宇盯着黑绍，语气中有种无奈：“你这样做容易打草惊蛇。容易引来‘盘古’的追击。” 黑绍妥协：“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做。” 大首气鼓鼓地盯着杨天宇，他对杨天宇不遵循黑绍的提议感到愤慨，而二十四则瞪了回去，双方谁也不让谁。 趴趴问杨天宇：“说到‘盘古’，现在他在哪里？” 自那天逃离“盘古”的追击后，杨天宇塞入他耳中的符箓直到现在都没有脱落，她能一直反向追踪“盘古”的行踪从而制定他们这边的行进路线。 可也自从那天起，“盘古”就不再出现在他们附近，由此杨天宇判定“盘古”能够精准出现在附近的条件就是问道宗弟子传递的讯号，他们要做的只是不被问道宗弟子发现。 杨天宇稍微停顿片刻便说：“‘盘古’距离我们很远，有情况我会同你们说明的，暂时不用担心。” 黑绍：“好。那便在此地附近暂时待上一段时间吧，耐心些，我们总会进入问道宗山门。” 黑绍打量四周，随后便带着大首来到不远处一座小山坡处。 这里不仅距离古树有上一段距离，中间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作为遮挡物，地势较高，能看清地势低的古树周围的情况，是这附近最佳的观测点。 黑绍踩踩脚下：“我们在这里驻守。” 趴趴从树上跳下，没有探测到周围有任何人的行踪，他稍微考察周围地形的确适合隐藏后就说：“那我现在使用魔法将我们的气息隐蔽，天知道那些问道宗弟子会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 趴趴刚要吟诵魔法咒语，黑绍就抬手阻止趴趴。 “不用。”黑绍说。 “不用？”趴趴疑惑。 不用什么？ 黑绍朝身后挥挥手，大首会意，将他们两人的行李交到黑绍手中。 黑绍翻找片刻，从中掏出一个小葫芦。 他晃晃手中的小葫芦，里面响起“沙沙”的声音。 他说：“葫芦里所装的粉尘能将我们的气味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要注意不要沾水，除非是功力极为高深的老家伙，否则谁也发现不了我们的行踪。有了这东西就用不着你一直耗费魔力。” 趴趴明悟：“这这真是个好东西。” 杨天宇盯着那两根手指就能捏住的小葫芦，皱眉，她回头盯着二十四牵着的阿尔泰，不免提出质疑：“你手上的这点粉尘能将阿尔泰一同隐藏起来吗？” 阿尔泰是重型挽马，总体体型比四米高的西方龙兽人大首还要大上不少，再加上它是动物，体味比人类大许多。 黑绍将行李重新放在大首手中，他来到阿尔泰旁边，扯开葫芦塞子信誓旦旦地说：“一点就够。” 黑绍示意大首将自己举起，直到他的上半身高于阿尔泰的马头后，他便伸手抖落一点粉末在阿尔泰两耳之间。 仅仅几息的功夫，嗅觉灵敏的趴趴便闻不到阿尔泰的任何气味了！ 趴趴盯着黑绍手中的小葫芦：“这么神奇的物件，是用什么制作的？” 黑绍顺势转身，将粉末抖落在大首脑袋上。 “保密。”黑绍说。 他不愿分享粉末的配方。 杨天宇和二十四后于趴趴意识到粉末的神奇之处，她们同样觉得这件事极为神奇，此前她们从未见识过这种物件。 这让杨天宇想起不久前黑绍给中毒的不易门长老喂食的解毒丹药。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也尤为奇怪，黑绍竟然能在不知晓毒药主要成分的前提下直接将解毒丹药喂给那人，和寻常解毒药需知毒药的主要成分才能调制完全不同，而黑绍事后解释解毒丹药是以他的血为药引炼制的。 杨天宇想，莫非这隐匿气息的粉末也是以他的血为主要成分炼制的吗？ “苍天”的孩子，血液竟如此神奇…… 杨天宇开始担心，一旦黑绍的身份完全暴露，不知道此后的人生是否会踏入他那枉死的父亲的后尘。 黑绍挨个给每个人脑袋上都抖落一点粉末，直到结束小葫芦里的粉末还有富裕。 这下趴趴就连自己的味道都闻不到了，这大大节省了他使用魔法所要耗费的魔力，能让他用魔法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之后，几人便建立临时营地驻扎下来。 二十四牵着阿尔泰去附近给它收集能与草料一起吃的植物去了，阿尔泰饭量很大，给它准备的食物越多越好，未雨绸缪嘛。 黑绍则带着大首去古树周围探查情况，他说是要遇见问道宗弟子他们会先躲起来的。 趴趴不知道从哪儿收集来许多干柴火——得益于他常年在炎热潮湿的星落森林里生活，所以他比其他人更能知道能直接烧的柴火会在森林的什么位置。 杨天宇在检查临时营地附近的毒虫或有毒植物，将它们从营地里剔除以免后患。 趴趴将干柴放在地上，就无事可做了。 原本他这个人就不是发起对话的性格，可杨天宇去年还在他们精灵所聚居的星落森林长居了一段时间，他或多或少知道了这个小姑娘身上所背负着的沉重东西。 趴趴对杨天宇这个小姑娘印象蛮好，所以愿意同她聊聊天。 趴趴来到杨天宇身边，就见她正用树枝钳住一只蜈蚣，使劲将它丢了出去，她的面上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好似不是在丢一只毒虫而是一颗小石子。 很难想象，她才二十岁出头。 趴趴主动开启话茬：“你不害怕吗？” 杨天宇反问：“为什么要怕。” “因为它身负剧毒。” “蟾蜍的蟾酥也有剧毒，人们对它的恐惧程度远不及蜈蚣，并且人们还会将其入药，治疗许多病症，可人们却忽略了蜈蚣也是能入药的存在。不必将其妖魔化。” 趴趴感叹：“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杨天宇点头，不再说话。 她同趴趴一样，都不是擅于主动发起话题的人，除非是她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她才会主动探究，否则按照她的观念，谈论任何话题都是在浪费时间。 趴趴想了想，突然问她这么一个问题：“去年发生在撒伯里乌的事情，你知情吗？” “撒伯里乌……” 杨天宇顿住。 在斩杀“山神”离开星落森林前，她便知道和她们队伍合作的汪达小队就要启程前往塞拉诺瓦的撒伯里乌，并且他们去往撒伯里乌这件事就是去年发生的。 趴趴突然提及这件事，让杨天宇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她追问：“什么事？” 趴趴说：“这件事在我刚刚抵达太殷不久，某天，我在一个破屋里躲雨，遇见了一位金钱豹兽人。雨下得很大，一直没停，我升起一团火和她分享食物，在知晓我的身份后，她便和我聊起了一件事。这件事因为性质极其严重，被世界各国政府压了下去，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她作为亲历者很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 接着，趴趴便将他所知道的撒伯里乌的事情尽数告知给杨天宇。 杨天宇越听，眉毛翘得就越高，面色也越发沉重。 事情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趴趴所讲述的关于撒伯里乌的一切就与汪达小队有关，甚至这个事件的结局很不好：作为小队队长的汪达精神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边界…… 最后。 趴趴说道：“雨停之后，那位金钱豹兽人往北走了。她说她的修行成果还不到家，要暂时回到生养她的草原找她的师傅学习更为深奥的刺客技巧。她总是和我强调她相当自责，她的能力无法保护任何想保护的人。” 杨天宇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夹杂着新鲜泥土的气味。 缓缓呼出这口气。 她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撒伯里乌经历了这种事。麋鹿为了自己的族人离队回到自己的国家，那剩下的队员现在去哪里了？” “那位金钱豹兽人说之后他们就去了弗里斯卡联邦的哈德伯恩沙漠，会与另一个队伍合作解决一位神明。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解决沙漠里的问题。” 杨天宇还是叹气，摇头。 她继续挑拣着周围的毒虫：“在遇见你的一个月前，我曾被效忠‘魔王’的恶魔阻拦，她想拖延我们的任务进度，她一直拖延我们的时间，于是我便与她做了个约定，只要我能打败她，她就替我去给汪达小队和傅尔哈小队送信。后来我和二十四击败了她，她也遵守承诺将信件送出。” “恶魔吗……那你们要是不能打败她会怎样？” “我和二十四就会死。” 杨天宇看见一列鼩鼱从面前溜了过去，目送着它们进入一个小洞中消失不见。 趴趴啧啧道：“你们两个真是把自己的命赌了上去。” “这对我和二十四来说没什么。”杨天宇淡淡道，“在信中，我邀请他们两个队伍来年来盛国过春节，这件事‘终末诗篇’高层同意了。听你的描述，他们队伍遭遇这种事件，我现在在想我是否应该撤销汪达他们手中的那封信件。” “‘春节’……我曾听我的伴侣说过，这是你们东方人最重视、最盛大的节日，就像我们精灵的‘沃尔德吉德’。” “是的。” “既然是过节，为什么要撤销那封信件……”说着说着，趴趴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在漫长的停顿后他说，“你邀请他们，目的不是单纯邀请他们去你那里过节。” “你说对了，一半是，一半不是。他们是我难得的朋友，帮助了我很多，一方面我想在我的地盘上好好款待他们，以报答他们对我的照顾之情……” 周围的有毒之物全部清空，杨天宇将手中的树枝甩了出去。 她背对着趴趴。 “另一方面，按照汪达的说话方式来说，‘朋友在身边就能给我勇气’。我要处理遗留在盛国的一些事情，希望他们能出现在我身边。” 这便是杨天宇寄信的全部缘由。 趴趴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乐伊思歌德赠予他的手串、代表“朋友的惦念”的护身符。 自离开乐伊思歌德家门口起，趴趴始终将它套在手腕上，从未摘下过。 “你说得对。”趴趴笑着点头，“朋友的确能给予我们无限勇气。” 第772章 来人 簌簌。 旁边的草丛传来声响。 “主子。” 是二十四牵着阿尔泰回来了。 杨天宇转身，她看见阿尔泰的马背上没有背着多少它能吃的植物，她便询问二十四：“怎么了。” 二十四朝杨天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她指着自己过来的方向小声道：“主子，我看见那边过来一队人。他们所穿的服装制式和之前我们所杀的问道宗弟子如出一辙。” 这么快就回来了？！ 杨天宇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时间间隔这么短，莫不是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回来的？ “你和阿尔泰没有被他们发现？”杨天宇问。 “没有。我见他们还带了很多东西回来，我着急走，没仔细看，我推断他们应该不是跟踪我们的。” “嗯。” 杨天宇回头，看向古树的方向。 她说：“除非他们特意绕路探查此地，否则气息完全隐藏的我们不会被轻易发现。方才黑绍和大首去到了古树那边，我们万万不能出声唤他们回来。他们只能自求多福。” 二十四内心对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十分担忧。 她摸摸阿尔泰的毛，向阿尔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身为战马的阿尔泰自然了解这是种什么手势，它很聪明，甚至停止踢跺马蹄，安静地站在原地听候二十四的指令。 另一边。 站在树杈上的大首嗅了嗅，他猛地扭头，双眼紧盯一个方向。 等到黑绍察觉不到大首跟着自己往树冠上爬的动静后，他朝身下看去，大首正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看向远处，眼神是发现敌人的那种。 黑绍顿感不妙。 他小声向下问：“看见了什么？” 大首小声回答：“问道宗。他们回来了。” 什么！？ 黑绍观察自己身边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四周树叶遮挡极少，站在树下一眼就能瞧见他，他需继续往上爬到树叶密集、树杈错乱处才能完全遮住自己的身形。 黑绍提醒大首：“大首，咱们继续向上。待在这里我们会暴露。” 大首立刻攀上树枝向上走，从黑绍身边经过时他直接环腰抱住黑绍，单手向上攀登。 直至来到树叶密集处，大首先把黑绍卡在树杈中间方便他坐稳，自己则攀附至旁边的古树主干上，将自己的大半个身体掩在后方。 如此一来，除非这些问道宗的弟子中有黑绍先前所说的功力极为高深的老家伙，或者他们费时费力在返回山门前花上数十小时检查周围环境，否则他们不可能找到隐藏在古树之上的黑绍和大首。 在那些人还未彻底靠近古树前，黑绍看向杨天宇她们所隐匿的小山坡，观察到她们同趴趴一道在草丛中隐匿了身形，正观察这边的情况。 很好，双方处于不同的观察角度。 这样就算自己和大首看不见这群人是如何开启山门的，那么以他们的角度也是能看见的。 随着那些问道宗弟子距离古树越来越近，黑绍和大首耳中渐渐传来他们嘻嘻哈哈的谈论声，嘴中尽是些关于修仙界的八卦，绝口没提诸如“苍天”、“天道”或“龙眼”的事。 黑绍看见这些人背上都背着好些物资，身边还跟着驯化为灵宠的动物帮他们驮载更多货物，由此可知他们没有储物法宝，或储物法宝空间有限只能装贵重物品。 根据宗门的权力结构和职能划分，再加上他们的聊天内容，黑绍便猜测他们只是些外门弟子，专门负责宗门的采买和日常开销，没有涉及问道宗核心，不是黑绍想要找的人。 不过这也好。 功力不高的弟子无论怎样都不会发现他们。 等这批人来到树下，为首的一名男弟子取下腰间的令牌，紧握在手中，开始围绕古树绕圈，顺时针转一圈，逆时针转两圈，最后顺时针再转上一圈。 喀啦！ 一道声音响过，古树树底部分便向两侧开裂，最后形成一道圆形拱门的形状，而后这名男弟子便招呼其他弟子还有灵宠们陆陆续续进入树洞中。 等最后一个人进去，片刻后，古树树底就重新合上。 唰啦啦…… 古树上掉落许多树叶，这些树叶落在地面，完美地将这些弟子和灵宠们的脚印和气息全部掩埋。 等了许久听不见其他动静后，黑绍问五感更好的大首：“大首，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大首嗅探四周，然后冲黑绍摇头。 安全了。 黑绍示意大首将自己带到树下去，大首再次环住黑绍的腰，迅速跳下树后便将他放下。黑绍整理着身上满是褶皱的衣服，随后就来到古树面前。 他用脚踢开落叶，一眼就看见了被掩藏的脚印。 看来这古树不是寻常之物，很有可能是个体型较大的法宝。 同时，杨天宇她们跟着趴趴也从小山坡上下来探查情况。 杨天宇走到黑绍身边，低头盯着那一连串的脚印。 黑绍：“刚才的一切，你都看见了吧。” 杨天宇点头。 趴趴的记忆果然没有出错，开启问道宗山门的方式就与这棵古树有关。 黑绍：“只需要宗门令牌，并没有验证令牌与本人是否相符。” 杨天宇回忆道：“正好，我们从之前杀死的问道宗弟子身上拿到了令牌，既然采买物资的普通弟子都能凭借自己的令牌进入其中，那追击目标的弟子令牌肯定也能做到此事。” 黑绍：“打算何时行动？” 杨天宇思酌半晌，扭头看向身后的趴趴：“趴趴，进入其中后这条路会通往何处？” 趴趴回道：“是外山山脚处。在两百年前，进去后周围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脚下有一条路，顺着这条路往上走，一路就能走到问道宗真正的山门口，山门附近是洒扫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居处。” 虽然时效性不高，但的确是非常详细的情报。 一般宗门不会在两百年间改变宗门格局，除非他们将山门拓展到山脚。 杨天宇提议：“那就傍晚行动，如何？” “傍晚……” 黑绍思考。 杨天宇问他：“上次在斯托姆瑞奇对抗那些怪物时所用的能够夜视的粉末，你是否还有保留？” 黑绍点头：“还有的。” 杨天宇：“安全起见，先让两三个人进去探查问道宗具体情况，最好能深入探查到问道宗内门的布局及你父亲龙眼的下落，接着就撤出来，根据问道宗分布制定详细计划正式进入其中。” 趴趴和二十四点头，认为杨天宇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黑绍稍显不满：“我能直接变成我父亲的模样捣毁问道宗，用不着探查这一步，这很多余。” “你当真有十足把握能以一己之力完全捣毁问道宗？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杨天宇的声音变得清冷，从下往上盯着黑绍的眼睛。 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也令身为龙之子的黑绍感到忌惮。 “且不说问道宗内宗门长老力量如何，弟子多少，功法多强……这些问题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数，我们仅有几人，自身性命根本不够往里填。” “还有问道宗现在手持你父亲的龙眼，那龙眼蕴含天道的力量，天道即造物主，你有把握对抗造物主的力量？更何况问道宗手上还有神明‘盘古’，这家伙是人形兵器，根本杀不死，一旦开战，问道宗必然会让他立刻回到宗门。到那时你真的能与这样的宗门抗衡？” 杨天宇每条都有理有据。 黑绍被说得哑口无言。 明明身形如此矮小，字字句句却充满绝对的力量。黑绍心中对眼前的“合作伙伴”再次刮目相看。 杨天宇背手走到旁边，盯着那些脚印理性分析道：“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探查完宗门具体情况后，我们先把龙眼拿到手，用其中天道的力量将‘盘古’的精神控制解除，优先杀死他，这样我们才有相对平衡的力量对抗整个问道宗。” 她回头。 盯着黑绍。 “我说的，你明白吗。” 杨天宇这句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黑绍恢复理智，缓缓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那么我们谁该先进问道宗探查情况？” “趴趴必然要进去，他曾去过，能给我们带路。”杨天宇走到二十四身边，转身，面向黑绍，“你们两人中派出一人，我和二十四中也派出一人。剩下两人便留在这边。” 黑绍看看大首，想了半天无奈道：“我去吧。大首体型太大了，容易被发现。” 杨天宇看向二十四，二十四感受到视线也看向她，杨天宇正用眼神示意她表达自己的意见。 二十四咂咂嘴：“主子，还是你去吧。我也一样，我太高了不容易隐藏身形。而且我比你更熟悉如何照顾阿尔泰。” 二十四本以为自己这么说，杨天宇会对自己放弃了一次“机会”感到生气或者失落。 但杨天宇没有。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点头道：“好吧，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我去。” 气氛终于不再剑拔弩张，趴趴终于见缝插针地问：“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杨天宇还有这位，黑绍，我们三个晚上先去问道宗探查情况？” 杨天宇：“是的。” 趴趴轻点脑袋：“好。” 杨天宇抬头看天：“不过我们最好也要在天亮前回来，白天一到，他们的活动必然开始活跃，届时我们就不好撤退。” 黑绍点头赞成。 既然计划已经制定完成，那就安心等待傍晚来临吧。 一行人回到临时营地。 作为傍晚要行动的三人开始找地方小憩，保证晚上有充足的精力。至于大首和二十四，他们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做，于是各自准备各方醒来后要吃的食物，保证他们能够不饿着肚子行动。 但不知何时，他们两人较起了真。 原本准备能填饱肚子的简单餐食就好，但二十四突然开始生火烤制牛肉干，中途醒来喝水的黑绍闻到烤牛肉干的香气后说了句“好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就这样，大首认为自己准备的饭食绝对不能低于烤牛肉干的水平。 于是他跑出去，火急火燎抓了只野鸡回来，将羽毛和内脏处理干净后就拿小锅给黑绍炖鸡。 二十四不甘示弱。 她拿出准备在行囊中的鱼干，将鱼干泡发洗净后也放进锅里炖煮，因为往里放了香料和野菜，这锅鱼汤闻上去就比什么都没放的鸡汤更加鲜美。 总之。 这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在暗中较量。只要一方拿出好的食物，那么另一方便做出更加美味、更加诱人的食物出来。 所以等那三人醒来，就看见火堆边摆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 杨天宇盯着那盘看上去算不得精美却栗香味十足、还冒着热气的栗子糕。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二十四这段时间没有买过任何糕点。 难道是黑绍他们买的？ 于是她指着栗子糕问：“这谁放在这里的？” 二十四无比满意道：“主子，这些栗子糕是我做的。我发现这附近有棵野板栗树，我就去树下捡了些板栗，将它们煮熟、取肉、过筛、压制做成的，放了些白糖。主子你尝尝先。” 杨天宇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搞不明白为什么二十四要大费周章亲自做栗子糕。 然后，她又指着旁边一大堆菜问：“这些，全是你做的？” 二十四大方承认：“没错！” 面对二十四骄傲的神情，杨天宇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化为一句无奈的叹息：“偶尔弄一次就行，今后不要这么奢侈，太劳神了。” 同样，黑绍和大首那边也是这种情况。 可大首完全没有二十四这么大方，他打死也不承认这些菜肴是他特意为了和二十四比拼才做的，嘴里不停说着“黑绍你要补充营养”之类的话。 趴趴就很幸福了。 因为他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边，算是“中立派”，不花费一点功夫，就能吃到两边的美食——大首和二十四都拒绝对方吃他们这边的食物。 所以这顿饭，趴趴吃得最多，也最撑。 第773章 潜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第七十个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