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降临:我靠裁决之力主宰异变》
第1章 我的名为“执剑者”
阴暗逼仄的小巷里。
一个身形修长且挺拔的男子,正大踏步地走向前方的黑暗中。
“别躲了,这小巷一共就这么大点儿,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一个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黑暗之中,传来阵阵嘶哑的低吼声。
就像是某种已经被逼上了绝路的野兽,在不断地发出悲鸣。
男子吹着口哨随意地挥了挥手,无数湛蓝色的光点骤然间凭空浮现,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尔后急速汇聚。
一把散发着蓝色耀眼光芒的长刀就这么聚合而成,照亮了男子俊朗的脸庞。
当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后,隐藏于黑暗里的“野兽”,终于随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好似由无数血肉、内脏与皮肤组织聚合而成的,令人单单只是看上一眼,就不由得会心生厌恶、想要呕吐的“肉球”。
只有位于肉球最上方,那虽然已经十分扭曲,但尚且保持基础轮廓的五官,在极为勉强地告诉人们一个事实——这个肉球,似乎曾经是一个人类。
眼前的这只怪物,绝大多数人怕是只简单望上一眼,便足以成为他们终生都难以忘怀的梦魇。
但男子却是吐了口气,像是顽皮的小猫,终于找到了自己心爱的毛线团一般,轻声笑着说:“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眼前那自知已经面临死境的困兽,也终于对男子发动了攻击——
十数条血肉触手从它那肥腻的身体之中激射而出,速度奇快,带来一阵呼啸而又尖锐的破风声。
在巨大动能的加持下,每一只触手的杀伤力,即便比不上子弹也绝对不亚于强弩。
换做普通人若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面临这些血肉触手的突刺,怕是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就已经要被洞穿出十数个血窟窿。
但男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依旧是气定神闲。
他握住光刀,身形不退反进。
伴随着光刀在半空之中,挥舞出一个个漂亮的刀花。
那十数条威力巨大的触手顷刻间被尽数斩断,炸开一团团血雾。
奇怪的是,这些被男子斩断的触手还没掉落到地上,便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颗颗暗红色的光点随风消散了。
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只是无序的精神力掺杂在一起,形成的低等‘灾厄’啊......”
“也罢......就让我用狄克推多,将你从这无间地狱中解脱出来罢。”
男子低声喃喃道。
狄克推多,是古罗马语中“独裁官”的意思。
独裁官手中的权力,超越并且凌驾于一切之上。
自语间,他已经冲到了那肉球的身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男子手中的光刀,也就是“狄克推多”高举,自上而下地劈斩向那肉球。
仅仅只是这么一击就将那肉球一刀两断,同时也给予了它“死刑宣判”。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以审判“罪人”,这便是独属于独裁官的权力。
望着被自己一刀两断的肉球,如同那些触手一样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芒随风而逝,而它原先所处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颗绿豆大小的、流转着暗红色荧芒的不明晶体。
男子挥了挥手,让狄克推多也化作湛蓝色的光点,重新回归于自己的体内。
“区区‘狼级灾厄’也犯得着让我出手......局里难道真的没有人了么?”
所谓灾厄,是由人类产生精神异变之后转化而成的怪物,而精神异变则是源自于1994年,忽然出现在天空中的第二轮“太阳”。
这轮太阳散发着不详的漆黑色光芒,在它日夜不断地照耀下,部分人获得了特殊能力但也产生了精神异变,转化为了没有理智,人性也完全泯灭的可怕怪物,人们将其称为“灾厄”。
部分人获得了特异能力却没有丧失理智、泯灭人性,人们将其称为“超凡者”。
根据异化的强弱程度不同,灾厄分为八个等级——
狼、虎、鬼、恶魔、地狱、修罗、天灾、灭世。
超凡者们也分为八个等级,F、E、d、c、b、A、S、SS,分别与灾厄等级一一对应。
刚刚那团血肉怪物正是一头狼级灾厄,而将其斩杀的男子名为姜潮,今年二十七岁,隶属于专职处理精神异变案件的“危机管理局”,是局里负责“行刑”的一名准d级“执剑者”,而执剑者是超凡者中的一员。
灾厄与超凡者们的特殊能力,均来自于“精神力”。
方才凭空出现的“狄克推多”,正是由姜潮的精神力转化而成。
就在姜潮斩杀掉灾厄、准备打道回府之际,他口袋里经过特殊科技加密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
只是将其掏出瞥了一眼,姜潮的眉头便耷拉了下来。
“才刚刚解决这家伙,上面又给下达了新任务,真是不让人消停片刻啊......唉,本来还打算休个假,好去看看那小丫头呢。”
“算了,既然师父有命,我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姜潮一边自语一边俯下身躯,伸手抓住了那灾厄消散过后留下的、在日夜不熄的黑太阳照耀下倍显不详的暗红色晶体。
被姜潮握住的一瞬间,这暗红色晶体便好似是碰上了织焰的雪球一般于顷刻间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段杂乱无章的混沌记忆,随之涌入了姜潮的脑海,让他的双眼之中出现了几分迷茫神色。
但是这种迷惘之色,只持续了短短不到数个呼吸的时间。
尔后姜潮的脸上,原本带有的些许不悦、疲惫与呆滞便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足、欢愉与体内传来的充沛力量感。
在精神力耗尽之后,灾厄的躯体大多会凭空消散,而它们留下的那不明晶体则是名为“黑曜之晶”,是经过黑太阳照耀后,集聚了灾厄力量的产物。
赶在灾厄的精神力有所恢复,依靠黑曜之晶再生血肉、重塑身躯之前吸收掉它们,可以让超凡者们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
另一方面,这也会致使超凡者们的大脑中,被强行塞入灾厄的某些相关记忆,进而让他们受到负面精神力的影响,可能会涉及心理、身体、精神等多个方面。
吸收黑曜之晶固然可以使超凡者们变得更加强大,但同时也有可能会让他们走向堕落深渊、一步步坠入无归迷途。
他们在解决灾厄的同时,灾厄也在同化着他们。
“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第2章 心头的刻痕
诸夏国仅存的六座“壁垒城”之一——中州城内。
当姜潮不远千里地赶回来、进入林氏集团的地界时,已经再度是夜晚了。
拜自己的师父还有那个小丫头所赐,在林氏集团的地界上姜潮可谓是畅通无阻。
但是在这里,也不是任何人都不敢阻拦他。
姜潮才刚到林氏大楼前、还没来得及进入楼内,一辆粉色的迈凯伦720S便飞驰而来、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他的面前,将正欲踏上台阶的姜潮给强行截停了。
锋利又不失优雅的流线与张扬又不显俗气的粉色结合在一起,让这台车子显得嚣张而又惹眼。
若是换做其他人在林氏集团内飙车,并且还拦下了他们的“贵宾”,肯定早就被保安大队给请去喝茶了。
可是此刻,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保安们却恭敬地低着头、整齐地排成一列,就好像是羽林卫们在恭迎他们的皇帝大驾一般。
“不是吧阿Sir,偏偏选在这会儿来搞我?”
望着眼前那来者不善的跑车,姜潮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720S的蝴蝶门已经斜向打开,一条白皙修长、踩着华伦天奴的玉腿也随之伸了出来。
而后出现在姜潮视线中的,是一个眼角眉梢都跳动着骄傲的美丽少女,好像她天生就该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死姜潮,失联了整整好几天,你是不是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好啊,来到我的地盘儿,却不和我打个招呼,就连消息也不回?”
一下车,少女便两手掐腰娇嗔道。
她小小耳朵上挂着的银色耳饰,在月色地照耀下熠熠生辉,与这女孩儿一样光彩照人。
一米七的身高,白皙俊俏的脸蛋上还挂有几分童稚。
这是技艺再高超的希腊雕塑家,都无法雕刻出来的完美脸蛋儿。
身材火辣、长相姣好的霸道少女,再搭配上那狂拽酷炫的跑车,像是这种组合,本该令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感到难以抗拒。
可姜潮的脸上却是写满苦涩。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的“小丫头”,同时也是令他感到万分头痛的小恶魔,林子晗。
“开车的时候还穿高跟鞋......很危险的!”
姜潮无奈摇头,但少女依旧是双臂环胸、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面对这只“拦路虎”,姜潮只得简短解释道:
“我不是有意不回你的消息,而是一直都忙于公务。”
“子晗,我还有要事须给领导汇报......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他此行回来的意图,虽也有看望林子晗在内,但还是正事要紧。
听闻此言,林子晗的脸色才稍微有所放缓。
她虽任性刁蛮但并非不明事理。
“哼,公务公务,整天就只知道公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子晗还是侧了侧身,带领她的“护卫队”给姜潮让开了通路。
这让姜潮如蒙大赦,立刻便讪笑着绕过了那台造型拉风而又嚣张的迈凯伦。
直到他快步走上了台阶,身后还在传来少女的声音:
“汇报完了工作,就快点儿回来陪我玩。”
少女白皙如玉的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将后半句“我想你了”给生生咽了回去。
姜潮身形微微一滞,尽管知道自己有可能会食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迈入了楼内。
总裁办公室前。
姜潮浅浅敲了敲房门,而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颜色漆黑如墨、造型古朴厚重,但又不失典雅的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女人,或者用少女来形容要更为合适一些。
因为她看起来只有十八岁,好像刚刚成年的模样。
但姜潮知道,这女人的年龄绝对不止十八岁。
因为这“少女”正是姜潮的师姐,莺粟。
看到姜潮走进办公室,莺粟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小师弟,你回来啦。”
莺粟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莺粟有着一双十分吸睛的长腿与颇为罕见的酒红色头发,当然,她浑身上下最为惹眼也堪称无暇的还是那双美眸。
那是一双明黄色的、极其有神的眸子。
姜潮永远忘记不了这双眸子,他也永远忘记不了那一天——
十五岁那年,姜潮刚刚觉醒了执剑者系异能。
只是当时的他尚在孤儿院内,没有被危机管理局所收容。
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怪物来看待,孤立、辱骂甚至是霸凌他。
直到莺粟如同天使降临地狱一般,用那双琥珀一般的明黄色眸子,盯着姜潮软弱无神的眼睛,言简意赅地询问姜潮道:
“是跟着我一起去拯救世界,还是留在这里荒废余生?”
“我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如果你选择拒绝,危机管理局会帮助你消除这段记忆,你将重归以前的生活。”
当时的姜潮并没有考虑一分钟。
他甚至没有听莺粟后边儿说的那两句话,只听到“跟我一起”四个字时,丝毫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的姜潮,就已经决定要把自己“卖”给这位拥有琥珀色眸子的少女,还有她口中那什么危机管理局了。
当然,当时的姜潮并不知晓,如果自己选择了拒绝,那么他可能会被危机管理局“用强”。
用强若是再不行,那么将要被消除的可就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他本人了。
一转眼,十二年便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2025年。
眼看着自己已经从瘦弱邋遢的少年,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执剑者,无论脸上、身上、额头上还是心上,都已经被岁月刻下了无数道印痕,反观莺粟却仍旧是老样子,与十二年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看着眼前这好似永远不会衰老一般的少女,姜潮略微有些愣神:
“师父呢?”
早就料到姜潮会有此疑惑的莺粟,闻言笑着解释道:
“师傅他老人家已经离任升职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队长了。”
第3章 林子晗的身世之谜
看着姜潮站在原地有些发懵,莺粟轻轻地捏了一把他的肩膀:
“怎么了,你小子是因为我升职不高兴了,还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升职而不高兴了?”
“放心,就算成了你的队长,我也一样是你的师姐...师姐会好好关照你的,小师弟。”
姜潮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回答道:
“怎么可能!我是太开心了好嘛!”
姜潮没有说假话。
实际上,姜潮不仅由衷地替师姐感到高兴,同时他的心中还藏有一丝窃喜。
以前两人虽然是师姐弟,但由于职能冲突,往往都是那个在天南调查灾厄踪迹、这个在地北处理灾厄事件,一年到头也碰不见几次面。
莺粟成为姜潮的队长,意味着两人的见面次数必然会大大增加。
只是莺粟职级的晋升令姜潮感觉很是惊讶,同时也令他相形见惭。
要知道,只有精神量级达到b级及以上量级的超凡者才有资格成为队长,这意味着莺粟已经晋升至b级了。
而他比莺粟只晚三年加入危机管理局,时至今日却仍旧在d级的门槛前徘徊不前......E级与b级超凡者,看似只有两个级别之差,可能力实则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莺粟觉醒能力更早,也因此比姜潮先完成了超凡者培训。
但根本原因,还是莺粟无论是处理事务的能力还是解决灾厄事件的能力,俱是异常不俗。
根据觉醒能力的特质不同,超凡者大致可以划为五个分支,分别是铸剑者、执剑者、守夜人、值夜者与低语者。
执剑者的能力特质为“拥有出色的肉身素质”,具备包括但不限于远超常人的力量、防御、速度、目力、敏捷性、恢复力、身体协调性等等,在同级别的超凡者中可谓是攻守兼备,正面战斗力最为强大。
姜潮正是执剑者。
而莺粟所属的超凡分支是“低语者”,特质为“可以通过精神力来远程杀伤、削弱目标,或是给目标带来各方面的增幅”。
据说SS级的低语者,还可以通过精神力来控制目标的身体、心理与精神。
当然,这只是如同“据说SS级的执剑者,可以搬山填海、滴血重生、踏碎虚空”一样,都是未经证实的传言。
毕竟SS级的超凡者,就如同灭世级别的灾厄一样,都只是一个“概念”。
放眼黑曜事件爆发以后的、不算过于漫长的历史,像是这种级别的超凡者与灾厄还从未出现过,至少没有任何可靠且明确的相关记录。
不管怎么说,莺粟精神量级与职级的双重晋升,对于姜潮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师父离任队长一职之后,他们以后能够与师父见面的次数少了,姜潮倒是觉得没什么好伤感的。
说什么伤春悲秋的话都是屁话,替对方步步高升感到高兴,真要想念了就带点儿心意上门拜访,才是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姜潮收回思绪,像是小孩子邀功一般,主动向自己的新队长汇报道:
“师姐,啊不,队长,灾厄已经袚除。”
莺粟闻言笑着点头,捏了捏姜潮的脸:“干得好,不愧是我们最锋锐的利剑!”
虽然姜潮知道评级只有准d级的自己,实力与“最锋锐的利剑”毫不沾边儿,师姐这么说不过只是想鼓励自己而已,但莺粟的话还是让他热血雀跃,恨不得立马再去手刃一头“虎级灾厄”——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姜潮生出使不完的干劲儿。
若是换做他们的师父被姜潮如此邀功,八成只会说“准d级执剑者解决狼级灾厄,不出现任何差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本就是你的分内职责,若是出现什么问题,那反倒是你渎职了”之类的话。
又狠狠地捏了几把姜潮的脸后,莺粟忽然发问:
“对了,子晗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林子晗正是刚刚开着迈凯伦,在林氏集团的大楼前,将姜潮给蛮横截下的小魔女。
而她的身份,则是中州城的最大财团之一——林氏集团总裁林安的独生女。
五年前,其父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用令人发指的手段将妻子残忍杀害,尔后自杀,林子晗也因此成了孤儿。
姜潮始终认为林安杀妻与自杀的行为,有很大的概率与精神异化有关。
尽管在危机管理局介入调查之后,参与调查的超凡者们,并没在现场发现有精神异变存在的明显迹象。
但这并不能说明,林安杀妻与自杀案就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
因为种种迹象实在都太过反常了。
要知道,林安坐拥上百亿资产,普通人的烦恼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林安特别疼爱妻女、家庭生活十分幸福美满。
即便有数不清的狗仔夜以继日地盯着这个大富翁,想要从他的身上挖出点儿负面新闻,但却始终徒劳无功。
这个富豪近乎于完人。
这样一个在世人看来可以说是毫无瑕疵,想要什么就能获得什么,整日都过着神仙一般逍遥生活的大富豪......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突然将自己的妻子杀死,并且手段还是那般凶残,如同毫无感情的魔鬼一般呢?
只可惜,尽管事有蹊跷,但在危机管理局查不出眉目之后,这起案件已经被中州城官方接管,并且以刑事案件结案五年了。
而当时的姜潮才刚刚完成超凡者培训、正式入职执剑者,时间属实是间隔得太过久远,很多信息与证据要么已经流失,要么已经不再具有时效性。
再加之,姜潮除了认为这起案子不合理外,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不管他再怎么关心林子晗也只好就此作罢。
而林安的案件在盖棺定性、一经披露之后,林氏集团的股票便迅速迎来了暴跌。
这时候,姜潮与莺粟的师父——苏杭,在危机管理局的指示下,低价收购了林氏集团的大量股份、摇身一变成为了林氏集团的总裁。
虽然在外人看来,苏杭与继承了林安剩余股份的林子晗,各拥林氏集团的半壁江山。
可是这些年来,几乎都是苏杭在当家。
毕竟林安出事的时候,林子晗年纪尚幼。
她没有足够的经验和知识,来处理集团事务、决定发展方向,她的心无疑也没有放在生意上。
所以苏杭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头号话事人”。
好在苏杭把整个集团运作得十分顺利,林氏集团因此得以起死回生。
另一方面,危机管理局也因为林氏集团创造出的巨大收益,而有了比较充足的活动与储备资金。
林氏集团的作用不仅是“吸金”那么简单,同时也是危机管理局以集团外表作为掩护的秘密据点之一。
先前以苏杭为队长的“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就以这里为发布、结算任务的据点。
当然,在苏杭升职离任之后,成为新晋队长的莺粟,就是林氏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了。
第4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听到莺粟忽然询问林子晗的近况,姜潮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虚。
他明明已经二十七岁了,早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拯救无数人于灾厄之中的执剑者。
可是在师姐的面前,姜潮的心理年龄,却永远像是那个孤儿院里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好像从来没有长大一样。
同时,这也让姜潮有些疑惑——
莺粟和林子晗的交往绝不密切,两人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来往,充其量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为什么师姐会突然间关心那小丫头呢?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的疑惑与心虚,莺粟笑着解释道:
“这是师父他老人家让我代问的。”
“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主动开口询问这种事情。”
“再说了,我虽然是林氏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但终归还是咱们管理局和林大小姐的打工人......关心一下‘少家主’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姜潮闻言恍然大悟,伴随着心中的疑惑解开,不知因何而起的心虚也一同消散。
虽然他们的师父看似情感淡漠、寡言少语,可实际上还是十分重感情的。
身为“正人君子”的苏杭,本就觉得趁着小姑娘父母双亡之际收购人家的财团,难免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这是组织下达的命令,身为真正意义上的“军人”,他还是不得不服从。
更何况商场如战场,即便危机管理局不收购林氏集团,林氏集团也会被其他大集团分而食之。
与其让那些逐利的商人坐收渔利、让林氏集团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还不如为解决灾厄事件出一分力。
可不管怎么说,苏杭或多或少都对林子晗心怀愧疚。
所以在指导姜潮完成超凡者基础培训,并且让他正式成为“执剑者”之后。
当时尚且任职第七大队队长的苏杭,给姜潮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照看林子晗、成为这小丫头的贴身保镖加保姆。
尽管其中必然包含“维系林氏集团原主大旗不倒,以此来拉拢人心”的宫斗因素在内,但要说苏杭一点儿都不关心、牵挂林子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知道多少次在姜潮完成任务之后,苏杭都半强制性地让姜潮去陪陪林子晗。
“放心吧师姐,那小丫头可是被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潮拍着胸脯保证道,不知为何,他有些期待莺粟在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流露出吃醋或是与之类似的神情。
但结果却是令姜潮大失所望,莺粟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儿不悦,反倒好似放下了心一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盛了:
“那就好,任务已经交接完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趁着晚上没什么要紧事,不妨陪子晗出去玩玩。”
姜潮只能点点头,装作自己本来就没抱着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尽管知道师姐只是出于善意关心林子晗,她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是这种话不痛不痒,甚至带有满意成分地从师姐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令姜潮觉得有些失落。
这种莫名的感觉催促着姜潮离开,即使他很想尽可能地与莺粟一起多待一会儿:
“师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去吧,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最近没了我的照看,你可是变得有点儿邋遢了......要知道,女孩儿们可是不会喜欢邋遢男人的。”
莺粟边说边将一张略显厚重的信封,塞到了姜潮的手里。
这是姜潮完成此次任务获得的报酬,或许还夹杂有莺粟作为师姐的一份心意。
毕竟单单只是袚除一只狼级灾厄的报酬,可不会把信封塞得鼓鼓囊囊。
莺粟显然是想让姜潮用这些钱好好拾到一下自己。
握着被强行塞入自己手中的信封,姜潮微微一愣。
而他那松松垮垮的裤腰带,好像也在回应莺粟所言一般,稍稍往下滑了一些。
......
方一迈出大门,姜潮便被林子晗不由分说地拽上了车。
车门“砰”地紧闭,姜潮的屁股还没坐稳,这小丫头就一脚油门踩到底。
好似引线被点燃了一般,迈凯伦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炮弹一般弹射而出。
与可爱的粉色涂装不同,这台迈凯伦搭载的V8双涡轮发动机,动力无比强劲,说是马路上的洪水猛兽也不为过。
而林子晗开车的风格就如同这车1000匹的狂暴马力引擎一样,强横、野性。
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车身线条,不断地切割着空气阻力,让它的每一次加速都成为对物理定律的优雅超越。
窗外的夜景飞逝而过,只一瞬间,他们便像是脱了缰的马儿般冲出了林氏集团。
强烈的推背感如同一只巨手,按着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上的姜潮。
如果不是身体协调能力异常强大,他的头怕是早就要撞到中控台上了。
除了林子晗的驾驶技术十分出众之外,能够拥有这种级别的速度,更离不开科技的加持。
自打“黑曜事件”爆发以后,人类的武器发展便陷入了停滞状态,但民营科技方面却是迎来了飞跃式的提升。
这是因为各国的首脑知道,于现如今的他们而言,最大的威胁不再是普通人,而是获得了异变能力但游走于失控边缘的“受刑者”,以及已经完全失控的“灾厄”。
即便热武器可以给灾厄造成杀伤,也绝对杀不死它们。
因为在精神力的作用下,灾厄们可以做到无限再生血肉,只是恢复速度根据异变级别不同而有所不同。
在体内的黑曜之晶被完全压制、摧毁或是吸收之前,它们就算被打成肉酱血泥也不会死掉。
只有蕴含精神力的攻击,才可以对完全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黑曜之晶形成实质性的伤害或压制。
而介于超凡者与灾厄之间的受刑者,虽说体内没有黑曜之晶、通常做不到“无限再生血肉”,但是不含精神力的武器,显然也无法给这群疯子造成多么显着的伤害。
很多时候,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的他们比灾厄还要更加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过度发展武器已经再无任何意义,足够维护内部治安即可。
而若是想要对付普通人中的暴徒、流寇、叛军等等,在黑曜事件爆发之前的武器水准便已然足够。
所以这些年来,为了生存而放弃彼此征伐的各国,都在全力发展民生科技。
这可能是“黑曜事件”爆发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
第5章 人生的“锚点”
眼见着车速越来越快,车里的气氛却是变得愈发沉闷,姜潮只好面露苦涩地开口道:
“喂喂,慢点开啊......别忘了,你还穿着高跟鞋呢!”
踩着那6cm靠上的高跟鞋这样开车,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但林子晗却没有理会姜潮的规劝,而是小脸阴沉、语气不善地反问道:
“公务汇报得怎么样了?看你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的,应该很顺利吧?”
身为钢铁直男的姜潮,哪里会注意到小丫头的异样,只为话题成功打开而感到高兴:“是很顺利,莺粟姐她还......”
姜潮的话还未说完,林子晗便鼓着小嘴气呼呼地扭了一下方向盘,同时醋意大发地抱怨道:“莺粟姐、莺粟姐......你的心里只有公务和你的‘莺粟姐’!”
这小丫头脚下的油门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被踩得更死了。
在林子晗的操控下,迈凯伦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般,斩断了长长的车流。
这一下好似狼入羊群,周遭的汽车纷纷像是受惊的绵羊一样躲避不及。
若不是市内不让按喇叭,这些车恐怕早就纷纷鸣笛示警了。
那些被林子晗强势加塞的车主,心里显然不会好受,可这台迈凯伦着实价值不菲,彰显着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这让他们打消了暴力解决问题的念头。
饶是那些想骂几句娘的车主,在摇下车窗、看到对方是个如此漂亮的小妞时,也不得不把到嘴边的经典国骂给咽了回去。
林子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此刻这小妞,还在因为她发给姜潮的消息最终一一石沉大海,还有他只挂念公务和“莺粟姐”而正在气头上呢。
“别生气了,子晗,我这不是抽出时间来陪你了嘛。”
姜潮脸上的苦色愈发浓重。
实际上,姜潮虽不喜欢开快车,但拜惊人的身体素质所赐,他并没有产生半点儿想要呕吐的感觉。
而且,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大概率也不会伤到于常人而言可谓是“钢筋铁骨”的他。
姜潮不过是担心林子晗还有路人的安危罢了。
毕竟他们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肉体凡胎。
“好吧,如果你陪我去夜店玩的话,我就原谅你。”
“要知道,我已经成年了,但我还没喝过酒更没去过夜店呢!”
林子晗摇晃着小脑袋傲娇地说道,好像她给了姜潮一个极为难得的台阶下一般。
对于林子晗的要求,姜潮当然是拒绝的。
酒这玩意儿姜潮觉得还是少沾为妙,尤其是对女孩来说。
再加之,林子晗还指名道姓地要去中州城最大的夜店——中州ot,这就更让姜潮难以应允了。
因为这家夜店虽然面积极大、装修豪华,且无论热卖酒品还是小众酒品一应俱全,是当之无愧的“交友圣地”。
但另一方面,这家夜店也是一处“切磋圣地”,几乎每晚都要上演好几场武林风。
像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姜潮当然不想林子晗涉足。
只可惜,这可不是姜潮“不应允”,就能够轻易了结的事情......因为决定权压根就不在他这里。
虽说万般不情愿,但姜潮最终还是被林子晗“绑架”到了中州ot。
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明明说自己没喝过酒更没去过夜店,为何会对路线了若指掌,更不明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林子晗,为何没有半点儿“新手”该有的不知所措。
要知道,姜潮第一次被莺粟带去夜店的时候,可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合规矩”了,会暴露自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
明明还没有到夜店上人的高峰期,偌大的停车场,便几乎已经被一排排的豪华轿车与高端摩托所占满。
姜潮对此并不感到奇怪,有能力来这里挥金如土的人,不说每一个都是天字号纨绔,也几乎个个都是不差时间更不差钱儿的主儿。
一对对年轻男女成群结队地从姜潮的眼前经过、欢声笑语地走向夜店大门口,准备开启他们无忧无虑的夜生活。
如果不是那散发出浓重不祥气息与墨色光芒的“黑太阳”,仍高悬于遥远天际,这个世界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一般。
至少在壁垒城里是这样。
只有极少数人例如超凡者们,还有幸存各国的高层领导,知晓有关于黑太阳的真相,或者说是人类已知的、自认为的真相:
1991年,第三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三亿人死于战乱。
1994年4月18日,联邦帝国的钻井在南极挖到地下米时,挖到了不明物体。
当日,天空忽然出现了第二轮散发着漆黑光芒的“太阳”,“黑曜事件”就此爆发。
起初没人觉得这会是一场灾难,只以为是与日食类似的天文异象。
直到在“黑太阳”的照耀下,第一只由人类转化而来的精神异变怪物出现。
直至第一座城市、第一个国家毁灭。
直至世界人口锐减三成...
在黑太阳的照耀下,不仅是人类,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有可能产生异变,化为人类难以理解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幸存者们不得不躲入黑太阳照耀范围之外的、“壁垒”保护的城市里,大范围精神异变的状况,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遏制。
但三年时间过去后,即便是那些躲藏于壁垒城中的、没有被“黑太阳”照耀到的人类与动物,也有部分出现了精神异变、引发了大范围的恐慌与暴动,导致人类的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好在1998年危机管理局成立后,管理局借助某些超凡者们的特殊能力,修改或是删除了普通人有关于精神异变事件的记忆与认知,对于壁垒城之外不容踏足的禁区,则是以“包含不明致死病毒”作为解释。
否则让他们知道在黑日照耀范围以外的区域也会产生精神变异,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必然会人人自危、天下大乱。
虽然这么做无异于掩耳盗铃,从某种角度上讲,甚至可以说是饮鸩止渴。
但至少可以让绝大多数人,在迎来终末之灾或是产生精神异变前,尽可能地过上幸福美满的正常生活。
望着眼前的“太平盛世”,姜潮不由得心生感慨。
要是没有觉醒特异能力、没有答应师姐的“邀请”,而是做一个不知道世界真相的普通人...…他的生活会不会更好一些?
毕竟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儿们顶着,灾厄来了有超凡者们挡着。
普通人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时时刻刻都与恐怖诡异的灾厄对峙。
然而很快,姜潮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没有觉醒特异能力,他就没办法为解决灾厄事件出一份力,他也不会遇见师姐、师父,以及他身边儿这个刚刚还在和他赌气的可爱小丫头。
他的人生不是由自己构成的,而是由这些于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人们组成的。
这是他迄今为止的短暂生命历程中,最具意义的一部分。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理解和接受自己到底是谁、去认清自己,然后他才能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第6章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停好车后,斜向而起的车门如同蝴蝶展翅一般打开,林子晗迈着踩着小高跟的雪白玉腿先行下了车,登时便吸引来了周遭年轻男女们或赞叹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
毕竟即便此处豪车如林,这台豪华超跑也足以傲视群雄。
但无论姜潮还是林子晗,都没有因此而产生半点儿的兴奋与激动。
林子晗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完全免疫了。
而姜潮则是疲于应付这个小魔女,哪里还有心思观察路人的反应?
要知道,他最讨厌逛夜店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荒废人生、毫无意义的行为。
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姜潮,几乎是被林子晗给拖下车来的。
虽然有些抗拒来这种地方,但不得不说的是,没有受到黑曜波及的中州城夜色很美,少女身上特有的、沁人心脾的体香就在姜潮鼻尖萦绕。
这让他本来有些苦闷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眨眼间,五年便过去了。
林子晗也由最初半大的小不点,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在高跟鞋的加持下,她的身高已经持平姜潮,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出挑的身材、出众的长相,以及数十亿资产,能和林子晗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不知是多少达官显贵、腰缠万贯的二代们的梦想...这小妮子屁股后面的追求者,现在恐怕已经能绕中州城最大的商场一圈了吧?
迈过烟雾缭绕的长廊、闪烁着暧昧灯光的舞池,与一众相互亲吻抚摸、状若疯狂的年轻男女,姜潮带着林子晗,不,应该说是林子晗牵着姜潮,在吧台前的长椅上坐下。
“您好,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
两人方一坐下,一个系着黑领带、身穿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的酒保,便立刻赶到了两人面前,满脸职业性微笑地询问道。
“请给我来一杯‘爱尔兰之雾’,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打嗝海狸牛奶花生酱’,谢谢。”
说罢,姜潮还不忘朝酒保挤眉弄眼,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是在晦暗灯光与嘈杂音乐地掩盖下,酒保能够听清楚姜潮的话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又哪里还能看清楚,他那如同抽动症患者一般的暗示呢?
这家伙只是纳闷,以往带女孩儿来的客人,都希望自己能够调制出一杯烈性鸡尾酒来完成“助攻”。
怎么这家伙非但没有点“失身酒”,反倒是要了一杯与饮料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啤酒呢?
而且啤酒哪里有论杯要的?
看来这家伙是个没钱没经验,强行带女孩儿来这种高档场所撑面子的主啊!
就在酒保十分纳闷,并且不知该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客人时,林子晗替他解了围。
“姜潮,别想拿这种小孩子喝的饮料来糊弄我,我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什么打嗝海狸?什么牛奶花生酱?就这名字能算是酒么?你怎么不给我来一杯旺仔牛奶呢?”
林子晗美目一翻,随后对酒保说道:
“您好,我要一杯‘大都会’,谢谢。”
酒保闻言点了点头,这才算正常。
“大都会”是一种鸡尾酒,以蔓越莓汁、生鲜莱姆汁为原料,果香四溢、甜而不腻,口感十分适合女孩儿。
虽然这种鸡尾酒的度数并不算低,但只是少量饮用一两杯,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看着林子晗拆穿了自己的“阴谋”,并且表现得比自己还像是一位夜店老手,姜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怪不得这小妮子那般熟稔,原来是做好了充足的功课,说不定还提前踩好了点......想来林子晗谋划这场夜店之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举杯互饮,在林子晗的要求下,姜潮一口气接连干了好几杯。
换做绝大多数人这么个喝法,恐怕早就要醉倒了,但姜潮却是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说话也没有半点儿打磕巴。
得益于自身的异化能力特质,姜潮的肉身素质获得了全方位的提升,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远超常人数倍的代谢能力。
若是想要把他撂倒......一般人还真没可能办到。
反观“图谋不轨”、想要把姜潮灌醉的林子晗,只是大半杯酒下肚,白皙俊俏的小脸儿上就已经浮现出了片片绯红,在暧昧的灯光照耀下更显秀色动人。
看来这小丫头没有撒谎,她理应是头一次喝酒……
如若不然,她绝不至于喝了这么点儿度数介于十五到三十度之间的“饮料”就醉态尽显。
若是换做大多数男人,看见如此青春俊美的少女醉成这副模样,难免会心生歹意,巴不得让她多喝几杯好方便自己下手。
但姜潮又怎会对被自己照顾了五年的林子晗心怀不轨:
“子晗,别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谁知林子晗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转过脸来盯着姜潮:
“姜潮,我说你就别在那破卫星市里住了,收拾收拾东西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林子晗说话时虽然有些磕绊但语气平淡,好像本该如此。
姜潮闻言却愣住了。
“啊?和你一起住?”
这个小丫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嘛?”
林子晗扭过头来小嘴微咧、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威胁道。
“不是......这样不太好吧?你都是成年人了。”
姜潮摸了摸鼻子,这倒不是他看不上林子晗那即便放眼整个中州城,也数一数二的豪华别墅。
只是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影响林子晗的清誉不说。
恐怕这小丫头的那些追求者,会把他列为“此獠当诛榜”第一名吧?
“我不管,反正我把家里的那些保镖、管家什么的都辞退了。”
“要是你不和我搬到一块住,我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你可要负责啊?”
好像早就想到了对策一般,脸色绯红的林子晗古灵精怪地说。
被架住的姜潮欲哭无泪。
然而他忽地想起师姐所说的“最近不太平”,心脏不安地抖动了一下。
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越发频繁,哪怕是壁垒城中也不再是绝对安全。
最近姜潮就听同僚谈起过,中州城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已经接连爆发了几十起精神异变案件了。
尽管从中州城幅员辽阔的整体面积与众多人口来看,三天爆发几十起精神异变案件,并不算过于夸张。
但这也足以说明,中州城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
另一方面,别墅区本就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再加之,林子晗的别墅还是独栋别墅,并非是高档小区滥竽充“墅”。
若是她真的把保镖、管家和佣人都辞退了,那就等同于没有任何安保力量了。
即便是地痞流氓小混混,也足以给林子晗带来莫大的威胁。
就算能够在壁垒城中落户的居民,大多都是中产以上阶级,但素质与道德水准在很多时候都与财产无关,甚至很有可能是负相关。
身为普通人、并没有多少社会阅历、更不知晓世界真相的林子晗,当然猜测不到此刻的姜潮心里究竟有何等担心,只是继续自说自话:
“反正你那么能打,有你搬过来陪我的话,一个人也就足够啦。”
就在姜潮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之际,口袋中忽地剧烈震动起来的手机替他解了围。
第7章 好烟坏烟都一样,到最后都得成灰
“我去接个电话。”
简短地对林子晗解释了一下后,姜潮便离开了座位。
虽然知道这么做大概率会让这小魔女生气,把她自己一人丢在吧台前也令姜潮感觉有些不放心。
但身为一名很多信息都不能向绝大多数人坦诚公布的、时常游走在灾厄与异变波及范围内的执剑者。
除了林子晗以外,姜潮可以说和“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关联。
因此他的手机铃声一旦突然炸响,通常都意味着有异变产生或是灾厄出现。
他必须得避开林子晗和一切“外人”才行,而这也是除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很容易“擦枪走火”之外,他不想和林子晗搬到一起住的重要原因。
姜潮不想让这小丫头与精神异变案件产生任何瓜葛......哪怕半点儿都不想有。
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姜潮快速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姜潮最乐意听到的一个女声。
来电者不是别人,正是姜潮的师姐兼队长——莺粟。
通过简明扼要的沟通,姜潮得知自己又被派发了新的案子,并且后天上午就要动身,而与之相关的信息已经被发送到了他的加密邮箱里。
单从局里目前得到的案件资料来看,并不能确定此次的任务目标究竟是受刑者还是灾厄,而目标的相关信息也并不明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标的精神量级在“虎级”中阶。
姜潮快速地浏览了一下邮件,发现局里唯一较为清晰明确的指示,便是让他于指点时间在“商都市”的“怡心茶楼”,与自己的新搭档碰头。
届时,姜潮的新搭档会告诉他一切已知以及他应知的信息。
之所以要如此安排,可能是局里出于担心姜潮会不慎泄密的原因考虑。
毕竟在d级以下的超凡者中,姜潮的正面作战能力虽然无可挑剔,但他“办事毛手毛脚”,可已经是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莺粟与局里的指示,在常人看来无疑有些苛刻。
毕竟姜潮才刚解决完一只狼级灾厄,就又一次接到了新的任务,并且还必须要在后天上午便动身。
但还能有一天修整和准备的时间,对于姜潮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
要知道,灾厄对人类和人类社会,所造成的危害与负面影响力都是极为恶劣的。
所以超凡者们的任务大多都是紧急任务,刻不容缓。
掩饰灾厄、解决灾厄,拯救陷于灾厄影响的无辜之人,是他们“超凡者”的职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也是贯穿他们生活始终的第一要义。
他们在阴影中耕耘,守护向阳之处。
实际上,莺粟与危机管理局没有让姜潮今晚就出发,便已经大大超乎他的意料了。
可能是因为莺粟知晓姜潮才刚刚吸收了黑曜之晶,尽管只是一只狼级灾厄的黑曜之晶,但也多少会给姜潮带来负面影响。
若是急于执行下一个任务、给姜潮带来了潜在的精神异化风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一只精神量级为虎级中阶的灾厄或是受刑者,所具备的破坏力,可远远比不上拥有准d级实力水准的、异变之后的执剑者。
姜潮刚准备合上屏幕,他的手机却又忽地响起了一阵“特别关心”的提示铃声。
有此殊荣的只有一人——莺粟。
想到师姐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方才忘记在电话里向自己交代了,姜潮忙不迭地打开短信:
“小师弟,刚刚执行完任务就又给你派发了新的任务,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不起......事后师姐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莺粟的来信,令方才还因为被派发了新任务而如临大敌的姜潮顿感心头一暖。
看来在师姐的心里,终归还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啊!
只不过,当姜潮返回吧台前、准备继续应付林子晗时,却发现这小魔女不知何时早已没了人影了。
这让他的心弦再次紧绷了起来、赶忙询问酒保,好在林子晗只是去洗手间了,虽然从酒保只言片语的暗示中姜潮不难得知,这小丫头八成是又生自己的气了。
但他倒是不怪林子晗“玻璃心”。
毕竟家境、长相、身材俱是完美至极的林子晗,打小就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之中。
就算父母双亡以后,也只有别人排着长队追求她的份儿。
每年追求者们送上门来,又被林子晗以他们的名义捐赠给福利院的礼物,都要装上一两辆卡车。
她何曾这般主动开口,提议让哪个男人搬到她的家里和她一起住?
可自己非但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反倒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无疑会伤了这小丫头的自尊心。
尽管姜潮十分理解林子晗的感受,但他还是快步赶到了洗手间门口、倚在墙壁上等候这正与自己赌气的小丫头。
若非刚刚有特殊情况,姜潮也不会放任林子晗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独自一人行动,尤其是方才的她还显然醉意上涌。
“只是上个厕所,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姜潮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从中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他最爱抽一种名为“金渠”的烟,十块钱一盒,不止是因为这种香烟价格便宜,更是因为姜潮始终认为,好烟坏烟没有什么分别,反正到了最后都得成灰。
至少于他而言是这样。
望着烟盒上贴有的“健康杀手”标识,还有那些骇人的图片,姜潮笑了笑。
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得以无视香烟给身体带来的损害。
当然,吸入体内的尼古丁与烟碱等成分,尽管很快便会被强大的代谢能力给分解,但抽烟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姜潮放松精神、纾解压力的。
只不过,还没抽完这根烟,凭借敏锐至极的听力,姜潮便听见附近传来一阵争吵声。
虽说在夜店中出现吵闹声并不奇怪,但是借助强大的杂音过滤能力,祛除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酒醉人们的喧闹声、男男女女的调情声后,姜潮的耳廓中,还是接收到了林子晗的惊叫声。
这场争吵显然与林子晗有关——糟糕的事情总会发生,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只是姜潮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没守在林子晗的身边儿便会出现问题。
第8章 小巫撞大巫
没有任何犹豫地用手指将烟头在手心中捻灭后,姜潮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洗手间。
眼看着林子晗被六个纹身壮汉,还有一个带着墨镜、衣着“潮流”的高大胖子围在中间,姜潮分开他们、一把将林子晗揽在怀里,眉头微皱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这些常人眼中无比唬人的“符文战士”,在姜潮看来不过只是土鸡瓦狗,他大可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但身为“超凡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姜潮还是不希望对普通人动手。
异变赐予他的能力,应该用来对付“灾厄”与“受刑者”,而不是这些普通人。
因为受到了惊吓,林子晗的酒劲已经醒了大半,可她依旧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显然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把这些人对她说的污言秽语转述给姜潮。
最后还是那带着蛤蟆墨镜的高大胖子开了口:
“我不过是想让这小妞陪我们玩玩,怎么了,你有意见?”
姜潮不明白,在灯光本就十分晦暗的夜店里,这家伙为什么还要带着墨镜,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时尚潮流。
但他显然能够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不善,也因此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胖子无非觊觎林子晗的身材与美貌,看林子晗喝得醉醺醺的、身边儿又没有男性守着,想要对林子晗图谋不轨。
傲人的身材与至美的脸蛋儿,总是会给女人招来无端的麻烦。
“知道这位是谁么?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乔少、金沙集团的公子!”
“能被我们乔少看上可是这小妮子的荣幸,多少女孩儿上赶着想被我们乔少‘宠幸’都没机会呢!你小子装什么英雄救美?”
胖子也就是“乔少”身边的几名符文壮汉,立刻附和他们的主子道。
姜潮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工作原因,他对中州城与其下四大卫星市中的各个集团势力都较为了解,知道金沙集团在中州城地界上也算拥有不小的能量,集团名下单单只是夜店、大型商K、高档洗浴中心加在一起,就有十五六家之多。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家夜店,就是金沙集团名下的一处产业。
怪不得这胖子竟敢如此狂妄,原来是有点儿资本。
危机管理局成立以后,社会秩序重回正轨。
再加之各大政府暂缓军工业的发展,转而大力支持民营企业,因此财团、集团们的掌控力非但没有丧失,反倒更具影响力。
某些国家中的一些财团,更是可以用“具有统治力”来做形容,说他们可以左右这个国家的民生社稷也丝毫不为过。
像是财团、集团公子们欺男霸女的事情并不少见,比起黑曜事件爆发前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金沙集团虽然能量不小,可终归不过大型集团中的二流层次,至少比起林氏集团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也是因为林子晗平时不参与集团事务,也从未以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参与过任何交际酒会。
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底细,若是让这乔少知道眼前这个被自己出言不逊的小妞,竟是中州城最大集团之一的继承人,恐怕早就乖乖闭嘴、夹着尾巴逃走了,哪里还敢在她的面前叫嚣。
当然,比起“危机管理局”这尊庞然大物来,无论林氏集团、金沙集团,还是其他什么商业性的团体,都完全不值一提。
相比起其他一切,危机管理局与执剑者的身份,才是姜潮的最大依仗。
姜潮本就因为林子晗被人欺负而怒火中烧,眼看着自己赶来以后,对方的态度依旧如此蛮横,竟然还想动用身份来欺压他们,无疑就更是令姜潮愤怒不已了。
但是为了防止局势失控,他还是强忍着怒火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滚开。”
听闻此言,“乔少”和壮汉们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捧腹大笑。
“让老子滚开?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儿么?”
乔少掏出最近新买的、“怎么折都有面”的三折叠,随手拨了个电话。
不到两分钟,十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精壮男子便赶了过来,在他的身后列成一排。
如果不是这家夜店的洗手间面积远在同行之上,怕是都不够站下这么多人的。
当然,乔少并不觉得单凭他们原本六七个人,都解决不了眼前这身材远远说不上是强壮的小子。
他甚至觉得就算只有自己,照样也可以轻松将姜潮撂倒。
毕竟他有一米九出头的傲人身高。
所以乔少招来保安,不过只是想要展示肌肉、宣告主场、让姜潮犯怂,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同时,也得让那小美妞知道自己的实力,明白跟着谁一起“玩”才是明智正确的选择。
不得不说,眼前这阵势的确很有排场,换了一般人指不定真得低头服软。
只可惜,无论姜潮还是林子晗,显然都不是“一般人”。
眼见场面愈演愈烈,因为脱下了高跟鞋而重新与姜潮有了身高差距的林子晗,赶忙踮起脚尖、附在姜潮的耳边轻声说道:
“阿虎他们马上就来了。”
林子晗知道姜潮很能打。
但在她的认知中,姜潮也只是“很能打”而已......若是让他同时对付这么多人,林子晗还是没有太大信心的。
毕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一个没有武器的人,都不可能打得过十几二十个手持武器的成年壮汉。
所以早在姜潮赶来、对方的关注重心不再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后,林子晗就已经悄悄发了短信给阿虎,简单叙述了大致情况与事发地点。
阿虎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长,身为职业保镖,他的格斗能力可不是这些混混和保安们所能比拟的。
面对隐含不安的林子晗,姜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回复道:
“不用担心,子晗,我会保护好你的。”
姜潮的微笑与他平淡的语气,让林子晗莫名感觉十分心安。
乔少和他的手下们,只能发现林子晗与姜潮在“窃窃私语”,但在嘈杂至极的音乐、晦暗无比的灯光遮掩下,他们却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具体内容,更看不清楚姜潮低头望向林子晗时的淡淡微笑。
尤其是那几位符文战士,只以为姜潮和林子晗是怂了,认定对方没什么本事。
而他们在乔少面前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心思最为活络的一名壮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率先向姜潮冲了过来。
身为老混混、有着极为丰富闹事经验的他,深知保安们手中握着的橡胶棍,倘若只是拿来吓唬吓唬人倒还行,根本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不痛不痒的打击,怎么能给乔少出了好事被打断的气儿?
要想获得乔少的赏识就得足够拼,得真正拿出诚意才行。
就算他一个不慎把这小子捅伤乃至是捅死了,他也相信乔少有足够的能力帮自己摆平。
毕竟与之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头一次发生了。
第9章 不要轻易挑起争端
面对纹身壮汉的突刺,姜潮没有半点儿慌乱,只一偏头便轻松躲过。
当然,身为超凡者中以肉身素质强悍而着称的执剑者,像是这种没有蕴含精神力的刀具,即便真地刺到了姜潮,也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大可以什么都不做。
作出闪躲,只是因为姜潮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特别之处”。
躲过对方的刺击后,姜潮轻轻一拳打在了这出头鸟的下颚上,让他当场便昏厥了过去,就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强大的身体控制力,可以让姜潮把攻击力道控制在只是打晕对方,却不会将其打成重伤更不会打死对方的程度。
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姜潮还是没有太大心理负担的。
毕竟是对方惹事与动手在先。
再者,保护林子晗可是管理局给他下达的任务。
而妨碍执剑者执行任务的任何“不稳定因素”,在必要的时候,执剑者们都可以当场将其“清除”。
更别说姜潮都是点到为止,不可能伤及这些社会渣滓的性命了。
饶是如此,乔少也意识到了姜潮的格斗能力非同常人,这让他略微有些庆幸,刚刚自己为了撑场面而招来了十几位保安。
如若不然,他可是有概率会翻车的......毕竟能够赤手空拳地撂倒五六个人的格斗高手,并不是不存在。
当然,乔少哪里能够看出姜潮的底细,只以为他仅仅是练过一些搏击技巧的、“有两把刷子但没毛”的业余选手。
毕竟在他看来,为了控制力道的姜潮,出拳的动作有些怪异、别扭,一点儿都不像是职业搏击手一般干净利落与帅气。
这也是因为姜潮为了不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而特意放慢了出拳的速度。
否则的话,乔少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他的动作。
姜潮的表演,给了乔少充足的信心与底气,他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略微带有惊愕神情的手下们,尔后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给我上!养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吃的!”
“那小子就一个人还没有武器,你们怕什么?快点儿给我把他乱棍打残......哪怕把他打死也行,我乔少给你们撑腰!”
“谁把他给撂倒了我重重有赏,给你们升职加薪!”
主子与老板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儿上了,纹身大汉们与夜店保安们又哪里还敢站在原地干看着,登时便如同群狼猛虎一般一涌而上,将姜潮瞬间淹没。
他们觉得乔少的话很有道理,对方能打的只有一人,而且手里还没有武器。
就算是技巧再怎么高超的搏击手,在人数与装备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也只能成为砧板鱼肉、待宰羔羊。
由于对方人数太多、自己又过度放水,姜潮一不留神便被对方乱棍砸到了胳膊、大腿、小腹等多个部位。
彪形大汉们见状,脸上登时便流露出了喜色。
他们这几下打击力道可不轻、绝对能够重创那小子,而姜潮也果真发出了一声痛呼。
“糟糕,子晗才送给我的新衣服......可不能就这么被弄脏弄坏了!”
姜潮的反应差点儿惊掉众人的下巴。
敢情这小子不是吃不住痛了......而是在心疼他的衣服?
都到自身难保的时候了,竟然还在考虑这种问题......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能如此清奇?
而且,被乱棍打击到了多个部位,其中还有要害部位。
就算橡胶棍的“基础伤害”不够高,这家伙也不至于什么事儿都没有吧?
要知道,他们出手的时候可是铆足了劲儿啊!
为了不让自己的衣服被弄脏弄坏,姜潮决定在不暴露过多能力的情况下速战速决。
他放弃了打“防守反击”的战斗策略,转而如同一阵风暴一般突入了敌阵之中,以免若是被对方层层包围,会波及到他身边儿的林子晗。
对于那些助纣为虐的“符文战士”,姜潮当然毫不客气,一拳一个将他们打昏。
但对于只是为了保住工作,才不得不攻击自己的保安同志们,十分理解他们苦衷的姜潮还是手下留情,仅仅只是制服了他们,既让他们完成了“保护乔少”的本职任务,又不至于受伤。
毕竟姜潮也是“打工人”,打工人就要理解打工人嘛。
很快,姜潮的脚下便倒了一地人,哀嚎声更是不绝于耳,反观他倒是大气儿都没有喘上一下。
解决完碍事的人之后,姜潮缓步走到已经被吓得两腿瘫软、跌坐于地的乔少面前,轻声对他说道:
“给你一个忠告——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就不要轻易挑起争端。”
“现在,给我一个不把你的腿给打断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传入了姜潮的耳中。
这让他微微皱眉,心中暗想:“难道这群家伙还有余党?”
“听脚步声,对方大概有十几人。”
他当然不担心对方倘若有援军,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别说再来十几个普通人了,哪怕再来二三十个,姜潮也不带半点儿怕的。
只是如果他再接连打趴下十几二十人,难免会显得自己的格斗能力有些过于强大、明显超出普通人类的极限了。
好在这阵杂乱脚步声的主人,不是乔少那边儿的人,而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
这些人俱是身穿黑色西装、蹬着锃亮皮鞋,人人都很有气场。
十六人在林子晗的身前列成一排,将她和乔少等人隔绝开来。
为首的一名大汉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身形如同一座铁塔,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给普通人带来莫大的、窒息般的压迫感。
在粗略扫视了一下现场状况后,这壮汉快步走到了林子晗身边、把头低得快要触碰到自己的脚尖了,满含愧疚与自责地说道:
“林大小姐,阿虎来迟了!”
剩余人也随着阿虎一同照做,无论动作还是声音俱是整齐划一,如同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
第10章 你可知道,你面前的这位是谁?
铁塔一般的肌肉壮汉,正是林子晗的保镖队长——阿虎。
他们平日里都会贴身守候在林子晗的身边儿,但林子晗为了难得的“约会”,今天出发前特别嘱咐他们不要跟着自己,而是让他们留在林氏集团内等候指令。
虽然这难免让阿虎等人感觉不妥,但在得知有姜潮陪同林子晗之后,他们登时便放下了心来。
毕竟姜潮的战斗力究竟有多么强大,身为职业保镖的他们,可是比林子晗这个外行人要更为清楚。
面对满含歉意与自责的众人,林子晗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柔声说道:“不怪你们。”
这的确怪不得阿虎等人来得慢。
从林子晗发出信息到他们赶至现场,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十分钟,而这里距离林氏集团可绝不算近。
要怪也只能怪姜潮解决麻烦的速度太快,没有留给阿虎等人“表现”的机会。
可林子晗越是不责备阿虎等人,就越是令阿虎等人更感愧疚。
虽然自己的手下已经再无任何战斗力,但是眼见姜潮没有继续对自己动手,乔少还以为是对方想起了自己“金沙集团公子”的身份,因而有了忌惮。
这让他刚刚才被吓破了的胆气,立刻又恢复了几分,不长教训地再次叫嚣道:
“你们竟敢在本少的地盘儿上如此放肆......我父亲绝对饶不了你们,你们就等着承受金沙集团的怒火吧!”
“到时候,本少非得把你这小妮子给好好玩上个三天三夜,不,七天七夜不可!”
乔少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
在亲眼见识到姜潮的格斗能力究竟有何等之恐怖,又发现对方来了救兵之后,他当然不会选择与姜潮等人硬拼。
更何况,他们已经没有战斗力,现在再摇人过来显然也赶不上趟儿了。
所以乔少只能寄希望于金沙集团的深厚人脉与强大财力,可以吓唬到对方。
这样一来,即便留不住那小美妞,多少也能让他找回点儿场子。
如若不然,让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就这么传出去的话......岂不得让他丢尽了脸面?
他以后还怎么在“夜店圈”里混?
要知道,夜店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可是异常之快,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娱乐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从对方一下子就能调动十六人,并且还人人身着制式服装的能力,乔少能够猜出来,那什么林大小姐来头并不简单。
但他可不觉得在中州城、在自家的夜店中,自己随便调戏了一个女孩儿,就恰巧能够踢到背景比自己更硬的铁板。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起了作用。
乔少今天还真就踢到铁板了......不,应该说是不锈钢板。
眼看对方唯一能够开口说话的人,对自己的林大小姐满含不敬、张嘴就是污言秽语,阿虎二话不说,上前对着乔少的胸口就是一脚。
他可不像姜潮一样是超凡者、对普通人动手前还得瞻前顾后……管你这的那的!
更不用说,这臭胖子还差点儿让他闯了大祸!
乔少虽然身高体胖,但与阿虎相比还是脆弱得像是个小鸡仔儿。
这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登时便让他两眼发黑、脑袋发晕,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当场便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乔少“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剧烈颤抖的手指着阿虎,语调同样极为颤抖地咆哮道:
“你......你这贱民,你竟敢对本少动手!”
被对方一个下贱的保镖伤成这副模样,无疑让乔少高贵的自尊心,被阿虎那双47码的大脚给踹了个稀碎。
眼看着这胖子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阿虎冷笑一声,大发慈悲地为他解惑道:
“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姐,乃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阿虎的话让刚刚还表情狰狞、语调嚣张的乔少,瞬间就被吓得呆滞在了原地。
林氏集团是中州城的本地龙头企业,在中州城的地界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诩混迹于“上流社会”的乔少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只知道林氏集团的总裁有一个遗孤,哪里又能够料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个女孩?
林氏集团在中州城黑白两道通吃,是真正意义上的手眼通天。
要是得罪了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像是这种体量的集团,一句话就足以搞垮本市的非一线企业。
更不用说他们金沙集团,还是以会所、商K与洗浴中心等娱乐产业为根基,本身就干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要是林大小姐当真想要与他计较,搞不好还要牵连家人遭受牢狱之灾。
一想到自己刚刚调戏了林氏集团的女主人,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乔少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他平日里最大的依仗——老爹,可也保不住自己。
现在看来,姜潮反倒是救了他一命。
否则若是伤到了林氏集团的女主人...他这条命怕是都要赔进去了。
林子晗显然没有拿自己“林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去吓唬乔少的兴致,只是对凶神恶煞的阿虎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阿虎,把他们送到医院救治吧,躺在这里不够碍眼的。”
“治疗费用留下凭证、交给公司会计,我会给你们报销的。”
尽管是乔少等人不对,而且他们轻佻的语气、污秽的话语、嚣张的行为,的确也让林子晗感觉很是生气。
但心地善良的她,还是想要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何况,林子晗明白,这些人中有许多还是受老板威胁、为工作所迫,不得已才对自己和姜潮动手。
尽管打小就家境富裕,并且还没怎么深入过社会,但是底层人的生活有多么艰辛,林子晗并不是一无所知。
这些人光是捧饭碗就没力气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思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他们也没有拒绝执行老板命令的权力,否则的话,怕是就连饭碗都要捧不住了。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他能够看出林子晗的心思。
这让姜潮感觉很是欣慰,林子晗没有仗着集团势力欺压别人还懂得以德报怨,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她不一定能够成为一名手腕铁血的合格继承人,但她一定会是一个好人。
看着阿虎等人面露难色,为了让他们放心,姜潮还贴心地补充道:
“就按子晗的想法去做吧......你们大可放心,我会亲自护送她回家。”
面对林大小姐和“姜大哥”的指令,阿虎等人只是又犹豫了一瞬间,便立刻接受了命令。
“是,小姐、姜哥,我们这就去办。”
救驾来迟固然是他们工作失职,但若是可以妥善收尾,无疑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功补过。
至于再次离开林子晗的身边儿会不会出现什么岔子,阿虎等人并不担心。
姜潮的武力值究竟有多高,他们还能不清楚么?
即便他们十几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姜潮一人打的。
只可惜,林子晗并不知道,险些因为这些家伙而致使工作失职的阿虎等人,八成会在送他们去医院的途中便先行“救治”他们一波。
尤其是身为始作俑者的乔少。
在阿虎等人看来,这家伙显然还没得到足够的制裁。
这对于那些靠他吃饭,因而才不得不对姜潮与林子晗动手的人们来说可不公平。
第11章 草丛中的男人
林子晗对阿虎等人下达的指令,让原本不知道自己将会遭受何等“酷刑”的乔少如蒙大赦:
“林,林大小姐,刚刚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别放在心上啊!”
“我知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是太令小弟我折服了......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加个联系方式,咱们好交个朋友?”
乔少满脸堆笑,像是个哈巴狗一样讨好林子晗道。
虽然阿虎踹在他胸口的那一脚,已经让他的太奶奶在他眼前若隐若现了。
可若是付出这么点儿代价,就能弥补自己刚刚“大逆不道”的行为,那当真是十分划算。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若是能够和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搭上线,飞黄腾达还不是指日可待?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讨好林子晗,就已经像是一个稚童一般被阿虎提起来给带走了。
闹剧结束后,姜潮便带着兴致全无的林子晗离开了这所夜店。
一出门,他们便看到一水的迈巴赫横在夜店正门口,足足有六台之多。
这是集团派发给阿虎等人的车,而阿虎等人此刻应该还在“救治伤员”,显然还没出来。
这几台迈巴赫把夜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而且这么大的阵仗还引来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在中州城内,像是迈巴赫这种级别的豪车并不算过分罕见,但迈巴赫车队可绝不常见。
围观的人群让本就被车队堵住的夜店门口,变得更加难以正常出入了。
然而中州ot的工作人员,却并无一人敢出来阻拦或是驱赶,更别说是强行“帮”他们挪车。
因为这六台迈巴赫的前挡风玻璃上,俱是摆有林氏集团的通行证。
除了中州城官方以及与林氏集团同级别的某些“庞然大物”之外,中州城内可没人敢拦林氏集团的车,更没人敢锁或是驱逐林氏集团的车。
七月份的中州城虽仍处于夏季,但伴随着夜色渐深,温度也迎来了骤降。
在徐徐夜风的吹拂下,更是让人感觉有些微凉。
虽然姜潮始终十分忌讳,与林子晗发生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
但是为了防止刚刚才受到了惊吓的林子晗感冒,姜潮还是轻轻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中,带着她穿过拥堵的车流、喧闹的人群、走到了车前。
不知是因为依旧没有缓过劲儿来,还是温度着实较低的缘故,林子晗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有些颤抖:
“你来开车吧。”
看着原本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小丫头,此刻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姜潮点了点头,十分贴心地为林子晗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她送上了车,尔后自己坐到了低矮的驾驶座上。
回去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言,只有发动机那如同野兽一般的轰鸣声,充当远远说不上是美妙的背景音乐。
林子晗隐藏在光暗交织中的俏脸表情凝重,十分了解她的姜潮明白,单单只是色厉内荏的“乔少”,绝不至于把这骄傲的小天女给吓成这副模样。
她显然是因为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拥有那般强大的、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战斗力而心思沉重。
只可惜,即便猜出了林子晗的“病症”,姜潮也不知从何下手,因为他没有办法也不被允许向林子晗阐明真相。
最终,姜潮只得以“我会仔细考虑和你搬到一起住”的提议,来打开话题、转移林子晗的注意力,这才让小丫头重新展露笑颜。
至于乔少和他的走狗们,究竟会对自己的强横战力作何感想,姜潮一点儿都不在乎。
毕竟他已经竭尽所能地控制力道,将人员受伤与暴露危机管理局的风险降到最低了。
单单只是将人打昏,即便是伤势最严重的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想来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理应不会过分引人怀疑才对。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危机管理局中负责善后的“守夜人”们也会出手,帮助乔少等人修改记忆、重塑认知,让他们忘掉这段绝不算愉快的经历。
只是姜潮并不希望局里将本就紧缺的宝贵人手,浪费在这种喜欢惹是生非、欺男霸女的社会渣滓身上。
将林子晗送回一片漆黑、略显荒凉的别墅后,姜潮在门前驻足良久。
正如这小丫头所说的一样,她的确把家中的佣人、管家、保镖尽数辞退了。
虽然姜潮明白,在短时间内,壁垒城中不会大规模爆发精神异变案件,尤其是距离“黑太阳”最远,同时也最受城执政厅与管理局掌控的“富人区”,受到精神异变波及的可能性就更是微乎其微。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林子晗的安危,担心她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宵小骚扰。
思忖了片刻,姜潮拨通阿虎的电话,请他在“救治”完乔少等人后,尽快赶回来在暗中保护林子晗。
在说到“暗中”二字的时候,姜潮还特地加重了语调。
因为姜潮知道,林子晗并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时刻都围绕有一群不解风情的大老爷们儿。
尤其是在回到家中、难得有了独处时光与隐私空间,她无疑就更不想被人打扰了——
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时刻都处于别人监视之下的感觉。
这也正是除了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需要被人照顾、保护的废物之外,林子晗要将家中的佣人、管家与保镖,给尽数辞退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面对姜潮的请求,阿虎二话不说便极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他们会在林子晗的别墅周边层层布控,在保证林大小姐绝对安全的同时,也绝不让林大小姐发现他们的存在。
毕竟这本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挂断电话后,姜潮这才放下了心来。
虽然阿虎等人不具备异变能力,因而无法处理灾厄事件,但是在“暗中保护林子晗”一事上,姜潮还是十分相信他们专业性的。
在夜色的笼罩下,姜潮走入别墅停车场,坐上了一台与别墅豪华典雅的建筑风格完全不相符合,也与周遭的豪华汽车、超级跑车,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小破车。
他的目的地是中州城之下的卫星市——东阳市。
姜潮开着小破车驶出别墅,朝着远处日夜不熄的、散发着浓重诡异气息的“黑太阳”所在的方向前进。
他的家在那里。
......
姜潮才驾车离开没多久,别墅前的茂密草丛里便忽地传来一阵怪异声响。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年轻男人,悄悄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虽然这男子的衬衣,因为长时间蛰伏于草丛之中而略显脏乱。
但他脸庞白皙、梳着油头,脸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不说英俊帅气也称得上是文质彬彬、很显斯文。
男子抬头望向别墅三楼,目光停留在一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上。
那是林子晗的房间。
“女神,我的女神......她竟然允许别人把她送回家,而且举止还是那么亲密!”
“她竟然和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
年轻男人的眼里满是妒忌,其中还掺杂有一丝自卑。
当然,这妒忌与自卑之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便消散了。
尽管他不知道,林小姐究竟是看上了那其貌不扬、身高也不怎么出众的小子哪一点。
但他明白,在林小姐的眼中自己肯定不够优秀、存在某些不足之处。
如若不然,原本与自己关系要好且待人善良的林小姐,绝不至于在自己表露心意之后,就一直都疏远自己、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逼得始终挂念林小姐的自己,不得不采取这种下流的手段暗中接近她、观察她。
男子深知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他的长相与身高俱是较为出众,家境更是一顶一的好,追求他的优秀女子并不在少数。
他大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男子转身准备离去,同时也准备结束这段大概率不会有结果的恋情,或者说是单相思。
然而他才刚刚转过身去,不远处的黑暗中便出现了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12章 神秘人
望着那面容、衣着与身形,俱是隐匿于浓重黑暗中的人影,年轻男子眉头紧皱,惊讶、警惕与不安之情油然而生,让他不由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对方那略显模糊的身形,比身高一米八五的自己还要高出不少。
这本就给男子带来了一种莫大的压迫感,更不用说眼下还是自己在明、对方在暗。
他知道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自己可不会碰上什么熟人,而对方之所以拦住他的去路,也绝不会是因为对自己抱有善意,尤其是在自己刚刚才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情况下。
只不过,惊讶、警惕与不安之情,在男子的心中并没有存留太久便很快消散了。
不知为何,对于那神秘来客的出现,男子不再感觉奇怪也完全放下了戒备,仿佛两人本就十分相熟,甚至是一同前来的一般。
尽管这两点俱不属实。
他缓步走到那神秘人的跟前,任凭对方略微俯身、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既然这么喜欢林小姐,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一下呢?”
“既然她能允许别人送她回家,为什么你就连接近她一些都不被允许,都得在暗中悄悄地进行呢?”
说到这里,那神秘人略微停顿,尔后用音量虽然更低但也更具诱导性的话语,在年轻男子的耳边继续“循循善诱”道:
“刚刚他们两个在车里,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在你眼中‘只许远观’的女神,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被别人肆意亵玩呢。”
听闻此言,那年轻男子的眼中原本只是略显变态,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的妒忌、自卑之情,登时便被放大了数倍,并且还多出了极为明显、强烈的怨恨之情。
这些短时间内难以消弭的负面情绪掺杂在一起,让这年轻男子的双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猩红之色:
“林小姐......不,她就是一个婊子!”
“我,我一定要得到她,让她只能在我的面前俯首称奴!”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如果有以精神感知力敏锐而见长的“值夜者”身处现场,一定不难发现,此刻这年轻男子原本与常人无异的精神力,忽然间出现了极为剧烈的波动。
此刻的他与异变为“灾厄”只有一线之差。
然而看着在自己的引诱下,终于出现了精神异变征兆的年轻男子,那面容与身形俱是隐匿于黑暗之中的神秘人,却是没有表露出半点儿满意。
“终归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且还是毫无潜力可言的废物......实在是太弱小了,即便加以引导也难成大器。”
“也罢......就当是给那小子和那小丫头,增添一剂生活的调味剂吧。”
虽然心中如是想,但这神秘人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却是满含友善与笑意:
“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需要等到自己想要得到林小姐的念头,再强烈上一些的时候选择动手......现在,你只需要怀着耐心等待。”
......
每座壁垒城下都有卫星市拱卫,而卫星市是指在壁垒城外围建设的中小型城市,通常与壁垒城有一定的距离,但在生产、生活等方面有密切联系。
卫星市具有相对独立性和一定规模,能够分担壁垒城的某些功能,避免过分膨胀,促进壁垒城的合理发展。
姜潮的老家东阳市,正是中州城之下的一座卫星市。
由于解决夜店闹剧与送林子晗回家并且安抚她,花费了姜潮不少时间,而回家的路途又属实是太过遥远。
伴随着中州城哪怕在深夜与凌晨,依旧是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渐行渐远,前方日夜不熄的黑太阳也在眼中越发越大,当姜潮开着遇见一块石头都要抖上三抖的小破车,沿着从出了中州城的地界起,就开始变得越发蜿蜒曲折、难以正常通行的道路,以时速不到六十公里的速度,回到处处都略显破败的东阳市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当然,之所以开得如此之慢,可不是因为姜潮担心路况不好会出车祸。
要知道,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黑暗中,姜潮的视线不说与身处白昼时无异,也绝对称得上是十分出众。
而远超常人的身体控制与协调能力,更是使他能够在任何恶劣且危急的情况下,牢牢地把握住汽车的行动轨迹,足以让他轻松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所以,姜潮把车开得这么慢,不过只是因为他担心恶劣的道路状况,会弄坏了自己的“宝贝车”而已。
要知道,这可是他唯一的代步工具,不仅日常通勤需要使用,就连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不可或缺。
危机管理局虽然财大势大,但也人手众多、事务繁忙。
只有d级及以上的超凡者执行局里下达的任务时,才有被派发“专车”的资格。
按理说,在诸夏国的七月时节,早上八点理应已经艳阳高悬、阳光普照。
可是距离黑太阳的辐射范围,只有一步之遥的东阳市,此刻却依旧是被就连红日都难以驱散的黑暗阴霾所笼罩。
望着眼前的道路越走越窄,姜潮的心头思绪万千。
十二年前,正是莺粟代危机管理局向姜潮发出了邀请、将他从这座被黑暗所笼罩的破败卫星市里解救出来。
而在危机管理局内,当了七年“练习生”之后,姜潮便在这里购置了属于自己的房产。
当然,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完成购置。
如若不然,以姜潮那微薄至极的、“超凡者练习生”的收入,在正式“出道”之前,他可攒不够足够的钱购置房产。
就算东阳市不过是一座与“黑太阳”只有一线之隔的卫星市,市里住房的价格也同样是昂贵无比。
毕竟伴随着黑日的照耀范围不断扩大,可供人类正常生活的领土也在不断地迎来缩减。
每一处不会被黑曜所直接波及的地方,都是寸尺寸金的“净土”。
值得庆幸的是,在正式成为执剑者之后,姜潮的基础薪资提升了不少,而且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有额外的津贴补助。
这帮助他很快还清了贷款、摆脱了“守房奴”的身份。
第13章 十分烧钱的“爱好”
尽管在正式成为执剑者之后,姜潮的薪资水准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即便在人均中产的壁垒城内也算得上是收入不菲。
但他并没有真正过上中产或以上阶级的生活,而是依旧口袋空空、生活拮据,以至于时到今日,他都没能把家搬离随时都有可能被黑日纳入笼罩范围之内的东阳市。
因为姜潮没有把钱花在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上。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且十分烧钱的“爱好”。
穿过一条条阴暗肮脏的小巷、一座座低矮破败的房屋,姜潮来到了东阳市的东北侧。
他越是深入东阳市的地界,天空与阳光就越显晦暗,周遭的环境也在随之变得越发脏乱差起来。
衣着破烂、头发腌臜,浑身都散发着浓重臭味的、流浪汉模样的人随处可见,其中还有一小部分抱着脑袋、表情狰狞,口中不停地重复低语:
“怪物......都是怪物......”
“来了......它们来了!”
对于这些人的异常表现,姜潮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曾经都亲眼目睹过“灾厄”,或是与“受刑者”产生过接触。
这无疑会给他们带来极为强烈的精神冲击,导致他们的认知世界产生动摇,甚至是完全崩塌。
虽然隶属于危机管理局的“守夜人”们,在精神力评级达到“d”级及以上后,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普通人的某些记忆。
但是在现如今,精神异变案件出现得越发频繁的大环境下,就连壁垒城中的、拥有d级及以上精神力水准的守夜人们,处理手头上的重要事务尚且都自顾不暇。
他们又哪里会有充足的精力与人手,去顾及这些生活在卫星市中的、被主流社会所忽视与抛弃的平民,不,应该说是贫民呢?
更何况,即便是专精于“修改记忆”一道的守夜人们,也并不是绝对没有失手的可能。
一旦在修改记忆时出现失误,就会影响被修改记忆者的认知、致使他们出现“精神失常”的情况。
更有甚者,还有完全沦为植物人或是痴呆,乃至是产生精神异变或是直接死亡的可能。
看着那些神情或木讷呆滞或痛苦至极或变化莫测、极其复杂的可怜人们,姜潮无奈地叹了口气。
尽管他十分怜悯这些人,也时常会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帮助他们而感到自责,但事实却是他对此束手无策。
毕竟“术业有专攻”,放在超凡者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
超凡者不是无所不能的,若是让身为执剑者的他去斩杀灾厄,那倒是他的专长,可若是帮助这些可怜人......就超出姜潮的能力范围了。
而以姜潮目前的职级,他也显然没有调动局里的d级守夜人,去帮助这些可怜人的权限。
尽管已经见怪不怪,但姜潮在途径这些人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这多少能够减轻一些他心头的负罪感与愧疚感,即使这么做,与已经得到证伪前的“鸵鸟心态”无异。
几分钟后,他在一所院子前站定。
与周遭颓败破旧、肮脏晦暗的建筑风格和环境相比,这所院子让人眼前一亮,或许是因为这所院子两端的墙壁上,以红、黄、蓝三种颜色为基调,喷涂了许多卡通喷绘的缘故。
这并不是一所幼儿园,而是一所面积不大不小、房间不多不少的孤儿院,院门的栏杆上挂有一个生锈的铁牌,上面写有六个大字“黑太阳孤儿院”。
因为黑曜事件的爆发而成为孤儿的人数众多,所以曾经有很多孤儿院都以“黑太阳”命名,目的是为了不让他们忘记这段带来了无数血与泪的大灾变。
尽管1997年大规模精神异变爆发,导致危机管理局在正式成立之后,立刻便修改或是清除了普通人有关于此次事件的记忆,但是已经确定的名字还是留存了下来。
而姜潮在得到如同天使降临地狱一般的莺粟解救之前,正是在这里成长到十五岁的。
趁着早上人烟稀少,且红日依旧被黑太阳所影响而光芒黯淡,凭借着执剑者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姜潮两腿一弯、脚掌蹬地、猛地一跃,便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黑太阳孤儿院,那远远说不上是高的围墙。
进入院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姜潮感觉无比熟悉。
除了杂草多了一些、房屋更显破旧之外,这里与十二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姜潮径直走到一所房屋前,轻车熟路得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次,将莺粟交给他的那枚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厚重信封,塞到了房屋门前挂着的一个生锈铁箱里。
这枚信封确实包含有师姐的心意,如若不然,单凭解决一次狼级灾厄的三千元额外报酬,还不足以将这枚信封给塞得如此之满。
做完这一切后,姜潮的脸上流露出了满足的笑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比斩杀灾厄,还要更令他感觉自豪的大事一般。
这正是姜潮那不为人知的、十分烧钱的“爱好”。
在能够满足自身基础温饱的情况下,姜潮几乎每一次完成了任务,或是每一月领取了基础薪资时,都会将绝大部分薪水与额外报酬,以这种方式悄悄捐赠给各家孤儿院,黑太阳孤儿院只是其中一家。
虽然姜潮在孤儿院中成长得并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时常回味的愉快记忆。
但正因此他才更能懂得其中滋味儿,他也明白被霸凌的孩子绝不止自己一个——
还有很多孩子正在大众视线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折磨。
有些人因为淋过雨,想要撕了别人的伞,而有些人则是因为淋过雨,才更想为别人撑起伞。
只不过,在将信封整个塞入生锈铁箱、转身走了一段距离后,姜潮忽然顿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后又折了回去,打开铁箱、从信封中取出了三百元钱,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在还清房子的贷款之后,姜潮便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存款可言,而这三百元钱,是他接下来几天吃喝用度的生活费。
如果不是执剑者们蛮横、强大的肉身素质与代谢能力,给他们带来了远超常人的身体消耗,姜潮还可以再节省上一些。
第14章 新搭档
杂草丛生的空地前,一名面容慈祥、表情和蔼、带着老花镜的长者,正在红日与黑日光暗交织地映照下,以“葛优躺”的姿态在摇椅上悠闲地看着报纸。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内容,原本神态平和的老者忽然半坐起了身,那皱纹丛生的额头也随之忽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似乎阅读到的内容让他感觉很是忧愁。
这名长者正是黑太阳孤儿院的老院长“任徵”,在姜潮人生前十五年的生活中,老院长是为数不多的、予以他关怀与照料的人之一。
如果不是在自己深受霸凌与欺辱的时候,老院长总是能够给予自己正确的引导、帮助自己塑造了正确的认知与三观,姜潮不能确定获得异能之后的自己,是否会因为性格扭曲而变成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甚至是直接异变成“灾厄”。
很多时候姜潮都感慨而又庆幸,自己截止到目前为止的短暂人生,虽然绝对说不上是一片坦途,反倒是步履维艰、荆棘丛生,但他每次在遇见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时候,都能够碰见正确的人、选择走正确的路,最终他才能走向光明而不是堕入黑暗。
片刻之后,忽然间半坐而起的老者又重新躺回到了摇椅上,而他方才还紧皱着的眉头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展了开来,好像已经解开了忧愁或是不再在意。
一直都躲在墙根处、悄悄地看着老者的姜潮见状,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一跃,再次如同猎豹一般,轻松写意而又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黑太阳孤儿院。
......
此次的精神异变案件发生在商都市,这也是执行部安排姜潮与新搭档,在商都市“怡心茶楼”碰头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与姜潮的老家东阳市一样,商都市也是中州城下的一座卫星市。
但是因为相比起东阳市来,商都市距离“黑太阳”的笼罩范围更远也更加靠近中州城,所以商都市无论是经济、治安还是其他方面的发展程度,都远在同为中州城卫星市的东阳市之上。
当然,相比起中州城还有其余壁垒城,以及某些一线与超一线卫星市来,商都市还远远说不上是经济发达、治安良好,这里的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虽然不似东阳市那般频繁,但也绝不是多么太平。
而部里指示的碰头地点“怡心茶楼”,则是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在商都市的秘密据点之一。
从表面上看,怡心茶楼是一处私人会所,与金沙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一样,怡心茶楼不对普通人开放,只服务“VIp客户”。
只不过,这里所说的VIp客户,可不是达官显贵、商界巨头,而是危机管理局的同僚们。
而姜潮的“新搭档”则是一名值夜者,虽然已经进入危机管理局十二年、正式成为执剑者五年了,但这还是姜潮头一次要和“值夜者”一同执行任务,难免令他感觉有些激动。
在危机管理局中,值夜者的主要职能是搜集精神异变案件的相关信息、侦查受刑者或是灾厄留下的精神力踪迹,而并非是直面灾厄。
这让他们相比起总是需要手刃灾厄的执剑者来,更像是“侦探与治安官的结合体”。
姜潮之前也不是没有执行过这种难度的任务,而虎级灾厄他也不是只猎杀过一头两头了。
可是在他执行准d级及以下难度的任务时,有值夜者相伴相随还是头一遭。
由此便不难推测出,此次的灾厄虽然只是拥有“虎”级的精神力,但是其能力却显然非同寻常,很有可能十分精通于伪装。
如若不然,执行部也不会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派出值夜者与姜潮一同前行。
不管怎么说,这对姜潮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有值夜者相助,他执行任务必然能轻松上许多,至少不用再为搜集案件信息、追寻灾厄踪迹等诸多事宜,浪费自己过多的体力与精神力了。
翌日,尽管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时就已经出发,但是当姜潮驾驶着他的小破车,一颠三摇地驶入商都市的地界时,时间已然破晓了。
好在姜潮并没有迟到更没有爽约,习惯性赶早不赶晚的他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指定地点,在事先沟通好的雅间中,见到了自己此次任务的新搭档。
姜潮原本以为此次与自己同行的值夜者,会是一个不解风情、神情木讷的中年大叔。
可是早已坐在雅间中等候他的、比他还要“习惯性早到”的新搭档,却是一个梳着长马尾、身着运动套装的靓丽女孩儿。
单从年龄看,对方应该比姜潮还要小上几岁,而她那在白色运动背心的映衬下,更显明了的小麦色皮肤,以及那被紧身裤勾勒出的、颇为流畅的肌肉线条,更是让这女孩儿多添了几分青春活力。
看到姜潮进入雅间后,早已清楚对方身份的女孩儿,立刻便站起身来,丝毫没有扭捏作态地、大方利落地朝他伸出了手,笑着说道:
“你好,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张楠,d级值夜者。”
哪怕对方的形象,与自己想象中的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但是碍于礼数,大脑还未完全运转过来的姜潮,无疑也只能握住对方伸出的小手,有样学样地说道:
“你好,准d级......呃,E级执剑者,姜潮。”
感受着对方柔软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反倒是姜潮这个大老爷们儿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身为肉身素质爆棚、稍有不慎就会无意伤人的执剑者,他很少与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尤其是女孩儿。
更别说是如此青春靓丽、身材火辣的运动少女。
张楠并没有介意姜潮脸上与肢体动作中传来的别扭感觉,而是视若无睹地开门见山道:
“此次的精神异变案件,与一桩凶杀案还有一桩失踪案有关。”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案件资料,你可以先行翻阅一下。”
张楠一边说,一边将一踏厚厚的档案袋,隔着茶桌推到了姜潮的面前。
在这里,他们大可不必过分谨慎。
毕竟能够进入茶楼内部的人,可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对于精神异变案件与失踪案还有凶杀案有关,姜潮并不感觉稀奇,因为这几者通常都挂有关联。
无论是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还是精神已经完全失控、人性也完全泯灭的灾厄,只要不是受到了黑太阳长时间的直接照耀,通常都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精神异变,而是在受到极为强烈的精神刺激或是诱导之后才会出现异变。
而杀人、伤人案无疑具备这两点因素,这两点因素又通常会导致人员失踪——受害者或是加害者。
第15章 凶杀案与失踪案
姜潮明白,大多在常人听来不合逻辑或是太过疯癫,但又基本上符合事发现场实际情况的案件,经过治安官上报后都会被划分给危机管理局处理。
想来此次也不例外。
仿佛是担心姜潮详细地阅读资料,会过多地浪费他们宝贵的办案时间一样,姜潮才刚刚接过档案袋、打开翻阅了没多久,坐在茶桌对面儿的张楠便主动开口为他讲解案情道:
“被害人是商都市1998届的选美小姐冠军‘舒虹’,嫌疑人是绿浪集团的一名高管‘张子沫’,而案发地点则是在‘商都华庭’。”
张楠一开口就说出了爆炸性的“新闻”——无论被害人还是嫌疑人的身份俱是非同寻常,尤其在商都市中,二人就更是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了。
毕竟绿浪集团是商都市当地的龙头企业,身为集团高管的张子沫时常登报、发表高言阔论。
而身为选美小姐冠军的舒虹,早年更是在许多人尽皆知的“三级大片”中都留有艳影,即便是在已经隐退后,她也时常会以“张夫人”的豪门太太身份出现在各大头版头条中。
受害者与嫌疑人俱是知名人物,这无疑会导致此起案件给社会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
再加之,“商都华庭”还是商都市中,真正意义上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要是把这些触手能够伸到政商各界的富豪们闹得人心惶惶,显然会给商都市治安署带来巨大压力,迫使他们必须得尽快解决此次案件。
但想来精神异变案件显然并非他们力所能及,这才会移交给危机管理局进行处理。
姜潮沉思间,张楠还在继续进行她的讲解:
“凶杀案的报案人是张氏夫妇的邻居们,据事后推算的时间线来看,在案发当晚也就是七月七日晚,他们曾经听见张氏夫妇的居所内传来了极为响亮且剧烈的呻吟声,尔后呻吟声变为了尖叫声,但是很快便戛然而止了。”
“所以邻居们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结发多年的夫妻想要玩点儿‘小游戏’,来为乏味的生活增添一些情趣......毕竟与之类似的行为,在富人圈子里本就比较常见。”
虽然张楠的年龄,看起来比姜潮还要小上一些。
但是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却是不咸不淡,表情也是毫无波澜起伏,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可是一周时间过去后,当他们闻到房间里传来浓重的臭味儿,并且在多次叫门无果后选择报警处理时,才发现事情远非他们所想象的一般简单。”
“由于报案人的身份也俱是显赫非常,所以商都市治安署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案发现场。”
“同样多次叫门无果、破门而入后,他们于房间主卧中发现了舒虹,或者说是舒虹的尸体。”
“当时的舒虹双手负在身后、整个身体都被人牢牢地绑在某种情趣椅上,浑身赤裸、遍体鳞伤,并且早就已经断了气儿,以至于尸身都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腐烂。”
“毫无疑问,舒虹肯定是被虐杀致死的,而且凶手并没有刻意清除现场的作案痕迹,就连尸体也未经任何处理——凶手在将舒虹杀死之后,就直接原封不动地把她留在了案发现场。”
当张楠说到这里,虽然案件细节有些刺激、大可以拍成一部小成本影片,可终归还是属于正常刑事案件的范畴,似乎并没有什么精神异变案件所特有的、令正常人难以理解甚至会让他们认知崩坏的地方。
当然,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且不处理现场与尸体的行为,说明他极端狂妄、毫无顾忌,这两点倒是比较符合灾厄或是受刑者的行事风格。
已经接连说了好些话的张楠,轻轻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继续为姜潮简述案情道:
“与此同时,另外一起与此案件有极大关联的失踪案出现了。”
“报案人名为张子枫,报案原因是她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自己的情侣......或者说是情人了,而这人正是张子沫。”
“虽然据报案人表述,他们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可以说是如胶似漆,即便只有两三天没有见面,也会想念彼此到发疯,但是几天联系不上自己的情人,实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有很多理由都能够予以合理解释,所以当时负责此案的治安官并没有过多在意。”
“可是一经立案,按照报案人的描述,将失踪人的信息录入数据库后,治安官们发现失踪人与凶杀案的嫌疑人为同一人......这让治安官们立刻便意识到了,这两起案件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存在关联,立刻便开始合并立案调查,这才发现了这两起案子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治安官便又立刻重新传讯了张子枫,从她的口中得知案发当晚,她与张子沫正在自己暂住的酒店中饮酒,并且还与之激情缠绵了整整一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压根就不存在犯案时间。”
听张楠述说案情到这里,姜潮忍不住打断道:
“等一等,抱歉打断一下,张子沫、张子枫......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德国骨科’”,想到这里,姜潮担心张楠听不懂自己口中的烂梗,只得赶忙改口道,“呃,他们两个该不会存在那种关系,也就是这两个所谓的‘情侣’或者说是‘情人’......彼此互为亲兄妹吧?”
张楠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印证了姜潮的猜想。
似乎这种尽毁三观的事情,她已经见过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
商都市最大上市公司的高管,竟然与自己的亲妹妹存在不乱关系......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一定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让无数狗仔都趋之若鹜吧?
姜潮竭力撇除自己脑海中奔涌而出的八卦念头,使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尽数都放在与这一案件有关的繁杂信息上,继续开口询问道:
“既然如此,那么张子枫有没有替张子沫作伪证的可能性呢?”
第16章 证据
在姜潮看来,张子枫与张子沫毕竟是亲生兄妹兼情人,怎么看都是亲上加亲、亲到极致的关系......张子枫无疑有充足的动机这么去做。
而且,张子枫所说的话与实际情况显然是矛盾的,这进一步加大了她作伪证的可能性。
面对姜潮提出的想法,张楠微微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可是治安官在调取过相关地点的监控之后,发现张子枫并没有说谎话,准确来讲应该说双方都没有说谎。”
张楠一边如是说,一边从运动背包里取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两段视频,将屏幕扭向姜潮让他观看。
丈夫是当地最大上市公司的高管,妻子曾经是知名艳星,二人俱是拥有在常人看来足够丰厚的财力,而他们所居住的“商都华庭”,也的确是商都市本地最为高档的小区之一。
作为豪华小区,商都华庭内部的监控设施十分完善、几乎遍布楼里楼外的每一个角落,即便说是毫无死角也不为过。
而张子枫租住的酒店又是最为高档的“铂金级酒店”,酒店内部外部的监控自然也应有尽有。
所以,治安官调取出来的、有关于案件最为重要的两大地段的监控视频十分清晰流畅,能够让他们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每一个人的面容与对应身份。
通过观看治安署提供的两段视频,姜潮在第一段商都华庭的监控视频中发现,七月七日,张子沫与自己的妻子于晚上九点返回居所,并且除了张子沫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入过他们的房子。
直到午夜十二点,张子沫才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商都华庭,此后便不知所踪。
但是他的妻子舒虹,却再也没有走出过家门。
而从酒店一方提供的监控视频中,姜潮可以清楚地看到张子枫挽着张子沫的胳膊,举止亲密地于七月七日晚上八点十分进入酒店,直至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张子沫才独自一人离开酒店。
已经经过治安署与危机管理局等部门做了诸多验证的、绝无造假可能且清晰无比的监控视频,为姜潮呈现出了一个令他感觉不甚真实的事实——
在同一时间存在两个“张子沫”,并且在不同的地点干着不同的事情。
这显然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尽管姜潮已经亲手解决过许多形体难以名状、长相恐怖诡谲的灾厄了,而且现在还是夏天的上午时分,阳光明媚而又温热。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是让姜潮感觉略微有些脊背发凉。
毕竟在此之前,执行部派发给他的任务,大多都是F、E级的任务。
像是会在这种级别的任务中,出现的灾厄与受刑者,大多都只是拥有超过常人的杀伤力、防御力、自愈力而已。
至于拥有“特异功能”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姜潮实际上并没有接触过多少。
就连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在亲眼窥见“世界真相”的一脚后,都会产生如此感受。
更别说若是让这种事情流传出去、让普通人知晓的话,究竟将会给他们带来何等强烈的精神冲击,又将会引起怎样程度的混乱了。
所以在很多时候,某些方面的欺骗不说善良与否,绝对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尽管这令姜潮感觉很是匪夷所思,但这也能够从侧面印证,这起案子的确并非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与灾厄或是受刑者有所牵连的精神异变案件。
毕竟也就只有与“精神异变”挂钩,才能够解释这种“灵异现象”了。
张楠仿佛没有注意到姜潮流露出的些许异样,或是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总之她继续讲述道:
“在商都市治安署将此事移交给管理局之后,我便立刻奉命赶了过去,发现案发现场的确存在不甚明显的精神力残留迹象,而且从其强度来看,目标的精神量级应该在‘虎’级左右,理应不会超过虎级中阶。”
张楠此言,几乎已经可以给这起案件定性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
面对张楠的询问,姜潮摇了摇头。
不难看出,此起案件的相关资料,张楠已经调查、搜集并且整理得十分清楚了,他大可不必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太多,只需要了解案件的大致信息与逻辑脉络即可。
而从包括但不限于监控视频与案宗记录在内的案件相关资料来看,目标大概率拥有“改变容貌与体型”的特殊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会存在两个无论长相、身材还是其他方面的特征,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张子沫”。
对需要直面灾厄或是受刑者的姜潮来说,能够推测出灾厄的能力与特点便已然足够了,而从剩余的已知信息来看,姜潮也无法准确推测出其他细节来。
毕竟相比于以往,此次案件的相关信息属实是太少,若是自己哪里有疏忽或是遗漏,他的搭档张楠一定会予以提醒与补充。
这就是为何局里此次要给姜潮搭配值夜者同行,以及有值夜者协同办案的好处——
姜潮只需要把体力与精力,花费在解决灾厄与受刑者上。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执行此次任务,那么姜潮可就如同昨天一样,有仔细嚼一嚼这些案件资料的必要了。
而帮助执剑者过滤并无大用的细枝末节、消化主要且有用的案件相关信息,也是值夜者们除了追寻灾厄与受刑者之外的主要职责。
毕竟若是把这种事情交给治安官,不仅会暴露这个世界的“真相”,同时治安官们也无法很好地处理这些精神异变案件。
这么讲倒不是说治安官们办案不精、能力不足或是不够兢兢业业,而是因为术业有专攻。
眼见姜潮表示再无疑问,张楠立刻从茶桌下掏出一个颜色深黑、做工精致的实木箱盒,推到了姜潮的面前:
“这是执行此次任务时所需的辅助装备箱,你可以打开来盘点一下,确认是否有所遗漏。”
第17章 精神丝线
姜潮站起身来,打开了在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便静止于茶桌上的黑色木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代表“拥有执法权”的治安官制服与一枚证件。
这方便他们走访与案件相关的普通人,也方便他们进入常人不得入内的某些“禁区”。
当然,在现有的案件信息,已经被张楠事无巨细地整理得十分清晰、全面后,走访涉案人员于姜潮来说已无太大必要。
所以这些“辅助装备”的最大用处,还是帮助他们畅通无阻地出入禁区、避免把时间浪费在无必要的沟通与交涉上。
当然,只有在执行任务期间,超凡者们才拥有穿着治安官制服、使用治安官证件的权力。
一旦完成任务,超凡者们就需要将制服与证件上交给局里或部里,具体视任务与“装备”从哪里下发而定。
而且,即使是在执行任务期间,超凡者们也不可以动用治安官的身份、行使治安官的权力,去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情。
一旦违反规定,被发现的话必将会受到组织的严厉惩处。
姜潮抱着治安官制服、走到洗手间里,小心翼翼地将其换上,避免这身象征着神圣的制服,会被地面上那些残留水渍所玷污——
从穿上这身制服起,就意味着他已经进入执行任务的状态了。
待张楠也换好服装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茶楼。
才一出门,望着自己那停在街边儿的小破车,姜潮便本能地拉开了驾驶舱车门,刚想一屁股坐进去点火发动、带着他的新搭档去搜寻目标踪迹,便被张楠给一把拉住了:
“坐组织派发的任务配车吧......应该能稍微快上一些。”
张楠指着停在姜潮小破车边儿上的、一台通体颜色蓝白相间的、顶上设有巨大横型警报灯的治安车,笑着对他说道。
姜潮见状,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他竟然忘记了,拥有d级及以上评级的超凡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危机管理局会给他们派发专车了......而张楠正是d级值夜者。
根据执行任务的所需不同、任务执行地点的大体地势不同,局里给超凡者们下派的专车类型也不尽相同,有可能是商务车、越野车、加长版轿车,当然也有可能是超级跑车。
而此次他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需要以治安官的身份调查走访相关人员或者是进入禁区,所以组织给他们配的车,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治安车......做戏就要做全套嘛!
而且这也能够方便他们快速通行某些平日里较为拥堵的路段,得以更加简单迅捷地抵达目的地——
警笛一拉,谁能拦住他们?
谁敢拦住他们!
坐在不算宽敞但还勉强称得上是舒适的副驾驶座上,姜潮将双臂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询问张楠道:
“张小姐,你是怎么能够......呃,较为‘具象化’地感知到精神力存在的?”
“还有,能够感知到精神力的残留痕迹并且得以追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姜潮没有身为值夜者的朋友,这也是他头一次与值夜者搭档。
虽说在超凡者之间,各个能力途径低阶分支的信息并不算多么闭塞,他们组织内部也不存在什么“猜疑链”,而姜潮也在待了七年时间的超凡者培训中心内,了解过各大超凡分支的基础能力。
但他也仅仅只是知晓,值夜者能够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并且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追寻到精神力移动后产生的“残留痕迹”而已。
而在完成超凡者培训、正式成为执剑者、与“同学”们各奔东西之后,就很少与值夜者产生交集的姜潮,却不知道他们具体究竟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更不知晓在值夜者的眼中,或者说是感知中,精神力与其移动后产生的残留痕迹,到底是以什么“非抽象化”的方式出现与存在的。
实际上,除了精神量级达到标准要求的值夜者以外,任何超凡者,怕是都不能在这些方面上与值夜者做到“感同身受”。
就像不具备异变能力的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晓,得以使用精神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以及超凡者们到底是怎么使用精神力的。
听到姜潮提出的疑问,张楠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讶之情,似乎这种问题,她早就已经被其他超凡者询问过无数次了:
“怎么能够做到的我不好形容......如果非要讲的话,就是在那么一天,忽然那么自然而然地能够感知到了。”
张楠的话令姜潮一时语塞。
不过仔细想来,他倒也勉强能够理解。
就像姜潮最开始觉醒执剑者系异能的时候,同样也是毫无征兆,就那么在某一天、某一刻,十分自然、毫无缘由地觉醒了。
看着被自己噎住的姜潮,张楠露出了一个运动系少女所特有的、十分阳光甜美的笑容,继续补充道:
“至于精神力存在与残留痕迹的具象化表现......嗯,我觉得就像是一条条‘线’。”
“根据灾厄与受刑者的异变原因不同、程度不等,这些‘线条’的颜色与深浅也各不相同。”
张楠一边解释,一边用纤长手指指向前方,“就拿我们正在追寻的这只灾厄或是受刑者,所留下的精神痕迹举例。”
“在我的眼中,他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条散发着浅红色光芒的丝线,在我们所行驶的方向上时断时续、若隐若现。”
“而我们正在这条随时都有可能会断裂,又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重新‘接续’上的线条上飞驰。”
张楠轻抬线条好看的下巴、略微有所停顿,尔后不忘补充道:
“当然,只能说精神力存在的‘具象化体现’,与移动后残留下的痕迹,在我的眼中与认知里是这样......”
“我并不能保证其他值夜者,对此也持有和我一样的感受与看法。”
第18章 新的线索
张楠的解释虽不官方、不具权威性,言语也并不是多么得专业,但是胜在浅显易懂,至少让姜潮知道了,在她的眼中,精神力与其移动后的残留痕迹,究竟是以什么“非抽象化”的方式存在。
在觉醒了异能之后,超凡者们便可以将精神力凝为实质,化作武器、防具或是其他道具。
但是这些由精神力具现化而成的道具,只能够供自己使用,不仅存在时效性,同时也不具备任何“非凡特性”。
通俗来讲,就是这些精神力道具没有任何特殊效用,只能用于防御或是杀伤灾厄。
F级超凡者不存在清晰明确的体系之分,至多只能根据超凡者在某一方面或多方面所展现出的潜力,大致预判出其所属的能力体系......例如姜潮在15岁那年第一次觉醒异能时,就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这是执剑者系超凡者的标准特质。
所以,即便当时的姜潮若是根据精神量级来衡量,充其量也就只有F级。
但管理局已经几乎可以认定,在不出太大意外的情况下,他必然是肉身素质超凡的执剑者。
这也正是姜潮刚刚觉醒异能,便会被危机管理局发现,并且派遣莺粟将其招揽进危机管理局的一大重要原因。
在当时“灾厄狂潮”已经愈演愈烈的大环境下,能够正面匹敌灾厄的、战力超绝的执剑者系超凡者,无疑是危机管理局最急需的尖端战力。
哪怕只是最为低阶的、尚未完全展现出能力特质的F级,也同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储备”。
而在精神量级进阶到E、展现出异能特质之后,超凡者便可以根据能力特质不同,大致划分为五条不同的“进阶途径”。
每一条途径中的超凡者,此后每一次当精神力达到新的量级时,都可以获得一种新的能力,或者是使自己已有的某一部分能力获得增强。
像是姜潮所属的“执剑者”,在达到E级精神量级、觉醒能力特质之后,便可使得肉身素质获得全面提升,而在精神量级进阶到d级之后,他们便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抵抗“精神异变”的能力。
同时,他们也可以借助精神力使得自身的某些部位、某些能力,获得局部性、大幅度的增强,并且将自身给目标造成的“物理伤害”转化为“精神力伤害”,这将会使他们能够给灾厄与受刑者造成的杀伤力,产生质的飞跃。
至于张楠所属的“值夜者”,在达到E级精神量级、觉醒能力特质之后,便可以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迹象。
而在进阶到d级之后,他们便可以感知到精神力的流动痕迹。
正如张楠自己所言,精神力的残留痕迹,会在她的眼中化作颜色不一、深浅不同的“线条”,代表了灾厄或是受刑者的行动轨迹。
当然,有些时候,超凡者们若是因为某些原因动用了他们的异变能力,也同样会留下“精神力残留痕迹”,这无疑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值夜者们的判断。
而且,不同精神量级的值夜者们,精神力感知范围也不尽相同。
作为d级值夜者的张楠,虽说精神力评级无疑比姜潮更高,以她这个年龄来看,能够达到这个精神量级也的确足以称得上是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但是在整个超凡者体系中,d级值夜者依旧是较为低阶的存在。
简而言之,就是目前阶段的张楠,“精神感知范围”并不是多么得广阔。
另一方面,在没有动用异变能力,并且自身也没有产生强烈恶念的时候,即便是不懂得伪装的低级灾厄或是受刑者,也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较为明显的精神力残留痕迹。
所以,即便有值夜者同行、帮助姜潮追寻灾厄或是受刑者的踪迹,事情也绝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最起码与他预想中,如同游戏里“自动寻路与索敌”一般的效果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再加上商都市的面积,在卫星市中算得上是比较大的。
倘若眼下他们两人没有明确指向性地去追寻目标,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而且在追寻过程中,张楠甚至还发现有另外一条“精神残痕”存在的迹象。
这条精神残痕的强度很高,而且其在张楠眼中所呈现出的“颜色”,与案发现场目标曾经留下的、在张楠眼中为“浅红色丝线”的表征明显不同。
所以张楠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们追踪的目标所留下的精神残痕。
贸然插手的话,十有八九只会干扰其他超凡者执行任务。
就这样,姜潮和张楠在那条“精神丝线”的牵引下东奔西跑了半下午,也没有追寻到有关于目标的任何明显踪迹。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他们又一次追踪到精神丝线的断裂处时,张子枫的来电为他们提供了重要线索,这才没有让姜潮两人到头来一无所获。
据张子枫所言,张子沫于十五分钟前,曾经打电话约她单独会面。
虽然张子枫很想袒护自己的哥哥兼情人,但她并不是傻子,没人比她更为清楚,她并没有替张子沫作伪证。
已经意识到事情超出自身的认知、事态也完全脱离掌控的张子枫,最终决定先不前往指定地点赴约,而是选择将此事上报给最新接管了这一案子的“治安官”,也就是张楠。
这可能是张子枫这一生中,做出过的、最为明智的抉择了。
不管给张子枫打电话的究竟是哪个张子沫,无疑都有给案件进展带来重大突破的可能性。
因此姜潮和张楠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便驾车按照张子枫提供的地点疾驰而去。
张子沫约张子枫见面的地点,位于商都市的一处偏僻郊区,那里有张子沫的一栋自建别墅,是他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的。
他与张子枫曾经在此处,不知翻云覆雨、颠鸾倒凤过多少次。
第19章 不同寻常的丈夫
姜潮觉得作为幽会场所,无论张子沫还是张子枫,显然都不可能愿意让第三者知晓这所“金屋”的存在。
所以他认为,此次约见张子枫的应该是张子沫本人,而并非是那个冒牌货,也就是他们此行追踪的任务目标。
可是在赶到现场之后,张楠却是发现此处确实有精神力的残留痕迹,而且无论是在她眼中的外在表征还是精神量级,都与第一案发现场近乎于完全一致。
这说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姜潮先前的猜想大概率都是错误的。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量级的精神残痕,除非真的张子沫也是虎级灾厄或受刑者,亦或者他与冒牌货本就是同谋,两人之间曾经串通过。
虽然自己的猜想,几乎已经被现场证据验证为是错误的,但是这非但没有让姜潮感到沮丧,反倒是让他欢欣雀跃。
只要案件能够顺利解决,一切就都好说。
只可惜,他与张楠把这处自建别墅,里里外外足足搜寻了好几遍,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完全阴暗下来,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而且,在走出别墅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后,张楠眼中的“精神丝线”便再度完全中断了。
这说明目标大概率是受刑者而并非灾厄。
因为只有意识到自己的作案计划受到外力阻碍之后,及时终止了行动、不再动用任何精神力,才会出现这种精神残痕突然消失的情况。
事实上,就连别墅内部以及周边的精神残痕,很有可能都只是目标在诱骗张子枫来此处赴约的时候,产生了什么强烈的肮脏欲念,导致自身的精神力不受控制、产生了波动才会留下的。
虽然某些灾厄的确可能拥有伪装成人类的能力,也确实能够以人类的语言和口吻说话,以此来引诱目标上钩,许多有关于“恶魔”和“鬼魂”的灵异传说就是这么来的。
但精神异变程度在“恶魔级”以下的中低阶灾厄,大多都不可能具备较高的智商。
它们又哪里可能发现自己的作案计划,已经因为有超凡者的介入而被完全打乱,并且懂得立刻停止使用精神力呢?
“可恶,那家伙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已经逃走了么......要是把车开得再快一点儿就好了。”
望着眼前那突然中断的浅红色“精神丝线”,张楠不无懊恼地开口道。
姜潮的脸上也一同浮现出了万分不甘的神色。
当然,他们两人并不是因为没能顺利完成任务、尽快返回执行部领取报酬才会表现得如此懊丧,而是因为他们明白,每晚上一分将目标捉拿归案或是当场斩除,就会每多出几分有无辜群众被害的可能性。
......
天色渐晚,一台雷克萨斯570在越发黯淡的夕阳映照下,缓缓行驶到商都市某处庄园的大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相貌英俊、气质优雅、身着考究西装的男子从驾驶舱缓缓走下,尔后拉开了主驾驶后方的车门,将一名身材窈窕、容貌艳丽的女子扶下了车。
“老公,今晚还有事情需要忙吗......人家已经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共度良宵了。”
“今天可是咱们两个的周年纪念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晚你能陪陪我。”
女子很是委屈地开口道。
男子无奈而又满含歉意地点了点头,在女子的手背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对不起亲爱的,今天我还需要陪客户商谈生意,这对我和公司来说都十分重要......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一定不会耽误我们的烛光晚宴。”
尽管有诸般不舍,但女子还是理解丈夫的难处,于是回以丈夫一个甜美的笑容:
“去忙吧亲爱的,我会在家耐心等你回来。”
简单地拥抱告别后,男子便踩上了登车踏板,坐上他那雄壮高大如同一辆坦克般的座驾疾驰而去,而女子则是在管家与一众佣人的簇拥下,扭动款款腰肢、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入了庄园内。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正隐藏在庄园大门前方的茂密树林里,悄悄地偷窥完了这一整个过程。
片刻之后,女子挥手遣散别墅内的佣人与厨师、换上很有情趣但又不显低俗廉价的内衣,刚准备打开房门、进入厨房,亲手为自己的丈夫准备一桌丰盛诱人的烛光晚餐,卧室的房门便传来了“咔哒”一声响动。
女子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慌乱,她那已经化上了精致妆容的俏脸,反倒是流露出了一抹惊喜之情。
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的丈夫,才能够打开他们卧室房门的指纹锁。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丈夫便打开了卧室门,穿着得体合身的西装款款迈入了房内。
“亲爱的,不是说要陪客户商谈公司生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女子扑上前去紧紧地搂住自己丈夫的脖颈,尽管她的身段窈窕而又丰满,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成熟少妇的独有韵味儿,但是此刻她的神态与肢体动作,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刚刚与初恋坠入爱河没有多长时间的少女一般。
男子轻轻搂住自己妻子盈盈不及一握的纤细腰肢,双手在她后背裸露在外的、白皙细腻而又柔软的皮肤上肆意抚摸,直至移动到她那浑圆饱满的翘臀狠狠揉捏,才嗓音低哑地开口解释道:
“商谈会议取消了......我这不是为了不耽误咱们的周年纪念日,立马就赶回家来陪你了么?”
丈夫不同寻常的粗鲁举动,让女子的心中微微一惊。
要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十分保守的人,无论外表还是内心皆是如此。
平日里,即便是在夫妻俩独处的私密空间中,他的丈夫也总是表现得循规蹈矩,从未像是今天一样这般狂野过。
但是女子对此并没有产生抵触情绪,反倒是感觉十分惊喜与欣慰。
能够让平时“优雅”到堪称木讷的丈夫,产生如此之大的转变,说明她今日为自己丈夫做出的苦心准备没有付诸东流。
第20章 再次犯案?
在自己妻子的娇躯上肆意抚摸了好一阵后,男子才用双手扣住妻子纤细美丽的天鹅颈,笑着说道:“宝贝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虽然丈夫那宽厚手掌上传来的力度稍微有些大,让女人感觉呼吸略微有些困难,但她的心中却是更感欣喜。
平日里为了赚钱养家,只知道忙于工作、总是不懂小情趣的丈夫,什么时候开始会玩这种小把戏了?
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就连“土味情话”都说不出口的人啊!
直至自己的丈夫用异常坚韧的尼龙绳,把一步步沦陷于情网中的女子粗暴地捆绑到了椅子上,以至于让她的娇嫩皮肤被尼龙绳一寸寸地割裂出血,并且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平日里绝不会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面露诡异笑容地看着她,女人才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玩游戏”的正常范畴。
只可惜为时已晚了。
......
夜晚八九点钟,姜潮和张楠依旧开着车,在张子沫自建别墅附近的街区,追寻着断断续续的精神丝线来回游荡。
在此期间,两人一直都精神紧绷。
又搜寻了好一阵无果后,精疲力尽的两人只得靠边停车、暂作休息。
姜潮跳下车来,点了根金红牌子的香烟,张楠则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两人虽然做着不同的事情,而且看似俱是与工作无关,但是两人实则都没有消极怠工,而是在各自整理思路——他们都明白,继续漫无目的地搜寻下去,只会白白浪费精力与体力。
眼下的他们必须摒除因为错过难得的时机,而产生的懊恼、不甘与急躁等情绪——只有尽快冷静下来,才能够提升办案效率。
就在姜潮口中的香烟即将燃尽、准备上车继续追捕目标,而张楠也在闭目小憩了两三分钟、精力有所恢复后。
放在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再一次传来了猛烈震动,宣告着事情迎来了转机,尽管是以姜潮和张楠并不希望的方式出现。
几分钟后张楠挂断了电话,表情复杂地开口道: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凶手极有可能再度犯案了。”
“新的嫌疑人同样是本市某大型公司的高管,名为刘亚仁,被害人则是他的妻子,是中州城2024届,也就是上一届选美小姐的冠军......”
张楠一边点火启动、招呼姜潮快点儿上车,一边简明扼要地向姜潮阐述案件信息。
此次案件的嫌疑人与上次一样,都是坐拥丰厚财产的公司高管,受害者都是秀色可餐、身材惹火的大美女,两起案件的嫌疑人与被害者,还均存在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并且受害者一方俱是被她们的丈夫施虐过......即便是外行人也不难看出,这两起存在许多共通之处的案件,有着极为明显的关联,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唯一区别便是此次案件的受害者,虽说同样被虐待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并且某些部位还遭受到了颇为严重的、令人不忍直视的伤害,但施暴者也就是受害者的丈夫并没有将她杀死。
事后,侥幸逃脱出来的受害者,告知了治安官对方将自己捆绑并且施以虐待的大致过程。
虽然出于羞耻心等原因而语焉不详,但是受害者的讲述,还是有一点引起了治安官的注意。
那便是受害者说自己的丈夫,在对她进行施虐的过程中,不知为何看起来忽然很是头痛的样子,尔后便停止了继续对她进行施虐、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或者说是逃走了,这才让她得以逃出生天。
案发后,治安官当即搜寻并且逮捕了正在某家酒店中喝酒的刘亚仁,可他在被捕后却坚称,自己在案发时间段中,也就是六点到七点半之间,一直都在这家酒店与公司客户饮酒洽谈,他的客户可以作证。
尽管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出现了“同一个人”,已经超出了办案治安官的认知,但是在经过调查取证后,他们还是发现人证与以监控视频为主要代表的物证,俱是能够证明刘亚仁和她的妻子都没有撒谎。
至于张楠为何能够于第一时间,获取到最为“新鲜”的案件资料,姜潮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危机管理局本就与各国高层领导均有密切联系,世界各地也均设有他们的分部,在作为管理局大本营的诸夏国内,无疑就更是如此。
一旦壁垒城或是卫星市中,发生了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治安官,都感到难以理解的案件,他们便会将这些案件移交给危机管理局处理。
而当与这些案件的受害人、嫌疑人、案发地点、作案手段等因素,存在较为明显的关联,或是存在较多共同点的新案子发生时,治安署的高层领导,同样会将这些后续案件的相关资料,事无巨细地上传给危机管理局,再由局里的上级领导下发给各个部门或是一线执行者。
这刚出炉的新鲜资料,无疑再次给姜潮和张楠提供了重要线索。
案子才刚刚发生,凶手理应不会在短时间内立刻转移——受刑者由于精神处于失控边缘,大多都是性格扭曲、三观崩坏之辈。
他们在成功犯案后,大概率都会在案发现场停留上一段时间,去观察被害者与被害者家人的痛苦反应,或是观察治安官们因为不了解精神异变案件而无从下手的“无能模样”,借此来进一步满足他们的变态癖好。
如果张子枫没有做出正确的决定而是选择赴约,致使“张子沫”的犯案计划没有像是现在一样落空。
那么八成早在张子沫的别墅附近搜寻时,姜潮和张楠就已经逮到仍处于现场附近的、正意犹未尽的受刑者了。
尽管这同样不是姜潮和张楠想要看到的结果。
即便凶手有极小的概率不是受刑者,而是某个心理变态的普通人,他也大概率会持有这种极为强烈的、想要停留于案发现场的心态......毕竟从某种角度上讲,受刑者就等同于“变态”。
二者之间存在的区别,不过只是在于是否拥有特异能力罢了。
第21章 “禁区”
在张子沫的自建别墅附近,仔细地搜寻目标的踪迹,本就已经浪费了姜潮和张楠不少时间,而二人又在别墅附近的街区游荡了许久。
所以当他们前往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时,已经是晚高峰时期了——
作为距离中州城最近的卫星市,商都市的娱乐场所可谓是多如牛毛,并且高中低档应有尽有。
因此,商都市人民“夜生活”的开启时间与持续时长,虽然比不上壁垒城或是一线卫星市那般夸张,但也远比东阳市要更晚、更久。
毫不夸张地讲,直到晚上十点之前,商都市许多较为繁华的地段都十分拥堵、人满为患。
即便起始地与目的地俱是较为偏僻,但途中却有许多繁华地段是必经之路。
这无疑会耽搁姜潮与张楠的行进速度。
吸取了这一次追踪失败的经验,并且借此知晓对方拥有一定智商、懂得因时制宜的二人,可不想再次错过时机、让目标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好在执行部为他们配备了治安车,警笛一响、无车敢挡。
许多车为了不影响治安官们办案,甚至不惜以“违章变道”的方式给姜潮与张楠让开了道路,让他们快速通过。
当然,为了方便治安官们执行公务而选择违章,是很有道德感的、值得提倡的良好行为。
这些好心人,事后大可以到交管部门申请撤销违章处理。
虽然姜潮和张楠不是真的治安官,他们也对这些好心人心存感谢,但是两人并没有因为“假扮治安官”而产生半点儿愧疚之情。
毕竟需要他们处理的案件,可远比普通的刑事案件还要更为重要、更加迫在眉睫。
有了警笛开路,再加之张楠的驾驶技术十分高超。
原本需要花费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张楠只开了不到十五分钟,便十分接近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了。
还未真正赶到现场,张楠就已经感知到一股精神力痕迹残留于附近——
虽然强度不是特别高,但存留痕迹却十分明显。
这说明不管犯下这两起案件的凶手究竟是不是同一人,都绝非是普通人。
而且,这起案件的凶手,此刻大概率没有离开现场太远、太久,甚至很有可能并没有离开,而是躲藏在附近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正在偷窥他们、嘲笑他们。
在完全排除了作案者是普通人的可能性后,姜潮和张楠也更加坚信,凶手大概率是受刑者而非灾厄。
因为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并没有被杀死,这意味着凶手作案,大概率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变态癖好,杀人并非是他的第一目的。
或许这是因为凶手还残留有最后一抹人性,或许是有其他缘故。
不管究竟出于什么原因,第二名受害者没有被杀死,都能够说明案件理应不是灾厄所为。
要知道,灾厄可不会这么“心慈手软”。
当然,若是两起案件果真是同一人所为,那么事情的严重性,同样绝对不容忽视。
毕竟他诱骗张子沫的时间点,大概在下午三点钟左右,而他假扮成刘亚仁虐待、凌辱其妻子的时间段,则是大概在晚上六点之后、七点半之前。
这中间不过只隔了短短三四个小时,再除去凶手在约定地点等待张子枫上钩,以及发现情况不对、逃离现场的时间,这家伙两次图谋犯案的时间间隔只会更短......说是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也丝毫不为过。
诱骗目标失败后,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时间便再次作案。
这说明凶手的作案欲望正在变得越发强烈,已经可以用“迫不及待”来做形容了。
倘若姜潮和张楠,不能及时控制住他或是直接将其杀死,而是又一次让他溜走,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立刻出现新的受害者,而新的受害者又是否能够与第二名受害者一样“幸运”、尚且得以保住性命。
案发地点位于一处庄园内,附近人烟稀少,庄园内除了佣人、管家、厨师与几名保安之外也再无他人。
这方便了治安官们清理现场,在姜潮和张楠赶到之前,滞留在庄园内部的无关人等便已被尽数请离了。
早在距离庄园数百米开外,长长的警戒线就已经被拉了开来,而被警戒线围拢在内的所有区域,都是不容无关人员踏足的“禁区”。
虽然禁区过大,难免会有影响其他人生活便利的可能性。
但是姜潮明白,这么做还是很有必要性的。
因为在袚除灾厄或是将受刑者关押、彻底把目标区域内存在的精神异变完全清除之前,只有这么做,才能尽最大可能地避免无辜群众遭受到牵连。
更不用说,这起案件的案发地点位于偏僻郊区、附近本就杳无人烟。
即便出于安全考虑把警戒线拉得很长、禁区范围划得很大,也不可能会过度影响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
虽然某些拥有特殊效用的“非凡物品”,以及某些“b”级以上的超凡者,可以建立起某种结界,将某一区域与外界的一切都完全隔绝开来,可以尽最大可能保障其他人的生活便利与人身安全,而“外界不可见”的效果,也不会让普通人受到任何精神冲击。
但在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越发频繁的大环境下,超凡者们本就人手紧缺,更不用说是拥有b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高阶超凡者了。
至于可以“生成结界”的非凡物品......就更不是一般的超凡者所能够拥有的了。
通常情况下,只有精神量级达到“地狱”及以上水准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出现,波及范围异常之大、破坏程度极其之高时,危机管理局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超凡者与非凡物品,将目标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警戒线外,一位女子正在不停地掩面啜泣,尽管只是在她擦去眼泪、手掌离开面颊的时候,姜潮才能够偶尔瞥见她那不亚于当红明星的娇媚容颜,但他依旧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名美妇人,同时也是此起案件的受害者。
而她那足以令无数男人单单只是望上一眼,便会为之魂牵梦萦的曼妙身材,也伴随着她的抽泣在持续性地剧烈抖动。
即便治安官们已经将她团团拱卫在中央,并且还在不断地出言安抚她,但美妇人显然依旧没有从巨大的精神刺激中缓过神儿来,口中仍然在不断地低声喃喃道:
“他怎么会那样对我,他怎么可以那样对我......”
“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美妇人并不知晓,对她来说没有惨死于受刑者之手,就已经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此刻的庄园在夜幕笼罩下倍添几分阴森诡异之感,而美妇人不断重复的啜泣声与低语声,更是令这种诡异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第22章 接管现场
望着眼前面积颇广的禁区,姜潮明白执行部下发的治安官证件与制服,此刻要派上用场了。
毕竟低级治安官,根本不可能知晓有关于灾厄、受刑者或是危机管理局的任何隐秘。
如果不穿服装便想踏足禁区,无疑要被判定为擅闯禁区,轻则会被予以口头警告,重则会被武力制服甚至是直接击毙。
姜潮虽是肉身素质强悍的执剑者,可精神量级只有E级的他,依旧不可能扛得住“钢铁花生米”。
为了符合姜潮和张楠的年龄,部里给二人配发的制服与证件,对应的治安官警衔级别并不是多么得高,当然也绝对不算低,否则难以镇住场子。
再加之,他们还有局里下发的“紧急任务通行证”作为尚方宝剑,应付检查还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同志,我们是中州城治安总署的执行专员,奉命来此进行调查、需要进入禁区,”姜潮和张楠对着治安官们敬了个礼,尔后将他们的证件与通行证递到对方的手中,“这是我们的证件与总署下批的通行证,劳请同志们检查一下。”
商都市治安署的人员配置数量虽然绝不算少,但终归还是有数儿的。
若是本地治安署内突然多出了两个生面孔,并且方一出现就被委派来执行如此紧急重要的任务,难免会引人怀疑。
再加之中州城治安总署是商都市治安署的上级部门,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有权插手本地治安署的相关事宜,所以执行部才为姜潮和张楠两人捏造了这个身份,可以最大化地避免意外发生。
在警戒线附近值守的治安官们,接过姜潮和张楠递到他们手中的证件,确认无误后便朝两人点了点头,尔后同时立正、将他们的右手举至右侧太阳穴处,予以姜潮两人回礼。
像是这种级别的通行证极其难以造假,一般人也没有胆量敢去伪造这种文件。
要知道,这可不是白吃几年公家饭,就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小打小闹......而是很有可能会被判处终身监禁,甚至是会掉脑袋的重罪。
而且,这些治安官们也早就已经接到了上级命令,知道会有总署的同志从中州城赶来驰援。
确认身份后,治安官们望向姜潮和张楠的眼神中,登时便流露出了几分敬意。
如此年轻便能达到这等级别,并且还是总署的执行专员......这说明眼前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实际上,姜潮也同样对这些治安官们十分敬佩。
要知道,即便是最为尖端的热武器,也根本不可能彻底杀死灾厄,至多只能给躯体仍旧属于人类范畴的低阶受刑者造成重创。
更不用说,这些低级治安官们能够配备的武器,充其量也就只是手枪而已,根本不可能拥有尖端热武器。
所以在危机管理局正式接手精神异变案件之前,处于现场的治安官们,面对自己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处理的“灵异现象”,很容易会英勇就义。
但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以往在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没有这般频繁的时候,危机管理局还能派出“专业对口”的超凡者们出勤。
可是现在异变案件多到根本就处理不过来,局里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派来维持现场呢?
局里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将禁区的范围划得大上一些,尽可能得让治安官们远离中心案发现场,并且时刻予以他们高度关注,避免不知实情的普通人闯入这死境,同时也尽最大可能地保护这些人民战士们。
想到这里,姜潮笑着对治安官们开口道:
“辛苦了同志们,上面已经下达通知了吧?”
“你们可以休息了,从现在起,这里就由我们两个接管了。”
治安官们闻言,眼中充满了对二人的感激之色。
虽然没在这里留守太长时间,但待在附近总是令他们觉得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详、不安、压迫与窒息感所笼罩。
这对他们的身心来说都是一种巨大折磨。
“同志,我们回到禁区外等候你们的指令,”为首的一名治安官一边说,一边将两只对讲机交到了姜潮的手里,“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请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即刻赶到。”
虽然这些治安官们,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既然“上面”封锁了这么大一片区域,还接连下达了许多道紧急指令,就足以说明事情绝对不简单了。
即使他们已经得到了指示与允许,让他们撤离此处、到禁区外好好休整,但他们仍旧必须保证,倘若接替他们的两位同志需要救援,他们能够及时知晓并且立刻赶到。
交接完毕后,姜潮和张楠便进入了禁区。
伴随着两人越发深入,治安官们的身影在夜幕的笼罩下越缩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就连那红蓝相间的、原本十分耀眼的警灯灯光,也湮灭在了夜色之中。
很快,姜潮和张楠的身影便被黑暗所完全吞没了,周遭除了风偶尔拂过草丛时带动出的沙沙声响之外一片死寂。
数百米开外的多层别墅,如同某些恐怖电影中的诡异古堡一般,在浓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令人感觉就像是一头正欲择人而噬的、由钢筋混泥土组合而成的巨兽。
刚一踏入禁区,张楠便能感知到极为明显的精神力残留痕迹,而两人越是接近多层别墅,张楠眼中的“浅红色丝线”便越发宽厚,很快便由“线”变成了“面”、覆盖面积愈发广阔,直至几乎笼罩了附近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张楠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些残留下的精神力强度,比之于之前还要有所提升。
这对他们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进入庄园内的多层别墅中,原本看起来奢侈又不失典雅、富丽堂皇却又不显土气的装修风格,此刻却令人感觉无比得阴森。
这让张楠本能地联想起了,她小时候曾经玩过的一款网页小游戏——“米勒山庄”。
如果不是身为d级值夜者的她,已经亲身经历过许多发生在恐怖场景中的诡异案件、亲眼目睹过许多不可名状的灾厄与形容可怖的受刑者,眼前这种诡异的气氛,怕是还真能让她因为回想起童年阴影而心惊胆战。
第23章 藏身之处
虽然遍及四周各处的、十分明显的精神力残留痕迹,还有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任何“有人突破封锁”的消息,以及再无命案发生的事实,无一不是在告诉张楠一点——
他们的目标此刻理应还在附近徘徊,甚至是停留在庄园内部。
可是直到凌晨时分,他们都没有真正搜寻到目标。
这不禁令两人感觉很是头痛,同时也十分不解。
毕竟禁区的面积虽然绝不算小,但终归不是无边无际。
警戒线外已经被层层封锁,区区一个虎级受刑者或是灾厄,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重重包围,而禁区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他们仔仔细细地进行过数次地毯式搜索了......
那个家伙究竟躲在哪里?
他又能够躲在哪里?
此刻的张楠,看上去已经十分疲惫了。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那流线极为好看的下颌划过,很快便让她那比许多职业健身女教练还要更为曼妙、完美的身躯变得香汗淋漓,结实饱满却又不显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在已经湿透了的白色运动背心下清晰可见。
要知道,持续不断地长时间动用感知能力,对于值夜者的身体和精神来说,可俱是一种莫大的损耗。
这也正是除了“精神丝线”总是断断续续、往往东一处西一处之外,即便有能够追踪到精神力残留痕迹的值夜者们相助,危机管理局和超凡者们在调查与解决精神异变案件的时候,依旧是需要与各地治安署合作的一大重要原因。
根据较为详细、完整的案件相关信息,推测出灾厄、受刑者们的大概所在位置,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不会让值夜者们,尤其是那些低阶值夜者们,因为耗费超出自身承受上限的精神力去追踪目标而留下后遗症,彻底沦为“探测追踪仪”一样的工具或者说是耗材。
而张楠已经保持“精神感知开启”的状态,几乎整整一天时间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她很快便会身体虚脱、精力耗尽。
若是再严重上一些,就连她的精神,很有可能都会遭受终身难以恢复的损伤。
姜潮也注意到了张楠的状态此刻极其之差,有些不忍地询问道:
“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可以继续进行搜索。”
这倒不是姜潮怜香惜玉,虽然他对值夜者们不是十分了解,但是精神力遭受过度损耗的严重性,同样身为超凡者的他,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而张楠则是抹去了自己俏脸上不停滴落下的汗水,接连摇了两次头,算是一下回答了姜潮的两个问题。
走出阴森诡异的多层别墅、重新回到庄园区域中后,两人相顾无言一阵,直到张楠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下水道井盖。
那里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似乎要比其他区域更为浓重、“新鲜”一些。
......
进入井盖隐藏下的地下排水管道后,原本阴暗无比的通道,此刻在张楠的眼中,却是已经被那表征为浅红色的精神力残留痕迹所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恐怖的、除了值夜者外根本没人能够想象出来的景象。
姜潮打开了战术手电筒,带着依旧保持精神力感知状态开启的、在眼下这种环境中几乎与盲人无异的张楠,迈过滚滚流动的污水,走过阴暗潮湿的、几乎被垃圾铺满的小路,穿过一扇扇圆形通道。
走出一段距离后,姜潮忽然发现手电筒灯光照射到的边缘范围处,有一团团如同沾染了排泄物的毛线一般,纠缠在一起的不明物体。
他轻轻牵着张楠的胳膊,向着这团不明物体靠近了几步,同时更改了一下战术手电的照耀方向,这才发现那一团团纠结缠绕在一起的不明物体......竟然是一团团血肉、毛发、皮肤以及人体的其他一些组织!
姜潮立刻将这一发现,告诉了正处于“目盲”状态下的张楠。
若是换做普通女生,在这种环境、这种状态下闻听此言,怕是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大脑宕机、傻愣在原地,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或者是立刻转身逃走,巴不得能够尽快离这些鬼东西远一点了。
即使是大部分成年男性,恐怕也难以保持镇定。
可是在确认没有危险后,看起来比姜潮还要小上几岁的张楠,却是在姜潮的指引下,毫不犹豫地将那一团团人体组织,从潮湿肮脏、布满污秽的地面上拿起,并且仔细地放在自己眼前细细端详......
由于仍旧保持精神力感知状态,即便有战术手电筒的强光打底,张楠也必须得把这些令绝大多数人见之生厌、闻之生恶的玩意儿放到自己的眼前,才能够看清楚其上的细节。
毕竟附近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太过浓重,他们所处的空间又实在是过于阴暗逼仄,以至于让张楠眼中的一切事物,此刻几乎都化作为浅红色了。
在仔细观察这些纠缠在一起的、无比肮脏的人体组织期间,张楠甚至还用自己小巧挺翘的鼻尖,直接触碰上了这些散发着恶臭气味儿的玩意儿,以此来更为精准地判断其真实成分。
大概三两分钟过去后,张楠才将这些东西丢掉,转过头来面露惊喜地对姜潮说道:
“确认是人体组织,其中还蕴含着部分残余精神力没有消散......应该就是目标留下的!”
这不仅能够让张楠确认,他们已经找到了目标的藏身之处,同时更是能够让他们进一步肯定,目标是受刑者而非灾厄——灾厄可不会留下这些人体组织。
因为经过完全异变后,灾厄已经不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物”,而是几乎由纯粹的精神力构成。
所谓的“肉体”,不过只是黑曜之晶维持它们形体存在的、一种“物质”层面上的呈现模式罢了。
毕竟只有维持住物质形态,灾厄才能够与外界产生交互,才能让它们体内的黑曜之晶,借此攫取更多的精神力。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管是受伤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灾厄若是失去身体的某一部分,那么这一部分将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作精神力消散于无形。
而眼前的这些人体组织,却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将要消散的迹象。
第24章 毒蛇出洞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也同样面露惊喜之色。
这如同毒蛇一般狡猾而又残忍的家伙......可算让他们抓住尾巴尖尖了!
可是张楠脸上的惊喜之情很快便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姜潮见状,还以为是事态再次发生了变故,赶忙连声问道:
“怎么了,出现什么问题了么?”
张楠语气严肃地回答道:
“从这些人体组织中残留的精神力强度来看......对方的精神量级,十有八九已经达到了虎级高阶,甚至是达到了虎级高阶巅峰,距离‘鬼级’怕是只有一线之隔了。”
相比起超凡者们,受刑者的精神量级更容易获得提升。
因为本就已经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他们,往往不会主动、刻意地去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
几乎每一次成功犯案,或是以其他方式让自身欲念得到满足的时候,他们的精神量级都会随之产生飞速增涨......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距离精神完全失控、异变为灾厄,已经越来越为接近了。
而时刻需要控制自身精神状态的超凡者们则显然不同。
他们固然可以通过吸收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变得更强,但是为了不至于走向失控,他们在不停控制自身精神状况的同时,还需要消化吸收黑曜之晶给他们带来的负面精神影响......所以相对来说,超凡者们的晋升路途缓慢、艰难而又遥远。
“目标的精神量级,已经比原先预估的要高出一个层级了。”
“是否需要呼叫增援,并且等到援军赶到后再做行动?”
张楠盯着姜潮那在她的眼中,已经被精神力残留痕迹映照为浅红色的眼眸,正色询问道。
姜潮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他妄自托大、鲁莽冒进,更不是因为他担心援军会抢走即将到手的功劳。
暂且不提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局里还有没有空闲的超凡者能够被派来增援。
即便有,无疑也需要较为漫长的等待时间。
到时候,眼下这条好不容易才被他们追踪到的重大线索,怕是又一次要断开了。
再加之,“和鬼级只有一线之隔”,说明目标的精神量级并没有真正达到鬼级,而是仍旧属于虎级范畴。
二者之间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就像姜潮的精神评级虽然为“准d级”,但他的实力与真正的d级执剑者还是存在天壤之别一样。
大体来讲,姜潮的精神量级与对方是对等的。
所以他有足够的信心应付虎级高阶的受刑者,尤其是在自己的身边儿,还有张楠这个d级值夜者从中相助的情况下——
值夜者们只是不擅长战斗,并不是完全不能进行战斗。
彼此确认过眼神后,已经统一意见的二人继续深入,越多越多的、刚刚被用掉吃掉没多久的生活用品包装袋与食物残渣,开始随之映入他们的眼帘。
受刑者终归不是灾厄,身体尚且没有完全超出人类范畴的他们,还是需要进食来维持日常活动所需的。
看来这里的确是那家伙的藏身之所,怪不得他们快要把庄园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最终都没能找出对方来......原来是躲在这种地方!
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乐园”已经被别人发现了。
就当姜潮和张楠,逐渐逼近精神力残留痕迹最为浓重的方向时,附近的管道忽然间极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有什么原本隐藏于他们附近某个阴暗角落里的东西......此刻正在朝着他们两人飞奔而来!
“好家伙,自己送上门来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姜潮非但没有慌乱、惊惧,一股莫名的兴奋情绪与激昂的战斗意志,反倒是蓦地从他的心底怦然涌起,尔后便如同燎原烈火一般越烧越旺、一发不可收拾。
感受着对方距离自己越发接近,根据计算,至多只有七八秒钟,双方便会兵戎相见。
姜潮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一振右臂,无数蓝色光点如同黑暗之中耀眼的萤火虫一般浮现,在他的右手之中急速汇聚,直至凝聚成一把长刀。
“狄克推多”!
事实上,姜潮早就可以这么做了。
只不过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不仅会发出耀目光亮、暴露他们的具体位置与行踪,同时更是会散发出强烈的精神力波动,难免有打草惊蛇、引起对方高度警惕的可能。
好不容易才抓到毒蛇尾巴尖尖的姜潮,可不敢也不舍得这么鲁莽行事。
张楠则是用眼神示意姜潮事有古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毫无疑问,她也能够觉察到目标正在采取行动,并且大概率还是直奔他们冲来而非逃走。
但正因如此才更加让她感觉不对劲儿。
这种莽夫一般的行径......可是与对方先前所展露出的狡猾、残忍与冷静不相符合。
就像是一条总是躲在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没有绝对把握便绝不会露出獠牙的毒蛇,忽然间变成了喜欢正面硬刚的、尽管时机不合理也硬要主动出击的雄狮或是猛虎了一般。
即便对方是想法逻辑与正常人不同,行为更是超出理智掌控的“疯子”,也不应该于紧要关头忽然间性情大变才对。
就在两人摆好架势、准备迎敌之际,一个速度快到模糊的身形便猛然冲出。
借着狄克推多散发出的耀眼蓝芒,姜潮和张楠已经能够看清楚,对方正在他们眼中急速放大的容貌与身形。
那竟是......刘亚仁!
当然不是真的刘亚仁,毕竟正主的身上,绝对不会产生如此剧烈而又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而且此刻的他应该正被拷在治安署里叫冤不止。
这进一步让姜潮两人肯定了,对方拥有“变形”这一特殊能力的猜想。
虽然只是短暂一瞥,并且心中早有预期,但亲眼目睹了这种诡异能力,还是给姜潮带来了强烈震撼。
“来吧......好好打上一场吧!”
姜潮握紧狄克推多,而对方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作任何躲避也不持任何武器地朝他直冲而来。
第25章 不合常理之处
看着对方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姜潮的心头却没有产生喜悦,反倒是忽地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
“不做任何躲避,也没有具现化出任何武器或防具......这不是自己白白往刀口上撞么?”
这难免令人感觉太过反常了。
尽管已经觉察到事有蹊跷,但穷凶极恶的受刑者已经自己送到了刀尖边儿,手持狄克推多的姜潮又岂有不砍的道理。
然后更为反常、更加令他感觉惊讶与不解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虽然狄克推多已经按照姜潮的预判,精准无误地斩击到了对方,并且成功地将对方的右臂砍到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与他缠斗的意思,而是趁着狄克推多没有来得及再次挥斩而下的间隙,将姜潮撞开之后便立刻飞也似地逃走了。
这家伙的反常行为令姜潮面露惊愕,若是想要逃走,他明明可以选择反方向或是换其他方向逃跑,毕竟地下管道四通八达,他大可不必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正面突围。
总不能只是为了与自己,来一个绝对说不上是浪漫的“满怀相撞”吧?
另一方面,尽管对方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并且占据主场优势等有利因素。
但是从对方能够轻易把姜潮撞了一个趔趄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拥有与姜潮不相上下的强横肉体素质。
虽然心有不甘,但姜潮倒是也能够理解。
经过一个回合的照面,他们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的精神量级达到了虎级高阶,这与评级为准d级的自己几乎相等。
而且,精神异变带给这家伙的能力,显然不止有“变形”这么单一,理应还包含其他方面的增幅。
毕竟执剑者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这虽然能够帮助他们不至于精神失控、沦为受刑者或是灾厄,但是与此同时,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控制”,也会限制他们的力量。
所以,相比起同级的超凡者,根本不需要控制精神力与不需要过分控制精神力的灾厄和受刑者,往往具备更加强大、全面的能力。
很快,姜潮便清醒了过来,意识到眼下绝不是将对方的能力与自身作对比的合适时机。
决不能让已经接连犯下两起案件的受刑者,就这么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逃脱!
只可惜,把地下管道当做自身据点的对方,显然比姜潮和张楠更为清楚这里的地形地势。
虽然距离第一起案子发生到现在,不过只过去了八天左右的时间。
但计算上踩点、谋划等环节的准备时间在内,对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管道中,很有可能已经盘踞了不止这么短的时间了。
所以和这家伙相比,姜潮和张楠显然像是闯入了精密蛛网的无头苍蝇。
飞奔中,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得决定分头寻找对方。
虽说知道分兵是大忌,但倘若不能快速寻找到目标并且将其控制,让其通过下水道逃出禁区的话可就糟了。
万一让这家伙闯到闹市区......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相比起不能使用精神力,因而拿受刑者毫无办法的普通人,身为超凡者的他们,即便在落单的时候不慎碰见了受刑者,至少也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在约定好通过对讲机联系沟通后,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实际上,早在姜潮和张楠初入“下水道”、走了没多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约定好了,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就以对讲机为联系方式。
毕竟当时的他们已经发现,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手机毫无信号,但对讲机的信号还算是比较良好。
这让姜潮和张楠无比庆幸,在治安官们把两只对讲机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因为看不上这种比较古老的通讯设备而选择弃之不用。
当然,这也多亏目标的精神量级不是过高。
否则在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场影响下,对讲机怕是也会不再管用。
身为值夜者的张楠虽然不擅长于战斗,但是拥有精神感知能力的她,在追踪目标上显然更具优势。
只可惜,在远比最为精细的蜘蛛网,还要更为复杂、精密上许多倍的地下管道系统中,就算有精神力丝线予以指引,张楠在一路狂奔中也难免磕磕绊绊。
在又仔细搜寻了好一阵却无果后,张楠只好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掏出对讲机询问道:
“姜潮,发现目标踪迹了吗?”
经过一阵沉默后,对讲机那头才传来姜潮断断续续的声音:
“没有发现目标踪迹......你呢?”
看来在残留精神力场的影响下,就连在地下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对讲机,信号都变得不再稳定。
张楠无奈叹了口气,只得摇头回答道:
“没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碰面,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吧。”
对讲机那头的姜潮闻言再次沉默了片刻,尔后开口道:
“也好,那我们就在车上碰头吧。”
“对方的位置已经暴露,大概率不会再继续呆在这里了......我们还是去别处搜寻一下吧。”
张楠闻言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认为姜潮言之有理。
两人于停在警戒线外的治安车前碰面,当然,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对方拥有“变形”能力的张楠,又岂会对眼前的姜潮不存半点儿警惕之心。
但是理智告诉张楠,变形者应该不会知晓治安车所在之地。
毕竟早在他们停好车、进入禁区之前,变形者应该早就已经躲藏在“下水道”中了。
如若不然,他们两个绝不至于在庄园附近搜索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对方的半点儿踪迹......这家伙除了能够化作他人的面貌之外,总不能还拥有类似于“顺风耳”、“千里眼”的能力吧?
再者,眼前的姜潮不仅衣着和之前一样,就连衣服上的泥泞与污渍,比起张楠和他分别之前,也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新增了几处。
倘若污渍没有增加,或是原有的污渍忽然间消失了,张楠都会认定对方是“变形者”。
毕竟在下水道里长途奔袭了那么久,衣物上的污渍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才是最为符合逻辑的。
第26章 不要辜负我的苦心
即便眼前的姜潮看起来毫无异样,但是已经历过不少精神异变案件的张楠,又怎会什么措施都不做——
在与姜潮碰头的第一时间,始终都保持“精神感知开启”状态的张楠,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把姜潮给“看”了够。
在确定对方的身上,不存在任何那种浅红色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之后,已经疲惫不堪的张楠,这才敢相信眼前的姜潮就是自己的同伴。
在又一次追踪失败后,不仅张楠看起来面容苦涩、心力交瘁。
就连向来都是精力饱满、活力四射的姜潮,此刻看起来也是心烦意乱,以至于刚一坐上治安车的副驾驶,姜潮便从口袋中摸出烟盒、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起来。
张楠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
虽然她与姜潮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这心理年龄与实际年龄不太相符的大男孩儿,显然不像是会在有不抽烟的女性在场的情况下,坐在车里这种封闭空间中抽烟的人。
而且,张楠能够注意到,姜潮从裤子口袋中摸出的烟盒,颜色也不再是金红相间,而是变成了一盒通体墨黑色的、俗称为“陈皮爆”的香烟。
只不过,尽管心中有诸多不解,但姜潮的行为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些不礼貌而已,还犯不着让张楠心生不爽、太过在意。
更何况眼下的他们还有要务在身。
然而就在张楠刚刚踩下油门、准备继续寻找变形者时,她的手机却忽然间响了起来,而屏幕上显示出的来电人,正是她今天才刚刚添加的一位同事——姜潮。
张楠见状心中一紧,一边悄悄按下了接听键,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姜潮,或者说是“姜潮”。
而对方也扭过头来,表情古怪而又诡异地笑着询问她:
“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要是还不尽快出发的话,那‘变形者’不知道还要残害多少无辜呢......”
就在“姜潮”的嘴巴一张一合期间,车内那原本虽略显昏暗但却令人感觉心安的灯光,在张楠的眼中忽然一变,化作了极为浓重的、如同血液一般的暗红色。
......
再度恢复意识后,张楠抬起稍显肿胀的眼皮,借着昏暗灯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再度置身于阴暗潮湿、肮脏污秽的下水管道中了。
周遭除了偶尔会跑过去一两只体型远比普通同类要更为硕大的老鼠外,便只剩下了一个活物——张子沫。
或者说是易容为张子沫的“变形者”。
此刻的变形者,正坐在张楠前方不远处的一条管道上,专心致志、饶有兴趣地打磨着自己手中的匕首。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而自己的能力已经暴露,变形者自然无需继续伪装成姜潮。
至于为什么要以张子沫的形象出现,则是因为变形者觉得自己这么做,能够让张楠联想起被害者的惨状,进而让他获得一种颇为强烈的快感。
只不过,此刻的“张子沫”脸上、脖子上、胳膊上俱是留有许多伤痕。
这是张楠在被制服之前给他留下的“回礼”。
发现自己与变形者近在咫尺,张楠赶忙闭上了眼睛,以防对方发现自己已经从昏迷中苏醒。
嘴巴与身体上传来的怪异感觉,让张楠意识到自己的嘴巴正被胶带封着、身体正被绳索捆着,并且还不是普通的“胶带”与“绳索”......而是由那种浅红色的精神力凝为实质化作的。
当然,这些“精神力绳索”和“胶带”,和普通的绳索、胶布功能一样,都只是能够困住张楠的身体、封住她的嘴巴而已,不具备任何“非凡特性”......如果非要说和普通绳子与胶布有什么区别的话,可能就是更加坚韧一些,而且无法被不含精神力的东西所切断。
变形者显然十分清楚,对付并非凡人的张楠不能用普通绳索与胶布,否则一不留神就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挣脱束缚。
至于对付舒虹和刘亚仁的妻子时,变形者为何没有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对付普通人还犯不着浪费精神力、普通道具已然足够。
其次是这么做可以尽可能少地留下精神力残留痕迹,以此来推迟自身暴露身份的时间。
最后则是使用普通人的“情趣用品”来作案,可以让这家伙的变态心理在更大程度上获得满足。
尽管不敢闹出半点儿动静,但张楠深知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无异于坐以待毙。
在不知道姜潮与危机管理局的援军,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赶到的情况下,必须得尽快想办法解决自身被缚的问题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楠立刻调动自身余下的、为数不多的精神力,一柄散发着蓝色微弱光芒的小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由于小刀体型很小,而她现在的精神力又着实是太过微弱,所以在凝聚出精神力小刀的过程中,并没有发出多么耀眼的光亮、闹出多么大的动静。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变形者依旧在打磨着匕首,张楠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暗中行动。
然而就在张楠开始用手中的小刀,悄悄地切割变形者那纯粹由精神力化作的、将自己给捆得动弹不得的绳索时,对方却抬起了与张子沫完全一致、只是略微有些淤青与肿胀的脸庞,眼神猥琐地看着她笑道:
“我的心肝儿小宝贝,你终于醒了......我已经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
“送你一个忠告——快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濒临耗尽,就算暂时还能强行凝聚成实质,也根本不可能割开我用精神力凝聚出的绳索。”
“再过分勉强自己的话,你可是会晕死过去,甚至是会沦为痴呆的......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一个没有反应的傻子,可不是我理想中的‘玩具’。”
说到这里,“张子沫”脸上的笑容,猛地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我耐心等候了你这么久,就是因为想要在你保有意识的情况下和你好好玩上一玩......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第27章 鬣狗与羚羊
多亏张楠已经历过不少急难险重,如若不然,被对方突然来上这么一下,还真有可能会把她给吓得心神震动、失去理智。
而且虽然心有不甘,但张楠不得不承认变形者所言非虚。
因为她才用小刀划拉了束缚住自己的绳索没几下,甚至就连一个小小的豁口都没能割开,她手中的小刀就已经因为“耐久度”不够,而化作点点蓝芒消散于空气之中了。
“不行,必须得冷静下来,尽快寻求其他自救方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贸然使用精神力,只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更糟、逃生的成功率变得更低。”
看到一直都被张楠藏于背后的精神力小刀完全破碎,并且这运动型美妞儿,看起来似乎已经放弃了使用这种方式逃脱,变形者才哈哈一笑,开始表情精彩、语气兴奋地讲述道:
“幸好我早就猜出来,你或那小子拥有某种‘感知’方面的特殊能力,所以自打变成那小子与你见面起,我就一直都在刻意收束自己的精神力,还有想要尽快把你扒光了、好好凌辱上一番的念头......”
“也得多亏老子的身手足够利索、考虑得足够周到,撞在那小子身上的时候,我顺带把他怀里的对讲机给摸了过来......要不然,还真不好骗你上钩。”
“我的宝贝儿,你肯定不知道,当我发现我的计划奏效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究竟有多么得舒爽!”
“这种猫鼠游戏和‘爱情游戏’一样令人上瘾,就算那小子没有打电话过来、让你发现端倪,当时的我也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之所以要说这么多,并非是因为变形者想要像小说与影视剧中的绝大多数反派一样,落得一个“临敌话多下场凄”的结局,而是因为如同绝大多数变态杀人狂一样,在确认自己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对方在短时间内绝无半点儿翻盘可能性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将自己的作案心理、手段与计划向被害者们全盘托出,想要看到对方露出或恼怒或惊惧或懊悔的表情,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
这于他们而言,可是一种什么都难以企及的“无上快感”。
从变形者伴随着自己的讲述,身体也开始不停地剧烈抖动,便不难看出这家伙此刻究竟有多么得爽快、得意、兴奋与满足。
在身子猛地剧烈哆嗦了几下后,变形者的目光便如同滑腻的毒蛇一样,开始在张楠的身上肆意游走,像是想要游弋过她娇躯之上的每一处角落。
此刻的张楠,被汗水、污水湿透了的胸前更显轮廓分明、挺翘浑圆,而她的蜜桃臀在湿漉漉的紧身裤与精神绳索的双重束缚下,则是更显结实与饱满。
在张楠身体上的某些重点部位,又仔仔细细地游荡了好一阵后,变形者才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虽然老子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玩上你一把,但这么做实在是太浪费了......”
“我必须要好好思考一下,究竟该怎么玩弄你这小尤物,才不算是暴殄天物。”
“实际上,我大可以赶在你们两个发现我的踪迹之前就转身逃走,但是只在黑暗中看了你一眼,我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你......这才让我决定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和你玩这个‘猫鼠游戏’。”
变形者一边像是急于得到别人认同一般讲述着自己的变态心理,一边围绕着被捆绑住的张楠打转,散发着恶臭的粘稠口水不断地从他的嘴边儿滴落而下,那副模样看上去,活脱脱就像是一只鬣狗看见了健美可口的羚羊一般。
平心而论,张楠的长相未必比得过两名受害者,毕竟她们两个可是“选美小姐冠军”,更不用说在车内与变形者发生打斗,还让张楠的脸蛋儿挂了彩。
可要是单论身材的话,张楠可绝对不会比舒虹还有刘亚仁的妻子差,最少也能说得上是各有千秋——
相比起那种模特一般的“纤细美”,张楠的身体更有一种“健康美”与“力量美”,用变形者的话来说,就是这妞的体格子够劲儿、攒劲儿,像是外场篮球鞋一样耐操!
而将这种健康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女性玩坏,显然能够让这心理变态的家伙更感兴奋。
再加之,变形者还在与张楠的打斗中,发现这运动美妞和自己一样能够使用精神力。
虽说他不一定知晓,有关于超凡者和危机管理局的诸多隐秘。
但是这无疑令变形者感觉,张楠和自己是“同类”、是如出一辙的“怪物”。
对他来说,这可比玩弄普通女人要爽快、刺激上许多。
只可惜,在口若悬河地激情演讲了许久之后,张楠脸上都没有如同变形者所期待的一般,流露出与惊恐、懊恼或是慌乱有关的任何情绪。
她望向变形者的眼神中只有一片冰冷。
这让变形者的心中,莫名涌起了一阵寒意。
尽管自己的战斗力比对方更强,而且于眼下的形势而言,对方才是阶下囚,是可以任他肆意蹂躏的、砧板上的鱼肉。
但是在这一瞬间,眼前这个被牢牢捆住的女人望向他的眼神,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碰上了治安官的普通流氓小贼一般。
这种感觉令变形者很不爽,好像精心伪装成高富帅的穷屌丝被打回原形一般,让他只得以戏谑的笑容、轻佻的话语,来掩饰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露怯:
“你该不会指望那小子还能赶来救你吧......我知道你们这群家伙的手机肯定装有定位系统,所以我早就把那玩意儿丢到路上,以此来干扰那家伙的判断了。”
这正是受刑者的可怕之处,单论战斗力的话,他们大概率比不过同精神量级的灾厄。
但是对人类更为了解,而且精神没有完全失控,因此得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有智商,甚至为了满足某些变态欲念,致使智商比异变前变得更高的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比灾厄要更加难以对付。
第28章 细节与推测
变形者刚欲继续以言语来挑逗、刺激张楠,想要借此来让自己的变态心理在更大程度上得到满足。
但他原本写满了戏谑与轻佻的表情,却在忽然间变得痛苦、狰狞了起来。
变形者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极为严重的偏头痛,此刻忽然在他的身上发作了一般。
片刻之后,变形者才表情扭曲,满含怨恨与愤怒地嘶哑开口道:
“我知道就是你们两个在暗中阻碍老子的计划,让老子把张子枫那小妮子给诱骗过来、好好把玩上一番的计划泡汤了!”
“该死的,我可是她的亲哥哥啊,没想到那小妮子竟然会出卖他的亲哥哥......等玩腻了你之后,老子一定要回去好好玩玩那小婊子,直到她沦为痴呆废品再把她给碎尸万段!”
从变形者的表情、话语,再加上他刚刚在向自己炫耀时,于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某些细节,张楠不难推测出,这家伙大概率可以通过“发生肉体接触”的方式,来获取变形为与他发生过接触的目标的能力。
而且这种“变形”能力,还不止是物理上的简单改变,不会局限于“容貌、身材、体型”等方面。
如若不然,这家伙肯定做不到就连衣服甚至是衣服上的泥泞与污渍,都变得和本尊一模一样的程度。
他具体是怎么办到的,还要等到将其关押、送到危机管理局中收容之后,做过详细系统化的研究才能得知。
当然,从眼下的情况与发展形势来看......张楠和姜潮究竟是否能够将其关押、收容就是另说了。
大致推测出对方的特殊能力与生效方式后,张楠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怪不得当时明明有更多、更好选择的他,会不惜付出那般之大的代价选择正面突围逃跑......”
“怪不得先前总是喜欢隐藏、蛰伏于暗处的他,当时的表现会是那般鲁莽冒进,竟然选择与我们发生正面冲突......”
“原来他是为了与姜潮发生‘肉体接触’,进而获取到幻化为姜潮模样的能力,并且借机顺走了姜潮的对讲机,以此来伪装自己、猎杀战斗能力显然要更为弱小的我......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张楠不禁感觉脊背发凉。
哪怕是一个精神正常,不,哪怕是一个智商超群的人,在起初与自己见面时那般之短的时间内,怕是也难以做出如此正确的判断、果敢的抉择,思考出这般详细周全的计划。
如是看来,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在暗中观察他们许久时间了。
甚至早在姜潮和张楠,商议以对讲机为联系工具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隐藏于他们附近了。
如若不然,对方不一定会想到偷拿对讲机这一招。
只不过,当时的变形者没有动用精神力,因此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十分微弱,并且还有附近极为浓重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作为遮掩,这才导致张楠没有发现他的具体踪迹。
“唉,姜潮那小子竟然被对方摸走了对讲机都不自知,神经真是够大条的......”
“看来中州城第七执行大队里有关于他‘办事马虎、不太靠谱’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张楠在心中暗叹一声,但并没有过多抱怨或是责怪姜潮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意思,毕竟只要是人就都不可能完美,难免会有马虎犯错的时候。
她的思绪重回正题:
“在获取将自身的容貌、体型与着装,改变为与目标完全一致能力的时候,这家伙应该还可以获取目标的记忆......”
“否则他绝不会知晓张子沫和张子枫的秘密幽会地点,更不会知晓我和姜潮把治安车停在了哪里。”
“为了骗取到我足够的信任,他竟然敢把碰头地点选在有重重包围的禁区警戒线附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心细。”
“而他方才忽然头痛的表现,想来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游走于精神失控边缘、情绪不稳定所导致,这应该是他在读取‘被变形者’记忆时产生的副作用。”
这一点,刘亚仁的妻子也曾经提到过。
当时的“刘亚仁”正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头痛,才终止了继续对她进行施虐、让她得以逃出生天。
现在看来,当时的变形者十有八九就是在读取刘亚仁的记忆。
至于读取了刘亚仁的记忆之后,这家伙为何会忽然间落荒而逃,根据现有的信息,张楠就再也推测不出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能够获取被变形者记忆的特殊能力,无疑都可以帮助这家伙更好地进行伪装,也能让他更容易接近自己的猎物而不至于留下明显破绽。”
“而且,从这家伙谈及张子枫时的口气来看,他似乎已经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张子沫了......”
“如若不然,他绝不会以张子沫的口吻自称,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妹妹兼情人’把自己出卖,而表现得那般愤恨。”
“这说明被变形者的记忆,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变形者的理智、感情、认知,以及基于此而作出的判断与行为。”
即便身处困境乃至是绝境,张楠依旧能够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测出大量信息,这说明她思维缜密、十分冷静、极难慌乱,并且拥有异常出色的敏锐观察力。
正如张楠当时能够发现,变形者化作的姜潮忽然丝毫不避讳她地坐在车里抽烟,并且抽的烟还与之前不同等“不对劲儿”的细节一样。
如果不是头一次与姜潮一同出任务的张楠,与姜潮相处的时间太短、对他几乎没有什么了解可言,她应该早就能够在自己身陷囹圄之前,便发现“姜潮”的异样与危险的到来。
只可惜,再为出色敏锐的观察力、再怎么冷静缜密的思维逻辑能力,在自身武力不足且被完全束缚住的情况下,显然都发挥不出多么大的效果。
第29章 究竟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不能?
在根据从变形者的言语、表情与肢体动作中得到的信息,推测其异变能力与生效方式的同时,张楠也复盘了一下自己的操作。
严格来讲,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的逻辑与操作也绝非毫无漏洞。
例如在走出地下管道、手机重新恢复信后以后,她没有于第一时间通过GpS定位,或是打电话这种最为简单的方式,来确认当时与她同行的“姜潮”究竟是真是假。
要知道,当时的张楠可是有绝对充裕的时间来验证对方身份的。
倘若她当时就采取了这些措施,那么即便危机管理局在短时间内无法派人支援,而且姜潮也赶不到现场,但只要及时采取行动、没有过早进入车内这种封闭空间,她也绝对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这固然是有当时的张楠过于疲惫、心力交瘁,不能再保持良好的思维状态,以至于“操作变形”的因素包含在内。
但不可否认的是,超凡能力在帮助张楠更好地解决精神异变案件的同时,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对“科技”的信任,而是更依赖于自身的办案经验,还有根据自己“超凡能力”作出的判断。
这是她的局限性。
当然,不管张楠现在把问题复盘得多么清楚,都无法改变她此刻的处境。
因为持续不断地长时间开启“精神感知”能力,张楠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本就极为不佳。
再加之与易容为姜潮的变形者在治安车内战斗时,她又受到了部分伤害。
即便变形者为了保证“玩具的完整度”,而在打斗中刻意手下留情,并且事后也因为没有想出“完美玩法”而暂时没有猥亵张楠,总体来看她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张楠眼下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依旧是十分差劲。
而且在张楠思考对策期间,变形者的面容和语气,已经因为极度愤怒变得越发扭曲与疯狂了:“果真人类都是肮脏卑鄙下流的货色......只有灾厄才是最为纯粹的!”
他随时都有因为精神过度失控而忍不住对张楠下手,甚至是完全异变为灾厄的可能性。
就在万分危难之际,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令张楠感到既熟悉又惊喜的声音:
“既然这么看不起人类而又极度向往灾厄,那么你为什么不主动失控、完全异化为灾厄呢?”
“究竟是因为你不想,还是因为你办不到?”
伴随着话语声落下,一个不算过分修长但是极为挺拔的身影,快步从浓重的黑暗中走出,不是别人正是姜潮。
是真的姜潮。
虽然出场宣言与登场方式极为炫酷帅气,但姜潮依旧是保持了他“帅不过三秒”的良好传统。
出现在变形者与张楠的视线中后,他上一秒还极为挺拔的身形登时便佝偻了下来,站在原地双手扶膝、口中剧烈地喘着粗气,看起来显然累得不轻。
在与张楠完全失联,并且得不到局里、部里援助的情况下,姜潮很有可能是采取了最为原始的方式,一步步、一处处地搜寻到了这里。
毕竟身体素质强到爆棚的他,就算一口气快速飞奔上几十公里也绝不至于累成这副模样。
能让姜潮上气不喘下气,说明他搜寻的工作量异常之大,而且行进速度绝非跑马拉松那种级别。
这也得亏变形者为了想出“不暴殄天物的玩法”,而把张楠晾在这里至少数个小时之久。
如若不然,不管姜潮的体力有多好、行进速度又有多快,等他找到张楠的时候,张楠怕是早就变成一具不知道被凌辱了多少次的尸体了。
......
大约六个小时之前。
在独自追寻变形者一阵无果后,姜潮便想用对讲机联系张楠,看看她那边儿情况如何。
可是直到姜潮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儿,终究也没能找到对讲机。
联想起“初次见面”时对方曾经与自己撞了个满怀,姜潮顿感大事不好,立刻便打电话联系张楠。
而在打通电话、听到那边儿传来的打斗声之后,更是确认了他的猜想。
这时最基本的常识告诉姜潮,手机定位显然已经不再可信,尤其是在其位置始终都停留在某一个路段、没有再发生任何改变的情况下。
好在执行部给任务配车也安装上了最为尖端的GpS定位系统与硬件,这才让姜潮发现,在快速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他们的治安车便消失在了商都市金水街区附近。
对方在明知自己已经获取到他藏身之所的情况下,还敢再次进入地下管道,说明这家伙也清楚在某些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
只不过“入口”位置换了,便意味着“绑架地点”也换了。
捋清思路与路线后,姜潮立马从留守于禁区之外的治安官们那里借了台车,快马加鞭地赶了过去。
只是在借车的时候,为首的治安官满含惊讶与不解地看着姜潮说道:
“同志,你刚刚不是说发现了新的线索,让我们继续留守在这里等待通知,自己已经开车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还有......你的车去哪儿了?”
深知事态迫在眉睫的姜潮,哪里有心思去给治安官们解释那么多。
在赶路期间,姜潮也曾向危机管理局申请过支援,可局里的答复却是眼下没有多余人手能够派来支援。
若是想要等到局里从其他地区,或是从其他相对来说情况没有那么紧急的任务中抽出人手,最快也要一天之后才能赶到了。
如果联系治安署派人驰援,不仅大概率会出现人员伤亡事件,同时更是会导致大范围泄密事件发生,到时候只会大大增加善后工作量与难度,属于越帮越乱......所以只能让姜潮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而在赶到目标地点之后,他便立刻开始进行排查。
好在变形者觉得,马虎到会被自己顺走对讲机都不自知的姜潮没有多少脑子,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已经将作案地点转移得足够远。
因此在金水街区某处角落停了车、进入地下管道之后,他并没有拖着张楠走太远,这才让姜潮能够赶在张楠被害前找到了她。
否则的话,即便姜潮的脚力再强再快,他也不可能在比精密蛛网还要更为复杂的庞大地下管道中,及时寻找到张楠的踪迹。
到时候,他可就犯下大错,并且再也没有机会为自己的马虎赎罪了。
第30章 “欲望”这种东西很诚实
平心而论,张楠能够扛到现在实属不易。
更不用说,姜潮还能够发现,即便在幻化为他人的模样之后,变形者的脸上与身上依旧残留有许多伤痕。
介于超凡者与灾厄之间的受刑者,虽然并不具备无限血肉再生的能力,但自愈能力仍比同精神量级下的超凡者们要更强。
直到现在这家伙身上的伤口都没有愈合,足以说明张楠被骗后没有束手就擒,而是进行了极为激烈的反抗,并且给对方造成了不小伤害。
身为非战斗系超凡者,即使张楠的精神量级达到了d级、比姜潮还要更高。
但是受限于能力特质,真要论战斗力的话,她充其量也只是能够与E级持剑者相当,甚至还要有所不如。
但面对战力至少足以媲美准d级执剑者的虎级高阶受刑者,张楠却不仅能够自保,而且还给对方造成了在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的伤害。
想到这里,姜潮在感到庆幸之余也不由得对张楠心生敬佩。
因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意味着张楠不仅拥有远超同龄值夜者的精神量级,同时更是拥有极为丰富的办案经验——
与之类似的困境,想必她已经历过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临危不乱。
看到张楠并无大碍,也没有任何较为明显的、遭受过侵害的迹象,姜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来了些许。
他一边快步走向变形者,一边说着满含轻蔑与挑衅之意的话语,想要通过“拉仇恨”的方式,尽可能地让变形者把自己视作首要目标。
只可惜,虽然姜潮的言语与肢体动作俱是满含轻蔑,但是变形者却没有如同他预想中的一般暴怒,只是将自己幻化出的外形从张子沫改为了姜潮,并且脸上再次流露出了,与刚刚斥责“自己妹妹”时如出一辙的痛苦神情。
已经猜到这家伙许多隐秘的张楠明白,这家伙是因为正在读取姜潮的记忆,才会表现得如此痛苦。
这种特殊能力,虽然不能帮助变形者提升自身的正面作战能力,但是其对战局走向的影响却显然同样是不可忽略的——
能够读取姜潮的记忆,便意味着他得以借此知晓姜潮的战斗风格、擅长之处与弱点......而且这里所说的“弱点”,可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战斗方面,还包括感情、精神、意志等较为深层次的多个方面。
只可惜,张楠的嘴巴已经被变形者用精神力凝聚出的“胶带”封住,因而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让姜潮摸不着头脑的“呜呜”声。
不明所以的姜潮只得立刻将狄克推多具现化而出,并且紧紧地握住刀柄,满含警惕地望着眼前那与自己一模一样、就连衣着也完全相同、可以说与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只要对方有任何过激举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即突进向前、挥刀劈斩。
然而变形者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满含戏谑之意地笑着对姜潮说:
“你说得对......我很想完全异化为灾厄,但是我没有足够的潜力,或是说是没有足够的‘资格’。”
“就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拥有异变能力,更不是所有拥有异变能力的幸运儿......就都能成功进化为灾厄!”
作为一名嫉恶如仇、视斩杀灾厄为己任的执剑者,当姜潮听到对方口中吐出“进化”一词时,他心中的厌恶之情自是不言而喻。
但变形者却好似并未觉察到姜潮,正在不断暴涨的精神力强度,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能进化成最为‘纯粹’的灾厄,但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人类是肮脏的,并且还不仅仅只是浮于表面与肉体,而是打从灵魂深处就是肮脏的......不是吗?”
“对于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组织,我可不是一无所知。”
“就算是你们这群外表光鲜高贵、自诩‘神圣超凡’的可怜虫,内里也同样是无比肮脏......你敢正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吗?”
“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究竟有什么想法......”
变形者以手扶额、一副故作沉思的样子,数秒过后,他换做一副恍然的神情,笑着继续补充道:
“哦,原来你也对眼前这运动小妞结实健康、火辣诱人的身体很感兴趣对吧?”
“来,让我帮帮你好了。”
变形者一边说,一边将外形改变为张楠的模样,尔后开始当着姜潮的面一件件地褪去衣物,让“张楠”那前凸后翘、细腰丰臀的完美身材,如同展开的绝美画卷一般,就这么一寸寸地暴露在姜潮的眼前。
将衣物褪去大半后,深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形象,才是于男人而言最具诱惑力与杀伤力的变形者便终止了脱衣过程,开始半遮半露地在姜潮面前搔首弄姿,用不可能出现在张楠本人身上的各种媚样来刺激姜潮,口中则是以张楠的声线同步说道:
“不需要同内心深处的欲望抗争......实际上,‘欲望’这种东西很诚实,对主人绝对忠诚。”
“而‘理性’这东西啊,就和派不上用场的下属一样,随时都有叛变的可能。”
看着变形者以自己的模样出现在姜潮面前,并且还在不停地做着各种就连尺度极大的艳片中都极少出现的、极具挑逗性的动作,被封住嘴巴、束缚住身体的张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虽说是超凡者并且足够冷静果敢,可终归还是一个女人。
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身体”,如此赤裸裸地展示在别人的眼前,并且还是以这种难以过审的尺度出现......要说张楠不会产生任何的羞耻感与愤怒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变形者借着姜潮的某截记忆片段,说出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感兴趣”时,就更是让张楠羞红了俏脸。
第31章 此子断不可留!
看到姜潮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言语与举动,而流露出半点儿情绪过激的迹象,变形者意识到了自己表演的“火候”还不够,于是立即又添上了一把柴:
“你一定很想让你的子晗小妹妹还有莺粟师姐,也以这种形象与姿势出现在你面前吧?”
“只可惜,想必你们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只能变成与自己发生过肉体接触的人的模样......所以我不能异形成她们、无法帮助你满足隐藏在自己心中的阴暗欲望。”
“当然,如果我能变成她们的样子,想必你也舍不得对我下手了吧?”
“而且,这也就说明......嘿嘿。”
说到这里,变形者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用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即使有张楠的精致五官作为打底基础,也依旧显得极为猥琐下流的笑容。
张楠闻言不由得一愣。
虽然她不认识林子晗,但是身为中州城第七执行大队队长,同时也是她直属队长的莺粟,张楠无疑还是认识并且十分熟悉的。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就连和自己简单握个手都会害羞、看起来在情感方面上远没有在战斗方面上强悍,反倒是显得“怂怂”的小子,竟然敢对他们的队长抱有这种想法......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倘若姜潮再发现不了眼前的变形者,不仅拥有异形的能力,同时还能够读取目标的记忆,那他恐怕就是傻子了。
虽说从这家伙所言来看,姜潮不知他为何对灾厄、受刑者与危机管理局,均是存在一定程度的了解。
但林子晗不说,至少自己对莺粟的暗生情愫,可绝对是隐秘中的隐秘......姜潮自认为除了自己以外没人知晓这一点。
当然,姜潮也不否认自己对张楠“很感兴趣”。
这对于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单身男性来说实属正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姜潮并非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
更不用说张楠的身体,处处都透露出一股令男人难以抗拒的健康美感。
只是被这家伙当着张楠的面拆穿内心想法,令姜潮感觉很是不好意思。
再加之他还把姜潮对师姐的情愫也给抖了出来......这更是让姜潮坚定了自己“杀人灭口”的想法。
此子断不可留!
“真是有趣的能力。”
姜潮右臂抖动、猛地一振手中长刀,冷冷说道。
言毕,趁着变形者依旧在以张楠的形象卖弄风骚之际,他的身形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朝着变形者猛冲而去。
在第一轮冲击中,姜潮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自己“以伤换伤”的决心。
虽然对方是游走于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说是大半个疯子也丝毫不为过。
但这家伙内里显然并非悍勇无畏之人,初次与姜潮碰面并且交手的时候,他之所以会表现得那般凶猛刚硬,不过只是为了尽可能地与姜潮发生肉体接触,以便顺利实施自己的后续计划、满足自己的下流欲念罢了。
而现在的这家伙,既然已经获取到能够易容为姜潮的能力,并且成功地俘获到了让自己一眼上头的“梦中情女”。
他哪里还舍得以受到重创为代价,去与姜潮进行在他看来根本就毫无必要的正面硬撼呢?
就在狄克推多的刀尖,即将要触及到自己胸膛的那一刻,变形者思绪电转,最终还是于间不容发之际选择了扭身转移、堪堪躲过了姜潮那势头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斩击。
虽然灌注了大量精神力的攻击最终落空,但姜潮并未因此而懊恼,反倒是心中一喜。
因为他这一击本就是虚晃一枪,意图根本就不在砍伤变形者——姜潮真正的目标是解救张楠。
虽然在很多时候,姜潮办事都有些马虎。
但是在自己最为擅长,同时也属于他本职工作的战斗相关方面上,姜潮还是很有经验并且思维清晰的。
他深知在眼下这种情况中,尽快帮助张楠解除束缚、恢复行动自由的优先级显然最高。
因为这么做不仅能够解救人质、让姜潮尽快得以放开手脚战斗,同时更是能够让他获得一个不可多得的即战力。
就算眼下的张楠,各方面的状态都远远说不上是良好,但她依然能够为姜潮提供不小助力。
毕竟即便是不擅长战斗的值夜者,也同样可以将精神力具现化为武器或是防具。
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或自保能力,只是相比起同精神量级下的执剑者与低语者这些“战斗系超凡者”要弱上许多罢了。
姜潮虽说肉身素质极为强悍,但并非灾厄的他终归做不到“血肉无限再生”。
虽然对面同样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受刑者,并且精神量级与姜潮大致相当。
但远比姜潮更为接近精神失控的他,在无需刻意受控的、如同狂潮一般奔腾涌动的精神力帮助下,所具备的恢复力显然更在姜潮之上。
这无疑致使姜潮在战斗中的“容错率”要更低。
所以刚刚的兵行险着,不过只是姜潮为情势所逼而不得不走的一步险棋。
在成功解救张楠之后,姜潮的战斗风格可就不能再这么激进了。
好在“虚张声势”的姜潮确实吓退了变形者,让他为了暂避锋芒而从张楠的正前方离开。
与此同时,姜潮也冒着后背受创的风险,赶在受刑者回过味儿来、重新回到“人质”身边儿之前,快速地冲到了张楠的身旁,以接连两记势大力沉的重劈,砍断了一直都在束缚着张楠的精神力绳索——
这场战斗自此之后,姜潮便再也不需要孤军奋战了。
重新恢复行动自由的张楠,不再是只会让姜潮放不开手脚的人质,转而成为了他的一大辅助战力。
变形者见状,登时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姜潮设下的圈套。
这让他恼羞成怒,毕竟如同毒蛇一般总是蛰伏在暗处算计别人、没有充分把握就绝不会轻易露出獠牙的他,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算计。
第32章 凶相毕露
在愤怒情绪的催化下,变形者十指指端原本与姜潮无异的爪甲,此刻忽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只一瞬间便长达一米有余,而且在地底昏暗的环境中,不断地散发出幽幽的浅红色光芒。
这是他赖以杀戮的武器。
对于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来说,用最为原始的利爪、以野兽一般的方式同敌人搏斗,并且将敌人一寸寸割裂直至完全撕碎,才是最受他们喜欢的、能够在最大程度上纾解他们心中嗜血欲望的搏杀方式。
凶相毕露后,变形者便两手低垂、状若厉鬼地朝着姜潮和张楠猛冲而来。
比常人双腿还要更加细长、比钢铁利剑还要更为锋锐的利爪,就那么被疾驰的他拖在地面上滑行,于黑暗中迸发出了一道道明晃晃的电光火花。
眼看对方来势汹汹、转眼之间就要杀至身前,姜潮大喝一声示意张楠尽快远离附近,同时挥舞着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已经高高举起锋锐利爪的变形者交战于一处。
伴随着金铁交加之声传来,变形者一击不成,反被姜潮逼得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虽然对方的力量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比自己还要更为强横,但是身为执剑者、时常与灾厄进行正面搏杀的姜潮,相比起刚刚异化为受刑者的对方,显然拥有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更加成熟的作战技巧。
他比对方更擅长运用或者说是利用力量。
但一击不成反被逼退的变形者,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
他仰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而周遭那些稀稀拉拉的、本就不甚明亮的灯泡,顿时便因为受到了巨大精神力的冲击而一一崩碎成齑粉。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们附近的整片区域便尽数陷入进了浓重黑暗之中。
在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战斗,对于姜潮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虽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目力水准,即便在黑夜中也依旧能够保持极为出色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
可是在远比有月亮和黑太阳照耀的夜晚,还要更为浓密厚重的漆黑环境中,他的视力水准显然比不上肉身素质同样极为强悍,并且已经习惯在地底这种幽暗环境中活动的变形者。
就算有狄克推多散发出的光芒照耀,姜潮的可视范围也绝不超过三步。
值得庆幸的是姜潮并非孤身一人——
在这般浓重的黑暗环境中,张楠依旧可以凭借精神感知力,为姜潮充当能够捕捉到对方位置与行动轨迹的“人形雷达”。
“右前方四十五度!”
“正后方!”
“左后方七十度!”
“上方三十度!”
......
像是给狙击手下达攻击方向命令的指挥官一般,已经逃到安全区域的张楠,口中不停地予以姜潮指引。
于目力水准并不算多么出色的她而言,双眼此刻已经再无任何用处。
所以张楠干脆紧闭双眼、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将自身的所有意念都注入进精神感知中。
尽管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感知因为杀意盎然而导致精神力明显发散的变形者,对于张楠来说绝非难事,这也消耗不了她多少精神力。
可是对方的移动速度异常之快,为了尽可能精准地帮助姜潮确定对方的位置与行动轨迹,张楠必须得慎之又慎才行。
要知道,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若是她的预判稍有失误,都很有可能会让姜潮身负重创乃至是丢掉性命。
虽说变形者的战斗风格极为狡猾、总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对姜潮发动攻击,并且其中还夹杂有许多佯攻。
但是在张楠的指挥下,姜潮总是能够精准无误地迎接受刑者隐藏于黑暗中的每一记攻击,并且伺机发动反击。
甚至因为不需要分散精力、通过眼睛去观察对方的位置与行动踪迹,只需要重复格挡与斩击动作即可,得以真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的姜潮,竟是感觉比身处正常环境中战斗还要更为轻松。
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手之后,变形者也意识到了,虽然姜潮明显是主战力,但总是能够于黑暗中捕捉到自己精准位置与行动轨迹、让自己完全丧失主场优势的张楠,才是最大同时也是最为弱小、最容易清除掉的威胁。
所以,在又一次对姜潮发动佯攻之后,他便立即调转矛头,趁着姜潮没能收回长刀的间隙,直奔躲藏于远处的张楠而去。
距离变形者更为接近,因此自认为首先发现了对方真正意图的姜潮,一边收回长刀、快步朝着张楠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边大声出言提醒道:
“小心,他朝着你杀过去了!”
即便没有姜潮的提醒,身为“人形探测器”的张楠,无疑也能够觉察到变形者的意图与行动,甚至比姜潮还要更先一步。
虽然危机正在步步紧逼,但张楠没有任何慌乱,而是动用精神力凝聚出了一把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弓。
这也多亏变形者在“演讲”时太过投入,让张楠在听着对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计划究竟有多么缜密、心情到底有多么美丽的期间,不仅推测出了其异变能力与生效方式等信息,同时也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恢复。
虽说以张楠的精神力余量来看,想要让她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显然依旧不大现实,但倘若只是扮演一个“辅攻手”的角色、帮助姜潮侧面骚扰变形者,在短时间内还是绝无任何问题的。
张楠只是心念一动,一支散发着淡蓝色微茫的箭矢,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弓箭的箭弦上。
在能够感知到对方精确位置与行动轨迹的基础上,张楠还可以借助自身相对同级别的超凡者来说,更为细致入微的精神力操控技巧,来精准制导弓箭的走向,让其在行进途中扭转路线也未尝不可。
这使得她在眼下这种浓密黑暗中,依旧可以成为一名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第33章 钢铁之躯
伴随着散发淡蓝微芒的箭矢“嗖”地一声离弦,变形者的右腿立刻便被射中,让正处于狂奔之中的他一个踉跄险些倒下。
虽然张楠的射击没能重创到他,但也给这家伙造成了一定伤害,稍稍阻碍了对方朝着自己猛冲而来的脚步。
只是争取到了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延缓,已经让姜潮立刻赶到了她的身边、帮她阻击满含浓重杀意的变形者,同时也让她得以再次逃离危险区域、躲在远处为姜潮安心“打辅助”。
姜潮和张楠虽是头一次合作,但不得不说两人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十分默契,好像已经搭档了无数次一般。
这离不开超凡者们严苛至极的职业培训,以及合理有度的任务执行人员配置。
在姜潮和张楠的远近交攻下,正面战斗力明明更强的变形者很快便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地被姜潮正面消耗、让张楠远程“风筝”。
意识到情况越发于己不利后,变形者脚步连转、向后方急退而去、再次隐匿于黑暗中。
只是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张楠的感知中,变形者停留在了原地、似乎没有任何打算继续移动的迹象,但他的精神力波动幅度比之于方才却是有增无减。
就在张楠猜不透对方究竟是想要搞什么幺蛾子之际,变形者所在的位置,忽然间再度散发出了一阵浅红色光芒。
而在这阵幽幽红芒的映照下,姜潮和张楠得以看见变形者的手臂,正按在位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由钢铁混凝土组合而成的一条管道上。
伴随着变形者的手臂,与这根管道发生接触的时间增加,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发生改变,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灰白之色一寸寸地攀附而上,直至在幽暗红芒的笼罩下,他的整个身躯看起来都已经化作了“钢铁”。
这一幕没有逃过姜潮的眼睛,令他心中感到无比愕然:
“难道这家伙,不仅能够通过与其他人发生身体接触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容貌与体型......竟然还能够改变自己身体的‘物质组成部分’?”
看到姜潮面露讶异之情,变形者露出了一个将“病态”与“变态”完美结合在一起的丑陋笑容,而后用满含挑衅之意的口吻说道:
“想不到我还拥有这种能力吧?”
他略微有所停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阴森可怖:
“你更不可能想到,我用这一招让她们爽了个够吧?”
“你不知道她们当时的表情,是有多么令人销魂啊......”
姜潮闻言一怔,随后便明白过来对方话里隐含的意思,同时也联想起了受害者的惨状。
这让他心中的愤怒之火登时便燃烧到了极点。
伴随着体内的精神力疯狂涌动,一把长约一米、刀身较宽、刃口微弯、从柄端到刃尖厚度逐渐变薄的长刀,便随之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与狄克推多的登场方式可谓是如出一辙。
这同样是姜潮最为擅用的、一种由精神力化作的武器。
姜潮为他取名为“凯撒”。
同时具现化出两把精神武器,并且长时间维持住其形体,对于目前阶段的姜潮来说消耗很大。
尤其是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中如此操作,更是有让他蒙受精神力过度损耗的极大风险。
所以若非情况紧急、万不得已,姜潮不会选择这么做。
而此刻他之所以要进行风险如此之大的操作,并不是因为被愤怒情绪影响了理智。
在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上,姜潮很少会出现“失智”的状况。
这么做是因为姜潮明白,在对方身体硬度获得飙升的情况下,只有更为密集、更加快速的强力打击,才有可能破开对方的防御、给对方造成较为有效的伤害。
在张楠的提示下,手持双刀的姜潮猛冲向变形者,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只一瞬间他便狂风骤雨般地接连挥斩了十数次。
即便在身体硬化的情况下,对方的防御力比之于之前得到了大大提升。
但是变形者用以阻挡姜潮双刀的胳膊,依旧是被姜潮砍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这说明对方的硬化能力,同样受限于自身精神量级的影响。
如若不然,让这家伙触摸类似于铬钴镍的超高强度合金,岂不得翻了天?
至少姜潮将会拿他毫无办法。
虽说精神力是超凡者们的主要伤害来源,但“物理伤害”同样是不可或缺的辅助来源。
尤其是对战无法做到“血肉无限再生”的中低阶受刑者时,物理伤害占据的比例就更是不容忽视了。
而变形者的身体硬度获得了巨大程度的增幅,无疑会导致姜潮给他造成的物理伤害受到大大削弱。
要知道,只是“准d级”而并非是真正d级执剑者的姜潮,尚且无法做到将部分乃至是全部物理伤害转化为精神力伤害。
这说明姜潮具现化出第二把精神武器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接连多次劈砍到同一个部位,姜潮怕是就连砍伤此刻身体硬如钢铁的对方都难以做到。
另一方面,使用这种能力并且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理应会消耗变形者较为大量的精神力,也有可能给他带来其他方面的消耗,或是让他承受其他方面的反噬影响。
否则的话,打从战斗一开始,变形者必然就已经使用这种特殊能力,不会等到现在才展露出来了。
毕竟本就没有打算放姜潮和张楠活着离开的他,压根就没有藏拙的必要。
发觉“双持武器”的姜潮战力暴涨,变形者已经意识到与他进行正面搏杀只能事倍功半,和姜潮打游击战、消耗战,显然才是于他而言最为明智的选择。
于是变形者将双爪交叠在一起、格挡开姜潮的双刀劈砍,尔后他的身形便向后掠去、急速隐匿于黑暗中。
知晓姜潮已经因此而再度丢失目标的张楠,在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后,赶忙出言提醒道:
“后方!”
第34章 灯塔水母
得到张楠的指引后,姜潮赶忙将狄克推多收回、斜背在自己身体后方寸余处,以此来格挡住对方那从自己背后袭来的、比钢铁利剑还要更为锋锐的一只利爪。
与此同时,姜潮的另一只手臂也挥舞着“凯撒”、弹开了变形者的另外一只利爪。
双刀与双爪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的精神力火花,照亮了变形者那带有阴恻笑容的诡异脸庞,同时也让姜潮发现,对方已经移动到了自己的侧方。
姜潮见状立刻调转已经空闲下来的狄克推多、将其迅猛凌厉地劈砍向变形者。
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长刀,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左臂,可是却只能在对方已经硬化的手臂上,留下些许并不算深的伤痕。
只是一瞬间,变形者的身影便又一闪而过、陡然消失。
“左前方!”
张楠再次出言提醒,姜潮立即向前迈步、双刀斩出,只可惜,尽管他的反应与动作速度十分之快,但变形者已经再次回退到了黑暗中蛰伏,让姜潮的攻击只得落空。
眼见对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贯彻“一击不成便立刻游走、等待时机再度骚扰”的战略。
张楠深知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姜潮很有可能会被他自己凝聚出的两把精神力武器所拖垮。
而对方通过接触钢铁等物质获得的“硬化状态”,若是长时间保持下去的话,虽然同样理应需要消耗不少的精神力。
但是身为无需刻意控制自身精神状态的受刑者,对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显然要远在他们两人之上。
更不用说,变形者还可以通过预判姜潮攻击轨迹与最终落点的方式,只使得自身会受到姜潮攻击的部分位置硬化,而无须始终维持身体大面积硬化的状态。
这无疑会减少这种能力给他带来的精神力损耗,从而进一步拉大姜潮与他之间的消耗差距。
“必须要尽快帮姜潮寻找到突破口才行......”
张楠在心中暗暗思忖。
略微犹豫了一两秒后,张楠便用自己左手纤细修长的玉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佩戴着的银色指环。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精神力波动浮现,一个散发着蓝色微弱光芒的“水母”,忽然间凭空浮现在了她的右手掌心中。
这蓝色水母并非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普通道具,而是蕴含有超凡特性的“非凡物品”,名为“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为E级一次性消耗非凡物品,激活后可以使得使用者的精神力攻击,在短时间内附着“麻痹”效果。
张楠起初与变形者在车内搏斗,还有被对方绑架到“下水道”时,之所以没有使用这种非凡物品,是因为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当时状态极差的自己,根本无法与变形者正面匹敌,就连做到自保都极为困难,更不用说是找到时机、激活并且使用这一非凡物品了。
而且,在使用完这一非凡物品后,使用者自身也会陷入麻痹状态。
按张楠当时所处的情况来看,这么做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毕竟肉身素质更加强大的对方,无疑能够更快从“麻痹状态”中恢复过来,张楠届时只会变成待宰羔羊。
而且,虽然只是仅能够使用一次的低阶非凡物品,可但凡是非凡物品就都极为难得。
如不是眼下的战况异常胶着,并且在朝着于他们而言不利的方向发展,张楠也不想动用“灯塔水母”。
决定战略选择后,张楠冲着姜潮大声喊道:
“姜潮,尽量缠住他......为我争取点儿时间!”
虽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明确目的,张楠事先没有与姜潮进行明确沟通,所以姜潮并不知晓张楠的具体意图是什么。
但他明白这位冷静沉着、思维缜密的值夜者,绝不会平白无故地说没用的话,更不会做没用的事。
变形者自然也能知晓张楠想要对自己不利,只可惜,此刻的姜潮已经拼着身负重创的风险、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上了他,让他在短时间内绝无半点儿逃脱的可能。
感知到姜潮与变形者散发出的精神力,已经在浓郁黑暗中,如同两团鬼火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张楠立刻向灯塔水母中,注入了自己早已为数不多的精神力。
伴随着精神力的灌注量增加,灯塔水母的柔软身躯也在不断得膨胀变大,直至像是被撑破了一样完全爆开,而后便化作点点蓝色光芒融入进了张楠的体内。
与此同时,张楠拉弓搭箭,耗尽自己剩余的所有精神力、接连射出了三枚附着有麻痹效果的蓝芒箭矢,并且又强行压榨出了几缕精神力,操控其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正被姜潮死死缠住,因而不能全身心躲避箭矢追击的变形者。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张楠便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与承受使用灯塔水母带来的负面影响,而虚脱无力地瘫软在了潮湿肮脏的地面上......
没有直接晕倒过去,已经算是她意志力极强了。
在此之后,这场战斗就只能完全交给姜潮一人了。
好在灯塔水母确实起了作用——
得到它“附魔”效果加持的那三枚精神箭矢,方一从各个角度命中了变形者的头颅、躯干、下肢三个部位,便立刻让他浑身颤抖、陷入麻痹状态,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如常行动。
虽说变形者的身体素质,相对于同级别的超凡者而言十分强悍,而灯塔水母又只是E级非凡物品,所以麻痹效果在他身上的生效时间,大约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但姜潮没有让张楠失望,趁着变形者近乎于完全动弹不得的空隙,他精准无误地抓住了时机。
伴随着姜潮快到模糊的身形,如同微型飓风一般席卷过变形者的身体,他的手筋脚筋刹那间便被姜潮尽数挑断。
这致使变形者在麻痹效果完全褪去之后,也依旧丧失了移动与攻击能力。
下一个瞬间,狄克推多与凯撒便紧随而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变形者的脑袋猛劈过去。
第35章 疑点
高高举起手中双刀的姜潮,因为过度愤怒而脸庞颤抖、嘴唇翕动。
但在狄克推多与凯撒自上而下劈砍、刀尖即将要触及到变形者的头颅、将这神人共愤的杀人恶魔给一刀两断之际。
姜潮忽然间有所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将双刀斩下,而是让它们就那样低垂在了自己的身体两旁。
虽然被对方读取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记忆,令姜潮很想杀人灭口,并且他也的确十分痛恨眼前这变态恶魔。
要知道,受害者的惨状,直到现在都不停地在姜潮的脑海之中回荡。
但姜潮并不能就这么将变形者杀死。
虽然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已经游走在了失控边缘,他的人性也近乎于完全泯灭,至少他的手上已经确实沾染了人命。
但他毕竟没有完全异变为灾厄、尚且属于人类范畴。
碍于组织规定,在自身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姜潮必须要将受刑者关押、移交给管理局审判。
之所以会有这般规定,并不是因为危机管理局是什么奉行人道主义的仁慈组织。
这是因为时常与灾厄和受刑者进行对抗,但对其又知之甚少的他们,需要更多地去了解自己的敌人......而每一名受刑者,显然都是能够让他们更快更好地达成目的的、不可多得且万分珍贵的“研究素材”。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受刑者们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而有了“保命符”,并且能够借此逃脱他们本应受到的惩罚。
要知道,若是被危机管理局中,那群专门“搞学问”的疯子,当做是素材来做研究的话......在很多时候,可是比直接被杀死还要更为痛苦的。
研究员们会让这群社会渣滓,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强忍住愤怒情绪的姜潮猛地抬起脚,凶猛沉重而又迅捷地踹到了变形者的胸口上,同时口中挤出了一阵低沉嘶哑的怒吼声:
“等到把你的剩余价值完全榨干净,就算危机管理局不会审判你......老子也绝对会亲手制裁你!”
虽然在非极端特殊情况下,未经允许的姜潮不能擅自杀死受刑者,但是在合理范围内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可算不得是违反规定,更算不上是“滥用私刑”。
事后,姜潮大可以以“对方不服管教、不听指挥,有导致任务无法顺利进行的风险”为缘由来做解释。
就算受刑者们保有一定的理智,因而有可能会向危机管理局,控诉他们遭受到的不公对待。
但是管理局中的判案人员,究竟会相信草芥人命、滥杀无辜,也让他们许多同僚死于非命的“疯子”,还是会相信他们的同僚,答案无疑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受刑者们身上的伤痕嘛......肯定是在超凡者们将其制服之前,在执法过程中与之打斗留下的嘛!
只不过,无论是被灯塔水母麻痹身体、被双刀挑断手筋脚筋时,还是被姜潮一脚给踹得口吐鲜血、重重地跌到于地时,变形者脸上的病态笑容都从未消散,口中更是还在不停地发出“桀桀桀桀”的怪笑声......仿佛即将要沦为阶下囚并且接受审判的不是自己,而是击败了他的姜潮与张楠一般。
怒火本就没有完全消散的姜潮,听到这家伙的笑声后,更是恨不得能够当场将其除之而后快:
“你这该死的家伙......老实交代,你究竟吃了多少‘魂殿长老’?”
目光一冷的姜潮,照着变形者的鸟巢就是一脚。
未等对方吃痛到满地打滚、失声哀嚎,姜潮便一挥手,将精神力具现化为“呼吸贴”与绳索,把变形者的嘴巴与身体牢牢封住、捆住,这才让他那令人闻之生恶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暂时控制住变形者后,姜潮便对已经艰难地爬起身来、走到自己身旁的张楠柔声说道:
“张小姐,劳烦你赶回治安车里一趟,将‘精神抑制器’取过来给这家伙戴上。”
战斗结束、危机解除之后,姜潮对张楠的称呼再次转变为了敬称。
“精神抑制器”,由超凡者中专职打造非凡物品和其他一些专门对付受刑者与灾厄道具的铸剑者们制造而成。
这种特殊装置可以将佩戴者的精神量级,抑制在相当低的水准。
越是高阶的精神抑制器,对佩戴者的精神力抑制效果就越强大、持久。
虽然变形者的手筋脚筋都已经被姜潮给尽数挑断,可是这家伙的自愈能力,显然更胜准d级的寻常超凡者。
对其能力数据没有准确了解的姜潮,不能完全肯定对方在短时间内,就一定没有恢复行动能力的可能。
即便有精神力绳索将其牢牢束缚住,拥有不亚于姜潮的强横肉身素质,甚至比姜潮还要更有蛮劲儿的对方,也随时都有挣脱束缚、再度暴起伤人的可能性。
所以必须得利用精神抑制器,将这家伙的精神力强度,压制在与常人无异的极低水准,才能够将意外与危险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这也正是张楠明明身体异常虚弱、精神极度萎靡,但姜潮却依旧毫不绅士,非得让她赶回治安车附近,自己却留在原地“偷懒”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在给变形者套上精神抑制器之前,乃至是套上之后,留下已经再无半点儿战斗能力的张楠与他独自相处,都绝对会给张楠带来莫大的潜在威胁,毋庸置疑是颇为愚蠢的选择。
张楠闻言点了点头,她也知晓其中凶险,所以哪怕各方面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她也依旧迈开长腿、以自己目前所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治安车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
在等待张楠取回精神抑制器期间,姜潮冷冷地望着变形者,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大疑点: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杀死刘亚仁的妻子,而是转身离开了?”
他并不认为这心理变态、手段凶残的“疯子”,有毫无缘由便突然间大发慈悲、手下留情,放过已经到手猎物的任何可能性。
第36章 押送
听到姜潮提出的疑问,变形者脸上的变态笑容陡然消失。
他并非是被姜潮的冰冷语气与强大气场所震慑到了,因为取代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迷惘。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变形者才缓缓地低声开口道:
“......我太爱她了。”
变形者吐出的这几个字简短明了,却让姜潮为之一愣,尔后便让他联想起了,刘亚仁的妻子在语焉不详地向治安官讲述自己的遭遇时,曾经提及过令他们非常在意的一点,那便是她的丈夫在施虐过程中,忽然毫无缘由地表现出了一副非常头痛的模样,而后便放弃了继续对她进行施虐、转身飞也似地逃离了。
现在看来,忽然头痛理应是当时的变形者,正在读取刘亚仁有关于自己妻子的记忆片段。
不管当时的变形者,究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癖好、想要使自己的施虐过程更具刺激性,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才要读取刘亚仁有关于自己妻子的记忆。
总之,变形者当时的感情、理智、判断与行为,俱是受到了刘亚仁的记忆影响,准确来讲是受到了刘亚仁“爱自己妻子”的记忆片段影响,这才让他不忍对“自己的妻子”继续施以毒手。
毕竟从已知资料来看,刘亚仁不像是张子沫一样,还有至少一个暗中出轨的对象
他对自己的妻子确实应该是真爱。
如若不然,他的记忆也不可能感染这个莫得感情的冷血受刑者,更不会让他的妻子得以逃过一劫。
而行为会受到感情的影响,也是受刑者不同于灾厄的一大显着特征。
......
张楠很快便从治安车里取到了精神抑制器,并且赶回了现场。
实际上,她的确拥有“空间存储类非凡物品”,也就是她佩戴于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指环,可以容纳某些蕴含精神力的特殊道具,而精神抑制器自然也属于这一种类。
但是因为这枚空间戒指等级过低、容纳空间非常之小,能够装入方才被她使用掉的那只灯塔水母便已然是极限,再也无法容纳下更多的精神力道具。
而在将穷凶极恶的受刑者彻底制服之前,若是随身携带精神抑制器这般体积的物品,无疑会大大影响他们的行动便捷性。
被套上如同黑色硬质脖圈一般的精神抑制器后,易容为姜潮的变形者,身型登时便缩小了至少一圈。
尽管姜潮的体型本就与高大、雄壮、魁梧等形容词毫不沾边儿,充其量也就只能说是精壮而已。
但是片刻之后,出现在姜潮与张楠眼前的却是一个体型瘦弱、身高只有一米三几、容貌与猴子一般丑陋怪异的矮小男人。
想必这才是变形者的本来面目——精神抑制器在限制其特异能力的同时,也把他给“打回原形”了。
露出原本面貌后,这家伙再无半点儿猖狂,甚至如同受到了惊吓的野兽一般蜷缩成小小一团,在时不时有污水漫过的、阴暗潮湿而又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地面上不停地微微颤抖......可谓是从容貌体型到神态与肢体动作,俱是与方才那穷凶恶极的魔鬼判若两人。
由于此次的任务目标是受刑者而非灾厄、需要送到危机管理局中收容,再加之不仅受刑者的精神量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其异变能力也是十分之诡谲。
所以,此次在完成任务后,姜潮和张楠不再只是单纯汇报工作就能简单了事的,而他们也很快收到了,莺粟让他们立刻返回总部复命的指令。
给无精打采、雄风不再的变形者套上了头套,并且将其秘密押送回了治安车,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开车前往中州城危机管理局第七大队总部。
尽管张楠因为遭受了过度损耗而精神不佳、体力不支,但在返回第七大队总部时,还是她在扮演司机的角色。
这并非因为姜潮不够绅士、喜欢偷懒,而是因为他还需要与变形者一起坐在后排、于途中时时刻刻地监视他,以防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被戴上了精神抑制器,让变形者已经无法再如常使用自己的异变能力,但依旧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无一失......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变态罪犯,他们必须要时刻保持足够警惕才行,稍有不慎,便会有翻车乃至是闹出更大乱子的可能——
超凡者在制服受刑者、完成任务后,因为给受刑者戴上精神抑制器而放松警惕,导致受刑者在押送途中逃脱,乃至是让超凡者因此而丢掉性命的案例虽然较为少见,但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默默行驶了一段路途后,一直都在与变形者“勾肩搭背”的姜潮开口道:
“对不起......都怪我不够谨慎、马虎大意,才把你害得那么惨。”
张楠闻言爽朗一笑:“不用道歉,是人就都会犯错......我们现在可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危机的战友了,你这么讲就太见外了。”
“而且,在此次任务中,我的决定与行动也不是毫无差错。”
“更不用说,没有你我应该早就死在这家伙的手上了,更别说是将其制服并且关押,让其无法继续犯案了......这么看的话,你可是拯救了很多人呢。”
虽然知道张楠这么讲是在宽慰自己,但她的话还是令姜潮的愧疚之情减轻了许多。
另一方面,他也必定会将此次行动中的失误铭记于心,以后绝对不能再犯了。
他们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好运,在犯下了看似微小实则致命的错误之后,还能够全身而退并且完成任务。
当然,身为值夜者、细节洞悉力远超常人的张楠,并没有忽略或是忘记姜潮对自己的身体“很感兴趣”一事,以及变形者从姜潮内心深处读取到的、有关于他对莺粟与林子晗的那些复杂情愫,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次提及罢了。
第37章 莺粟的巨大转变
打开话题、解开心结之后,车内的气氛便活跃欢快上了许多,只有被封印精神力且被堵住嘴巴的变形者愁眉苦脸,神情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惊恐,无疑对自己将会落得什么下场而感到很是担忧。
正如姜潮所猜测的一般,他并不是对灾厄、受刑者与危机管理局一无所知,只是远远不像他们这些“体制内人员”一样,有系统全面且专业化的了解而已。
在暂时失去了异变能力的变形者看来,眼前这两个“神秘人”与他们背后的“神秘组织”,可绝对不会善待自己这个“战俘”。
两人一路押送着变形者,行驶到了中州城危机管理局第七大队总部所在地。
在姜潮“无微不至的照顾”,与自己脑海中神秘组织的无形威慑下,变形者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乖巧,就连喘气声音稍微大上了那么一点儿,都恨不得向姜潮和张楠打个报告。
只可惜,他的嘴巴依旧被姜潮用精神力凝聚出的“胶布”死死封住,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从外表看,第七大队总部与普通的企业办公楼,似乎不存在任何的区别,有的只是一个个平平无奇的办公隔间,隔间里坐着一名名看起来忙忙碌碌、就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却又令人感觉无比正常的上班族。
毕竟在人们的固有印象中......社畜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姜潮和张楠也没有任何想要避讳变形者的意思,自打下了治安车,两人便把这家伙头上的黑布套与嘴上的胶带给去掉了,就这么带着他径直走入了办公楼中,以至于变形者都感到无比讶异、难以置信:
“你,你们就这样把老......呃,把我带进你们组织内部了?”
说话的时候,变形者望向姜潮和张楠的眼神中,既有惊讶与不解,同时也蕴含着极为浓重的恐惧之情。
似乎他十分搞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两个家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若是让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是否会泄露他们那什么秘密组织中,某些见不得光的隐秘。
还是说,对方之所以敢毫无顾忌地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根本从未想过要留下自己这个活口?
看到变形者再也没有先前飞扬跋扈、变态凶狠的模样,反倒是满含警惕,变得比普通人还要更为怯懦胆小上一些,仿佛伴随着自身“超能力”的消失,他的狂傲不羁也随之一同消失了了一般,姜潮不由得笑了笑,心中暗道:
“精神抑制器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姜潮的笑容,此刻在变形者的眼中与恶鬼无异。
正如他在那两名受害者眼中留下的形象一样。
而在已经猜出变形者心中所想的姜潮,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后,就更是让这家伙噤若寒蝉了:
“放心吧,我们不会轻易杀人灭口的......至少在榨干你身上的剩余价值之前,暂时还不会。”
“毕竟如果就这么让你轻易死掉的话,未免也太过便宜你这个渣滓了。”
说罢,姜潮和张楠便像是带着自己的好友来他们公司里闲逛唠嗑、看看自己的薪资待遇与工作环境究竟有多么好一样,一人一边拉着变形者的胳膊,把他带进了电梯中,并且按下了七层的按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名面容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红发少女,正半倚在电梯门旁的墙壁前、面含笑容地看着三人。
这名“少女”正是莺粟,她显然知晓姜潮和张楠已经进入了总部,并且守在这里等待他们前来复命。
看着心心念念的师姐出现在自己眼前,姜潮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喜悦之情便转化为了惊讶:
“师姐......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在姜潮的印象中,平日里的师姐身处局里时总是喜欢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而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则通常都穿黑色风衣。
但此刻出现在姜潮眼中的莺粟,却是身着长至膝盖上方两指处的、将自身细腰丰臀与酥胸曲线给完美勾勒出来的黑色高腰包臀裙,内搭领口不对称的、将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外的白色真丝衫,脚上则是踩着一双跟高至少在6厘米以上的、让皓白玉足若隐若现的浅灰色镂空网纱高跟鞋。
有了这双高跟鞋的加持,莺粟的身高便直接飙升到了一米八以上。
这也正是电梯门刚刚打开时,莺粟明明是半倚在那里,却依旧让姜潮感觉她正在平视,甚至是俯视着自己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虽然服装的主体颜色,仍旧保留了莺粟最为喜欢的黑白两色。
但是她此刻的形象,却与姜潮印象中的、以往在着装方面只看重干练、方便或是隐蔽的师姐大相径庭。
而且,向来不喜欢化妆的莺粟,竟然还描上了香槟金打底、眼尾叠加灰棕色晕染、下眼睑用浅咖色勾勒、让她琥珀色瞳孔更显深邃的眼妆,樱唇上还显然涂染了亚光玫瑰色的唇釉......
对于女人的了解比十几岁男孩儿丰富不了多少、认为女人只会“为悦己者容”的姜潮,发现师姐的着装与妆容风格忽然间产生了巨大转变后,心里蓦地产生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
“师姐该不会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姜潮打从心底深处绝不希望属实的猜想一般,莺粟有些不太习惯地拉了拉裙摆、摸了摸她那已经盘成低发髻的酒红色柔顺秀发,露出了一个正处于热恋期的笑容:
“师姐我啊最近谈恋爱了,正准备去和你未来的姐夫约会呢,可不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莺粟的话还是令姜潮感觉如遭雷击。
像是师姐这样执行力强到恐怖、眼里除了铲除灾厄外可谓是别无他物的“奇女子”......竟然也会谈恋爱?
究竟是什么样的“奇男子”,才能够征服师姐这种级别的女人,并且能让向来都沉着冷静、杀伐果断的她,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一样,如此深陷于幸福的爱河?
第38章 “茧房”
看着遭受重大打击的姜潮,身形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一寸寸地矮了下去,险些就要因为虚弱无力而松开变形者,莺粟脸上那好似正处于热恋之中的幸福笑容忽然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调皮模样:
“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啦......我之所以要穿成这个鬼样子,不过只是为了执行任务、需要假扮成一个公司老总的秘书罢了。”
“灾厄还没有被尽数袚除,无数受刑者还逍遥法外,世界俨然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师姐我又怎么可能会被儿女情长所耽搁?”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了一下,尔后俯身看着将自己完美曲线给勾勒得淋漓尽致的黑裙裙摆,皱着娥眉补充道:
“说实话,穿成这样真的很难受。”
听闻此言,姜潮那刚刚还在一寸寸弯下去的脊背,登时便又挺立如枪。
同时,他也悄然松了一口气,满是得意与喜悦地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我就说嘛......像是师姐这样强大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被男人给征服?”
随后姜潮便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儿。
他得意喜悦个什么劲儿?
对他来说,“师姐不会被男人给征服”,似乎可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再之后,姜潮忽地又有些提心吊胆起来,害怕那什么“公司老总”,会不会揩自己师姐的油......
尽管这所谓的公司老总,大概率也是他们的队友为了方便执行任务而假扮的,而在第七大队的执行部中,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揩他们新任队长的油。
看着姜潮脸上的表情与肢体动作,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出现了如此之剧烈的转变,张楠在心中暗暗想道:
“看来这小子,果真是对我们的队长别有情愫啊......勇气可嘉。”
但是一想起自打姜潮被莺粟耍了之后,就一直被自己一人钳制着的变形者,张楠还是清了清嗓子,苦笑了一下说道:
“呃,那个......队长,我们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就在姜潮、张楠与莺粟谈话期间,变形者已经接连倒抽了不知道多少口凉气,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因为自打电梯停留在第七层并且打开门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就不再是被划分开一个个隔间、被一名名社畜所塞满的办公大楼,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到处都充斥着研究设备与科学怪人的什么神秘研究局......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在眼前这片不明空间中,无论天花板、地板还是周遭的墙壁全部都是白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且,自打进入这层楼之后,变形者的耳朵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即便他能够看到姜潮、张楠和莺粟的嘴巴,刚刚明明在不断地一开一合。
倘若不是脚下传来的、实实在在的触感,能够让变形者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仍旧身处于地板之上。
周遭那令他头晕目眩的苍白和真空般的死寂,甚至令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或是他已经被这些神秘人,给送入进什么类似于“地狱”的神秘空间中了。
在莺粟的带领,还有姜潮与张楠的护送或者说是押送下,摸不着头脑的变形者,抖若筛糠地随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空地前站定。
变形者看着那身材窈窕、妆容精致,本能够极大限度地挑起他的变态欲望,但此刻却给予了他窒息一般压迫感的女人,忽地将手掌伸出、按在了他面前的一处苍白“墙壁”上。
尔后他面前的这堵苍白墙壁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他根本无法看到,却又切实存在并且能够让自己畅通无阻的“门”。
进入门内后,莺粟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精致小巧的耳朵,涂上了唇釉的香艳樱唇微微开合,用变形者听不到的声音向什么人下达了指令:
“目标已进入‘茧房’,可以切换光线了。”
伴随着莺粟的话语无声落下,在变形者的眼中,周遭的一切景象瞬间便发生了巨大的、足以颠覆他认知的转变:
先是一道好似由激光构成的大门缓缓合上、取代了刚刚那堵苍白的墙壁,随后一张上面放有许多不明仪器的长桌,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再之后,则是一张单人床、一张茶几......还有一个带有马桶与淋浴的卫生间。
这赫然是一间单人牢房,虽说配置显然比普通牢房要高档、完备上许多。
自打1998年危机管理局成立,并且与各国高层领导达成秘密协议之后,全球各国人民的饮用水,便都被加入了一种名为“柯利錓”的化学物质。
这种化学物质能够抑制肉眼看到特定频率的光线,而这个房间,不,这层楼所使用的就是这种光线。
同时,整层楼与其中的所有房间,全部设置有音波屏蔽装置。
危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其中自然也包含姜潮等人都佩戴有微型耳麦,内置铸剑者们刻录的“精神共鸣芯片”。
这种芯片可以将声音转化为高频精神脉冲、同时同步地传入佩戴者的意识中,无需依赖物理声波。
而变形者或是进入这里的、以受刑者为主要代表的、没有隶属于危机管理局的其他人员,因为缺乏共鸣芯片而无法接受脉冲信号,且会被屏蔽装置进一步抑制其听觉神经的物理接收能力,自然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所以,在得到拥有权限的人下达指令,或是给受刑者佩戴上这种微型耳麦之前,本应传导入他们耳中的所有声音都会被这种装置给完全过滤。
“光频”与“音频”两种手段结合在一起,让第七大队总部拥有了于外人而言,真正意义上的“隐形”能力。
而危机管理局位于其他卫星市、壁垒城与国家的总部或分部,虽然不一定全部都采用了这种手段,但是底层逻辑与大致效用,还是与第七大队基本相同的。
第39章 “守夜人”
待到莺粟等人进入“茧房”之后,他们身后的那扇“激光大门”也随之完全闭合。
普通人此刻若是再从外部看来,莺粟等人所处的这间茧房,将会重新被白色墙壁所完全覆盖,好像压根就不存在,或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与之类似的房间,在这栋“平平无奇”的大楼里,还有数十上百个乃至更多。
而原先在变形者的眼中,七楼之中刚刚那空无一物的、四周都被苍白之色所包裹的“广阔空地”,此刻也骤然间显露出了真身——
一间间关押着形色各异受刑者的茧房前,坐着一名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每人的面前,都有至少有一台远比电脑要复杂精密上无数倍的仪器,监测着对应茧房中受刑者的身体与精神状态。
另外一侧那一排排面积远比茧房更为广阔的房间中,则有各种身着不同服装的研究员,在进行着各种常人根本就看不懂更难以理解的实验——
他们或是在解析黑曜之晶的构成,或是在观察某些被困于“精神监牢”中的灾厄,或是把受刑者开膛破肚、劈开大脑,以此来剖析他们的身体与精神数据、获取与他们异变相关的各项信息。
莺粟才带领姜潮等人进入茧房没多久,自天花板上射下来的灯光,便忽然间变得黯淡上了许多。
随后一个上身穿着黑色衬衣、脚踏黑色制式皮靴、戴着金丝细边眼镜,年龄看起来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便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打开了房门。
进入房间后,男人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略微扶了扶自己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铰链,便冲着莺粟微微俯身、口中恭敬道:“队长。”
给莺粟打过招呼,男人便又直起身来,对着姜潮轻轻点了点头:
“小姜,你也在啊......看来这次需要审讯的受刑者,就是你押送回来的吧。”
姜潮闻言微微颔首,回以对方一个胜利者式的微笑:
“是的,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是好在最终还是把这家伙给绳之以法了。”
他们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名为“刘念”,是中州城第七大队审讯部中的一名守夜人,精神量级为d级。
无论是从年龄、资历,还是从精神量级来讲,刘念都能算是姜潮的前辈,所以他称呼姜潮为“小姜”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正如刘念所属部门简单粗暴的名称一般,与隶属于后勤部的守夜人们不同,刘念专门负责审讯受刑者,而并非是检测他人的精神状态或是对别人进行精神治疗。
至于刘念为何要穿着这身略显夸张的服饰,并不是因为这位仁兄是一位“风骚之辈”,而是因为这是审讯部的守夜人们,在执行任务时按照规定必须穿着的职业装束。
他上身所着的那件黑色衬衫,材质是哑光黑绸混纺银丝,表面没有任何一丝褶皱,在较为幽暗的环境下,可以通过折射光线的方式形成“认知干扰层”,使接受审讯的目标难以聚焦视线。
而他脚上蹬着的那双黑色制式皮靴,则是由多种消音材质复合制成。
这种皮靴可以令穿着者行走时完全无声,避免审节奏因为异响而被打断。
简而言之,就是这套装束能够帮助守夜人们更好地“催眠”目标。
是的,在精神量级达到E级以后,守夜人便可以通过类似于普通人类认知中“催眠”的方式,潜入目标的潜意识,借此来获取对方的记忆。
而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以后,守夜人便可以修改或是删除目标的记忆,进而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帮助目标“重塑认知”的效果。
尽管在精神量级达到c级之前,守夜人的这些能力只能够对普通人生效。
但凭借这些方面上的能力,守夜人依旧是维持人类社会秩序、使其在同时面临灾厄与受刑者等多重威胁侵袭下不至于崩溃的重要一环。
毕竟对于那些曾经亲眼目睹,或是亲身经历过精神异变事件的普通人们来说,守夜人所拥有的修改记忆、重塑认知等能力,无疑是他们的一大救命良药——
如果不能抹除或是修改他们,有关于受刑者或是灾厄的记忆,那么这些绝对远远说不上是愉快的记忆,无疑将会伴随他们一生,让他们直至走到精神完全崩坏,或是肉体彻底死亡之前,都将一直生活在无尽的恐惧笼罩中。
当然,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以后、c级之前,虽然守夜人们依旧不能修改超凡者或受刑者等“异变者”的记忆。
但是这时候的他们,已经能够在感知并且修改普通人记忆的基础上,拥有探查超凡者或受刑者记忆的能力了。
而在精神量级达到c级以后,守夜人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异能者们的记忆了。
这可以令他们帮助超凡者或是受刑者们改善精神状态、抵抗精神异变。
若是运用得当的话,这种能力甚至可以让处于失控边缘的受刑者与超凡者们的精神状态重新回归正轨。
所以,说守夜人是异能者中的“职业心理医生”也丝毫不为过。
只不过,这种能力只对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目标生效,而且修改超凡者或是受刑者的记忆,对于双方来说都一种“高风险治疗”——
被修改记忆的一方,可能会因为记忆片段被强行改变,导致自身记忆出现偏差,进而产生精神错乱。
而修改目标记忆的守夜人,也同样需要承受因为探查并且修改别人记忆而带来的反噬影响......这甚至可能会让他们混淆自身的身份,把自己当做是被他们修改记忆的目标,从而出现认知失调、精神失控的状况。
也正因“手术风险”巨大,守夜人们在帮受审者进行“心理治疗”之前,都会预先做一个“术前评估”,而评估结果将会决定受审者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第40章 “心渊灰烬旅团”
所谓的“精神治疗术前评估”,简单来讲,就是让守夜人们先潜入目标的记忆、探查一下对方有没有被他们拯救的可能或必要。
如此一来,不仅方便守夜人们对症下药、更好地治疗“患者”的精神状态,同时也能够将人员损耗降低到最小限度。
这对“医患双方”来说,都是最为明智稳妥的选择。
而此次审讯变形者也不例外,在确认这家伙是否已经完全堕入异化深渊、还能否被他们及时抢救回来之前,第七大队可不会冒着损失一名守夜人的风险,贸然对这家伙进行精神治疗。
如果术前评估过关,那么变形者在经过一定时间的精神治疗后,将会被强行塞入管理局执行部中的“心渊灰烬旅团”。
这是由一些受刑者组成的特别行动小队,在管理局的掌控与监视下,专职执行一些形如自杀的、噩梦级难度的任务。
由于濒临失控、异变程度更深,受刑者的能力通常比同级别的超凡者更加强大、更为全面,所以他们是不可多得的即战力。
这也是危机管理局在将他们关押之后,不急于将其杀死或是用作解剖研究,而是先要评测他们的精神状态,是否具备可治疗性的重要原因之一。
执行自杀式任务时,心渊灰烬旅团的成员都会被强制戴上精神抑制器,需要他们爆发异能、当特殊战力时才会被随行的监视人员解除。
除了执行必要任务之外,平日里的他们都会被关押在茧房中,被当做观察与研究样本。
这也正是心渊灰烬旅团的名称由来——不执行任务时,旅团成员会被关押在能够如同深渊一般禁锢精神与心灵的茧房中,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又不得不不停地执行自杀式任务,直至被灾厄杀死吞噬或是被管理局当做弃子清除,沦为被业火彻底焚烧殆尽的灰烬。
旅团中的成员彼此算不得队友更算不上是战友......他们仅仅只是共赴死亡的“旅人”。
成立这种队伍的做法看似很不人道,但是受刑者的危险凶恶已经无需多言。
尤其像是变形者这种手上已经沾染了无辜人命的恶魔,不论让他们遭受何等惨无人道的对待,都算不得是过分。
与整个人类社会的秩序,甚至是人类这个族群的安危相比,一个人的自由孰轻孰重,看似类似于电车难题,但危机管理局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道组织”。
在他们看来,人类社会的秩序稳定与种群的安全延续,无疑比一个人的自由乃至是生命更为重要,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重要得多。
更不用说,近些年来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愈发频繁,危机管理局中的人手严重紧缺。
每一名超凡者的生命都极其宝贵,相比起让精神正常、心怀正义的超凡者们冒死执行任务,还不如让这些恶徒们充当炮灰。
当然,若是想要收编并且妥善管理这些随时都有潜在失控风险的“疯子”,危机管理局也无疑会采取必要措施。
尽管受刑者比同级超凡者的实力更为强横全面,可一旦成为心渊灰烬旅团的成员,他们的脑中就均会被植入微型炸弹与检测精神状态的精密仪器。
眼见情况不对,随行监视或是远程监控人员随时可以将其炸死,哪怕是在他们彻底失控、成为灾厄的前一秒——在生成黑曜之晶、堕落成能够依靠精神力快速恢复血肉之躯的、真正的精神怪物之前,脑袋被爆掉还是会必死无疑的。
任凭身体再怎么强壮,受刑者的体内尤其是颅内依旧都是极为脆弱的。
所以他们完全处于危机管理局的掌控之内——乖乖地服从指令、执行任务,至少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
倘若不听指挥,那么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被爆掉脑袋、肉体彻底死亡、精神完全消亡。
一旦术前评估不过关,被判定为精神状态已经无药可救、就连最为基本的命令都无法执行的“次品”,那么变形者就会沦为外面那些疯狂研究员们的实验素材,被剖膛破肚、开颅肢解甚至是更为惨烈。
......
虽然刘念的精神量级只有d级,还远远算不上是高阶守夜人,但他已经可以探寻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目标记忆了。
而对应鬼级受刑者的刘念,精神量级显然在只有虎级高阶的受刑者之上。
更不用说在精神抑制器的影响下,变形者的精神量级已经被限制在了一个相当低的水准。
再加之术前评估只需探查受审者的记忆,而无需对其记忆进行任何修改,旁边又有莺粟、张楠、姜潮予以协助,所以第七大队派刘念来执行审讯变形者的任务,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至于“具体治疗”方面的相关问题,那是后勤部与医护部的守夜人们应该操心的事情。
向刘念简单地陈述了一下案情、确认彼此之间得到的信息不存在误差之后,姜潮、张楠与莺粟便走向长桌,将一直静静摆放在桌面上的几套精密复杂的不明仪器拿起,严丝合缝地佩戴到了各自的头上。
这些仪器名为“脑机接口”,成功链接、运转起来之后,姜潮等人便可以同步看到浮现于守夜人脑海中的画面,也就是被入侵潜意识的、变形者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画面。
在各国全部近乎于完全放弃军工业,转而大力发展民营与科技产业的大环境趋势下,这种在黑曜事件爆发之前的人们看来,至少要在百年后才有可能出现的“赛博科技”,早在两年前,也就是2023年便已经问世并且十分成熟了。
当然,这种科技还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局限性,那便是脑机接口中的“输出口”,也就是将自己脑中的画面或是记忆,同步展现给别人观看的一方,必须不持任何抵触心理才行。
这也正是为何探查受审者的记忆时,需要守夜人作为“中间媒介”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如果等到若干年后,“入侵性脑机接口”面世,那么某些只能够潜入别人潜意识的低阶守夜人,恐怕还真有失业的可能性——
在危机管理局对付灾厄与受刑者的持久战中,除了最为根本的超凡能力之外,科技设备同样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
第41章 “电影”开场
看到姜潮等人佩戴好脑机接口后,刘念便将一只微型耳麦递给了姜潮。
姜潮从刘念的手中接过耳麦、将其调整到一个与自己等人接近但并不完全相同的频率,先是十分“绅士”地将变形者请到了长桌前的一个座位上,然后无比“贴心”地给他缠上了束缚带,再之后才将掌心中的微型耳麦,极为“温柔”地塞入进了这家伙的耳朵里。
正如治安官审讯犯人一般,在守夜人审讯受刑者的过程中,沟通同样是很有必要的。
只有将耳麦塞入变形者的耳中,让他能够越过音频屏蔽器的阻挡、听到自己等人说话的声音,才可以更好地进行对他进行审讯。
只不过,拥有入侵目标潜意识,进而获取对方记忆能力的守夜人,不需要通过问话的方式,来从对方口中得知案件的相关信息。
所谓“沟通”,不过只是为了能够在特定频率下,引导受审者顺从自己的意愿,从而进一步减小守夜人“催眠”对方的难度罢了——从光线到音频,茧房中的一切设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服务。
毫不夸张地讲,除了隶属于危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无论任何人,在这里都只能看到与听到危机管理局想让他们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
在通常的审讯中,一般只需配置一名值夜者时刻监控受审者的精神量级、一名执剑者或低语者通过武力控制住受审者以防意外发生,保证于同精神量级下的超凡者而言,没有过强战斗力的“主审人”,也就是守夜人的安全即可。
而这次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以至于劳烦身为队长的莺粟亲自陪审,则是因为这名受刑者的能力比较罕见。
“变形者”不仅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若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将其吸纳入心渊灰烬旅团。
那么拥有变形能力,并且还可以更改自身物质组成部分的他,绝对可以发挥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落座后,刘念冲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莺粟与张楠,还有立于被强行按倒在座位上的、变形者身后的姜潮点了点头,而姜潮等人也瞬间会意,立即调节了各自微型耳麦的频率,同时挪开了视线、避免与刘念的眼睛发生任何形式上的接触。
简单来讲,守夜人“催眠”受审者的能力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强制性的“目光交汇”,二是特定频率下的“言语洗脑”。
这同样会对友方产生影响,所以,在不能将友方清场的情况下,姜潮等人必须尽可能地避免各自与刘念在这两方面上产生交互才行。
罂粟倒是还好,已经拥有b级精神量级的她,理应不会受到刘念催眠能力的影响......即便会受到影响也必然十分轻微。
但是精神量级分别只有c级与d级的姜潮和张楠可就得十分小心了,稍有不慎便会被友方误伤,不仅可能暴露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些秘密,同时更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干扰审讯进程。
确认在场的友方都已经准备妥当,刘念立刻便进入了审讯状态。
伴随着头顶原本已经黯淡下来的灯光一阵明暗交加,刘念的双眼瞳孔逐渐分裂为多重同心圆环,最外层环纹泛起暗紫色的幽芒。
他将目光对准变形者、眼中的光晕忽地如涟漪般扩散,强制吸引目光原本因为“认知干扰层”而处于涣散状态的变形者,让其被迫与自己进行对视——
刚刚的涣散,正是为了排除多余因素产生的干扰,同时消磨变形者本就剩余不多的精神力,让他的眼睛更容易被迫“聚焦”于刘念的双瞳。
当成功与变形者产生目光交汇后,刘念嗓音低哑、语气怪异,但措辞却是十分和善地开口道:“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而现在你需要把我当做是你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来,让我看看你的生平经历,这可以让我更多地了解你、替你分担人生中的各种忧愁恐惧,进而更好地帮助你排忧解愁、祛除伤悲,这是治疗的必备过程......相信我,这对你来说绝对有利无弊。”
刚刚才遭受了姜潮“绅士对待”的变形者,又哪里可能相信刘念那好似越过了他的耳朵、直接在他大脑与意识中出现一样的鬼话。
事已至此,就算变形者再傻再疯,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些怪人,是想要入侵自己的大脑、探查自己的记忆......
什么帮自己分担忧愁恐惧、为自己排忧解难、更好地帮助自己......都他娘的是大放狗屁!
他是什么状态他自己还不清楚么?
从身体到精神可都是好得很,哪里需要什么子虚乌有的“治疗”!
这令回过味儿来的变形者,登时便想要剧烈挣扎、试图逃离。
但已经被精神抑制器给打回原形,不仅失去了特异能力,就连身材也是无比瘦弱矮小的他,又哪里可能会是姜潮的对手。
变形者还没来得及挣脱束缚带,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具体的反抗动作,只是刚刚稍微动弹了一下,就已经被站在自己身后的姜潮给单手箍住、死死地禁锢在座椅上,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为了保证催眠效果,姜潮甚至还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变形者的下颌,让他就连转动脑袋的角度都无法办到。
很快,在经过认知干扰层加持过后的目光强制交汇,与经过特定频率增强过后的言语洗脑地双重入侵下,变形者便眼球充血、颈部青筋暴起。
而后他的瞳孔便伴随着潜意识一起开始溃散,嘴角也出现了不断流涎的情况,直至头颅低垂、呼吸与刘念完全同步......
这说明刘念已经成功地入侵了变形者的潜意识,可以顺利读取这家伙的记忆了。
与此同时,姜潮等人佩戴的脑机接口也开始正常运行。
从此刻起,他们便能够同步观看到浮现于刘念脑中的画面,也就是正被刘念探查记忆的、变形者脑中的记忆画面,这让他们可以像是看人物自传电影一般,快速地浏览这家伙的一生。
第42章 从自卑到自负
首先浮现在姜潮等人脑海中的记忆画面,是变形者悲惨至极的前半生:
这是一个同时患有多毛症、软骨发育障碍症与先天性面部畸形等病症的不幸者。
获得异形为他人的能力之前,变形者不仅长相丑陋至极、好似是没有完全进化成人类的猿猴一般,身高比起同龄人来更是极其矮小,并且自身在某些方面上的功能也存在障碍。
而丝毫没有眷顾他的命运,此后也没有弥补对他的不公。
不像是某些温馨或励志电影中所讲述的剧情一般,长相丑陋、身材矮小的主角总是可以获得别人的垂怜、照顾与关爱,再在自身的不懈努力下,得到了别人的认可与尊重,最终幸福过完这一生,甚至是成就一番常人不能及的事业。
真实的情况是,打从发出第一声啼哭、被惊恐的护士转交给自己父母的那一刻起,尚且处于襁褓之中的他,便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做怪胎恶鬼所无情抛弃,以至于就连名字都没有给他起。
即便是被福利院收留之后,他也因为怪异丑陋的容貌与扭曲畸形的身体而受到工作人员的冷眼相待。
即便他时常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辱与霸凌,这些护工也会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还会隐隐向那些小魔头投去鼓励的目光......似乎他们虐待这面目可憎但是无辜的孩子,是在替天行道、铲除恶魔一般。
“看”到这里,原本极其憎恶变形者的姜潮,心中忽地泛起了一阵酸楚,竟是开始稍微有些同情这家伙了。
这是探查别人的记忆片段,会给自身带来的负面影响之一——若是站在第一视角纵观对方的人生,便很容易将自身代入进去、与对方产生情感共鸣。
许多守夜人正是因此,才会混淆自己与被探察记忆者的身份,进而出现认知失调的状况。
更不用说姜潮也在孤儿院长大,而且由于觉醒异能之前身形瘦小,同样没有少受其他孩子的霸凌。
更不用说,变形者的童年遭遇比起自己幼时来还要更为凄惨——
自己好歹还有老院长予以呵护与教导,可变形者却是人见人憎......就连本应该给予他关爱与保护的工作人员也是不想多看他一眼,反倒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当然,这种酸楚感以及对变形者的同情、共情,很快便从姜潮的心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毕竟他才亲眼目睹过被这家伙残害的、无辜之人的惨状没多久——
无论多么惨痛的童年遭遇,都不应该是他将自身痛苦与不幸转嫁给其他人的合理原因。
伴随着探查进展的越发深入、刘念与变形者的潜意识契合度越来越高,姜潮等人也能够在“看”到变形者某些重要的记忆片段之余,越发清晰地感知到这家伙隐藏于每一帧“画面”之下的心情与想法:
自打记事起到成年,就没有一个人朝他投来过善意的目光,有的只是嘲笑、鄙夷、恐惧或是厌恶。
起初这就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可怜小孩儿,只是想变成正常人而已。
哪怕只是长相、身材与家世最为平凡的普通人,也能够使他感到满足。
但是在长期以往的、受尽屈辱与霸凌的压力刺激下,他的想法逐渐开始出现了扭曲的趋势。
他时常会在周边无人的情况下向着天空大声怒吼,质问“老天爷”为何对他如此不公,为何他就不能拥有出色的容貌、傲人的身高、优越的家境,而是处处都与之完全相反,以至于就连一个完整的“男人”他都做不成?
直到他因为精神异变而获得了“超能力”,拥有了将自身的容貌、身材异形为其他人,并且还能够改变自身某些部位强度的、让他得以变本加厉地发泄兽欲的异能。
这种矫枉过正的超凡能力,让原先极度自卑的他产生了异常强烈的优越感,让他觉得自己是优于常人的“超人类”,而精神异变赐予他的能力,就是他进化为超人类的象征。
当变形者的记忆进行到这里,张楠忽然开口向姜潮与莺粟解释道:“怪不得他选择的目标,都是坐拥丰厚财产的俊男靓女......原来是为了满足因为先天病症而导致的、越来越为畸形的变态欲望。”
“想来这也是他在我眼中留下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外在表征颜色为浅红色的原因——异变赐予了他特殊能力,让他从极度自卑到极度自负,就像身穿红色衣服可以使人获得自信一样。”
虽然并不存在绝对联系,但许多受刑者和灾厄的异变原因与异变之后获得的能力,都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隐藏于内心最深处的、最为强烈的某些欲望,或者说是念头有关。
另一方面,他们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在值夜者眼中的外在表征颜色,有可能也与这些欲念存在关联。
身为调查、搜集精神异变案件信息,并且专职追寻灾厄与受刑者,同时也能够感知到他们精神力残留迹象的值夜者,张楠除了要扮演侦探与治安官的角色之外,很多时候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心理医生。
所以她对受刑者异变因素相关信息的了解,要远比寻常超凡者更多......当然,比起身为超凡者中“职业心理医生”的刘念来,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只不过,此刻的刘念正在专心致志地探查变形者的记忆,可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心思,为姜潮与莺粟讲解这家伙产生精神异变的“心路历程”。
变形者获得异变能力之前的惨痛经历,就这样如同自传电影一般,一帧帧、一幕幕地呈现在姜潮等人的眼前。
又继续深入探查了一阵子后,在之前的“观影”过程中始终都沉默不语的莺粟,示意刘念暂且停止继续浏览这家伙的悲惨人生,因为继续探查与之类似的记忆片段已无太大意义,尔后她又对刘念下达了新的指令:“看看具体是什么因素诱发他产生了精神异变。”
第43章 异变诱因
精神异变有很多种诱因,大致可以划分为两大种类:
一类是已知因素,也就是异变者直接受到了黑太阳散发的“黑芒”长时间照耀,或是与重度精神异变体,例如鬼级以上的灾厄产生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亦或者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寄生物品”的污染等等。
另一类则是未知因素,简而言之就是异变者没有受到过黑太阳直接且长时间的照耀,也没有与任何灾厄或是受刑者,产生过任何直接或是间接的接触,但仍然产生了异变。
据危机管理局中,专职研究异变诱因的学者们猜测,这些异变者可能是受到了某些极为强烈的外界精神刺激,也可能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某种欲念太过强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满足后,致使这一欲念的强烈程度急剧放大直至濒临失控,这才会导致他们产生精神异变,亦或者是与之完全相反——
某些欲念若是压抑得太狠太久,同样有诱发精神异变的可能性。
当然,除此之外有可能导致精神异变产生的其他诱因还有很多......完全足够自成为一门研究学。
只可惜,虽然自打1997年后,即便是没有被黑太阳直接照耀到的“净土”内,也逐渐开始爆发精神异变案件,而且有愈发频繁的趋势。
但是时至今日,危机管理局都没有找到任何合理且有客观依据性的解释,而这些“未知因素”,正是当今各大壁垒城与卫星市内,灾厄与受刑者出现得越发频繁的主要原因。
毕竟即便是不受当局重视的卫星市,市民出入城之前,都要经过伪装成“防疫部门”的值夜者与守夜人们,有关于他们精神状态方面的、极其细致入微的检测......所以他们会与受刑者、灾厄产生间接或直接的接触,或是受到黑太阳直接照耀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虽然姜潮等人一致认为,变形者的异变原因大概率是后者,也就是未知因素,但他们还是一致决定让守夜人深入探查一番。
毕竟关押受刑者并不容易,哪怕只是虎级这种低阶受刑者亦是同样如此。
更不用说眼前这家伙,还是拥有“异形”这种bUG级能力的、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正如姜潮之前所说,在将其活体解剖或是投入灰烬旅团之前,必须得彻底榨干净这家伙身上的所有价值才行。
接到莺粟的指示后,刘念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探索出新异变诱因的希望大概率会落空,他的努力也将会白费,但这毕竟是常规流程,他已经重复做了不知多少次了。
“告诉我是什么诱发了你的精神病症?”
伴随着刘念频率古怪、语调诡异的话音落下,姜潮等人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段新的记忆画面: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彼时还没有获得异变能力的变形者,或者说是“无名氏”,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一处桥洞下避雨。
这臭气熏天的桥洞底部,乃是商都市的一处“流浪汉集聚地”。
饶是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闲散人员,可他们依旧把无名氏给排除在外——不为其他,只因为这男人的长相实在是过于丑陋,令人单单只是看上一眼,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翻江倒海。
哪里都有鄙视链存在,在如同人间地狱的此处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被流浪汉们排挤在外的无名氏反倒是乐得其所。
毕竟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他早就已经习惯被孤立了......更何况从眼下来看,这至少可以让他拥有一个除了雨声与雷声之外丝毫都不嘈杂,也不会被那些流浪汉与醉鬼们怨气震天的自语自言所打扰的容身之处了。
尽管这容身之处位于桥洞与雨幕不断的外界交接边缘,即便在夏天也不仅潮湿阴冷而且泥泞异常,但也足以令他感到满足了。
只不过,无名氏才刚刚铺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席子、躺在自己的“豪华单人床”上、盖上处处透风的薄被,远处便走来了一个人影。
如同帘幕一般的密集雨点,浇打出了他高大魁梧的身形轮廓。
看着高大身影朝自己走来,无名氏本能地蜷缩成了一小团,把身上的破被子裹得更紧了。
以往在与外界的任何互动中,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愉快体验的经验与教训,让变形者本能地以为对方要辱骂自己,甚至是动手伤害自己......尤其是对方的身材还那般魁梧,比矮小瘦弱的自己大了三四圈都不止。
对于不以也不能以钱财身份论地位高低的、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他们来说,身材高大与否,在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自身是否会被别人欺辱。
而无名氏在这一方面上显然不占据任何优势,这也正是他即便在同类人中,仍旧位于“食物链”最底端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伴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借着暴雨掩盖下的微弱月光,无名氏渐渐看清楚了来人的大致面容。
这是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
尽管站在桥洞边缘之外的瓢泼暴雨中,并且没有打伞也没有做其他任何防护措施,但这男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儿被淋湿的迹象,而他身上所着的那套黑色风衣更是整洁如新、毫无褶皱,好像没有沾染到一丝一点的雨水......
仿佛有一种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力场,将这个男人的身体与明明已经打在他身上的雨水,所完全隔绝开来了,或是那些雨水才刚刚触及到他的身体,就已经被完全蒸发了一般。
“看”到这里,莺粟被脑机接口遮蔽了小半的俊俏脸蛋儿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但正“沉浸式观影”的姜潮等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莺粟也没有任何想要打断或是终止审讯的意思,只是任由变形者的记忆片段,继续在他们几人的脑海中推进。
第44章 “机会”
尽管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显然是奔着无名氏来的。
但是走到蜷缩在地的无名氏面前后,男人并没有直接与他搭话,而是望着远处闪烁着各种耀目之色的壁垒城——中州城。
雨幕将破败的商都市与繁华的中州城一分为二,明明只要稍稍抬眼,就能从这里看得见中州城内那些昼夜通明、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可实际上身处肮脏桥洞的他们与之相隔的距离,却又是那么得遥不可及。
沉默片刻后,男人略带笑意地低声说道:“真是一线天堂一线地狱啊......为什么那些家伙们能够拥有一切,而你却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作为人最基本的名字和身份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他们生来高贵......所以他们才能如同那黑太阳一般,这一辈子始终都高高在上么?”
伴随着男人的话语传入耳中,无名氏没有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知晓自己没有名字。
或许是因为对方能从自己的境遇与外形上猜测出来吧?
毕竟自己看起来就不像能够拥有名字与身份,这种看似一文不值,实则比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原本就一直潜藏于无名氏心底的不甘、愤怒与不满之情,忽地像是火苗被引燃了似的一齐涌上了心头,很快便如同燎原之火一般扩散,只一瞬间就充斥满了他的整个胸腔:“是啊......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一切,我除了丑陋的面貌、畸形的身体以外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就因为老天无眼,而我又不能选择出身更不能改变命运么?”
看到无名氏的脸上,瞬间便涌现出了无数负面情绪交叠在一起杂糅出的复杂表情,男人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朝无名氏伸出了他那纤细修长、爪甲被修剪得干净整洁的食指:“来......让我带你看看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的举动令无名氏感觉无比错愕又极为感动——
眼前这个衣着光鲜、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气质出众,处处都堪称完美的男人......竟然好似不怕触碰到肮脏丑陋、处处都散发着恶臭的自己?
在这种莫名感动的驱使下,无名氏没有丝毫抗拒地任由对方将食指点在自己的额心处。
而伴随着男人的手指与他的额心发生接触,无名氏原本比普通成年人还要狭窄上许多的视野,忽然间变得开拓了无数倍......他竟然能够看到遥远彼处的画面了:
灯火通明的中州城中,一辆辆豪华汽车匆匆忙忙地驶过,路上满是打情骂俏的情侣、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一处处高档酒店中坐满了衣着考究、俨然一副精英模样的上流人士,正举着酒杯挥斥方遵、高谈阔论。
即便此刻夜已深沉且暴雨倾盆,但在这繁华都市中,好似夜幕永远都不会降临一般。
在男人的引导下,无名氏的开阔视野忽然又聚焦于一点:
那是一辆正在宽阔马路上缓慢行驶的宾利飞驰,即便是在人均中产以上的壁垒城中,这台车也绝对能够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豪车。
而车内坐着一个敞开大腿,两条大腿上各自坐着一名美艳女郎的、西装革履且派头十足的男人。
这两名女郎足以让没有与任何女性发生过任何亲密接触的无名氏垂涎不已,更令他感觉又羡又妒的是,这两名身材姣好、面容精致的女郎,竟然还是一对双胞胎,并且正埋低娇躯、一左一右地为那西装男子服务......
忽然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了正沉醉于温柔乡中的西装男子。
他赶忙朝两名女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终止动作但切忌发出声响,而后便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略显愠怒的声音:“张子沫,这都已经几点钟了你还不回家?老实交代,是不是正在外面鬼混呢!”
西装男闻言没有丝毫慌乱,面带销魂表情但语调却是严肃正经地回复道:“哎,老婆,我马上就到家了,这不是刚到中州城把客户安排好嘛......放心放心我不会在外面鬼混的!”
就在无名氏看得意犹未尽之时,男子紧贴在他额心处的食指却悄然离开,而他眼前那光鲜且香艳的画面也随之骤然消失。
无名氏的视线再次回归黑暗破败且肮脏恶臭的桥洞,这仿佛让他的处境也从天堂之上,瞬间重新跌回到了地狱之中。
“就是这家伙名下的医药集团,诱骗你的母亲在孕期服下实验药物,这种未经检验与批准的药物副作用极大,它使你的母亲受到了影响,最终才导致了你的畸变......”
“所以,说是你的一切都被这男人夺走了,也丝毫不为过。”
“可你看看现在的他,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制裁,反倒是过着你遥不可及,就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呐......再看看你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鬼样子?”
男人用满含煽动意味的口吻说道,但他的话语中存在明显漏洞。
那西装男子也就是张子沫,虽然坐着豪车、衣着光鲜且身旁还有两位美女相伴,可他的年龄与无名氏相仿,至多只是会比无名氏大上那么几岁而已。
当无名氏还是一个胎儿的时候,这男人充其量只是一个孩童......
那么当时的他名下怎么可能有医药集团,又怎么可能诱骗无名氏的母亲服下实验药物、导致尚处于母亲肚中的他成为畸形儿呢?
但是此刻的无名氏,却丝毫没有发觉任何不合理之处。
仿佛伴随着男人的话语落下,他的大脑中就凭空多出了这段压根不符合事实的记忆一般。
下一个瞬间,无名氏便从地上猛然暴起,口中不停地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沉嘶吼:“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仿佛看出了无名氏的心中所想,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笑着说道:“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与改变命运的机会,大可以让你把他的一切全部夺走......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第45章 诚如“神”之所说
男人一边说着颇具蛊惑性与煽动性的话语,一边好似变魔术一般,凭空“变”出了一根发丝捏在手里,并且挑逗般地在无名氏的眼前晃来荡去:
“抓住它,你就可以完全取代那将你原本应有的一切,全部都给夺走的混蛋......拥有你在此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崭新人生了!”
说罢,男人便将他口中可以改变无名氏整个人生轨迹的发丝,像是丢垃圾一般随手抛向了半空之中。
想要成为普通人,不,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强烈到令无名氏再也难以忍耐半秒的欲望,与从皮肤之下忽然间突出的骨刺,一同撑破了他骨瘦嶙峋的胸腔——
以他远比普通病人还要更为孱弱的身体,本不可能赶在发丝落地之前抓住这缕头发丝。
不,以他弱到极点的视力水准,在如此幽暗且有暴雨扰乱的环境中,他本来应该就连这根并不算长且十分细小的头发丝,究竟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可是此刻在无名氏的眼中,这缕原本应该于转瞬之间便飘落于地,或者是被狂风暴雨瞬间吹走的发丝,向下掉落的速度却是十分缓慢......
不,无名氏很快便发现,不是这缕发丝的掉落速度变慢了......因为周遭的一切事物,包括那正在不断下落的雨滴,速度仿佛都被放慢了许多倍,他甚至能够看到雨滴在落到地上摔碎之前,如同透明宝石般的、晶莹剔透的那一瞬间。
是他变快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够看清楚,雨滴溅落到地上激起水花时的每一处纹路......如同被打碎了的透明花瓷一般,美到令人触目惊心。
他还能够听清楚,那些将他排挤在外的、刻意将群狗窝一般的集聚地安置在桥洞深处的流浪汉与醉汉们,在恬不知耻地高声谈论他们压根就不懂得也不需要懂得的时事政治、国际形势。
身体到处传来的、包括但不限于五官的各种能力提升,令无名氏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超人一样无所不能。
这固然令他狂喜无比,但并没有令他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他要像眼前这个男人,不,这个“神”口中所说的一样,抓住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机会。
仅仅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
强烈的欲望令无名氏如同饿极了的野兽一般飞扑而出,用他那受到脱相的、用爪子来做形容显然要更为合适一些的手指,像是竭力想要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把那即将要从半空之中飘落而下的细小发丝死死攥住。
抓住发丝之后,无名氏虽说丑陋但还算是清明的双眼中,忽然浮现出了浅红之色。
而他弱不胜衣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浑身上下的骨骼俱是在欢快地跳动、随时都有可能像是雨后春笋钻破土地一般刺破他的皮肤。
片刻之后,无名氏终于完成了蜕变,实现了他日思夜念了无数个晚上的梦想——借着眼前那滩浑浊不清的积水,他看见此刻的自己容貌英俊、身形高大,就连身上的衣衫也不再褴褛,而是换上了一套体面合身、毫无褶皱,与桥洞底下这种流浪汉聚集地丝毫不相匹配的高档西装。
是的,他从容貌到体型再到着装,此刻都与那坐在豪车之中的男人不存在任何差异了......若是非要说二者之间存在什么区别的话,就是此刻的他身处肮脏破败的桥洞,身边儿也没有性感火辣的双胞胎美人儿相伴。
不过体内正在不断疯狂涌动的力量告诉他——金钱地位、豪车美人,这一切他很快都会有的,还有最为基本但他却从未得到过的身份与名字,他都将会拥有不止一个!
可悲的是,极其想要获得自己身份与名字的无名氏,到头来却因为异变能力的影响而失去了自我,最终还是将他关押的危机管理局,赐予了他原本最为渴望的身份与名字——虎级高阶受刑者,“变形者”。
看着这丑陋矮小的可怜虫,在自己的眼前完成了一步登天般的蜕变,那长相风格与魁梧身材完全不相符合,面庞白净、双眼狭长、嘴唇略薄的神秘人笑着点了点头:“嗯,实验进展还算不错,果然激发了这家伙‘异形’的能力......”
说罢,男人便抬头望向了高悬于远处天际的、日夜不熄地散发着不详光芒的黑太阳,摩挲着下巴沉思自语道:“嗯......真的有第二轮‘太阳’吗?”
“看”到记忆片段中,无名氏在男人的言语蛊惑下产生异变的这一幕景象,姜潮和张楠俱是感觉极其难以置信,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通过简单的言语诱导,也能让毫无异变征兆的普通人立刻产生精神异变了?难不成这男人是灾厄?
就连一直全身心地致力于探查变形者记忆的刘念,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含讶异的惊呼。
只有莺粟的表现看起来十分淡然,只不过在眼下这种情境中,她的淡然反倒是一种不正常的表现了。
虽说众人俱是知晓,某些中高阶灾厄的确可以伪装成人形也能够口吐人言,并且借此来“引诱”人类堕入异化之途。
但从已知资料来看,这多少都需要一个过程,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从这家伙的表现力来看,他的“言语蛊惑”对普通人造成的异化影响,显然比某些鬼级到恶魔级之间,甚至是地狱级灾厄的“精神污染”能力,生效得还要更为直接快速,影响力与破坏力也显然要更为巨大。
这家伙若是受刑者或是灾厄的话......得是什么级别?
就在姜潮等人俱是大感惊愕,准备继续好好探讨一下实情究竟是何之际。
那原本应该只会停留于变形者大脑记忆中的、绝不应该与处于不同空间与时间线上的他们产生任何交互的神秘男人,忽然间笑了笑,将目光从黑太阳所在的高度,下移到已经异形为张子沫的变形者身旁。
那正是姜潮等人所在的位置。
而他原本没有聚焦的视线,此刻也开始渐渐汇聚于一点......直至“望”向了刘念与姜潮等人!
第46章 异变陡生
就在姜潮、张楠与刘念,即将要与那神秘男人的眼睛,发生目光交汇的前一瞬间,三人的耳边忽然间传来了莺粟的大喝声:
“快取下脑机接口,刘念,千万不要与这家伙对视!”
姜潮和张楠闻言毫不犹豫地照做,立刻将原本严丝合缝地卡在他们脑袋上的脑机接口给摘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神秘男人也与变形者脑中的记忆画面,一起消失在了他们两人的“眼前”。
对于身为执行部专员的姜潮和张楠来说,服从上级命令,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第一要义......他们向来都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根据指示照做就可以了。
但是刘念可就惨了。
虽然出身自审讯部的他,不像后勤部里的那些“养老人员”一般迟钝、同样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但他终归不像时常需要面临灾厄与受刑者、总是身处危机之中的姜潮和张楠一样反应敏捷且动作迅速。
更不用说,在被那神秘男人展现出的能力所震惊到之前,刘念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探查变形者的记忆上......属实无法分出心来关注其他事情。
而且,身为“主审者”的刘念,比在场其余三位同僚都要更加深入变形者的记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难从对方的记忆片段中抽回神来。
所以,在神秘男人抬眼望来的那一瞬间,刘念不受控制地与其对视了一眼,就如同进入审讯伊始阶段之前的变形者,在诸般不可抗力的共同作用下,被迫与刘念进行对视时如出一辙。
仅仅只是回望了对方那深邃如同浩渺宇宙的双眸一眼,首当其冲的刘念便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随后他的身体便极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显然是受到了异常强烈的、远超他承受能力的精神冲击——
这一瞬间,刘念甚至感觉,这神秘男人将要从变形者的脑子里钻出来、直接降临在他的面前一般。
强大的精神威压与冲击,令刘念远超常人的坚韧意识瞬间溃散。
就在此时,佩戴在变形者脖颈上的精神抑制器忽然间崩解,而姜潮和张楠也感觉一股莫名强大的精神威压,猛地将他们两人笼罩在内,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再也难以动弹分毫,他们的脑海之中,更是出现了模糊不清但不停回响的、意味不明且低沉嘶哑的呢喃声。
这让两人原本清晰的思维逻辑与稳定的精神状态,立刻便一同变得紊乱了起来。
至于先前已经遭受过一次冲击的刘念,此刻则是早已双眼翻白、口中不停地向外冒着白沫,显然早已丧失了任何思考与行动能力。
仿佛那出现在变形者脑海记忆中的神秘男人,拥有可以穿越时间、空间的力量一般,能够将他那足以瞬间摧毁一名d级守夜人意志的恐怖精神力,如同狂潮怒江一般倾泻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身上......其中还包含一只压制他“信徒”精神力的抑制器。
而在脖颈上的精神抑制器崩坏、解除限制之后,重新恢复了异变能力与精神量级的变形者骨骼忽地增生、肌肉猛然隆起,身躯霎时庞大了两圈不止,眨眼间便幻化为了姜潮的模样。
澎湃的力量感将变形者体内的虚脱挤走,就像阳光驱散了黑暗一般,帮助他快速地挣脱了精神拘束带的捆缚。
这说明比起被关押前,此刻的变形者力量有增无减......毕竟这间茧房中配置的精神拘束带,虽说并非是“高危适配款”,但是寻常的虎级高阶受刑者,依旧绝无如此轻而易举便将其瞬间挣断的可能性。
而且,变形者原本并非纯粹的力量系或精神系异变者。
这说明那浮现于变形者记忆中的神秘男人,释放出的精神威压与冲击,对在场其余人来说是压制与伤害,但于他的“信徒”而言,却是一种加持与增强。
趁着自己身后的姜潮,正被那神秘男人的恐怖力量给压制得无法动弹之际,变形者猛地从审讯椅上弹起。
像是推到了第一枚多米诺骨牌似的,平时绝对不会发生的意外状况,此刻接二连三地出现,没有留给姜潮等人丝毫喘息与做准备的时间。
但这又岂能难倒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突发状况的他们,尤其是此刻还有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的队长——莺粟在场。
精神量级已经达到b级,并且有着极为丰富处理危机经验的她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慌乱,立刻按住耳麦飞速说道:“切换光线!”
伴随着莺粟下达指令,在变形者的眼中,茧房内原本清晰存在的桌椅板凳等事物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这无疑会在极大程度上阻碍变形者的行动,毕竟他对这间房内的布局一点儿都不熟悉。
而那些客观存在的事物,只是从他的视觉感官中消失了而已......实际上还是真实存在的。
飞身暴起的变形者因为失去了对房间内物品摆设的位置判断,原本丝滑迅捷的行动登时便变得滞缓上了许多,说是一步两个趔趄也毫不夸张——
要知道,房内的所有设施可全部并非寻常家居物品,其坚硬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就算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而致使自身力量暴涨,让变形者可以在行进途中,破坏掉阻碍他的某些物品或设施,但此刻的他速度越快、力量越大、动能越强,他遭遇或是破坏阻碍之后,受到的反作用力影响也就越大。
而莺粟也借此时机,语气沉着地对明显正处于压制状态下的姜潮与张楠低声说道:“保持镇定......你们的精神状态还很稳定!”
几乎是在莺粟说出第一个字的同一瞬间,姜潮便感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恐怖至极的精神威压陡然间消失了。
这让他轻松镇定上了许多,并且在极大程度上恢复了行动能力。
而从张楠的反应与表现来看,她的感受应该与自己大致相同。
第47章 退后
莺粟之所以能够帮助姜潮和张楠瞬间解除压制,是因为她动用了低语者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后便拥有的、通过精神力增强目标的特殊能力。
而通过言语讲出需要增强的“具体目标”或“具体方面”,还可以进一步提升加持效果。
已是b级低语者的莺粟,用出这招来自是炉火纯青,效果更胜一般低语者。
更不用说她已经明确指出了增强目标的具体方向:保持冷静镇定与精神状态稳定。
就算那神秘男人的实力极有可能比莺粟更强,但终归只是一抹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记忆残留或是投影而已......
清除他施加给姜潮和张楠两人的精神威压与冲击,对莺粟来说显然并非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眼看着挣脱束缚的变形者,已经起身朝着张楠猛冲而来,显然是想把在场众人中,战斗力最为薄弱的她当做突破口,莺粟目光凛冽地厉声呵斥道:“退后!”
一股强大至极的精神力,随着莺粟的呵斥声骤然出现。
哪怕是站在莺粟身旁的张楠,此刻也好似被飓风席卷了一般,被莺粟制造出的、精神冲击的余波震得接连踉跄了数步,感觉体内一阵血气翻涌。
仅仅只是受到了余波的影响,就已经让张楠如此狼狈,作为莺粟首要攻击目标的变形者就更是不必多言——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以变形者沛莫能当的力量,将已然跃起于半空之中的他给推飞,直至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接连哇哇吐出了数口鲜血。
变形者的身上也被划裂开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停地往外汩汩冒血......而造成这一切的“凶器”,仅仅只是莺粟简单吐出的两个字而已。
中高阶的低语者,究竟拥有何等可怖的杀伤力......由此便可见一斑。
以此同时,已经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姜潮翻身一跃,狄克推多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到了如同被小刀割过无数次的、已经破烂不堪的画卷一般,正从墙壁上缓缓滑落的变形者面前,狄克推多像是飘落的花朵似的,出现在变形者身体的各个部位,挑断了他全身上下的几乎每一处关节,让他在短时间内再也不具备任何行动能力。
从异变陡生到变形者暴起,再到他被重新制服,整个过程不过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将莺粟的临场应变、指挥能力,与姜潮等人的执行力彰显得淋漓尽致。
虽然他们几人制服犯人的手段,看似很不人道也异常暴力,可还是那句话——
危机管理局尤其是管理局中的执行部,从来不以“人道组织”自诩。
暴力本就是他们“执行正义”的主要手段,也只有“以暴制暴”,才能够更好地压制住受刑者与灾厄这样的疯子和怪物。
尽管放任变形者逃离茧房而不管,他也照样绝对不可能逃得出这栋大楼。
不,应该说这家伙就连第七层都不可能逃出。
但莺粟又岂能允许自己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若是让别人知道,区区一个虎级高阶受刑者,就这么在他们几人的眼皮子底下冲破封锁、逃离茧房。
往小了讲,会让他们师姐弟还有第七大队的面子荡然无存。
往大了讲,这可是会威胁到外面那些工作人员生命的。
要知道,那些专职于研究的怪人们,虽然个个都足够胆大疯狂......但可没有几个战力出众的。
再加之变形者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罕见诡异,就算每隔几间茧房,都有战斗系超凡者在门口守卫,也难免有造成人员伤亡的可能。
毕竟这家伙的资料,虽说并非是不容其他同僚知晓的机密档案。
可在正式走完审讯流程之前,他的各项信息与数据暂时还没有整理归档,而刚刚的变形者,可是已经幻化作了姜潮的模样。
猝不及防之下,那些尚不知情的守卫很有可能会把这家伙当做是友军,从而被对方蒙混过关甚至是被对方偷袭。
当然,莺粟大可以直接动用精神冲击,将变形者瞬间杀死或是让他变成痴呆,例如将“退后”简单地替换为“去死”,从而把这个威胁给直接扼杀。
可如此一来,不仅会浪费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贵“实验素材”,就连姜潮、张楠与受到了莫大精神冲击的、此刻状态不甚明朗的刘念,所付出的努力与牺牲也都将会白白浪费
至于审讯失败、导致刘念受伤,甚至是让他沦为植物人或者是彻底死亡,只能归结于是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影响,勉强算是有情可原,只能事后尽力补救了......
毕竟谁也没有料想到,区区一个虎级受刑者的“脑子”里,竟然会隐藏有这般强大的、远远超乎常理认知的恐怖存在。
制服变形者后,莺粟便通过耳麦下令、将这间茧房内的光线切换了回来,使得茧房中的一切事物,又能够重新以正常状态显现在众人的眼中。
而她联系的医护人员,此刻也已经赶到了现场,立即将虽然不再抽搐但平静得诡异可怕,并且身上所穿的黑色风衣,已经被自己口中白沫几乎沾满的刘念抬出了茧房。
姜潮可不想这伤害自己同僚的混蛋,再以自己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以,在料理好了刘念之后,他便从后勤人员的手中,取出了一只新的精神抑制器,动作粗暴地将其佩戴到了变形者的脖颈上,让他再次变回了那个身形矮小、面容丑陋的“无名氏”。
但是此刻这家伙,非但没有如同第一次被打回原形时一样,露出茫然无助且恐惧的模样,反倒依旧是表情狂妄嚣张、神态凶狠可怖。
似乎那出现于他脑海记忆中的、一眼便让刘念受到巨大精神冲击的神秘人,依然在暗中给他撑腰、让他觉得有恃无恐似的。
他面带诡谲笑容,没有具体看向某个人或某个方向,但却又令姜潮感觉,这家伙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好像在看着现场每一个人。
第48章 祂即将归来
目光空洞的变形者,呲着一口错落无致的黄牙,口中喷吐出如同指甲摩擦过黑板一般尖锐刺耳,令人感觉颇为不适、汗毛倒竖的声音:
“所谓人性与道德伦理,就像是本不应该存在的枷锁一样束缚着欲望......”
“束缚力越强,当这个枷锁崩坏的时候,反作用力就会越大,结果就是变成更扭曲、更可怕的精神异变怪物…...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灾厄’。”
“对抗欲望实乃愚蠢行径......唯有顺应欲望、遵从本心、诚如神之所说,才是唯一正途!”
姜潮没有料想到,这么颇具思想深刻性的话语,竟然能从这个家伙的口中说出。
当然,变形者的言论在他看来纯粹是歪理邪说、根本无法令他认同半点。
而从在场其他人脸上流露出的神态来看,他们的想法应该与姜潮一致。
但变形者显然没有任何顾及姜潮等人想法的意思,而是用更像吟诵神降祷文一般,但显然要古怪诡异上许多的、嘶哑缓慢的语调开口道:
“欲念之母,黑曜之主,
请垂听这溃烂躯壳中沸腾的渴求——
剥去道德的痂,焚尽理性的茧,
让我们的血骨成为您飨宴的杯盏。
以疼痛为香料,以尖叫为颂歌,
不求生,不惧死,唯贪餮一刻极乐,
痛楚是蜜糖,癫狂是美酒,
任您贪餍的唇舌啃噬,任您痴妄的指尖攫取,
直至这残破的身躯,直至这卑微的灵魂,在狂喜中裂解,
成为您垂怜的足尖下,最甘美的尘屑。”
说出这些拗口的语句时,变形者不仅音调异常诡谲、令人感觉十分不适,口中断断续续吐出的词汇,更是令现场的众人觉得邪异无比。
但包括莺粟在内的众人,却无一人阻止这已经被完全制服的家伙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仿佛有一股来路不明但无法阻挡的力量,在诱使着他们继续听变形者吟诵下去一般:
“欲念之母,灾厄之神,
唯有您的名讳是最后的锚点。
赐我以混沌的冠冕或癫狂的终焉,将秩序的枷锁焚作飞烟......
若您需战歌,我即嘶吼;
若您需祭品,我即裂躯。
唯求您的神国降临——
您的低语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您的降临是我们终极的归途。”
说罢,变形者原本溃散无神的瞳孔重新恢复聚焦与神采,而他的声音与语调也再次恢复了正常,忽地桀桀怪笑起来:
“那位大人会引导欲念之母、黑曜之主、灾厄之神的归来......届时,哪怕你们口中的恶魔级以下,不,鬼级以下的灾厄,也同样能够拥有意识、理智与情感!”
“届时能力更强、永生不死的他们,将会彻底取代人类......成为新人类!”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过后,莺粟按住耳麦低声下令道:“把016号茧房中的受刑者关押到‘渊狱’中!”
直至此刻,她的脸上才第一次流露出略显慌乱的神情。
......
距离商都市千里之外的某处密室中。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眼前的一尊石雕愣愣出神。
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事情发生一样,他捻动下巴上青色胡茬的动作忽地一滞,尔后叹了口气:
“嗯......被抓到了么?”
“啧,本来以为这可怜虫,还能多为我提供点乐子和灵感呢......毕竟‘异形’可是不可多得的能力啊。”
“只可惜这小虫子的潜力太差,就算成功转化为受刑者后,精神量级也太不够看......如若不然,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就提前谢幕吧?”
“嗯......也罢,毕竟只是一个被我三言两语,就给轻易蒙骗过去的低能儿,本就不应该对他抱有多大期望。”
“只是枉费我观察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将他挑选为实验样本,白白浪费了我大量的精力和能力......不过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至少我可以进一步确认,激发这些可怜虫的心中欲念,可以让他们获得相应异变能力的可能性与可行性了......”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根据需求,批量生产一些拥有指定异能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呢?只是异变等级过低的问题需要考虑一下......必须得找更有潜力的实验体才行。”
说罢,男人缓缓仰头。
伴随着他的视线上移,一尊虽不狰狞但异常峥嵘的石雕,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尊大约有五米高、主体为一名“女性”的石雕,其与人类无异的身形丰腴柔美,但颈部以上分裂为三张面孔——
左侧的面孔双目紧闭、唇角含笑,神情如享极乐宛若高潮、发丝垂落肩头好似蛇群;
右侧的面孔瞳仁泣血、表情扭曲如正在遭受酷刑,牙齿紧咬自己的舌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其咬断;
正方的面孔则是无目无口,仅剩一道裂至耳根的深邃笑痕。
她的双臂交叠于丰硕隆起的胸前,左手掌心托举着一枚腐烂石榴、右手五指深嵌入心口,好像要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从自己的胸腔之中拉扯出来。
雕塑的基座上刻满交媾的凡人、碎裂的十字架、破烂的经书与逆向生长的生命树,树根向上刺入“女人”的足底
基座周围散落数十具尸体,从他们的衣着、容貌与身形来看,死者年龄大小不一、性别身份不同,但是皆面带狂笑。
他们的双手紧握各式各样的雕刻工具,仿佛自愿将自身血肉雕入石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其融为一体似的。
无论是这尊雕像,还是那些尸体在其底部堆叠在一起的景象,无一不令人感觉触目惊心、邪异无比。
但是这高大男人看起来,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与战栗。
他那狭长的双眸中,反倒是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之情:“欲念之母、灾厄之神、黑曜之主啊......你是否真实存在呢?”
“所谓的‘第二轮太阳’......又是否真实存在呢?”
“不管祂们究竟存在与否,现在的我,显然都距离这个世界的真相更进一步了......”
第49章 你我就是那个“代价”
尽管已经目送刘念被送入医护部,但姜潮仍旧放心不下他的状况。
已经习惯于“遇见问题找师姐”的姜潮,像是出于本能一般地询问莺粟道:“师姐,刘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莺粟叹了口气:“说实话,刘念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想来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那家伙散发出的精神威压与冲击,究竟有何等之恐怖了吧?而刘念因为与那家伙直接对视,他受到的精神冲击只会更加强烈......当然,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尽全力救治他的。”
即便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听到莺粟如是说后,姜潮的心还是不由得往下一沉。
同时,一股极端愤怒与不甘、不解的情绪,也随之一同涌上了他的心头:
“该死,像是受刑者这种渣滓杂碎,我们就应该直接把他们杀掉......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进行精神治疗?”
“要知道,他们的手里可基本上都沾染了人命啊!”
“而且,若是通过了心理评估,他们还能被吸纳入‘心渊灰烬旅团’、继续苟活下去......这对于我们这些为了关押他们、袚除灾厄,因而始终徘徊在生死线上的人们来说,未免也有些太过不公了吧?”
一想起那些害死他们许多同僚与无数无辜群众的人渣,不仅不会被立即判处死刑,反倒还能接受精神治疗、继续生存下去,姜潮就不由得感觉极为意难平。
更不用说,他刚刚才又一次目睹了同僚的惨状。
对于变形者口中所说的什么灾厄之神、欲念之母、黑曜之主,虽然在常人听来,难免会感觉毛骨悚然,但姜潮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与灾厄打交道的次数那可多了去了,无论怎么看,那些毫无理智、泯灭人性的怪物,都与类似于“神”或“主”的字词毫不沾边儿。
看着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痛恨、好似愤青一般的姜潮,张楠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苟同他的“暴论”。
“姜潮,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维护的是整个人类社会的稳定,乃至是人类这个族群的延续......必须要不惜代价地顾全大局才是,某些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姜潮闻言,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地回怼张楠道:“为了顾全大局而不计代价?”
“顾全大局的时候,大局里可没有你我......不计代价的时候,你我就是那个代价!”
平日里逻辑缜密、思维迅捷的张楠,这次竟是被姜潮给怼了个哑口无言。
因为即便她深知“顾全大局”的重要性,可仔细一想,她不得不承认姜潮的话似乎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不,越是仔细想,张楠就觉得姜潮所言越有道理。
眼见张楠即将要被姜潮辨倒,因为穿上了高跟鞋、比起姜潮来身高已经不相上下,甚至比姜潮还要略微高上一些的莺粟,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姜潮的脑袋:
“放心,师弟,无论怎样那些家伙们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当做实验素材活体解剖,要么是被投入心渊灰烬旅团,不知自己将会于何时被葬于何地,甚至死后就连半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正如他们的番号一般。”
“你说,是直接给他们一个痛快的死法更能折磨他们,还是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不,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将要面临何等的恐怖,更加能够折磨他们呢?”
“而给他们进行精神治疗,不过只是会将这一本就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变得更加缓慢,同时也能让他们足够清醒地遭受酷刑、将他们的痛苦再次放大许多倍罢了。”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姐姐宠爱弟弟一般,但更加偏向于“溺爱”的笑容:
“你看变形者那家伙,刚刚已经被师姐给投到‘渊狱’里去了......那个地方你还没有去过吧?”
“放心,在那里他会得到足以匹配他恶行的待遇。”
“说不定,我还会额外予以他一些‘特殊关照’......谁让他把我亲爱的小师弟,气得像是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一般呢?”
听到罂粟所言之后,姜潮心中的诸多负面情绪,登时便在极大程度上得到了纾解。
虽然由于级别不够、没有权限、职能冲突等原因,姜潮从未去过渊狱,他也很少听到其他同僚提及这个词语。
但单单只是听名字就不难想象出,这地方绝不是什么能让那该死的家伙,安逸快乐地生存下去的理想乡。
想到这里,姜潮长呼了口气,尔后目光冷冽而又坚定地对莺粟说道:
“师姐说得对......我会更加努力,逮捕更多的受刑者、袚除更多的灾厄,让他们、它们得到应有的结果。”
看到莺粟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姜潮的愤懑,张楠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还是队长更懂人心,把眼前这大男人像是小孩子一样拿捏得死死的。
只不过,莺粟在对姜潮说话的时候,无论语气、措辞还是口吻,却俱是令张楠感觉略微有些不适......尤其是莺粟在谈及到受刑者将会遭受何等待遇的时候。
虽然平日里的莺粟也是一个杀伐果断、言行举止中处处都透露出冷酷气息的“执行机器”。
但那种冷酷,更加偏向于干练与高效率,而莺粟刚刚所展现出的冷酷......却是令张楠感觉略微有那么一些超出应有范围的残忍与病态。
她显然没有把完全异化为灾厄、尚且属于人类范畴的受刑者,当做自己的同族来看待,反倒更像是把他们当做牲口,或是用于取乐、发泄仇恨的“低等生物”。
而且,对变形者予以特殊关照并不罕见,这是那些曾经伤害过局里同僚的受刑者,在被投入茧房或是其他类型的牢狱中后,时常会遭受到的待遇。
可莺粟予以变形者特殊关照的原因,却并非是因为那家伙间接导致了刘念受到精神冲击、直到现在都情况不明,竟然是因为他惹姜潮生气了?
就算只是为了安抚自己手下的情绪,但莺粟这么讲,仍旧令张楠觉得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第50章 灾厄统御
张楠正在沉思间,却听姜潮已经开口询问莺粟道:“话说回来,师姐,那个出现在变形者记忆中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本来只应该存留于记忆,或者说是过去空间与时间中的他,竟然可以与我们产生交互,而且仅凭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穿越时空,给精神量级已经达到d级的刘念,还有并非‘直接交互者’的我们,造成这般之大的冲击与压制,以至于让铸剑局精心打造出的精神抑制器都完全崩解......”
“还有,这家伙竟然还能通过言语蛊惑人类,让本来毫无异变征兆的正常人瞬间便异化为受刑者,并且还不是最低阶的受刑者......这是就连恶魔,不,就连地狱级灾厄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吧?”
“那家伙......总不能是‘修罗级’灾厄吧”
虽然那神秘男人展现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姜潮的认知范畴、强大到令他感觉难以理解,但姜潮也知道,那男人不可能是修罗级灾厄。
即便放眼黑曜事件爆发以后的整段历史,修罗级灾厄出现的次数不说屈指可数,也绝对是有数儿的......而它们每次出现,至少都会带来足以危害到一整座壁垒城级的灾难。
要知道,上一次修罗级灾厄于2019年出现在沅湘城时,这座壁垒城中百分之六十的人口,直接丧命于这只灾厄足以覆盖大半个沅湘城的“精神领域”之内,百分之十的人口受到间接影响而下落不明。
剩余百分之三十的人口,虽在危机管理局的帮助下侥幸逃出生天。
可其中绝大部分幸存者,也因为受到这只灾厄异变能力的影响,而在后续数年之内陆续死亡......其中还不乏一些因为受到精神污染而异变为受刑者的案例。
此次灾变让公路熔为沥青河、钢筋建筑坍缩成铁水洼地......沅湘城内的基础设施,几乎尽数被这只灾厄摧毁。
经此一役,沅湘城危机管理局损失了仅有的3名A级超凡者、10名b级超凡者, c级、d级的超凡者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几乎可以说是沅湘城危机管理局以全军覆灭为代价,最终才袚除了这只修罗级灾厄。
而且,如此惨烈的战损比例,还是建立在沅湘城危机管理局总部出动得足够及时,并且愿意不惜代价地与灾厄抗衡,以及沅湘城当局出动了大批军队、动用了重火力杀伤性武器辅助超凡者们作战的基础上。
如果面临这等级别的灾厄,沅湘城当局与该壁垒城的危机管理局,哪怕有半分恐惧或是犹疑,那么伤亡数字与波及范围,无疑都将会进一步扩大......
超凡者的精神量级评级,看似与灾厄异变程度的八个等级一一对应。
可实际上,同精神量级下的灾厄要远强于超凡者。
因为无需刻意控制精神力的它们,能力远比超凡者更加全面、强大。
更不用说,几乎已经异化为“纯粹精神体”的它们,在黑曜之晶所处的位置被超凡者们找到并且摧毁,或是将其压制、吸收之前,不管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创伤,都不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绝大多数超凡者,却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之躯。
所以,超凡者大多都会弱于同精神量级下的受刑者与灾厄,能力比对方也要更为单一,这也是战损比例会是如此惨重的根本原因之一。
当然,极少数超凡者,可能拥有足以匹敌同精神量级下的灾厄,甚至是更在其之上的强大战力,但这只是极端个例、十分罕见。
这场修罗级灾变的结果是,时至今日,沅湘城都因为环境被灾厄污染得太过厉害而鲜有人迹,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们也都被守夜人强制修改记忆,仅档案库留存真相。
因此,即便说此次灾厄事件,近乎于将沅湘城从诸夏国的版图上直接抹去了也丝毫不为过。
事实也与此相差无几——此次灾厄事件过后,人口与可供人类、动物、植物生存的土地,比之于原先十不存一的沅湘城,已经不再被划分入壁垒城的行列,而诸夏国也从当时的七大壁垒城缩减为六大壁垒城,直到今天依旧维持这一格局。
所以,倘若果真有修罗级灾厄游荡于中州城附近,那么中州城管理局不可能直到此刻,都还没有启动“全面紧急预案”,中州城也不可能依旧保持现在这副“太平盛世”的模样......而是恐怕早已血漫大地、尸骨满山了。
显然有同样疑惑的张楠闻言也回过了神来,将目光投向了莺粟,期待他们的队长能够给出一个合理可信的解释。
如若不然,她可能真会认为刚刚那场经历,只是并不存在的幻觉或臆想......毕竟这与她的认知完全不相符合。
面对自己两名队员投来的疑惑目光,莺粟略微沉思了几秒钟,而后开口回答道:
“虽然容貌可能因为动用了某些手段而有所改变,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家伙应该并不是灾厄......而是一个名为任杰的超凡者,原先隶属于燕京城第一大队审讯部。”
听闻此言,姜潮和张楠脸上的疑惑与惊愕之情更甚。
超凡者?
拥有瞬间污染一名普通人这等恐怖能力的家伙,竟然不是灾厄,甚至就连受刑者都不是......而是一名超凡者?
错愕到目瞪口呆的两人,并没有让莺粟的解释出现哪怕半分停顿,似乎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两人会有如此反应一般:
“任杰曾被誉为‘天才守夜人’,他的精神量级增长速度远在寻常超凡者之上,而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获得了觉醒异能——‘灾厄统御’之后,他就更是拥有了不亚于同级执剑者或是低语者的强大战力。”
看到姜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莺粟点了点头:
“没错,想必从任杰觉醒异能的代号,你们也不难猜测出来,他可以操纵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灾厄......当然是有数量限制的。”
“但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他的战斗力,上升到一个非常可怖的地步,并且拥有非常全面的能力了......毕竟能够同时操控不止一头灾厄,就意味着任杰拥有远远不止一种异能。”
第51章 反向塑造认知
莺粟所言令姜潮和张楠俱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竟然还有能够操控灾厄的超凡者,并且同时拥有瞬间“污染”普通人的能力......无论怎么看,都未免令人感觉这家伙的存在有些太过“超纲”了。
沉默片刻后,姜潮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像是这种级别的天才,本应该成为局里袚除灾厄的一柄利剑,可他为何会......”
在一心只想将受刑者逮捕干净、全部打入茧房与渊狱,并且将灾厄尽数袚除的姜潮看来,倘若自己拥有这种bug级的能力,他一定能够真正成为莺粟口中所说的“最为锋锐的利剑”,而并非利用这种强大至极的觉醒异能去为非作歹。
莺粟叹了口气:
“据传言,任杰原本是一个性格开朗、善良乐观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任杰需要长期接触高量级精神污染源,久而久之才导致他从性格到为人出现了全面扭曲——
在晋升至b级之后,任杰没有再借助自身守夜人系的异能,去探查普通人、超凡者与受刑者的记忆,并且帮助他们重塑正确认知、抵抗精神异变,反倒是反向借助这种能力,去偷窥他们的记忆、搜寻他们的‘心灵漏洞’、给他们灌输错误的认知,从而加深他们的异化程度......疑似想要将这些接受他“精神治疗”的人们转化为灾厄,然后再通过自己可以控制灾厄的觉醒能力去统御他们。”
当莺粟讲到这里时,思维灵敏、心思细腻的张楠便已经听出了端倪。
“也就是说,变形者的异变诱因不是任杰的言语蛊惑,而应该是任杰反向借助了守夜人‘塑造认知’的能力,最终才成功催化了变形者的精神异变?”
“至于任杰对变形者所说的那些话,不过只是他通过守夜人可以探查对方记忆的能力、搜寻到了对方最为薄弱的心理漏洞,并且以此为突破口将对方催眠,进而方便自己下手罢了......就如同我们在审讯变形者之前,同样要先通过‘目光交汇’与‘言语洗脑’等方式将他催眠,才能更好、更容易地进行下一步流程一样?”
莺粟点了点头,表示张楠猜测的大体方向没有任何错误:
“没错,但需要强调的一点是,通常情况下,守夜人若是反向塑造普通人的认知、将他们催化为受刑者乃至是灾厄,那么守夜人自身很快便会因为受到这些捏造出来的记忆,带来的负面反噬影响而完全异化为灾厄......甚至比被催化的目标还要先一步出现异化征兆。”
“毕竟那些虚假的、催生或是加快他们目标异化的记忆,本就是他们捏造出来的,他们理应会先一步受到更深的影响......而若是利用这种方式来催化超凡者与受刑者,无疑还会大大加快他们受到反噬、产生异变的进程。”
“但是任杰却迟迟没有异变为灾厄,他的状态一直都很稳定......似乎他打从心底坚信受刑者,不,应当说是完整的灾厄,才是人类该走的‘进化路线’。”
“也正因心底的‘信仰’足够真挚、坚不可摧,所以任杰虽然性格大变,但却能始终保持一个‘精神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变征兆的状态。”
姜潮闻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得是心理多么扭曲的家伙,才能捏造出足以将普通人催化为受刑者甚至是灾厄的记忆......又得是心理素质多么变态,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化征兆......看来最恐怖的疯子,就是不把自己当成是疯子的疯子啊!”
莺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也很难理解,正如普通人无法理解精神病的想法与内心世界一样。
“正因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即便那出现在变形者记忆中的男人,容貌与任杰的资料档案中记载得大有不同,但我依然猜测他的真实身份是任杰......”
“至于对方是否是灾厄的可能性,暂时可以完全排除。”
“毕竟中州城总部,已经很久没有观测到有地狱级灾厄出现的迹象,更别说是修罗级灾厄了。”
“变形者被关到渊狱前的疯言疯语,想必你们两个全都听到了吧?显然就是受到了这家伙的理念影响。”
“任杰自打晋升到b级没多久,就已经叛离了危机管理局,至今仍旧逃窜在外。”
“而根据他先前所展现出的、精神量级增长的速度来看,现如今的他,精神量级很有可能已经逼近A级,甚至已经是A级了......毕竟除了提升精神强度的常规方式之外,对于拥有‘批量生产灾厄’能力的他来说,黑曜之晶可是近乎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伴随着讲述任杰的信息增多,很少会流露出不镇定一面的莺粟,脸上的凝重之色也在变得愈发浓重。
“而且,不能单纯以精神量级来衡定任杰的战斗力,因为他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新的异能。”
“再加之,他还能够操纵精神量级弱于自己的灾厄,来帮助自己达成各种目的......这无疑会使他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全面,远超绝大多数的同级受刑者乃至是灾厄。”
越是听莺粟讲述有关任杰的信息,姜潮和张楠就越发觉得这人可怕——
像是矫枉过正,但精神状态仍旧没有出现失控迹象的超凡者,显然比高阶受刑者与灾厄还要更加可怖......而他们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与破坏,显然也要更为深远、更加巨大。
另一方面,莺粟的话也解开了姜潮的一部分疑惑——
怪不得变形者好像知晓有关于灾厄、受刑者,还有危机管理局的一部分隐秘,原来他是在任杰的蛊惑下才发生了精神异变,而那任杰又曾经是燕京城危机管理局中的一员,并且从他的能力与评级来看,还很有可能是中高层人员。
想必正是任杰出于某些目的,将危机管理局的一部分隐秘泄露给了变形者。
第52章 如芒在背
姜潮与张楠沉思间,却听莺粟已经继续讲述道:
“其实有关于任杰的档案,即便不说是机密档案,但在各大壁垒城危机管理局的总部中,也只有队长及以上级别的人员知晓他的信息。”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诸夏国本土的危机管理局,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都城总部的管理局出了叛徒,而且还是拥有这种恐怖能力的叛徒......可算不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这种典型的反面教材,无疑也会给后来者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
“实际上,就连我也是前段时间在晋升至第七大队的队长之后,才有权限阅读他的档案......而且,这还是为了方便组织缉拿他而做准备。”
“当然,现在将这些事情告知你们倒是无所谓了,毕竟他已经浮出了水面,这意味着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要与他进行正面抗衡。而且,各大壁垒城总部本来也打算在近期内,对任杰还有他手下的‘灾厄军团’进行围剿了。”
“甚至从某种角度讲,你们作为把任杰给拉出水面的先行军,让你们知晓有关于他的信息,应当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从他刚刚在变形者的记忆片段中,朝我们回望过来的那一眼,基本可以确认他发现你们还有我,已经追踪到他留下的某些蛛丝马迹了......他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们动手,当然也包括我。”
“所以,身为你们的队长,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有必要让你们提前知晓这家伙的大体能力与可怕之处。”
虽说知晓事态严重,但姜潮反倒是觉得不管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对方不再完全苟在暗地里而是逐渐暴露踪迹,对局里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从莺粟所言中不难得知,这家伙精神量级的增长速度快到吓人,再加之他又拥有那般恐怖的觉醒异能,显然是一个“大后期角色”。
倘若放任不管、让其“猥琐发育”的话,只会让这家伙的能力伴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强大可怖。
如果等到这家伙发育到“大后期”,他们再与之对抗的话,将要付出的代价无疑只会更大。
当然,被这种恐怖存在给盯上还是绝对不好受的......这让姜潮感觉如芒在背。
任杰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以后觉醒的异能,固然让姜潮感觉很是可怕。
但是另一方面,这也让他想起来自己似乎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莺粟的精神量级同样已经达到了b级,她理应也获得了“独树一帜”的觉醒异能。
所谓“觉醒异能”,可以理解为某一超凡者所独有的、不被自己所属途径所框限的特殊异能,类似于受刑者们五花八门的各种能力,例如变形者所掌握的“异变”与“改变身体物质组成部分”的能力,显然就比较特殊。
而受刑者之所以打从发生异变起,大多就拥有各不相同的“独属能力”,是因为他们无需刻意控制自身的精神状态。
但始终需要保持良好精神状态的超凡者,却通常只有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及以上层级、拥有了抵抗异变的较强能力,以及足够精准细腻的精神力操控技巧后,才可以在保证自己不出现失控迹象的前提下,获得新的异变能力——
在精神量级相当的情况下,不说异变者的精神状况越好、所掌握的异能就越单一、越薄弱。
但能力强弱与是否多样化,与其精神状况还是必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关联的。
当然,不是所有超凡者都必须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时,才能够觉醒独属异能,有的可能在c级甚至d级时就可以觉醒独属异能,有的则可能在A级时才可以完成觉醒,也不一定每一名超凡者都只能觉醒一种独属异能......具体情况还要视个体情况而定。
只能说大部分超凡者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以后,才可以觉醒独属异能罢了。
而以莺粟的天赋与能力来看,她在晋升至b级之后,理应已经觉醒至少一种独属异能了。
这也怪姜潮近期以来太过忙碌,不仅得天南地北地来回跑,去袚除灾厄、关押受刑者,还得给林子晗那小丫头当保镖兼保姆......以至于把这般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回想起来此事后,姜潮揉了揉略微有些发胀的额头开口问道:“师姐,你进阶到b级已经有段时间了吧?你的觉醒异能是什么,还没有告诉我们呢!”
张楠闻言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她与姜潮一样,可不觉得像是队长这样的人物,直到精神量级达到b级之后,都会没有觉醒任何一项独属异能。
可罂粟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姜潮的问题,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保密”。
眼看姜潮闻言好奇心更胜,她连忙挥了挥手:
“好了,怎么开始越扯越远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吧。”
未等好奇心已然爆棚的姜潮再次开口,莺粟的表情就已经恢复了严肃、快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你们羁押受刑者前往总部的路上,我已经仔细查阅了你们发送来的任务报告,并且做出了总结——
首先,在此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你们两人都存在失误,尤其是姜潮,险些因为马虎大意而让张楠送命,”莺粟一边说一边将俏脸转向了姜潮。
姜潮愧疚地摸了摸鼻子,至于任务报告中为何会提及此事,可不是因为张楠怀恨在心、出卖了他......而是姜潮主动向组织坦白了自己的马虎失误。
姜潮刚想再次向张楠道歉,并且准备向莺粟和组织宣示决心,表示这种微小但致命的错误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可莺粟却又一次摆了摆手,以此来告诉姜潮: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屁话不必多说、只会白白浪费口舌与时间。
如果真有了“改过自新”的决心,在以后的任务中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即可。
“批评”完姜潮后,莺粟便转向了张楠:
“张楠,你也有存在失误的地方——作为一名非战斗人员,你不应该孤身犯险,尤其是在不了解地形与敌人大致能力信息的情况下......这一点,想必早在超凡者基础培训课中,应该就已经有导师教过你了。”
第53章 静默秘库
莺粟的训导让张楠与姜潮一样面露愧色,但刚刚打了两人一棒子的莺粟,很快又给了他们一颗甜枣:
“当然,虽说你们两人的决定与行动,的确存在诸多不可取之处,但值得庆幸的是,最终结果是好的——
张楠保住了性命与清白,原先不断恶化的事态也得到了及时制止,没有进一步扩大也没有出现更多的人员伤亡。”
“至于审讯变形者失败与审讯过程中出现的损失,则是应该由我这个做队长的来承担......毕竟是我没有负好监督审讯的责任。”
姜潮和张楠听闻此言,并没有说出类似于“我们也有责任”、“我们应该替队长分担”的话。
因为两人十分了解莺粟的脾气——若是他们这样讲,只会让莺粟产生愧疚感、负罪感,反倒是会变相拖累她。
“其次,拥有‘异形’能力的变形者,具备相当大的潜在研究价值。而且,通过探查他的记忆,也让我们发现了任杰这个‘A级通缉犯’留下的蛛丝马迹......这对于局里而言的重要性,甚至更要在关押与审讯变形者本身之上......这些功劳都应该算在你们两人的头上。”
“再加之关押变形者,没能让你们获得黑曜之晶,并且借此使自身的能力得到增强,而张楠在此次任务中,更是因公使用了一件E级非凡物品,姜潮又立下了制服并且关押目标的头功。”
“综合以上原因考虑,局里最终决定予以你们两人津贴补助作为奖励,并且各自获得一次选择‘E级非凡物品’的机会作为额外补偿。”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纷纷流露出了惊喜笑容。
尤其是姜潮,虽然没能获得黑曜之晶、使自身的精神量级获得提升,固然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但要知道的是,排除类似于“精神抑制器”这种任务必备道具之外,他还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非凡物品......哪怕只是最低等的E级非凡物品。
非凡物品的产生有多种原因或途径,例如超凡者、受刑者死亡或是灾厄被袚除后,他们、它们的精神力有可能会附着于某一物品中,进而让这一物品拥有“非凡功效”。
而专职为超凡者们打造各种神奇道具的铸剑者们,也可以将自身或他人的精神力,以特定方式灌注入黑曜之晶或是某些特殊物品中,从而使其成为具备各种神奇功效的非凡物品。
除此之外,非凡物品还有可能是由科技与黑曜之晶、符文阵列等常人难以理解的因素杂糅而成。
通常情况下,E级非凡物品只能使用一次,d级非凡物品可以使用多次,c级及以上层级的非凡物品,若是通过精神力激活或是保养可以长期使用,这么讲是基于排除了某些“特殊非凡物品”的基础上。
当然,以姜潮目前阶段所能接取与完成的任务级别,他获取c级及以上层级非凡物品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并且即便侥幸可以获得,以姜潮的能力水准也无法正常使用。
在莺粟的带领下,姜潮和张楠来到了第七大队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静默秘库”。
静默秘库是专门用来存储非凡物品的地方,大致可划分为三个区域,分别是“安储区”、“拘束区”、“高危区”。
安储区用来存放一些低阶非凡物品,这些非凡物品大多没什么危害性,基本上也不存在失控风险。
而拘束区与高危区,则是分别用来存储有一定可能失控与有极大可能失控的中高阶非凡物品。
据传言,1994年,曾经的联邦帝国在南极科考站,于地下米处挖到的、极有可能是导致“黑太阳”出现元凶的不明物体的某些碎片,就被拆分开来,存储在诸夏国各大壁垒城管理局总部静默秘库的高危区中。
当然,拘束区和高危区,目前阶段的姜潮与张楠显然还接触不到,在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接触这些“禁区”的必要。
两人随着莺粟一路走到一扇刻有“静默之下、秩序永存”八个大字的巨门前,这就是静默秘库安储区的入口了。
即便是进入危险程度最低的安储区,仍旧需要通过三道认证,分别是生物识别、精神力共鸣与动态秘钥。
拥有队长级别权限的莺粟,自是可以自如出入静默秘库中,机密等级最低的安储区。
由于已经进入过静默秘库的安储区,张楠的表现看上去还没有多么激动。
但姜潮可就不一样了......要知道,这可是他头一次来到眼前这个自己向往已久的地方。
一路上,姜潮都在不停地东张西望,颇有一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既视感。
认证完成、进入大门后,三人来到了一处虽然宽广无边但略显幽深昏暗的大厅中。
这里除了墙壁上好似在不停流动的符文阵列,如同呼吸灯一般,在有规律地不断散发出幽暗蓝芒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光源。
一个个透明的小匣子,如同一口口小型棺柩一般,整齐有序地排放在大厅中各个巨型陈列柜的小格子里。
透过透明外壳望去,这些小匣子的内部,也如同拱卫大厅四周的、刻满符文阵列的墙壁一般,正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持续不断地散发出微弱的蓝色幽光。
这是由铸剑者们雕刻的、低等“秩序”符文阵列散发出的光芒。
秩序阵列可以对这些低阶非凡物品,持续且有效地进行压制,避免它们因为失控而对他人产生“精神污染”的状况发生。
望着眼前这些少说也要数以万计的“小匣子”,原本因为头一次能够拥有非凡物品而感觉欣喜异常,并且对自己从未踏足过的静默秘库抱有极大期待感的姜潮,一时间竟是有些发愁、不知道究竟该从何选起了。
这般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非凡物品,他要是一个个去甄别、挑选的话......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第54章 “科技”与“异能”并存
看到姜潮脸上原本带有的期待与喜悦之情,在进入静默秘库的大厅后便消散了大半儿,转而开始眉头微锁,已然猜出他想法的张楠笑了笑,主动开口为他解惑道:
“大体来讲,非凡物品可以划分为四大种类,分别是攻杀类、防护类、辅助类与控制类。而非凡物品于我们而言,最大的功效便是取长补短。”
“所以,你可以先进行一下自我评估,看看自己在哪一方面上的能力最为薄弱,这一方面的能力又对应非凡物品中的哪一大项,然后再从这一大项中,根据自身的具体需求来做进一步筛选,能够帮助自己更好地发挥作用最好。”
已经进入过静默秘库且拥有过非凡物品的张楠,在“如何挑选最适合自身的非凡物品”上,显然比初次接触这一方面的姜潮更有经验:
“就拿我自己来举个例子好了,身为值夜者,我的主要职责是辅助你们这些战斗系超凡者追踪目标,如有必要,我也需要在战斗中予以你们一定辅助,但受限于能力途径,我又防御力薄弱、欠缺自我保护能力。”
“所以最适合我的非凡物品种类,便是防护类或控制类......防护类非凡物品,可以在极大程度上提升我的存活率、尽最大可能地弥补我防御力不足的短板,而控制类非凡物品,则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我的存活率,并且可以让我更多地拥有协助你们进行战斗的能力。”
姜潮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松解了许多:
“对,在与变形者的地下决战中,如果不是你使用了那水母一般的非凡物品,让那家伙陷入麻痹状态、短时间内无法再动,我也不可能那般顺利地制服他。”
“如此来看的话......总是需要正面应敌、充当‘肉盾’或‘战士’的角色,并且拥有一定进攻与防御能力的我,在有队友打配合与控制的情况下,应该最优先挑选辅助类非凡物品么?”
张楠和莺粟一齐点头,表示姜潮的“举一反三”十分正确——这家伙用游戏里的职业定位来做比喻,看起来虽然有些跳脱,但不得不说还是十分形象的。
确认最为适合自己的非凡物品大项后,姜潮便开始着重在存放“辅助类非凡物品”的区域中逛荡。
就在姜潮如同大妈逛菜市场一般,流连于各个“摊位”间而犹豫不决时,张楠已经挑选好了她中意的非凡物品——那是一枚约有拇指大小的胶囊状物体,表面散发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此物名为“滞缓胶囊”,乃是一种E级控制类非凡物品。
胶囊般的金属容器中,内置铸剑者刻下的压缩符文阵列,使用者向其中注入精神力便可完成激活,将其投掷中目标后会触发符文阵列、释放半径将近2米范围的精神力场,可让目标因为受到精神力场的干扰而在短时间内行动迟缓,目标的精神量级越高,则生效时间越短、效力越差。
这种胶囊外壳由抗压超合金制成且配有保险片,可以避免其在命中目标之前,因为受到外力阻碍或是误触,而先一步损坏或是浪费,甚至是影响到友军。
另外,其内部嵌有微型精密电磁线圈,可以将使用者注入的少量精神力转化为“稳定力场”,避免因为逸散流失而造成不必要的精神力损耗。
这种非凡物品常用于阻断目标的追击或限制目标的移动,但因其效果“不分敌我”,使用时需严格计算投掷距离、触发时机与生效时间,并且需要考虑敌我布局。
执行部的专员们在使用完此类非凡物品后,时常会发出吐槽:“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用科技把精神力‘包裹’起来扔出去。”
但铸剑局追求的目标,若是“大道至简”一下恰是如此——简单粗暴但有效。
实际上,像是滞缓胶囊一样,不仅有“精神异能”存在,同时也蕴含部分科技成分的非凡物品并不罕见......甚至在大多数低阶非凡物品中,都能够看见“科技”存在的影子。
反倒是越为高阶的非凡物品,科技占据的比例越是微小甚至完全没有。
这些融合有科技成分的低阶非凡物品,看似无法给中高阶超凡者带来巨大加持,也无法直接对中高阶灾厄形成大量杀伤或是有效影响。
可要知道的是,管理局中的多数超凡者都是中低级别的存在——他们才是维系社会基础稳定的中流砥柱,是能够撑得起金字塔顶端的坚实底部。
另一方面,需要管理局处理的绝大多数精神异变案件,通常也都是由中低阶受刑者或灾厄造成的。
而这些低阶非凡物品在这种层次的任务中,往往能够对局势走向起到重要影响。
所以,它们的存在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善于利用它们,可以大大提升基层超凡者们的执行效率、减少他们的消耗与战损。
正如之前所说,管理局与受刑者还有灾厄之间的对抗,并非闪电战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能够在这场“持久战”中发挥的效用也将会越大。
而在现如今,各大国都着重发展民营与科技产业的大趋势下,于第一线对抗灾厄与受刑者的危机管理局,又怎么可能会忽视科技的发展,将能给他们带来的巨大便捷与助力呢?
同时,因为科技占据了一部分比例,相比起那些纯粹由精神异能构造而成的非凡物品,这类“杂交”非凡物品制作简单、可以在较小程度上实现“批量生产”。
如果不是制作并且雕刻低阶符文阵列虽不困难,但却是一个十分耗费工夫与时间的活计,并且这种一次性非凡物品消耗速度极快、消耗量极大、常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姜潮他们也不需要如此坎坷,才能够得到一次获取这种低阶非凡物品的机会。
而能否制作滞缓胶囊这种最为低阶的非凡物品,也成为了考核一名低阶铸剑者能力是否合格的重要标准。
要知道,对于专职打造各类神奇物品的他们而言,单单只是精神量级达到评定标准,可不足以帮助他们完成职级上的晋升......必须得把“看家本领”学到位了才行。
如若不然,即便他们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c级,终归也只能算是一名“铸剑者学徒”而已。
就拿武侠小说里的“铸剑师”来举例,不管他们拥有多么高超的武功,倘若铸剑技术不合格的话,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名武林高手而非铸剑大师。
第55章 “残念骰子”
像是能够限制敌人行动力的滞缓胶囊,这种既能为使用者争取转移或逃跑时间、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身生存率,同时又能够帮助队友“软控”敌方的非凡物品,无疑十分适合肉身孱弱,但在某些特定或必要的情况下,却又需要给队友“打辅助”的张楠。
虽然严格来讲,它在很大程度上存在局限性,例如其“不分敌我”的特性,很有可能会给友军或是使用者自己形成影响,并且只能够使用一次——
一旦完成激活且拔开保险,若是没有精准投掷中目标或是目标半径两米以内的区域,无疑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
但只要时机选择得当,这枚“胶囊”绝对还是能够发挥不小作用的。
至于其需要“精准投掷”才能触发效果的先决条件,对于能够借助自身操控精神力的细腻技巧,来精准控制物品投掷轨迹的张楠来说并非难事,而这也同样是滞缓胶囊十分适合张楠的一大重要原因。
对于张楠的选择,莺粟表示十分认可,反观姜潮的表现就有点儿令她感到头痛了——
这家伙愣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老领导视察基层工作一般,在静默大厅中转悠了许久,看起来都仍旧没有半点儿眉目。
看着姜潮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似的,深知他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就算到了明天也绝不可能选出心仪目标的莺粟,只得主动开口道:
“看你好像毫无头绪的样子......不如让我来给你做做推荐吧?”
“刚好昨天新入库了一批非凡物品,其中有一件功效很是不错并且十分有趣......运用得当的话,在某些绝境中,都说不定能够起到逆转乾坤的功效呢!”
莺粟带领闻言兴致盎然的姜潮与张楠拐到了一个角落,指向一枚位于辅助类非凡物品c区13号陈列柜第3层的、被盛放在透明小匣子里的灰白色骰子。
姜潮望了望即便是在秩序符文阵列散发出的蓝色幽光笼罩下,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只是表面略微布有龟裂纹路的小骰子,又望了望表情严肃的莺粟,脸上登时便写满了两个大字:“就这?”
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总是能够通过表情与肢体动作等细节,精准地猜测出对方心理的莺粟,又岂能看不出此刻的姜潮,因为摆在眼前的实际情况与心理预期落差太大而感觉难以置信:“任何非凡物品的效用,都不能单纯以外形去做衡量......眼见不一定为实,不要过分相信与依赖自己的眼睛。”
“更何况,所谓‘平平无奇’不过只是你自以为是罢了......这枚骰子名为‘残念骰子’,曾经被一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受刑者视为他的‘幸运骰子’之一,而在濒死前,他的残留精神力附着于一组骰子之上、生成了非凡物品,其中一枚就是此物。”
“这名受刑者生前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赌徒,就连死前一刻最为强大的执念也是“最后一次翻盘”......因此,这枚附着了他精神残念的骰子,也就拥有了为使用者带来“鸿运”的功效。”
“这是一种科技占比几乎没有、近乎于完全由精神力构架而成的非凡物品,放在低阶非凡物品中算是比较罕见的类型......而它之所以看起来与普通骰子无异,不过只是被秩序符文阵列所完全压制、暂时失去了‘活性’而已。”
“通常来讲,因为受到超凡者、受刑者死前残留的精神力影响而生成的非凡物品,其所具备的效用和效力,通常都与将其污染的超凡者或受刑者生前所拥有的异能和死前所留下的执念挂钩。”
“简而言之,就是导致它们生成的超凡者或受刑者精神量级越高、死前留下的执念越深,这些非凡物品的功效也就会越发强大。”
“为了进一步提升残念骰子的效力,铸剑者将污染它的受刑者尸体焚烧炼制,然后又用这名受刑者的部分骨灰,对它的表面进行了包裹。”
伴随着莺粟的讲述,姜潮脸上的“就这”二字缓缓消散。
尤其是当他听到铸剑者们为了加强这枚骰子的效力,竟然还将受刑者的尸体焚炼成灰、取出一部分均匀包裹在骰子表面上时,他的脸上就更是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怪不得这枚骰子,虽说与绝大多数骰子一样都是以白色打底,但是它表面的灰白之色,却莫名令姜潮感觉有一种“骨质感”。
而且,这枚骰子六个面上刻有的点数,看起来也像是某种古怪晶体、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暗红色。
“当然,即便已经被铸剑局通过“包裹骨灰外衣”的方式予以了效果加持,但由于污染这枚骰子的受刑者精神量级过低,本身的死前残念也并非什么意志过于深刻的强烈意念,致使附着于其上的精神力并不是过于强大。”
“所以这枚残念骰子,只能对E级及以下精神量级的使用者,可以百分之百地发挥应有效用......对于d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使用者而言,效用则是会有所衰减——使用者的精神量级越高,这枚骰子能够为使用者带来的运势加持效用也就越弱。”
听完莺粟的讲述,姜潮终于明白师姐为何会给自己推荐此物了。
能够提升使用者的运势,放在关键战斗中有多么重要,已经不知与受刑者或灾厄正面厮杀过多少次的姜潮,心里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尤其是在生死关头的拼杀中,运势的毫厘之分都可能带来与逾越千里的结果之差。
至于这枚骰子对d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使用者影响力会减弱,眼下的姜潮则是不需考虑太多。
毕竟他虽已是准d级执剑者,但距离真正晋升至d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即便是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后,这枚残念骰子于他而言也并非毫无用处,只是效用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衰减罢了。
就在姜潮准备说出“就它了”时,却见莺粟忽地补充道:
“当然,像是这种纯粹由精神异能构造而成的非凡物品,相比起同级层那些融合有科技部分的非凡物品来,虽然通常具备更为强大诡谲、不可思议的效用,甚至具备改变运势的‘玄学’作用,但往往在生效过后,它们都会给使用者带来不容忽视的反噬影响。”
“至于详情,你还是仔细阅读一下使用说明吧......说了这么多我都有点儿口干舌燥了。”
第56章 就它了!
在静默秘库的安储区中,每个盛放非凡物品的小匣子下面,都附有或长或短的“使用说明”。
使用说明越长,意味着该非凡物品使用起来越为复杂,但通常情况下也能够代表其功效与功能,相较于同级别下的同类型物品而言要更为强大、更加全面、更容易被“玩出花样”、更有可能在多种场合发挥效用......而这枚残念骰子的使用说明就很长。
凭借远超常人的出色视力,即便不上前一步、弯下腰去,而是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姜潮也只需稍一集中意念,就可轻而易举地看清楚残念骰子使用说明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带有不少注视的小字,从称呼、措辞与行文风格来看,显然是以铸剑局的口吻书写的:
受到该受刑者精神污染的“好运骰”有一组、共五枚,收容起初被我局列为“风险未知物品”,由一支守夜人、值夜者、铸剑者与受刑者(数名参与实验的受刑者均为自愿,本局在整个实验过程中,绝无任何强迫他人意志的行为)组成的专项小组在隔离实验室进行测试。
通过提取污染者濒死前的记忆碎片、回溯骰子的形成过程,我局确认其死前执念为“最后一次翻盘”。
经过详细解析后,我局认为“残念骰子”的精神力残留结构,与档案编号为d-886的、同样嗜赌如命的受刑者,以及部分拥有同样嗜好、执念的受刑者(详情请见说明末端的脚注)留下的精神污染物品极为相似,结合过往类似的实验数据与实际情况,我局推测出霉运反噬极有可能是“鸿运当头”(残念骰子的效果)的潜在代价。
经过精神力溯源、历史数据整合、模拟推演及三次实际受控实验后,我局在仅消耗三枚骰子、三名受刑者的前提下,系统性地解析出了其大致信息,以下是我局基于以上信息推测出的、残念骰子的效用与生效逻辑,以及事后将会给使用者带来的反噬影响(我局对‘残念骰子’的精准管控只限于收容与存储方面,后续的推测与结论仅限参考,若是使用者在执行任务中使用此物,无论出现任何不良结果我局都概不负责):
使用者在向残念骰子中注入部分精神力,并且将其掷出后,根据掷出的点数(1-6点)不同,触发不同强度的好运加持效果(以下测试数据均基于E级及以下精神量级的实验体得出,且效果可持续3分钟左右,上下略有微小浮动):
1-2点:给使用者带来小幅运势加持(如帮助使用者避开不足以致命,但足以对其形成重创的、非必中形式的弹道类精神攻击);
3-4点:给使用者带来中幅运势加持(如帮助使用者避开足以致命的攻击,但实验数据显示在残念骰子生效时间内,该效果能够触发的次数不超过两次,且在生效两次以后会提前结束“鸿运当头”状态);
5-6点:给使用者带来大幅运势加持(包含上述两种运势加持效果,且在残念骰子持续生效期间,没有生效次数限制。除此之外,该状态能够在极大程度上提升使用者的五感,疑似可以据此激发使用者的“第六感”,可以帮助使用者在一定程度上预知危险,并且基于此而让使用者自行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生效逻辑(猜想):
骰子实际由受刑者的执念驱动,“掷出的点数”与获得的加持效果,本质上是精神力残留强度的随机释放,效果不可控。
反噬影响:
事后需要不定期承受厄运,直到把好运还完并且付清“利息”为止,具体次数与程度,要视残念骰子给使用者带来的运势加持幅度而定。
我局建议:“使用它前最好先写遗书,或者确保在把本金与利息还完之前的霉运期,有队友能把你捆在床上。当然这么做也不完全保险,一味地逃避很有可能会让霉运转化为厄运,加重其对使用者的反噬影响,直至由可抗因素变为完全玄学的‘不可抗力’”。
越是往下读,姜潮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这玩意儿可能产生的不可控因素实在是太多,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尤其是当他看到实验中不仅消耗了三枚骰子,还额外“消耗”了三名受刑者,而铸剑局的那群疯子,竟然还在前面加上了“仅”这个字时......并且从遍布说明各处的注释,还有那什么所谓“建议”来看,这些科学怪人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负责任好嘛!
看到姜潮在阅读完使用说明后便陷入进了沉默,莺粟拍了拍他的肩头:“其实这玩意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所谓事后‘需要还好运债’,其实仔细想想,不过就像是你在‘小阳春’到来之前分期付款买房子一样,虽然有利息,但也抵不过钱的通胀和房价的飙升速度不是?”
“虽说的确可能存在不小的副作用,但若是运用得当的话,关键时刻肯定是能够救命的。”
“毕竟打从3点起,就已经足以帮助使用者避开致命攻击,而且还不止能够生效一次了,这不就等同于多出两条命吗?应该说很赚嘛......谁人又能够拥有‘三条命’呢?”
“仅仅只是3点就已是如此,更不用说还有5到6点的额外加持效果......这种概率已经非常不错了,无论怎么看都绝对不会亏。”说到这里,莺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命运的确从不白送礼物......但有些时候,礼物若是够大的话就值得冒险了。”
“虽然需要分批次还清好运,并且还得额外支付利息,但也总比直接丢掉小命强不是?”
“而且‘分批次还清’,说明虽然需要付出高于“本金”的代价,但同时也意味着你可以借此把风险分摊为许多次、把每一次的风险都降到较低水准。”
原本不甚感兴趣的姜潮闻言,忽然觉得莺粟的分析很有道理,心中暗暗思忖:
“无论谁想害我,师姐都不可能害我......听她的话准没错儿!”
于是不再有任何犹豫的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先前就想说出的那句话:“就它了!”
第57章 组队
取出非凡物品并且完成登记认证后,三人便离开了静默秘库。
眼看姜潮离开时带着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莺粟笑着宽慰他道:
“放心吧,以后来这里的机会还有很多呢......到时候,你将会见到更多更强的非凡物品并且拥有它们。”
由于审讯变形者本就耗费了较长时间,再加上姜潮太过磨叽、三人在静默秘库中又待了很久,所以,当他们走出第七大队总部大楼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了。
临分别前,莺粟给姜潮还有张楠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鉴于用不了多久,姜潮你就能晋升至d级、到时候需要接取难度更高的任务,必须得面对更加棘手、更懂得伪装的灾厄或受刑者,单凭你一人肯定会力不从心......”
“所以,近期若是再有什么任务的话,就派发给你和张楠一起执行,让经验更加丰富的她先与你搭档一段时间,顺便带带你好了。”
“毕竟你们两人的职级和评级都比较接近,而且张楠能够弥补你马虎的缺点,你又能够填补张楠战力不足的短板,刚好可以取长补短。”
“最近本就动荡不安,再加上任杰那家伙还在从中作梗,形势可谓是变得越来越危急了......再往后走,局里可能很快就要把低阶超凡者们整合成小队让他们‘化零为整、取优补劣’,以便执行更高难度的任务了。”
“嗯,大体形式类似于......咱们部里那些由精神量级在c级左右的中阶超凡者们,组成的‘铁律卫戍’或‘深渊卫戍’这样的队伍......只不过组成者的执行素养与整体实力相对而言要有所差距。”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降低F、E级任务的处理效率,但却能把力量整合起来、更好地处理紧急且困难的任务。”
“毕竟近期来,d级及以上级别的精神异变案件,爆发的频率和数量可俱是呈现出逐渐上升趋势......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措施嘛。”
“或许就在这么一两天,咱们第七大队也要进行改制了,到时候我会视情况和任务具体所需,来给你们搭配新的队友。”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即使已经组成了新的小队,你们也很有可能会再次化整为零、分开行动,各自去处理各自的任务......毕竟若是抛开未来的发展趋势不谈、仅仅只是基于眼下的实际状况来看,这些低级任务仍旧占据了绝大部分比例。”
“至于如何整合拆分、何时整合何时拆分,就要看上面的领导怎么安排工作了......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拿出一个能够兼顾到各方面的、较为完美的折中方案。”
姜潮和张楠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局里的改革措施。
先前的他们之所以没有组过队,或是加入其他小队,不过只是因为他们执行的任务级别通常都在E级左右,像是这种级别的任务执行难度低、发布数量多,而局里人手又不充足,因此很难且没有必要以小队为单位。
如果可以的话,姜潮当然不抗拒有张楠与自己搭伙,毕竟这可以让他的执行效率事半功倍。
至少有心思细腻、思维敏捷的张楠在,自己不用再为搜集与整理一些细枝末节的案件相关信息,而感到焦头烂额了。
张楠当然也不会抗拒姜潮与她做搭档,这小子虽然有些马虎,但是好在极有责任心与正义感,一定不会抛下队友于危难而不管。
若是有姜潮同行,张楠在任务中的生存几率无疑会大大提升。
更不用说,听莺粟所言的意思,近期内还会有新队友加入他们的二人小队,使他们小队的综合实力变得更加全面、强大。
届时,即便面临更高级、更困难的任务,他们也依旧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并且让他们各自的能力水准因此而获得飞速提升了。
......
中州城,林氏别墅附近。
十六名身穿黑色套装、配有隐蔽制式装备、身材魁梧强壮但又不失敏捷感的男人,正以林子晗所住的别墅为圆心,巡视附近区域的安全。
这些人正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奉姜潮之命在他离开期间保护林子晗,而阿牛乃是其中一员。
又巡视了一圈划分给自己的区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阿牛拿起手中的对讲机,轻声对他们的队长,也就是阿虎说道:“报告队长,c区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即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在巡逻与汇报期间,阿牛的手也始终按在悬挂于自己腰间的枪套上,做好了一旦发现异常、如有必要开枪便射的准备。
与普通的私人保镖队有所不同,中州城治安署特许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成员持有枪械,从表面上看是以“保护林氏集团继承人,以便继续研发关键设施”为由,可实际上却是危机管理局为了保护林子晗的安全,与治安署的高层领导于暗中达成了协议。
沉寂了一秒钟后,对讲机中传来了阿虎的答复:“收到,保持警惕、继续巡视。”
阿牛刚想把对讲机放回机套里,却忽地感觉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异动。
他立刻扭过身去,右手举起手枪、左手像是拿冰锥一样紧握战术手电,让自己的左手从右手下方交叉过去、两手手背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在战术手电的强光照耀下,阿牛面前的黑暗霎时间便被驱散殆尽。
然而除了随风轻摇的簇簇矮草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当然,身为职业保镖,就算没有发现明显异常,阿牛也不会儿戏般地就此揭过,而是依旧紧握手枪与手电,朝着刚刚产生异动的方向步步紧逼。
直到阿牛保持高度警戒状态、再次将附近区域仔细搜查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后,他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但却没有再次将手枪收回到腰间的枪套。
此刻夜已深沉,又几乎没有行人路过这荒无人烟的别墅区,他已经无需再像是之前一样保持伪装了,反倒是时刻维持“举枪就能射”的状态要更为安稳一些。
只不过,阿牛刚刚悬着的心才稍一放下来,他的身后便再次传来了一阵异动。
这一次的阿牛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抬起手枪、朝着异动所产生的方向便连射了数次,直至把弹匣清空。
第58章 窗外的影子
在阿牛转身便射的同时,对讲机里传来了阿虎简短的命令:
“报告位置!”
阿虎显然是听见了突然响起的枪声,毕竟周遭区域十分空旷且无比安静,枪响无疑能够传得很远。
开枪便意味着有队员发现了异常、遭遇了麻烦,而阿虎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询问队员其他任何信息都已无任何意义、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身为队长的他只需要知晓是哪边出了情况,并且及时派距离最近的人前往支援才是正解。
“c区发现不明异常!”
阿牛同样简短地回答道,他用一只手熟练地更换弹匣,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战术手电扫视四周的区域。
现在的阿牛已经可以确认,有什么人或者说是生物正在自己的附近游荡,而且肯定不怀好意。
如若不然,对方一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这样和自己玩“捉迷藏”。
不管究竟是什么生物,只要有可能对林大小姐产生威胁,就必须将其尽数清除。
只可惜,刚刚背朝对方的阿牛,全凭声响与感觉而连续射出的几枪显然全都落空了,手电灯光扫过他面前的整片区域,可除了一些只能到孩童膝盖附近的低矮草丛外,他依旧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不仅让阿牛感觉很是疑惑——什么东西能够借助如此低矮的遮挡物来隐匿身形,并且还能高速移动,以至于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绕着他游走一圈,还能做到不让他发现任何踪迹?
“难不成是蛇一类的生物?”
阿牛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却只能得出这一结论。
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即便蛇或是与之类似的生物,进攻欲望通常都比较强烈,但是这种没有太高智商的生物,显然不可能突破他们设下的层层封锁,进而威胁到林大小姐的安全。
要知道,他所巡视的这片区域,与林氏别墅还有较远一段距离,更不用说途中还有其他队友重重把手。
就在阿牛沉思间,他面前的草丛中再次传出一阵异响——对方又有所行动了。
“好,自己暴露位置了是吧......倒是省的我‘引蛇出洞’了!”
早已换好弹匣的阿牛,信心满满地将枪口对准异动传来的方向。
他相信在自己已经接连吃了两次瘪,因而吸取了教训并且预先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对方这一次绝无逃过他射击的任何可能性。
毕竟即便是在人均“精英射手”的保镖队中,阿牛也是射术保三争二的、仅次于队长阿虎与副队长阿龙的存在。
只不过,阿牛才刚刚抬起手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他的胸口就已经被对方洞穿。
战术手电无声地从他已然无力的手中滑落,照亮了这不速来客的部分真容——
那是一条长度至少在六米以上的蛇形生物,然而在本该是蛇头的部位,却生着一张酷似人类的、布满鲜血的脸庞,而他或者说是它脸上的鲜血,正是在刚刚洞穿阿牛胸口时所沾染上的。
眼前的这一幕景象,无疑大大超出了阿牛的认知,给已经濒死的他造成了极为强烈的精神冲击。
而在洞穿了阿牛的胸口、清除了他这个阻碍之后,那“人脸蛇身”的怪物没有任何停留,立刻便朝着林氏别墅所在的方向急速地游弋而去......它的目标显然是林子晗。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牛用残留的最后一丝意志,驱散了这怪物给自己带来的巨大恐惧,用尽全力地冲着对讲机吼道:
“不,不要赶来我这里支援!快去保护林大小姐!”
说罢,阿牛的两眼便失去了神采,空洞的瞳孔中,只剩下了死前残留的最后一抹惊恐、愧疚与不甘,他只恨受限于过大的巡视区域,在此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队员们没有佩戴无线耳麦——
按下通讯按钮的那一瞬间,阿牛发现人首蛇身的怪物,在洞穿自己胸口的同时,顺带将他放于胸口附近口袋中的对讲机也给打了个稀烂.....这导致阿牛拼上性命换来的重要情报,终归还是没能成功传出。
......
林氏别墅内。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蒸腾的白雾从缝隙处迅速溜走,于冷气开得很足的房间中,裹出少女纤秾合度的完美身形。
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少女尚未吹干的发梢缓缓滑落,滚过她白皙细腻的天鹅颈,直至消失在她清晰可见的锁骨下方,那如同春日山峦一般微微挺翘的弧线中。
她赤着白里泛红的玉足,踩在铺设于浴室门口的羊毛地毯上,少女特有的体香混合着沐浴乳的花香,充斥满了卧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似随便地裹上了浴巾,象牙色的肩头还泛着被热水熨出的薄红,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点点樱瓣。
浴巾边缘只是堪堪能够遮住她的大腿根部,青春美好的线条从膝弯一路收束到脚踝,小腿肚还沾着未擦净的水痕,在落地灯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在难得的独处空间里,林子晗大可不必像是在外人面前一样,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这种随性非但没有让她的魅力减弱半分,反倒是让她更有了几分花季少女所独有的自然美感。
“可恶的姜潮,又是接连两天不回本小姐的消息,不知道整天到底在忙些什么......非得逼着本小姐拉下脸皮来给他打电话么?他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这样做了。”
“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而已,犯得着整天东奔西跑谈生意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坐了苏杭,啊不,现在应该说是他那什么‘莺粟姐’的总裁位置......真是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林子晗一边自语抱怨、发泄心中对姜潮的不满,一边缓步走向梳妆台,准备拿取乳液擦拭身体,顺带再敷上一个面膜。
作为一个花季少女,尤其还是一个“钱多到没地儿花”的花季少女,每日护肤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当林子晗伸手去够放于梳妆台上的乳液时,裹着她身体的浴巾倏地滑下了半寸,露出了她的一截雪白腰肢,以及其下如同尚未熟透了的蜜桃一般,甜脆中又略微裹有青涩的优美曲线。
就在林子晗脱下浴巾、准备将白色乳液均匀地涂满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之际,她忽然感觉窗边闪过了一道影子。
向来敏感的林子晗立刻朝着窗边望去,却发现此刻的窗外明明空空如也,除了深沉的夜色外再无他物。
第59章 窗边的男人
“可能是有鸟之类的东西,刚刚从窗边儿飞过去了吧......一个人住还是有些不习惯,多少有点儿过于敏感了。”
又仔细地盯着窗外看了一阵,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后,林子晗才收回视线自语道,接着涂抹完身体。
待到白色乳液渗入皮肤,体表也重归干燥之后,林子晗便走向了衣柜,准备取出睡袍穿上。
然而林子晗才刚刚取出宽大的衣袍、将其裹在身上,她眼角的余光又忽然瞥见,自己身后的窗外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似的。
像是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般,林子晗倏地扭转娇躯、回头望去,但入目的景象,却依旧是一片极为纯粹的浓墨之色。
被那怪异声响接连打扰了两次,激起了林子晗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直到她快步走到窗边、沿着玻璃上下左右地张望了一圈,仍然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的存在迹象之后,她才摇了摇头自语道:“一定是我多心了......还是早点儿休息吧。”
尽管已经进行了自我安慰,但林子晗还是本能地想要给姜潮打个电话,虽说这么做让她感觉面子有点儿挂不住、搞得自己好像上赶着想要倒贴对方一样,但却多少可以让她心安一些。
只可惜电话拨过去之后,传来的却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提示声。
这说明姜潮要么是正在听电话,要么就是正身处于某个没有信号的地方。
“该死......时间都这么晚了,那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呢?”
“每到需要这家伙的时候,都总是联系不上他......算了,本小姐自己也可以——”
林子晗一边自语一边走向床旁、准备上床休息。
可是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的身体便随着话头一同猛地止住了。
因为当林子晗途经梳妆台时、眼角余光于不经意间瞥过梳妆镜的那一瞬间,她在镜面的反射中,看见了一张脸的倒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梳着油头、皮肤白皙,还算是比较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整体来看,这男人的长相算是比较英俊,是当下小女生们最为喜欢的那一种类型。
只是这男人的脸色白得有些可怕......尤其是在他脸上到处都附着有的、点点猩红之色的映照下,就更是显得极为瘆人了。
这男人的面目,勾起了林子晗才刚刚死去不久的记忆——
他的名字叫做谷超,是林子晗的高中同学。
打从高一起,谷超与林子晗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直到他向林子晗表明爱慕之意却被对方拒绝后,两人才逐渐疏远直至完全断了联系。
“谷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子晗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呼,但她还是很快便闭上了嘴巴,想要假装没看见对方、直接躺在床上装睡。
不,应该是在若无其事地走出一段距离后,直接从别墅后门溜之大吉——
不管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拜访”自己,谷超选择的时间、地点、方式与出现的形象,显然无一不在证明他绝对没有怀着好意,而前两次那从窗边一闪而过的黑影......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更令林子晗感觉遍体生寒、恐惧到几欲窒息的是,此刻的她可是正待在自己的卧室里——林氏别墅一共有三层,而她的卧室刚好就位于第三层......
但刚刚在探头向窗户下方望去的时候,林子晗却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的存在痕迹,直到谷超如同闪现一般、将他的脸紧贴在窗户上,这中间仅仅只过去了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对方绝无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从别处搬来梯子并且攀爬到三楼的高度,或是采取“吊威亚”之类的方式出现在三楼窗边儿。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漂浮于半空中,才能透过窗户偷窥自己,要么就是他有八九米高,这才能够直接把头伸到窗户边儿......无论真实情况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说明对方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尽管平日里的林子晗,十分喜欢看“都市传说”类的电影或剧集,但这依旧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好似被一只名为“恐惧”的无形巨手所紧紧地攫取住,并且随时都有被捏碎的可能——要知道,就连“瘦长鬼影”的出现方式,都不带这么离谱的啊!
这甚至让林子晗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保镖、佣人与管家之类的别墅常驻人员给尽数辞退了......
虽说那些家伙们似乎也没办法帮她处理,眼前这个长相酷似谷超的“非自然生物”,但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恐惧情绪。
好在林子晗的房间,不,应该说整栋林氏别墅的所有房间,都安装有最新型的夹胶玻璃,这种玻璃的隔音效果好得出奇,按理说足以将她刚刚发出的惊呼声完全隔绝于窗外。
林子晗觉得,只要背对着谷超的自己不再有什么异常表现,那么谷超理应不会知晓自己已经发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因此而采取什么过激行动。
想到这里,林子晗立刻收回目光、摆正脸蛋儿,同时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缓步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因为过度紧张与恐惧,林子晗的身体十分僵硬,动作看起来也是略微有些扭曲变形......以至于走到半途都开始有些顺拐了。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也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即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这声音依旧像是在她的耳畔响起,让她耳膜发酸、汗毛倒立:
“林小姐......我知道你已经看到我了......”
“因为在你从镜中看见我倒影的那一瞬间,我也看见你的表情了呢......啧啧,林小姐,虽然你的演技很是不错,但不得不说,我还是觉得恐惧与慌乱的表情,能够让你的小脸儿变得更加美丽诱人啊......”
“还有,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对你的称呼,由原本亲密无间的‘子晗’转换为现在的‘林小姐’呢?”
“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疏远我......甚至是开始躲着我的呢?”
说到这里,谷超脸上那瘆人的笑容,忽地转化为了愤怒与狰狞,而他本就异常尖锐的语气,更是再次骤然拔高了几个音调:“一切都是从那个叫做姜潮的家伙,出现在你身边儿时开始的吧!”
“姜潮,姜潮......姜潮!”
“林子晗,你这个臭婊子,你竟然敢背着我有别的男人......我一定要把他给碎尸万段,然后让你在他零碎的尸体前任我肆意亵玩!”
第60章 危机爆发
伴随着男人口中发出第一个尖锐的音符,房间内那一扇扇足以抵挡气枪远距离射击的夹胶玻璃,也随之被一一震得粉碎。
这使得“谷超”可以畅通无阻地将头与脖子伸入林子晗的房间,一寸、两寸......一米、两米!
这家伙的脖子竟然足足有七八米长!
而拥有比绝大多数蟒蛇还要刚加“修长”的脖子,正是这家伙能够在不借助梯子或是其他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得以将脑袋伸到三层楼高度的根本原因。
等到脖子完全伸入房间,并且如同蛇类生物一般在地上蠕动后,这家伙的身体也随之飞速爬进了林子晗的房间中。
但林子晗又哪里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将“长篇苦情告白”说完,并且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闯入她的闺房......
当谷超说出的第一个音符,如同幽魂尖啸一般在自己耳边儿响起的时候,林子晗就已经迈开长腿夺路而逃、奔向门外了。
她一边跑一边摸出睡袍中的手机,准备给姜潮和阿虎发送求救信息——
虽然林子晗不是只知道依靠别人来解决问题的无用花瓶,但她也清楚单凭自己的能力显然难以完成自救。
由于过度慌乱,林子晗在睡袍有些狭窄的口袋中胡乱掏了好几把后,才终于将手机捞了出来,并且险些因为颤栗而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这倒是怪不得林子晗不够镇定,说实话,哪怕换做大老爷们,或是那些自诩“灵异爱好者”的叶公们,若是亲身经历了林子晗刚刚所经历的场景,怕是都会被吓得不知所措......哪里还能想到要尽快向外界求救呢?
只不过,林子晗才刚刚摸出手机,谷超就已经撞碎了她来不及反锁、只能虚掩上的房门。
厚实无比的红木房门,霎时间便被完全撞裂、碎片飞溅,其中还有一部分碎木片溅射到了林子晗的身上,让她裸露在睡袍外的大片雪白皮肤,被撕裂出了许多道细小的伤口。
与此同时,从谷超身上散发出的、于常人而言强大无比的精神冲击,也裹挟着强劲气流一同倾泻而出,瞬间便将林子晗冲倒在地,而她的手机也随之被冲飞了出去。
事已至此,任何一个智商合格的正常人,都清楚自己绝对是碰上了非自然事件。
但经历过先前的恐惧与慌乱后,已经迅速认清了现实的林子晗,却是变得更加镇定了起来。
被冲到于地的她半坐起身,借着宽大睡袍的掩护,悄悄从地上摸起了一把碎木片,任凭锋利如刀的木刺,将自己柔嫩的手指与手掌割裂出血,林子晗依然是强忍着痛楚、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同一时间,谷超那堪比蟒蛇一般粗壮且长的脖子,与他那张早已变得狰狞扭曲的可怖脸庞,也如同徐徐展开的恐怖画卷一般,寸寸映入了林子晗的眼帘。
......
由于当时与张楠碰完头、出了怡心茶楼的大门,姜潮便开始乘着治安车追寻变形者的踪迹。
所以,车子仍旧停在商都市内的他,只好从莺粟那里暂借了台车,而莺粟则是开着部里下发的“队长配车”,驶出了第七大队的总部、赶去执行任务了。
把因为自己而在静默秘库中逗留时间过久、险些要误了航班的张楠,顺路捎到了机场附近,并且满含歉意地目送这位新队友登上飞机之后,姜潮便向着东阳市的方向驱车疾驰而去,想要尽快赶回家好做一番修整。
他已经十分疲惫了。
只不过,当车子驶经一家汉堡店时,姜潮却猛地刹住了车,引得后面的车辆一阵喇叭不断、叫骂连连。
不像林子晗一样,没有“青春靓丽美少女”与“豪华超跑”等多重加持的姜潮,在马路上可不会受到什么“特殊优待”......
他只得快速侧方停好车子、立刻跳下车来,朝后边的车主们双掌合十、微笑致歉,尔后疾步走进了街边的汉堡店——
他已经两三天没怎么吃饭,早就饿得快要不行了。
超凡脱俗的肉身素质,在带给姜潮强大力量、迅猛速度、敏捷反应等能力加持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消耗量与消耗速度,变得远在常人之上。
如果不是执行任务前,姜潮已经有了较为充足的能量储备,他怕是早就因为过度消耗而晕过去了。
来到汉堡店的柜台前、拿起摆放在桌面上的套餐单,姜潮只是简单扫视了一眼,便抬起头来对柜员说道:“‘热量炸弹套餐’,麻烦给我来上十五份,外带,谢谢。”
代谢能力极为恐怖的他,只需要考虑自己如何做不会被饿成扁片,却无需顾虑若是一口气吃下太多高热量食物,会不会导致自身发胖的问题——
只要在一定周期内,没有暴饮暴食或是过度节食,那么姜潮的体型便始终都会恒定在“精壮”的范畴内。
看着柜员听闻自己所言,霎时间便变得目瞪口呆,好似在无声发问“您是认真的吗”,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有一套固定说辞解释自己惊人食量的姜潮,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赶忙补充道:
“呃......我帮夜班同事一起带的。”
等待出餐期间,姜潮这才有空拿起手机来看上一眼。
可不看还好,这么一看,姜潮立刻便叫苦不迭,于心中暗道:
“惨了,有一个子晗的未接来电......那小妮子肯定要生我的气了。”
与林子晗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姜潮当然知道林子晗的脸皮有多薄。
若不是因为长时间联系不上自己,而到了真生气了的地步,林子晗一般都不会舍得拉下脸皮,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
这两三天来,姜潮一直都在执行任务,他的精力始终放在追踪、制服、押送与审讯变形者上......哪里还有闲工夫回林子晗的消息?
而看这小魔女给自己打电话的时间,当时的自己应该正在静默秘库中挑选非凡物品。
就连各种拥有神奇功效的非凡物品,在那各处都遍布精神力场的鬼地方都会被完全压制、彻底隔绝于世......就更别说是手机信号了。
深知自己已经“闯下大祸”的姜潮,甚至来不及看那许多的未读信息,赶忙把电话给林子晗回拨了过去,然而那头在接连“嘟嘟”响了好一阵后,却只传来了一个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让姜潮的眼角微微一跳、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都已经这么晚了,子晗那小丫头应该已经睡了吧?”
与此同时,柜员也将一大包汉堡递到了姜潮的面前,满脸职业性微笑地对他说道:
“您好,您和您同事的汉堡已经打包好了......祝您用餐愉快!”
第61章 驰援
“子晗,你想要逃到哪里去啊?”
“还有,你想要给谁发信息呢?是那个‘姜潮’么?我已经听你提及他的名字不知多少次了......你成天都在挂念着他是么?”
出现在林子晗眼前的谷超,不,现在看来应该说是骇人怪物,不仅脖子长到令她san值狂掉,就连原本整洁白净的牙齿,此刻也早已换做为根根外翻的獠牙......腥臭无比的涎水不停地滴落到林子晗的俏脸上,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从这只怪物所说的话语中,林子晗不难猜测出,这家伙偷窥自己肯定不止一天两天了,否则它也不会知晓自己时常提及姜潮。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只怪物提及此事,林子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于眼下危急至极的形势而言,这种事情显然已经无关紧要。
趁着怪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脸上,林子晗将紧抓在手中的木门碎片,一股脑地狠狠刺向了对方的丑陋脸庞。
但这怪物的皮肤显然十分坚韧,以至于那足以将普通人的脸,给扎得血流如注的木门碎片,竟然没能割裂它的皮肤,甚至没能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就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虽然林子晗的攻击,确实令这怪物发出了一声痛呼,但从这只“长脖怪”的表情来看,比起“肉疼”来,它的痛苦来源显然更偏向于“被心上人所伤害的心痛”。
这无疑令林子晗更感绝望。
就在林子晗不知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够逃出生天之际,她掉落于地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来电界面上赫然显示出四个大字——“混蛋姜潮”。
林子晗见状立刻飞身前扑、想要按下接听键,只要能够成功与姜潮通上话,那么她便得以重获生机。
尽管眼前这家伙明摆着是非自然生物,但不知为何,林子晗总觉得姜潮能够搞定它。
毕竟以姜潮所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来看,他也足以称得上是“怪物”。
只可惜,林子晗才刚刚有所动作,长脖怪便将她重重地顶回到了原地,同时将可怖的脸庞凑到了林子晗眼前,与她俏脸近在咫尺的獠牙缝隙中,不断地渗透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恶臭气息:
“不要再惹我生气......知道么,现在你我之间掌握主动权的可不再是你了......而是我!”
“不,我掌握的不仅仅只是主动权......我掌握的是你的生死权!”
虽然林子晗搞不明白,谷超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副鬼样子,或者说是某种未知的怪物,为什么要变成谷超的模样。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它已经被自己给激怒了,贸然行事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杀死......必须要先稳定住对方的情绪再说!
好在不知对方究竟是因为变成了怪物,而丧失了绝大部分智商,还是因为过于暴怒而忽略了手机的存在。
总之,顶着谷超脸庞的长脖怪,没有立刻破坏林子晗的手机,这意味着依然与外界有可能联系上的她,仍尚存一线生机。
看见在自己的“言语抚慰”下,林子晗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像是方才一样剧烈挣扎,脾气像是小孩子一般情绪阴晴不定的怪物,怒气终于好似完全消散,转而重新用被“爱意”塞满的病态目光,痴痴地望着林子晗的俏脸。
就在两人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般僵持不下之际,一层楼梯上忽然传来了剧烈而又响亮的噔噔声,好像有什么体重颇为惊人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在狂奔上楼一般。
林子晗与长脖怪俱是被这阵声响吸引、一同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一个虎背熊腰、身高将近两米的铁塔壮汉,正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长阿虎。
而他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中,此刻还拎着一把体型骇人的重机枪——qJZ-249。
尽管阿牛临死前并没能传递出关键信息,但阿虎是何等专业。
在安排部分队友前往c区支援、命令其他人继续留守各自负责的区域,以防忽然出现在c区的不明威胁只是佯攻之后,个人能力最强、战斗素养最高的阿虎,便前来别墅内确认林子晗的安危了。
如果不是手提机枪且身负重装,他赶来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一些。
阿虎手中的这只重型机枪名为qJZ-249,且是经过改良的进阶版,不仅弹箱容量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到了四百发,其射速也是高达每分钟上千发。
虽然仅仅只是枪支本身加上弹药箱,重量便高达惊人的60Kg,普通人别说能否独自持握并且使用这种重型机枪,怕是就连携带都难以办到。
可这对包括但不限于体能与力量在内的身体素质,俱是远超寻常士兵的阿虎来说,除了会让他的行动变得有所不便外,还算不得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在阿虎出现于林子晗与长脖怪视野中的同一时间,长脖怪那可怖的面容与扭曲的体型也映入了阿虎的眼帘,让这个不知已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危机、见识过多少大场面、真正意义上的猛男,瞳孔都不由得骤然紧缩成了针眼。
但职业保镖的良好素养,还是让阿虎立即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二话不说不便将手中的重型机枪抬了起来、迅速对准眼前的怪物开始倾泻弹雨。
阿虎当然明白,优先攻击对方的头部与颈部乃是首选。
毕竟绝大部分生物的弱点都是这两个部位——如果眼前这玩意儿还能被称之为是“生物”的话。
尽管重型机枪的准头难以把控,但以阿虎即便放在职业保镖队伍中,也绝对能够位列第一梯队的、顶级神枪手一般的射术,在距离对方如此之近的情况下,依旧以支撑他精准命中对方的弱点部位。
更不用说那怪物的脖子与脑袋,还远比普通人要更为粗长、巨大,因此而更容易被命中。
只不过,这只怪物的弱点部位,距离林子晗实在是太过接近,若是阿虎贸然向这些部位开火的话,无疑有极大的概率会误伤到林子晗。
毕竟它那丑陋可怖的脑袋,此刻都已经几乎要贴在林大小姐的俏脸上了,而它长且粗壮的脖子又蜷缩盘绕在一起,同样距离林子晗近在咫尺。
更不用说,不管阿虎的射术再怎么精准细腻,伴随着枪管的高速旋转,部分子弹都难免会有脱离预定轨道,转而飞往别处的可能。
所以阿虎只好选择优先攻击,这只怪物正停留在三楼房门口的、距离林子晗最为遥远的躯干。
不计其数的海量子弹,顷刻间从粗大的枪管中喷涌而出,不消三四秒钟的时间,便把这只怪物的大半身躯给撕裂成了碎片。
第62章 火力很足
饶是在阿虎看来,身躯已经被弹雨撕裂了大半的对方,理应不可能再对自己和林大小姐产生太大威胁,但他还是不由得大感震惊。
要知道,普通生物在qJZ-249的面前,绝不可能抗得过一秒钟。
但眼前这家伙却是足足扛了三四秒钟,并且它的身体都没有完全被打成肉酱血泥......这说明对方的身体强度,显然要远在常人之上。
而从子弹嵌入怪物身体处喷涌而出的、眨眼间便消散在空气中的暗绿色血液来看,阿虎也能看出对方极有可能是某类非自然生物。
但是既然对方会被子弹撕裂身躯,并且还随之发出了不间断的哀嚎声,便能够说明,不管眼前的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它终归都是血肉之躯,而且还存在痛感。
这于阿虎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血肉之躯”说明对方能够被物理方式所摧毁,“存在痛感”则是意味着对方会因为受伤而恐惧、退缩。
倘若对方果真是什么需要动用“非物理方式”,才能够被彻底降服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那么别说阿虎只是一个手提重型机关枪的普通人类了......就算他是“终结者再世”,怕是也得拿眼前这只诡异怪物毫无办法。
将对方打得节节后退、连连痛呼,并且摧毁了其大半身躯之后,阿虎终于有时间确认林子晗的状况了。
好在他发现,林大小姐除了身上各处有许多细小伤口外并无大碍,虽说这无疑仍然算是他们失职,但面对眼前这种级别的恐怖怪物,林子晗没有受到不可恢复的重伤,更没有丢掉性命,就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不过,看到此刻身穿睡袍的林大小姐春光乍泄、大片的雪白肌肤正裸露在外,阿虎黝黑的大脸登时便变得通红,反倒是林子晗率先发现危机仍旧没有完全解除——
虽然长脖怪的大部分身躯,此刻都已经被重型机枪打成了一堆烂肉,但还剩下小部分身体、脖子与头颅,仍旧像是扭曲的虫子一般在不停地蠕动,似乎随时都有重整旗鼓、对他们发动袭击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子晗立刻冲着面红耳赤的阿虎大喊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继续射他啊!那家伙还没死呢!”
阿虎闻言立刻继续扣动扳机,子弹紧接着倾泻而出,直至将长脖怪彻底轰成一堆肉泥。
亲眼确认对方已经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林子晗才悄然松了口气,看着那枪口因为先前的急速射击,而仍在不停冒着白烟的qJZ-249,微皱雾眉道:
“阿虎......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子晗并不知晓,危机管理局与中州城治安署于暗中达成的秘密协议,更不明白在中州城对私人枪支的管制,正在变得越发严格的大环境下,阿虎为何可以持有枪械,而且竟还显然是属于“重火力”级别的机枪。
阿虎当然清楚,林子晗的心中必定对此抱有疑惑。
毕竟当初治安署给他们下批持枪许可证时,曾经特地向他们强调过“要对任何第三方保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的雇主林子晗。
除此之外,治安署当时还极其严肃地告诫过他们,“若非情势极其危急,绝不可轻易动用枪械”。
实际上,阿虎等人也一直都是这么照做的。
只不过,早在姜潮打电话让他们保护林子晗时,阿虎就已经命令自己的手下必须随身携带枪械、以防意外状况发生了。
因为阿虎知晓,如果不是林大小姐有可能要遇上,或是已经遇上了什么大麻烦,以姜大哥的能力,是绝对不会表现得那般慎重的。
只是阿虎没有料想到,所谓的“大麻烦”,竟然会是眼前这种可怖怪物。
幸好尽管阿虎仅仅只是做出了推测,但身为顶级保镖的职业素养还是告诉他,必须要考虑到“最坏情况”发生的可能性......眼下枪械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当然,阿虎哪可能给林子晗解释那么多,只是简单敷衍道:“林小姐,身为一个职业保镖队长,我随身携带重火力枪支应该很合理吧!”
林子晗闻言一愣,阿虎所言虽然令她感觉有些无厘头,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阿虎与这支重型机枪的出现,都让林子晗心安了许多。
毕竟在任何正常人看来,不管是何等恐怖诡谲、难以名状的怪物,但凡是血肉之躯,就都可以被钢铁子弹所撕裂、毁灭。
而一切的恐惧均来源于活力不足,但眼下他们的火力显然很足——地上那一堆烂泥般的“肉酱”,就是最好的证明。
确认危机已经暂时解除,阿虎放下机枪、从口袋中摸出对讲机开口道:
“威胁已经清除,速来别墅内汇合,即刻对林大小姐进行转移!”
虽说这只怪物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可直觉告诉不清楚这只怪物出现缘由与源头的阿虎,继续留在林氏别墅内无疑并非明智之举,还是得尽快转移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才行......要知道,直到现在,前往c区支援阿牛的那两名队员都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可就在对讲机那头,才刚刚传来其余队员们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收到”答复,而阿虎也正欲扶起林子晗、带她逃离此处,同时准备询问阿牛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之际,却见正准备爬到地上捡起手机,好方便在撤离途中联系姜潮的林子晗,表情忽地变得古怪了起来,正望向阿虎身后的美眸中盈满了震惊、俏脸上布满了恐惧。
觉察到事态不对的阿虎飞速扭过头去,发现长脖怪原本已经被打成一堆肉酱的身躯,不知何时又聚合在了一起,而伴随着他才重新生成的胸口附近,忽明忽暗地闪烁出一阵绿色幽芒,他的颈部断口处,在短短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内,便又长出了数寸有余的“新脖子”,尔后急速变长为一米、两米......直至重回最初足足有七八米的模样。
第63章 绝境
此刻若是有超凡者身处现场,便一定不难看出,那内嵌于长脖怪胸口附近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芒的莹绿色晶体,正是即将要完全成型的黑曜之晶。
这意味着眼前这“半人半鬼”的怪物,距离完全异变为灾厄只有一线之隔了,而这也正是他能够具备远超常人,不,应该说是他能具备远超寻常超凡者、受刑者恢复速度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无限趋近于灾厄,就意味着即将要拥有黑曜之晶的长脖怪,几乎已经拥有灾厄才具备的、“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了。
对方原本已经完全破碎的身体,在一瞬间便完成了重组的画面,无疑大大超出了阿虎的认知范畴,同时也让这打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有产生过恐惧心理的猛男,头一次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儿。
但深知自己还需要继续保护林大小姐、绝不能崩溃于此刻的阿虎,还是强迫自己迅速镇静下来、竭尽全力地去思考对策:
“这家伙好像无法被子弹杀死,但子弹却可以暂时将其打碎......这说明qJZ-249可以暂时为我和林大小姐争取逃脱时间。”
“只不过,我和兄弟们携带的弹量终归都是有限的,就算阿龙、阿鼠他们能够及时赶来支援,我们怕是也拖延不了太久时间......毕竟只有我一人持有重型火力枪械,阿龙他们不过只是配有手枪而已。”
“而从这怪物所展现出的防御力与再生能力来看,手枪打在它的身上,可和挠痒痒没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阿虎于心中暗暗思忖间,对方那已然复原的粗长脖子,与口中长满獠牙的可怖头颅,已经朝着阿虎激射而来。
从对方在移动过程中产生的呼啸破风声,以及沿路皆被打成碎片的、各种“障碍物”的下场来看,若是被这怪物的攻击命中要害部位,阿虎无疑当场就要一命呜呼。
好在顶级保镖的职业素养,让阿虎时刻都持有足够警惕。
伴随着qJZ-249的枪口再次抬起,倾泻而出的子弹雨瞬间撕裂了长脖怪的攻势。
但已经吃过一次教训的阿虎,自然深知这么做只能暂时拖延住对方,于是趁着长脖怪组织下一轮攻势的间隙,他赶忙拼尽全力地冲着林子晗大喊出声,虽说冲着林大小姐大吼大叫很不礼貌,无疑有些违背被阿虎奉若圭臬的“主仆礼仪”,但毕竟只有这么做,阿虎的声音才能够压制住机枪连射产生的轰鸣:“快打电话给治安署!”
事已至此,阿虎自然不难发现,以他与保镖队成员的能力,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只怪物。
毕竟对方不仅疑似拥有“瞬间再生”的能力,同时更是具备远超人类的力量与速度。
阿虎当然不介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来换取林子晗脱离死境。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在无法真正杀死对方,且移动速度也远不及对方的情况下,一旦阿虎死亡,彻底无人保护的林子晗,将绝无生还的任何可能——子弹打完之际,就是他与林子晗命丧黄泉之时。
而从弹药箱中已为数不多的子弹数量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无法支撑太久了......
唯有大量手持热武器的治安官,乃至是成建制的军队,才有抵挡住眼前怪物的可能。
只不过,像是qJZ-249这种重型机枪,饶是阿虎也必须双手控制,才能保证弹道不至于偏移。
若是单手持枪的话,在巨大的后坐力影响下,阿虎不仅无法有效控制枪口、精准命中怪物,同时更是有误伤到林子晗的可能性。
要知道,在这种狭窄空间中,短时间内倾泻出大量子弹,本就因为弹射而有误伤到友军的极大概率,在双手极力控制弹道轨迹的情况下尚且是如此,就更别说是失去对手中枪械的完全掌控了。
更不用说,在此期间阿虎还需要持续换弹,属实是腾不出手来将自己的手机丢给林子晗,所以他只好让林子晗来完成求援任务。
而林子晗哪里又用得着阿虎提醒,倘若不是这怪物出现得太过突然,且一直对她“死缠烂打”,让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更别说是拨打电话、发送短信,林子晗早就向外界求援了。
只不过,林子晗想要求援的对象并非治安署,而是姜潮——她对治安署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说是相信对方能够拯救自己于绝境之中了。
毕竟林子晗父母的命案,直到现在都没能水落石出,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极其宠爱甚至可以说是宠溺自己和母亲的父亲,会以那般残忍的手段虐杀自己的母亲。
另一方面,在林子晗看来,若是告诉治安署“自己在家里遭遇到了不可名状的怪物袭击”,并且这只怪物还能瞬间再生、就连重型机枪都无法杀死,要求对方出动治安队乃至是军队来镇压的话,中州城精神病院的主任们,怕是会比治安官们先一步赶到现场。
相较之下,姜潮那小子虽说平日里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至少肯定会相信自己的话,并且在得知自己身处险境之后,一定会毫不犹豫、不计生死地赶来救援自己......一如他以往每次保护自己时一样。
对于林子晗来说,姜潮一人能够带给她的安全感,比一整支治安队乃至是一整支军队能够带给她的安全感都要更多。
趁着阿虎暂时还能够压制住怪物的间隙,林子晗一边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要保持冷静”,一边赶忙捡起手机。
她知道打定话还需要等待姜潮接通,而向姜潮讲述大致情况,无疑又需要浪费一定的时间,在这期间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于是在拿回手机后,林子晗于第一时间点开了微信界面,快速地找到被设于置顶聊天框的姜潮头像,简明扼要地给他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姜潮,我在家,有就连子弹都杀不死的怪物,正在袭击我和阿虎......快来救我们!”
第64章 虽万死吾往矣!
向姜潮发送完求救语音后,林子晗便赶忙放下了手机,转而抄起倚在楼梯旁的棒球棍、将其紧紧地握在了手中,做好了一旦阿虎的子弹打光,姜潮与剩余的保镖队成员,若是又没能及时赶到现场,她便用手中球棍与对方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林子晗没有借用难得的时机向治安署求援,而是向姜潮求援的做法,却让阿虎在心中暗叫不妙。
他当然也知道姜潮战力超绝、远非凡人所能比拟,甚至就连他们这些格斗能力,个个都在职业搏击手之上的顶级保镖们,若是不讲武德、一拥而上、群殴姜潮,都未必会是对方一人的对手。
如果不是现如今的阿虎已经发现,就连qJZ-249这种重型机枪中的“霸主”,都无法杀死眼前这只形容可怖的怪物,那么他八成也会和林子晗一样,认为姜大哥足以压制乃至是摆平这种怪物。
可在亲眼目睹了对方惊人至极的防御力,以及绝非普通生物所可拥有的瞬间再生能力之后,阿虎可就再也不会觉得仅凭姜潮一人,便能压制住眼前这只超乎常人理解范畴的诡异怪物了......
毕竟在阿虎看来,姜潮只是格斗能力出众,他大概率就连手枪都没有配备,有枪他也未必能够玩得转,倘若单凭血肉之躯,杀伤力又怎么可能会在热武器之上呢?
而在林子晗发完消息的同一时间,一个古怪刺耳的声音也越过了她的耳朵、直接涌入进了她的脑海:
“不,那个叫做姜潮的家伙可配不上你,子晗......”
“那个懦夫他不会来的......不会来的!就像他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儿,就连手机也永远都打不通一样!”
伴随着这阵深入自己意识深处的声音响起,林子晗脸上的坚定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卑与自我怀疑,口中不停地低声呢喃道:
“他不会来救我的......是我配不上他......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好、做不成的废物......我配不上他!”
而林子晗原本紧握着棒球棍的双手,随着她的不断呢喃也开始不停地剧烈颤抖。
看到自己制造出的精神冲击,成功地影响到了林子晗,偷窥怪那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再无人形的可怖脸庞,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病态笑容。
在此之后,如同密集雨点一般的子弹,打到他的身上,便再也无法轻易撕裂他的身躯,而他的身体各处,那些上一秒还在不断喷涌出绿色鲜血的伤口,下一秒就会恢复如初......
伴随着林子晗陷入自卑、对姜潮产生怀疑,这家伙的防御力与恢复速度,似乎俱是骤然间迎来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
嘴里正大口大口大口嚼着汉堡的姜潮,才刚刚开车驶离汉堡店没多久,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忽地震动了起来。
姜潮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到来信人是林子晗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小丫头猜到了自己已经返回了中州城,想要让自己通过陪她玩的方式,来弥补自己不回消息的“大逆不道”。
毕竟林子晗总能精准地逮到他返回中州城的时机,并且以此为借口来“要挟”姜潮陪她玩,上次是这样、之前总是这样,这次理应也是一样。
然而等到姜潮划开微信界面、看清楚林子涵来讯的具体内容时,他霎时间便眉头紧锁、虎躯一震,立刻猛打方向盘,调头开向了林氏别墅——
当姜潮看见“怪物”两个字时,就已然清楚林子晗肯定是碰上了灾厄或是受刑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怪物”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而从“子弹都杀不死”的前缀来看,林子晗所说的怪物,是灾厄的可能性显然要更大一些。
倘若林子晗所指的是受刑者,那么对方的精神量级,要么已经达到了较高层次,要么就是精神状态已经极其濒临完全失控、距离异化为灾厄只有一线之隔了。
无论究竟是哪种可能属实都绝非好事,尽管姜潮知道情况危急、林子晗大概率无法查看自己的回信,但想要尽可能安抚住林子晗的情绪,以防她因为过度恐惧而崩溃、导致形势变得更加糟糕的姜潮,还是在屏幕上飞速地扣出了简短的五个字:“我马上就到。”
在疾驰向林氏别墅的途中,姜潮向莺粟申请了救援。
毕竟这显然属于是突发事件,而从林子晗的只言片语中,姜潮根本判断不出对方的精神量级与具体能力,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应付对方。
向队长求援倒不是因为姜潮怕死,而是因为姜潮怕自己能力不够的话......林子晗会死。
只不过,电话那头“嘟嘟”响了许久都没有接通,让姜潮不由得心底泛凉。
也许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实际上并不算久,只是姜潮过于急切罢了。
现在的他,只恨第七大队的某些高层领导为了节省预算,前不久取消了专职对接他们这种一线执行者的接线员。
如若不然,自己在急需救援的时候,绝对不会如此难以联系上局里。
就在姜潮以为莺粟是因为正在执行任务,才没有办法接自己的电话时,嘟嘟的连线声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莺粟明显压低了音量的声音:
“喂,我正在执行任务呢......怎么了小师弟,有话快说!”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救星的姜潮,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向莺粟阐明了一下情况。
可往日里总是十分照顾姜潮,同时也关心过林子晗状况的莺粟,这一次却是以严肃的口吻,给了姜潮最不想要听到的答复:
“情况你知道的,局里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
不必等莺粟把话说完,姜潮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心急如焚的他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以至于油门几乎已经要压到车的地板上了——
这还是姜潮头一次主动挂断自己师姐的电话,而且还是在莺粟没有把话说完的情况下。
姜潮当然明白,在目标的精神量级与异变能力俱是不明,甚至就连对方究竟是受刑者还是灾厄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无疑是一种十分鲁莽、危险的行为。
但他还是选择单枪匹马地杀向了林氏别墅,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脸上没有半分的畏惧。
正如林子晗预想的一般,姜潮一定会相信她的话,而且在得知她身陷险境后,一定会义无反顾、毫不迟疑地前去救她。
第65章 神兵天降
眼见着墨菲定律再一次应验,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此刻的姜潮,只恨自己刚刚才取得的非凡物品——“残念骰子”,只对使用者本人有效、不能远程作用在林子晗的身上。
如若不然,不管自己事后究竟需要承受多么恐怖剧烈、深远长久的反噬影响,姜潮都会不惜代价的以此来解救林子涵。
另一方面,姜潮也十分庆幸,自己此次执行完任务以后,因为关押、审讯变形者,还有在静默秘库中挑选非凡物品,而在中州城内逗留到了现在。
倘若像是往常一样,在交还了任务以后,自己就急于返回东阳市的话......那么情况可就要变得更加糟糕了。
以阿虎等人的装备配置与整体战斗力,他们充其量只能抵得住灾厄与受刑者一时,能够撑到姜潮千里迢迢赶到现场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接近为零。
值得庆幸的是,姜潮接到林子晗求救语音的时候,距离林氏别墅虽然不算很近,但也绝对不算过远。
再加之只要目力惊人、反应敏捷、身体协调与控制能力更是远超常人的姜潮愿意,他就绝对可以瞬间化身为驾驶技术最为顶级的赛车手。
所以,姜潮很快便驱车疾驶到了林氏别墅的大门前,并且发现阿虎正带领着幸存的保镖队成员,借助林氏别墅大院内的复杂地形,与不熟悉“战场环境”的长脖怪进行周旋。
而从已然散落满地的弹壳儿、四溅的血迹与残留的断肢来看,他们显然已经进行过一场不算过于短暂的恶战,并且因此而损失惨重了。
这还是建立在阿虎手持qJZ-249这样的重型火力设备,并且保镖队的成员个个都训练有素、彼此之间配合得极为默契的前提下。
若是换做临时组建的草根队伍,或是没有配备任何重火力武器,阿虎等人怕是早就要全军覆没,而林子晗想必也凶多吉少了。
当然,饶是如此眼下的情况也依旧不容乐观。
如果姜潮没有及时赶到现场的话,阿虎他们怕是再也撑不过两分钟,不,一分钟。
眼见林子晗与阿虎等人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姜潮又哪里还能顾得上掩盖自身的异能。
他再次将油门死死地踩在了地板上,让汽车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冲撞向在月色的笼罩下,身形更显诡谲可怖的、正欲对阿虎等人下死手的怪物,将它那在弹幕的倾泻下,不断残破又不断复原的身体死死地顶在了别墅墙壁上,以至于将那由玻璃纤维增强混泥土构造而成的、强度极高且异常坚韧的别墅外墙,都给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与此同时,姜潮也从车中一跃而出,早已完成了具现化、被他紧握在手中的狄克推多,于半空之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怪物,那即将要洞穿一名保镖胸口的、杀伤力堪比一枚小型炮弹的粗长脖子。
这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气呵成,像是已经预演过了无数遍一般,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眼见林子晗在众人的舍命相护下并无大碍,终于得以放下心来,且已经暂时压制住怪物的姜潮,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好家伙,脖子竟然这么长......这得是吃了多少周黑鸭啊!”
虽然有先发制人的因素包含在内,但是经过了这么一轮的突袭,姜潮已经大致能够判断出来,袭击林子晗与阿虎等人的“怪物”,实际上是一名受刑者,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十分接近完全失控、即将要异化为灾厄的受刑者。
毕竟若是完全体的灾厄,如果并非最为低等的狼级灾厄,那么对方被他斩断的脖子应当瞬间就恢复如初了。
而从这家伙所展现出的速度、力量、防御力等较为直观的能力来看,对方的精神量级显然不是狼级,最少也应当在虎级初阶。
但于姜潮而言,倘若这家伙不具备什么较为特殊的异能,又不占据可以增幅自身能力的“主场优势”,还算不得是太过棘手......至少不是他难以匹敌的。
姜潮神兵天降般的忽然出现,令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尤其是林子晗,更是直接飞奔到了姜潮的面前,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几近喜极而泣道:
“姜潮,你这个混蛋!你终于出现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与此同时,那被姜潮斩断了脖子,身体虽然已经完全复原,但仍被汽车死死顶在墙上的长脖怪,也好似遭受到了无形重创一般,发出了一阵极为痛苦的尖锐嘶吼声,而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当然,比起身体上的痛苦,长脖怪发出的嘶吼声,显然更像是源自于心痛。
林子晗被长脖怪突如其来的嘶吼声给吓了一个激灵,阿虎等人也立刻将手中的枪支与警惕一同提了起来,直到发现对方再无动静后,他们才彻底放下了心来。
而在最初的喜悦过后,林子晗俏脸上的惊喜之色,立刻便被讶异与疑惑之情所完全覆盖。
这小丫头显然是搞不明白,姜潮这个看起来总是丧丧的“老男孩”,为何忽然间会变得像是神将一般如此威风,更搞不明白那被姜潮紧握在手中的、通体流转着蓝色光芒的、显然绝非凡物的长刀,还有面前的这只骇人怪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她知道姜潮很能打,也知道姜潮肯定会相信自己的话,并且即刻赶来救援自己。
但姜潮所展现出的能力,显然还是大大超出了林子晗的认知范畴,或者说是超出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另一方面,早在发现阿虎于自己遭遇危难的第一时间,便能在自己尚且没有传递出任何求救信息的情况下,及时赶到现场救援自己时,林子晗就已经猜测出来了,阿虎他们近期以来,肯定一直都于暗中守在自己的住所附近,而这必然是姜潮给他们下达的指令。
毕竟林子晗十分清楚,除了自己以外也就只有姜潮一人的命令,能让向来都令行禁止、绝不敢违抗自己意志的阿虎等人,违背自己向他们严肃强调了许多次的、“不要时刻守在我的身边儿,等我回家以后你们就返回集团待命,或是自由进行活动”的指令。
当时的林子晗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姜潮像是提早预知到了,自己有可能会深陷于眼下这种一般人做梦都不想碰上的险境,这才会在他“失联”期间,让阿虎等人代替他来守在自己身边。
现在看来,姜潮本身就极有可能与这种非自然生物,存在莫大的关联......而这无疑又在极大程度上,加重了林子晗心中的讶异与不解。
第66章 只有怪物才能够解决怪物
阿虎等人的反应,与心思细腻且敏感的林子晗完全不同。
看到怪物在被姜潮那柄萦绕着蓝色流芒的长刀斩断脖子后,便再也没有像是之前一样迅速复原,阿虎等人立刻围上前来、拍手叫好,口中纷纷称赞道:
“竟然只用了一刀,便能够解决这就连机枪都无法杀死的怪物......真不愧是姜大哥!”
当然,事已至此,若是阿虎等人再发现不了,姜潮有“特殊手段”......那他们可就真的是傻子了。
毕竟姜潮手中握着的、那散发着耀眼蓝芒的长刀,可不像是该出现在他们认知世界中的正常物件儿。
更不用说,那原本好似能够无限再生,哪怕被弹幕撕成了无数碎片、肉酱血泥,也能够瞬间恢复如初的怪物,不过只是被姜潮砍了一刀就彻底老实了下来,在发出那一声痛呼后,便再也没有了半点儿动静。
这让阿虎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战力超绝的姜大哥绝非凡人,而应该是什么类似于天师道人一般的、能够降妖除魔的“半仙”,或是实力比这只长脖怪更加强大,但心地善良的“怪物”。
毕竟只有怪物才能够解决怪物。
只不过,本身就崇拜武力的阿虎等人,没有像是林子晗一样想那么多,或者说是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不论如何,姜大哥的出现都意味着,今晚已经在鬼门关前进进出出了无数次的他们,总算是能够逃出生天,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事情的原委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大可以等到事后慢慢找姜大哥询问。
与众人或惊喜或讶异或疑惑的反应完全不同,姜潮的面色依旧略显凝重。
因为他深知眼下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虽然从先前交手的直观感受来看,这名受刑者的战斗力并不是多么得强大。
但目前的姜潮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如同变形者一样,还拥有其他方面的异能。
而且,从对方的胸口附近,那闪烁速度正在不断加快的暗绿色光芒来看,这名受刑者即将要完全异化为灾厄了......这意味着他已经极其趋近于具备“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了。
灾厄与黑曜之晶已经初见雏形的、即将要异化为灾厄的受刑者,所具备的再生速度,虽然在极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们、他们的精神力强度,但也与其所受伤势的严重程度,准确来讲应该说是精神力的损耗程度,在极大程度上存在关联。
例如被qJZ-249射出的、不蕴含精神力的子弹所伤害,眼前的长脖怪可以做到瞬间再生,哪怕被撕成碎片、轰成肉酱亦是如此。
但被姜潮斩断脖子之后,这家伙的再生速度却是明显慢了上许多。
这是因为狄克推多对其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像是密集到极点的弹雨一样,覆盖面积极其之大,并且能够将对方完全撕碎,看似与重型机枪造成的伤害总量相去甚远。
但狄克推多却因为可以给这家伙造成“精神力伤害”,让他精神力受损、影响到他的恢复根基,进而才能够大大降低他的再生速度。
若是换做真正的d级执剑者,给长脖怪来上这么一刀,那么在受击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家伙都无法再生受创部位。
若是换做b级乃至是A级的超凡强者,那么仅仅只需一击,便可让长脖怪的精神力完全溃散,即便不破坏掉其即将要成型的黑曜之晶,这家伙也绝无再生任何部位的可能。
但目前阶段下的姜潮,显然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层次......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明白,虽然对方看似遭受到了“断脖”的致命重创,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恢复——
尤其是这家伙,那被不蕴含任何精神力的汽车给撞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在已然放松警惕的林子晗等人没有注意到时,便早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深知眼下的处境并不安全、风平浪静的表象只是暂时性假象、“新的风暴”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的姜潮,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面向林子晗简短说道:
“子晗,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后面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说罢,未等林子晗给出答复,姜潮便立刻对阿虎厉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带着子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会拖住这只怪物的,但你们不要走太远,确认安全以后就留在原地,想办法把位置发送给我即可。”
“还有,在此期间你们不要将此事告知与其他任何人......包括治安署!”
姜潮知道林子晗疏于锻炼,毕竟这小丫头除了逛商场时,好像能一口气走上五里路都不用停歇一样,平日里就连五百米的路程都必须要开车前往。
而从这小丫头通红的脸庞与剧烈起伏的胸口来看,她显然早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更不用说,此刻的林子晗不仅娇躯布满伤痕,因为事发突然而来不及穿鞋的她,嫩如稚子的脚上更是已经被各种碎裂的家具,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给划开了一道道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口子。
这种状态下的林子晗,倘若单靠自己的话,显然无法快速逃脱险境。
至于姜潮为何不让阿虎等人带着林子晗走太远,则是因为在暂时处理掉眼前这只怪物之后、等到局里的同僚赶来现场支援之前,他必须要确保林子晗,始终都在自己可以随时赶到的范围内......这样对林子晗来说,显然才是最安全的。
其次,则是姜潮为了防止阿虎等人,不慎暴露有关于精神异变案件的诸多隐秘。
毕竟他们几人,尤其是林子晗此刻的状况,看起来可不怎么良好......而除了后勤部与医护部的守夜人外,其余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帮助他们“改善精神状态”。
听闻姜潮所言,阿虎看了看身着睡袍、裸露着大片雪白肌肤的林子晗,脸上又流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阿虎窝囊的表现,登时便令姜潮火冒三丈,禁不住冲着他大声吼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意这些!”
“要知道,那怪物可还没有死绝......你真的是专业保镖么?快按我说的照做!”
第67章 是时候算总账了!
姜潮所言令阿虎的脸上流露出了惭愧之色。
想来正是姜潮的出现让阿虎放松了警惕,毕竟这个男人总是能够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心安感......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境况中。
而且,阿虎的战斗力虽强但终归还是普通人,头一次经历精神异变案件的他,对灾厄与受刑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当然不会想到,那被姜潮手中的光刀斩断了脖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展现出“重生”能力,并且已然毫无动静的怪物,竟是依旧没有完全死绝。
当然,被姜潮吼了一嗓子后,阿虎还是立刻清醒了过来。
尤其是在看到怪物那先前被斩下的、原本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脖子与头颅,忽地化作了点点暗绿色的光芒随风消散,而其躯体与脖子相连接的断口处,正在生长出新的脖子与头颅后,阿虎更是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为了尽可能地轻装简行,被下达了新命令、已经无需再与怪物正面对决的阿虎丢下了qJZ-249与弹药箱,一把抱起体型相对而言极为娇小的林子晗来、迈开四十七码的大脚撒丫子撒腿便跑。
那副模样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一只偷走了小孩子的成年棕熊。
眼看着剩余的几名保镖队成员,准备捡起被阿虎丢下的装备,还想留在这里与自己一同抵抗“怪物”,姜潮赶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协助阿虎保护好林子晗、能够成功撤离到安全区域就行。
虽说这些糙汉子们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的行为,令姜潮很是感动。
但他深知这些不具备超凡能力的普通人,留在这里只会妨碍自己、让自己更放不开手脚,而他们手中的枪械,不仅无法对敌人形成有效杀伤,更是有极大的概率会误伤到自己——
相比起已经近乎于完全异化为灾厄的敌方,子弹显然更容易伤害到仍旧没有完全超脱肉体凡胎的姜潮。
目送阿虎等人撤离后,姜潮便转过身来,面向已经完成再生的长脖怪,夏日夜风将他的裤管吹得微微晃荡、飒飒作响。
与此同时,长脖怪那已然重新聚合成型的胸口附近,已经出现了一枚忽明忽暗地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黑曜之晶。
这意味着他,不,现在应该说是“它”,已经完全异变为灾厄了。
以力量为主要代表的各项能力水准,俱是因为彻底异化而迎来飞跃式提升的长脖怪,像是小孩子丢玩具车一般,将原本正死死地压在它身上的中型越野车给掀飞,尔后用他那再度恢复聚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潮,口中发出了一阵如同指甲摩擦过黑板一般的刺耳尖叫声:
“是你?是你......都是你!”
“怪你......怪你......都怪你!”
“为什么她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
伴随着令人耳膜发酸的话音落下,长脖怪的面容骤然间出现了变化,看起来竟是与姜潮多了那么几分相似。
如果不是仅仅有几分相似、并不完全相同,并且姜潮可以肯定,变形者绝无从“渊狱”中逃脱出来的可能,他几乎都要怀疑眼前的这家伙是不是变形者,或是拥有与之类似能力的家伙出现了。
另一方面,在完全异化为灾厄后,这家伙不仅可以口吐人言,而且还显然拥有极为“丰富”的情感,令姜潮不禁感觉很是震惊......这明明是恶魔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灾厄,才能够拥有的复杂情绪啊!
像是这种低阶灾厄......难道不应该只会凭借本能行事么?
这让姜潮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变形者在被莺粟打入渊狱前所说过的话。
那种听起来疯狂至极、荒谬无比的言论......难不成是真的?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需要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实际上,对方由受刑者异变为灾厄,对于姜潮来说有好有坏。
坏的是完全异化,会让对方的综合能力急剧飙升,至少足以提升一个小层级。
好的是如此一来,姜潮便再也不用把对方当做“人类”看待......他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地战斗了。
眼看着对方的“脖子”像是开花肠一般,从颈部连接处分裂成十数条长达八九米的、杀伤力更胜强弩长矛的触手,并且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自己刺来,姜潮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有的只是冷酷杀意:
“来吧......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他猛地一振狄克推多、将其挥舞得密不透风,把一条条已经突进至自己面前的、足以将普通人的身体穿刺出无数血洞的触手一一斩断,尔后快步侧移、寻找时机,以便将对方纳入自己最为擅长的、近身肉搏战的范围中。
只不过,刚刚完全异变为灾厄的对方,精神力储备显然十分充足。
即便它于第一轮进攻中制造出的触手与脖子,已经尽数被姜潮一一斩断,但它依旧可以通过不断再生这些部位来骚扰姜潮,显然不想让姜潮缩短与它之间的距离。
因为灾厄最大的弱点就是胸口附近的黑曜之晶,一旦被击碎或是受到压制,这家伙基本上就等同于玩完了。
而像是这种低阶灾厄,大多都不懂也无办法办到,隐藏或是转移黑曜之晶所在的位置。
只可惜,饶是姜潮十分清楚,眼前这只灾厄的致命弱点就明摆在那里,但于短时间内他仍然很难接近对方。
毕竟脖子长就等同于“手长”,而对于已经不再属于正常生物范畴的灾厄来说,每一个部位都可以被它们当做用来进攻的武器......这只灾厄不仅可以将脖子分裂为十数条触手、从各个角度进攻姜潮,而且姜潮也不知晓在下一个瞬间,这家伙会不会像是吃了橡皮果实一样,有将手脚或是其他部位的长度延展许多倍,以此来进攻自己的可能。
在姜潮斩断对方用来辅攻的触手,并且又一次用狄克推多格弹开对方用来主攻的、动力势能更在子弹之上的、远比那些触手状物体要更加坚韧也更具穿刺性的“脖子”,让其不得不向后撤离之后,灾厄的双眼忽然闪烁出了暗绿色的幽芒。
第68章 “庖丁解牛”
发现灾厄的双眼忽地泛起了暗绿色幽芒后,姜潮立刻于心中暗叫不好、赶忙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就算他并非身经百战的执剑者、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单单仅从各类动漫、影视剧与小说中,姜潮也依然不难知晓,“与会发光的眼睛对视”,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在他已亲身经历过“任杰事件”、亲眼目睹刘念的惨状之后。
只可惜,饶是姜潮已经足够及时地挪开了视线,但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强行牵引着他,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与灾厄的双眼产生了对视。
仅仅只是对视了这么一眼,姜潮便陷入进了幻觉之中。
而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则是莺粟与一名样貌虽然不清,但体型显然十分高大强壮的男人正在搂搂抱抱,很快两人便互相褪去了对方的衣物,莺粟雪白细腻、凹凸有致的娇躯在姜潮“眼前”展露无遗,与那男人肌肉分明的雄壮身躯紧紧贴合,两人开始热烈地激吻缠绕在一起,仿佛恨不得相互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直至画面逐渐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这一瞬间,姜潮只觉得一股妒火猛地窜起、几近将他完全吞没,让他恨不得立刻把那男人碎尸万段、取而代之。
另一方面,这也让姜潮陷入进了深深的自卑之中——像是自己这种样貌平平、身高也不怎么出众的废柴......怎么可能会配得上处处完美的师姐呢?
与此同时,外界或者说是现实世界中的姜潮,也随着幻觉与心中那些负面情绪的产生,而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就连他手中原本被高高举起、作势要劈的狄克推多此刻也微微下垂,并且形体开始变得忽明忽暗、飘忽不定,似乎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趁着姜潮正陷入幻觉、无法自拔之际,又是许多条长达八九米的触手状物体,从灾厄的身体各处激射而出,在姜潮的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瞬间便让他成了一个血人。
这只灾厄力量、速度等方面的能力,似乎随着姜潮陷入幻境而又一次迎来了提升。
得亏身为执剑者的姜潮肉身防御力极为强悍,并且类似于心脏的要害部位并没有受到致命性重创。
若是换做普通人的话,身体怕是要被这些触手给尽数扯碎,就算心脏与大脑没有受损,必然也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痛感,令姜潮旋即便清醒了过来。
交手至现在这个环节,即便没有值夜者预先给出精神量级评估,但凭借自身极为丰富的对战经验,姜潮也已经基本上可以确认,对方的精神量级应当在虎级中阶左右。
灾厄虽然比同精神量级下的受刑者要更强,但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所制造出的幻觉,还不至于让姜潮陷得太深太久。
再加之,身体许多处被撕下血肉的强烈痛楚,更是在极大程度上加快了姜潮的清醒速度。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还是姜潮虽然不否认自己对师姐有非分之想,但出现在幻觉中的莺粟,形象与他认知中的莺粟无疑完全不符,而身为执剑者的他,认知又无疑是十分坚定、远超常人的——这同样是致使对方制造出的幻境,崩塌速度会是那般之快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姜潮在幻觉中,看似度过了不短的时间。
可于现实世界而言,却只是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像是师姐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啊!”
姜潮一边大吼,一边将大量精神力注入狄克推多中,让形体原本已经忽明忽暗、飘忽不定、随时有可能消散的狄克推多,再次变得稳定了下来,而后姜潮持着狄克推多横刀挥斩,将灾厄那已经近在眼前的、獠牙快要触及到自己脖颈的头颅给一劈两段。
与此同时,姜潮将“凯撒”具现化而出,并且紧握在另一只手中。
他快速跳上灾厄那尚未被完全斩断的脖子、用尽全力地将两只长刀深深刺入其中,然后一路朝着灾厄身躯所处的方向狂奔。
灾厄那长度将近十米的脖子,立刻便伴随着姜潮的狂奔与他手中双刀的划拉,而溅起无数暗绿色的、出现以后便很快消散在空气中的“血花”——这是灾厄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的外在表现形式。
尽管头颅已经被姜潮一刀两断,但这只灾厄并没有停止战术性后撤。
毕竟它已经近乎于是纯粹的精神体,所谓“头颅”,不过只是由精神力转化为物质形态而来,是徒有其表、可有可无的东西。
实际上,灾厄无论是思考还是出于本能行事,都已经不再依赖于大脑,如果这种低等灾厄也具备思考能力的话。
另一方面,它们观察世界的方式也不再仅仅只是依赖眼睛,正如它们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可以用来进攻一样,每个部位也都可以成为他们感知与观察外界的“眼睛”。
眼见着原本用来进攻对方的脖子,却变成了对方接近自己的“快速通道”,这只灾厄再次展现出了不同于低等同类的高智商。
他竟然挥“手”自断脖子,想要以此来阻碍姜潮的前进速度。
可姜潮又岂能让这家伙这般轻松便如愿得逞,他踩着灾厄的脖子一路杀到断裂处、腾跃至半空之中、高举的双刀自上而下,劈斩向正在不断地朝后方快速撤离的灾厄:
“别想!伤害!我守护的人!”
姜潮边说边像是庖丁解牛一般,将手中的凯撒与狄克推多,迅速地划过灾厄身体的各个部位。
两柄长刀在大开大合之下,很快便崩出了道道裂纹。
这倒不是因为这只灾厄的防御力过强,以至于让凯撒与狄克推多被反震至濒临崩碎,而是因为姜潮用的力道实在太猛、攻击频率的确过快。
刹那间,灾厄的身体就寸寸崩解,伴随着精神力的飞速流逝,他的再生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直至在短时间内无法重塑出任何“防护层”,而原本内嵌于其胸中的黑曜之晶,也随之完全暴露在了姜潮的眼前。
第69章 静滞晶柩
望着眼前那流转着暗绿色莹芒的晶体,姜潮没有立即将其吸收。
这是因为若非发生了某些极端特殊情况,虎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黑曜之晶,需要超凡者返回管理局内部、在值夜者与守夜人的观察和监视下完成吸收。
之所以会有如此规定,一是为了快速认证任务是否已经完成,方便超凡者们得以尽早领取报酬或是其他奖励。
毕竟没有任何东西,是比黑曜之晶更具说服力的、能够证明执行者已经完成任务的“证据”了。
其二同时也是主要原因,则是为了尽可能地减小,超凡者们因为吸收黑曜之晶而出现失控的可能性。
毕竟吸收虎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黑曜之晶,已经足以对超凡者的心理、精神、认知、行为等多方面,形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了。
若是让超凡者们在毫无监管的情况下,因为独自吸收黑曜之晶而出现了异化情况,于管理局或是人类社会而言无疑都是雪上加霜。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实时监控吸收者精神量级变化的值夜者,以及能够对出现失控征兆的吸收者,及时进行心理治疗、帮助他们抵抗异变的守夜人,无疑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在流程正式开始之前,局里还会为吸收者做一个简单评估,以此来确认吸收者的精神与身体状态,是否可以支持他们消化黑曜之晶,给自身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
倘若在吸收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例如吸收者出现了“高危失控风险”,还会有执剑者或低语者等战斗系超凡者介入控场。
当然,若是在执行任务时碰上了紧急情况,例如有无辜之人将要丧命、对抗灾厄的超凡者即将战死,或是由于某些原因无法压制黑曜之晶,致使灾厄有借助晶核再生血肉、重塑身躯、继续危害人间的可能,超凡者们也可以直接吸收黑曜之晶或是将其摧毁,只不过事后需要在任务报告中注明实情与缘由。
若是想要通过伪造证据,或者是编造事实的方式来蒙混过关,是根本不可能的......且不提管理局那遍布天际各处的超级卫星,可以调取黑曜波及范围以外的、任何一处角落的清晰监控视频,不过只是要耗费人力物力、稍微麻烦上一些。
如有必要的话,管理局大可以派遣守夜人,去探查有编造事实嫌疑的人的记忆,以此来验明真伪。
至于虎级以下,也就是狼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则是完全没有在值夜者与守夜人监管下吸收的必要。
毕竟狼级灾厄的数量虽多,但由于它们的精神量级过低,且只是由一些无序的精神力凝聚而成,所以吸收它们之后,将会给超凡者们带来的异变风险趋近于零。
再加之危机管理局的人手,现如今十分有限。
如果就连这种可以说是毫无风险的事情,都要在值夜者与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那他们就什么都不要做、整日看着别人吸收黑曜之晶好了。
当然,执行者若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尽快返回管理局复命,就必须得想办法持续性地压制黑曜之晶。
某些强大的超凡者可以仅凭精神力,或是依靠某些特殊手段,例如借助觉醒异能或是非凡物品,来持续性地压制黑曜之晶。
但姜潮可没这个本事......至少目前阶段还没有——现在的姜潮,顶多可以暂时压制住精神量级与自己接近的黑曜之晶。
若是想要压制精神量级更高,例如压制鬼级的黑曜之晶,或是对精神量级与自己较为接近的黑曜之晶,进行过长时间的压制,都是他根本无法办到的事情。
虽然长脖怪的精神量级,大概只有虎级中阶左右,理应在姜潮之下、至多与姜潮持平。
但他若是想要持续性地压制,长脖怪留下的黑曜之晶。
那么赶在姜潮带着这玩意儿抵达总部之前,他的精神力怕是已经先一步耗尽了。
所以,在没有队友协助自己的情况下,姜潮必须得依靠“设备”,才能够对其进行持续性压制。
赶在长脖怪的精神力有所恢复,能够依靠黑曜之晶再生血肉、重塑身躯之前,姜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黑色光泽的扁片状物体。
当他向其中注入部分精神力、完成激活后,这厚度原本不到一厘米的“扁片”,立刻便飞速膨胀变大,不过一瞬间,就已经化作为边长三十厘米的标准立方体。
姜潮打开立方体的顶部开关、将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黑曜之晶放入其中,立方体内部雕刻的符文立刻便散发出淡蓝色光芒,这意味着其对黑曜之晶的压制已经开始生效了。
此物名为“静滞晶柩”,需要超凡者向其内部被铸剑者刻下的符文阵列中,灌注入自身精神力完成激活,而后才可正常使用,其原理大致类似于“电路通电”。
与“精神抑制器”一样,静滞晶柩是超凡者们的“任务配备物品”,并且同样由铸剑者制成。
当然,运用了“超微缩纳米技术”的静滞晶柩,不仅硬度惊人、极难损坏,同时更是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操作需求变化大小,显然比精神抑制器更加方便携带。
若是遇见了危急情况,在灾厄暴露出黑曜之晶时,超凡者们便可向静滞晶柩中注入精神力,并且将其投掷出。
感应到黑曜之晶的存在后,静滞晶柩可以自动生成精神力场,以“暴风吸入”的方式将其捕获并且生成压制。
毕竟不是每一次面对灾厄,超凡者都可以将其伤害至短时间内无法再生防护的程度,而铸剑者们在设计与制造静滞晶柩的时候,无疑把这一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也考虑在内了。
只不过,姜潮能够较为轻松地应付眼前这只灾厄,他才没有选择远程投掷静滞晶柩——
他毕竟不是能够精准操控投掷物轨迹的值夜者,不论对身体的控制力有多么出众、动态视觉捕捉能力再如何强大,都难免会有“丢偏了”的可能性。
当然,若是灾厄太过强大而情况又十分危急,那么赶在对方的黑曜之晶失去防护、暴露在自己视线中的那一刻,姜潮就肯定已经将静滞晶柩掷出,将其“捕获”并且形成压制了。
第70章 为了让某些人不必学会握刀
不同级别的静滞晶柩,可以压制不同级别的黑曜之晶。
对应更高异变等级的静滞晶柩,可以压制更低级的黑曜之晶,但是低级静滞晶柩却不能压制高级黑曜之晶。
例如对应鬼级灾厄的静滞晶柩,可以压制鬼级与虎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但是对应虎级灾厄的静滞晶柩,不能压制鬼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
以防遇见类似于眼下的突发状况,姜潮随身携带的静滞晶柩,对应的异变等级通常都是虎级与鬼级。
毕竟狼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姜潮大可以直接吸收,即便没有当场将其吸收,精神量级远超狼级灾厄的他,也压根不需要借助静滞晶柩来完成压制。
而鬼级以上层级的灾厄,姜潮又鲜有接触到的机会——
即便“有幸”遇上这种级别的灾厄,姜潮也绝无可能将其伤害至精神力耗尽,让其在短时间内无法再生血肉、重塑身躯,因而获得可以将其留下的黑曜之晶,封存进静滞晶柩中的机会......实际上,不往高了说,哪怕仅仅只是一只鬼级以上最低层级的灾厄,也就是恶魔级灾厄,那么早在与之碰面的第一瞬间,姜潮恐怕就已经丢掉小命了。
在莫大的精神量级差距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无功、止增笑耳。
完成压制并且收容黑曜之晶的工作、终于得以不再紧绷心弦以后,足以令常人瞬间崩溃或是昏厥的痛楚,便猛地席卷了姜潮全身。
好在时常要与受刑者、灾厄进行正面厮杀的姜潮,早就已经不是头一次承受这种级别的痛楚了。
而强到爆炸的肉身素质与远超常人的各项激素分泌能力,也可以帮助姜潮在极大程度上降低痛感。
所以眼下他的状态,虽然说不上是良好,但也远远不至于痛到无法正常行动。
心情沉重地走过一片狼藉的林氏大院、迈过地上散落的尸体与残肢断臂,姜潮便准备去寻找,已经先一步撤离的林子晗与阿虎等人。
动身前,姜潮从莺粟的车里取出了些许医疗用品,简单地处理、掩盖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并且从师姐那里“借”了一套干净的服装。
他可不想让林子晗看见,那些遍及自己身体各处的骇人伤口......如若不然,一定会让这本就遭受了莫大精神冲击的小丫头,再一次受到强烈刺激。
毕竟即使是在那些自诩不要命的滚刀肉们看来,姜潮的伤势也可谓触目惊心。
值得庆幸的是,在铸剑局下发的强效愈合剂,以及自身惊人肉体恢复力的双重作用下,姜潮身上的那些骇人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汩汩冒血。
而在用特质纱布紧紧包裹住伤口,并且换上莺粟干净整洁的衣服后,从外表来看,姜潮便与没有受伤的常人无异了。
好在莺粟的身高与姜潮比较接近,而无论是在局里、平日里还是执行任务的时候,着装方面总是偏向于方便与干练的她,喜欢穿的衣服又大多都比较中性化,这才不至于让姜潮在换上她的衣服后,看起来令人感觉有什么过于明显的违和之处。
另一方面,担心手机会因为战斗而遭受损坏的姜潮,早在跳下车子、与灾厄厮杀前,就已经把手机放入了车内的储物盒里,而无论是莺粟的“队长级配车”,还是部里下发给执行部专员们的联络机,耐造程度俱是远超同类物品。
因此,即便车子先是经历了一次剧烈撞击,后续又被完全异化为灾厄的长脖怪给掀飞,但其内部并没有遭受过度破坏,而姜潮那被储物盒坚固表壳所保护在内的手机更是完好无损。
这让姜潮能够与阿虎等人取得联系,并且很快便得以与他们顺利汇合。
以阿虎为首的保镖队成员们,显然听了姜潮的话,在已经可以保证林子晗与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没有离开林氏别墅的范围太远。
而从阿虎等人的忠诚度、职业素养,与即便是在危难关头,仍愿意与姜潮同生共死的人品来看,他们理应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与其他任何人。
原本围绕载着林子晗的防弹车,正在持枪巡逻的阿虎等人,看见姜潮全须全尾地赶过来后,登时便松了口气。
因为这无疑意味着,那只怪物已经被姜大哥成功斩杀了。
当然,阿虎等人并不知晓,看起来面色镇定的姜潮,身体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了。
姜潮从浑身浴血的阿虎手中接过烟,将其放在嘴里点燃,趁着林子晗依旧坐在防弹车里,因而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的间隙,轻声询问阿虎道:“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阿虎闻言叹了口气,脸上蓦地涌现出了悲痛之色:“在别墅附近巡视期间,阿牛就已经战死了,而阿狼阿獾也在支援他后双双阵亡......现在看来应该是被那怪物偷袭致死的。”
在撤出林氏别墅、无需再全身心应敌后,起初被分割开来的阿虎等人,便借机交换了一下彼此所知的信息。
阿虎也是在那时候才得知,他的三位兄弟,早在自己与那怪物对决之前就已经先一步战死了。
“等到集合以后、与那怪物正面交手时,又死了七个兄弟,剩余的兄弟们也都身负重创......”
说到这里,阿虎便哽咽了起来,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虽然不惜性命地保护林子晗,本就是他们的职责,而他们也早就已经做好了为此赴死的准备与觉悟。
但在得知危机已经解除、无需再时刻紧绷后,瞬间便被巨大悲伤所完全吞没的阿虎,还是一个没忍住就失声痛哭起来。
这倒是怪不得阿虎心肠太软、没有职业保镖队长“生死看淡”的合格素养——
不过只是经历了一个夜晚,他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许多年的好兄弟,便从原有的十六个到只剩下了六个......若是阿虎还不为此感到悲伤的话,那他就当真是无心无肺之辈了。
已经见惯了死亡的姜潮,闻言陷入进了沉默,只是将手中已经遍布裂纹、光芒黯然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攥得更近了一些。
此刻的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斩断怪物的爪牙,只是为了让某些人不必学会握刀。”
第71章 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富丽大酒店的安全通道中,一个身材修长的身影正斜靠在墙壁上抽烟。
“蠢货,都说了让你等一等再行动......就这么急着送死么?”
除了口中的烟头伴随着吸入,时不时会燃起一点儿幽幽的火光之外,他的周遭便只剩下了浓墨般的黑暗与死一般的寂静。
这家伙显然是在自言自语。
沉默了片刻后,他忽地叹了口气:
“也罢,终归只是一个精神量级为虎级中阶的低等生物......又能贡献什么精彩表演呢?仅仅只是给那小子当‘磨刀石’都不够数啊......”
说到这里,他一口将剩余的香烟吸尽、随手将其丢在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上,而后笑了笑、自嘲似的说道:
“也不知道人类抽这些小玩意儿,究竟能够获得什么乐趣?”
“看来还是因为那小子的缘故,让我像是人类喜欢狗一样,喜欢上了人类这种低等生物......以至于都开始尝试他们发明的这些无聊东西了。”
说罢,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精神力骤然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身上、嘴里本就不浓的烟味儿,瞬间便给驱散得无影无踪,而他也推开了安全通道与酒店连接处的大门。
金碧辉煌的光芒洒入阴暗的楼梯间,让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黑暗无所遁形,远处也随之传来了男男女女们把酒言欢的阵阵笑语声。
......
袚除了灾厄之后,姜潮明明没有立刻吸收掉对方留下的黑曜之晶,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精神量级,似乎迎来了虽不明显却又切实存在的提升。
尽管超凡者们用以提升精神量级的方式,远远不止有吸收黑曜之晶一种,但这还是令姜潮感觉略微有些诧异。
只是现在的他,可暂时顾不上这微小的古怪之处。
早在动用静滞晶柩,压制并且收容了黑曜之晶后,姜潮便立刻向危管局的后勤部与医护部申请了支援。
而在等待支援期间,林子晗与阿虎等人已经不止一次地询问过姜潮,今晚那许多让他们三观尽碎、认知崩塌的疑惑了。
但姜潮对此却只能以摇头回应。
他不能告知林子晗和阿虎等人,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危机管理局有明确且严格的规定,同时更是因为姜潮明白,自己告诉林子晗与阿虎等人,有关于受刑者与灾厄的信息越多,守夜人后续修改他们记忆的时候,所要面临的工作难度与工作量就会越高、越大,而林子晗与阿虎等人,将要因为记忆被修改而受到的创伤与反噬影响,也会随之变得越为严重、恶劣。
至于姜潮先前对林子晗所说的“后面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不过只是在危机当头之际,为了暂时稳住这小丫头而撒的“善意谎言”罢了。
好在身为职业保镖的阿虎等人,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发现姜潮不愿解释后,便再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林子晗虽然始终保持一副“誓要追问到底”的模样,可今晚的惊魂经历,早就已经让她的身体与精神俱是濒临极限。
眼看在询问多次无果后,姜潮依旧是一副“打死我也不会说半个字”的模样,这小丫头便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腿陷入了迷茫,只是口中在不停地低声呢喃:
“都怪我,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这小丫头,显然是把阿牛等人的战死全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尽管她确实没有听见姜潮和阿虎的交谈内容,但平日里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细腻聪颖的林子晗,又怎能从自己“私人护卫队”的人数锐减中,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呢?
林子晗知道,如果不是已经丢掉了性命,向来都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阿牛、阿狼、阿獾等人,一定不会直到此刻,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守护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被那顶着谷超外皮的怪物缠上,阿牛他们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丢掉性命。
看着林子晗缩成小小的一团,姜潮只感觉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但在守夜人们赶到之前,他对此也无能为力,只得快步走到林子晗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安抚道:“不,不是你害的......子晗,相信我,用不了两天,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在姜潮等得心急如焚,以至于即将要把阿虎剩下的最后一根烟都给抽完之际,后勤部与医护部的同僚们终于赶到了现场。
好在有姜潮提前与他们沟通、汇报了需要得到救治的人数,如若不然,仅仅只出动两三台医护专车的话,恐怕一口气还真拉不下这么多人。
大体来讲,阿虎等人的精神状况倒是还好。
毕竟身为职业保镖的他们,心理素质本就远超常人,而兄弟们战死带来的莫大悲伤,更是在极大程度上冲淡了他们因为三观崩坏、认知崩塌而产生的其余不良情绪。
只不过,林子晗的精神状态可就有些糟糕了,亲眼目睹“非自然生物”所带来的莫大恐惧感、因为阿牛等人战死而产生的内疚与罪恶感,以及对姜潮特异能力的讶异与疑惑一同缠上了她,让这小丫头精神涣散、迷茫痛苦、难以自持。
所以在将林子晗抬上救护车、前往医护部救治之前,守夜人们只好先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虽然他们大可以动用催眠能力、更为简单高效地让林子晗陷入沉睡,但后续修改林子晗的记忆前,无疑还要再次动用这种能力。
而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对一个普通人,尤其还是对林子晗这般身体远不算健壮,精神意志也不是过于强大的女孩儿动用超凡能力,可绝对是有害无利、让她难以承受的。
相较之下,使用经过危管局医护部改良过后的、更适用于稳定精神状态的镇定剂,将会给林子晗带来的危害显然要更小一些。
在强效镇定剂的作用下,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精神也早已到了极限的林子晗,立刻便不再思绪繁乱、惊恐不安,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第72章 人性的最后防线
将林子晗抬上医护车,并且派人观察她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确保情况一旦有恶化的可能,便得以随时对她进行紧急医治后,守夜人们便开始帮助姜潮处理伤势了。
对于姜潮来说,像是这种程度的伤势,虽不至于影响他的生命安危,但精神量级只有E级水准的他,要是想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还是必须得依靠其他人的帮助才行。
而现场的守夜人们,却没有任何一人觉醒了独属异能,更别说是治疗系的独属异能了......
毕竟就连他们之中,精神量级最高的一名守夜人——“老马”,不过都只有c级水准,而除了极少数天才以外,很少有超凡者在这一阶段,便可以觉醒独属异能。
好在危管局医疗部的配车中,放有特殊急救用品与具备治疗功效的辅助类非凡道具。
这可以帮助守夜人们,简单快速地处理姜潮的伤情。
像是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地褪去姜潮的“伪装”后,他的真实伤势便完全暴露在了守夜人们的眼前。
但遍布姜潮身体各处的、那于正常人而言极为恐怖骇人的许多伤口,却没让守夜人们的脸上浮现出半点儿惊慌,或是任何类似于“不忍直视”的表情——
总是要面对穷凶极恶的受刑者,还有残忍暴虐、嗜血好杀的灾厄,并且与之搏杀的超凡者们,往往都是不受伤则已,一旦受伤就大概率不会是小伤、轻伤,而身为时常救治这些超凡者们的守夜人,比这种程度更为严重的伤势,他们早都已经亲眼见过无数次了......心里哪里还会泛起半点儿波澜。
身为此队守夜人领队的老马,先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姜潮的伤势,而后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形似翡翠的非凡物品,将其紧紧地扣在了姜潮的胸口附近。
伴随着老马向这块“翡翠”中,注入了他的部分精神力,一阵草绿色的耀眼光芒立刻便从其中浮现了出来,并且如同流水一般涌向姜潮的身体各处。
草绿色光芒的流经之处,姜潮身上那些狰狞可怖、骇人无比的伤口,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了起来。
完成了这一操作后,老马又示意队员双管齐下、从车中取出了一些特殊医护道具用以辅助治疗。
在守夜人们的帮助下,姜潮的伤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不说已经康复如初,至少也已无大碍。
尽管因为需要承受被非凡物品治疗所带来的反噬影响,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乃至是更长时间内,姜潮都会精神萎靡、肌肉无力、反应迟钝。
但这种程度的副作用,对于已经脱离了险境,并且身边还有同僚守护的姜潮来说,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看着在车内医疗床上沉沉睡去的林子晗,姜潮有些不忍地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后询问老马道:
“马哥......她的情况如何?严重么?”
虽然姜潮已经亲手处理过无数次精神异变案件了,但是由于职能不同,他很少参与后勤与医护工作。
再加之关心则乱,他自然难以对林子晗此刻的状态做出精准判断。
身为姜潮前辈的老马闻言,半开玩笑半是宽慰地回答道:
“放一百个心吧......比这小丫头的情况,还要再恶劣上许多倍的病例,我们都已经见过并且妥善处理过无数次了......安心把她交给我们就好了。”
“看你小子对她这么上心,这小丫头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是的话就吱一声,我们会更加照顾她的。”
姜潮轻轻摇了摇头以做答复。
尽管他很感谢老马等人帮自己治疗伤势,但现在的他可没心情和老马东拉西扯。
眼看姜潮心情不佳,老马收起笑容、恢复严肃,正色道: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管伤者、患者是谁,我们都会全力以赴地救治他们的,这是我们的职责之所在,同时也是我们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忽然间变得无比正经的老马,先是让姜潮为之一愣,而后一股感动与敬佩之情,便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让他联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师父,也就是苏杭的一句话:
“师父,为什么超凡者的五大分支中,执剑者、低语者、值夜者、铸剑者四大分支的代称,都是以‘者’为代词......唯有守夜人是‘人’呢?”
当时已是b级守夜人的苏杭,面对姜潮看似有些无厘头的疑问,没有像是以前一样无语不理他或是发怒教训他,而是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这是因为守夜人们,守护的是‘人性的最后防线’、是理性与疯狂的边界,他们是牺牲者与守护者的分野。”
“守夜人们必须始终以‘人’的身份直面黑暗......他们修改记忆、编织谎言,却永远不能让自己沦为失去人性的‘疯子’。”
“倘若身为守夜人的他们,一旦恐惧、崩溃或是倒戈向受刑者与灾厄......人类才会迎来真正的末日。”
思绪电转到这里,姜潮不由得又联想起作为“典型反面案例”的任杰。
这让姜潮忽然感觉,眼前这群并不具备多少正面作战能力,在先前的他看来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孱弱的非战斗系超凡者,才是最为坚韧、真正强大的超凡者。
伴随着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比装甲车还要更为坚固的“救护车”行驶过一条条街道,正处于熟睡中的林子晗,俏脸也在光暗交织中若隐若现。
沉默了一阵子后,姜潮又开口询问老马等人道:
“各位前辈们,拥有丰富情感与较高智商的低阶灾厄......你们见过或听过没有?”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守夜人们的反应,并没有让姜潮感到意外。
毕竟低阶灾厄本就不应具备“拥有丰富情感”这种特质,这也是危管局内部人尽皆知的一点。
实际上,如果不是已经听过变形者疯癫的言语,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预先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且提起了警惕,姜潮甚至都要怀疑当时的自己,是不是因为林子晗陷入险境而太过紧张、出现幻觉,这才会误以为那低阶灾厄不仅能够口吐人言,同时还拥有丰富情绪了。
第73章 难得的细心
望着面面相觑的众人,姜潮只得叹了口气,继续询问道:
“刘念哥的状况怎么样了?”
一名年龄看上去与姜潮差不多大的守夜人,闻言先于其他同僚一步开口道:
“在被送入我们医护部以后,刘哥的状况就没再出现恶化的征兆,至少不再完全昏迷、恢复了一定的意识,并且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是直到现在,他的精神状况都没有明显好转,仍然是目光涣散、神情呆滞,而且时不时......”
说到这里,他忽然被老马以严厉的眼神制止,因而没敢再继续说下去,而车内的众人也随之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让姜潮能够猜测出,刘念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甚至此事很有可能已经涉及到了某些较深层次的隐秘。
但深知危机管理局的秩序与规定,究竟有多么严苛的姜潮,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路疾驰之下,林子晗很快便被送到了医护部。
当然,这里所说的“医护部”,可不是位于中州城危管局总部大楼内的、只对危管局内部人员开放的医护部,而是一家伪装成民营医院的场所。
这里只收治“Vip客户”。
当然,与怡心茶楼一样,他们服务的可不是什么政要名流、商界大亨,所谓Vip客户,指的是那些受到精神案件波及与影响的人们。
虽然在强效镇定剂的作用下,林子晗的状况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
但是由于遭受到了过度惊吓与长时间逃亡的影响,她的身体仍然比较虚弱。
所以医护部的守夜人们,决定让林子晗先住下来观察上一晚,并且给她输送一些营养液,等到她虚弱的身体有所恢复之后,再对她进行精神治疗。
当然,像是这种针对普通人的术前简单治疗,只需要由管理局的编外人员,也就是普通的医护人员进行即可......还犯不上浪费宝贵的守夜人资源。
看着在营养液的帮助下,林子晗的脸色由惨白逐渐转向了红润,姜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了下来。
但他依旧守在林子晗的病床边上寸步不离,而后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在何时睡着了......直至被口袋中剧烈震动的手机给吵醒。
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姜潮感觉自己的视线微微有些模糊、眼皮稍稍有点儿肿胀,就连大脑也是不甚清醒。
这种情况放在姜潮身上,可是非常罕见的。
要知道,肉身素质与精力恢复速度俱是远超常人的他,哪怕前一晚才刚刚经历过高强度战斗,只要能够睡上一晚,第二天也绝对是精力充沛、体力满满。
如是看来,那翡翠状非凡物品留给姜潮的治疗反噬影响,极有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退,至少导致他昨晚没有休息好。
足足过去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就连电话都要因为超时未接听而自动挂断之际,姜潮的视线才重新恢复了清晰,看清楚来电人是莺粟。
或许是仍旧放心不下林子晗的缘故,这一次的姜潮看到莺粟主动来电,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心潮澎湃。
当然,电话肯定还是要接的......哪怕来电人不是他的师姐也照样如此。
毕竟每次有局里的同僚给姜潮打电话,通常都意味着需要他处理事件或是予以协助。
担心与莺粟通话会吵醒林子晗,姜潮立刻起身、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这也得亏早在看着林子晗,那睫毛原本忽闪忽闪的美目安稳地合上之后,姜潮便十分贴心地把手机切换到了震动模式。
如若不然,他那跳脱刺耳的手机铃声,怕是早就把林子晗给吵醒了。
姜潮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小心翼翼,搞得好像草木皆兵、如临大敌一样,倒是怪不得他小题大做,或是想要玩什么玛丽苏情节,而是因为他深知刚经历完一场生死危机,并且即将要被探查与修改记忆的林子晗,现在究竟有多么得脆弱——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精神或身体状态,进而影响到接下来的精神治疗效果、徒增不必要的风险。
哪怕林子晗的“主治医师”老马,是医护部中的精英守夜人,手术仍旧是存在风险、有一定概率会留下后遗症的......普通人在灾厄事件与超凡能力面前,终归还是太过脆弱了。
当然,姜潮倒也不担心把手机铃声设置成静音,是否会耽误自己及时接收危管局的通知。
毕竟以他的灵敏反应,哪怕睡得再死,手机只要稍微振动一下,都能瞬间把他唤醒。
快步穿过长廊、走到门口,确认自己不会打扰林子晗与其他病号的休息后,姜潮才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莺粟如同百灵鸟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该不会是还没有睡醒吧......我都准备要挂断电话了。”
“好了,言归正传,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吧?咱们金主的状态现在如何?”
虽然知道这就是师姐说话的风格,但莺粟以“金主”来代称林子晗,还是令姜潮莫名感觉有些反感。
若是放在以往与莺粟交谈的时候,姜潮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与之类似的感觉。
“整体来说还好......子晗的状态暂时还算是比较稳定。”
“只不过,她现在还正处于观察期,马哥说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才能正式开始对子晗进行精神治疗了。”
说到这里,姜潮略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师姐,记得安排人手复原林氏别墅......不然即便修复了记忆,那小丫头肯定也会看出端倪。”
“虽然她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实际上还是非常敏感的。”
“至于别墅内外的原有摆设布局,守夜人们在探查子晗记忆的时候应该会看到,毕竟她本就是在家里遭遇袭击的......相信这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根据我的记忆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莺粟闻言笑了笑:“知道知道,放心吧!师姐我可不是业余的,后勤部的守夜人大叔们更不是!”
“只不过,没想到你这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小子,在有关于子晗那小丫头的事项上倒是挺用心、细心的......很难得啊!”
第74章 谜团
虽然莺粟的话里明显包含有调侃成分,但姜潮听了还是不由得面色一红。
他尚未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便听电话那头的莺粟继续说道:
“如果林子晗的状态已经稳定了,那么后续的相关事项就交给守夜人们去处理好了......你若是没事的话,现在就来总部吸收黑曜之晶吧。”
“放心,那小妮子在医护部绝对出不了任何问题,要知道,那地方可是比钢铁要塞还要更加坚固......对了,你应该已经把那玩意儿关到静滞晶柩中了吧?”
姜潮闻言眉头微皱,他当然知道莺粟口中所说的“那玩意儿”,正是袚除长脖怪后从其身上获取的黑曜之晶:
“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这种最基本但最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
又简单地与莺粟沟通了两句后,姜潮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在他看来,倘若自己即刻就吸收黑曜之晶,难免有些操之过急,毕竟眼下他的身体与精神状况可俱是不怎么良好。
但待到返回房间、又看了林子晗一小会儿后,姜潮最终还是决定听取莺粟的建议,从医护部的同僚那里借了台车与一套干净的衣服后,便立刻赶去了总部。
姜潮明白,自己的确需要尽快吸收黑曜之晶,毕竟只有变得更强,他才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于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姜潮不敢想象,倘若这次缠上林子晗的灾厄不是一只虎级灾厄,而是一只鬼级、恶魔级乃至是更高级别的灾厄......后果将会是如何?
当然,姜潮之所以急于吸收这只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也不只是为了尽快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还有一点十分重要——他要借此来获取那只灾厄异变前后的记忆。
毕竟这只拥有丰富情绪与较高智商的灾厄,放在同阶同类中十分怪异、极有可能与任杰那家伙有所联系。
姜潮想要知道,此次精神异变案件,究竟是不是任杰躲在幕后搞鬼,或是与他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这家伙不奉行“祸不及家人”的江湖道义,那么哪怕姜潮明明知晓,自身的实力远远不如对方,极有可能就连对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乃至是有着更大的、难以衡量的差距,但他仍旧拼死也不会让那家伙好过。
至于把林子晗留在这里是否会有危险,姜潮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在这所谓的“医护部”里,可是有最精于救人的“医生”与最擅长打架的“保安”......正如莺粟所言,这地方可是比钢铁要塞还要更为难以攻破。
最令姜潮担心与牵挂的,还是林子晗的精神与身体状况,以及她即将要接受的精神治疗。
只不过,吸收黑曜之晶虽然确实要耗费不短时间,但姜潮也大可以赶在林子晗静养完毕、进入这一过程之前,赶回来陪她一起共渡难关。
......
驾着汽车行驶向总部的途中,姜潮时不时地望向被他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静滞晶柩。
长脖怪留下的、闪烁着暗绿色幽芒的黑曜之晶,就被收容于其中,只是其散发出的光芒,比之于先前显然已经黯淡上了许多。
一直潜藏在姜潮心底的一个疑惑,伴随着凝望再次浮上他的心头。
虽然超凡者们提升精神量级的途径,并不只有吸收黑曜之晶一种,但不得不说,吸收黑曜之晶还是他们最为主要的能力提升方式,无论对战斗系还是非战斗系超凡者来说皆是如此。
正因如此,除了钱财之外,超凡者们在完成任务之后,最常得到同时也是他们最渴望得到的奖励,便是黑曜之晶。
但一般袚除灾厄后,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通常都会交给斩杀者,也就是正面战斗力最强的执剑者与低语者吸收,作为他们完成任务的奖励。
那么守夜人、值夜者、铸剑者们用以提升精神量级的黑曜之晶......究竟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成功关押受刑者,或是完成以“收容非凡物品”为主要代表的、其他一些与灾厄无关的特殊任务后,奖励给超凡者们的黑曜之晶......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更不用说,危管局内许多拥有特殊功能的场所或设施,例如储藏各种非凡物品的静默秘库、关押高危受刑者的渊狱、压制“研究样本”们的精神牢房等,都需要掺杂部分黑曜之晶,作为它们不可缺少的“建筑原材料”,或是维持它们正常运转的“能量源泉”。
这样看来,黑曜之晶理应就更该供不应求了。
可是直到现在,姜潮都没觉得危管局里储备的黑曜之晶,有出现过半分不够充足的迹象。
而且,无论是那些特殊场所与设施的正常运转和保养,还是对内嵌于其中的黑曜之晶、储藏于其内的各种非凡物品,进行持续性的压制,都需要源源不断的海量精神力作为供给。
那么这些庞大到难以想象、决不允许中断半秒的精神力,源头又是来自于哪里呢?
姜潮虽然已经进入危机管理局有十二年、正式成为执剑者有五年时间了,但由于他的级别过低、权限不够,别说是那些核心隐秘了,就连许多边缘隐秘,姜潮都绝无半分知晓的可能性。
姜潮就这样带着疑惑一路返回总部,径直来到了第七大队队长,也就是莺粟的办公室门前。
在敲了好一阵门都无人应答后,姜潮便直接推开留有缝隙的、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急着打电话喊他过来的莺粟,实际上并没有在她的办公室内。
而“见证者”们,也就是“监视”他吸收黑曜之晶的守夜人与值夜者也同样不在。
这让姜潮只得坐在莺粟的办公桌前等候。
方一坐下,姜潮就看见有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正静静地摆放在他前方的桌面上,一个是有手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盘,另一个则是有小腿长度的黑色圆柱体。
虽然猜不出这两个小玩意儿,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姜潮也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铸剑局的那群“科学怪人”,可是时常会搞出一些超出常理认知的设备来,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在有些疲惫的姜潮用手肘撑着脑袋、想要假寐上一会儿时,莺粟已经推开房门、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来。
此刻的她看上去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丝毫都不像是陪“公司老总”喝了一夜酒后该有的模样。
第75章 精神到肉体的双重镇压
看着眼前精力充沛、没有半分宿醉迹象的莺粟,姜潮没有感到丝毫奇怪。
师姐虽不是肉身素质强到爆棚、基础代谢能力夸张惊人的执剑者,但得益于较高的精神量级,她的各项身体机能水准本就远超常人。
更何况,身为低语者的莺粟,还可以通过心理暗示或言语明示,予以自身某些方面上的加持。
例如她可以对自己说“你能够一口气干下十斤五粮液也不会醉”......如此一来,她在代谢酒精方面上的能力,就会在原有基础上迎来极大幅度的提升。
而以莺粟的肉身素质和精神量级来看,得到加持之后的她,酒量很有可能比这个数字还要夸张、恐怖上许多。
迈着长腿走到办公桌前、坐在姜潮的对面儿后,莺粟便开门见山道:
“开始吧。”
莺粟的话,让姜潮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开始什么?”
姜潮的反应,同样让莺粟感到有些不解:
“当然是开始吸收黑曜之晶啊......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师姐我可是才完成任务,你不知道应酬有多累......比袚除灾厄和解决受刑者那群疯子们要麻烦多了!”
“快快快,早点开工搞完回家!我还要回去补一个美容觉呢!”
姜潮闻言,以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的模样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可是见证者们还没到场啊......他们不在,我怎么开始吸收流程?师姐,这可不符合组织规定啊!”
听到姜潮的话后,莺粟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嗨,我倒是把这茬忘了,还没告诉你咱们中州城危管局,在这方面上已经改制了。”
“燕京城铸剑局的同志们,前段刚刚研发出了一批新设备,早就已经投放到各个试点使用过一段时间了,而现在,他们已经把其中一部分通过测试的设备,输送到我们这里了。”
“这些设备可以代替值夜者和守夜人们,实时监控吸收者吸收黑曜之晶时的精神状态,若是情况不对的话,还可以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可谓是解放了不少人。”
“不仅是值夜者和守夜人,有了这些设备的帮助,一般情况下,倘若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的话,也就不需要执剑者还有低语者插手干预了。”
莺粟一边抬起纤纤葱指,一边继续解释道:
“喏,那两个小玩意儿就是新设备中的两种。”
姜潮顺着莺粟所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发现师姐说的“新设备”,就是自己刚进办公室时,那两个摆在办公桌面上的、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经过莺粟的讲解,姜潮得知,那个有手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盘,名为“精神量级探测仪”,这玩意儿哑光黑钛合金外壳的边缘处,刻有铸剑者雕出的“认知符文阵列”,正面为半透明触控屏,默认界面显示“动态精神力频谱图”——横轴为时间、纵轴为量级百分比,危险区域以猩红色渐变标示。
将吸收者与这仪器绑定,它便可以实时监测吸收者的精神状态。
另外一个有小腿长度的黑色圆柱体,则是名为“阈限镇锁仪”。
这玩意儿需与精神量级探测仪连接才可正常运转,它的表面覆盖有防震碳纤维层、两端收缩为半球形接口、中部可展开为八片金属翼,翼面内藏“秩序符文阵列”、超合金锁链、注射针管。
一旦监测到吸收者的精神状态不对、存有潜在失控风险,阈限镇锁仪内部雕刻的秩序符文阵列,便会抽取吸收者的精神力激活自身,并且以此来对吸收者进行镇压......其压制吸收者精神力的功效,大致与静滞晶柩压制黑曜之晶相同。
与此同时,金属翼内侧隐藏的、根据仪器与吸收者等级不同而数量不同的纳米针剂管,也会随之将其内含有的强效麻醉剂,同步注入有潜在失控风险的目标体内,而金属翼内隐藏的、同样根据仪器与吸收者等级不同而条数不同的超合金锁环,也会随之一同激射而出、捆缚目标的身体,可以在极大程度上限制目标的肉身行动力。
纳米针管中的强力麻醉剂,效果远超普通麻醉剂,足以将对麻药的耐受度为普通人类三千倍的大象麻醉,而超合金锁环的内壁也密布微型倒刺、末端为磁吸接口、可拼接成笼形结构,这三种手段组合在一起,真可谓是足以实现,将目标从“精神”到“肉体”所完全镇压。
听完莺粟的讲解,姜潮不由得微微扶额。
“精神量级探测仪”这个名字倒是还好,至少挺简单明了且直接。
但“阈限镇锁仪”这种名字......听起来就与静滞晶柩一样,颇具一股中二风了。
这让姜潮确定,这两个小玩意儿,确实是铸剑局的那群“疯子”们搞出来的无疑了。
尽管姜潮大致能够猜测出来,之所以起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是因为铸剑局的那群疯子,想要把“当吸收者的精神状态超出可控阈值、出现异变可能性时,这个仪器就会通过暴力手段去镇压他们的精神、锁住他们的肉体”的功能,给浓缩到这短短的五个字里。
当然,这里所说的“疯子”是褒义词——
姜潮十分清楚,如果没有那群超凡者中的“天才科学家”,夜以继日地研制出许多强力设备,来帮助他们提升工作效率或是降低风险,那么他们执剑者、低语者这些干苦力活的可就要更惨喽。
所以,姜潮对此还是挺乐见其成的:“不错,这样一来,不仅效率可以大大提升,人手也就变得没有那么紧张,可以多匀出不少人去执行任务,而不用让他们整天都被绑在局里了。”
至于阈限镇锁仪的手段似乎有些粗暴,姜潮早已见怪不怪了。
古语有云——“攘外必先安内”,放在何时何地都是一样。
既然危管局要以暴力,去镇压外部的受刑者与灾厄,那么他们自然也要采取强力手段,将内部的那些潜在威胁镇伏于萌芽前。
更不用说,这种装置的出现,对于他与局内的同僚而言,也算是一种保险装置。
毕竟谁也不想原本好端端地在局里工作,忽然就跳出一个精神失控的同僚、像是一头丧尸似的把自己扑倒,并且对自己动手动脚甚至动嘴不是?
要知道,被某些拥有“言出法随”能力的低语者“动嘴”......可不比被执剑者“动手动脚”的体验要来得更好。
第76章 我也是其中一环?
就在姜潮正于心中暗自感叹,“异能科技结合,轻松改善生活”之际,却听莺粟又补充上了一句:
“当然,这两种设备虽说已经通过了初步测试,但还不算是真正完善......暂时只会被用于监管你们这些中低阶超凡者。”
师姐这一句“你们这些中低阶超凡者”,可谓是把姜潮的自尊心给击得稀碎......但仔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
真正的高阶超凡者,本就可能拥有隐藏自身精神状态与量级的能力,虽然未必能够骗得过同级别的值夜者与守夜人,但如果仅仅只是想要骗过一个没有真正完善的仪器,理应还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而强力麻醉剂、精神压制力场、超合金锁链,这些能够完全镇压住中低阶超凡者的手段,在那些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俱是强到可怕的顶尖超凡者面前,显然也绝不会有半点儿用处。
莺粟没有在意姜潮的表情变化,而是一挥玉手下达了指令:
“好了,放心开始吸收吧,有我看着你,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实际上,哪怕是在精神量级探测仪与阈限镇锁仪,代替守夜人与值夜者执行监管职责之前,平日里队员们吸收黑曜之晶时,也不会次次都有队长监管。
而眼下的姜潮,之所以能有莺粟亲自陪同,想来是因为莺粟知晓姜潮已经被任杰盯上了,而此次精神异变案件,又有极大概率与任杰存在关联。
毕竟灾厄赶在刚刚知晓任杰存在的姜潮,恰巧不在林子晗身边儿之际,突然缠上了这对姜潮来说十分重要的小丫头,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太过突然、蹊跷了......更不用说,莺粟已经从姜潮那里得知,这只低阶灾厄不仅能够口吐人言,还拥有丰富情感,无疑与同级同类大不相同。
姜潮的安危对莺粟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任杰于危管局的威胁性更是无需多言,所以于情于理于规定,莺粟都理应在场才是。
得到师姐或者说是队长的指令后,姜潮从静滞晶柩中,取出了那枚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黑曜之晶。
趁着它仍旧被晶柩残留于其上的力场所压制,姜潮屏息凝神、快速用手将其握住,同时将自身精神力持续注入其中,直至一阵杂乱无章的、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海潮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姜潮眼前也出现了无数模糊不清的混沌画面。
这让他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急促、逻辑变得稍稍有些混乱起来,但姜潮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慌乱。
因为他知道,这是初步开始吸收流程的正常现象——这些混沌画面都是这枚黑曜之晶的主人,也就是“长脖怪”产生精神异变前后的记忆片段。
姜潮开始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与思维逻辑,而伴随着他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逻辑慢慢恢复正常,眼前的画面也开始随之变得清晰条理上了许多。
从此刻起,姜潮便可以正常“看”到长脖怪的记忆画面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莺粟和姜潮都没有像是审讯变形者时一样,各自佩戴上脑机接口,并且彼此链接、达成共享。
这是因为共享从吸收黑曜之晶中获取到的灾厄记忆,比与探查受刑者记忆的守夜人共享记忆,要远远凶险上无数倍。
而除了吸收者本人外,任何共享灾厄异变前后记忆的其余人,都无法汲取到黑曜之晶中蕴含的力量,并且借此来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
这么做,只会让他们被灾厄的负面情绪所影响、白白蒙受产生异变可能的风险......属实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从对方的记忆信息中,姜潮得知这只灾厄尚且为人时叫做“谷超”,原先与林子晗的关系十分要好,直到他向林子晗表露心意后遭到拒绝,两人的关系才开始急速变淡。
这截记忆片段推进的速度非常快,毕竟潜藏于黑曜之晶中的、有关于异变者的记忆与情绪等信息,绝大部分都源自于他们异变前后的近期片段,而他们在此之前的人生经历与感受,则仅仅只是会占据极小一部分,甚至是完全没有。
伴随着记忆画面的深入推进,姜潮发现了谷超的异变诱因,同时也听到了那高大人影蛊惑他的言语:
“既然这么喜欢林小姐,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一下呢?”
“既然她能允许别人送她回家,为什么你就连接近她一些都不被允许,都得在暗中悄悄地进行呢?”
“刚刚他们两个在车里,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在你眼中‘只许远观’的女神,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被别人肆意亵玩呢。”
再之后,是已经出现了异变征兆的谷超,满含妒忌与怨恨之情的自语:
“林小姐......不,她就是一个婊子!”
“我,我一定要得到她,让她只能在我的面前俯首称奴!”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因为那高大人影藏匿于浓重黑暗中,而姜潮记忆片段中的视角,又是以戴着眼镜的、视力显然不怎么好的谷超为基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采取了某些遮挡面容的手段,总之姜潮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真实面容。
但看着眼前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仅仅只用以心理暗示为主要目的的只言片语,便成功诱导谷超产生了精神异变,姜潮还是瞬间便猜测到,导致谷超从正常人一步步沦落为受刑者、最终完全异化为灾厄的幕后元凶,就是任杰无疑了。
同时,借着这段记忆,姜潮也终于得以搞明白,为什么在看清楚自己的那一瞬间,谷超的异变程度会急剧加深、立刻便由受刑者转化为灾厄,并且在完全异变之后,这家伙的容貌还与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了......
原来在任杰的诱导下,被放大了心中诸多负面欲念的谷超,认为自己和林子晗“有一腿”,搞不好还误以为自己与林子晗的关系,并非是普通情侣那么简单,而是“变态疯狂的主人”和“对主人唯命是从、任其亵玩的奴仆”,或是其他什么与之类似的、乱七八糟的关系......
敢情自己也是导致谷超产生异变的原因之一啊!
第77章 沸腾的欲念
伴随着记忆片段的持续推进,姜潮又站在谷超的视角,“观看”完了他猎杀阿牛等人、潜伏到林子晗的房间窗边偷窥她的整个过程。
虽然碍于视角和谷超为了满足偷窥欲、一直都在刻意躲藏等原因,谷超和姜潮都绝无看见林子晗的任何隐私部位,但眼前的部分画面,还是令姜潮不由得感觉面庞发热、心跳加速、同步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偷窥”林子晗的内疚感与自责感,因而让他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
只不过,谷超的这些记忆,是直接强行塞入姜潮脑子里的......仅仅只是物理上的闭眼,可是不会有用的。
所以姜潮只好被迫欣赏完这一段香艳画面,他甚至还借此看到了,林子晗的左腿膝盖附近,有一朵状若花瓣的粉痣。
这是先前的姜潮,从未发现更未注意到的一点,但在被谷超看到的那一刻,这朵“花瓣”却是让他那双隐藏于暗中的瞳孔,都随着心中的炙热欲念一同为之沸腾了起来。
再之后的记忆片段,便是因为心中的欲念得到了及时满足,导致异变程度急剧加深的谷超,那张恐怖骇人的脸被林子晗于镜中倒影发现,以及谷超追击阿虎与林子晗,再到他与保镖队的幸存成员交火,直至被神兵天降的姜潮斩杀方才结束。
值得庆幸的是,在整个“观影过程”中,姜潮各方面的状态都很正常,没有触发精神探测仪的警报,阈限镇锁仪的压制程序也没有启动。
这意味着,他已经顺利完成了吸收黑曜之晶的流程。
不幸的是,姜潮于谷超的记忆片段中,再次发现了任杰的存在。
虽然受限于视角所致,他能够获得的信息有些残缺,理应不能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暂且不提,那黑影的身形轮廓与任杰极为接近,都是十分得高大魁梧。
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得以诱使一个心里顶多有点妒忌和自卑,这种人之常情的普通人产生异变......除了任杰那家伙之外,又还有谁能够做到呢?
另一方面,从长脖怪猎杀阿牛等人与偷窥林子晗时,所展现出的“匿形”能力,还有他用在林子晗与姜潮身上的、那种能够让人在幻觉中产生妒忌与自卑情绪的特殊能力来看,这家伙所具备的异变能力,显然都在一定程度上,与导致他产生异变的念头有关——
想要于暗中偷窥、接近自己女神的强烈欲望,以及在林子晗面前的自卑与对姜潮的妒忌。
这更加让姜潮肯定了,蛊惑谷超产生异变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便是任杰的猜想。
毕竟变形者的异变能力,显然也在极大程度上与他心中的欲念存在极大关联——变形者异变前最为强烈的欲念,便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并且改变自己身体某些部位的强度。
而在被任杰转化为受刑者之后,他竟是真的获得了“异形”与“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身体物质组成部分”的能力,达成了他的两大宿愿......
变形者与长脖怪之间,显然存在极大、极多的共通之处。
完成吸收黑曜之晶的整个过程后,姜潮便向莺粟讲述了自己方才的整段经历,以及从谷超记忆中得到的所有重要信息,并且向她说出了自己的部分猜想,当然,刨除了涉及到林子晗个人隐私的那些部分。
当说到异变诱因时,姜潮攥紧拳头、低声喃喃道:
“我又看见任杰了......是他蛊惑了这个叫做谷超的家伙、导致他产生了精神异变,直至彻底失控、完全异变为灾厄......”
“任杰果真已经盯上我了么......”
说到这里时,姜潮忽然止住了话头。
因为他在向莺粟讲述自己诸多猜想的同时,也借此将自己得到的各种信息,全部整合且串联在了一起,进而发现了方才被他忽略掉的、某个很不对劲儿的细节——
在记忆片段中,始终以谷超的视角为基准,去纵观全局的姜潮,能够看到自己于“夜店闹剧”之后,送林子晗返回别墅,而后又独自驱车离开、前往东阳市的整个过程。
谷超因为受到神秘人的蛊惑、初次出现异变征兆的这段记忆,显然应该发生在姜潮和张楠追踪、关押与审讯受刑者,进而借此知晓任杰存在的整条时间线之前。
毕竟那时的姜潮尚未与张楠见面,就连有关于任务与变形者的具体信息都不知晓。
回过味儿来的姜潮,只感觉心头猛地一紧,莫大的不祥预感,瞬间便近乎于将他完全吞没。
“不,他是赶在我们发现他之前,‘催化’谷超产生异变的......”
“这样看来,不是我们先发现了任杰的存在与踪迹......而是这家伙先盯上了我!”
莺粟闻言沉思了片刻,而后开口道:“有没有可能——诱使谷超产生精神异变的幕后黑手,实际上并不是任杰?”
师姐提出的猜想让姜潮为之一愣:“还有别人也能拥有这种能力?”
莺粟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虽然概率很小,应该说是几乎等同于没有,但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任何疯了的守夜人,都有可能具备与之类似的能力,只不过他们洗脑目标,进而催化目标产生异变的速度,几乎不可能像是任杰一样那般快速、几近瞬间,更几乎不可能在诱导目标产生异变之后,自己却不会出现任何异化征兆了。”
“但要知道的是,‘几乎不可能’与‘完全不可能’,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更不用说,从你的描述来看,仅仅从这只灾厄的记忆片段中,我们还无法得知那神秘人的后续遭遇如何、究竟有没有出现异变征兆了......在诱使谷超产生异变后,他就直接从对方的记忆中消失掉了不是吗?”
莺粟的话令姜潮陷入沉默、内心起伏不定。
虽然如此一来,时间线前后相反的问题可以得到解释,但姜潮很难更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还存在能力与目的,俱是与任杰较为接近的危险人物。
望着眉头已经死死拧在一起的姜潮,莺粟叹了口气:
“小师弟,无论实际情况究竟如何,你都得始终保持小心谨慎,并且尽快变强才行......想必你也十分清楚,无论是中州城危管局总部,还是咱们第七大队,现在人手都严重不足,所以,你必须得尽快提升自保能力了。”
“退一步讲,即便我和师父可以给你更多关注,甚至是动用职权予以你特殊保护,但终归也只能护得了你一时,不可能护得了你一世啊!”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与普通的私企不同,在危管局内,像是师姐和师父这种中高层领导,可不能整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毫不夸张地讲,他们远比普通超凡者要更加繁忙。
至于“让师姐和师父滥用职权予以自己特殊保护”,像是这种丢人败德的事儿,他姜潮可干不出来,毕竟局里现在的情况,姜潮也算是比较了解了。
就算师姐和师父有“滥用职权”的能力与想法,姜潮自己也绝不会同意他们两个这么去做。
第78章 渊狱中的变形者
尽管姜潮不愿意让师姐和师父,因为时刻对自己保持高度关注,而忽视或是影响了他们的本职工作,更不会让他们滥用职权、予以自己非必要的特殊保护,但不得不说,莺粟的话还是让他感觉心中一暖。
虽说在林子晗遇到危险时,莺粟没能予以姜潮及时支援,导致他只得孤身犯险。
可在冷静下来后,姜潮仔细想了想,师姐这么做也属实是迫不得已。
毕竟当时的莺粟正在执行伪装任务,说实话,她还能够接听姜潮的电话,就已经算是严重违反规定、冒着被危管局严惩的莫大风险了。
更不用说,第七大队与中州城危管局,实在是调动不出额外人手,去处理没有排在任务序列中的突发事件。
当然,姜潮已经将师姐的忠告铭记在心了——他确实得尽快变强,并且在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必须要时刻保持小心谨慎才行。
像是为了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同时也是为了鼓励、安抚姜潮,在姜潮沉思间,莺粟已经站起身来、迈开长腿走到了他的身边儿。
她俯下娇躯,一边用两只裹挟着香气的纤纤素手揉搓着姜潮的脑袋、很快便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鸟巢形状,一边在他的耳边儿笑着开口道:
“小师弟,怎么样?吸收完了黑曜之晶后,精神量级有将要突破的迹象吗?”
姜潮直是被莺粟那双好似带有魔力的香凝玉手,给揉搓得心旌摇曳,而从师姐朱唇中吐出的、如兰一般芳香的、近在脸边的温热气息,更是令姜潮的心底禁不住生出了一丝悸动。
他只得将自己的注意力,尽量全部都集中在话题上,微微点头回答道:“应该很快就能突破至d级了。”
姜潮所言非虚。
虽然方才的他,只是吸收了一只虎级中阶的黑曜之晶,但他此前便已经在d级的门槛前,徘徊了有好一段时间了......现在他的精神量级,确实已经隐隐触及到了d级的门槛。
听闻姜潮此言,莺粟才将双手从他的脑袋上挪开:
“好了,继续努力吧......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去忙了,不过师姐建议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还有,这只灾厄与案件的相关信息,劳烦你事后写个报告上交给局里吧,嗯......代号就叫做‘偷窥者’,你觉得怎么样?”
姜潮点了点头,以此来表示自己觉得这个代号还挺形象的。
临离开莺粟的办公室前,原本已经打开房门、迈出去了半只脚的姜潮,动作忽地一顿,好像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扭过半个身躯与脑袋,面向正脸带笑意地望着自己离去背影的莺粟:
“呃......师姐,忘了告诉你,你借给我的队长配车,在与灾厄的战斗中被我当做武器使用了,估计情况不怎么乐观,但内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还有,我借用了一套你的衣服......等我洗干净后还给你。”
听了姜潮的话后,莺粟的脸上没有涌现出半分愠色,反倒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车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局里会为我解决的......毕竟这也算是‘因工损失’。”
“至于借用我的衣服,如果你觉得合身的话就送你好了。”
......
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姜潮离开大楼、驾着车疾驰出门口后,莺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而后来到了某部地处偏僻、毫不起眼、很少有人乘坐的电梯前。
进入电梯后,莺粟没有按下楼层按钮,而是按住隐形耳麦,低声说了一个简短的、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语言的单词。
莺粟的话音方一落下,电梯便开始缓缓下降。
伴随着以秒为单位的时间推移,电梯原本缓慢的下降速度也开始急剧飙升。
大约过了十秒钟后,电梯门一点点打开,一副完全不同于总部大楼内部的景象,也如同揭开了舞台幕帘一般,渐渐地浮现在了莺粟的眼前:
从构造来看,这理应是一个位于地底的、半径上百米的垂直圆柱体,中间部分完全镂空、四周布有环状阶梯,阶梯旁边则有无数看起来无门无窗、完全闭合,从外面难以窥见内里分毫的、彼此之间互不相通的独立房间。
这“垂直圆柱体”深逾千米,沿着完全镂空的中部向下望去,只能看见无尽黑暗与零星浮动的幽蓝光点,就好似是透过巨大无比的井口,在凝望窥视着深渊一般。
而镂空的中部与四周的阶梯之间,被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屏障所完全隔绝开来,屏障上时隐时现的波纹如呼吸般起伏,仿佛深渊的咽喉在缓缓吞咽。
这就是“渊狱”。
莺粟沿着环状阶梯走下,来到其中一间房间,或者说是牢房面前。
她伸出雪白细腻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牢房某处散发着哑黑光泽的墙壁上。
伴随着莺粟的手掌与墙壁发生接触,她面前的“墙壁”瞬间就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隔着状若磨砂玻璃的“墙壁”向里望去,不难发现牢房内部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好似正在流动一般的、以一种特定频率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符文,而变形者正被倒吊于房间中央,只是模样已经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
他的躯体已经部分晶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两只瞳孔中更是萦绕满了缕缕血丝,看起来就像是密布裂痕一般,而十数道不知由何种材质构造而成的锁链,正如蛛网一般紧紧地缠绕着他那已经小半晶化的躯壳,锁链末端深深地嵌入牢房四周的墙壁。
随着被倒吊起来的变形者每一次挣扎,这些锁链都会急剧收缩、死死勒入他的皮肉,而变形者那尚未晶化的大半身躯,也会因此而不停地渗出鲜血,但这些殷红鲜血在流淌到锁链上的那一瞬间,便会被转化为暗紫色的光流,淌向了锁链末端与牢房墙壁的交界处,不知最终会去往何处。
莺粟望向变形者的琥珀色双眸中,映出了他正在无声嘶吼的扭曲倒影。
驻足停留了片刻后,莺粟便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半透明墙壁也在缓缓变色,直至再次化为了完全不可见内里的状态。
第79章 天衣无缝的大戏
在姜潮的陪同下,以老马为“主治医师”的守夜人们,完成了对林子晗的精神治疗。
当然,所谓“陪同”是指姜潮隔着玻璃、看着守夜人们围绕着林子晗完成了这一整个过程。
手术过程很顺利,林子晗的大脑中被植入了“因为感染了中州城周边最新型呼吸道病毒GF-7d,而导致突发高烧昏迷”的记忆片段,以此来完全替代了她被长脖怪袭击,并且被转送入医护部,直至恢复知觉与思维、睁开双眼之前的全过程。
当然,现在的长脖怪,应该以莺粟和姜潮商量好的代号——“偷窥者”来称呼了。
为了避免过大幅度地修改林子晗的记忆,导致她的大脑因此而遭受损伤,守夜人们没有全部抹去林子晗有关于偷窥者的记忆,同时也是她最为深刻、最难被修改的一段记忆,而是将偷窥者袭击她的某些惊悚细节,转化为“在高烧中梦见窗外有蛇影蠕动”的噩梦片段。
如此一来,既能抹去林子晗“这世界上有怪物存在”的相关记忆,同时也得以尽最大可能地减小,林子晗可能在术中术后承受的风险与损害。
初步完成治疗后,趁着林子晗依旧因为受到镇定剂的影响而持续昏睡期间,老马又通过精神力轻微抑制林子晗的肌肉活性,使她醒来后四肢乏力、声音沙哑,使得她的感受完全符合高烧昏迷后遗留下的短暂附加病症。
当然,这么做给林子晗身体造成的损伤是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并且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完全康复。
而给林子晗输送营养液的针头,在她手背上留下的轻微淤青,刚好被用来伪造成“抗病毒注射液”留下的静脉注射痕迹。
身为经验丰富、堪称“坐忘道”级别的精英守夜人,修改完林子晗的记忆后,老马还没有忘记伪造与之相符的物理证据。
例如体温曲线图、显示白细胞异常升高的血检报告等等,除此之外,他还特地在林子晗的床头柜上,摆放了一瓶已经被吃了一部分的维生素,并且贴上了“最新款抗病毒胶囊”的标签。
同时,后勤部的同僚们也趁着林子晗不在家时,将林氏别墅内有关于她当晚遭遇偷窥者袭击的视频记录全部删除,以科技合成过的、符合“新记忆”的视频作为替换。
在林子晗术后昏睡期间,姜潮还曾拿起她的手机、以自己的口吻回复了在此期间找林子晗的所有人,并且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林子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侧脸照片,给与林子晗关系要好的部分人发送了过去,让他们在无意之中,便为自己和危管局充当了“人证”,事后他只需给林子晗说一声,自己替她作答了就行。
至于这么做,是否会损害林子晗的隐私,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问题。
毕竟如果林子晗真的介意姜潮看她手机,也就不会把手机解锁密码告诉姜潮,并且还把他的指纹录入解锁功能中了。
另一方面,姜潮也与同样被修改了记忆的阿虎等人,达成了一致口供,可谓是完成了逻辑链的无缝闭合。
这也得亏在父母离世后,林子晗就再也没有雇佣私人家庭医生,让守夜人少了一大麻烦,如若不然,还真得进一步增加他们的伪造难度。
毕竟生了这么严重的病,理应去找自己的私人家庭医生,而非是另寻其他私人医院,而终归还是保有信念与底线的守夜人们,又不可能会在普通人既没有经历精神异变案件,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化征兆的情况下,便擅自去修改他们的记忆......如此一来,无疑就很难直接快速地把家庭医生,拉到他们的“演员阵容”之中了。
不过这倒不是说,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危管局就会毫无办法——
倘若林子晗没有辞退自己的私人家庭医生,并且依旧极为信赖他,那么危管局大可以对林子晗的私人医生威逼利诱。
毕竟对于危管局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普通人,是用“威”和“利”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说明威还不够高、利还不够大。
当然,守夜人们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一步降低伪造记忆存在漏洞的可能性、提升可信度。
例如,他们可以直接将老马改为在林子晗的记忆中,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德技双馨的私人医生。
只不过,凭空捏造这么一个伴随林子晗许多年的虚构人物,无疑需要篡改或是增添许多虚假记忆到林子晗的大脑中,这将会给她造成的损伤,显然是非常之大的......在可信度已经足够高的情况下,守夜人们大可不必如此画蛇添足。
当然,尽管老马技艺高超且心思细腻,确实已经把戏做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术后的林子晗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后遗症。
在医护部内修养的将近一周时间里,她总是会梦见窗外有蛇影蠕动。
而阿虎等人的记忆片段,则是被修改为了“有境外重装犯罪分子,因为与林氏集团产生了利益冲突而盯上了林子晗,林大小姐因为过度受惊陷入昏迷,而他们为了保护林大小姐,在与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交火中战死了十名队友”作为替换。
在修改完他们的记忆后,几名伪装成中州城治安署领导的后勤部同僚,还于第一时间便特地郑重其事地叮嘱过阿虎等人,切不可对林子晗提及此事,理由是这不仅会让林大小姐心神不宁,同时更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引发社会慌乱。
至于战死的十名保镖队成员,再也不能出现在林子晗的面前该如何解释,他们则是让身为队长的阿虎,以阿牛几人“已经厌倦了保镖生活”为理由,告知林子晗他们辞职了。
已经被修改了记忆的阿虎等人对此深信不疑,并且严格按着要求照做。
毕竟他们深知泄露这种事情,将会给社会造成何等之巨大的危害,同时更是会让他们看得比自身生命还要更为重要的林大小姐,终日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另一方面,深知林子晗心地善良、心肠柔软的阿虎等人,也明白绝不能让林子晗知道,阿牛等人是为了保护她,才被犯罪分子们残忍虐杀的......否则林大小姐一定会哭得昏天黑地、自责愧疚到难以正常生活。
为了让捏造出的记忆变得更为逼真、更加没有漏洞,守夜人们甚至还捏造出了一整套病例——“林子晗由于受到了巨大刺激陷而入昏迷,并且出现了丢失近期记忆的症状,因而忘记了自己遇袭前后的所有过程”,而这也是阿虎等人愿意守口如瓶,并且配合他们眼中的治安署、实际上的危管局,将这场大戏给演得天衣无缝的一大重要原因。
第80章 多手准备
在林子晗于医护部内休养期间,林氏别墅也被危管局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根据老马从林子晗记忆中得到的、林氏别墅的原有布局进行了一比一还原。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他们在林氏别墅的“遗址”上,将这栋建筑又给一比一复刻出来了一遍......
因为别墅内外,实在是被灾厄破坏得太过严重、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它的原有面貌了。
而修缮别墅各处的破损之处、更换别墅内外的各种家具与设施,不仅耗费了后勤人员们颇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同时更是花费了危管局一大笔钱。
毕竟有资格被摆在林氏别墅内的家具与摆件,基本上都是同类物品中最高档、稀有、珍贵的存在。
要知道,这处“首富故居”,可是就连最为基础的外墙涂料,都是极其昂贵的......
但是中州城危管局上下,尤其是第七大队,却没人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公之处,更没人对此持有任何怨言。
毕竟与林氏集团,为危管局持续性创造出的巨大经济效益相比,这于常人而言可谓是天文数字的、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用与物料在内的修缮金额,显然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是......完全不值一提。
不得不说,后勤部的同志们不仅工作效率高,干起活来也是十分仔细,他们将林氏别墅复原得毫无破绽,别说半路入住的姜潮了,哪怕是在这里从小长到大的林子晗,也看不出来现在的林氏别墅与原先存在任何差异。
当然,这也得亏在探查林子晗的记忆过程中,许多后勤部的人员都全程参与,并且借助脑机接口设备,与老马共享了林子晗脑中的记忆画面、实时记录下了林氏别墅内外的每一处细节。
如若不然,还真有一不小心便露出马脚的可能。
等到林子晗结束疗养、重新返回林氏别墅居住后,在手头上没有案子的时候,姜潮就时常在附近区域巡逻,想要以此来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尽最大可能地确保林子晗的安全。
除此之外,危管局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他们以治安署的名义,为阿虎等人增配了走在科技最前沿的重装火力设备。
除此之外,伪装成治安署高层领导的危管局后勤人员,还勒令阿虎他们必须要尽快补充人手。
对此,危管局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阿虎等人必须得有这些重火力设备与充足的人手作为支持,才能对付那些盯上了林子晗的、穷凶极恶的重装犯罪分子,保护好本土超一线集团继承人的安危。
危管局的说辞,与阿虎等人被修改后的记忆完全相照。
要知道,起初为了符合阵亡10名精英级保镖的巨大战损,守夜人们特地捏造出了一支火力强大、残忍暴虐,并且有着极高战术素养与配合默契度的国际犯罪团伙。
对于“治安署领导”给出的大力支持,阿虎等人无疑选择了欣然接受。
毕竟身为顶级保镖的他们,心里十分清楚,只有收下了那些火力超猛的重装装备,并且及时补充精英队员,他们才能更好地保护林大小姐,同时为他们惨死在对方手中的队友报仇。
在阿虎等人看来,他们无论是个人专业素养,还是战术配合与默契度,理应俱是不亚于对方......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惨烈的战损,不过只是因为对方的装备配置,要远远强于己方罢了。
一旦补足了这一缺陷,他们的综合战力绝对不会弱于对方,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而危管局这么做,无疑也有他们的目的。
虽然不具备异能的阿虎等人,无法彻底地杀死灾厄,但拥有远超常人与普通士兵综合素质的他们,若是配备了局里赠与他们的重装火力设备,且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低阶受刑者与灾厄、成功拖延到超凡者赶来现场支援的。
若是想要尽最大可能地保证林子晗的安全,派出超凡者蹲守在她的身边,固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就算林子涵是危管局的“大金主”之一,在没有确定对方,已经切实遭遇受刑者或是灾厄袭击的情况下,危管局也不可能特地派出专员,时时刻刻地守在她的身边儿。
实际上,能让姜潮在执行任务之余的闲暇时刻,守护在林子晗的身边儿,并且予以阿虎等人装备支援、帮助他们补充人手,便已经是危管局对林子晗,所能做到的最高底线了。
......
“出院”以后,林子晗的大脑中,虽然已经不再存在,任何有关于“偷窥者”的真实记忆,但她依旧时常被画面不清、意义不明的噩梦所缠绕与困扰,并且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因此而闷闷不乐。
当然,林子晗对此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自己才刚生了一场大病,以至于心理与精神伴随着身体一同出现了问题。
姜潮也没有过于担心林子晗,他知道出现在这小丫头身上的状况,都是“术后正常反应”......用不了多久,这些后遗症就会完全消散,而新的、快乐的记忆,很快便会填补林子晗丢失的记忆空缺。
他也知道对于林子晗来说,产生“快乐新记忆”的、最佳最快的方式,便是带着这小丫头去玩。
所以,待到林子晗的身体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后,姜潮便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对她说道:
“子晗,这段一直都在家里养病,我觉着你应该挺无聊的吧?”
“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
姜潮的话令林子晗几乎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这段时间以来,姜潮能够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她的身边儿、没有整日再去忙着那什么狗屁工作,就已经令林子晗感觉很惊讶、很满足了。
她可没有料想到,姜潮这家伙竟然还会主动开口,提议陪自己出去转转。
要知道,以往可是让他陪自己逛个街,这小子都一副好像让他去死一般的模样啊!
怎么着,明明生了一场大病的是自己,但好似遭遇了什么大波折、忽然间转性的家伙却是姜潮?
第81章 纯欲风
林子晗哪里会想到,姜潮还真是遭遇了一场“大波折”,因而才会“性格大变”......她只为姜潮愿意多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并且接下来还能与她一起出去玩而感到喜悦与兴奋。
所以,在确认姜潮没有开玩笑之后,林子晗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想也没想便回答道:“好啊好啊,我都快要无聊到长毛了!”
姜潮说的没有错,在家养病养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医生把修养不好的后果给说得那么骇人,而先前的姜潮又死活不让她踏出大门半步,甚至就连床都不愿意让她下,林子晗怕是早就从她那停满豪车的地库中,随机选出一辆“幸运超跑”来,开着到某些罕有人迹的大路上,飙车兜风玩去了。
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的表现,像是得到了大人奖赏的小孩儿一般兴奋异常,姜潮的心情也跟着好上了许多,问林子晗想要去哪儿玩。
没想到,她竟然不假思索地提议:“嗯......上一次去夜店没玩高兴,不如我们再去一趟怎么样?”
林子晗的提议,无疑令姜潮感到有些抗拒。
可一想到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带她出去玩,并且还让人家自己选地方,拒绝的话只会打自己的脸,所以姜潮只好硬挤出个笑脸、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说饮酒难免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身体恢复,但是实际上,林子晗的身体本就几乎没有遭到太大损伤。
她娇嫩皮肤上被划出的那些伤口,不过只是被红木家具的碎片,或是与之类似的东西,所割裂出来的罢了。
像是这种最为轻微的物理伤害,医护部的守夜人们,压根不需要动用任何超凡手段,只需借助最为基础的强效愈合剂,便在林子晗“入院”的第一晚,在给她输营养液的同时,将她身上的所有伤口都给完全治愈了。
要知道,强效愈合剂,虽然是危管局中最为低级的“医护用品”,但最初也同样是由铸剑局和医护部联手研发出来的,说是凝结了“科学怪人”与“圣手医师”心血的结晶,也丝毫不为过。
就连许多在顶级外科医师看来,都感觉有些棘手的严重伤口,强效愈合剂尚可妥善且迅速地将之处理。
相较之下,林子晗被家具碎片割裂出来的那些伤口,就连微不足道的“小伤”都远远算不上是......说是被蚊子叮了几个包还差不多。
所以,让身体实际上并无大碍,只是心理和精神状态,尚且没有恢复如初的林子晗喝点儿酒,倒是也没有什么太大不可。
如果适量饮酒的话,反倒是能够帮助她调节心情、纾解压力、有益于“心理健康”。
眼看着姜潮已经做出了让步、同意了陪自己去夜店玩,林子晗也没有得寸进尺——
吸取了上次“夜店之旅”的教训,再也不想因为节外生枝而闹出不愉快、影响这难得“约会”的她,这次决定和姜潮一起去一家静吧。
这一点,还是令姜潮感觉非常欣慰的。
由于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家门,而林子晗又对此次约会十分重视,所以她花费了许久时间,把自己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好好拾到了一番。
这一次,有幸成为林子晗出门座驾的车子,是一台黑色的梅赛德斯-AmG Gt。
实际上,姜潮并不愿意让林子晗开车,而是想要自己代劳,或者是干脆打车。
毕竟现如今的她“大病初愈”、还未完全走出被偷窥者袭击的阴影。
可这小丫头却不听劝、执意要自己开车。
这是因为对于林大小姐来说,开车也算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只是姜潮不让林子晗在市区内开快车,略微让她感觉有些不尽兴。
尽管在林大小姐的豪车库中,这台车子属于最为便宜的那一档,它纯黑的涂色与较为内敛的造型也可谓是比较低调。
但当林子晗载着姜潮、将车停到一家名为“待葡萄成熟后”的静吧门口时,这台AmG,依旧是为他们吸引了无数的艳羡目光。
毕竟能来这里消费的人,虽然大多也并非普通人家,但通常都不是大富大贵的天字号纨绔,而是一些中产家庭的孩子或是小资阶层居多。
另一方面,说这台奔驰AmG“低调、便宜”,也仅仅只是相对于,林子晗这种神豪级别的人物而言是如此罢了......对于出身自中产和小资家庭的年轻人们来说,这台车子还是绝对足以称得上是豪车、足够吸睛的。
更不用说,开车的还是这么一位身材火辣、长相姣好、颇有气场的霸道少女——
今天的林子晗长发微卷,上身穿有一件薄荷奶绿色的露肩针织衫,衣摆短到仅能盖住肋部,下身穿着一件牛仔蓝的高腰短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铆钉尖头小高跟。
而她最喜欢的白色蕾丝短袜,则是堆叠至脚踝,让她那双笔直纤细而又雪白的玉腿,几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尽管姜潮一再强调,开车的时候不能穿高跟鞋,但林子晗又怎么愿意轻易放弃,能在身高上压过姜潮一头的机会。
当然,林子晗不听劝,并非仅仅只是因为她年龄尚小、安全意识不足,更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车技有绝对自信。
更不用说,在林子晗看来,脚上的那双铆钉尖头高跟鞋,可是能让她看起来“更显成熟”的重要一环。
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像是林子晗这样青春靓丽的小女孩儿,总是喜欢刻意扮成熟,而真正成熟的女人,又总是喜欢朝着青春靓丽的方向打扮自己,正如男人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总会有奇怪的表演欲,老实孩子想演浪子、浪子想演浪子回头,而且通常都演不好一样。
只不过,即使林子晗的着装,给人一种她在刻意“装成熟”的既视感,例如像是奶绿、浅蓝这种小清新的着装颜色,还有稚气未脱的白色蕾丝短袜,怎么看都与那颇具“熟女风”的铆钉尖头黑色高跟鞋不太搭调。
但有林子晗那绝不亚于,甚至要更胜“当红小花”一筹的绝美脸蛋儿和完美身材打底,她这身穿在绝大多数女性身上,原本都会显得不伦不类的装扮,反倒是成了当下最为流行的“纯欲风”。
第82章 熟人?
事实证明,林子晗今日的着装搭配,的确是颇有性张力——
方一进入酒吧大门,“走路带风”的林子晗,立刻就吸引来了大量异性的关注,让那些年龄不一的异性们,好像恨不得要把自己的眼睛,直接给安到她的身上一样。
眼看着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盯着自己看,对于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林子晗,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适或紧张,反倒是得意洋洋地瞥了姜潮一眼,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怎么样,就算一直在养病、好久没收拾自己了,本小姐也没有给你丢脸吧?”
当然,她之所以要把自己打扮得成熟性感,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吸引其他男人的注意力,或是给别的男人看。
她是想要借此来吸引姜潮的注意力、让这臭小子搞明白,现在的本小姐,可已经不再是你眼中那个尚未长成的小丫头了......本小姐也可以走成熟性感风!
怎么着,比你那穿着古板、好似男人婆一般的莺粟姐更能吸引人吧?
而林子晗打扮得如此“吸睛”,不过只是为了证明这一点的其中一环罢了。
望着眼前这面容姣好、身材窈窕,但显然尚未完全成熟,脸上更是稚气未脱的少女,姜潮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林子晗的问题。
虽然在与女性交往的相关方面上,经验并没有多么丰富,甚至可以说是趋近为零的姜潮,猜不透此刻的林子晗,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他依旧能看出来,这小丫头好似是因为赌气,才会刻意打扮成这副“成熟性感”的模样......至于林子晗为何赌气,姜潮就猜不出来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姜潮都从未觉得和林子晗这样漂亮多金的女孩儿一同出行,会给自己丢脸。
这应该是很多男性同胞,尤其是母胎单身的男性同胞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得到姜潮的答复后,林子晗才扬起高傲的小脑袋、挽着他的胳膊走向了一处雅座。
这也得亏在和姜潮一起去中州ot之前,林子晗从未去过夜店或是任何与之类似的地方。
倘若这小丫头多来这些场所几次,并且像是她在逛商场时一样,动辄就豪掷千金的话......她必然会快速获得“夜店小女王”的名号,怕是方一走进店里,就要被人给前簇后拥着捧上超超超级VIp的座位了......哪里还会给林大小姐随意挑选的机会?
要是一不小心降了大小姐的身价怎么行!
要知道,酒吧夜店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可是比普通商场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不知道要快到哪里去了。
但凡林子晗,在一家比较知名的夜店出了大风头,那么她的名号,很快便会响彻整个中州城的所有中大型夜店。
而眼下这家名为“待葡萄成熟后”的静吧,虽说比不上中州ot一般占地广阔、装修奢华,但在中州城的地界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无疑称得上是“中大型夜店”,且这里售卖的酒水,虽不以价格惊人的豪华酒水为主,但能够彰显消费实力的“金牌酒水”可也不在少数。
如果林子晗,今晚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消费欲望,那么这里很有可能会成为,她打响“夜店小女王”名号的第一站。
而这家静吧的店内装修风格,也与它那有些拗口的名字一样,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文青气息与小资情调,暖黄的主体灯光,搭配上各处摆设的一些复古摆件,整体给人一种温馨又惬意的感觉,可谓是氛围感十足。
而在温暖灯光的映衬下,已经落座的林子晗,看起来更多了几分优雅动人,这让她瞬时又吸引来不少异性的目光。
好在她与姜潮坐下对饮了许久后,都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前来打扰二人。
实际上,像是乔少一样,好似脑子里长泡了的家伙,终归还是极少数存在。
更别说来这种静吧里面消费的群体,通常都是比较喜欢安静的那一类人,理应不会有什么喜欢欺男霸女的家伙存在。
即便有一些人,可能确实是为了寻求“一日配偶”才来这里的。
但若是在看到中意的目标,身旁已经有异性相伴后,他们通常也不会再舔着脸来打扰别人。
在姜潮的监督下,林子晗小酌了一些低度数鸡尾酒,倒也没有再像是上次一样一喝就多。
而在适量酒精的帮助下这小丫头的心情也明显好上了不少。
只可惜,一阵不该出现在这种安静场所中的嘈杂声,还是很快便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愉快氛围。
“这地儿不够劲儿啊......整得都是一些快入土了的老歌,一点儿都不激情!”
“是啊是啊!”
“大哥,我们来这破地方做什么?这种地方比起您家的那些夜店来,可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啊!”
接二连三响起的喧闹声,很快便盖过了,店内原本正在循环播放的、清雅而又舒缓的音乐,同时也让店内,那些或在饮酒或在聊天或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在黯然神伤的顾客们,纷纷扭头皱眉望去,眼神中写满了不悦与鄙夷。
他们显然认为,对方在这种场合中大声叫嚷的行为很没有素质。
可当他们看清楚,来者是一群身高体胖、纹龙画虎、吊儿郎当,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社会人气息”的壮汉们后,这些酒客又纷纷默不作声地立刻把头给扭了回去,好像他们刚刚什么也没看见、听见一样。
姜潮和林子晗,自然也因为这些人破坏雅静而心生不悦。
但两人本没想着搭理,这些搅坏了一锅好粥的大老鼠屎,直到一个令他们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群土鳖懂什么?什么够劲儿不够劲儿的,这叫做‘雅致’,明白不?”
姜潮和林子晗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胖子正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这边儿快步走来。
第83章 缘,妙不可言
即便姜潮仅仅只是粗略扫视了对方一眼,但从那领头胖子独特的嗓音、跋扈的语气、足有一米九的显眼身高与那身极为奇葩的装扮,他还是立刻便猜出来了,这一口一个本少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在中州ot与他们发生过一场小闹剧的“金沙集团贵公子”——乔少。
就算此刻的乔少,和上次与姜潮相见时一样,依旧戴着那副足以遮住他大半个肥脸的蛤蟆镜。
可姜潮仍然能够看得出来,这家伙的面部略微有些肿胀,走路姿势看起来也是十分怪异......
这意味着在上次的夜店闹剧结束后,阿虎等人在把“乔少团伙”送去医院之前,便大概率已经先行“救治”了他们一波。
而乔少的脸之所以没有完全破相,十有八九还是因为,阿虎等人担心若是把事情闹大,难免会落人话柄、有影响到林氏集团声誉的一定可能。
所以他们在对乔少下手的时候,才没着重照顾这家伙的脸蛋儿。
如若不然,不管乔少想要去夜店里鬼混的念头,究竟有多么得强烈,十分要面子的他,怕是直到现在都仍旧没脸出来见人。
毕竟以阿虎等人那沙包大的拳头,所具备的杀伤力来看,哪怕仅仅只是一拳,都足以让这家伙的脸瞬间完全破相。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作为闹剧始作俑者的乔少,就没有受到阿虎等人足够的“照顾”。
只不过是他们对乔少的特殊关照,没有着重落到外人能够看到的表面罢了。
要知道,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里,可是有许多队员,原先都是出身自陆战队的......很少有人能比在兵营内厮混了许久的他们,更加懂得如何搞出表面难以看出来的“暗伤”——
尽管是在大夏天,总是紧跟时尚潮流的乔少,都没有再穿什么“破洞装”,而是一改常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便是有关于这一点的最佳佐证。
只不过,也就只有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眼力极为出众的姜潮,才能够看得出来乔少“旧伤未愈”。
像是眼力一般的普通人,例如乔少的马仔们,就算整日跟在他们主子的身后,怕是也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毕竟乔少的脸,本就远比普通人要更为肥大......即便稍微肿胀上那么一些,整体来看起来,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即使有细心的小弟,发现了乔少面部的细微变化,也只会觉得他们的大哥,是最近山珍海味儿又吃多了、稍微有点儿发福了。
至于乔少的走路姿势,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怪异......放在这个平日里走起路来,就总是没个正形的家伙身上,无疑就更是实属正常了。
而此刻那些跟在乔少身后的、如同“忠犬”一般的、脸上写满了“我是马仔”四个大字的家伙们,虽说同样是凶神恶煞、膘肥体壮的符文战士,但显然已经不再是乔少在中州ot时,所带领的那一批了。
看来先前那几位敢于对姜潮动手的“勇者”,应该直到现在都仍旧躺在医院里......要知道,对那几位勇士下手的时候,姜潮虽说确实已经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道,但被当做出头鸟来打的他们,伤势也绝对比其他人要严重上许多。
在这里碰上乔少,于姜潮而言,还远远算不上是冤家路窄。
毕竟这家伙还没有当姜潮“冤家”的资格。
但姜潮还是不得不在心中暗暗感慨,当真是“缘,妙不可言”。
自己一共就带着林子晗来了两次夜店,竟然两次都碰上了乔少这只烦人的苍蝇......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正如乔少的马仔们所言,金沙集团就是以夜店会所起家的,集团旗下不知有多少比“待葡萄成熟后”更加高档的类似场所,乔少大可以在“自己家里”玩得更加开心、尽兴,还不用花钱。
暂且不提这一点,单单只从乔少的性格来看,他也显然不像是会有闲情雅致,来静吧这种场所陶冶情操的家伙......
姜潮固然不担心,与乔少再次相遇会闹出什么乱子。
他倒也不会觉得,这家伙有追踪到自己和林子晗行程的本事,以及再敢招惹他们的胆量。
只是姜潮不想因为这颗硕大无比的老鼠屎,让心情与精神状态才将将有所好转的林子晗,再次受到打搅罢了。
仿佛是为了解答姜潮的疑惑,他的耳中紧接着便传来了,乔少那恨不得要让全场嘉宾都听见的、刻意在耀武扬威一般的叫嚷声:
“好了好了,都他娘的少给老子废话!”
“老子带你们来这里,本来也没想着能让你们这群啥也不懂的土包子,好好感受感受啥叫雅致......快点儿去办正事,给本少找找茹姐在哪!”
将胖子簇拥在中央、显然为他马首是瞻的七八名大汉,在接到胖子“找茹姐”的指令后,立刻便像是听话的猎狗一般四散开来,显然是分头行动、去寻找名为“茹姐”的目标了。
姜潮见状,不由得眉头微蹙、面带不悦。
从乔少下达的简短指令,以及一众马仔们的反应中不难看出,这家伙是又来干“强抢民女”的勾当了。
与姜潮的反应一样,林子晗的俏脸也冷了下来。
有姜潮守在自己的身边儿,她当然不担心乔少是否会、是否敢惹自己的麻烦。
可是听这家伙的意思,显然又有哪个女孩要被他骚扰、无故遭殃了。
而被乔少这种家伙盯上,对于绝大多数女孩儿而言,无疑都算是倒了血霉。
要知道,其他女孩儿的身边,可未必有姜潮这样的“强力打手”相伴。
她们也未必有足够深厚的背景、不畏对方强权的资本。
没过多久,乔少一众马仔中的两个家伙,就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搜寻目标,像是生怕同伴会抢走自己已经叼到嘴里的肉骨头一般,他们隔着大老远,便赶忙邀功似的冲着自己的主子高声呼喊道:“老大,我俩找到茹姐了!”
第84章 猎艳目标
待葡萄成熟后的店内规模,虽然不似中州ot一般,广阔到令人感觉夸张的地步,但也绝对不算小,最起码也得有两千平方。
而且,此时又恰逢静吧高峰期,在店内喝酒聊天的客人更是不在少数。
所以,乔少的这两名狗腿子,能够这么快地搜寻到他们主子要找的目标,不得不说,在干这种勾当时,这群家伙的效率倒是高得惊人......确实担当得起“金牌猎犬”的名号了。
听闻自己小弟所言,乔少立刻面露笑容,似乎他也为自己这群饭桶手下,忽然间展露出的高执行力,而感觉很是惊喜与满意。
春风得意马蹄急的乔少,快步穿过条条走道、径直奔向一处偏僻角落,途径林子晗与姜潮两人身边儿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两尊大神,正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酒吧最里部的一处散台前,乔少才止住了狂奔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身穿黑色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黑漆红底高跟鞋、正在独自饮酒的女人面前。
平心而论,即便是在静吧内,像是乔少面前这名女人的装扮,依旧既说不上是过于暴露、撩人欲望,也绝不似那种“清新风”一样,能够令人感觉眼前一亮,完全可以说是十分稀松平常、毫无特点。
像是这种装扮得如此平平无奇的女人,按理说,应该不太符合乔少以往的猎艳标准。
毕竟时常“得吃”,并且吃得还十分不差的乔少,可是一个极为挑剔的主儿。
但若是仔细打量一番便不难发现,乔少眼前的那名女人,酥胸宛如雄伟挺拔的山峰,丰腴而又高挑;蛮腰细如随风摇摆的杨柳,盈盈不及一握;臀部更是如同熟透了的蜜桃一般圆润饱满。
她裸露在裙外的大腿雪白且结实,有竹签腿所不具备的、成熟女性的独特美感......当真是把巨乳、蜂腰、肥臀、美腿给占完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成熟妩媚的韵致。
这也就怪不得猎艳无数、口味刁钻、标准极高的乔少,会对眼前这个没有过于刻意打扮自己的女人,表现得如此重视了。
就当乔少已经在这女人面前站定的期间,他的剩余人马也已纷纷赶到了他的身边儿,并且开始出言呵斥,甚至是直接上手驱赶周遭的客人。
看他们那副手到擒来的熟稔模样,与之类似的事情,这群家伙们,显然已经干过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
一般会来散台区消费的客人,除了极个别是想要图个清净,或是行事低调以外,大多都是没钱没势的主儿。
他们又哪里敢招惹,眼前这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牛鬼蛇神?
看着眼前这群纹身大汉,如同土匪一般粗鲁无礼的行径,女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霍然起身皱眉道: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乔少闻言笑而不语,显然是在故作高冷,想要以此来抬高自己的逼格。
反倒是旁边一个深谙他心思的、知晓某些逼不能由老大亲自来装的马仔,恰逢时宜地跳出来叫嚣道:
“茹姐,我们乔少没把你店里的客人全都清场,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明白吗?”
虽然此刻跟在乔少身边的马仔们,已经换了一批,但他们也同样是打从老早之前开始,就一直跟着乔少混了许久的“元老阶层”了。
这些家伙们,又哪里会不知晓欺男霸女的恶事,啊不,应该说是追求良家妇女的“雅事”,他们的大哥可没少干......尤其是这两天,乔少不知因何而心情不好,更是增加了自己猎艳的频率、想要以此来做发泄口。
听到混混口中所说的“你的客人”后,姜潮和林子晗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茹姐,同时也是这家夜店的老板。
这也就怪不得,乔少等人会那么笃定,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家店里了。
只是姜潮两人没有想到,身为店老板的茹姐,竟然会坐在远离舞台、极为偏僻的角落里,独自一人饮酒......也不知应该说她是太过低调,还是因为她讨厌喧闹。
只不过,想必茹姐也没有料想到,在自家的店里喝酒,并且都坐在这么隐蔽的位置了,竟然还是没能逃过,乔少和他狗腿子们的魔爪吧?
值得一提的是,茹姐的身材、长相与气质,虽然俱是很有成熟性感的韵味,但她的年纪显然不是很大,看起来,充其量也就只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子,能够打拼到这个地步属实不易。
要知道,“待葡萄成熟后”,在中州城内可不止开了这么一家,而是已经开了四家、算是小有规模的连锁店了。
能在寸土寸金的中州城内,拥有四家面积俱是较为广阔的夜店,也足以说明茹姐并非寻常女子、应当有两把刷子了。
只是不知道,在乔少和他的马仔们,这种泼皮无赖的面前,身为女子的茹姐,能否有手段反抗乔少的骚扰......
毕竟姜潮深知,对付乔少这种家伙,法律与常规手段可绝不会管用。
望着自己的客人们,被乔少的马仔们吓得四散而逃,茹姐没有慌乱,而是赶忙招呼酒保与服务员,随着自己一同安抚、挽留客人。
同时,她也用对讲机呼叫了保安,想要以此来阻止乔少的狗腿子们继续为非作歹。
只可惜,乔少和他的人马,虽然已经暂时罢手、看似给了茹姐面子,可这群家伙们仍旧是站在原地、一脸戏谑地盯着那些急匆匆离开的客人们。
就算茹姐和她的员工们,一直都在不停地表明他们会尽快处理好这一突发事端、尽可能地想要劝说这些客人留下。
但那些客人们又不傻,有这么一群摆明了想要惹事是非的瘟神盯着,他们又哪里敢继续待在这里。
更加糟糕的是,几名服务员接连喊了许久,都没有任何一名保安赶过来,就连打电话、对讲机等联络方式,此刻也变得统统不好使、最终俱是无人应答。
第85章 一出好戏
在发现动用各种方式、呼叫保安许久,都没有任何一名安保人员赶来驰援后,茹姐不由得在心中暗叫不好。
虽然她店内的服务员与酒保人数也不少,加在一起绝对不输于对方。
可这些工作人员,要么是刚刚毕业、初入社会的小年轻,要么就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会“嘤嘤嘤”的弱女子......指望他们来制止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乔少等人,在他们的骚扰下维护秩序?
怕是还不如茹姐亲自出马。
看着茹姐的脸上,露出疑惑、愕然与凝重之色,乔少脸上的得意笑容,登时便变得更盛了:
“我说茹姐啊......你是不是正在纳闷,为什么你的保安们都不见人影了呢?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本少给挖走了啊!”
“本少不过只是答应他们,给他们开现在的两倍薪水,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撂挑子不干,转投到本少的麾下了。”
“啧啧啧......不得不说啊茹姐,你的保安们对你可没有什么忠诚度,这墙角也太容易挖了。”
乔少如此操作有两个目的,一来在姜潮的手下吃了瘪后,他便作了深刻的自我反思,意识到了自家夜店的安保力量不甚充足。
如若不然,他这个大老板的儿子,也不会在有一众保安与小弟保护的情况下,在自家夜店中,还能被对方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地“直捣黄龙”了。
其次,则是为了更好地装逼。
毕竟乔少觉得这么做,既能展示出自己财大气粗,又能清除那些阻碍自己追求茹姐的障碍,可谓是一箭多雕。
当然,乔少和金沙集团虽然财大势大,但终归不是傻子,在某些方面上,这些常人眼中的“神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抠抠索索,他们自然不愿意花多余的钱,养不值得对应价位的人。
若是被挖来的这些保安中,没有听话能打且码活、令乔少感到中意的人,那么等到他成功地把茹姐追到手,并且玩腻了这女人以后,大可以再把这些保镖开除了。
不,等到今晚以后,乔少就可以开除他们,甚至犯不上真的让他们来公司里办理入职......反正刚才答应那些保安们的话,乔少也只是随口说说。
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乔少为了博取保安们的信任、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信口开河、愿意在站好最后一班岗前便先一步离职,而塞给他们的一千多元红包了。
虽然茹姐十分理解,保安们在利诱之下“跳槽”的行为,但乔少的言语与行为,无疑还是令她感到大为光火。
直到此刻,茹姐都没有口吐半个脏字,已经足以说明这女人颇有素质与教养了:
“乔辉,不要欺人太甚了......你们如果再这样胡闹下去,就不要怪我报警了!”
先前那个深谙乔少心思的小弟闻言,立刻满含戏谑与嘲讽地笑着说道:“报警?你报啊!真是让老子笑掉大牙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乔少是金沙集团大老板的公子么?治安署的许多高层领导,可都是我们乔少的兄弟呢!”
“怎么着,陆云茹,还想来一个‘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戏码?”
“我警告你,能被我们乔少看上,可是你天大的荣幸......想来你一个开酒馆的女人,应该不会不懂得,能吃敬酒就不吃罚酒的道理吧?”
这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还懂得“引经据典”的家伙,名为马鹿,是乔少也就是乔辉手下,最让他感到中意的小弟之一。
马鹿方才所说的话看似不知分寸、口无遮拦,就连给对方的称呼,也从原先还算略微带点敬意的“茹姐”,改为了直呼对方的大名,摆明了是想要撕破脸皮、把事儿闹大。
可实际上,他却是在当自己主子的“嘴替”,替主子说出不好亲自说出口的话。
如此一来,不用乔少亲自开口,便能在无形之中,大大拔高乔少的身份地位,同时还能给乔少一个呵斥自己、彰显绅士风度的台阶......
不得不说,这马鹿真可谓是把狗腿子该办的事情,自己一人全都给包揽了下了。
当然,如果没有这些个“特长”,想必这家伙也不会从一众“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成为最让乔少感到中意的“金牌狗腿”。
茹姐,也就是马鹿口中的“陆云茹”,当然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报警,十有八九也不会有半点儿作用。
毕竟她已经被乔少纠缠许久了,自然知道乔少最大的依仗,便是他的老爹、金沙集团的最大股东。
而同为商圈中人,尤其还是以连锁酒吧为主营业务的老板,陆云茹又怎么可能不知晓,金沙集团是她们中州城夜店行业中,当之无愧的龙头......
既然能够把这种必然涉及灰色领域的产业,做到一家壁垒城中的头部,要说金沙集团和治安署等部门之间,不存在密切联系的话,那是傻子都不可能会相信的事情。
看着陆云茹咬着朱唇、紧扣贝齿,好似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利害之处,马鹿还以为对方是感到害怕了。
但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在马鹿看来显然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得让火候再高上一些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马鹿便立刻抬起手来,作势要对陆云茹动粗。
而乔少见状,那两只蛤蟆绿豆似的小眼,也是随之咕噜噜一转,显然做好了瞅准时机,就要出言呵斥并且动手阻拦自己的小弟,以此来英雄救美、彰显自己绅士风度的准备。
可是就在这时,马鹿已经高高抬起的手,却先一步被拦住了——一只看似不怎么宽厚结实,甚至可以说是略显消瘦、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只突然间出现的、不按剧本节奏演的“不速之手”,无疑将马鹿他们精心准备的大戏节奏给完全打乱了。
马鹿和乔少对视了一眼,先是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愕然与愤怒,而后便立刻一同扭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破坏他们两个的一出好戏。
第86章 你最好抓紧时间滚开
待到马鹿发现阻止自己的家伙,竟然是一个身高就连一米八都不到,体型也与“强壮”二字,压根就毫不沾边儿的年轻男子后,他的眼睛登时便眯成了一条细小缝隙,准备狠狠教训一下,这半路突然杀出来的、丝毫没有眼力见儿的蠢货。
这一次,马鹿再次想要发挥最为拿手的、以自己扮丑角恶角给老大铺路的特长,先于乔少一步开口叫骂道:
“不长眼的傻叉,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谁料马鹿还未来得及,说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更狠更脏更不堪入耳的台词,乔少就已经抬起手来,一巴掌狠狠地给扇到了他的脸上,同时冲着他大吼了一声:
“不长眼的傻叉?你是在说自己吧!还不快给老子住嘴,赶紧滚一边儿玩蛋去!”
不得不说,乔少这一巴掌的力道着实不小,只一瞬间,便让马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大红手掌印子,而后马鹿的这半拉子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打了马鹿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捂着已经肿了老高的大半张脸,呆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老大看,表情与眼神中俱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哥这一巴掌......打得未免有点儿太早,用的力气也有点儿过大了吧?
这种力道,压根就不像是在演的啊!
不不不,应该说是老大似乎打错人了吧?
要知道,刚刚制止自己对陆云茹动粗的真情演出、借机站出来英雄救美的家伙,可不是乔少......而是一个他们压根就不认识的臭小子啊!
对于这坏了自己好事儿的家伙,乔少难道不应该以眼神示意其他同伴,和充当丑角恶角的他一起上,把这小子给臭骂毒打一顿,然后自己摆出一副“翩翩公子与世外高人结合体”的风范,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几个干脏活累活吗?
老大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就在马鹿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之际,却见他眼中无恶不作、平日里总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乔少,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赔笑的嘴脸,以极低的姿态、谦卑的口吻恭维对方道:
“姜大哥、林大姐,啊不,林小......呃......林老大?”
在接连支支吾吾了好几次后,乔少才像是终于想到了,对林子晗的合适称呼一般,赶忙改口道:“嗯......林大小姐,没想到小弟竟是能在这里碰上两位,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对于乔少的这番表现,陆云茹与马路等人的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万分愕然的神色,就连姜潮的眼中,也是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之情。
前者会产生如此感觉,是因为他们从未想过,身为天字号纨绔、总是以“横行无忌”的形象示人的乔少,竟是也有在别人的面前,表现得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而姜潮之所以会感到惊讶,则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个叫做乔辉的、看起来没有多少脑子的家伙,竟然知晓并且还能记得自己的姓氏。
毕竟在姜潮与乔少仅有的一次见面中,也就只有阿虎当着众人的面,曾以“姜哥”来称呼了一次姜潮,而且还是在乔辉那家伙,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屎尿横流的情况下......
如是看来,这小子应该当真是对姜潮印象深刻。
如若不然,当时已经被吓成那副模样的乔辉,理应不会时至今日,仍旧记得姜潮的名号。
实际上,在制止了马鹿对陆云茹动粗后,姜潮的脸上,除了些许不甚明显的惊讶之外,便再无太大的表情起伏。
毕竟于他而言,外人眼中凶神恶煞、压根就招惹不得半分的乔少,不过只是土鸡瓦狗之流而已......压根就不具备任何威胁。
但在乔辉的眼中,此刻的姜潮却是状若修罗。
毕竟就算他不知道,姜潮与林子晗的背后,有林氏集团这座庞然大物作为靠山。
单单只是姜潮,于上一次与他的“友好沟通”中,所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就已经足以让这家伙心惊胆寒、两股战战了。
眼看着对方压根没有接自己话茬的意思,乔少本能地以为,姜潮和自己一样,是被“小头”控制了“大头”、看上了陆云茹的美色,因而才会突然出现、英雄救美、制止自己与马鹿对美人儿动粗。
如若不然,实在不好解释,这尊杀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再次与自己相遇,并且时机还那么巧,恰逢赶上自己要对陆云茹展开“攻略”之际......总不能真的是因为“缘,妙不可言”吧?
认定这一猜想之后,乔辉赶忙把嘴巴附在姜潮的耳边儿,话语中满是讨好之意:
“嘿嘿,姜大哥,这个酒吧的老板娘确实十分不错,和这家店的名字一样,就像是熟透了的葡萄一般‘润’。”
“小弟我原本是想来这里找她玩玩,没曾想,碰上姜大哥和林大小姐了......姜大哥是不是也觉得这女人挺有韵味、值得把玩?要不咱们一起喝两杯怎么样?”
“要是姜大哥有意思的话,本少我可以把她让......不不不,小弟我可以给你们两个牵牵线,您意下如何呢?”
看见在听完自己的话后,姜潮本就不善的表情,瞬间便变得更加不对了。
已经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乔辉,赶忙收起了脸上的市侩笑容,同时立刻噤声,像是做错了事被班主任逮到的小学生一般,立正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姜潮当然能够看得出来,乔辉的脑子里,已经被两性之事给完全塞满了,他也知道这家伙,平日里指定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儿。
但是既然对方没有选择真的动手,身为超凡者、动辄就会伤到普通人的姜潮,自然也不好直接动手,只得冷冷地盯着乔辉,好似要透过遮掩了他大半张脸的蛤蟆镜,看穿他那双隐藏于其后的、芝麻绿豆大小的眼睛一样,以满含警告的口吻说道:
“趁着我这会儿的心情,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你最好抓紧时间滚开。”
第87章 为“净化社会风气”出一份力
乔辉确实很想要巴结姜潮与林子晗,毕竟能与“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搭上线,可是中州城内无数所谓的“公子哥”与“大小姐”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可以大大提高他们的身价,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迈入更高阶层的“入场券”。
乔辉当然不知晓,倘若抛去危管局,姜潮的真实身份,不过只是一个毫无背景可言的穷小子。
他只觉得这身高与容貌,俱是不怎么出众的小子,既然能够被林大小姐看上,就说明对方的背景绝不简单......不说更胜林氏集团一筹,也理应能够与之比肩,很有可能是其他壁垒城中,某一超大型集团的公子哥。
所以,对于乔辉来说,巴结姜潮也同样重要,而在他彻底打消了,原先对林大小姐抱有的幻想以后,巴结姜潮甚至比巴结林子晗还要更加重要。
尽管如此,但乔辉终归不是傻子——
既然姜潮都已经把话给撂到这份儿上了......他又哪里还会蠢到自讨没趣儿,再拿自己的热脸,继续往对方的冷屁股上贴?
实际上,在意识到自己会错意、说错话以后,姜潮这尊杀神没有发怒、愿意就这么放过自己,已经足以让乔辉感到万分值得庆幸了。
于是,在又赶忙点头哈腰、接吐出了好一串的“是是是”后,乔辉便丢下了一句“小弟我就不打扰好哥哥好姐姐了”、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逃跑了。
直到跟着乔辉一同落荒而逃前,他的一众小弟们,都没有能够搞明白,今天他们到底是碰上了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够让他们的老大,甘愿如此伏小做低。
这群家伙们更是搞不明白,在一个小小的静吧里,他们为什么会碰上这种级别的人物......
殊不知,这一次的他们,还真是被自己的老大救了一命。
倘若继续闹下去的话,这些家伙的下场,未必会比他们当初折损在自家老大地盘上的同伴们好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加糟糕。
望着乔辉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姜潮的心里十分清楚,就算自己这次及时地制止了他们,但在受到真正能够让他们伤筋动骨的、足够大的教训之前,与之类似的事情,乔少等人在此之后,仍旧是绝对不会少干上哪怕半次......
这群家伙们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们只会暂时知道害怕了。
如是看来,姜潮和林子晗上次没有严惩乔辉等人,无疑是错误的做法——
他们的“君子风度”,只会让对方觉得,哪怕惹到了林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继承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如此尔尔。
那么他们在欺压别人的时候,哪里还需要再顾忌什么呢?
这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乔辉吹嘘的资本,让他来告诉别人“看,我乔少就算调戏了林氏集团的女继承人,都没有惹上半点儿麻烦......本少够牛逼吧?跟着本少一块这么干准没事儿!”,进而让他们聚拢起来更多的团伙,让他们的行为变得更加大胆、更不计后果、更无法无天。
倘若不是姜潮和林子晗,今晚恰巧来到这家静吧喝酒,而乔辉为了耀武扬威、先声夺人,又恰巧嗓门颇大地讲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因而惹怒了看不惯这种欺男霸女行径的姜潮二人。
那么这个叫做陆云茹的女人,还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就连陆云茹这种在本土地界上,显然小有能量的女强人,在乔辉团伙面前,尚且都没有半点儿的反抗能力......更别说是那些出身自普通人家的女性们了。
不过,既然乔辉已经再次让林子晗不爽,并且引起了姜潮的注意,让他意识到自己和林子晗,之前对乔辉展现出的大度,非但不会感化这无药可救的家伙,反倒只会让他存有侥幸心理,甚至是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那么自认为,没有为“扫黑除恶,净化社会风气”出一份力的姜潮,显然就要产生弥补自己先前过失的想法了。
说实话,只要姜潮想,哪怕不动用自身的超人武力、不借助林氏集团的财力势力,他也多的是办法整治乔少团伙,而且是比物理层面上的整治,要更加有效的“根治”——
支撑乔少飞扬跋扈的最大资本,便是金沙集团旗下的夜店、洗浴、会所等娱乐产业。
恰巧危管局和治安署、食药监、消防署、文旅中心等部门的关系都极为密切,而眼下又恰逢局里资金短缺之际。
所以,整治或是以特殊手段,“收编”一下金沙集团,似乎是一个既能为民除害,又有利于危管局正常运转、一箭双雕的好事......
姜潮相信,像是这种事情,不仅极其热衷于收购并且运营大型企业,以此来为队里增补活动资金的师姐与师父十分愿意,执行部的其他队长们也一定乐见其成。
就算金沙集团,和以治安署为代表的相关部门“关系好”,能“好”得过危管局和这些部门的关系么?
不管金沙集团做得多么大,不过都只是一个商业集团,终归无法与这些政要部门平起平坐......反观危管局可就不一样了。
二者孰轻孰重,姜潮还真就不相信,有关部门的领导们会掂量不清。
就在姜潮沉思间,便见身材丰腴却不显丝毫臃肿、颇有贵妇人风范的茹姐,已经捋了捋她那头柔顺的波浪卷发,而后朝着林子晗伸出了白皙玉手,柔声开口道:
“十分感谢两位出手相助......我叫陆云茹。”
先是与林子晗握完手后,陆云茹才和姜潮握手,并且一触即离。
她与姜潮发生肢体接触的时间,明显要比和林子晗握手时短上许多。
这说明“茹姐”既有不俗的眼力,也十分懂得把握分寸,发现林子晗这么一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刻意朝着她并不擅长也不适合她的“成熟性感风”来打扮自己时,陆云茹就已经猜测出来,姜潮早已“名草有主”,并且还十分被林子晗重视了。
至于乔辉为什么好像认识姜潮和林子晗,以至于方一看见两人出现,就像是鬼怪见了钟馗一般避之不及,陆云茹则是没有多问半句。
第88章 怅然若失
与林子晗和姜潮握过手,并且认真地听他们简单介绍完自己后,面带感激之色的陆云茹,这才开口提议道:
“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否请你们喝上几杯酒?权当是让云茹聊表一番谢意。”
姜潮闻言立刻摆了摆手,口中连连推辞道: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反观林子晗却是美目一翻、白了姜潮一眼,好像在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一样,而后她便立刻冲着陆云茹点了点头,满口“好呀好呀”地接下了对方的邀请。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林子晗,本便不是那种动辄就会怀疑别的女人,想要和自己抢“男朋友”的小心眼女孩儿。
她之所以会对莺粟那般满含警惕,不过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气场确实强大,并且但凡是个和姜潮熟悉的明眼人,就都不难以看出来,这小子对她的师姐抱有非分之想而已。
对待其他有可能接近姜潮的女性时,林子晗可没有那么强的警惕性。
当然,眼下的场面之所以会是如此和谐,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如此,同时更是因为,陆云茹刚刚很有分寸的做法,显然给这小丫头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丝毫没有激起少女的警惕心与比较欲。
倘若陆云茹握着姜潮的手不放,或是只邀请姜潮一人喝酒,让林子晗把她视作“潜在情敌”的话......
那么一场“青春靓丽美少女”与“成熟性感娇少妇”之间明争暗斗的大戏,怕是要就此拉下帷幕了......当然,陆云茹是否已经结婚,又能否以“少妇”来称呼对方,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陆云茹的带领下,姜潮和林子晗离开了阴暗偏僻的散台区、移步至灯光明亮的吧台附近。
落座以后,陆云茹亲手为他们二人调了两杯酒。
不得不说,她能在夜店行业竞争如此激烈的中州城内、在不走“擦边路线”的前提下,开了这么多家连锁静吧,并且家家的生意还都不错,果然还是有一手的——
被陆云茹调制出来的鸡尾酒,不仅颜色清爽绚丽、令人耳目一新、看起来就让人很有下嘴的欲望,入口以后的味道,更是好到没话说。
别说只是第二次来夜店、还没怎么品尝过美酒的林子晗,哪怕是已经“阅酒无数”的姜潮,在喝下了杯中酒的第一口后,也是不得不拍手叫绝、感叹陆云茹调酒技艺之高超。
另一方面,从不算过于短暂的接触中,姜潮也能够看得出来,这女人为人处世确实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即便她的年龄,与林子晗应该相隔十岁,甚至有可能更多。
但仅仅只是两口酒下肚,陆云茹便能够主动打开话题,与已经略有醉意的林子晗,十分快速地聊到一起,而且还绝对不是尬聊......怪不得她能够吃得这么开。
临走前,林子晗与陆云茹互相添加了微信。
如果不是姜潮一再示意林子晗,时间已经太晚了、她应该回去休息了,毕竟她还没完全修养好身体,这小丫头怕是想要和陆云茹聊上整整一夜。
不知是出于客套或是真有此意,亦或者是抱有其他目的,总之,在姜潮和林子晗离开酒吧前,陆云茹没有忘记提议,让他们两人有空了就来这里玩,而林子晗对此也颇为爽快地答应了。
这不仅是因为,林子晗觉得自己和陆云茹很合得来,同时更是因为这么做,还能让自己多出一个,让姜潮陪自己来夜店玩的合理借口。
走出静吧的大门后,方才还兴致盎然、活力四射、好像玩上整整一夜也丝毫不会感到疲倦的林子晗,立刻便变得兴致缺缺、萎靡不振了起来。
看到林子晗的状态,忽然间产生的前后巨大转变,姜潮只以为她是觉得离开太早、没有玩够、意犹未尽才会如此,于是赶忙轻轻摸了摸林子晗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子晗,你尽快养好身体,等你康复以后,我会再带你出来玩的......好了好了,乖,快别垂头丧气了!”
林子晗闻言摇了摇头,以此来示意姜潮,自己忽然间变得失落的原因并非如此,而后她又把俏脸轻轻地靠在了姜潮,那不算过于壮硕、宽阔,但绝对足够坚硬有力的胸肌上,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
“已经有些天没有见阿牛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到底好不好。”
乔辉等人的出现,显然让林子晗联想起了那些,曾经保护过自己无数次,但现如今已经“辞职”的保镖队成员。
虽然林子晗不喜欢阿牛他们,整日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的身边儿,更不想事事都依赖他们。
但依旧不可否认的是,林子晗和他们的关系还是十分要好,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对他们有所依赖的。
毕竟他们陪伴林子晗,一起度过了许多年的时光。
而且阿牛他们,虽然看起来气质彪悍、体格骇人,但是实际上,他们个个都憨厚善良、为人体贴,不仅能够保证林子晗的安全,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们对林子晗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十分周到。
实际上,倘若仅仅只是这么些天不见阿牛等人,还不至于让林子晗这般想念他们,而且,这次他们无法相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林子晗下达了不许他们跟在自己的身边、时刻缠着自己的指令,而是因为对方厌倦了保镖生活、选择了主动辞职。
但不知为何,林子晗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阿牛等人自打辞职的那一刻起,就会完全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而自己也会彻底地失去他们一样。
这种莫名其妙产生的感觉,正是刚刚的林子晗,会突然表现得那般失落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姜潮知道,这是林子晗的记忆被修改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但已经做足了所有措施、尽了最大努力的他,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喟然叹息一声,把怀中少女的柔软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89章 古怪的奥德
就在姜潮轻轻地抚摸着林子晗的后背、正在安抚这失落少女之际,一条浑身上下的毛发都打结缠绕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肮脏,但依稀能够辨别得出,毛色应当是蓝白相间、品种应该是边境牧羊犬的流浪狗,忽然间映入了姜潮和林子晗的眼帘。
这只流浪狗显然具备品种优势、看起来十分聪明且通人性,一见林子晗看到脏了吧唧、可怜兮兮的自己之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便充满了爱怜之意,这家伙就好像知道“机会来了”一样,立刻便主动朝着这个“心软的神”靠近了过来,并且停在林子晗的尖头小高跟附近,伸出舌头不断地舔舐着对方,那与外界仅仅隔着薄薄一层白色蕾丝短袜的、散发着少女独有体香的脚面。
被这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舔舐脚面,林子晗的俏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反倒是松开了姜潮、弯下了娇躯、伸出白皙干净的小手,表情温柔地不停轻轻抚摸起对方,那毛发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结的后背。
同时,她也借此发现了,这只流浪狗的脖子上,套有一个挂着银色铭牌的漆黑项圈,铭牌上写着这么几行小字:
这个可怜的毛孩子名叫“奥德”,她的妈妈因为工作繁忙,而无法继续饲养她,希望奥德能够碰到一个愿意收留她的好心人。
ps:奥德是一个非常听话、聪明的女孩儿,绝不会惹任何麻烦。
读完铭牌上的字后,林子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俏脸上带有的爱怜之情,登时便变得更为浓重了。
与此同时,她也停止了继续抚摸奥德的后背,转而直接将这只脏兮兮的流浪边牧,给直接抱到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抬起头来、眼眶湿润地望着姜潮说道:
“好可怜的狗狗......不,应该叫它奥德。”
“看来‘奥德’已经流浪了很久,但都没有碰见愿意收养她的好心人......姜潮,不如我们收养了她吧?”
与林子晗已经相伴了五年有余的时间,姜潮当然知道,这小丫头很有爱心,偶尔看见流浪猫狗的时候,总是会想方设法地投喂它们。
但这还是林子晗头一遭,产生“收养流浪动物”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这只名叫奥德的流浪狗,与它的同类大不相同,不仅能够发现,林子晗对它存有善意,并且还懂得迅速抓住时机、主动靠近林子晗,又恰逢林子晗方才的心情比较低落,在种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这才促使本就比较怜爱小动物的林子晗,产生了想要将其收养的想法。
至于奥德的主人为何会遗弃它,原因则有很多种可能。
姜潮知道,作为中型犬的边牧,通常都食量较大且精力旺盛,需要大量的运动和时间来消耗体力和精力。
这便意味着它的主人,不仅每天都需要承担,一笔于常人而言并不算小的额外开销,同时更是每天都得至少需要抽出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来陪它进行必要的户外活动。
有条件、有意愿购买边境牧羊犬作为宠物的人,通常都有钱、有闲、有精力,而奥德虽然流落街头,但它的胸骨深而宽、背部平直且强健、腰部略微拱起,体型仍旧紧凑且结实。
这说明奥德的第一任主人,在奥德处于幼年期与成长期时,应当确实如同自己所说的一般,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女儿”来看待、在它的身上倾注了不少的心血......至少在因故将它遗弃之前是如此。
如若不然,这只边牧绝不会拥有,就连这般肮脏与邋遢都无法遮掩的优良品相。
而从奥德的主人,在项圈铭牌上留下来的话来看,她想必应该是遇见了较大的工作变动或是其他变故,才无法继续饲养这只边牧、只好忍痛将其遗弃,或是奥德在被第一任主人,转赠给其他人后,被第二任或是后续接管它的主人所遗弃。
这种做法与“主人把狗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想法,看似有些矛盾,可是实际上放在某些群体中,还算是比较常见的行为——
当自身的生活比较安稳时,养一条聪明且听话的狗狗,自然是锦上添花。
可若是自身遇到了较大的变故,甚至是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将其遗弃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绝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哪怕选择遗弃亲生女儿的都是大有人在,更别说只是一只“毛孩子”,而非是真正的亲生骨肉了......
所以,奥德的主人因故将其遗弃,实乃人之常情,姜潮和林子晗完全可以理解。
实际上,收养这条蓝白相间的边牧,于林子晗而言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在辞退别墅内的常驻人员以后,除了有姜潮陪伴在她的身边儿时,林子晗便孑然一身,任凭姜潮如何劝说,她也不想让除了姜潮以外的任何人入住林氏别墅、打扰她的私人空间。
若是收养了奥德,倒是能给林子晗找个伴儿,有利于她的身心健康。
而且,像是这种聪明又通人性的狗,打理起来根本废不了多少功夫。
若是训练得当的话,谁伺候谁、谁帮谁打理生活还说不准呢。
至于多出的日常开销和“陪玩”的时间问题,对于远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有钱有闲的林子晗来说,压根就算不得是难题。
而林氏别墅那颇为广阔的、面积绝不亚于小型公园的大院,也足以解决边牧活动场地的问题。
尽管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极为合理,看似也对林子晗有益无害,但姜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边牧很聪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这只狗在看着姜潮的时候,那种包含有许多复杂情绪的眼神,总令他感觉看着自己的生物不是一条流浪狗......而是一个人,且是一个心机深沉、企图不明的人。
这让姜潮莫名感觉,好像有一个人的灵魂,被困到了这条狗的躯壳中,或者说是有一个人变成了这条狗似的。
第1章 我的名为“执剑者”
阴暗逼仄的小巷里。
一个身形修长且挺拔的男子,正大踏步地走向前方的黑暗中。
“别躲了,这小巷一共就这么大点儿,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一个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黑暗之中,传来阵阵嘶哑的低吼声。
就像是某种已经被逼上了绝路的野兽,在不断地发出悲鸣。
男子吹着口哨随意地挥了挥手,无数湛蓝色的光点骤然间凭空浮现,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尔后急速汇聚。
一把散发着蓝色耀眼光芒的长刀就这么聚合而成,照亮了男子俊朗的脸庞。
当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后,隐藏于黑暗里的“野兽”,终于随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好似由无数血肉、内脏与皮肤组织聚合而成的,令人单单只是看上一眼,就不由得会心生厌恶、想要呕吐的“肉球”。
只有位于肉球最上方,那虽然已经十分扭曲,但尚且保持基础轮廓的五官,在极为勉强地告诉人们一个事实——这个肉球,似乎曾经是一个人类。
眼前的这只怪物,绝大多数人怕是只简单望上一眼,便足以成为他们终生都难以忘怀的梦魇。
但男子却是吐了口气,像是顽皮的小猫,终于找到了自己心爱的毛线团一般,轻声笑着说:“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眼前那自知已经面临死境的困兽,也终于对男子发动了攻击——
十数条血肉触手从它那肥腻的身体之中激射而出,速度奇快,带来一阵呼啸而又尖锐的破风声。
在巨大动能的加持下,每一只触手的杀伤力,即便比不上子弹也绝对不亚于强弩。
换做普通人若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面临这些血肉触手的突刺,怕是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就已经要被洞穿出十数个血窟窿。
但男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依旧是气定神闲。
他握住光刀,身形不退反进。
伴随着光刀在半空之中,挥舞出一个个漂亮的刀花。
那十数条威力巨大的触手顷刻间被尽数斩断,炸开一团团血雾。
奇怪的是,这些被男子斩断的触手还没掉落到地上,便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颗颗暗红色的光点随风消散了。
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只是无序的精神力掺杂在一起,形成的低等‘灾厄’啊......”
“也罢......就让我用狄克推多,将你从这无间地狱中解脱出来罢。”
男子低声喃喃道。
狄克推多,是古罗马语中“独裁官”的意思。
独裁官手中的权力,超越并且凌驾于一切之上。
自语间,他已经冲到了那肉球的身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男子手中的光刀,也就是“狄克推多”高举,自上而下地劈斩向那肉球。
仅仅只是这么一击就将那肉球一刀两断,同时也给予了它“死刑宣判”。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以审判“罪人”,这便是独属于独裁官的权力。
望着被自己一刀两断的肉球,如同那些触手一样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芒随风而逝,而它原先所处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颗绿豆大小的、流转着暗红色荧芒的不明晶体。
男子挥了挥手,让狄克推多也化作湛蓝色的光点,重新回归于自己的体内。
“区区‘狼级灾厄’也犯得着让我出手......局里难道真的没有人了么?”
所谓灾厄,是由人类产生精神异变之后转化而成的怪物,而精神异变则是源自于1994年,忽然出现在天空中的第二轮“太阳”。
这轮太阳散发着不详的漆黑色光芒,在它日夜不断地照耀下,部分人获得了特殊能力但也产生了精神异变,转化为了没有理智,人性也完全泯灭的可怕怪物,人们将其称为“灾厄”。
部分人获得了特异能力却没有丧失理智、泯灭人性,人们将其称为“超凡者”。
根据异化的强弱程度不同,灾厄分为八个等级——
狼、虎、鬼、恶魔、地狱、修罗、天灾、灭世。
超凡者们也分为八个等级,F、E、d、c、b、A、S、SS,分别与灾厄等级一一对应。
刚刚那团血肉怪物正是一头狼级灾厄,而将其斩杀的男子名为姜潮,今年二十七岁,隶属于专职处理精神异变案件的“危机管理局”,是局里负责“行刑”的一名准d级“执剑者”,而执剑者是超凡者中的一员。
灾厄与超凡者们的特殊能力,均来自于“精神力”。
方才凭空出现的“狄克推多”,正是由姜潮的精神力转化而成。
就在姜潮斩杀掉灾厄、准备打道回府之际,他口袋里经过特殊科技加密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
只是将其掏出瞥了一眼,姜潮的眉头便耷拉了下来。
“才刚刚解决这家伙,上面又给下达了新任务,真是不让人消停片刻啊......唉,本来还打算休个假,好去看看那小丫头呢。”
“算了,既然师父有命,我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姜潮一边自语一边俯下身躯,伸手抓住了那灾厄消散过后留下的、在日夜不熄的黑太阳照耀下倍显不详的暗红色晶体。
被姜潮握住的一瞬间,这暗红色晶体便好似是碰上了织焰的雪球一般于顷刻间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段杂乱无章的混沌记忆,随之涌入了姜潮的脑海,让他的双眼之中出现了几分迷茫神色。
但是这种迷惘之色,只持续了短短不到数个呼吸的时间。
尔后姜潮的脸上,原本带有的些许不悦、疲惫与呆滞便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足、欢愉与体内传来的充沛力量感。
在精神力耗尽之后,灾厄的躯体大多会凭空消散,而它们留下的那不明晶体则是名为“黑曜之晶”,是经过黑太阳照耀后,集聚了灾厄力量的产物。
赶在灾厄的精神力有所恢复,依靠黑曜之晶再生血肉、重塑身躯之前吸收掉它们,可以让超凡者们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
另一方面,这也会致使超凡者们的大脑中,被强行塞入灾厄的某些相关记忆,进而让他们受到负面精神力的影响,可能会涉及心理、身体、精神等多个方面。
吸收黑曜之晶固然可以使超凡者们变得更加强大,但同时也有可能会让他们走向堕落深渊、一步步坠入无归迷途。
他们在解决灾厄的同时,灾厄也在同化着他们。
“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第2章 心头的刻痕
诸夏国仅存的六座“壁垒城”之一——中州城内。
当姜潮不远千里地赶回来、进入林氏集团的地界时,已经再度是夜晚了。
拜自己的师父还有那个小丫头所赐,在林氏集团的地界上姜潮可谓是畅通无阻。
但是在这里,也不是任何人都不敢阻拦他。
姜潮才刚到林氏大楼前、还没来得及进入楼内,一辆粉色的迈凯伦720S便飞驰而来、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他的面前,将正欲踏上台阶的姜潮给强行截停了。
锋利又不失优雅的流线与张扬又不显俗气的粉色结合在一起,让这台车子显得嚣张而又惹眼。
若是换做其他人在林氏集团内飙车,并且还拦下了他们的“贵宾”,肯定早就被保安大队给请去喝茶了。
可是此刻,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保安们却恭敬地低着头、整齐地排成一列,就好像是羽林卫们在恭迎他们的皇帝大驾一般。
“不是吧阿Sir,偏偏选在这会儿来搞我?”
望着眼前那来者不善的跑车,姜潮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720S的蝴蝶门已经斜向打开,一条白皙修长、踩着华伦天奴的玉腿也随之伸了出来。
而后出现在姜潮视线中的,是一个眼角眉梢都跳动着骄傲的美丽少女,好像她天生就该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死姜潮,失联了整整好几天,你是不是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好啊,来到我的地盘儿,却不和我打个招呼,就连消息也不回?”
一下车,少女便两手掐腰娇嗔道。
她小小耳朵上挂着的银色耳饰,在月色地照耀下熠熠生辉,与这女孩儿一样光彩照人。
一米七的身高,白皙俊俏的脸蛋上还挂有几分童稚。
这是技艺再高超的希腊雕塑家,都无法雕刻出来的完美脸蛋儿。
身材火辣、长相姣好的霸道少女,再搭配上那狂拽酷炫的跑车,像是这种组合,本该令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感到难以抗拒。
可姜潮的脸上却是写满苦涩。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的“小丫头”,同时也是令他感到万分头痛的小恶魔,林子晗。
“开车的时候还穿高跟鞋......很危险的!”
姜潮无奈摇头,但少女依旧是双臂环胸、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面对这只“拦路虎”,姜潮只得简短解释道:
“我不是有意不回你的消息,而是一直都忙于公务。”
“子晗,我还有要事须给领导汇报......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他此行回来的意图,虽也有看望林子晗在内,但还是正事要紧。
听闻此言,林子晗的脸色才稍微有所放缓。
她虽任性刁蛮但并非不明事理。
“哼,公务公务,整天就只知道公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子晗还是侧了侧身,带领她的“护卫队”给姜潮让开了通路。
这让姜潮如蒙大赦,立刻便讪笑着绕过了那台造型拉风而又嚣张的迈凯伦。
直到他快步走上了台阶,身后还在传来少女的声音:
“汇报完了工作,就快点儿回来陪我玩。”
少女白皙如玉的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将后半句“我想你了”给生生咽了回去。
姜潮身形微微一滞,尽管知道自己有可能会食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迈入了楼内。
总裁办公室前。
姜潮浅浅敲了敲房门,而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颜色漆黑如墨、造型古朴厚重,但又不失典雅的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女人,或者用少女来形容要更为合适一些。
因为她看起来只有十八岁,好像刚刚成年的模样。
但姜潮知道,这女人的年龄绝对不止十八岁。
因为这“少女”正是姜潮的师姐,莺粟。
看到姜潮走进办公室,莺粟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小师弟,你回来啦。”
莺粟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莺粟有着一双十分吸睛的长腿与颇为罕见的酒红色头发,当然,她浑身上下最为惹眼也堪称无暇的还是那双美眸。
那是一双明黄色的、极其有神的眸子。
姜潮永远忘记不了这双眸子,他也永远忘记不了那一天——
十五岁那年,姜潮刚刚觉醒了执剑者系异能。
只是当时的他尚在孤儿院内,没有被危机管理局所收容。
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怪物来看待,孤立、辱骂甚至是霸凌他。
直到莺粟如同天使降临地狱一般,用那双琥珀一般的明黄色眸子,盯着姜潮软弱无神的眼睛,言简意赅地询问姜潮道:
“是跟着我一起去拯救世界,还是留在这里荒废余生?”
“我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如果你选择拒绝,危机管理局会帮助你消除这段记忆,你将重归以前的生活。”
当时的姜潮并没有考虑一分钟。
他甚至没有听莺粟后边儿说的那两句话,只听到“跟我一起”四个字时,丝毫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的姜潮,就已经决定要把自己“卖”给这位拥有琥珀色眸子的少女,还有她口中那什么危机管理局了。
当然,当时的姜潮并不知晓,如果自己选择了拒绝,那么他可能会被危机管理局“用强”。
用强若是再不行,那么将要被消除的可就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他本人了。
一转眼,十二年便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2025年。
眼看着自己已经从瘦弱邋遢的少年,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执剑者,无论脸上、身上、额头上还是心上,都已经被岁月刻下了无数道印痕,反观莺粟却仍旧是老样子,与十二年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看着眼前这好似永远不会衰老一般的少女,姜潮略微有些愣神:
“师父呢?”
早就料到姜潮会有此疑惑的莺粟,闻言笑着解释道:
“师傅他老人家已经离任升职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队长了。”
第3章 林子晗的身世之谜
看着姜潮站在原地有些发懵,莺粟轻轻地捏了一把他的肩膀:
“怎么了,你小子是因为我升职不高兴了,还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升职而不高兴了?”
“放心,就算成了你的队长,我也一样是你的师姐...师姐会好好关照你的,小师弟。”
姜潮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回答道:
“怎么可能!我是太开心了好嘛!”
姜潮没有说假话。
实际上,姜潮不仅由衷地替师姐感到高兴,同时他的心中还藏有一丝窃喜。
以前两人虽然是师姐弟,但由于职能冲突,往往都是那个在天南调查灾厄踪迹、这个在地北处理灾厄事件,一年到头也碰不见几次面。
莺粟成为姜潮的队长,意味着两人的见面次数必然会大大增加。
只是莺粟职级的晋升令姜潮感觉很是惊讶,同时也令他相形见惭。
要知道,只有精神量级达到b级及以上量级的超凡者才有资格成为队长,这意味着莺粟已经晋升至b级了。
而他比莺粟只晚三年加入危机管理局,时至今日却仍旧在d级的门槛前徘徊不前......E级与b级超凡者,看似只有两个级别之差,可能力实则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莺粟觉醒能力更早,也因此比姜潮先完成了超凡者培训。
但根本原因,还是莺粟无论是处理事务的能力还是解决灾厄事件的能力,俱是异常不俗。
根据觉醒能力的特质不同,超凡者大致可以划为五个分支,分别是铸剑者、执剑者、守夜人、值夜者与低语者。
执剑者的能力特质为“拥有出色的肉身素质”,具备包括但不限于远超常人的力量、防御、速度、目力、敏捷性、恢复力、身体协调性等等,在同级别的超凡者中可谓是攻守兼备,正面战斗力最为强大。
姜潮正是执剑者。
而莺粟所属的超凡分支是“低语者”,特质为“可以通过精神力来远程杀伤、削弱目标,或是给目标带来各方面的增幅”。
据说SS级的低语者,还可以通过精神力来控制目标的身体、心理与精神。
当然,这只是如同“据说SS级的执剑者,可以搬山填海、滴血重生、踏碎虚空”一样,都是未经证实的传言。
毕竟SS级的超凡者,就如同灭世级别的灾厄一样,都只是一个“概念”。
放眼黑曜事件爆发以后的、不算过于漫长的历史,像是这种级别的超凡者与灾厄还从未出现过,至少没有任何可靠且明确的相关记录。
不管怎么说,莺粟精神量级与职级的双重晋升,对于姜潮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师父离任队长一职之后,他们以后能够与师父见面的次数少了,姜潮倒是觉得没什么好伤感的。
说什么伤春悲秋的话都是屁话,替对方步步高升感到高兴,真要想念了就带点儿心意上门拜访,才是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姜潮收回思绪,像是小孩子邀功一般,主动向自己的新队长汇报道:
“师姐,啊不,队长,灾厄已经袚除。”
莺粟闻言笑着点头,捏了捏姜潮的脸:“干得好,不愧是我们最锋锐的利剑!”
虽然姜潮知道评级只有准d级的自己,实力与“最锋锐的利剑”毫不沾边儿,师姐这么说不过只是想鼓励自己而已,但莺粟的话还是让他热血雀跃,恨不得立马再去手刃一头“虎级灾厄”——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姜潮生出使不完的干劲儿。
若是换做他们的师父被姜潮如此邀功,八成只会说“准d级执剑者解决狼级灾厄,不出现任何差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本就是你的分内职责,若是出现什么问题,那反倒是你渎职了”之类的话。
又狠狠地捏了几把姜潮的脸后,莺粟忽然发问:
“对了,子晗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林子晗正是刚刚开着迈凯伦,在林氏集团的大楼前,将姜潮给蛮横截下的小魔女。
而她的身份,则是中州城的最大财团之一——林氏集团总裁林安的独生女。
五年前,其父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用令人发指的手段将妻子残忍杀害,尔后自杀,林子晗也因此成了孤儿。
姜潮始终认为林安杀妻与自杀的行为,有很大的概率与精神异化有关。
尽管在危机管理局介入调查之后,参与调查的超凡者们,并没在现场发现有精神异变存在的明显迹象。
但这并不能说明,林安杀妻与自杀案就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
因为种种迹象实在都太过反常了。
要知道,林安坐拥上百亿资产,普通人的烦恼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林安特别疼爱妻女、家庭生活十分幸福美满。
即便有数不清的狗仔夜以继日地盯着这个大富翁,想要从他的身上挖出点儿负面新闻,但却始终徒劳无功。
这个富豪近乎于完人。
这样一个在世人看来可以说是毫无瑕疵,想要什么就能获得什么,整日都过着神仙一般逍遥生活的大富豪......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突然将自己的妻子杀死,并且手段还是那般凶残,如同毫无感情的魔鬼一般呢?
只可惜,尽管事有蹊跷,但在危机管理局查不出眉目之后,这起案件已经被中州城官方接管,并且以刑事案件结案五年了。
而当时的姜潮才刚刚完成超凡者培训、正式入职执剑者,时间属实是间隔得太过久远,很多信息与证据要么已经流失,要么已经不再具有时效性。
再加之,姜潮除了认为这起案子不合理外,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不管他再怎么关心林子晗也只好就此作罢。
而林安的案件在盖棺定性、一经披露之后,林氏集团的股票便迅速迎来了暴跌。
这时候,姜潮与莺粟的师父——苏杭,在危机管理局的指示下,低价收购了林氏集团的大量股份、摇身一变成为了林氏集团的总裁。
虽然在外人看来,苏杭与继承了林安剩余股份的林子晗,各拥林氏集团的半壁江山。
可是这些年来,几乎都是苏杭在当家。
毕竟林安出事的时候,林子晗年纪尚幼。
她没有足够的经验和知识,来处理集团事务、决定发展方向,她的心无疑也没有放在生意上。
所以苏杭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头号话事人”。
好在苏杭把整个集团运作得十分顺利,林氏集团因此得以起死回生。
另一方面,危机管理局也因为林氏集团创造出的巨大收益,而有了比较充足的活动与储备资金。
林氏集团的作用不仅是“吸金”那么简单,同时也是危机管理局以集团外表作为掩护的秘密据点之一。
先前以苏杭为队长的“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就以这里为发布、结算任务的据点。
当然,在苏杭升职离任之后,成为新晋队长的莺粟,就是林氏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了。
第4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听到莺粟忽然询问林子晗的近况,姜潮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虚。
他明明已经二十七岁了,早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拯救无数人于灾厄之中的执剑者。
可是在师姐的面前,姜潮的心理年龄,却永远像是那个孤儿院里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好像从来没有长大一样。
同时,这也让姜潮有些疑惑——
莺粟和林子晗的交往绝不密切,两人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来往,充其量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为什么师姐会突然间关心那小丫头呢?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的疑惑与心虚,莺粟笑着解释道:
“这是师父他老人家让我代问的。”
“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主动开口询问这种事情。”
“再说了,我虽然是林氏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但终归还是咱们管理局和林大小姐的打工人......关心一下‘少家主’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姜潮闻言恍然大悟,伴随着心中的疑惑解开,不知因何而起的心虚也一同消散。
虽然他们的师父看似情感淡漠、寡言少语,可实际上还是十分重感情的。
身为“正人君子”的苏杭,本就觉得趁着小姑娘父母双亡之际收购人家的财团,难免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这是组织下达的命令,身为真正意义上的“军人”,他还是不得不服从。
更何况商场如战场,即便危机管理局不收购林氏集团,林氏集团也会被其他大集团分而食之。
与其让那些逐利的商人坐收渔利、让林氏集团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还不如为解决灾厄事件出一分力。
可不管怎么说,苏杭或多或少都对林子晗心怀愧疚。
所以在指导姜潮完成超凡者基础培训,并且让他正式成为“执剑者”之后。
当时尚且任职第七大队队长的苏杭,给姜潮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照看林子晗、成为这小丫头的贴身保镖加保姆。
尽管其中必然包含“维系林氏集团原主大旗不倒,以此来拉拢人心”的宫斗因素在内,但要说苏杭一点儿都不关心、牵挂林子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知道多少次在姜潮完成任务之后,苏杭都半强制性地让姜潮去陪陪林子晗。
“放心吧师姐,那小丫头可是被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潮拍着胸脯保证道,不知为何,他有些期待莺粟在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流露出吃醋或是与之类似的神情。
但结果却是令姜潮大失所望,莺粟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儿不悦,反倒好似放下了心一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盛了:
“那就好,任务已经交接完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趁着晚上没什么要紧事,不妨陪子晗出去玩玩。”
姜潮只能点点头,装作自己本来就没抱着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尽管知道师姐只是出于善意关心林子晗,她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是这种话不痛不痒,甚至带有满意成分地从师姐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令姜潮觉得有些失落。
这种莫名的感觉催促着姜潮离开,即使他很想尽可能地与莺粟一起多待一会儿:
“师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去吧,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最近没了我的照看,你可是变得有点儿邋遢了......要知道,女孩儿们可是不会喜欢邋遢男人的。”
莺粟边说边将一张略显厚重的信封,塞到了姜潮的手里。
这是姜潮完成此次任务获得的报酬,或许还夹杂有莺粟作为师姐的一份心意。
毕竟单单只是袚除一只狼级灾厄的报酬,可不会把信封塞得鼓鼓囊囊。
莺粟显然是想让姜潮用这些钱好好拾到一下自己。
握着被强行塞入自己手中的信封,姜潮微微一愣。
而他那松松垮垮的裤腰带,好像也在回应莺粟所言一般,稍稍往下滑了一些。
......
方一迈出大门,姜潮便被林子晗不由分说地拽上了车。
车门“砰”地紧闭,姜潮的屁股还没坐稳,这小丫头就一脚油门踩到底。
好似引线被点燃了一般,迈凯伦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炮弹一般弹射而出。
与可爱的粉色涂装不同,这台迈凯伦搭载的V8双涡轮发动机,动力无比强劲,说是马路上的洪水猛兽也不为过。
而林子晗开车的风格就如同这车1000匹的狂暴马力引擎一样,强横、野性。
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车身线条,不断地切割着空气阻力,让它的每一次加速都成为对物理定律的优雅超越。
窗外的夜景飞逝而过,只一瞬间,他们便像是脱了缰的马儿般冲出了林氏集团。
强烈的推背感如同一只巨手,按着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上的姜潮。
如果不是身体协调能力异常强大,他的头怕是早就要撞到中控台上了。
除了林子晗的驾驶技术十分出众之外,能够拥有这种级别的速度,更离不开科技的加持。
自打“黑曜事件”爆发以后,人类的武器发展便陷入了停滞状态,但民营科技方面却是迎来了飞跃式的提升。
这是因为各国的首脑知道,于现如今的他们而言,最大的威胁不再是普通人,而是获得了异变能力但游走于失控边缘的“受刑者”,以及已经完全失控的“灾厄”。
即便热武器可以给灾厄造成杀伤,也绝对杀不死它们。
因为在精神力的作用下,灾厄们可以做到无限再生血肉,只是恢复速度根据异变级别不同而有所不同。
在体内的黑曜之晶被完全压制、摧毁或是吸收之前,它们就算被打成肉酱血泥也不会死掉。
只有蕴含精神力的攻击,才可以对完全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黑曜之晶形成实质性的伤害或压制。
而介于超凡者与灾厄之间的受刑者,虽说体内没有黑曜之晶、通常做不到“无限再生血肉”,但是不含精神力的武器,显然也无法给这群疯子造成多么显着的伤害。
很多时候,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的他们比灾厄还要更加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过度发展武器已经再无任何意义,足够维护内部治安即可。
而若是想要对付普通人中的暴徒、流寇、叛军等等,在黑曜事件爆发之前的武器水准便已然足够。
所以这些年来,为了生存而放弃彼此征伐的各国,都在全力发展民生科技。
这可能是“黑曜事件”爆发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
第5章 人生的“锚点”
眼见着车速越来越快,车里的气氛却是变得愈发沉闷,姜潮只好面露苦涩地开口道:
“喂喂,慢点开啊......别忘了,你还穿着高跟鞋呢!”
踩着那6cm靠上的高跟鞋这样开车,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但林子晗却没有理会姜潮的规劝,而是小脸阴沉、语气不善地反问道:
“公务汇报得怎么样了?看你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的,应该很顺利吧?”
身为钢铁直男的姜潮,哪里会注意到小丫头的异样,只为话题成功打开而感到高兴:“是很顺利,莺粟姐她还......”
姜潮的话还未说完,林子晗便鼓着小嘴气呼呼地扭了一下方向盘,同时醋意大发地抱怨道:“莺粟姐、莺粟姐......你的心里只有公务和你的‘莺粟姐’!”
这小丫头脚下的油门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被踩得更死了。
在林子晗的操控下,迈凯伦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般,斩断了长长的车流。
这一下好似狼入羊群,周遭的汽车纷纷像是受惊的绵羊一样躲避不及。
若不是市内不让按喇叭,这些车恐怕早就纷纷鸣笛示警了。
那些被林子晗强势加塞的车主,心里显然不会好受,可这台迈凯伦着实价值不菲,彰显着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这让他们打消了暴力解决问题的念头。
饶是那些想骂几句娘的车主,在摇下车窗、看到对方是个如此漂亮的小妞时,也不得不把到嘴边的经典国骂给咽了回去。
林子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此刻这小妞,还在因为她发给姜潮的消息最终一一石沉大海,还有他只挂念公务和“莺粟姐”而正在气头上呢。
“别生气了,子晗,我这不是抽出时间来陪你了嘛。”
姜潮脸上的苦色愈发浓重。
实际上,姜潮虽不喜欢开快车,但拜惊人的身体素质所赐,他并没有产生半点儿想要呕吐的感觉。
而且,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大概率也不会伤到于常人而言可谓是“钢筋铁骨”的他。
姜潮不过是担心林子晗还有路人的安危罢了。
毕竟他们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肉体凡胎。
“好吧,如果你陪我去夜店玩的话,我就原谅你。”
“要知道,我已经成年了,但我还没喝过酒更没去过夜店呢!”
林子晗摇晃着小脑袋傲娇地说道,好像她给了姜潮一个极为难得的台阶下一般。
对于林子晗的要求,姜潮当然是拒绝的。
酒这玩意儿姜潮觉得还是少沾为妙,尤其是对女孩来说。
再加之,林子晗还指名道姓地要去中州城最大的夜店——中州ot,这就更让姜潮难以应允了。
因为这家夜店虽然面积极大、装修豪华,且无论热卖酒品还是小众酒品一应俱全,是当之无愧的“交友圣地”。
但另一方面,这家夜店也是一处“切磋圣地”,几乎每晚都要上演好几场武林风。
像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姜潮当然不想林子晗涉足。
只可惜,这可不是姜潮“不应允”,就能够轻易了结的事情......因为决定权压根就不在他这里。
虽说万般不情愿,但姜潮最终还是被林子晗“绑架”到了中州ot。
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明明说自己没喝过酒更没去过夜店,为何会对路线了若指掌,更不明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林子晗,为何没有半点儿“新手”该有的不知所措。
要知道,姜潮第一次被莺粟带去夜店的时候,可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合规矩”了,会暴露自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
明明还没有到夜店上人的高峰期,偌大的停车场,便几乎已经被一排排的豪华轿车与高端摩托所占满。
姜潮对此并不感到奇怪,有能力来这里挥金如土的人,不说每一个都是天字号纨绔,也几乎个个都是不差时间更不差钱儿的主儿。
一对对年轻男女成群结队地从姜潮的眼前经过、欢声笑语地走向夜店大门口,准备开启他们无忧无虑的夜生活。
如果不是那散发出浓重不祥气息与墨色光芒的“黑太阳”,仍高悬于遥远天际,这个世界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一般。
至少在壁垒城里是这样。
只有极少数人例如超凡者们,还有幸存各国的高层领导,知晓有关于黑太阳的真相,或者说是人类已知的、自认为的真相:
1991年,第三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三亿人死于战乱。
1994年4月18日,联邦帝国的钻井在南极挖到地下米时,挖到了不明物体。
当日,天空忽然出现了第二轮散发着漆黑光芒的“太阳”,“黑曜事件”就此爆发。
起初没人觉得这会是一场灾难,只以为是与日食类似的天文异象。
直到在“黑太阳”的照耀下,第一只由人类转化而来的精神异变怪物出现。
直至第一座城市、第一个国家毁灭。
直至世界人口锐减三成...
在黑太阳的照耀下,不仅是人类,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有可能产生异变,化为人类难以理解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幸存者们不得不躲入黑太阳照耀范围之外的、“壁垒”保护的城市里,大范围精神异变的状况,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遏制。
但三年时间过去后,即便是那些躲藏于壁垒城中的、没有被“黑太阳”照耀到的人类与动物,也有部分出现了精神异变、引发了大范围的恐慌与暴动,导致人类的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好在1998年危机管理局成立后,管理局借助某些超凡者们的特殊能力,修改或是删除了普通人有关于精神异变事件的记忆与认知,对于壁垒城之外不容踏足的禁区,则是以“包含不明致死病毒”作为解释。
否则让他们知道在黑日照耀范围以外的区域也会产生精神变异,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必然会人人自危、天下大乱。
虽然这么做无异于掩耳盗铃,从某种角度上讲,甚至可以说是饮鸩止渴。
但至少可以让绝大多数人,在迎来终末之灾或是产生精神异变前,尽可能地过上幸福美满的正常生活。
望着眼前的“太平盛世”,姜潮不由得心生感慨。
要是没有觉醒特异能力、没有答应师姐的“邀请”,而是做一个不知道世界真相的普通人...…他的生活会不会更好一些?
毕竟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儿们顶着,灾厄来了有超凡者们挡着。
普通人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时时刻刻都与恐怖诡异的灾厄对峙。
然而很快,姜潮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没有觉醒特异能力,他就没办法为解决灾厄事件出一份力,他也不会遇见师姐、师父,以及他身边儿这个刚刚还在和他赌气的可爱小丫头。
他的人生不是由自己构成的,而是由这些于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人们组成的。
这是他迄今为止的短暂生命历程中,最具意义的一部分。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理解和接受自己到底是谁、去认清自己,然后他才能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第6章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停好车后,斜向而起的车门如同蝴蝶展翅一般打开,林子晗迈着踩着小高跟的雪白玉腿先行下了车,登时便吸引来了周遭年轻男女们或赞叹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
毕竟即便此处豪车如林,这台豪华超跑也足以傲视群雄。
但无论姜潮还是林子晗,都没有因此而产生半点儿的兴奋与激动。
林子晗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完全免疫了。
而姜潮则是疲于应付这个小魔女,哪里还有心思观察路人的反应?
要知道,他最讨厌逛夜店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荒废人生、毫无意义的行为。
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姜潮,几乎是被林子晗给拖下车来的。
虽然有些抗拒来这种地方,但不得不说的是,没有受到黑曜波及的中州城夜色很美,少女身上特有的、沁人心脾的体香就在姜潮鼻尖萦绕。
这让他本来有些苦闷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眨眼间,五年便过去了。
林子晗也由最初半大的小不点,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在高跟鞋的加持下,她的身高已经持平姜潮,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出挑的身材、出众的长相,以及数十亿资产,能和林子晗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不知是多少达官显贵、腰缠万贯的二代们的梦想...这小妮子屁股后面的追求者,现在恐怕已经能绕中州城最大的商场一圈了吧?
迈过烟雾缭绕的长廊、闪烁着暧昧灯光的舞池,与一众相互亲吻抚摸、状若疯狂的年轻男女,姜潮带着林子晗,不,应该说是林子晗牵着姜潮,在吧台前的长椅上坐下。
“您好,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
两人方一坐下,一个系着黑领带、身穿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的酒保,便立刻赶到了两人面前,满脸职业性微笑地询问道。
“请给我来一杯‘爱尔兰之雾’,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打嗝海狸牛奶花生酱’,谢谢。”
说罢,姜潮还不忘朝酒保挤眉弄眼,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是在晦暗灯光与嘈杂音乐地掩盖下,酒保能够听清楚姜潮的话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又哪里还能看清楚,他那如同抽动症患者一般的暗示呢?
这家伙只是纳闷,以往带女孩儿来的客人,都希望自己能够调制出一杯烈性鸡尾酒来完成“助攻”。
怎么这家伙非但没有点“失身酒”,反倒是要了一杯与饮料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啤酒呢?
而且啤酒哪里有论杯要的?
看来这家伙是个没钱没经验,强行带女孩儿来这种高档场所撑面子的主啊!
就在酒保十分纳闷,并且不知该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客人时,林子晗替他解了围。
“姜潮,别想拿这种小孩子喝的饮料来糊弄我,我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什么打嗝海狸?什么牛奶花生酱?就这名字能算是酒么?你怎么不给我来一杯旺仔牛奶呢?”
林子晗美目一翻,随后对酒保说道:
“您好,我要一杯‘大都会’,谢谢。”
酒保闻言点了点头,这才算正常。
“大都会”是一种鸡尾酒,以蔓越莓汁、生鲜莱姆汁为原料,果香四溢、甜而不腻,口感十分适合女孩儿。
虽然这种鸡尾酒的度数并不算低,但只是少量饮用一两杯,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看着林子晗拆穿了自己的“阴谋”,并且表现得比自己还像是一位夜店老手,姜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怪不得这小妮子那般熟稔,原来是做好了充足的功课,说不定还提前踩好了点......想来林子晗谋划这场夜店之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举杯互饮,在林子晗的要求下,姜潮一口气接连干了好几杯。
换做绝大多数人这么个喝法,恐怕早就要醉倒了,但姜潮却是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说话也没有半点儿打磕巴。
得益于自身的异化能力特质,姜潮的肉身素质获得了全方位的提升,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远超常人数倍的代谢能力。
若是想要把他撂倒......一般人还真没可能办到。
反观“图谋不轨”、想要把姜潮灌醉的林子晗,只是大半杯酒下肚,白皙俊俏的小脸儿上就已经浮现出了片片绯红,在暧昧的灯光照耀下更显秀色动人。
看来这小丫头没有撒谎,她理应是头一次喝酒……
如若不然,她绝不至于喝了这么点儿度数介于十五到三十度之间的“饮料”就醉态尽显。
若是换做大多数男人,看见如此青春俊美的少女醉成这副模样,难免会心生歹意,巴不得让她多喝几杯好方便自己下手。
但姜潮又怎会对被自己照顾了五年的林子晗心怀不轨:
“子晗,别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谁知林子晗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转过脸来盯着姜潮:
“姜潮,我说你就别在那破卫星市里住了,收拾收拾东西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林子晗说话时虽然有些磕绊但语气平淡,好像本该如此。
姜潮闻言却愣住了。
“啊?和你一起住?”
这个小丫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嘛?”
林子晗扭过头来小嘴微咧、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威胁道。
“不是......这样不太好吧?你都是成年人了。”
姜潮摸了摸鼻子,这倒不是他看不上林子晗那即便放眼整个中州城,也数一数二的豪华别墅。
只是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影响林子晗的清誉不说。
恐怕这小丫头的那些追求者,会把他列为“此獠当诛榜”第一名吧?
“我不管,反正我把家里的那些保镖、管家什么的都辞退了。”
“要是你不和我搬到一块住,我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你可要负责啊?”
好像早就想到了对策一般,脸色绯红的林子晗古灵精怪地说。
被架住的姜潮欲哭无泪。
然而他忽地想起师姐所说的“最近不太平”,心脏不安地抖动了一下。
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越发频繁,哪怕是壁垒城中也不再是绝对安全。
最近姜潮就听同僚谈起过,中州城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已经接连爆发了几十起精神异变案件了。
尽管从中州城幅员辽阔的整体面积与众多人口来看,三天爆发几十起精神异变案件,并不算过于夸张。
但这也足以说明,中州城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
另一方面,别墅区本就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再加之,林子晗的别墅还是独栋别墅,并非是高档小区滥竽充“墅”。
若是她真的把保镖、管家和佣人都辞退了,那就等同于没有任何安保力量了。
即便是地痞流氓小混混,也足以给林子晗带来莫大的威胁。
就算能够在壁垒城中落户的居民,大多都是中产以上阶级,但素质与道德水准在很多时候都与财产无关,甚至很有可能是负相关。
身为普通人、并没有多少社会阅历、更不知晓世界真相的林子晗,当然猜测不到此刻的姜潮心里究竟有何等担心,只是继续自说自话:
“反正你那么能打,有你搬过来陪我的话,一个人也就足够啦。”
就在姜潮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之际,口袋中忽地剧烈震动起来的手机替他解了围。
第7章 好烟坏烟都一样,到最后都得成灰
“我去接个电话。”
简短地对林子晗解释了一下后,姜潮便离开了座位。
虽然知道这么做大概率会让这小魔女生气,把她自己一人丢在吧台前也令姜潮感觉有些不放心。
但身为一名很多信息都不能向绝大多数人坦诚公布的、时常游走在灾厄与异变波及范围内的执剑者。
除了林子晗以外,姜潮可以说和“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关联。
因此他的手机铃声一旦突然炸响,通常都意味着有异变产生或是灾厄出现。
他必须得避开林子晗和一切“外人”才行,而这也是除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很容易“擦枪走火”之外,他不想和林子晗搬到一起住的重要原因。
姜潮不想让这小丫头与精神异变案件产生任何瓜葛......哪怕半点儿都不想有。
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姜潮快速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姜潮最乐意听到的一个女声。
来电者不是别人,正是姜潮的师姐兼队长——莺粟。
通过简明扼要的沟通,姜潮得知自己又被派发了新的案子,并且后天上午就要动身,而与之相关的信息已经被发送到了他的加密邮箱里。
单从局里目前得到的案件资料来看,并不能确定此次的任务目标究竟是受刑者还是灾厄,而目标的相关信息也并不明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标的精神量级在“虎级”中阶。
姜潮快速地浏览了一下邮件,发现局里唯一较为清晰明确的指示,便是让他于指点时间在“商都市”的“怡心茶楼”,与自己的新搭档碰头。
届时,姜潮的新搭档会告诉他一切已知以及他应知的信息。
之所以要如此安排,可能是局里出于担心姜潮会不慎泄密的原因考虑。
毕竟在d级以下的超凡者中,姜潮的正面作战能力虽然无可挑剔,但他“办事毛手毛脚”,可已经是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莺粟与局里的指示,在常人看来无疑有些苛刻。
毕竟姜潮才刚解决完一只狼级灾厄,就又一次接到了新的任务,并且还必须要在后天上午便动身。
但还能有一天修整和准备的时间,对于姜潮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
要知道,灾厄对人类和人类社会,所造成的危害与负面影响力都是极为恶劣的。
所以超凡者们的任务大多都是紧急任务,刻不容缓。
掩饰灾厄、解决灾厄,拯救陷于灾厄影响的无辜之人,是他们“超凡者”的职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也是贯穿他们生活始终的第一要义。
他们在阴影中耕耘,守护向阳之处。
实际上,莺粟与危机管理局没有让姜潮今晚就出发,便已经大大超乎他的意料了。
可能是因为莺粟知晓姜潮才刚刚吸收了黑曜之晶,尽管只是一只狼级灾厄的黑曜之晶,但也多少会给姜潮带来负面影响。
若是急于执行下一个任务、给姜潮带来了潜在的精神异化风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一只精神量级为虎级中阶的灾厄或是受刑者,所具备的破坏力,可远远比不上拥有准d级实力水准的、异变之后的执剑者。
姜潮刚准备合上屏幕,他的手机却又忽地响起了一阵“特别关心”的提示铃声。
有此殊荣的只有一人——莺粟。
想到师姐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方才忘记在电话里向自己交代了,姜潮忙不迭地打开短信:
“小师弟,刚刚执行完任务就又给你派发了新的任务,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不起......事后师姐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莺粟的来信,令方才还因为被派发了新任务而如临大敌的姜潮顿感心头一暖。
看来在师姐的心里,终归还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啊!
只不过,当姜潮返回吧台前、准备继续应付林子晗时,却发现这小魔女不知何时早已没了人影了。
这让他的心弦再次紧绷了起来、赶忙询问酒保,好在林子晗只是去洗手间了,虽然从酒保只言片语的暗示中姜潮不难得知,这小丫头八成是又生自己的气了。
但他倒是不怪林子晗“玻璃心”。
毕竟家境、长相、身材俱是完美至极的林子晗,打小就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之中。
就算父母双亡以后,也只有别人排着长队追求她的份儿。
每年追求者们送上门来,又被林子晗以他们的名义捐赠给福利院的礼物,都要装上一两辆卡车。
她何曾这般主动开口,提议让哪个男人搬到她的家里和她一起住?
可自己非但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反倒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无疑会伤了这小丫头的自尊心。
尽管姜潮十分理解林子晗的感受,但他还是快步赶到了洗手间门口、倚在墙壁上等候这正与自己赌气的小丫头。
若非刚刚有特殊情况,姜潮也不会放任林子晗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独自一人行动,尤其是方才的她还显然醉意上涌。
“只是上个厕所,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姜潮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从中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他最爱抽一种名为“金渠”的烟,十块钱一盒,不止是因为这种香烟价格便宜,更是因为姜潮始终认为,好烟坏烟没有什么分别,反正到了最后都得成灰。
至少于他而言是这样。
望着烟盒上贴有的“健康杀手”标识,还有那些骇人的图片,姜潮笑了笑。
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得以无视香烟给身体带来的损害。
当然,吸入体内的尼古丁与烟碱等成分,尽管很快便会被强大的代谢能力给分解,但抽烟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姜潮放松精神、纾解压力的。
只不过,还没抽完这根烟,凭借敏锐至极的听力,姜潮便听见附近传来一阵争吵声。
虽说在夜店中出现吵闹声并不奇怪,但是借助强大的杂音过滤能力,祛除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酒醉人们的喧闹声、男男女女的调情声后,姜潮的耳廓中,还是接收到了林子晗的惊叫声。
这场争吵显然与林子晗有关——糟糕的事情总会发生,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只是姜潮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没守在林子晗的身边儿便会出现问题。
第8章 小巫撞大巫
没有任何犹豫地用手指将烟头在手心中捻灭后,姜潮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洗手间。
眼看着林子晗被六个纹身壮汉,还有一个带着墨镜、衣着“潮流”的高大胖子围在中间,姜潮分开他们、一把将林子晗揽在怀里,眉头微皱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这些常人眼中无比唬人的“符文战士”,在姜潮看来不过只是土鸡瓦狗,他大可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但身为“超凡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姜潮还是不希望对普通人动手。
异变赐予他的能力,应该用来对付“灾厄”与“受刑者”,而不是这些普通人。
因为受到了惊吓,林子晗的酒劲已经醒了大半,可她依旧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显然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把这些人对她说的污言秽语转述给姜潮。
最后还是那带着蛤蟆墨镜的高大胖子开了口:
“我不过是想让这小妞陪我们玩玩,怎么了,你有意见?”
姜潮不明白,在灯光本就十分晦暗的夜店里,这家伙为什么还要带着墨镜,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时尚潮流。
但他显然能够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不善,也因此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胖子无非觊觎林子晗的身材与美貌,看林子晗喝得醉醺醺的、身边儿又没有男性守着,想要对林子晗图谋不轨。
傲人的身材与至美的脸蛋儿,总是会给女人招来无端的麻烦。
“知道这位是谁么?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乔少、金沙集团的公子!”
“能被我们乔少看上可是这小妮子的荣幸,多少女孩儿上赶着想被我们乔少‘宠幸’都没机会呢!你小子装什么英雄救美?”
胖子也就是“乔少”身边的几名符文壮汉,立刻附和他们的主子道。
姜潮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工作原因,他对中州城与其下四大卫星市中的各个集团势力都较为了解,知道金沙集团在中州城地界上也算拥有不小的能量,集团名下单单只是夜店、大型商K、高档洗浴中心加在一起,就有十五六家之多。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家夜店,就是金沙集团名下的一处产业。
怪不得这胖子竟敢如此狂妄,原来是有点儿资本。
危机管理局成立以后,社会秩序重回正轨。
再加之各大政府暂缓军工业的发展,转而大力支持民营企业,因此财团、集团们的掌控力非但没有丧失,反倒更具影响力。
某些国家中的一些财团,更是可以用“具有统治力”来做形容,说他们可以左右这个国家的民生社稷也丝毫不为过。
像是财团、集团公子们欺男霸女的事情并不少见,比起黑曜事件爆发前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金沙集团虽然能量不小,可终归不过大型集团中的二流层次,至少比起林氏集团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也是因为林子晗平时不参与集团事务,也从未以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参与过任何交际酒会。
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底细,若是让这乔少知道眼前这个被自己出言不逊的小妞,竟是中州城最大集团之一的继承人,恐怕早就乖乖闭嘴、夹着尾巴逃走了,哪里还敢在她的面前叫嚣。
当然,比起“危机管理局”这尊庞然大物来,无论林氏集团、金沙集团,还是其他什么商业性的团体,都完全不值一提。
相比起其他一切,危机管理局与执剑者的身份,才是姜潮的最大依仗。
姜潮本就因为林子晗被人欺负而怒火中烧,眼看着自己赶来以后,对方的态度依旧如此蛮横,竟然还想动用身份来欺压他们,无疑就更是令姜潮愤怒不已了。
但是为了防止局势失控,他还是强忍着怒火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滚开。”
听闻此言,“乔少”和壮汉们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捧腹大笑。
“让老子滚开?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儿么?”
乔少掏出最近新买的、“怎么折都有面”的三折叠,随手拨了个电话。
不到两分钟,十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精壮男子便赶了过来,在他的身后列成一排。
如果不是这家夜店的洗手间面积远在同行之上,怕是都不够站下这么多人的。
当然,乔少并不觉得单凭他们原本六七个人,都解决不了眼前这身材远远说不上是强壮的小子。
他甚至觉得就算只有自己,照样也可以轻松将姜潮撂倒。
毕竟他有一米九出头的傲人身高。
所以乔少招来保安,不过只是想要展示肌肉、宣告主场、让姜潮犯怂,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同时,也得让那小美妞知道自己的实力,明白跟着谁一起“玩”才是明智正确的选择。
不得不说,眼前这阵势的确很有排场,换了一般人指不定真得低头服软。
只可惜,无论姜潮还是林子晗,显然都不是“一般人”。
眼见场面愈演愈烈,因为脱下了高跟鞋而重新与姜潮有了身高差距的林子晗,赶忙踮起脚尖、附在姜潮的耳边轻声说道:
“阿虎他们马上就来了。”
林子晗知道姜潮很能打。
但在她的认知中,姜潮也只是“很能打”而已......若是让他同时对付这么多人,林子晗还是没有太大信心的。
毕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一个没有武器的人,都不可能打得过十几二十个手持武器的成年壮汉。
所以早在姜潮赶来、对方的关注重心不再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后,林子晗就已经悄悄发了短信给阿虎,简单叙述了大致情况与事发地点。
阿虎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长,身为职业保镖,他的格斗能力可不是这些混混和保安们所能比拟的。
面对隐含不安的林子晗,姜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回复道:
“不用担心,子晗,我会保护好你的。”
姜潮的微笑与他平淡的语气,让林子晗莫名感觉十分心安。
乔少和他的手下们,只能发现林子晗与姜潮在“窃窃私语”,但在嘈杂至极的音乐、晦暗无比的灯光遮掩下,他们却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具体内容,更看不清楚姜潮低头望向林子晗时的淡淡微笑。
尤其是那几位符文战士,只以为姜潮和林子晗是怂了,认定对方没什么本事。
而他们在乔少面前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心思最为活络的一名壮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率先向姜潮冲了过来。
身为老混混、有着极为丰富闹事经验的他,深知保安们手中握着的橡胶棍,倘若只是拿来吓唬吓唬人倒还行,根本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不痛不痒的打击,怎么能给乔少出了好事被打断的气儿?
要想获得乔少的赏识就得足够拼,得真正拿出诚意才行。
就算他一个不慎把这小子捅伤乃至是捅死了,他也相信乔少有足够的能力帮自己摆平。
毕竟与之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头一次发生了。
第9章 不要轻易挑起争端
面对纹身壮汉的突刺,姜潮没有半点儿慌乱,只一偏头便轻松躲过。
当然,身为超凡者中以肉身素质强悍而着称的执剑者,像是这种没有蕴含精神力的刀具,即便真地刺到了姜潮,也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大可以什么都不做。
作出闪躲,只是因为姜潮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特别之处”。
躲过对方的刺击后,姜潮轻轻一拳打在了这出头鸟的下颚上,让他当场便昏厥了过去,就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强大的身体控制力,可以让姜潮把攻击力道控制在只是打晕对方,却不会将其打成重伤更不会打死对方的程度。
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姜潮还是没有太大心理负担的。
毕竟是对方惹事与动手在先。
再者,保护林子晗可是管理局给他下达的任务。
而妨碍执剑者执行任务的任何“不稳定因素”,在必要的时候,执剑者们都可以当场将其“清除”。
更别说姜潮都是点到为止,不可能伤及这些社会渣滓的性命了。
饶是如此,乔少也意识到了姜潮的格斗能力非同常人,这让他略微有些庆幸,刚刚自己为了撑场面而招来了十几位保安。
如若不然,他可是有概率会翻车的......毕竟能够赤手空拳地撂倒五六个人的格斗高手,并不是不存在。
当然,乔少哪里能够看出姜潮的底细,只以为他仅仅是练过一些搏击技巧的、“有两把刷子但没毛”的业余选手。
毕竟在他看来,为了控制力道的姜潮,出拳的动作有些怪异、别扭,一点儿都不像是职业搏击手一般干净利落与帅气。
这也是因为姜潮为了不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而特意放慢了出拳的速度。
否则的话,乔少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他的动作。
姜潮的表演,给了乔少充足的信心与底气,他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略微带有惊愕神情的手下们,尔后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给我上!养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吃的!”
“那小子就一个人还没有武器,你们怕什么?快点儿给我把他乱棍打残......哪怕把他打死也行,我乔少给你们撑腰!”
“谁把他给撂倒了我重重有赏,给你们升职加薪!”
主子与老板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儿上了,纹身大汉们与夜店保安们又哪里还敢站在原地干看着,登时便如同群狼猛虎一般一涌而上,将姜潮瞬间淹没。
他们觉得乔少的话很有道理,对方能打的只有一人,而且手里还没有武器。
就算是技巧再怎么高超的搏击手,在人数与装备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也只能成为砧板鱼肉、待宰羔羊。
由于对方人数太多、自己又过度放水,姜潮一不留神便被对方乱棍砸到了胳膊、大腿、小腹等多个部位。
彪形大汉们见状,脸上登时便流露出了喜色。
他们这几下打击力道可不轻、绝对能够重创那小子,而姜潮也果真发出了一声痛呼。
“糟糕,子晗才送给我的新衣服......可不能就这么被弄脏弄坏了!”
姜潮的反应差点儿惊掉众人的下巴。
敢情这小子不是吃不住痛了......而是在心疼他的衣服?
都到自身难保的时候了,竟然还在考虑这种问题......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能如此清奇?
而且,被乱棍打击到了多个部位,其中还有要害部位。
就算橡胶棍的“基础伤害”不够高,这家伙也不至于什么事儿都没有吧?
要知道,他们出手的时候可是铆足了劲儿啊!
为了不让自己的衣服被弄脏弄坏,姜潮决定在不暴露过多能力的情况下速战速决。
他放弃了打“防守反击”的战斗策略,转而如同一阵风暴一般突入了敌阵之中,以免若是被对方层层包围,会波及到他身边儿的林子晗。
对于那些助纣为虐的“符文战士”,姜潮当然毫不客气,一拳一个将他们打昏。
但对于只是为了保住工作,才不得不攻击自己的保安同志们,十分理解他们苦衷的姜潮还是手下留情,仅仅只是制服了他们,既让他们完成了“保护乔少”的本职任务,又不至于受伤。
毕竟姜潮也是“打工人”,打工人就要理解打工人嘛。
很快,姜潮的脚下便倒了一地人,哀嚎声更是不绝于耳,反观他倒是大气儿都没有喘上一下。
解决完碍事的人之后,姜潮缓步走到已经被吓得两腿瘫软、跌坐于地的乔少面前,轻声对他说道:
“给你一个忠告——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就不要轻易挑起争端。”
“现在,给我一个不把你的腿给打断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传入了姜潮的耳中。
这让他微微皱眉,心中暗想:“难道这群家伙还有余党?”
“听脚步声,对方大概有十几人。”
他当然不担心对方倘若有援军,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别说再来十几个普通人了,哪怕再来二三十个,姜潮也不带半点儿怕的。
只是如果他再接连打趴下十几二十人,难免会显得自己的格斗能力有些过于强大、明显超出普通人类的极限了。
好在这阵杂乱脚步声的主人,不是乔少那边儿的人,而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
这些人俱是身穿黑色西装、蹬着锃亮皮鞋,人人都很有气场。
十六人在林子晗的身前列成一排,将她和乔少等人隔绝开来。
为首的一名大汉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身形如同一座铁塔,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给普通人带来莫大的、窒息般的压迫感。
在粗略扫视了一下现场状况后,这壮汉快步走到了林子晗身边、把头低得快要触碰到自己的脚尖了,满含愧疚与自责地说道:
“林大小姐,阿虎来迟了!”
剩余人也随着阿虎一同照做,无论动作还是声音俱是整齐划一,如同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
第10章 你可知道,你面前的这位是谁?
铁塔一般的肌肉壮汉,正是林子晗的保镖队长——阿虎。
他们平日里都会贴身守候在林子晗的身边儿,但林子晗为了难得的“约会”,今天出发前特别嘱咐他们不要跟着自己,而是让他们留在林氏集团内等候指令。
虽然这难免让阿虎等人感觉不妥,但在得知有姜潮陪同林子晗之后,他们登时便放下了心来。
毕竟姜潮的战斗力究竟有多么强大,身为职业保镖的他们,可是比林子晗这个外行人要更为清楚。
面对满含歉意与自责的众人,林子晗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柔声说道:“不怪你们。”
这的确怪不得阿虎等人来得慢。
从林子晗发出信息到他们赶至现场,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十分钟,而这里距离林氏集团可绝不算近。
要怪也只能怪姜潮解决麻烦的速度太快,没有留给阿虎等人“表现”的机会。
可林子晗越是不责备阿虎等人,就越是令阿虎等人更感愧疚。
虽然自己的手下已经再无任何战斗力,但是眼见姜潮没有继续对自己动手,乔少还以为是对方想起了自己“金沙集团公子”的身份,因而有了忌惮。
这让他刚刚才被吓破了的胆气,立刻又恢复了几分,不长教训地再次叫嚣道:
“你们竟敢在本少的地盘儿上如此放肆......我父亲绝对饶不了你们,你们就等着承受金沙集团的怒火吧!”
“到时候,本少非得把你这小妮子给好好玩上个三天三夜,不,七天七夜不可!”
乔少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
在亲眼见识到姜潮的格斗能力究竟有何等之恐怖,又发现对方来了救兵之后,他当然不会选择与姜潮等人硬拼。
更何况,他们已经没有战斗力,现在再摇人过来显然也赶不上趟儿了。
所以乔少只能寄希望于金沙集团的深厚人脉与强大财力,可以吓唬到对方。
这样一来,即便留不住那小美妞,多少也能让他找回点儿场子。
如若不然,让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就这么传出去的话......岂不得让他丢尽了脸面?
他以后还怎么在“夜店圈”里混?
要知道,夜店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可是异常之快,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娱乐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从对方一下子就能调动十六人,并且还人人身着制式服装的能力,乔少能够猜出来,那什么林大小姐来头并不简单。
但他可不觉得在中州城、在自家的夜店中,自己随便调戏了一个女孩儿,就恰巧能够踢到背景比自己更硬的铁板。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起了作用。
乔少今天还真就踢到铁板了......不,应该说是不锈钢板。
眼看对方唯一能够开口说话的人,对自己的林大小姐满含不敬、张嘴就是污言秽语,阿虎二话不说,上前对着乔少的胸口就是一脚。
他可不像姜潮一样是超凡者、对普通人动手前还得瞻前顾后……管你这的那的!
更不用说,这臭胖子还差点儿让他闯了大祸!
乔少虽然身高体胖,但与阿虎相比还是脆弱得像是个小鸡仔儿。
这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登时便让他两眼发黑、脑袋发晕,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当场便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乔少“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剧烈颤抖的手指着阿虎,语调同样极为颤抖地咆哮道:
“你......你这贱民,你竟敢对本少动手!”
被对方一个下贱的保镖伤成这副模样,无疑让乔少高贵的自尊心,被阿虎那双47码的大脚给踹了个稀碎。
眼看着这胖子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阿虎冷笑一声,大发慈悲地为他解惑道:
“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姐,乃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阿虎的话让刚刚还表情狰狞、语调嚣张的乔少,瞬间就被吓得呆滞在了原地。
林氏集团是中州城的本地龙头企业,在中州城的地界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诩混迹于“上流社会”的乔少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只知道林氏集团的总裁有一个遗孤,哪里又能够料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个女孩?
林氏集团在中州城黑白两道通吃,是真正意义上的手眼通天。
要是得罪了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像是这种体量的集团,一句话就足以搞垮本市的非一线企业。
更不用说他们金沙集团,还是以会所、商K与洗浴中心等娱乐产业为根基,本身就干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要是林大小姐当真想要与他计较,搞不好还要牵连家人遭受牢狱之灾。
一想到自己刚刚调戏了林氏集团的女主人,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乔少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他平日里最大的依仗——老爹,可也保不住自己。
现在看来,姜潮反倒是救了他一命。
否则若是伤到了林氏集团的女主人...他这条命怕是都要赔进去了。
林子晗显然没有拿自己“林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去吓唬乔少的兴致,只是对凶神恶煞的阿虎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阿虎,把他们送到医院救治吧,躺在这里不够碍眼的。”
“治疗费用留下凭证、交给公司会计,我会给你们报销的。”
尽管是乔少等人不对,而且他们轻佻的语气、污秽的话语、嚣张的行为,的确也让林子晗感觉很是生气。
但心地善良的她,还是想要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何况,林子晗明白,这些人中有许多还是受老板威胁、为工作所迫,不得已才对自己和姜潮动手。
尽管打小就家境富裕,并且还没怎么深入过社会,但是底层人的生活有多么艰辛,林子晗并不是一无所知。
这些人光是捧饭碗就没力气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思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他们也没有拒绝执行老板命令的权力,否则的话,怕是就连饭碗都要捧不住了。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他能够看出林子晗的心思。
这让姜潮感觉很是欣慰,林子晗没有仗着集团势力欺压别人还懂得以德报怨,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她不一定能够成为一名手腕铁血的合格继承人,但她一定会是一个好人。
看着阿虎等人面露难色,为了让他们放心,姜潮还贴心地补充道:
“就按子晗的想法去做吧......你们大可放心,我会亲自护送她回家。”
面对林大小姐和“姜大哥”的指令,阿虎等人只是又犹豫了一瞬间,便立刻接受了命令。
“是,小姐、姜哥,我们这就去办。”
救驾来迟固然是他们工作失职,但若是可以妥善收尾,无疑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功补过。
至于再次离开林子晗的身边儿会不会出现什么岔子,阿虎等人并不担心。
姜潮的武力值究竟有多高,他们还能不清楚么?
即便他们十几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姜潮一人打的。
只可惜,林子晗并不知道,险些因为这些家伙而致使工作失职的阿虎等人,八成会在送他们去医院的途中便先行“救治”他们一波。
尤其是身为始作俑者的乔少。
在阿虎等人看来,这家伙显然还没得到足够的制裁。
这对于那些靠他吃饭,因而才不得不对姜潮与林子晗动手的人们来说可不公平。
第11章 草丛中的男人
林子晗对阿虎等人下达的指令,让原本不知道自己将会遭受何等“酷刑”的乔少如蒙大赦:
“林,林大小姐,刚刚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别放在心上啊!”
“我知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是太令小弟我折服了......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加个联系方式,咱们好交个朋友?”
乔少满脸堆笑,像是个哈巴狗一样讨好林子晗道。
虽然阿虎踹在他胸口的那一脚,已经让他的太奶奶在他眼前若隐若现了。
可若是付出这么点儿代价,就能弥补自己刚刚“大逆不道”的行为,那当真是十分划算。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若是能够和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搭上线,飞黄腾达还不是指日可待?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讨好林子晗,就已经像是一个稚童一般被阿虎提起来给带走了。
闹剧结束后,姜潮便带着兴致全无的林子晗离开了这所夜店。
一出门,他们便看到一水的迈巴赫横在夜店正门口,足足有六台之多。
这是集团派发给阿虎等人的车,而阿虎等人此刻应该还在“救治伤员”,显然还没出来。
这几台迈巴赫把夜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而且这么大的阵仗还引来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在中州城内,像是迈巴赫这种级别的豪车并不算过分罕见,但迈巴赫车队可绝不常见。
围观的人群让本就被车队堵住的夜店门口,变得更加难以正常出入了。
然而中州ot的工作人员,却并无一人敢出来阻拦或是驱赶,更别说是强行“帮”他们挪车。
因为这六台迈巴赫的前挡风玻璃上,俱是摆有林氏集团的通行证。
除了中州城官方以及与林氏集团同级别的某些“庞然大物”之外,中州城内可没人敢拦林氏集团的车,更没人敢锁或是驱逐林氏集团的车。
七月份的中州城虽仍处于夏季,但伴随着夜色渐深,温度也迎来了骤降。
在徐徐夜风的吹拂下,更是让人感觉有些微凉。
虽然姜潮始终十分忌讳,与林子晗发生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
但是为了防止刚刚才受到了惊吓的林子晗感冒,姜潮还是轻轻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中,带着她穿过拥堵的车流、喧闹的人群、走到了车前。
不知是因为依旧没有缓过劲儿来,还是温度着实较低的缘故,林子晗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有些颤抖:
“你来开车吧。”
看着原本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小丫头,此刻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姜潮点了点头,十分贴心地为林子晗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她送上了车,尔后自己坐到了低矮的驾驶座上。
回去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言,只有发动机那如同野兽一般的轰鸣声,充当远远说不上是美妙的背景音乐。
林子晗隐藏在光暗交织中的俏脸表情凝重,十分了解她的姜潮明白,单单只是色厉内荏的“乔少”,绝不至于把这骄傲的小天女给吓成这副模样。
她显然是因为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拥有那般强大的、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战斗力而心思沉重。
只可惜,即便猜出了林子晗的“病症”,姜潮也不知从何下手,因为他没有办法也不被允许向林子晗阐明真相。
最终,姜潮只得以“我会仔细考虑和你搬到一起住”的提议,来打开话题、转移林子晗的注意力,这才让小丫头重新展露笑颜。
至于乔少和他的走狗们,究竟会对自己的强横战力作何感想,姜潮一点儿都不在乎。
毕竟他已经竭尽所能地控制力道,将人员受伤与暴露危机管理局的风险降到最低了。
单单只是将人打昏,即便是伤势最严重的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想来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理应不会过分引人怀疑才对。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危机管理局中负责善后的“守夜人”们也会出手,帮助乔少等人修改记忆、重塑认知,让他们忘掉这段绝不算愉快的经历。
只是姜潮并不希望局里将本就紧缺的宝贵人手,浪费在这种喜欢惹是生非、欺男霸女的社会渣滓身上。
将林子晗送回一片漆黑、略显荒凉的别墅后,姜潮在门前驻足良久。
正如这小丫头所说的一样,她的确把家中的佣人、管家、保镖尽数辞退了。
虽然姜潮明白,在短时间内,壁垒城中不会大规模爆发精神异变案件,尤其是距离“黑太阳”最远,同时也最受城执政厅与管理局掌控的“富人区”,受到精神异变波及的可能性就更是微乎其微。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林子晗的安危,担心她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宵小骚扰。
思忖了片刻,姜潮拨通阿虎的电话,请他在“救治”完乔少等人后,尽快赶回来在暗中保护林子晗。
在说到“暗中”二字的时候,姜潮还特地加重了语调。
因为姜潮知道,林子晗并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时刻都围绕有一群不解风情的大老爷们儿。
尤其是在回到家中、难得有了独处时光与隐私空间,她无疑就更不想被人打扰了——
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时刻都处于别人监视之下的感觉。
这也正是除了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需要被人照顾、保护的废物之外,林子晗要将家中的佣人、管家与保镖,给尽数辞退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面对姜潮的请求,阿虎二话不说便极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他们会在林子晗的别墅周边层层布控,在保证林大小姐绝对安全的同时,也绝不让林大小姐发现他们的存在。
毕竟这本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挂断电话后,姜潮这才放下了心来。
虽然阿虎等人不具备异变能力,因而无法处理灾厄事件,但是在“暗中保护林子晗”一事上,姜潮还是十分相信他们专业性的。
在夜色的笼罩下,姜潮走入别墅停车场,坐上了一台与别墅豪华典雅的建筑风格完全不相符合,也与周遭的豪华汽车、超级跑车,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小破车。
他的目的地是中州城之下的卫星市——东阳市。
姜潮开着小破车驶出别墅,朝着远处日夜不熄的、散发着浓重诡异气息的“黑太阳”所在的方向前进。
他的家在那里。
......
姜潮才驾车离开没多久,别墅前的茂密草丛里便忽地传来一阵怪异声响。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年轻男人,悄悄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虽然这男子的衬衣,因为长时间蛰伏于草丛之中而略显脏乱。
但他脸庞白皙、梳着油头,脸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不说英俊帅气也称得上是文质彬彬、很显斯文。
男子抬头望向别墅三楼,目光停留在一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上。
那是林子晗的房间。
“女神,我的女神......她竟然允许别人把她送回家,而且举止还是那么亲密!”
“她竟然和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
年轻男人的眼里满是妒忌,其中还掺杂有一丝自卑。
当然,这妒忌与自卑之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便消散了。
尽管他不知道,林小姐究竟是看上了那其貌不扬、身高也不怎么出众的小子哪一点。
但他明白,在林小姐的眼中自己肯定不够优秀、存在某些不足之处。
如若不然,原本与自己关系要好且待人善良的林小姐,绝不至于在自己表露心意之后,就一直都疏远自己、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逼得始终挂念林小姐的自己,不得不采取这种下流的手段暗中接近她、观察她。
男子深知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他的长相与身高俱是较为出众,家境更是一顶一的好,追求他的优秀女子并不在少数。
他大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男子转身准备离去,同时也准备结束这段大概率不会有结果的恋情,或者说是单相思。
然而他才刚刚转过身去,不远处的黑暗中便出现了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12章 神秘人
望着那面容、衣着与身形,俱是隐匿于浓重黑暗中的人影,年轻男子眉头紧皱,惊讶、警惕与不安之情油然而生,让他不由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对方那略显模糊的身形,比身高一米八五的自己还要高出不少。
这本就给男子带来了一种莫大的压迫感,更不用说眼下还是自己在明、对方在暗。
他知道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自己可不会碰上什么熟人,而对方之所以拦住他的去路,也绝不会是因为对自己抱有善意,尤其是在自己刚刚才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情况下。
只不过,惊讶、警惕与不安之情,在男子的心中并没有存留太久便很快消散了。
不知为何,对于那神秘来客的出现,男子不再感觉奇怪也完全放下了戒备,仿佛两人本就十分相熟,甚至是一同前来的一般。
尽管这两点俱不属实。
他缓步走到那神秘人的跟前,任凭对方略微俯身、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既然这么喜欢林小姐,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一下呢?”
“既然她能允许别人送她回家,为什么你就连接近她一些都不被允许,都得在暗中悄悄地进行呢?”
说到这里,那神秘人略微停顿,尔后用音量虽然更低但也更具诱导性的话语,在年轻男子的耳边继续“循循善诱”道:
“刚刚他们两个在车里,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在你眼中‘只许远观’的女神,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被别人肆意亵玩呢。”
听闻此言,那年轻男子的眼中原本只是略显变态,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的妒忌、自卑之情,登时便被放大了数倍,并且还多出了极为明显、强烈的怨恨之情。
这些短时间内难以消弭的负面情绪掺杂在一起,让这年轻男子的双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猩红之色:
“林小姐......不,她就是一个婊子!”
“我,我一定要得到她,让她只能在我的面前俯首称奴!”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如果有以精神感知力敏锐而见长的“值夜者”身处现场,一定不难发现,此刻这年轻男子原本与常人无异的精神力,忽然间出现了极为剧烈的波动。
此刻的他与异变为“灾厄”只有一线之差。
然而看着在自己的引诱下,终于出现了精神异变征兆的年轻男子,那面容与身形俱是隐匿于黑暗之中的神秘人,却是没有表露出半点儿满意。
“终归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且还是毫无潜力可言的废物......实在是太弱小了,即便加以引导也难成大器。”
“也罢......就当是给那小子和那小丫头,增添一剂生活的调味剂吧。”
虽然心中如是想,但这神秘人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却是满含友善与笑意:
“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需要等到自己想要得到林小姐的念头,再强烈上一些的时候选择动手......现在,你只需要怀着耐心等待。”
......
每座壁垒城下都有卫星市拱卫,而卫星市是指在壁垒城外围建设的中小型城市,通常与壁垒城有一定的距离,但在生产、生活等方面有密切联系。
卫星市具有相对独立性和一定规模,能够分担壁垒城的某些功能,避免过分膨胀,促进壁垒城的合理发展。
姜潮的老家东阳市,正是中州城之下的一座卫星市。
由于解决夜店闹剧与送林子晗回家并且安抚她,花费了姜潮不少时间,而回家的路途又属实是太过遥远。
伴随着中州城哪怕在深夜与凌晨,依旧是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渐行渐远,前方日夜不熄的黑太阳也在眼中越发越大,当姜潮开着遇见一块石头都要抖上三抖的小破车,沿着从出了中州城的地界起,就开始变得越发蜿蜒曲折、难以正常通行的道路,以时速不到六十公里的速度,回到处处都略显破败的东阳市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当然,之所以开得如此之慢,可不是因为姜潮担心路况不好会出车祸。
要知道,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黑暗中,姜潮的视线不说与身处白昼时无异,也绝对称得上是十分出众。
而远超常人的身体控制与协调能力,更是使他能够在任何恶劣且危急的情况下,牢牢地把握住汽车的行动轨迹,足以让他轻松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所以,姜潮把车开得这么慢,不过只是因为他担心恶劣的道路状况,会弄坏了自己的“宝贝车”而已。
要知道,这可是他唯一的代步工具,不仅日常通勤需要使用,就连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不可或缺。
危机管理局虽然财大势大,但也人手众多、事务繁忙。
只有d级及以上的超凡者执行局里下达的任务时,才有被派发“专车”的资格。
按理说,在诸夏国的七月时节,早上八点理应已经艳阳高悬、阳光普照。
可是距离黑太阳的辐射范围,只有一步之遥的东阳市,此刻却依旧是被就连红日都难以驱散的黑暗阴霾所笼罩。
望着眼前的道路越走越窄,姜潮的心头思绪万千。
十二年前,正是莺粟代危机管理局向姜潮发出了邀请、将他从这座被黑暗所笼罩的破败卫星市里解救出来。
而在危机管理局内,当了七年“练习生”之后,姜潮便在这里购置了属于自己的房产。
当然,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完成购置。
如若不然,以姜潮那微薄至极的、“超凡者练习生”的收入,在正式“出道”之前,他可攒不够足够的钱购置房产。
就算东阳市不过是一座与“黑太阳”只有一线之隔的卫星市,市里住房的价格也同样是昂贵无比。
毕竟伴随着黑日的照耀范围不断扩大,可供人类正常生活的领土也在不断地迎来缩减。
每一处不会被黑曜所直接波及的地方,都是寸尺寸金的“净土”。
值得庆幸的是,在正式成为执剑者之后,姜潮的基础薪资提升了不少,而且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有额外的津贴补助。
这帮助他很快还清了贷款、摆脱了“守房奴”的身份。
第13章 十分烧钱的“爱好”
尽管在正式成为执剑者之后,姜潮的薪资水准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即便在人均中产的壁垒城内也算得上是收入不菲。
但他并没有真正过上中产或以上阶级的生活,而是依旧口袋空空、生活拮据,以至于时到今日,他都没能把家搬离随时都有可能被黑日纳入笼罩范围之内的东阳市。
因为姜潮没有把钱花在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上。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且十分烧钱的“爱好”。
穿过一条条阴暗肮脏的小巷、一座座低矮破败的房屋,姜潮来到了东阳市的东北侧。
他越是深入东阳市的地界,天空与阳光就越显晦暗,周遭的环境也在随之变得越发脏乱差起来。
衣着破烂、头发腌臜,浑身都散发着浓重臭味的、流浪汉模样的人随处可见,其中还有一小部分抱着脑袋、表情狰狞,口中不停地重复低语:
“怪物......都是怪物......”
“来了......它们来了!”
对于这些人的异常表现,姜潮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曾经都亲眼目睹过“灾厄”,或是与“受刑者”产生过接触。
这无疑会给他们带来极为强烈的精神冲击,导致他们的认知世界产生动摇,甚至是完全崩塌。
虽然隶属于危机管理局的“守夜人”们,在精神力评级达到“d”级及以上后,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普通人的某些记忆。
但是在现如今,精神异变案件出现得越发频繁的大环境下,就连壁垒城中的、拥有d级及以上精神力水准的守夜人们,处理手头上的重要事务尚且都自顾不暇。
他们又哪里会有充足的精力与人手,去顾及这些生活在卫星市中的、被主流社会所忽视与抛弃的平民,不,应该说是贫民呢?
更何况,即便是专精于“修改记忆”一道的守夜人们,也并不是绝对没有失手的可能。
一旦在修改记忆时出现失误,就会影响被修改记忆者的认知、致使他们出现“精神失常”的情况。
更有甚者,还有完全沦为植物人或是痴呆,乃至是产生精神异变或是直接死亡的可能。
看着那些神情或木讷呆滞或痛苦至极或变化莫测、极其复杂的可怜人们,姜潮无奈地叹了口气。
尽管他十分怜悯这些人,也时常会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帮助他们而感到自责,但事实却是他对此束手无策。
毕竟“术业有专攻”,放在超凡者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
超凡者不是无所不能的,若是让身为执剑者的他去斩杀灾厄,那倒是他的专长,可若是帮助这些可怜人......就超出姜潮的能力范围了。
而以姜潮目前的职级,他也显然没有调动局里的d级守夜人,去帮助这些可怜人的权限。
尽管已经见怪不怪,但姜潮在途径这些人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这多少能够减轻一些他心头的负罪感与愧疚感,即使这么做,与已经得到证伪前的“鸵鸟心态”无异。
几分钟后,他在一所院子前站定。
与周遭颓败破旧、肮脏晦暗的建筑风格和环境相比,这所院子让人眼前一亮,或许是因为这所院子两端的墙壁上,以红、黄、蓝三种颜色为基调,喷涂了许多卡通喷绘的缘故。
这并不是一所幼儿园,而是一所面积不大不小、房间不多不少的孤儿院,院门的栏杆上挂有一个生锈的铁牌,上面写有六个大字“黑太阳孤儿院”。
因为黑曜事件的爆发而成为孤儿的人数众多,所以曾经有很多孤儿院都以“黑太阳”命名,目的是为了不让他们忘记这段带来了无数血与泪的大灾变。
尽管1997年大规模精神异变爆发,导致危机管理局在正式成立之后,立刻便修改或是清除了普通人有关于此次事件的记忆,但是已经确定的名字还是留存了下来。
而姜潮在得到如同天使降临地狱一般的莺粟解救之前,正是在这里成长到十五岁的。
趁着早上人烟稀少,且红日依旧被黑太阳所影响而光芒黯淡,凭借着执剑者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姜潮两腿一弯、脚掌蹬地、猛地一跃,便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黑太阳孤儿院,那远远说不上是高的围墙。
进入院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姜潮感觉无比熟悉。
除了杂草多了一些、房屋更显破旧之外,这里与十二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姜潮径直走到一所房屋前,轻车熟路得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次,将莺粟交给他的那枚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厚重信封,塞到了房屋门前挂着的一个生锈铁箱里。
这枚信封确实包含有师姐的心意,如若不然,单凭解决一次狼级灾厄的三千元额外报酬,还不足以将这枚信封给塞得如此之满。
做完这一切后,姜潮的脸上流露出了满足的笑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比斩杀灾厄,还要更令他感觉自豪的大事一般。
这正是姜潮那不为人知的、十分烧钱的“爱好”。
在能够满足自身基础温饱的情况下,姜潮几乎每一次完成了任务,或是每一月领取了基础薪资时,都会将绝大部分薪水与额外报酬,以这种方式悄悄捐赠给各家孤儿院,黑太阳孤儿院只是其中一家。
虽然姜潮在孤儿院中成长得并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时常回味的愉快记忆。
但正因此他才更能懂得其中滋味儿,他也明白被霸凌的孩子绝不止自己一个——
还有很多孩子正在大众视线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折磨。
有些人因为淋过雨,想要撕了别人的伞,而有些人则是因为淋过雨,才更想为别人撑起伞。
只不过,在将信封整个塞入生锈铁箱、转身走了一段距离后,姜潮忽然顿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后又折了回去,打开铁箱、从信封中取出了三百元钱,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在还清房子的贷款之后,姜潮便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存款可言,而这三百元钱,是他接下来几天吃喝用度的生活费。
如果不是执剑者们蛮横、强大的肉身素质与代谢能力,给他们带来了远超常人的身体消耗,姜潮还可以再节省上一些。
第14章 新搭档
杂草丛生的空地前,一名面容慈祥、表情和蔼、带着老花镜的长者,正在红日与黑日光暗交织地映照下,以“葛优躺”的姿态在摇椅上悠闲地看着报纸。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内容,原本神态平和的老者忽然半坐起了身,那皱纹丛生的额头也随之忽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似乎阅读到的内容让他感觉很是忧愁。
这名长者正是黑太阳孤儿院的老院长“任徵”,在姜潮人生前十五年的生活中,老院长是为数不多的、予以他关怀与照料的人之一。
如果不是在自己深受霸凌与欺辱的时候,老院长总是能够给予自己正确的引导、帮助自己塑造了正确的认知与三观,姜潮不能确定获得异能之后的自己,是否会因为性格扭曲而变成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甚至是直接异变成“灾厄”。
很多时候姜潮都感慨而又庆幸,自己截止到目前为止的短暂人生,虽然绝对说不上是一片坦途,反倒是步履维艰、荆棘丛生,但他每次在遇见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时候,都能够碰见正确的人、选择走正确的路,最终他才能走向光明而不是堕入黑暗。
片刻之后,忽然间半坐而起的老者又重新躺回到了摇椅上,而他方才还紧皱着的眉头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展了开来,好像已经解开了忧愁或是不再在意。
一直都躲在墙根处、悄悄地看着老者的姜潮见状,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一跃,再次如同猎豹一般,轻松写意而又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黑太阳孤儿院。
......
此次的精神异变案件发生在商都市,这也是执行部安排姜潮与新搭档,在商都市“怡心茶楼”碰头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与姜潮的老家东阳市一样,商都市也是中州城下的一座卫星市。
但是因为相比起东阳市来,商都市距离“黑太阳”的笼罩范围更远也更加靠近中州城,所以商都市无论是经济、治安还是其他方面的发展程度,都远在同为中州城卫星市的东阳市之上。
当然,相比起中州城还有其余壁垒城,以及某些一线与超一线卫星市来,商都市还远远说不上是经济发达、治安良好,这里的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虽然不似东阳市那般频繁,但也绝不是多么太平。
而部里指示的碰头地点“怡心茶楼”,则是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在商都市的秘密据点之一。
从表面上看,怡心茶楼是一处私人会所,与金沙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一样,怡心茶楼不对普通人开放,只服务“VIp客户”。
只不过,这里所说的VIp客户,可不是达官显贵、商界巨头,而是危机管理局的同僚们。
而姜潮的“新搭档”则是一名值夜者,虽然已经进入危机管理局十二年、正式成为执剑者五年了,但这还是姜潮头一次要和“值夜者”一同执行任务,难免令他感觉有些激动。
在危机管理局中,值夜者的主要职能是搜集精神异变案件的相关信息、侦查受刑者或是灾厄留下的精神力踪迹,而并非是直面灾厄。
这让他们相比起总是需要手刃灾厄的执剑者来,更像是“侦探与治安官的结合体”。
姜潮之前也不是没有执行过这种难度的任务,而虎级灾厄他也不是只猎杀过一头两头了。
可是在他执行准d级及以下难度的任务时,有值夜者相伴相随还是头一遭。
由此便不难推测出,此次的灾厄虽然只是拥有“虎”级的精神力,但是其能力却显然非同寻常,很有可能十分精通于伪装。
如若不然,执行部也不会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派出值夜者与姜潮一同前行。
不管怎么说,这对姜潮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有值夜者相助,他执行任务必然能轻松上许多,至少不用再为搜集案件信息、追寻灾厄踪迹等诸多事宜,浪费自己过多的体力与精神力了。
翌日,尽管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时就已经出发,但是当姜潮驾驶着他的小破车,一颠三摇地驶入商都市的地界时,时间已然破晓了。
好在姜潮并没有迟到更没有爽约,习惯性赶早不赶晚的他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指定地点,在事先沟通好的雅间中,见到了自己此次任务的新搭档。
姜潮原本以为此次与自己同行的值夜者,会是一个不解风情、神情木讷的中年大叔。
可是早已坐在雅间中等候他的、比他还要“习惯性早到”的新搭档,却是一个梳着长马尾、身着运动套装的靓丽女孩儿。
单从年龄看,对方应该比姜潮还要小上几岁,而她那在白色运动背心的映衬下,更显明了的小麦色皮肤,以及那被紧身裤勾勒出的、颇为流畅的肌肉线条,更是让这女孩儿多添了几分青春活力。
看到姜潮进入雅间后,早已清楚对方身份的女孩儿,立刻便站起身来,丝毫没有扭捏作态地、大方利落地朝他伸出了手,笑着说道:
“你好,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张楠,d级值夜者。”
哪怕对方的形象,与自己想象中的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但是碍于礼数,大脑还未完全运转过来的姜潮,无疑也只能握住对方伸出的小手,有样学样地说道:
“你好,准d级......呃,E级执剑者,姜潮。”
感受着对方柔软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反倒是姜潮这个大老爷们儿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身为肉身素质爆棚、稍有不慎就会无意伤人的执剑者,他很少与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尤其是女孩儿。
更别说是如此青春靓丽、身材火辣的运动少女。
张楠并没有介意姜潮脸上与肢体动作中传来的别扭感觉,而是视若无睹地开门见山道:
“此次的精神异变案件,与一桩凶杀案还有一桩失踪案有关。”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案件资料,你可以先行翻阅一下。”
张楠一边说,一边将一踏厚厚的档案袋,隔着茶桌推到了姜潮的面前。
在这里,他们大可不必过分谨慎。
毕竟能够进入茶楼内部的人,可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对于精神异变案件与失踪案还有凶杀案有关,姜潮并不感觉稀奇,因为这几者通常都挂有关联。
无论是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还是精神已经完全失控、人性也完全泯灭的灾厄,只要不是受到了黑太阳长时间的直接照耀,通常都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精神异变,而是在受到极为强烈的精神刺激或是诱导之后才会出现异变。
而杀人、伤人案无疑具备这两点因素,这两点因素又通常会导致人员失踪——受害者或是加害者。
第15章 凶杀案与失踪案
姜潮明白,大多在常人听来不合逻辑或是太过疯癫,但又基本上符合事发现场实际情况的案件,经过治安官上报后都会被划分给危机管理局处理。
想来此次也不例外。
仿佛是担心姜潮详细地阅读资料,会过多地浪费他们宝贵的办案时间一样,姜潮才刚刚接过档案袋、打开翻阅了没多久,坐在茶桌对面儿的张楠便主动开口为他讲解案情道:
“被害人是商都市1998届的选美小姐冠军‘舒虹’,嫌疑人是绿浪集团的一名高管‘张子沫’,而案发地点则是在‘商都华庭’。”
张楠一开口就说出了爆炸性的“新闻”——无论被害人还是嫌疑人的身份俱是非同寻常,尤其在商都市中,二人就更是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了。
毕竟绿浪集团是商都市当地的龙头企业,身为集团高管的张子沫时常登报、发表高言阔论。
而身为选美小姐冠军的舒虹,早年更是在许多人尽皆知的“三级大片”中都留有艳影,即便是在已经隐退后,她也时常会以“张夫人”的豪门太太身份出现在各大头版头条中。
受害者与嫌疑人俱是知名人物,这无疑会导致此起案件给社会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
再加之,“商都华庭”还是商都市中,真正意义上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要是把这些触手能够伸到政商各界的富豪们闹得人心惶惶,显然会给商都市治安署带来巨大压力,迫使他们必须得尽快解决此次案件。
但想来精神异变案件显然并非他们力所能及,这才会移交给危机管理局进行处理。
姜潮沉思间,张楠还在继续进行她的讲解:
“凶杀案的报案人是张氏夫妇的邻居们,据事后推算的时间线来看,在案发当晚也就是七月七日晚,他们曾经听见张氏夫妇的居所内传来了极为响亮且剧烈的呻吟声,尔后呻吟声变为了尖叫声,但是很快便戛然而止了。”
“所以邻居们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结发多年的夫妻想要玩点儿‘小游戏’,来为乏味的生活增添一些情趣......毕竟与之类似的行为,在富人圈子里本就比较常见。”
虽然张楠的年龄,看起来比姜潮还要小上一些。
但是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却是不咸不淡,表情也是毫无波澜起伏,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可是一周时间过去后,当他们闻到房间里传来浓重的臭味儿,并且在多次叫门无果后选择报警处理时,才发现事情远非他们所想象的一般简单。”
“由于报案人的身份也俱是显赫非常,所以商都市治安署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案发现场。”
“同样多次叫门无果、破门而入后,他们于房间主卧中发现了舒虹,或者说是舒虹的尸体。”
“当时的舒虹双手负在身后、整个身体都被人牢牢地绑在某种情趣椅上,浑身赤裸、遍体鳞伤,并且早就已经断了气儿,以至于尸身都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腐烂。”
“毫无疑问,舒虹肯定是被虐杀致死的,而且凶手并没有刻意清除现场的作案痕迹,就连尸体也未经任何处理——凶手在将舒虹杀死之后,就直接原封不动地把她留在了案发现场。”
当张楠说到这里,虽然案件细节有些刺激、大可以拍成一部小成本影片,可终归还是属于正常刑事案件的范畴,似乎并没有什么精神异变案件所特有的、令正常人难以理解甚至会让他们认知崩坏的地方。
当然,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且不处理现场与尸体的行为,说明他极端狂妄、毫无顾忌,这两点倒是比较符合灾厄或是受刑者的行事风格。
已经接连说了好些话的张楠,轻轻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继续为姜潮简述案情道:
“与此同时,另外一起与此案件有极大关联的失踪案出现了。”
“报案人名为张子枫,报案原因是她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自己的情侣......或者说是情人了,而这人正是张子沫。”
“虽然据报案人表述,他们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可以说是如胶似漆,即便只有两三天没有见面,也会想念彼此到发疯,但是几天联系不上自己的情人,实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有很多理由都能够予以合理解释,所以当时负责此案的治安官并没有过多在意。”
“可是一经立案,按照报案人的描述,将失踪人的信息录入数据库后,治安官们发现失踪人与凶杀案的嫌疑人为同一人......这让治安官们立刻便意识到了,这两起案件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存在关联,立刻便开始合并立案调查,这才发现了这两起案子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治安官便又立刻重新传讯了张子枫,从她的口中得知案发当晚,她与张子沫正在自己暂住的酒店中饮酒,并且还与之激情缠绵了整整一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压根就不存在犯案时间。”
听张楠述说案情到这里,姜潮忍不住打断道:
“等一等,抱歉打断一下,张子沫、张子枫......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德国骨科’”,想到这里,姜潮担心张楠听不懂自己口中的烂梗,只得赶忙改口道,“呃,他们两个该不会存在那种关系,也就是这两个所谓的‘情侣’或者说是‘情人’......彼此互为亲兄妹吧?”
张楠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印证了姜潮的猜想。
似乎这种尽毁三观的事情,她已经见过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
商都市最大上市公司的高管,竟然与自己的亲妹妹存在不乱关系......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一定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让无数狗仔都趋之若鹜吧?
姜潮竭力撇除自己脑海中奔涌而出的八卦念头,使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尽数都放在与这一案件有关的繁杂信息上,继续开口询问道:
“既然如此,那么张子枫有没有替张子沫作伪证的可能性呢?”
第16章 证据
在姜潮看来,张子枫与张子沫毕竟是亲生兄妹兼情人,怎么看都是亲上加亲、亲到极致的关系......张子枫无疑有充足的动机这么去做。
而且,张子枫所说的话与实际情况显然是矛盾的,这进一步加大了她作伪证的可能性。
面对姜潮提出的想法,张楠微微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可是治安官在调取过相关地点的监控之后,发现张子枫并没有说谎话,准确来讲应该说双方都没有说谎。”
张楠一边如是说,一边从运动背包里取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两段视频,将屏幕扭向姜潮让他观看。
丈夫是当地最大上市公司的高管,妻子曾经是知名艳星,二人俱是拥有在常人看来足够丰厚的财力,而他们所居住的“商都华庭”,也的确是商都市本地最为高档的小区之一。
作为豪华小区,商都华庭内部的监控设施十分完善、几乎遍布楼里楼外的每一个角落,即便说是毫无死角也不为过。
而张子枫租住的酒店又是最为高档的“铂金级酒店”,酒店内部外部的监控自然也应有尽有。
所以,治安官调取出来的、有关于案件最为重要的两大地段的监控视频十分清晰流畅,能够让他们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每一个人的面容与对应身份。
通过观看治安署提供的两段视频,姜潮在第一段商都华庭的监控视频中发现,七月七日,张子沫与自己的妻子于晚上九点返回居所,并且除了张子沫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入过他们的房子。
直到午夜十二点,张子沫才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不慌不忙地离开了商都华庭,此后便不知所踪。
但是他的妻子舒虹,却再也没有走出过家门。
而从酒店一方提供的监控视频中,姜潮可以清楚地看到张子枫挽着张子沫的胳膊,举止亲密地于七月七日晚上八点十分进入酒店,直至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张子沫才独自一人离开酒店。
已经经过治安署与危机管理局等部门做了诸多验证的、绝无造假可能且清晰无比的监控视频,为姜潮呈现出了一个令他感觉不甚真实的事实——
在同一时间存在两个“张子沫”,并且在不同的地点干着不同的事情。
这显然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尽管姜潮已经亲手解决过许多形体难以名状、长相恐怖诡谲的灾厄了,而且现在还是夏天的上午时分,阳光明媚而又温热。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是让姜潮感觉略微有些脊背发凉。
毕竟在此之前,执行部派发给他的任务,大多都是F、E级的任务。
像是会在这种级别的任务中,出现的灾厄与受刑者,大多都只是拥有超过常人的杀伤力、防御力、自愈力而已。
至于拥有“特异功能”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姜潮实际上并没有接触过多少。
就连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在亲眼窥见“世界真相”的一脚后,都会产生如此感受。
更别说若是让这种事情流传出去、让普通人知晓的话,究竟将会给他们带来何等强烈的精神冲击,又将会引起怎样程度的混乱了。
所以在很多时候,某些方面的欺骗不说善良与否,绝对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尽管这令姜潮感觉很是匪夷所思,但这也能够从侧面印证,这起案子的确并非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与灾厄或是受刑者有所牵连的精神异变案件。
毕竟也就只有与“精神异变”挂钩,才能够解释这种“灵异现象”了。
张楠仿佛没有注意到姜潮流露出的些许异样,或是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总之她继续讲述道:
“在商都市治安署将此事移交给管理局之后,我便立刻奉命赶了过去,发现案发现场的确存在不甚明显的精神力残留迹象,而且从其强度来看,目标的精神量级应该在‘虎’级左右,理应不会超过虎级中阶。”
张楠此言,几乎已经可以给这起案件定性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
面对张楠的询问,姜潮摇了摇头。
不难看出,此起案件的相关资料,张楠已经调查、搜集并且整理得十分清楚了,他大可不必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太多,只需要了解案件的大致信息与逻辑脉络即可。
而从包括但不限于监控视频与案宗记录在内的案件相关资料来看,目标大概率拥有“改变容貌与体型”的特殊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会存在两个无论长相、身材还是其他方面的特征,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张子沫”。
对需要直面灾厄或是受刑者的姜潮来说,能够推测出灾厄的能力与特点便已然足够了,而从剩余的已知信息来看,姜潮也无法准确推测出其他细节来。
毕竟相比于以往,此次案件的相关信息属实是太少,若是自己哪里有疏忽或是遗漏,他的搭档张楠一定会予以提醒与补充。
这就是为何局里此次要给姜潮搭配值夜者同行,以及有值夜者协同办案的好处——
姜潮只需要把体力与精力,花费在解决灾厄与受刑者上。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执行此次任务,那么姜潮可就如同昨天一样,有仔细嚼一嚼这些案件资料的必要了。
而帮助执剑者过滤并无大用的细枝末节、消化主要且有用的案件相关信息,也是值夜者们除了追寻灾厄与受刑者之外的主要职责。
毕竟若是把这种事情交给治安官,不仅会暴露这个世界的“真相”,同时治安官们也无法很好地处理这些精神异变案件。
这么讲倒不是说治安官们办案不精、能力不足或是不够兢兢业业,而是因为术业有专攻。
眼见姜潮表示再无疑问,张楠立刻从茶桌下掏出一个颜色深黑、做工精致的实木箱盒,推到了姜潮的面前:
“这是执行此次任务时所需的辅助装备箱,你可以打开来盘点一下,确认是否有所遗漏。”
第17章 精神丝线
姜潮站起身来,打开了在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便静止于茶桌上的黑色木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代表“拥有执法权”的治安官制服与一枚证件。
这方便他们走访与案件相关的普通人,也方便他们进入常人不得入内的某些“禁区”。
当然,在现有的案件信息,已经被张楠事无巨细地整理得十分清晰、全面后,走访涉案人员于姜潮来说已无太大必要。
所以这些“辅助装备”的最大用处,还是帮助他们畅通无阻地出入禁区、避免把时间浪费在无必要的沟通与交涉上。
当然,只有在执行任务期间,超凡者们才拥有穿着治安官制服、使用治安官证件的权力。
一旦完成任务,超凡者们就需要将制服与证件上交给局里或部里,具体视任务与“装备”从哪里下发而定。
而且,即使是在执行任务期间,超凡者们也不可以动用治安官的身份、行使治安官的权力,去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情。
一旦违反规定,被发现的话必将会受到组织的严厉惩处。
姜潮抱着治安官制服、走到洗手间里,小心翼翼地将其换上,避免这身象征着神圣的制服,会被地面上那些残留水渍所玷污——
从穿上这身制服起,就意味着他已经进入执行任务的状态了。
待张楠也换好服装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茶楼。
才一出门,望着自己那停在街边儿的小破车,姜潮便本能地拉开了驾驶舱车门,刚想一屁股坐进去点火发动、带着他的新搭档去搜寻目标踪迹,便被张楠给一把拉住了:
“坐组织派发的任务配车吧......应该能稍微快上一些。”
张楠指着停在姜潮小破车边儿上的、一台通体颜色蓝白相间的、顶上设有巨大横型警报灯的治安车,笑着对他说道。
姜潮见状,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他竟然忘记了,拥有d级及以上评级的超凡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危机管理局会给他们派发专车了......而张楠正是d级值夜者。
根据执行任务的所需不同、任务执行地点的大体地势不同,局里给超凡者们下派的专车类型也不尽相同,有可能是商务车、越野车、加长版轿车,当然也有可能是超级跑车。
而此次他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需要以治安官的身份调查走访相关人员或者是进入禁区,所以组织给他们配的车,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治安车......做戏就要做全套嘛!
而且这也能够方便他们快速通行某些平日里较为拥堵的路段,得以更加简单迅捷地抵达目的地——
警笛一拉,谁能拦住他们?
谁敢拦住他们!
坐在不算宽敞但还勉强称得上是舒适的副驾驶座上,姜潮将双臂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询问张楠道:
“张小姐,你是怎么能够......呃,较为‘具象化’地感知到精神力存在的?”
“还有,能够感知到精神力的残留痕迹并且得以追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姜潮没有身为值夜者的朋友,这也是他头一次与值夜者搭档。
虽说在超凡者之间,各个能力途径低阶分支的信息并不算多么闭塞,他们组织内部也不存在什么“猜疑链”,而姜潮也在待了七年时间的超凡者培训中心内,了解过各大超凡分支的基础能力。
但他也仅仅只是知晓,值夜者能够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并且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追寻到精神力移动后产生的“残留痕迹”而已。
而在完成超凡者培训、正式成为执剑者、与“同学”们各奔东西之后,就很少与值夜者产生交集的姜潮,却不知道他们具体究竟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更不知晓在值夜者的眼中,或者说是感知中,精神力与其移动后产生的残留痕迹,到底是以什么“非抽象化”的方式出现与存在的。
实际上,除了精神量级达到标准要求的值夜者以外,任何超凡者,怕是都不能在这些方面上与值夜者做到“感同身受”。
就像不具备异变能力的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晓,得以使用精神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以及超凡者们到底是怎么使用精神力的。
听到姜潮提出的疑问,张楠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讶之情,似乎这种问题,她早就已经被其他超凡者询问过无数次了:
“怎么能够做到的我不好形容......如果非要讲的话,就是在那么一天,忽然那么自然而然地能够感知到了。”
张楠的话令姜潮一时语塞。
不过仔细想来,他倒也勉强能够理解。
就像姜潮最开始觉醒执剑者系异能的时候,同样也是毫无征兆,就那么在某一天、某一刻,十分自然、毫无缘由地觉醒了。
看着被自己噎住的姜潮,张楠露出了一个运动系少女所特有的、十分阳光甜美的笑容,继续补充道:
“至于精神力存在与残留痕迹的具象化表现......嗯,我觉得就像是一条条‘线’。”
“根据灾厄与受刑者的异变原因不同、程度不等,这些‘线条’的颜色与深浅也各不相同。”
张楠一边解释,一边用纤长手指指向前方,“就拿我们正在追寻的这只灾厄或是受刑者,所留下的精神痕迹举例。”
“在我的眼中,他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条散发着浅红色光芒的丝线,在我们所行驶的方向上时断时续、若隐若现。”
“而我们正在这条随时都有可能会断裂,又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重新‘接续’上的线条上飞驰。”
张楠轻抬线条好看的下巴、略微有所停顿,尔后不忘补充道:
“当然,只能说精神力存在的‘具象化体现’,与移动后残留下的痕迹,在我的眼中与认知里是这样......”
“我并不能保证其他值夜者,对此也持有和我一样的感受与看法。”
第18章 新的线索
张楠的解释虽不官方、不具权威性,言语也并不是多么得专业,但是胜在浅显易懂,至少让姜潮知道了,在她的眼中,精神力与其移动后的残留痕迹,究竟是以什么“非抽象化”的方式存在。
在觉醒了异能之后,超凡者们便可以将精神力凝为实质,化作武器、防具或是其他道具。
但是这些由精神力具现化而成的道具,只能够供自己使用,不仅存在时效性,同时也不具备任何“非凡特性”。
通俗来讲,就是这些精神力道具没有任何特殊效用,只能用于防御或是杀伤灾厄。
F级超凡者不存在清晰明确的体系之分,至多只能根据超凡者在某一方面或多方面所展现出的潜力,大致预判出其所属的能力体系......例如姜潮在15岁那年第一次觉醒异能时,就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这是执剑者系超凡者的标准特质。
所以,即便当时的姜潮若是根据精神量级来衡量,充其量也就只有F级。
但管理局已经几乎可以认定,在不出太大意外的情况下,他必然是肉身素质超凡的执剑者。
这也正是姜潮刚刚觉醒异能,便会被危机管理局发现,并且派遣莺粟将其招揽进危机管理局的一大重要原因。
在当时“灾厄狂潮”已经愈演愈烈的大环境下,能够正面匹敌灾厄的、战力超绝的执剑者系超凡者,无疑是危机管理局最急需的尖端战力。
哪怕只是最为低阶的、尚未完全展现出能力特质的F级,也同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储备”。
而在精神量级进阶到E、展现出异能特质之后,超凡者便可以根据能力特质不同,大致划分为五条不同的“进阶途径”。
每一条途径中的超凡者,此后每一次当精神力达到新的量级时,都可以获得一种新的能力,或者是使自己已有的某一部分能力获得增强。
像是姜潮所属的“执剑者”,在达到E级精神量级、觉醒能力特质之后,便可使得肉身素质获得全面提升,而在精神量级进阶到d级之后,他们便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抵抗“精神异变”的能力。
同时,他们也可以借助精神力使得自身的某些部位、某些能力,获得局部性、大幅度的增强,并且将自身给目标造成的“物理伤害”转化为“精神力伤害”,这将会使他们能够给灾厄与受刑者造成的杀伤力,产生质的飞跃。
至于张楠所属的“值夜者”,在达到E级精神量级、觉醒能力特质之后,便可以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迹象。
而在进阶到d级之后,他们便可以感知到精神力的流动痕迹。
正如张楠自己所言,精神力的残留痕迹,会在她的眼中化作颜色不一、深浅不同的“线条”,代表了灾厄或是受刑者的行动轨迹。
当然,有些时候,超凡者们若是因为某些原因动用了他们的异变能力,也同样会留下“精神力残留痕迹”,这无疑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值夜者们的判断。
而且,不同精神量级的值夜者们,精神力感知范围也不尽相同。
作为d级值夜者的张楠,虽说精神力评级无疑比姜潮更高,以她这个年龄来看,能够达到这个精神量级也的确足以称得上是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但是在整个超凡者体系中,d级值夜者依旧是较为低阶的存在。
简而言之,就是目前阶段的张楠,“精神感知范围”并不是多么得广阔。
另一方面,在没有动用异变能力,并且自身也没有产生强烈恶念的时候,即便是不懂得伪装的低级灾厄或是受刑者,也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较为明显的精神力残留痕迹。
所以,即便有值夜者同行、帮助姜潮追寻灾厄或是受刑者的踪迹,事情也绝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最起码与他预想中,如同游戏里“自动寻路与索敌”一般的效果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再加上商都市的面积,在卫星市中算得上是比较大的。
倘若眼下他们两人没有明确指向性地去追寻目标,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而且在追寻过程中,张楠甚至还发现有另外一条“精神残痕”存在的迹象。
这条精神残痕的强度很高,而且其在张楠眼中所呈现出的“颜色”,与案发现场目标曾经留下的、在张楠眼中为“浅红色丝线”的表征明显不同。
所以张楠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们追踪的目标所留下的精神残痕。
贸然插手的话,十有八九只会干扰其他超凡者执行任务。
就这样,姜潮和张楠在那条“精神丝线”的牵引下东奔西跑了半下午,也没有追寻到有关于目标的任何明显踪迹。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他们又一次追踪到精神丝线的断裂处时,张子枫的来电为他们提供了重要线索,这才没有让姜潮两人到头来一无所获。
据张子枫所言,张子沫于十五分钟前,曾经打电话约她单独会面。
虽然张子枫很想袒护自己的哥哥兼情人,但她并不是傻子,没人比她更为清楚,她并没有替张子沫作伪证。
已经意识到事情超出自身的认知、事态也完全脱离掌控的张子枫,最终决定先不前往指定地点赴约,而是选择将此事上报给最新接管了这一案子的“治安官”,也就是张楠。
这可能是张子枫这一生中,做出过的、最为明智的抉择了。
不管给张子枫打电话的究竟是哪个张子沫,无疑都有给案件进展带来重大突破的可能性。
因此姜潮和张楠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便驾车按照张子枫提供的地点疾驰而去。
张子沫约张子枫见面的地点,位于商都市的一处偏僻郊区,那里有张子沫的一栋自建别墅,是他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的。
他与张子枫曾经在此处,不知翻云覆雨、颠鸾倒凤过多少次。
第19章 不同寻常的丈夫
姜潮觉得作为幽会场所,无论张子沫还是张子枫,显然都不可能愿意让第三者知晓这所“金屋”的存在。
所以他认为,此次约见张子枫的应该是张子沫本人,而并非是那个冒牌货,也就是他们此行追踪的任务目标。
可是在赶到现场之后,张楠却是发现此处确实有精神力的残留痕迹,而且无论是在她眼中的外在表征还是精神量级,都与第一案发现场近乎于完全一致。
这说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姜潮先前的猜想大概率都是错误的。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量级的精神残痕,除非真的张子沫也是虎级灾厄或受刑者,亦或者他与冒牌货本就是同谋,两人之间曾经串通过。
虽然自己的猜想,几乎已经被现场证据验证为是错误的,但是这非但没有让姜潮感到沮丧,反倒是让他欢欣雀跃。
只要案件能够顺利解决,一切就都好说。
只可惜,他与张楠把这处自建别墅,里里外外足足搜寻了好几遍,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完全阴暗下来,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而且,在走出别墅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后,张楠眼中的“精神丝线”便再度完全中断了。
这说明目标大概率是受刑者而并非灾厄。
因为只有意识到自己的作案计划受到外力阻碍之后,及时终止了行动、不再动用任何精神力,才会出现这种精神残痕突然消失的情况。
事实上,就连别墅内部以及周边的精神残痕,很有可能都只是目标在诱骗张子枫来此处赴约的时候,产生了什么强烈的肮脏欲念,导致自身的精神力不受控制、产生了波动才会留下的。
虽然某些灾厄的确可能拥有伪装成人类的能力,也确实能够以人类的语言和口吻说话,以此来引诱目标上钩,许多有关于“恶魔”和“鬼魂”的灵异传说就是这么来的。
但精神异变程度在“恶魔级”以下的中低阶灾厄,大多都不可能具备较高的智商。
它们又哪里可能发现自己的作案计划,已经因为有超凡者的介入而被完全打乱,并且懂得立刻停止使用精神力呢?
“可恶,那家伙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已经逃走了么......要是把车开得再快一点儿就好了。”
望着眼前那突然中断的浅红色“精神丝线”,张楠不无懊恼地开口道。
姜潮的脸上也一同浮现出了万分不甘的神色。
当然,他们两人并不是因为没能顺利完成任务、尽快返回执行部领取报酬才会表现得如此懊丧,而是因为他们明白,每晚上一分将目标捉拿归案或是当场斩除,就会每多出几分有无辜群众被害的可能性。
......
天色渐晚,一台雷克萨斯570在越发黯淡的夕阳映照下,缓缓行驶到商都市某处庄园的大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相貌英俊、气质优雅、身着考究西装的男子从驾驶舱缓缓走下,尔后拉开了主驾驶后方的车门,将一名身材窈窕、容貌艳丽的女子扶下了车。
“老公,今晚还有事情需要忙吗......人家已经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共度良宵了。”
“今天可是咱们两个的周年纪念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晚你能陪陪我。”
女子很是委屈地开口道。
男子无奈而又满含歉意地点了点头,在女子的手背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对不起亲爱的,今天我还需要陪客户商谈生意,这对我和公司来说都十分重要......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一定不会耽误我们的烛光晚宴。”
尽管有诸般不舍,但女子还是理解丈夫的难处,于是回以丈夫一个甜美的笑容:
“去忙吧亲爱的,我会在家耐心等你回来。”
简单地拥抱告别后,男子便踩上了登车踏板,坐上他那雄壮高大如同一辆坦克般的座驾疾驰而去,而女子则是在管家与一众佣人的簇拥下,扭动款款腰肢、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入了庄园内。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正隐藏在庄园大门前方的茂密树林里,悄悄地偷窥完了这一整个过程。
片刻之后,女子挥手遣散别墅内的佣人与厨师、换上很有情趣但又不显低俗廉价的内衣,刚准备打开房门、进入厨房,亲手为自己的丈夫准备一桌丰盛诱人的烛光晚餐,卧室的房门便传来了“咔哒”一声响动。
女子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慌乱,她那已经化上了精致妆容的俏脸,反倒是流露出了一抹惊喜之情。
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的丈夫,才能够打开他们卧室房门的指纹锁。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丈夫便打开了卧室门,穿着得体合身的西装款款迈入了房内。
“亲爱的,不是说要陪客户商谈公司生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女子扑上前去紧紧地搂住自己丈夫的脖颈,尽管她的身段窈窕而又丰满,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成熟少妇的独有韵味儿,但是此刻她的神态与肢体动作,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刚刚与初恋坠入爱河没有多长时间的少女一般。
男子轻轻搂住自己妻子盈盈不及一握的纤细腰肢,双手在她后背裸露在外的、白皙细腻而又柔软的皮肤上肆意抚摸,直至移动到她那浑圆饱满的翘臀狠狠揉捏,才嗓音低哑地开口解释道:
“商谈会议取消了......我这不是为了不耽误咱们的周年纪念日,立马就赶回家来陪你了么?”
丈夫不同寻常的粗鲁举动,让女子的心中微微一惊。
要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十分保守的人,无论外表还是内心皆是如此。
平日里,即便是在夫妻俩独处的私密空间中,他的丈夫也总是表现得循规蹈矩,从未像是今天一样这般狂野过。
但是女子对此并没有产生抵触情绪,反倒是感觉十分惊喜与欣慰。
能够让平时“优雅”到堪称木讷的丈夫,产生如此之大的转变,说明她今日为自己丈夫做出的苦心准备没有付诸东流。
第20章 再次犯案?
在自己妻子的娇躯上肆意抚摸了好一阵后,男子才用双手扣住妻子纤细美丽的天鹅颈,笑着说道:“宝贝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虽然丈夫那宽厚手掌上传来的力度稍微有些大,让女人感觉呼吸略微有些困难,但她的心中却是更感欣喜。
平日里为了赚钱养家,只知道忙于工作、总是不懂小情趣的丈夫,什么时候开始会玩这种小把戏了?
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就连“土味情话”都说不出口的人啊!
直至自己的丈夫用异常坚韧的尼龙绳,把一步步沦陷于情网中的女子粗暴地捆绑到了椅子上,以至于让她的娇嫩皮肤被尼龙绳一寸寸地割裂出血,并且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平日里绝不会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面露诡异笑容地看着她,女人才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玩游戏”的正常范畴。
只可惜为时已晚了。
......
夜晚八九点钟,姜潮和张楠依旧开着车,在张子沫自建别墅附近的街区,追寻着断断续续的精神丝线来回游荡。
在此期间,两人一直都精神紧绷。
又搜寻了好一阵无果后,精疲力尽的两人只得靠边停车、暂作休息。
姜潮跳下车来,点了根金红牌子的香烟,张楠则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两人虽然做着不同的事情,而且看似俱是与工作无关,但是两人实则都没有消极怠工,而是在各自整理思路——他们都明白,继续漫无目的地搜寻下去,只会白白浪费精力与体力。
眼下的他们必须摒除因为错过难得的时机,而产生的懊恼、不甘与急躁等情绪——只有尽快冷静下来,才能够提升办案效率。
就在姜潮口中的香烟即将燃尽、准备上车继续追捕目标,而张楠也在闭目小憩了两三分钟、精力有所恢复后。
放在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再一次传来了猛烈震动,宣告着事情迎来了转机,尽管是以姜潮和张楠并不希望的方式出现。
几分钟后张楠挂断了电话,表情复杂地开口道: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凶手极有可能再度犯案了。”
“新的嫌疑人同样是本市某大型公司的高管,名为刘亚仁,被害人则是他的妻子,是中州城2024届,也就是上一届选美小姐的冠军......”
张楠一边点火启动、招呼姜潮快点儿上车,一边简明扼要地向姜潮阐述案件信息。
此次案件的嫌疑人与上次一样,都是坐拥丰厚财产的公司高管,受害者都是秀色可餐、身材惹火的大美女,两起案件的嫌疑人与被害者,还均存在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并且受害者一方俱是被她们的丈夫施虐过......即便是外行人也不难看出,这两起存在许多共通之处的案件,有着极为明显的关联,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唯一区别便是此次案件的受害者,虽说同样被虐待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并且某些部位还遭受到了颇为严重的、令人不忍直视的伤害,但施暴者也就是受害者的丈夫并没有将她杀死。
事后,侥幸逃脱出来的受害者,告知了治安官对方将自己捆绑并且施以虐待的大致过程。
虽然出于羞耻心等原因而语焉不详,但是受害者的讲述,还是有一点引起了治安官的注意。
那便是受害者说自己的丈夫,在对她进行施虐的过程中,不知为何看起来忽然很是头痛的样子,尔后便停止了继续对她进行施虐、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或者说是逃走了,这才让她得以逃出生天。
案发后,治安官当即搜寻并且逮捕了正在某家酒店中喝酒的刘亚仁,可他在被捕后却坚称,自己在案发时间段中,也就是六点到七点半之间,一直都在这家酒店与公司客户饮酒洽谈,他的客户可以作证。
尽管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出现了“同一个人”,已经超出了办案治安官的认知,但是在经过调查取证后,他们还是发现人证与以监控视频为主要代表的物证,俱是能够证明刘亚仁和她的妻子都没有撒谎。
至于张楠为何能够于第一时间,获取到最为“新鲜”的案件资料,姜潮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危机管理局本就与各国高层领导均有密切联系,世界各地也均设有他们的分部,在作为管理局大本营的诸夏国内,无疑就更是如此。
一旦壁垒城或是卫星市中,发生了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治安官,都感到难以理解的案件,他们便会将这些案件移交给危机管理局处理。
而当与这些案件的受害人、嫌疑人、案发地点、作案手段等因素,存在较为明显的关联,或是存在较多共同点的新案子发生时,治安署的高层领导,同样会将这些后续案件的相关资料,事无巨细地上传给危机管理局,再由局里的上级领导下发给各个部门或是一线执行者。
这刚出炉的新鲜资料,无疑再次给姜潮和张楠提供了重要线索。
案子才刚刚发生,凶手理应不会在短时间内立刻转移——受刑者由于精神处于失控边缘,大多都是性格扭曲、三观崩坏之辈。
他们在成功犯案后,大概率都会在案发现场停留上一段时间,去观察被害者与被害者家人的痛苦反应,或是观察治安官们因为不了解精神异变案件而无从下手的“无能模样”,借此来进一步满足他们的变态癖好。
如果张子枫没有做出正确的决定而是选择赴约,致使“张子沫”的犯案计划没有像是现在一样落空。
那么八成早在张子沫的别墅附近搜寻时,姜潮和张楠就已经逮到仍处于现场附近的、正意犹未尽的受刑者了。
尽管这同样不是姜潮和张楠想要看到的结果。
即便凶手有极小的概率不是受刑者,而是某个心理变态的普通人,他也大概率会持有这种极为强烈的、想要停留于案发现场的心态......毕竟从某种角度上讲,受刑者就等同于“变态”。
二者之间存在的区别,不过只是在于是否拥有特异能力罢了。
第21章 “禁区”
在张子沫的自建别墅附近,仔细地搜寻目标的踪迹,本就已经浪费了姜潮和张楠不少时间,而二人又在别墅附近的街区游荡了许久。
所以当他们前往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时,已经是晚高峰时期了——
作为距离中州城最近的卫星市,商都市的娱乐场所可谓是多如牛毛,并且高中低档应有尽有。
因此,商都市人民“夜生活”的开启时间与持续时长,虽然比不上壁垒城或是一线卫星市那般夸张,但也远比东阳市要更晚、更久。
毫不夸张地讲,直到晚上十点之前,商都市许多较为繁华的地段都十分拥堵、人满为患。
即便起始地与目的地俱是较为偏僻,但途中却有许多繁华地段是必经之路。
这无疑会耽搁姜潮与张楠的行进速度。
吸取了这一次追踪失败的经验,并且借此知晓对方拥有一定智商、懂得因时制宜的二人,可不想再次错过时机、让目标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好在执行部为他们配备了治安车,警笛一响、无车敢挡。
许多车为了不影响治安官们办案,甚至不惜以“违章变道”的方式给姜潮与张楠让开了道路,让他们快速通过。
当然,为了方便治安官们执行公务而选择违章,是很有道德感的、值得提倡的良好行为。
这些好心人,事后大可以到交管部门申请撤销违章处理。
虽然姜潮和张楠不是真的治安官,他们也对这些好心人心存感谢,但是两人并没有因为“假扮治安官”而产生半点儿愧疚之情。
毕竟需要他们处理的案件,可远比普通的刑事案件还要更为重要、更加迫在眉睫。
有了警笛开路,再加之张楠的驾驶技术十分高超。
原本需要花费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张楠只开了不到十五分钟,便十分接近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了。
还未真正赶到现场,张楠就已经感知到一股精神力痕迹残留于附近——
虽然强度不是特别高,但存留痕迹却十分明显。
这说明不管犯下这两起案件的凶手究竟是不是同一人,都绝非是普通人。
而且,这起案件的凶手,此刻大概率没有离开现场太远、太久,甚至很有可能并没有离开,而是躲藏在附近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正在偷窥他们、嘲笑他们。
在完全排除了作案者是普通人的可能性后,姜潮和张楠也更加坚信,凶手大概率是受刑者而非灾厄。
因为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并没有被杀死,这意味着凶手作案,大概率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变态癖好,杀人并非是他的第一目的。
或许这是因为凶手还残留有最后一抹人性,或许是有其他缘故。
不管究竟出于什么原因,第二名受害者没有被杀死,都能够说明案件理应不是灾厄所为。
要知道,灾厄可不会这么“心慈手软”。
当然,若是两起案件果真是同一人所为,那么事情的严重性,同样绝对不容忽视。
毕竟他诱骗张子沫的时间点,大概在下午三点钟左右,而他假扮成刘亚仁虐待、凌辱其妻子的时间段,则是大概在晚上六点之后、七点半之前。
这中间不过只隔了短短三四个小时,再除去凶手在约定地点等待张子枫上钩,以及发现情况不对、逃离现场的时间,这家伙两次图谋犯案的时间间隔只会更短......说是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也丝毫不为过。
诱骗目标失败后,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时间便再次作案。
这说明凶手的作案欲望正在变得越发强烈,已经可以用“迫不及待”来做形容了。
倘若姜潮和张楠,不能及时控制住他或是直接将其杀死,而是又一次让他溜走,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立刻出现新的受害者,而新的受害者又是否能够与第二名受害者一样“幸运”、尚且得以保住性命。
案发地点位于一处庄园内,附近人烟稀少,庄园内除了佣人、管家、厨师与几名保安之外也再无他人。
这方便了治安官们清理现场,在姜潮和张楠赶到之前,滞留在庄园内部的无关人等便已被尽数请离了。
早在距离庄园数百米开外,长长的警戒线就已经被拉了开来,而被警戒线围拢在内的所有区域,都是不容无关人员踏足的“禁区”。
虽然禁区过大,难免会有影响其他人生活便利的可能性。
但是姜潮明白,这么做还是很有必要性的。
因为在袚除灾厄或是将受刑者关押、彻底把目标区域内存在的精神异变完全清除之前,只有这么做,才能尽最大可能地避免无辜群众遭受到牵连。
更不用说,这起案件的案发地点位于偏僻郊区、附近本就杳无人烟。
即便出于安全考虑把警戒线拉得很长、禁区范围划得很大,也不可能会过度影响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
虽然某些拥有特殊效用的“非凡物品”,以及某些“b”级以上的超凡者,可以建立起某种结界,将某一区域与外界的一切都完全隔绝开来,可以尽最大可能保障其他人的生活便利与人身安全,而“外界不可见”的效果,也不会让普通人受到任何精神冲击。
但在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越发频繁的大环境下,超凡者们本就人手紧缺,更不用说是拥有b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高阶超凡者了。
至于可以“生成结界”的非凡物品......就更不是一般的超凡者所能够拥有的了。
通常情况下,只有精神量级达到“地狱”及以上水准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出现,波及范围异常之大、破坏程度极其之高时,危机管理局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超凡者与非凡物品,将目标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警戒线外,一位女子正在不停地掩面啜泣,尽管只是在她擦去眼泪、手掌离开面颊的时候,姜潮才能够偶尔瞥见她那不亚于当红明星的娇媚容颜,但他依旧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名美妇人,同时也是此起案件的受害者。
而她那足以令无数男人单单只是望上一眼,便会为之魂牵梦萦的曼妙身材,也伴随着她的抽泣在持续性地剧烈抖动。
即便治安官们已经将她团团拱卫在中央,并且还在不断地出言安抚她,但美妇人显然依旧没有从巨大的精神刺激中缓过神儿来,口中仍然在不断地低声喃喃道:
“他怎么会那样对我,他怎么可以那样对我......”
“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美妇人并不知晓,对她来说没有惨死于受刑者之手,就已经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此刻的庄园在夜幕笼罩下倍添几分阴森诡异之感,而美妇人不断重复的啜泣声与低语声,更是令这种诡异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第22章 接管现场
望着眼前面积颇广的禁区,姜潮明白执行部下发的治安官证件与制服,此刻要派上用场了。
毕竟低级治安官,根本不可能知晓有关于灾厄、受刑者或是危机管理局的任何隐秘。
如果不穿服装便想踏足禁区,无疑要被判定为擅闯禁区,轻则会被予以口头警告,重则会被武力制服甚至是直接击毙。
姜潮虽是肉身素质强悍的执剑者,可精神量级只有E级的他,依旧不可能扛得住“钢铁花生米”。
为了符合姜潮和张楠的年龄,部里给二人配发的制服与证件,对应的治安官警衔级别并不是多么得高,当然也绝对不算低,否则难以镇住场子。
再加之,他们还有局里下发的“紧急任务通行证”作为尚方宝剑,应付检查还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同志,我们是中州城治安总署的执行专员,奉命来此进行调查、需要进入禁区,”姜潮和张楠对着治安官们敬了个礼,尔后将他们的证件与通行证递到对方的手中,“这是我们的证件与总署下批的通行证,劳请同志们检查一下。”
商都市治安署的人员配置数量虽然绝不算少,但终归还是有数儿的。
若是本地治安署内突然多出了两个生面孔,并且方一出现就被委派来执行如此紧急重要的任务,难免会引人怀疑。
再加之中州城治安总署是商都市治安署的上级部门,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有权插手本地治安署的相关事宜,所以执行部才为姜潮和张楠两人捏造了这个身份,可以最大化地避免意外发生。
在警戒线附近值守的治安官们,接过姜潮和张楠递到他们手中的证件,确认无误后便朝两人点了点头,尔后同时立正、将他们的右手举至右侧太阳穴处,予以姜潮两人回礼。
像是这种级别的通行证极其难以造假,一般人也没有胆量敢去伪造这种文件。
要知道,这可不是白吃几年公家饭,就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小打小闹......而是很有可能会被判处终身监禁,甚至是会掉脑袋的重罪。
而且,这些治安官们也早就已经接到了上级命令,知道会有总署的同志从中州城赶来驰援。
确认身份后,治安官们望向姜潮和张楠的眼神中,登时便流露出了几分敬意。
如此年轻便能达到这等级别,并且还是总署的执行专员......这说明眼前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实际上,姜潮也同样对这些治安官们十分敬佩。
要知道,即便是最为尖端的热武器,也根本不可能彻底杀死灾厄,至多只能给躯体仍旧属于人类范畴的低阶受刑者造成重创。
更不用说,这些低级治安官们能够配备的武器,充其量也就只是手枪而已,根本不可能拥有尖端热武器。
所以在危机管理局正式接手精神异变案件之前,处于现场的治安官们,面对自己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处理的“灵异现象”,很容易会英勇就义。
但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以往在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没有这般频繁的时候,危机管理局还能派出“专业对口”的超凡者们出勤。
可是现在异变案件多到根本就处理不过来,局里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派来维持现场呢?
局里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将禁区的范围划得大上一些,尽可能得让治安官们远离中心案发现场,并且时刻予以他们高度关注,避免不知实情的普通人闯入这死境,同时也尽最大可能地保护这些人民战士们。
想到这里,姜潮笑着对治安官们开口道:
“辛苦了同志们,上面已经下达通知了吧?”
“你们可以休息了,从现在起,这里就由我们两个接管了。”
治安官们闻言,眼中充满了对二人的感激之色。
虽然没在这里留守太长时间,但待在附近总是令他们觉得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详、不安、压迫与窒息感所笼罩。
这对他们的身心来说都是一种巨大折磨。
“同志,我们回到禁区外等候你们的指令,”为首的一名治安官一边说,一边将两只对讲机交到了姜潮的手里,“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请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即刻赶到。”
虽然这些治安官们,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既然“上面”封锁了这么大一片区域,还接连下达了许多道紧急指令,就足以说明事情绝对不简单了。
即使他们已经得到了指示与允许,让他们撤离此处、到禁区外好好休整,但他们仍旧必须保证,倘若接替他们的两位同志需要救援,他们能够及时知晓并且立刻赶到。
交接完毕后,姜潮和张楠便进入了禁区。
伴随着两人越发深入,治安官们的身影在夜幕的笼罩下越缩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就连那红蓝相间的、原本十分耀眼的警灯灯光,也湮灭在了夜色之中。
很快,姜潮和张楠的身影便被黑暗所完全吞没了,周遭除了风偶尔拂过草丛时带动出的沙沙声响之外一片死寂。
数百米开外的多层别墅,如同某些恐怖电影中的诡异古堡一般,在浓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令人感觉就像是一头正欲择人而噬的、由钢筋混泥土组合而成的巨兽。
刚一踏入禁区,张楠便能感知到极为明显的精神力残留痕迹,而两人越是接近多层别墅,张楠眼中的“浅红色丝线”便越发宽厚,很快便由“线”变成了“面”、覆盖面积愈发广阔,直至几乎笼罩了附近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张楠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些残留下的精神力强度,比之于之前还要有所提升。
这对他们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进入庄园内的多层别墅中,原本看起来奢侈又不失典雅、富丽堂皇却又不显土气的装修风格,此刻却令人感觉无比得阴森。
这让张楠本能地联想起了,她小时候曾经玩过的一款网页小游戏——“米勒山庄”。
如果不是身为d级值夜者的她,已经亲身经历过许多发生在恐怖场景中的诡异案件、亲眼目睹过许多不可名状的灾厄与形容可怖的受刑者,眼前这种诡异的气氛,怕是还真能让她因为回想起童年阴影而心惊胆战。
第23章 藏身之处
虽然遍及四周各处的、十分明显的精神力残留痕迹,还有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任何“有人突破封锁”的消息,以及再无命案发生的事实,无一不是在告诉张楠一点——
他们的目标此刻理应还在附近徘徊,甚至是停留在庄园内部。
可是直到凌晨时分,他们都没有真正搜寻到目标。
这不禁令两人感觉很是头痛,同时也十分不解。
毕竟禁区的面积虽然绝不算小,但终归不是无边无际。
警戒线外已经被层层封锁,区区一个虎级受刑者或是灾厄,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重重包围,而禁区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他们仔仔细细地进行过数次地毯式搜索了......
那个家伙究竟躲在哪里?
他又能够躲在哪里?
此刻的张楠,看上去已经十分疲惫了。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那流线极为好看的下颌划过,很快便让她那比许多职业健身女教练还要更为曼妙、完美的身躯变得香汗淋漓,结实饱满却又不显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在已经湿透了的白色运动背心下清晰可见。
要知道,持续不断地长时间动用感知能力,对于值夜者的身体和精神来说,可俱是一种莫大的损耗。
这也正是除了“精神丝线”总是断断续续、往往东一处西一处之外,即便有能够追踪到精神力残留痕迹的值夜者们相助,危机管理局和超凡者们在调查与解决精神异变案件的时候,依旧是需要与各地治安署合作的一大重要原因。
根据较为详细、完整的案件相关信息,推测出灾厄、受刑者们的大概所在位置,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不会让值夜者们,尤其是那些低阶值夜者们,因为耗费超出自身承受上限的精神力去追踪目标而留下后遗症,彻底沦为“探测追踪仪”一样的工具或者说是耗材。
而张楠已经保持“精神感知开启”的状态,几乎整整一天时间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她很快便会身体虚脱、精力耗尽。
若是再严重上一些,就连她的精神,很有可能都会遭受终身难以恢复的损伤。
姜潮也注意到了张楠的状态此刻极其之差,有些不忍地询问道:
“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可以继续进行搜索。”
这倒不是姜潮怜香惜玉,虽然他对值夜者们不是十分了解,但是精神力遭受过度损耗的严重性,同样身为超凡者的他,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而张楠则是抹去了自己俏脸上不停滴落下的汗水,接连摇了两次头,算是一下回答了姜潮的两个问题。
走出阴森诡异的多层别墅、重新回到庄园区域中后,两人相顾无言一阵,直到张楠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下水道井盖。
那里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似乎要比其他区域更为浓重、“新鲜”一些。
......
进入井盖隐藏下的地下排水管道后,原本阴暗无比的通道,此刻在张楠的眼中,却是已经被那表征为浅红色的精神力残留痕迹所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恐怖的、除了值夜者外根本没人能够想象出来的景象。
姜潮打开了战术手电筒,带着依旧保持精神力感知状态开启的、在眼下这种环境中几乎与盲人无异的张楠,迈过滚滚流动的污水,走过阴暗潮湿的、几乎被垃圾铺满的小路,穿过一扇扇圆形通道。
走出一段距离后,姜潮忽然发现手电筒灯光照射到的边缘范围处,有一团团如同沾染了排泄物的毛线一般,纠缠在一起的不明物体。
他轻轻牵着张楠的胳膊,向着这团不明物体靠近了几步,同时更改了一下战术手电的照耀方向,这才发现那一团团纠结缠绕在一起的不明物体......竟然是一团团血肉、毛发、皮肤以及人体的其他一些组织!
姜潮立刻将这一发现,告诉了正处于“目盲”状态下的张楠。
若是换做普通女生,在这种环境、这种状态下闻听此言,怕是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大脑宕机、傻愣在原地,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或者是立刻转身逃走,巴不得能够尽快离这些鬼东西远一点了。
即使是大部分成年男性,恐怕也难以保持镇定。
可是在确认没有危险后,看起来比姜潮还要小上几岁的张楠,却是在姜潮的指引下,毫不犹豫地将那一团团人体组织,从潮湿肮脏、布满污秽的地面上拿起,并且仔细地放在自己眼前细细端详......
由于仍旧保持精神力感知状态,即便有战术手电筒的强光打底,张楠也必须得把这些令绝大多数人见之生厌、闻之生恶的玩意儿放到自己的眼前,才能够看清楚其上的细节。
毕竟附近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太过浓重,他们所处的空间又实在是过于阴暗逼仄,以至于让张楠眼中的一切事物,此刻几乎都化作为浅红色了。
在仔细观察这些纠缠在一起的、无比肮脏的人体组织期间,张楠甚至还用自己小巧挺翘的鼻尖,直接触碰上了这些散发着恶臭气味儿的玩意儿,以此来更为精准地判断其真实成分。
大概三两分钟过去后,张楠才将这些东西丢掉,转过头来面露惊喜地对姜潮说道:
“确认是人体组织,其中还蕴含着部分残余精神力没有消散......应该就是目标留下的!”
这不仅能够让张楠确认,他们已经找到了目标的藏身之处,同时更是能够让他们进一步肯定,目标是受刑者而非灾厄——灾厄可不会留下这些人体组织。
因为经过完全异变后,灾厄已经不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物”,而是几乎由纯粹的精神力构成。
所谓的“肉体”,不过只是黑曜之晶维持它们形体存在的、一种“物质”层面上的呈现模式罢了。
毕竟只有维持住物质形态,灾厄才能够与外界产生交互,才能让它们体内的黑曜之晶,借此攫取更多的精神力。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管是受伤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灾厄若是失去身体的某一部分,那么这一部分将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作精神力消散于无形。
而眼前的这些人体组织,却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将要消散的迹象。
第24章 毒蛇出洞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也同样面露惊喜之色。
这如同毒蛇一般狡猾而又残忍的家伙......可算让他们抓住尾巴尖尖了!
可是张楠脸上的惊喜之情很快便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姜潮见状,还以为是事态再次发生了变故,赶忙连声问道:
“怎么了,出现什么问题了么?”
张楠语气严肃地回答道:
“从这些人体组织中残留的精神力强度来看......对方的精神量级,十有八九已经达到了虎级高阶,甚至是达到了虎级高阶巅峰,距离‘鬼级’怕是只有一线之隔了。”
相比起超凡者们,受刑者的精神量级更容易获得提升。
因为本就已经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他们,往往不会主动、刻意地去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
几乎每一次成功犯案,或是以其他方式让自身欲念得到满足的时候,他们的精神量级都会随之产生飞速增涨......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距离精神完全失控、异变为灾厄,已经越来越为接近了。
而时刻需要控制自身精神状态的超凡者们则显然不同。
他们固然可以通过吸收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变得更强,但是为了不至于走向失控,他们在不停控制自身精神状况的同时,还需要消化吸收黑曜之晶给他们带来的负面精神影响......所以相对来说,超凡者们的晋升路途缓慢、艰难而又遥远。
“目标的精神量级,已经比原先预估的要高出一个层级了。”
“是否需要呼叫增援,并且等到援军赶到后再做行动?”
张楠盯着姜潮那在她的眼中,已经被精神力残留痕迹映照为浅红色的眼眸,正色询问道。
姜潮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他妄自托大、鲁莽冒进,更不是因为他担心援军会抢走即将到手的功劳。
暂且不提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局里还有没有空闲的超凡者能够被派来增援。
即便有,无疑也需要较为漫长的等待时间。
到时候,眼下这条好不容易才被他们追踪到的重大线索,怕是又一次要断开了。
再加之,“和鬼级只有一线之隔”,说明目标的精神量级并没有真正达到鬼级,而是仍旧属于虎级范畴。
二者之间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就像姜潮的精神评级虽然为“准d级”,但他的实力与真正的d级执剑者还是存在天壤之别一样。
大体来讲,姜潮的精神量级与对方是对等的。
所以他有足够的信心应付虎级高阶的受刑者,尤其是在自己的身边儿,还有张楠这个d级值夜者从中相助的情况下——
值夜者们只是不擅长战斗,并不是完全不能进行战斗。
彼此确认过眼神后,已经统一意见的二人继续深入,越多越多的、刚刚被用掉吃掉没多久的生活用品包装袋与食物残渣,开始随之映入他们的眼帘。
受刑者终归不是灾厄,身体尚且没有完全超出人类范畴的他们,还是需要进食来维持日常活动所需的。
看来这里的确是那家伙的藏身之所,怪不得他们快要把庄园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最终都没能找出对方来......原来是躲在这种地方!
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乐园”已经被别人发现了。
就当姜潮和张楠,逐渐逼近精神力残留痕迹最为浓重的方向时,附近的管道忽然间极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有什么原本隐藏于他们附近某个阴暗角落里的东西......此刻正在朝着他们两人飞奔而来!
“好家伙,自己送上门来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姜潮非但没有慌乱、惊惧,一股莫名的兴奋情绪与激昂的战斗意志,反倒是蓦地从他的心底怦然涌起,尔后便如同燎原烈火一般越烧越旺、一发不可收拾。
感受着对方距离自己越发接近,根据计算,至多只有七八秒钟,双方便会兵戎相见。
姜潮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一振右臂,无数蓝色光点如同黑暗之中耀眼的萤火虫一般浮现,在他的右手之中急速汇聚,直至凝聚成一把长刀。
“狄克推多”!
事实上,姜潮早就可以这么做了。
只不过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不仅会发出耀目光亮、暴露他们的具体位置与行踪,同时更是会散发出强烈的精神力波动,难免有打草惊蛇、引起对方高度警惕的可能。
好不容易才抓到毒蛇尾巴尖尖的姜潮,可不敢也不舍得这么鲁莽行事。
张楠则是用眼神示意姜潮事有古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毫无疑问,她也能够觉察到目标正在采取行动,并且大概率还是直奔他们冲来而非逃走。
但正因如此才更加让她感觉不对劲儿。
这种莽夫一般的行径......可是与对方先前所展露出的狡猾、残忍与冷静不相符合。
就像是一条总是躲在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没有绝对把握便绝不会露出獠牙的毒蛇,忽然间变成了喜欢正面硬刚的、尽管时机不合理也硬要主动出击的雄狮或是猛虎了一般。
即便对方是想法逻辑与正常人不同,行为更是超出理智掌控的“疯子”,也不应该于紧要关头忽然间性情大变才对。
就在两人摆好架势、准备迎敌之际,一个速度快到模糊的身形便猛然冲出。
借着狄克推多散发出的耀眼蓝芒,姜潮和张楠已经能够看清楚,对方正在他们眼中急速放大的容貌与身形。
那竟是......刘亚仁!
当然不是真的刘亚仁,毕竟正主的身上,绝对不会产生如此剧烈而又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而且此刻的他应该正被拷在治安署里叫冤不止。
这进一步让姜潮两人肯定了,对方拥有“变形”这一特殊能力的猜想。
虽然只是短暂一瞥,并且心中早有预期,但亲眼目睹了这种诡异能力,还是给姜潮带来了强烈震撼。
“来吧......好好打上一场吧!”
姜潮握紧狄克推多,而对方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作任何躲避也不持任何武器地朝他直冲而来。
第25章 不合常理之处
看着对方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姜潮的心头却没有产生喜悦,反倒是忽地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
“不做任何躲避,也没有具现化出任何武器或防具......这不是自己白白往刀口上撞么?”
这难免令人感觉太过反常了。
尽管已经觉察到事有蹊跷,但穷凶极恶的受刑者已经自己送到了刀尖边儿,手持狄克推多的姜潮又岂有不砍的道理。
然后更为反常、更加令他感觉惊讶与不解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虽然狄克推多已经按照姜潮的预判,精准无误地斩击到了对方,并且成功地将对方的右臂砍到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与他缠斗的意思,而是趁着狄克推多没有来得及再次挥斩而下的间隙,将姜潮撞开之后便立刻飞也似地逃走了。
这家伙的反常行为令姜潮面露惊愕,若是想要逃走,他明明可以选择反方向或是换其他方向逃跑,毕竟地下管道四通八达,他大可不必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正面突围。
总不能只是为了与自己,来一个绝对说不上是浪漫的“满怀相撞”吧?
另一方面,尽管对方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并且占据主场优势等有利因素。
但是从对方能够轻易把姜潮撞了一个趔趄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拥有与姜潮不相上下的强横肉体素质。
虽然心有不甘,但姜潮倒是也能够理解。
经过一个回合的照面,他们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的精神量级达到了虎级高阶,这与评级为准d级的自己几乎相等。
而且,精神异变带给这家伙的能力,显然不止有“变形”这么单一,理应还包含其他方面的增幅。
毕竟执剑者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这虽然能够帮助他们不至于精神失控、沦为受刑者或是灾厄,但是与此同时,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控制”,也会限制他们的力量。
所以,相比起同级的超凡者,根本不需要控制精神力与不需要过分控制精神力的灾厄和受刑者,往往具备更加强大、全面的能力。
很快,姜潮便清醒了过来,意识到眼下绝不是将对方的能力与自身作对比的合适时机。
决不能让已经接连犯下两起案件的受刑者,就这么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逃脱!
只可惜,把地下管道当做自身据点的对方,显然比姜潮和张楠更为清楚这里的地形地势。
虽然距离第一起案子发生到现在,不过只过去了八天左右的时间。
但计算上踩点、谋划等环节的准备时间在内,对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管道中,很有可能已经盘踞了不止这么短的时间了。
所以和这家伙相比,姜潮和张楠显然像是闯入了精密蛛网的无头苍蝇。
飞奔中,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得决定分头寻找对方。
虽说知道分兵是大忌,但倘若不能快速寻找到目标并且将其控制,让其通过下水道逃出禁区的话可就糟了。
万一让这家伙闯到闹市区......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相比起不能使用精神力,因而拿受刑者毫无办法的普通人,身为超凡者的他们,即便在落单的时候不慎碰见了受刑者,至少也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在约定好通过对讲机联系沟通后,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实际上,早在姜潮和张楠初入“下水道”、走了没多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约定好了,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就以对讲机为联系方式。
毕竟当时的他们已经发现,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手机毫无信号,但对讲机的信号还算是比较良好。
这让姜潮和张楠无比庆幸,在治安官们把两只对讲机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因为看不上这种比较古老的通讯设备而选择弃之不用。
当然,这也多亏目标的精神量级不是过高。
否则在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场影响下,对讲机怕是也会不再管用。
身为值夜者的张楠虽然不擅长于战斗,但是拥有精神感知能力的她,在追踪目标上显然更具优势。
只可惜,在远比最为精细的蜘蛛网,还要更为复杂、精密上许多倍的地下管道系统中,就算有精神力丝线予以指引,张楠在一路狂奔中也难免磕磕绊绊。
在又仔细搜寻了好一阵却无果后,张楠只好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掏出对讲机询问道:
“姜潮,发现目标踪迹了吗?”
经过一阵沉默后,对讲机那头才传来姜潮断断续续的声音:
“没有发现目标踪迹......你呢?”
看来在残留精神力场的影响下,就连在地下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对讲机,信号都变得不再稳定。
张楠无奈叹了口气,只得摇头回答道:
“没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碰面,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吧。”
对讲机那头的姜潮闻言再次沉默了片刻,尔后开口道:
“也好,那我们就在车上碰头吧。”
“对方的位置已经暴露,大概率不会再继续呆在这里了......我们还是去别处搜寻一下吧。”
张楠闻言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认为姜潮言之有理。
两人于停在警戒线外的治安车前碰面,当然,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对方拥有“变形”能力的张楠,又岂会对眼前的姜潮不存半点儿警惕之心。
但是理智告诉张楠,变形者应该不会知晓治安车所在之地。
毕竟早在他们停好车、进入禁区之前,变形者应该早就已经躲藏在“下水道”中了。
如若不然,他们两个绝不至于在庄园附近搜索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对方的半点儿踪迹......这家伙除了能够化作他人的面貌之外,总不能还拥有类似于“顺风耳”、“千里眼”的能力吧?
再者,眼前的姜潮不仅衣着和之前一样,就连衣服上的泥泞与污渍,比起张楠和他分别之前,也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新增了几处。
倘若污渍没有增加,或是原有的污渍忽然间消失了,张楠都会认定对方是“变形者”。
毕竟在下水道里长途奔袭了那么久,衣物上的污渍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才是最为符合逻辑的。
第26章 不要辜负我的苦心
即便眼前的姜潮看起来毫无异样,但是已经历过不少精神异变案件的张楠,又怎会什么措施都不做——
在与姜潮碰头的第一时间,始终都保持“精神感知开启”状态的张楠,就已经仔仔细细地把姜潮给“看”了够。
在确定对方的身上,不存在任何那种浅红色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之后,已经疲惫不堪的张楠,这才敢相信眼前的姜潮就是自己的同伴。
在又一次追踪失败后,不仅张楠看起来面容苦涩、心力交瘁。
就连向来都是精力饱满、活力四射的姜潮,此刻看起来也是心烦意乱,以至于刚一坐上治安车的副驾驶,姜潮便从口袋中摸出烟盒、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起来。
张楠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
虽然她与姜潮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这心理年龄与实际年龄不太相符的大男孩儿,显然不像是会在有不抽烟的女性在场的情况下,坐在车里这种封闭空间中抽烟的人。
而且,张楠能够注意到,姜潮从裤子口袋中摸出的烟盒,颜色也不再是金红相间,而是变成了一盒通体墨黑色的、俗称为“陈皮爆”的香烟。
只不过,尽管心中有诸多不解,但姜潮的行为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些不礼貌而已,还犯不着让张楠心生不爽、太过在意。
更何况眼下的他们还有要务在身。
然而就在张楠刚刚踩下油门、准备继续寻找变形者时,她的手机却忽然间响了起来,而屏幕上显示出的来电人,正是她今天才刚刚添加的一位同事——姜潮。
张楠见状心中一紧,一边悄悄按下了接听键,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姜潮,或者说是“姜潮”。
而对方也扭过头来,表情古怪而又诡异地笑着询问她:
“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要是还不尽快出发的话,那‘变形者’不知道还要残害多少无辜呢......”
就在“姜潮”的嘴巴一张一合期间,车内那原本虽略显昏暗但却令人感觉心安的灯光,在张楠的眼中忽然一变,化作了极为浓重的、如同血液一般的暗红色。
......
再度恢复意识后,张楠抬起稍显肿胀的眼皮,借着昏暗灯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再度置身于阴暗潮湿、肮脏污秽的下水管道中了。
周遭除了偶尔会跑过去一两只体型远比普通同类要更为硕大的老鼠外,便只剩下了一个活物——张子沫。
或者说是易容为张子沫的“变形者”。
此刻的变形者,正坐在张楠前方不远处的一条管道上,专心致志、饶有兴趣地打磨着自己手中的匕首。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而自己的能力已经暴露,变形者自然无需继续伪装成姜潮。
至于为什么要以张子沫的形象出现,则是因为变形者觉得自己这么做,能够让张楠联想起被害者的惨状,进而让他获得一种颇为强烈的快感。
只不过,此刻的“张子沫”脸上、脖子上、胳膊上俱是留有许多伤痕。
这是张楠在被制服之前给他留下的“回礼”。
发现自己与变形者近在咫尺,张楠赶忙闭上了眼睛,以防对方发现自己已经从昏迷中苏醒。
嘴巴与身体上传来的怪异感觉,让张楠意识到自己的嘴巴正被胶带封着、身体正被绳索捆着,并且还不是普通的“胶带”与“绳索”......而是由那种浅红色的精神力凝为实质化作的。
当然,这些“精神力绳索”和“胶带”,和普通的绳索、胶布功能一样,都只是能够困住张楠的身体、封住她的嘴巴而已,不具备任何“非凡特性”......如果非要说和普通绳子与胶布有什么区别的话,可能就是更加坚韧一些,而且无法被不含精神力的东西所切断。
变形者显然十分清楚,对付并非凡人的张楠不能用普通绳索与胶布,否则一不留神就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挣脱束缚。
至于对付舒虹和刘亚仁的妻子时,变形者为何没有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对付普通人还犯不着浪费精神力、普通道具已然足够。
其次是这么做可以尽可能少地留下精神力残留痕迹,以此来推迟自身暴露身份的时间。
最后则是使用普通人的“情趣用品”来作案,可以让这家伙的变态心理在更大程度上获得满足。
尽管不敢闹出半点儿动静,但张楠深知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无异于坐以待毙。
在不知道姜潮与危机管理局的援军,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赶到的情况下,必须得尽快想办法解决自身被缚的问题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楠立刻调动自身余下的、为数不多的精神力,一柄散发着蓝色微弱光芒的小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由于小刀体型很小,而她现在的精神力又着实是太过微弱,所以在凝聚出精神力小刀的过程中,并没有发出多么耀眼的光亮、闹出多么大的动静。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变形者依旧在打磨着匕首,张楠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暗中行动。
然而就在张楠开始用手中的小刀,悄悄地切割变形者那纯粹由精神力化作的、将自己给捆得动弹不得的绳索时,对方却抬起了与张子沫完全一致、只是略微有些淤青与肿胀的脸庞,眼神猥琐地看着她笑道:
“我的心肝儿小宝贝,你终于醒了......我已经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
“送你一个忠告——快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濒临耗尽,就算暂时还能强行凝聚成实质,也根本不可能割开我用精神力凝聚出的绳索。”
“再过分勉强自己的话,你可是会晕死过去,甚至是会沦为痴呆的......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一个没有反应的傻子,可不是我理想中的‘玩具’。”
说到这里,“张子沫”脸上的笑容,猛地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我耐心等候了你这么久,就是因为想要在你保有意识的情况下和你好好玩上一玩......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第27章 鬣狗与羚羊
多亏张楠已经历过不少急难险重,如若不然,被对方突然来上这么一下,还真有可能会把她给吓得心神震动、失去理智。
而且虽然心有不甘,但张楠不得不承认变形者所言非虚。
因为她才用小刀划拉了束缚住自己的绳索没几下,甚至就连一个小小的豁口都没能割开,她手中的小刀就已经因为“耐久度”不够,而化作点点蓝芒消散于空气之中了。
“不行,必须得冷静下来,尽快寻求其他自救方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贸然使用精神力,只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更糟、逃生的成功率变得更低。”
看到一直都被张楠藏于背后的精神力小刀完全破碎,并且这运动型美妞儿,看起来似乎已经放弃了使用这种方式逃脱,变形者才哈哈一笑,开始表情精彩、语气兴奋地讲述道:
“幸好我早就猜出来,你或那小子拥有某种‘感知’方面的特殊能力,所以自打变成那小子与你见面起,我就一直都在刻意收束自己的精神力,还有想要尽快把你扒光了、好好凌辱上一番的念头......”
“也得多亏老子的身手足够利索、考虑得足够周到,撞在那小子身上的时候,我顺带把他怀里的对讲机给摸了过来......要不然,还真不好骗你上钩。”
“我的宝贝儿,你肯定不知道,当我发现我的计划奏效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究竟有多么得舒爽!”
“这种猫鼠游戏和‘爱情游戏’一样令人上瘾,就算那小子没有打电话过来、让你发现端倪,当时的我也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之所以要说这么多,并非是因为变形者想要像小说与影视剧中的绝大多数反派一样,落得一个“临敌话多下场凄”的结局,而是因为如同绝大多数变态杀人狂一样,在确认自己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对方在短时间内绝无半点儿翻盘可能性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将自己的作案心理、手段与计划向被害者们全盘托出,想要看到对方露出或恼怒或惊惧或懊悔的表情,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
这于他们而言,可是一种什么都难以企及的“无上快感”。
从变形者伴随着自己的讲述,身体也开始不停地剧烈抖动,便不难看出这家伙此刻究竟有多么得爽快、得意、兴奋与满足。
在身子猛地剧烈哆嗦了几下后,变形者的目光便如同滑腻的毒蛇一样,开始在张楠的身上肆意游走,像是想要游弋过她娇躯之上的每一处角落。
此刻的张楠,被汗水、污水湿透了的胸前更显轮廓分明、挺翘浑圆,而她的蜜桃臀在湿漉漉的紧身裤与精神绳索的双重束缚下,则是更显结实与饱满。
在张楠身体上的某些重点部位,又仔仔细细地游荡了好一阵后,变形者才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虽然老子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玩上你一把,但这么做实在是太浪费了......”
“我必须要好好思考一下,究竟该怎么玩弄你这小尤物,才不算是暴殄天物。”
“实际上,我大可以赶在你们两个发现我的踪迹之前就转身逃走,但是只在黑暗中看了你一眼,我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你......这才让我决定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和你玩这个‘猫鼠游戏’。”
变形者一边像是急于得到别人认同一般讲述着自己的变态心理,一边围绕着被捆绑住的张楠打转,散发着恶臭的粘稠口水不断地从他的嘴边儿滴落而下,那副模样看上去,活脱脱就像是一只鬣狗看见了健美可口的羚羊一般。
平心而论,张楠的长相未必比得过两名受害者,毕竟她们两个可是“选美小姐冠军”,更不用说在车内与变形者发生打斗,还让张楠的脸蛋儿挂了彩。
可要是单论身材的话,张楠可绝对不会比舒虹还有刘亚仁的妻子差,最少也能说得上是各有千秋——
相比起那种模特一般的“纤细美”,张楠的身体更有一种“健康美”与“力量美”,用变形者的话来说,就是这妞的体格子够劲儿、攒劲儿,像是外场篮球鞋一样耐操!
而将这种健康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女性玩坏,显然能够让这心理变态的家伙更感兴奋。
再加之,变形者还在与张楠的打斗中,发现这运动美妞和自己一样能够使用精神力。
虽说他不一定知晓,有关于超凡者和危机管理局的诸多隐秘。
但是这无疑令变形者感觉,张楠和自己是“同类”、是如出一辙的“怪物”。
对他来说,这可比玩弄普通女人要爽快、刺激上许多。
只可惜,在口若悬河地激情演讲了许久之后,张楠脸上都没有如同变形者所期待的一般,流露出与惊恐、懊恼或是慌乱有关的任何情绪。
她望向变形者的眼神中只有一片冰冷。
这让变形者的心中,莫名涌起了一阵寒意。
尽管自己的战斗力比对方更强,而且于眼下的形势而言,对方才是阶下囚,是可以任他肆意蹂躏的、砧板上的鱼肉。
但是在这一瞬间,眼前这个被牢牢捆住的女人望向他的眼神,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碰上了治安官的普通流氓小贼一般。
这种感觉令变形者很不爽,好像精心伪装成高富帅的穷屌丝被打回原形一般,让他只得以戏谑的笑容、轻佻的话语,来掩饰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露怯:
“你该不会指望那小子还能赶来救你吧......我知道你们这群家伙的手机肯定装有定位系统,所以我早就把那玩意儿丢到路上,以此来干扰那家伙的判断了。”
这正是受刑者的可怕之处,单论战斗力的话,他们大概率比不过同精神量级的灾厄。
但是对人类更为了解,而且精神没有完全失控,因此得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有智商,甚至为了满足某些变态欲念,致使智商比异变前变得更高的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比灾厄要更加难以对付。
第28章 细节与推测
变形者刚欲继续以言语来挑逗、刺激张楠,想要借此来让自己的变态心理在更大程度上得到满足。
但他原本写满了戏谑与轻佻的表情,却在忽然间变得痛苦、狰狞了起来。
变形者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极为严重的偏头痛,此刻忽然在他的身上发作了一般。
片刻之后,变形者才表情扭曲,满含怨恨与愤怒地嘶哑开口道:
“我知道就是你们两个在暗中阻碍老子的计划,让老子把张子枫那小妮子给诱骗过来、好好把玩上一番的计划泡汤了!”
“该死的,我可是她的亲哥哥啊,没想到那小妮子竟然会出卖他的亲哥哥......等玩腻了你之后,老子一定要回去好好玩玩那小婊子,直到她沦为痴呆废品再把她给碎尸万段!”
从变形者的表情、话语,再加上他刚刚在向自己炫耀时,于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某些细节,张楠不难推测出,这家伙大概率可以通过“发生肉体接触”的方式,来获取变形为与他发生过接触的目标的能力。
而且这种“变形”能力,还不止是物理上的简单改变,不会局限于“容貌、身材、体型”等方面。
如若不然,这家伙肯定做不到就连衣服甚至是衣服上的泥泞与污渍,都变得和本尊一模一样的程度。
他具体是怎么办到的,还要等到将其关押、送到危机管理局中收容之后,做过详细系统化的研究才能得知。
当然,从眼下的情况与发展形势来看......张楠和姜潮究竟是否能够将其关押、收容就是另说了。
大致推测出对方的特殊能力与生效方式后,张楠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怪不得当时明明有更多、更好选择的他,会不惜付出那般之大的代价选择正面突围逃跑......”
“怪不得先前总是喜欢隐藏、蛰伏于暗处的他,当时的表现会是那般鲁莽冒进,竟然选择与我们发生正面冲突......”
“原来他是为了与姜潮发生‘肉体接触’,进而获取到幻化为姜潮模样的能力,并且借机顺走了姜潮的对讲机,以此来伪装自己、猎杀战斗能力显然要更为弱小的我......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张楠不禁感觉脊背发凉。
哪怕是一个精神正常,不,哪怕是一个智商超群的人,在起初与自己见面时那般之短的时间内,怕是也难以做出如此正确的判断、果敢的抉择,思考出这般详细周全的计划。
如是看来,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在暗中观察他们许久时间了。
甚至早在姜潮和张楠,商议以对讲机为联系工具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隐藏于他们附近了。
如若不然,对方不一定会想到偷拿对讲机这一招。
只不过,当时的变形者没有动用精神力,因此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十分微弱,并且还有附近极为浓重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作为遮掩,这才导致张楠没有发现他的具体踪迹。
“唉,姜潮那小子竟然被对方摸走了对讲机都不自知,神经真是够大条的......”
“看来中州城第七执行大队里有关于他‘办事马虎、不太靠谱’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张楠在心中暗叹一声,但并没有过多抱怨或是责怪姜潮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意思,毕竟只要是人就都不可能完美,难免会有马虎犯错的时候。
她的思绪重回正题:
“在获取将自身的容貌、体型与着装,改变为与目标完全一致能力的时候,这家伙应该还可以获取目标的记忆......”
“否则他绝不会知晓张子沫和张子枫的秘密幽会地点,更不会知晓我和姜潮把治安车停在了哪里。”
“为了骗取到我足够的信任,他竟然敢把碰头地点选在有重重包围的禁区警戒线附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心细。”
“而他方才忽然头痛的表现,想来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游走于精神失控边缘、情绪不稳定所导致,这应该是他在读取‘被变形者’记忆时产生的副作用。”
这一点,刘亚仁的妻子也曾经提到过。
当时的“刘亚仁”正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头痛,才终止了继续对她进行施虐、让她得以逃出生天。
现在看来,当时的变形者十有八九就是在读取刘亚仁的记忆。
至于读取了刘亚仁的记忆之后,这家伙为何会忽然间落荒而逃,根据现有的信息,张楠就再也推测不出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能够获取被变形者记忆的特殊能力,无疑都可以帮助这家伙更好地进行伪装,也能让他更容易接近自己的猎物而不至于留下明显破绽。”
“而且,从这家伙谈及张子枫时的口气来看,他似乎已经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张子沫了......”
“如若不然,他绝不会以张子沫的口吻自称,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妹妹兼情人’把自己出卖,而表现得那般愤恨。”
“这说明被变形者的记忆,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变形者的理智、感情、认知,以及基于此而作出的判断与行为。”
即便身处困境乃至是绝境,张楠依旧能够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测出大量信息,这说明她思维缜密、十分冷静、极难慌乱,并且拥有异常出色的敏锐观察力。
正如张楠当时能够发现,变形者化作的姜潮忽然丝毫不避讳她地坐在车里抽烟,并且抽的烟还与之前不同等“不对劲儿”的细节一样。
如果不是头一次与姜潮一同出任务的张楠,与姜潮相处的时间太短、对他几乎没有什么了解可言,她应该早就能够在自己身陷囹圄之前,便发现“姜潮”的异样与危险的到来。
只可惜,再为出色敏锐的观察力、再怎么冷静缜密的思维逻辑能力,在自身武力不足且被完全束缚住的情况下,显然都发挥不出多么大的效果。
第29章 究竟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不能?
在根据从变形者的言语、表情与肢体动作中得到的信息,推测其异变能力与生效方式的同时,张楠也复盘了一下自己的操作。
严格来讲,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的逻辑与操作也绝非毫无漏洞。
例如在走出地下管道、手机重新恢复信后以后,她没有于第一时间通过GpS定位,或是打电话这种最为简单的方式,来确认当时与她同行的“姜潮”究竟是真是假。
要知道,当时的张楠可是有绝对充裕的时间来验证对方身份的。
倘若她当时就采取了这些措施,那么即便危机管理局在短时间内无法派人支援,而且姜潮也赶不到现场,但只要及时采取行动、没有过早进入车内这种封闭空间,她也绝对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这固然是有当时的张楠过于疲惫、心力交瘁,不能再保持良好的思维状态,以至于“操作变形”的因素包含在内。
但不可否认的是,超凡能力在帮助张楠更好地解决精神异变案件的同时,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对“科技”的信任,而是更依赖于自身的办案经验,还有根据自己“超凡能力”作出的判断。
这是她的局限性。
当然,不管张楠现在把问题复盘得多么清楚,都无法改变她此刻的处境。
因为持续不断地长时间开启“精神感知”能力,张楠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本就极为不佳。
再加之与易容为姜潮的变形者在治安车内战斗时,她又受到了部分伤害。
即便变形者为了保证“玩具的完整度”,而在打斗中刻意手下留情,并且事后也因为没有想出“完美玩法”而暂时没有猥亵张楠,总体来看她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张楠眼下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依旧是十分差劲。
而且在张楠思考对策期间,变形者的面容和语气,已经因为极度愤怒变得越发扭曲与疯狂了:“果真人类都是肮脏卑鄙下流的货色......只有灾厄才是最为纯粹的!”
他随时都有因为精神过度失控而忍不住对张楠下手,甚至是完全异变为灾厄的可能性。
就在万分危难之际,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令张楠感到既熟悉又惊喜的声音:
“既然这么看不起人类而又极度向往灾厄,那么你为什么不主动失控、完全异化为灾厄呢?”
“究竟是因为你不想,还是因为你办不到?”
伴随着话语声落下,一个不算过分修长但是极为挺拔的身影,快步从浓重的黑暗中走出,不是别人正是姜潮。
是真的姜潮。
虽然出场宣言与登场方式极为炫酷帅气,但姜潮依旧是保持了他“帅不过三秒”的良好传统。
出现在变形者与张楠的视线中后,他上一秒还极为挺拔的身形登时便佝偻了下来,站在原地双手扶膝、口中剧烈地喘着粗气,看起来显然累得不轻。
在与张楠完全失联,并且得不到局里、部里援助的情况下,姜潮很有可能是采取了最为原始的方式,一步步、一处处地搜寻到了这里。
毕竟身体素质强到爆棚的他,就算一口气快速飞奔上几十公里也绝不至于累成这副模样。
能让姜潮上气不喘下气,说明他搜寻的工作量异常之大,而且行进速度绝非跑马拉松那种级别。
这也得亏变形者为了想出“不暴殄天物的玩法”,而把张楠晾在这里至少数个小时之久。
如若不然,不管姜潮的体力有多好、行进速度又有多快,等他找到张楠的时候,张楠怕是早就变成一具不知道被凌辱了多少次的尸体了。
......
大约六个小时之前。
在独自追寻变形者一阵无果后,姜潮便想用对讲机联系张楠,看看她那边儿情况如何。
可是直到姜潮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儿,终究也没能找到对讲机。
联想起“初次见面”时对方曾经与自己撞了个满怀,姜潮顿感大事不好,立刻便打电话联系张楠。
而在打通电话、听到那边儿传来的打斗声之后,更是确认了他的猜想。
这时最基本的常识告诉姜潮,手机定位显然已经不再可信,尤其是在其位置始终都停留在某一个路段、没有再发生任何改变的情况下。
好在执行部给任务配车也安装上了最为尖端的GpS定位系统与硬件,这才让姜潮发现,在快速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他们的治安车便消失在了商都市金水街区附近。
对方在明知自己已经获取到他藏身之所的情况下,还敢再次进入地下管道,说明这家伙也清楚在某些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
只不过“入口”位置换了,便意味着“绑架地点”也换了。
捋清思路与路线后,姜潮立马从留守于禁区之外的治安官们那里借了台车,快马加鞭地赶了过去。
只是在借车的时候,为首的治安官满含惊讶与不解地看着姜潮说道:
“同志,你刚刚不是说发现了新的线索,让我们继续留守在这里等待通知,自己已经开车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还有......你的车去哪儿了?”
深知事态迫在眉睫的姜潮,哪里有心思去给治安官们解释那么多。
在赶路期间,姜潮也曾向危机管理局申请过支援,可局里的答复却是眼下没有多余人手能够派来支援。
若是想要等到局里从其他地区,或是从其他相对来说情况没有那么紧急的任务中抽出人手,最快也要一天之后才能赶到了。
如果联系治安署派人驰援,不仅大概率会出现人员伤亡事件,同时更是会导致大范围泄密事件发生,到时候只会大大增加善后工作量与难度,属于越帮越乱......所以只能让姜潮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而在赶到目标地点之后,他便立刻开始进行排查。
好在变形者觉得,马虎到会被自己顺走对讲机都不自知的姜潮没有多少脑子,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已经将作案地点转移得足够远。
因此在金水街区某处角落停了车、进入地下管道之后,他并没有拖着张楠走太远,这才让姜潮能够赶在张楠被害前找到了她。
否则的话,即便姜潮的脚力再强再快,他也不可能在比精密蛛网还要更为复杂的庞大地下管道中,及时寻找到张楠的踪迹。
到时候,他可就犯下大错,并且再也没有机会为自己的马虎赎罪了。
第30章 “欲望”这种东西很诚实
平心而论,张楠能够扛到现在实属不易。
更不用说,姜潮还能够发现,即便在幻化为他人的模样之后,变形者的脸上与身上依旧残留有许多伤痕。
介于超凡者与灾厄之间的受刑者,虽然并不具备无限血肉再生的能力,但自愈能力仍比同精神量级下的超凡者们要更强。
直到现在这家伙身上的伤口都没有愈合,足以说明张楠被骗后没有束手就擒,而是进行了极为激烈的反抗,并且给对方造成了不小伤害。
身为非战斗系超凡者,即使张楠的精神量级达到了d级、比姜潮还要更高。
但是受限于能力特质,真要论战斗力的话,她充其量也只是能够与E级持剑者相当,甚至还要有所不如。
但面对战力至少足以媲美准d级执剑者的虎级高阶受刑者,张楠却不仅能够自保,而且还给对方造成了在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的伤害。
想到这里,姜潮在感到庆幸之余也不由得对张楠心生敬佩。
因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意味着张楠不仅拥有远超同龄值夜者的精神量级,同时更是拥有极为丰富的办案经验——
与之类似的困境,想必她已经历过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临危不乱。
看到张楠并无大碍,也没有任何较为明显的、遭受过侵害的迹象,姜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来了些许。
他一边快步走向变形者,一边说着满含轻蔑与挑衅之意的话语,想要通过“拉仇恨”的方式,尽可能地让变形者把自己视作首要目标。
只可惜,虽然姜潮的言语与肢体动作俱是满含轻蔑,但是变形者却没有如同他预想中的一般暴怒,只是将自己幻化出的外形从张子沫改为了姜潮,并且脸上再次流露出了,与刚刚斥责“自己妹妹”时如出一辙的痛苦神情。
已经猜到这家伙许多隐秘的张楠明白,这家伙是因为正在读取姜潮的记忆,才会表现得如此痛苦。
这种特殊能力,虽然不能帮助变形者提升自身的正面作战能力,但是其对战局走向的影响却显然同样是不可忽略的——
能够读取姜潮的记忆,便意味着他得以借此知晓姜潮的战斗风格、擅长之处与弱点......而且这里所说的“弱点”,可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战斗方面,还包括感情、精神、意志等较为深层次的多个方面。
只可惜,张楠的嘴巴已经被变形者用精神力凝聚出的“胶带”封住,因而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让姜潮摸不着头脑的“呜呜”声。
不明所以的姜潮只得立刻将狄克推多具现化而出,并且紧紧地握住刀柄,满含警惕地望着眼前那与自己一模一样、就连衣着也完全相同、可以说与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只要对方有任何过激举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即突进向前、挥刀劈斩。
然而变形者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满含戏谑之意地笑着对姜潮说:
“你说得对......我很想完全异化为灾厄,但是我没有足够的潜力,或是说是没有足够的‘资格’。”
“就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拥有异变能力,更不是所有拥有异变能力的幸运儿......就都能成功进化为灾厄!”
作为一名嫉恶如仇、视斩杀灾厄为己任的执剑者,当姜潮听到对方口中吐出“进化”一词时,他心中的厌恶之情自是不言而喻。
但变形者却好似并未觉察到姜潮,正在不断暴涨的精神力强度,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能进化成最为‘纯粹’的灾厄,但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人类是肮脏的,并且还不仅仅只是浮于表面与肉体,而是打从灵魂深处就是肮脏的......不是吗?”
“对于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组织,我可不是一无所知。”
“就算是你们这群外表光鲜高贵、自诩‘神圣超凡’的可怜虫,内里也同样是无比肮脏......你敢正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吗?”
“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究竟有什么想法......”
变形者以手扶额、一副故作沉思的样子,数秒过后,他换做一副恍然的神情,笑着继续补充道:
“哦,原来你也对眼前这运动小妞结实健康、火辣诱人的身体很感兴趣对吧?”
“来,让我帮帮你好了。”
变形者一边说,一边将外形改变为张楠的模样,尔后开始当着姜潮的面一件件地褪去衣物,让“张楠”那前凸后翘、细腰丰臀的完美身材,如同展开的绝美画卷一般,就这么一寸寸地暴露在姜潮的眼前。
将衣物褪去大半后,深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形象,才是于男人而言最具诱惑力与杀伤力的变形者便终止了脱衣过程,开始半遮半露地在姜潮面前搔首弄姿,用不可能出现在张楠本人身上的各种媚样来刺激姜潮,口中则是以张楠的声线同步说道:
“不需要同内心深处的欲望抗争......实际上,‘欲望’这种东西很诚实,对主人绝对忠诚。”
“而‘理性’这东西啊,就和派不上用场的下属一样,随时都有叛变的可能。”
看着变形者以自己的模样出现在姜潮面前,并且还在不停地做着各种就连尺度极大的艳片中都极少出现的、极具挑逗性的动作,被封住嘴巴、束缚住身体的张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虽说是超凡者并且足够冷静果敢,可终归还是一个女人。
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身体”,如此赤裸裸地展示在别人的眼前,并且还是以这种难以过审的尺度出现......要说张楠不会产生任何的羞耻感与愤怒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变形者借着姜潮的某截记忆片段,说出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感兴趣”时,就更是让张楠羞红了俏脸。
第31章 此子断不可留!
看到姜潮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言语与举动,而流露出半点儿情绪过激的迹象,变形者意识到了自己表演的“火候”还不够,于是立即又添上了一把柴:
“你一定很想让你的子晗小妹妹还有莺粟师姐,也以这种形象与姿势出现在你面前吧?”
“只可惜,想必你们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只能变成与自己发生过肉体接触的人的模样......所以我不能异形成她们、无法帮助你满足隐藏在自己心中的阴暗欲望。”
“当然,如果我能变成她们的样子,想必你也舍不得对我下手了吧?”
“而且,这也就说明......嘿嘿。”
说到这里,变形者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用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即使有张楠的精致五官作为打底基础,也依旧显得极为猥琐下流的笑容。
张楠闻言不由得一愣。
虽然她不认识林子晗,但是身为中州城第七执行大队队长,同时也是她直属队长的莺粟,张楠无疑还是认识并且十分熟悉的。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就连和自己简单握个手都会害羞、看起来在情感方面上远没有在战斗方面上强悍,反倒是显得“怂怂”的小子,竟然敢对他们的队长抱有这种想法......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倘若姜潮再发现不了眼前的变形者,不仅拥有异形的能力,同时还能够读取目标的记忆,那他恐怕就是傻子了。
虽说从这家伙所言来看,姜潮不知他为何对灾厄、受刑者与危机管理局,均是存在一定程度的了解。
但林子晗不说,至少自己对莺粟的暗生情愫,可绝对是隐秘中的隐秘......姜潮自认为除了自己以外没人知晓这一点。
当然,姜潮也不否认自己对张楠“很感兴趣”。
这对于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单身男性来说实属正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姜潮并非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
更不用说张楠的身体,处处都透露出一股令男人难以抗拒的健康美感。
只是被这家伙当着张楠的面拆穿内心想法,令姜潮感觉很是不好意思。
再加之他还把姜潮对师姐的情愫也给抖了出来......这更是让姜潮坚定了自己“杀人灭口”的想法。
此子断不可留!
“真是有趣的能力。”
姜潮右臂抖动、猛地一振手中长刀,冷冷说道。
言毕,趁着变形者依旧在以张楠的形象卖弄风骚之际,他的身形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朝着变形者猛冲而去。
在第一轮冲击中,姜潮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自己“以伤换伤”的决心。
虽然对方是游走于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说是大半个疯子也丝毫不为过。
但这家伙内里显然并非悍勇无畏之人,初次与姜潮碰面并且交手的时候,他之所以会表现得那般凶猛刚硬,不过只是为了尽可能地与姜潮发生肉体接触,以便顺利实施自己的后续计划、满足自己的下流欲念罢了。
而现在的这家伙,既然已经获取到能够易容为姜潮的能力,并且成功地俘获到了让自己一眼上头的“梦中情女”。
他哪里还舍得以受到重创为代价,去与姜潮进行在他看来根本就毫无必要的正面硬撼呢?
就在狄克推多的刀尖,即将要触及到自己胸膛的那一刻,变形者思绪电转,最终还是于间不容发之际选择了扭身转移、堪堪躲过了姜潮那势头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斩击。
虽然灌注了大量精神力的攻击最终落空,但姜潮并未因此而懊恼,反倒是心中一喜。
因为他这一击本就是虚晃一枪,意图根本就不在砍伤变形者——姜潮真正的目标是解救张楠。
虽然在很多时候,姜潮办事都有些马虎。
但是在自己最为擅长,同时也属于他本职工作的战斗相关方面上,姜潮还是很有经验并且思维清晰的。
他深知在眼下这种情况中,尽快帮助张楠解除束缚、恢复行动自由的优先级显然最高。
因为这么做不仅能够解救人质、让姜潮尽快得以放开手脚战斗,同时更是能够让他获得一个不可多得的即战力。
就算眼下的张楠,各方面的状态都远远说不上是良好,但她依然能够为姜潮提供不小助力。
毕竟即便是不擅长战斗的值夜者,也同样可以将精神力具现化为武器或是防具。
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或自保能力,只是相比起同精神量级下的执剑者与低语者这些“战斗系超凡者”要弱上许多罢了。
姜潮虽说肉身素质极为强悍,但并非灾厄的他终归做不到“血肉无限再生”。
虽然对面同样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受刑者,并且精神量级与姜潮大致相当。
但远比姜潮更为接近精神失控的他,在无需刻意受控的、如同狂潮一般奔腾涌动的精神力帮助下,所具备的恢复力显然更在姜潮之上。
这无疑致使姜潮在战斗中的“容错率”要更低。
所以刚刚的兵行险着,不过只是姜潮为情势所逼而不得不走的一步险棋。
在成功解救张楠之后,姜潮的战斗风格可就不能再这么激进了。
好在“虚张声势”的姜潮确实吓退了变形者,让他为了暂避锋芒而从张楠的正前方离开。
与此同时,姜潮也冒着后背受创的风险,赶在受刑者回过味儿来、重新回到“人质”身边儿之前,快速地冲到了张楠的身旁,以接连两记势大力沉的重劈,砍断了一直都在束缚着张楠的精神力绳索——
这场战斗自此之后,姜潮便再也不需要孤军奋战了。
重新恢复行动自由的张楠,不再是只会让姜潮放不开手脚的人质,转而成为了他的一大辅助战力。
变形者见状,登时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姜潮设下的圈套。
这让他恼羞成怒,毕竟如同毒蛇一般总是蛰伏在暗处算计别人、没有充分把握就绝不会轻易露出獠牙的他,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算计。
第32章 凶相毕露
在愤怒情绪的催化下,变形者十指指端原本与姜潮无异的爪甲,此刻忽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只一瞬间便长达一米有余,而且在地底昏暗的环境中,不断地散发出幽幽的浅红色光芒。
这是他赖以杀戮的武器。
对于游走在精神失控边缘的受刑者来说,用最为原始的利爪、以野兽一般的方式同敌人搏斗,并且将敌人一寸寸割裂直至完全撕碎,才是最受他们喜欢的、能够在最大程度上纾解他们心中嗜血欲望的搏杀方式。
凶相毕露后,变形者便两手低垂、状若厉鬼地朝着姜潮和张楠猛冲而来。
比常人双腿还要更加细长、比钢铁利剑还要更为锋锐的利爪,就那么被疾驰的他拖在地面上滑行,于黑暗中迸发出了一道道明晃晃的电光火花。
眼看对方来势汹汹、转眼之间就要杀至身前,姜潮大喝一声示意张楠尽快远离附近,同时挥舞着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已经高高举起锋锐利爪的变形者交战于一处。
伴随着金铁交加之声传来,变形者一击不成,反被姜潮逼得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虽然对方的力量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比自己还要更为强横,但是身为执剑者、时常与灾厄进行正面搏杀的姜潮,相比起刚刚异化为受刑者的对方,显然拥有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更加成熟的作战技巧。
他比对方更擅长运用或者说是利用力量。
但一击不成反被逼退的变形者,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
他仰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而周遭那些稀稀拉拉的、本就不甚明亮的灯泡,顿时便因为受到了巨大精神力的冲击而一一崩碎成齑粉。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们附近的整片区域便尽数陷入进了浓重黑暗之中。
在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战斗,对于姜潮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虽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目力水准,即便在黑夜中也依旧能够保持极为出色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
可是在远比有月亮和黑太阳照耀的夜晚,还要更为浓密厚重的漆黑环境中,他的视力水准显然比不上肉身素质同样极为强悍,并且已经习惯在地底这种幽暗环境中活动的变形者。
就算有狄克推多散发出的光芒照耀,姜潮的可视范围也绝不超过三步。
值得庆幸的是姜潮并非孤身一人——
在这般浓重的黑暗环境中,张楠依旧可以凭借精神感知力,为姜潮充当能够捕捉到对方位置与行动轨迹的“人形雷达”。
“右前方四十五度!”
“正后方!”
“左后方七十度!”
“上方三十度!”
......
像是给狙击手下达攻击方向命令的指挥官一般,已经逃到安全区域的张楠,口中不停地予以姜潮指引。
于目力水准并不算多么出色的她而言,双眼此刻已经再无任何用处。
所以张楠干脆紧闭双眼、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将自身的所有意念都注入进精神感知中。
尽管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感知因为杀意盎然而导致精神力明显发散的变形者,对于张楠来说绝非难事,这也消耗不了她多少精神力。
可是对方的移动速度异常之快,为了尽可能精准地帮助姜潮确定对方的位置与行动轨迹,张楠必须得慎之又慎才行。
要知道,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若是她的预判稍有失误,都很有可能会让姜潮身负重创乃至是丢掉性命。
虽说变形者的战斗风格极为狡猾、总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对姜潮发动攻击,并且其中还夹杂有许多佯攻。
但是在张楠的指挥下,姜潮总是能够精准无误地迎接受刑者隐藏于黑暗中的每一记攻击,并且伺机发动反击。
甚至因为不需要分散精力、通过眼睛去观察对方的位置与行动踪迹,只需要重复格挡与斩击动作即可,得以真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的姜潮,竟是感觉比身处正常环境中战斗还要更为轻松。
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手之后,变形者也意识到了,虽然姜潮明显是主战力,但总是能够于黑暗中捕捉到自己精准位置与行动轨迹、让自己完全丧失主场优势的张楠,才是最大同时也是最为弱小、最容易清除掉的威胁。
所以,在又一次对姜潮发动佯攻之后,他便立即调转矛头,趁着姜潮没能收回长刀的间隙,直奔躲藏于远处的张楠而去。
距离变形者更为接近,因此自认为首先发现了对方真正意图的姜潮,一边收回长刀、快步朝着张楠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边大声出言提醒道:
“小心,他朝着你杀过去了!”
即便没有姜潮的提醒,身为“人形探测器”的张楠,无疑也能够觉察到变形者的意图与行动,甚至比姜潮还要更先一步。
虽然危机正在步步紧逼,但张楠没有任何慌乱,而是动用精神力凝聚出了一把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弓。
这也多亏变形者在“演讲”时太过投入,让张楠在听着对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计划究竟有多么缜密、心情到底有多么美丽的期间,不仅推测出了其异变能力与生效方式等信息,同时也使得自身的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恢复。
虽说以张楠的精神力余量来看,想要让她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显然依旧不大现实,但倘若只是扮演一个“辅攻手”的角色、帮助姜潮侧面骚扰变形者,在短时间内还是绝无任何问题的。
张楠只是心念一动,一支散发着淡蓝色微茫的箭矢,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弓箭的箭弦上。
在能够感知到对方精确位置与行动轨迹的基础上,张楠还可以借助自身相对同级别的超凡者来说,更为细致入微的精神力操控技巧,来精准制导弓箭的走向,让其在行进途中扭转路线也未尝不可。
这使得她在眼下这种浓密黑暗中,依旧可以成为一名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第33章 钢铁之躯
伴随着散发淡蓝微芒的箭矢“嗖”地一声离弦,变形者的右腿立刻便被射中,让正处于狂奔之中的他一个踉跄险些倒下。
虽然张楠的射击没能重创到他,但也给这家伙造成了一定伤害,稍稍阻碍了对方朝着自己猛冲而来的脚步。
只是争取到了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延缓,已经让姜潮立刻赶到了她的身边、帮她阻击满含浓重杀意的变形者,同时也让她得以再次逃离危险区域、躲在远处为姜潮安心“打辅助”。
姜潮和张楠虽是头一次合作,但不得不说两人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十分默契,好像已经搭档了无数次一般。
这离不开超凡者们严苛至极的职业培训,以及合理有度的任务执行人员配置。
在姜潮和张楠的远近交攻下,正面战斗力明明更强的变形者很快便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地被姜潮正面消耗、让张楠远程“风筝”。
意识到情况越发于己不利后,变形者脚步连转、向后方急退而去、再次隐匿于黑暗中。
只是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张楠的感知中,变形者停留在了原地、似乎没有任何打算继续移动的迹象,但他的精神力波动幅度比之于方才却是有增无减。
就在张楠猜不透对方究竟是想要搞什么幺蛾子之际,变形者所在的位置,忽然间再度散发出了一阵浅红色光芒。
而在这阵幽幽红芒的映照下,姜潮和张楠得以看见变形者的手臂,正按在位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由钢铁混凝土组合而成的一条管道上。
伴随着变形者的手臂,与这根管道发生接触的时间增加,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发生改变,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灰白之色一寸寸地攀附而上,直至在幽暗红芒的笼罩下,他的整个身躯看起来都已经化作了“钢铁”。
这一幕没有逃过姜潮的眼睛,令他心中感到无比愕然:
“难道这家伙,不仅能够通过与其他人发生身体接触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容貌与体型......竟然还能够改变自己身体的‘物质组成部分’?”
看到姜潮面露讶异之情,变形者露出了一个将“病态”与“变态”完美结合在一起的丑陋笑容,而后用满含挑衅之意的口吻说道:
“想不到我还拥有这种能力吧?”
他略微有所停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阴森可怖:
“你更不可能想到,我用这一招让她们爽了个够吧?”
“你不知道她们当时的表情,是有多么令人销魂啊......”
姜潮闻言一怔,随后便明白过来对方话里隐含的意思,同时也联想起了受害者的惨状。
这让他心中的愤怒之火登时便燃烧到了极点。
伴随着体内的精神力疯狂涌动,一把长约一米、刀身较宽、刃口微弯、从柄端到刃尖厚度逐渐变薄的长刀,便随之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与狄克推多的登场方式可谓是如出一辙。
这同样是姜潮最为擅用的、一种由精神力化作的武器。
姜潮为他取名为“凯撒”。
同时具现化出两把精神武器,并且长时间维持住其形体,对于目前阶段的姜潮来说消耗很大。
尤其是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中如此操作,更是有让他蒙受精神力过度损耗的极大风险。
所以若非情况紧急、万不得已,姜潮不会选择这么做。
而此刻他之所以要进行风险如此之大的操作,并不是因为被愤怒情绪影响了理智。
在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上,姜潮很少会出现“失智”的状况。
这么做是因为姜潮明白,在对方身体硬度获得飙升的情况下,只有更为密集、更加快速的强力打击,才有可能破开对方的防御、给对方造成较为有效的伤害。
在张楠的提示下,手持双刀的姜潮猛冲向变形者,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只一瞬间他便狂风骤雨般地接连挥斩了十数次。
即便在身体硬化的情况下,对方的防御力比之于之前得到了大大提升。
但是变形者用以阻挡姜潮双刀的胳膊,依旧是被姜潮砍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这说明对方的硬化能力,同样受限于自身精神量级的影响。
如若不然,让这家伙触摸类似于铬钴镍的超高强度合金,岂不得翻了天?
至少姜潮将会拿他毫无办法。
虽说精神力是超凡者们的主要伤害来源,但“物理伤害”同样是不可或缺的辅助来源。
尤其是对战无法做到“血肉无限再生”的中低阶受刑者时,物理伤害占据的比例就更是不容忽视了。
而变形者的身体硬度获得了巨大程度的增幅,无疑会导致姜潮给他造成的物理伤害受到大大削弱。
要知道,只是“准d级”而并非是真正d级执剑者的姜潮,尚且无法做到将部分乃至是全部物理伤害转化为精神力伤害。
这说明姜潮具现化出第二把精神武器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接连多次劈砍到同一个部位,姜潮怕是就连砍伤此刻身体硬如钢铁的对方都难以做到。
另一方面,使用这种能力并且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理应会消耗变形者较为大量的精神力,也有可能给他带来其他方面的消耗,或是让他承受其他方面的反噬影响。
否则的话,打从战斗一开始,变形者必然就已经使用这种特殊能力,不会等到现在才展露出来了。
毕竟本就没有打算放姜潮和张楠活着离开的他,压根就没有藏拙的必要。
发觉“双持武器”的姜潮战力暴涨,变形者已经意识到与他进行正面搏杀只能事倍功半,和姜潮打游击战、消耗战,显然才是于他而言最为明智的选择。
于是变形者将双爪交叠在一起、格挡开姜潮的双刀劈砍,尔后他的身形便向后掠去、急速隐匿于黑暗中。
知晓姜潮已经因此而再度丢失目标的张楠,在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后,赶忙出言提醒道:
“后方!”
第34章 灯塔水母
得到张楠的指引后,姜潮赶忙将狄克推多收回、斜背在自己身体后方寸余处,以此来格挡住对方那从自己背后袭来的、比钢铁利剑还要更为锋锐的一只利爪。
与此同时,姜潮的另一只手臂也挥舞着“凯撒”、弹开了变形者的另外一只利爪。
双刀与双爪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的精神力火花,照亮了变形者那带有阴恻笑容的诡异脸庞,同时也让姜潮发现,对方已经移动到了自己的侧方。
姜潮见状立刻调转已经空闲下来的狄克推多、将其迅猛凌厉地劈砍向变形者。
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长刀,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左臂,可是却只能在对方已经硬化的手臂上,留下些许并不算深的伤痕。
只是一瞬间,变形者的身影便又一闪而过、陡然消失。
“左前方!”
张楠再次出言提醒,姜潮立即向前迈步、双刀斩出,只可惜,尽管他的反应与动作速度十分之快,但变形者已经再次回退到了黑暗中蛰伏,让姜潮的攻击只得落空。
眼见对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贯彻“一击不成便立刻游走、等待时机再度骚扰”的战略。
张楠深知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姜潮很有可能会被他自己凝聚出的两把精神力武器所拖垮。
而对方通过接触钢铁等物质获得的“硬化状态”,若是长时间保持下去的话,虽然同样理应需要消耗不少的精神力。
但是身为无需刻意控制自身精神状态的受刑者,对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显然要远在他们两人之上。
更不用说,变形者还可以通过预判姜潮攻击轨迹与最终落点的方式,只使得自身会受到姜潮攻击的部分位置硬化,而无须始终维持身体大面积硬化的状态。
这无疑会减少这种能力给他带来的精神力损耗,从而进一步拉大姜潮与他之间的消耗差距。
“必须要尽快帮姜潮寻找到突破口才行......”
张楠在心中暗暗思忖。
略微犹豫了一两秒后,张楠便用自己左手纤细修长的玉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佩戴着的银色指环。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精神力波动浮现,一个散发着蓝色微弱光芒的“水母”,忽然间凭空浮现在了她的右手掌心中。
这蓝色水母并非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普通道具,而是蕴含有超凡特性的“非凡物品”,名为“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为E级一次性消耗非凡物品,激活后可以使得使用者的精神力攻击,在短时间内附着“麻痹”效果。
张楠起初与变形者在车内搏斗,还有被对方绑架到“下水道”时,之所以没有使用这种非凡物品,是因为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当时状态极差的自己,根本无法与变形者正面匹敌,就连做到自保都极为困难,更不用说是找到时机、激活并且使用这一非凡物品了。
而且,在使用完这一非凡物品后,使用者自身也会陷入麻痹状态。
按张楠当时所处的情况来看,这么做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毕竟肉身素质更加强大的对方,无疑能够更快从“麻痹状态”中恢复过来,张楠届时只会变成待宰羔羊。
而且,虽然只是仅能够使用一次的低阶非凡物品,可但凡是非凡物品就都极为难得。
如不是眼下的战况异常胶着,并且在朝着于他们而言不利的方向发展,张楠也不想动用“灯塔水母”。
决定战略选择后,张楠冲着姜潮大声喊道:
“姜潮,尽量缠住他......为我争取点儿时间!”
虽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明确目的,张楠事先没有与姜潮进行明确沟通,所以姜潮并不知晓张楠的具体意图是什么。
但他明白这位冷静沉着、思维缜密的值夜者,绝不会平白无故地说没用的话,更不会做没用的事。
变形者自然也能知晓张楠想要对自己不利,只可惜,此刻的姜潮已经拼着身负重创的风险、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上了他,让他在短时间内绝无半点儿逃脱的可能。
感知到姜潮与变形者散发出的精神力,已经在浓郁黑暗中,如同两团鬼火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张楠立刻向灯塔水母中,注入了自己早已为数不多的精神力。
伴随着精神力的灌注量增加,灯塔水母的柔软身躯也在不断得膨胀变大,直至像是被撑破了一样完全爆开,而后便化作点点蓝色光芒融入进了张楠的体内。
与此同时,张楠拉弓搭箭,耗尽自己剩余的所有精神力、接连射出了三枚附着有麻痹效果的蓝芒箭矢,并且又强行压榨出了几缕精神力,操控其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正被姜潮死死缠住,因而不能全身心躲避箭矢追击的变形者。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张楠便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与承受使用灯塔水母带来的负面影响,而虚脱无力地瘫软在了潮湿肮脏的地面上......
没有直接晕倒过去,已经算是她意志力极强了。
在此之后,这场战斗就只能完全交给姜潮一人了。
好在灯塔水母确实起了作用——
得到它“附魔”效果加持的那三枚精神箭矢,方一从各个角度命中了变形者的头颅、躯干、下肢三个部位,便立刻让他浑身颤抖、陷入麻痹状态,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如常行动。
虽说变形者的身体素质,相对于同级别的超凡者而言十分强悍,而灯塔水母又只是E级非凡物品,所以麻痹效果在他身上的生效时间,大约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但姜潮没有让张楠失望,趁着变形者近乎于完全动弹不得的空隙,他精准无误地抓住了时机。
伴随着姜潮快到模糊的身形,如同微型飓风一般席卷过变形者的身体,他的手筋脚筋刹那间便被姜潮尽数挑断。
这致使变形者在麻痹效果完全褪去之后,也依旧丧失了移动与攻击能力。
下一个瞬间,狄克推多与凯撒便紧随而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变形者的脑袋猛劈过去。
第35章 疑点
高高举起手中双刀的姜潮,因为过度愤怒而脸庞颤抖、嘴唇翕动。
但在狄克推多与凯撒自上而下劈砍、刀尖即将要触及到变形者的头颅、将这神人共愤的杀人恶魔给一刀两断之际。
姜潮忽然间有所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将双刀斩下,而是让它们就那样低垂在了自己的身体两旁。
虽然被对方读取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记忆,令姜潮很想杀人灭口,并且他也的确十分痛恨眼前这变态恶魔。
要知道,受害者的惨状,直到现在都不停地在姜潮的脑海之中回荡。
但姜潮并不能就这么将变形者杀死。
虽然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已经游走在了失控边缘,他的人性也近乎于完全泯灭,至少他的手上已经确实沾染了人命。
但他毕竟没有完全异变为灾厄、尚且属于人类范畴。
碍于组织规定,在自身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姜潮必须要将受刑者关押、移交给管理局审判。
之所以会有这般规定,并不是因为危机管理局是什么奉行人道主义的仁慈组织。
这是因为时常与灾厄和受刑者进行对抗,但对其又知之甚少的他们,需要更多地去了解自己的敌人......而每一名受刑者,显然都是能够让他们更快更好地达成目的的、不可多得且万分珍贵的“研究素材”。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受刑者们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而有了“保命符”,并且能够借此逃脱他们本应受到的惩罚。
要知道,若是被危机管理局中,那群专门“搞学问”的疯子,当做是素材来做研究的话......在很多时候,可是比直接被杀死还要更为痛苦的。
研究员们会让这群社会渣滓,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强忍住愤怒情绪的姜潮猛地抬起脚,凶猛沉重而又迅捷地踹到了变形者的胸口上,同时口中挤出了一阵低沉嘶哑的怒吼声:
“等到把你的剩余价值完全榨干净,就算危机管理局不会审判你......老子也绝对会亲手制裁你!”
虽然在非极端特殊情况下,未经允许的姜潮不能擅自杀死受刑者,但是在合理范围内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可算不得是违反规定,更算不上是“滥用私刑”。
事后,姜潮大可以以“对方不服管教、不听指挥,有导致任务无法顺利进行的风险”为缘由来做解释。
就算受刑者们保有一定的理智,因而有可能会向危机管理局,控诉他们遭受到的不公对待。
但是管理局中的判案人员,究竟会相信草芥人命、滥杀无辜,也让他们许多同僚死于非命的“疯子”,还是会相信他们的同僚,答案无疑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受刑者们身上的伤痕嘛......肯定是在超凡者们将其制服之前,在执法过程中与之打斗留下的嘛!
只不过,无论是被灯塔水母麻痹身体、被双刀挑断手筋脚筋时,还是被姜潮一脚给踹得口吐鲜血、重重地跌到于地时,变形者脸上的病态笑容都从未消散,口中更是还在不停地发出“桀桀桀桀”的怪笑声......仿佛即将要沦为阶下囚并且接受审判的不是自己,而是击败了他的姜潮与张楠一般。
怒火本就没有完全消散的姜潮,听到这家伙的笑声后,更是恨不得能够当场将其除之而后快:
“你这该死的家伙......老实交代,你究竟吃了多少‘魂殿长老’?”
目光一冷的姜潮,照着变形者的鸟巢就是一脚。
未等对方吃痛到满地打滚、失声哀嚎,姜潮便一挥手,将精神力具现化为“呼吸贴”与绳索,把变形者的嘴巴与身体牢牢封住、捆住,这才让他那令人闻之生恶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暂时控制住变形者后,姜潮便对已经艰难地爬起身来、走到自己身旁的张楠柔声说道:
“张小姐,劳烦你赶回治安车里一趟,将‘精神抑制器’取过来给这家伙戴上。”
战斗结束、危机解除之后,姜潮对张楠的称呼再次转变为了敬称。
“精神抑制器”,由超凡者中专职打造非凡物品和其他一些专门对付受刑者与灾厄道具的铸剑者们制造而成。
这种特殊装置可以将佩戴者的精神量级,抑制在相当低的水准。
越是高阶的精神抑制器,对佩戴者的精神力抑制效果就越强大、持久。
虽然变形者的手筋脚筋都已经被姜潮给尽数挑断,可是这家伙的自愈能力,显然更胜准d级的寻常超凡者。
对其能力数据没有准确了解的姜潮,不能完全肯定对方在短时间内,就一定没有恢复行动能力的可能。
即便有精神力绳索将其牢牢束缚住,拥有不亚于姜潮的强横肉身素质,甚至比姜潮还要更有蛮劲儿的对方,也随时都有挣脱束缚、再度暴起伤人的可能性。
所以必须得利用精神抑制器,将这家伙的精神力强度,压制在与常人无异的极低水准,才能够将意外与危险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这也正是张楠明明身体异常虚弱、精神极度萎靡,但姜潮却依旧毫不绅士,非得让她赶回治安车附近,自己却留在原地“偷懒”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在给变形者套上精神抑制器之前,乃至是套上之后,留下已经再无半点儿战斗能力的张楠与他独自相处,都绝对会给张楠带来莫大的潜在威胁,毋庸置疑是颇为愚蠢的选择。
张楠闻言点了点头,她也知晓其中凶险,所以哪怕各方面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她也依旧迈开长腿、以自己目前所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治安车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
在等待张楠取回精神抑制器期间,姜潮冷冷地望着变形者,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大疑点: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杀死刘亚仁的妻子,而是转身离开了?”
他并不认为这心理变态、手段凶残的“疯子”,有毫无缘由便突然间大发慈悲、手下留情,放过已经到手猎物的任何可能性。
第36章 押送
听到姜潮提出的疑问,变形者脸上的变态笑容陡然消失。
他并非是被姜潮的冰冷语气与强大气场所震慑到了,因为取代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迷惘。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变形者才缓缓地低声开口道:
“......我太爱她了。”
变形者吐出的这几个字简短明了,却让姜潮为之一愣,尔后便让他联想起了,刘亚仁的妻子在语焉不详地向治安官讲述自己的遭遇时,曾经提及过令他们非常在意的一点,那便是她的丈夫在施虐过程中,忽然毫无缘由地表现出了一副非常头痛的模样,而后便放弃了继续对她进行施虐、转身飞也似地逃离了。
现在看来,忽然头痛理应是当时的变形者,正在读取刘亚仁有关于自己妻子的记忆片段。
不管当时的变形者,究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癖好、想要使自己的施虐过程更具刺激性,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才要读取刘亚仁有关于自己妻子的记忆。
总之,变形者当时的感情、理智、判断与行为,俱是受到了刘亚仁的记忆影响,准确来讲是受到了刘亚仁“爱自己妻子”的记忆片段影响,这才让他不忍对“自己的妻子”继续施以毒手。
毕竟从已知资料来看,刘亚仁不像是张子沫一样,还有至少一个暗中出轨的对象
他对自己的妻子确实应该是真爱。
如若不然,他的记忆也不可能感染这个莫得感情的冷血受刑者,更不会让他的妻子得以逃过一劫。
而行为会受到感情的影响,也是受刑者不同于灾厄的一大显着特征。
......
张楠很快便从治安车里取到了精神抑制器,并且赶回了现场。
实际上,她的确拥有“空间存储类非凡物品”,也就是她佩戴于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指环,可以容纳某些蕴含精神力的特殊道具,而精神抑制器自然也属于这一种类。
但是因为这枚空间戒指等级过低、容纳空间非常之小,能够装入方才被她使用掉的那只灯塔水母便已然是极限,再也无法容纳下更多的精神力道具。
而在将穷凶极恶的受刑者彻底制服之前,若是随身携带精神抑制器这般体积的物品,无疑会大大影响他们的行动便捷性。
被套上如同黑色硬质脖圈一般的精神抑制器后,易容为姜潮的变形者,身型登时便缩小了至少一圈。
尽管姜潮的体型本就与高大、雄壮、魁梧等形容词毫不沾边儿,充其量也就只能说是精壮而已。
但是片刻之后,出现在姜潮与张楠眼前的却是一个体型瘦弱、身高只有一米三几、容貌与猴子一般丑陋怪异的矮小男人。
想必这才是变形者的本来面目——精神抑制器在限制其特异能力的同时,也把他给“打回原形”了。
露出原本面貌后,这家伙再无半点儿猖狂,甚至如同受到了惊吓的野兽一般蜷缩成小小一团,在时不时有污水漫过的、阴暗潮湿而又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地面上不停地微微颤抖......可谓是从容貌体型到神态与肢体动作,俱是与方才那穷凶恶极的魔鬼判若两人。
由于此次的任务目标是受刑者而非灾厄、需要送到危机管理局中收容,再加之不仅受刑者的精神量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其异变能力也是十分之诡谲。
所以,此次在完成任务后,姜潮和张楠不再只是单纯汇报工作就能简单了事的,而他们也很快收到了,莺粟让他们立刻返回总部复命的指令。
给无精打采、雄风不再的变形者套上了头套,并且将其秘密押送回了治安车,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开车前往中州城危机管理局第七大队总部。
尽管张楠因为遭受了过度损耗而精神不佳、体力不支,但在返回第七大队总部时,还是她在扮演司机的角色。
这并非因为姜潮不够绅士、喜欢偷懒,而是因为他还需要与变形者一起坐在后排、于途中时时刻刻地监视他,以防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被戴上了精神抑制器,让变形者已经无法再如常使用自己的异变能力,但依旧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无一失......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变态罪犯,他们必须要时刻保持足够警惕才行,稍有不慎,便会有翻车乃至是闹出更大乱子的可能——
超凡者在制服受刑者、完成任务后,因为给受刑者戴上精神抑制器而放松警惕,导致受刑者在押送途中逃脱,乃至是让超凡者因此而丢掉性命的案例虽然较为少见,但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默默行驶了一段路途后,一直都在与变形者“勾肩搭背”的姜潮开口道:
“对不起......都怪我不够谨慎、马虎大意,才把你害得那么惨。”
张楠闻言爽朗一笑:“不用道歉,是人就都会犯错......我们现在可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危机的战友了,你这么讲就太见外了。”
“而且,在此次任务中,我的决定与行动也不是毫无差错。”
“更不用说,没有你我应该早就死在这家伙的手上了,更别说是将其制服并且关押,让其无法继续犯案了......这么看的话,你可是拯救了很多人呢。”
虽然知道张楠这么讲是在宽慰自己,但她的话还是令姜潮的愧疚之情减轻了许多。
另一方面,他也必定会将此次行动中的失误铭记于心,以后绝对不能再犯了。
他们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好运,在犯下了看似微小实则致命的错误之后,还能够全身而退并且完成任务。
当然,身为值夜者、细节洞悉力远超常人的张楠,并没有忽略或是忘记姜潮对自己的身体“很感兴趣”一事,以及变形者从姜潮内心深处读取到的、有关于他对莺粟与林子晗的那些复杂情愫,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次提及罢了。
第37章 莺粟的巨大转变
打开话题、解开心结之后,车内的气氛便活跃欢快上了许多,只有被封印精神力且被堵住嘴巴的变形者愁眉苦脸,神情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惊恐,无疑对自己将会落得什么下场而感到很是担忧。
正如姜潮所猜测的一般,他并不是对灾厄、受刑者与危机管理局一无所知,只是远远不像他们这些“体制内人员”一样,有系统全面且专业化的了解而已。
在暂时失去了异变能力的变形者看来,眼前这两个“神秘人”与他们背后的“神秘组织”,可绝对不会善待自己这个“战俘”。
两人一路押送着变形者,行驶到了中州城危机管理局第七大队总部所在地。
在姜潮“无微不至的照顾”,与自己脑海中神秘组织的无形威慑下,变形者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乖巧,就连喘气声音稍微大上了那么一点儿,都恨不得向姜潮和张楠打个报告。
只可惜,他的嘴巴依旧被姜潮用精神力凝聚出的“胶布”死死封住,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从外表看,第七大队总部与普通的企业办公楼,似乎不存在任何的区别,有的只是一个个平平无奇的办公隔间,隔间里坐着一名名看起来忙忙碌碌、就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却又令人感觉无比正常的上班族。
毕竟在人们的固有印象中......社畜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姜潮和张楠也没有任何想要避讳变形者的意思,自打下了治安车,两人便把这家伙头上的黑布套与嘴上的胶带给去掉了,就这么带着他径直走入了办公楼中,以至于变形者都感到无比讶异、难以置信:
“你,你们就这样把老......呃,把我带进你们组织内部了?”
说话的时候,变形者望向姜潮和张楠的眼神中,既有惊讶与不解,同时也蕴含着极为浓重的恐惧之情。
似乎他十分搞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两个家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若是让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是否会泄露他们那什么秘密组织中,某些见不得光的隐秘。
还是说,对方之所以敢毫无顾忌地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根本从未想过要留下自己这个活口?
看到变形者再也没有先前飞扬跋扈、变态凶狠的模样,反倒是满含警惕,变得比普通人还要更为怯懦胆小上一些,仿佛伴随着自身“超能力”的消失,他的狂傲不羁也随之一同消失了了一般,姜潮不由得笑了笑,心中暗道:
“精神抑制器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姜潮的笑容,此刻在变形者的眼中与恶鬼无异。
正如他在那两名受害者眼中留下的形象一样。
而在已经猜出变形者心中所想的姜潮,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后,就更是让这家伙噤若寒蝉了:
“放心吧,我们不会轻易杀人灭口的......至少在榨干你身上的剩余价值之前,暂时还不会。”
“毕竟如果就这么让你轻易死掉的话,未免也太过便宜你这个渣滓了。”
说罢,姜潮和张楠便像是带着自己的好友来他们公司里闲逛唠嗑、看看自己的薪资待遇与工作环境究竟有多么好一样,一人一边拉着变形者的胳膊,把他带进了电梯中,并且按下了七层的按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名面容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红发少女,正半倚在电梯门旁的墙壁前、面含笑容地看着三人。
这名“少女”正是莺粟,她显然知晓姜潮和张楠已经进入了总部,并且守在这里等待他们前来复命。
看着心心念念的师姐出现在自己眼前,姜潮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喜悦之情便转化为了惊讶:
“师姐......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在姜潮的印象中,平日里的师姐身处局里时总是喜欢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而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则通常都穿黑色风衣。
但此刻出现在姜潮眼中的莺粟,却是身着长至膝盖上方两指处的、将自身细腰丰臀与酥胸曲线给完美勾勒出来的黑色高腰包臀裙,内搭领口不对称的、将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外的白色真丝衫,脚上则是踩着一双跟高至少在6厘米以上的、让皓白玉足若隐若现的浅灰色镂空网纱高跟鞋。
有了这双高跟鞋的加持,莺粟的身高便直接飙升到了一米八以上。
这也正是电梯门刚刚打开时,莺粟明明是半倚在那里,却依旧让姜潮感觉她正在平视,甚至是俯视着自己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虽然服装的主体颜色,仍旧保留了莺粟最为喜欢的黑白两色。
但是她此刻的形象,却与姜潮印象中的、以往在着装方面只看重干练、方便或是隐蔽的师姐大相径庭。
而且,向来不喜欢化妆的莺粟,竟然还描上了香槟金打底、眼尾叠加灰棕色晕染、下眼睑用浅咖色勾勒、让她琥珀色瞳孔更显深邃的眼妆,樱唇上还显然涂染了亚光玫瑰色的唇釉......
对于女人的了解比十几岁男孩儿丰富不了多少、认为女人只会“为悦己者容”的姜潮,发现师姐的着装与妆容风格忽然间产生了巨大转变后,心里蓦地产生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
“师姐该不会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姜潮打从心底深处绝不希望属实的猜想一般,莺粟有些不太习惯地拉了拉裙摆、摸了摸她那已经盘成低发髻的酒红色柔顺秀发,露出了一个正处于热恋期的笑容:
“师姐我啊最近谈恋爱了,正准备去和你未来的姐夫约会呢,可不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莺粟的话还是令姜潮感觉如遭雷击。
像是师姐这样执行力强到恐怖、眼里除了铲除灾厄外可谓是别无他物的“奇女子”......竟然也会谈恋爱?
究竟是什么样的“奇男子”,才能够征服师姐这种级别的女人,并且能让向来都沉着冷静、杀伐果断的她,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一样,如此深陷于幸福的爱河?
第38章 “茧房”
看着遭受重大打击的姜潮,身形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一寸寸地矮了下去,险些就要因为虚弱无力而松开变形者,莺粟脸上那好似正处于热恋之中的幸福笑容忽然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调皮模样:
“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啦......我之所以要穿成这个鬼样子,不过只是为了执行任务、需要假扮成一个公司老总的秘书罢了。”
“灾厄还没有被尽数袚除,无数受刑者还逍遥法外,世界俨然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师姐我又怎么可能会被儿女情长所耽搁?”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了一下,尔后俯身看着将自己完美曲线给勾勒得淋漓尽致的黑裙裙摆,皱着娥眉补充道:
“说实话,穿成这样真的很难受。”
听闻此言,姜潮那刚刚还在一寸寸弯下去的脊背,登时便又挺立如枪。
同时,他也悄然松了一口气,满是得意与喜悦地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我就说嘛......像是师姐这样强大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被男人给征服?”
随后姜潮便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儿。
他得意喜悦个什么劲儿?
对他来说,“师姐不会被男人给征服”,似乎可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再之后,姜潮忽地又有些提心吊胆起来,害怕那什么“公司老总”,会不会揩自己师姐的油......
尽管这所谓的公司老总,大概率也是他们的队友为了方便执行任务而假扮的,而在第七大队的执行部中,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揩他们新任队长的油。
看着姜潮脸上的表情与肢体动作,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出现了如此之剧烈的转变,张楠在心中暗暗想道:
“看来这小子,果真是对我们的队长别有情愫啊......勇气可嘉。”
但是一想起自打姜潮被莺粟耍了之后,就一直被自己一人钳制着的变形者,张楠还是清了清嗓子,苦笑了一下说道:
“呃,那个......队长,我们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就在姜潮、张楠与莺粟谈话期间,变形者已经接连倒抽了不知道多少口凉气,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因为自打电梯停留在第七层并且打开门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就不再是被划分开一个个隔间、被一名名社畜所塞满的办公大楼,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到处都充斥着研究设备与科学怪人的什么神秘研究局......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在眼前这片不明空间中,无论天花板、地板还是周遭的墙壁全部都是白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且,自打进入这层楼之后,变形者的耳朵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即便他能够看到姜潮、张楠和莺粟的嘴巴,刚刚明明在不断地一开一合。
倘若不是脚下传来的、实实在在的触感,能够让变形者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仍旧身处于地板之上。
周遭那令他头晕目眩的苍白和真空般的死寂,甚至令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或是他已经被这些神秘人,给送入进什么类似于“地狱”的神秘空间中了。
在莺粟的带领,还有姜潮与张楠的护送或者说是押送下,摸不着头脑的变形者,抖若筛糠地随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空地前站定。
变形者看着那身材窈窕、妆容精致,本能够极大限度地挑起他的变态欲望,但此刻却给予了他窒息一般压迫感的女人,忽地将手掌伸出、按在了他面前的一处苍白“墙壁”上。
尔后他面前的这堵苍白墙壁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他根本无法看到,却又切实存在并且能够让自己畅通无阻的“门”。
进入门内后,莺粟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精致小巧的耳朵,涂上了唇釉的香艳樱唇微微开合,用变形者听不到的声音向什么人下达了指令:
“目标已进入‘茧房’,可以切换光线了。”
伴随着莺粟的话语无声落下,在变形者的眼中,周遭的一切景象瞬间便发生了巨大的、足以颠覆他认知的转变:
先是一道好似由激光构成的大门缓缓合上、取代了刚刚那堵苍白的墙壁,随后一张上面放有许多不明仪器的长桌,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再之后,则是一张单人床、一张茶几......还有一个带有马桶与淋浴的卫生间。
这赫然是一间单人牢房,虽说配置显然比普通牢房要高档、完备上许多。
自打1998年危机管理局成立,并且与各国高层领导达成秘密协议之后,全球各国人民的饮用水,便都被加入了一种名为“柯利錓”的化学物质。
这种化学物质能够抑制肉眼看到特定频率的光线,而这个房间,不,这层楼所使用的就是这种光线。
同时,整层楼与其中的所有房间,全部设置有音波屏蔽装置。
危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其中自然也包含姜潮等人都佩戴有微型耳麦,内置铸剑者们刻录的“精神共鸣芯片”。
这种芯片可以将声音转化为高频精神脉冲、同时同步地传入佩戴者的意识中,无需依赖物理声波。
而变形者或是进入这里的、以受刑者为主要代表的、没有隶属于危机管理局的其他人员,因为缺乏共鸣芯片而无法接受脉冲信号,且会被屏蔽装置进一步抑制其听觉神经的物理接收能力,自然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所以,在得到拥有权限的人下达指令,或是给受刑者佩戴上这种微型耳麦之前,本应传导入他们耳中的所有声音都会被这种装置给完全过滤。
“光频”与“音频”两种手段结合在一起,让第七大队总部拥有了于外人而言,真正意义上的“隐形”能力。
而危机管理局位于其他卫星市、壁垒城与国家的总部或分部,虽然不一定全部都采用了这种手段,但是底层逻辑与大致效用,还是与第七大队基本相同的。
第39章 “守夜人”
待到莺粟等人进入“茧房”之后,他们身后的那扇“激光大门”也随之完全闭合。
普通人此刻若是再从外部看来,莺粟等人所处的这间茧房,将会重新被白色墙壁所完全覆盖,好像压根就不存在,或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与之类似的房间,在这栋“平平无奇”的大楼里,还有数十上百个乃至更多。
而原先在变形者的眼中,七楼之中刚刚那空无一物的、四周都被苍白之色所包裹的“广阔空地”,此刻也骤然间显露出了真身——
一间间关押着形色各异受刑者的茧房前,坐着一名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每人的面前,都有至少有一台远比电脑要复杂精密上无数倍的仪器,监测着对应茧房中受刑者的身体与精神状态。
另外一侧那一排排面积远比茧房更为广阔的房间中,则有各种身着不同服装的研究员,在进行着各种常人根本就看不懂更难以理解的实验——
他们或是在解析黑曜之晶的构成,或是在观察某些被困于“精神监牢”中的灾厄,或是把受刑者开膛破肚、劈开大脑,以此来剖析他们的身体与精神数据、获取与他们异变相关的各项信息。
莺粟才带领姜潮等人进入茧房没多久,自天花板上射下来的灯光,便忽然间变得黯淡上了许多。
随后一个上身穿着黑色衬衣、脚踏黑色制式皮靴、戴着金丝细边眼镜,年龄看起来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便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打开了房门。
进入房间后,男人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略微扶了扶自己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铰链,便冲着莺粟微微俯身、口中恭敬道:“队长。”
给莺粟打过招呼,男人便又直起身来,对着姜潮轻轻点了点头:
“小姜,你也在啊......看来这次需要审讯的受刑者,就是你押送回来的吧。”
姜潮闻言微微颔首,回以对方一个胜利者式的微笑:
“是的,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是好在最终还是把这家伙给绳之以法了。”
他们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名为“刘念”,是中州城第七大队审讯部中的一名守夜人,精神量级为d级。
无论是从年龄、资历,还是从精神量级来讲,刘念都能算是姜潮的前辈,所以他称呼姜潮为“小姜”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正如刘念所属部门简单粗暴的名称一般,与隶属于后勤部的守夜人们不同,刘念专门负责审讯受刑者,而并非是检测他人的精神状态或是对别人进行精神治疗。
至于刘念为何要穿着这身略显夸张的服饰,并不是因为这位仁兄是一位“风骚之辈”,而是因为这是审讯部的守夜人们,在执行任务时按照规定必须穿着的职业装束。
他上身所着的那件黑色衬衫,材质是哑光黑绸混纺银丝,表面没有任何一丝褶皱,在较为幽暗的环境下,可以通过折射光线的方式形成“认知干扰层”,使接受审讯的目标难以聚焦视线。
而他脚上蹬着的那双黑色制式皮靴,则是由多种消音材质复合制成。
这种皮靴可以令穿着者行走时完全无声,避免审节奏因为异响而被打断。
简而言之,就是这套装束能够帮助守夜人们更好地“催眠”目标。
是的,在精神量级达到E级以后,守夜人便可以通过类似于普通人类认知中“催眠”的方式,潜入目标的潜意识,借此来获取对方的记忆。
而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以后,守夜人便可以修改或是删除目标的记忆,进而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帮助目标“重塑认知”的效果。
尽管在精神量级达到c级之前,守夜人的这些能力只能够对普通人生效。
但凭借这些方面上的能力,守夜人依旧是维持人类社会秩序、使其在同时面临灾厄与受刑者等多重威胁侵袭下不至于崩溃的重要一环。
毕竟对于那些曾经亲眼目睹,或是亲身经历过精神异变事件的普通人们来说,守夜人所拥有的修改记忆、重塑认知等能力,无疑是他们的一大救命良药——
如果不能抹除或是修改他们,有关于受刑者或是灾厄的记忆,那么这些绝对远远说不上是愉快的记忆,无疑将会伴随他们一生,让他们直至走到精神完全崩坏,或是肉体彻底死亡之前,都将一直生活在无尽的恐惧笼罩中。
当然,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以后、c级之前,虽然守夜人们依旧不能修改超凡者或受刑者等“异变者”的记忆。
但是这时候的他们,已经能够在感知并且修改普通人记忆的基础上,拥有探查超凡者或受刑者记忆的能力了。
而在精神量级达到c级以后,守夜人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异能者们的记忆了。
这可以令他们帮助超凡者或是受刑者们改善精神状态、抵抗精神异变。
若是运用得当的话,这种能力甚至可以让处于失控边缘的受刑者与超凡者们的精神状态重新回归正轨。
所以,说守夜人是异能者中的“职业心理医生”也丝毫不为过。
只不过,这种能力只对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目标生效,而且修改超凡者或是受刑者的记忆,对于双方来说都一种“高风险治疗”——
被修改记忆的一方,可能会因为记忆片段被强行改变,导致自身记忆出现偏差,进而产生精神错乱。
而修改目标记忆的守夜人,也同样需要承受因为探查并且修改别人记忆而带来的反噬影响......这甚至可能会让他们混淆自身的身份,把自己当做是被他们修改记忆的目标,从而出现认知失调、精神失控的状况。
也正因“手术风险”巨大,守夜人们在帮受审者进行“心理治疗”之前,都会预先做一个“术前评估”,而评估结果将会决定受审者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第40章 “心渊灰烬旅团”
所谓的“精神治疗术前评估”,简单来讲,就是让守夜人们先潜入目标的记忆、探查一下对方有没有被他们拯救的可能或必要。
如此一来,不仅方便守夜人们对症下药、更好地治疗“患者”的精神状态,同时也能够将人员损耗降低到最小限度。
这对“医患双方”来说,都是最为明智稳妥的选择。
而此次审讯变形者也不例外,在确认这家伙是否已经完全堕入异化深渊、还能否被他们及时抢救回来之前,第七大队可不会冒着损失一名守夜人的风险,贸然对这家伙进行精神治疗。
如果术前评估过关,那么变形者在经过一定时间的精神治疗后,将会被强行塞入管理局执行部中的“心渊灰烬旅团”。
这是由一些受刑者组成的特别行动小队,在管理局的掌控与监视下,专职执行一些形如自杀的、噩梦级难度的任务。
由于濒临失控、异变程度更深,受刑者的能力通常比同级别的超凡者更加强大、更为全面,所以他们是不可多得的即战力。
这也是危机管理局在将他们关押之后,不急于将其杀死或是用作解剖研究,而是先要评测他们的精神状态,是否具备可治疗性的重要原因之一。
执行自杀式任务时,心渊灰烬旅团的成员都会被强制戴上精神抑制器,需要他们爆发异能、当特殊战力时才会被随行的监视人员解除。
除了执行必要任务之外,平日里的他们都会被关押在茧房中,被当做观察与研究样本。
这也正是心渊灰烬旅团的名称由来——不执行任务时,旅团成员会被关押在能够如同深渊一般禁锢精神与心灵的茧房中,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又不得不不停地执行自杀式任务,直至被灾厄杀死吞噬或是被管理局当做弃子清除,沦为被业火彻底焚烧殆尽的灰烬。
旅团中的成员彼此算不得队友更算不上是战友......他们仅仅只是共赴死亡的“旅人”。
成立这种队伍的做法看似很不人道,但是受刑者的危险凶恶已经无需多言。
尤其像是变形者这种手上已经沾染了无辜人命的恶魔,不论让他们遭受何等惨无人道的对待,都算不得是过分。
与整个人类社会的秩序,甚至是人类这个族群的安危相比,一个人的自由孰轻孰重,看似类似于电车难题,但危机管理局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道组织”。
在他们看来,人类社会的秩序稳定与种群的安全延续,无疑比一个人的自由乃至是生命更为重要,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重要得多。
更不用说,近些年来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愈发频繁,危机管理局中的人手严重紧缺。
每一名超凡者的生命都极其宝贵,相比起让精神正常、心怀正义的超凡者们冒死执行任务,还不如让这些恶徒们充当炮灰。
当然,若是想要收编并且妥善管理这些随时都有潜在失控风险的“疯子”,危机管理局也无疑会采取必要措施。
尽管受刑者比同级超凡者的实力更为强横全面,可一旦成为心渊灰烬旅团的成员,他们的脑中就均会被植入微型炸弹与检测精神状态的精密仪器。
眼见情况不对,随行监视或是远程监控人员随时可以将其炸死,哪怕是在他们彻底失控、成为灾厄的前一秒——在生成黑曜之晶、堕落成能够依靠精神力快速恢复血肉之躯的、真正的精神怪物之前,脑袋被爆掉还是会必死无疑的。
任凭身体再怎么强壮,受刑者的体内尤其是颅内依旧都是极为脆弱的。
所以他们完全处于危机管理局的掌控之内——乖乖地服从指令、执行任务,至少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
倘若不听指挥,那么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被爆掉脑袋、肉体彻底死亡、精神完全消亡。
一旦术前评估不过关,被判定为精神状态已经无药可救、就连最为基本的命令都无法执行的“次品”,那么变形者就会沦为外面那些疯狂研究员们的实验素材,被剖膛破肚、开颅肢解甚至是更为惨烈。
......
虽然刘念的精神量级只有d级,还远远算不上是高阶守夜人,但他已经可以探寻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目标记忆了。
而对应鬼级受刑者的刘念,精神量级显然在只有虎级高阶的受刑者之上。
更不用说在精神抑制器的影响下,变形者的精神量级已经被限制在了一个相当低的水准。
再加之术前评估只需探查受审者的记忆,而无需对其记忆进行任何修改,旁边又有莺粟、张楠、姜潮予以协助,所以第七大队派刘念来执行审讯变形者的任务,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至于“具体治疗”方面的相关问题,那是后勤部与医护部的守夜人们应该操心的事情。
向刘念简单地陈述了一下案情、确认彼此之间得到的信息不存在误差之后,姜潮、张楠与莺粟便走向长桌,将一直静静摆放在桌面上的几套精密复杂的不明仪器拿起,严丝合缝地佩戴到了各自的头上。
这些仪器名为“脑机接口”,成功链接、运转起来之后,姜潮等人便可以同步看到浮现于守夜人脑海中的画面,也就是被入侵潜意识的、变形者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画面。
在各国全部近乎于完全放弃军工业,转而大力发展民营与科技产业的大环境趋势下,这种在黑曜事件爆发之前的人们看来,至少要在百年后才有可能出现的“赛博科技”,早在两年前,也就是2023年便已经问世并且十分成熟了。
当然,这种科技还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局限性,那便是脑机接口中的“输出口”,也就是将自己脑中的画面或是记忆,同步展现给别人观看的一方,必须不持任何抵触心理才行。
这也正是为何探查受审者的记忆时,需要守夜人作为“中间媒介”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如果等到若干年后,“入侵性脑机接口”面世,那么某些只能够潜入别人潜意识的低阶守夜人,恐怕还真有失业的可能性——
在危机管理局对付灾厄与受刑者的持久战中,除了最为根本的超凡能力之外,科技设备同样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
第41章 “电影”开场
看到姜潮等人佩戴好脑机接口后,刘念便将一只微型耳麦递给了姜潮。
姜潮从刘念的手中接过耳麦、将其调整到一个与自己等人接近但并不完全相同的频率,先是十分“绅士”地将变形者请到了长桌前的一个座位上,然后无比“贴心”地给他缠上了束缚带,再之后才将掌心中的微型耳麦,极为“温柔”地塞入进了这家伙的耳朵里。
正如治安官审讯犯人一般,在守夜人审讯受刑者的过程中,沟通同样是很有必要的。
只有将耳麦塞入变形者的耳中,让他能够越过音频屏蔽器的阻挡、听到自己等人说话的声音,才可以更好地进行对他进行审讯。
只不过,拥有入侵目标潜意识,进而获取对方记忆能力的守夜人,不需要通过问话的方式,来从对方口中得知案件的相关信息。
所谓“沟通”,不过只是为了能够在特定频率下,引导受审者顺从自己的意愿,从而进一步减小守夜人“催眠”对方的难度罢了——从光线到音频,茧房中的一切设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服务。
毫不夸张地讲,除了隶属于危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无论任何人,在这里都只能看到与听到危机管理局想让他们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
在通常的审讯中,一般只需配置一名值夜者时刻监控受审者的精神量级、一名执剑者或低语者通过武力控制住受审者以防意外发生,保证于同精神量级下的超凡者而言,没有过强战斗力的“主审人”,也就是守夜人的安全即可。
而这次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以至于劳烦身为队长的莺粟亲自陪审,则是因为这名受刑者的能力比较罕见。
“变形者”不仅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若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将其吸纳入心渊灰烬旅团。
那么拥有变形能力,并且还可以更改自身物质组成部分的他,绝对可以发挥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落座后,刘念冲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莺粟与张楠,还有立于被强行按倒在座位上的、变形者身后的姜潮点了点头,而姜潮等人也瞬间会意,立即调节了各自微型耳麦的频率,同时挪开了视线、避免与刘念的眼睛发生任何形式上的接触。
简单来讲,守夜人“催眠”受审者的能力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强制性的“目光交汇”,二是特定频率下的“言语洗脑”。
这同样会对友方产生影响,所以,在不能将友方清场的情况下,姜潮等人必须尽可能地避免各自与刘念在这两方面上产生交互才行。
罂粟倒是还好,已经拥有b级精神量级的她,理应不会受到刘念催眠能力的影响......即便会受到影响也必然十分轻微。
但是精神量级分别只有c级与d级的姜潮和张楠可就得十分小心了,稍有不慎便会被友方误伤,不仅可能暴露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些秘密,同时更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干扰审讯进程。
确认在场的友方都已经准备妥当,刘念立刻便进入了审讯状态。
伴随着头顶原本已经黯淡下来的灯光一阵明暗交加,刘念的双眼瞳孔逐渐分裂为多重同心圆环,最外层环纹泛起暗紫色的幽芒。
他将目光对准变形者、眼中的光晕忽地如涟漪般扩散,强制吸引目光原本因为“认知干扰层”而处于涣散状态的变形者,让其被迫与自己进行对视——
刚刚的涣散,正是为了排除多余因素产生的干扰,同时消磨变形者本就剩余不多的精神力,让他的眼睛更容易被迫“聚焦”于刘念的双瞳。
当成功与变形者产生目光交汇后,刘念嗓音低哑、语气怪异,但措辞却是十分和善地开口道:“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而现在你需要把我当做是你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来,让我看看你的生平经历,这可以让我更多地了解你、替你分担人生中的各种忧愁恐惧,进而更好地帮助你排忧解愁、祛除伤悲,这是治疗的必备过程......相信我,这对你来说绝对有利无弊。”
刚刚才遭受了姜潮“绅士对待”的变形者,又哪里可能相信刘念那好似越过了他的耳朵、直接在他大脑与意识中出现一样的鬼话。
事已至此,就算变形者再傻再疯,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些怪人,是想要入侵自己的大脑、探查自己的记忆......
什么帮自己分担忧愁恐惧、为自己排忧解难、更好地帮助自己......都他娘的是大放狗屁!
他是什么状态他自己还不清楚么?
从身体到精神可都是好得很,哪里需要什么子虚乌有的“治疗”!
这令回过味儿来的变形者,登时便想要剧烈挣扎、试图逃离。
但已经被精神抑制器给打回原形,不仅失去了特异能力,就连身材也是无比瘦弱矮小的他,又哪里可能会是姜潮的对手。
变形者还没来得及挣脱束缚带,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具体的反抗动作,只是刚刚稍微动弹了一下,就已经被站在自己身后的姜潮给单手箍住、死死地禁锢在座椅上,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为了保证催眠效果,姜潮甚至还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变形者的下颌,让他就连转动脑袋的角度都无法办到。
很快,在经过认知干扰层加持过后的目光强制交汇,与经过特定频率增强过后的言语洗脑地双重入侵下,变形者便眼球充血、颈部青筋暴起。
而后他的瞳孔便伴随着潜意识一起开始溃散,嘴角也出现了不断流涎的情况,直至头颅低垂、呼吸与刘念完全同步......
这说明刘念已经成功地入侵了变形者的潜意识,可以顺利读取这家伙的记忆了。
与此同时,姜潮等人佩戴的脑机接口也开始正常运行。
从此刻起,他们便能够同步观看到浮现于刘念脑中的画面,也就是正被刘念探查记忆的、变形者脑中的记忆画面,这让他们可以像是看人物自传电影一般,快速地浏览这家伙的一生。
第42章 从自卑到自负
首先浮现在姜潮等人脑海中的记忆画面,是变形者悲惨至极的前半生:
这是一个同时患有多毛症、软骨发育障碍症与先天性面部畸形等病症的不幸者。
获得异形为他人的能力之前,变形者不仅长相丑陋至极、好似是没有完全进化成人类的猿猴一般,身高比起同龄人来更是极其矮小,并且自身在某些方面上的功能也存在障碍。
而丝毫没有眷顾他的命运,此后也没有弥补对他的不公。
不像是某些温馨或励志电影中所讲述的剧情一般,长相丑陋、身材矮小的主角总是可以获得别人的垂怜、照顾与关爱,再在自身的不懈努力下,得到了别人的认可与尊重,最终幸福过完这一生,甚至是成就一番常人不能及的事业。
真实的情况是,打从发出第一声啼哭、被惊恐的护士转交给自己父母的那一刻起,尚且处于襁褓之中的他,便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做怪胎恶鬼所无情抛弃,以至于就连名字都没有给他起。
即便是被福利院收留之后,他也因为怪异丑陋的容貌与扭曲畸形的身体而受到工作人员的冷眼相待。
即便他时常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辱与霸凌,这些护工也会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还会隐隐向那些小魔头投去鼓励的目光......似乎他们虐待这面目可憎但是无辜的孩子,是在替天行道、铲除恶魔一般。
“看”到这里,原本极其憎恶变形者的姜潮,心中忽地泛起了一阵酸楚,竟是开始稍微有些同情这家伙了。
这是探查别人的记忆片段,会给自身带来的负面影响之一——若是站在第一视角纵观对方的人生,便很容易将自身代入进去、与对方产生情感共鸣。
许多守夜人正是因此,才会混淆自己与被探察记忆者的身份,进而出现认知失调的状况。
更不用说姜潮也在孤儿院长大,而且由于觉醒异能之前身形瘦小,同样没有少受其他孩子的霸凌。
更不用说,变形者的童年遭遇比起自己幼时来还要更为凄惨——
自己好歹还有老院长予以呵护与教导,可变形者却是人见人憎......就连本应该给予他关爱与保护的工作人员也是不想多看他一眼,反倒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当然,这种酸楚感以及对变形者的同情、共情,很快便从姜潮的心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毕竟他才亲眼目睹过被这家伙残害的、无辜之人的惨状没多久——
无论多么惨痛的童年遭遇,都不应该是他将自身痛苦与不幸转嫁给其他人的合理原因。
伴随着探查进展的越发深入、刘念与变形者的潜意识契合度越来越高,姜潮等人也能够在“看”到变形者某些重要的记忆片段之余,越发清晰地感知到这家伙隐藏于每一帧“画面”之下的心情与想法:
自打记事起到成年,就没有一个人朝他投来过善意的目光,有的只是嘲笑、鄙夷、恐惧或是厌恶。
起初这就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可怜小孩儿,只是想变成正常人而已。
哪怕只是长相、身材与家世最为平凡的普通人,也能够使他感到满足。
但是在长期以往的、受尽屈辱与霸凌的压力刺激下,他的想法逐渐开始出现了扭曲的趋势。
他时常会在周边无人的情况下向着天空大声怒吼,质问“老天爷”为何对他如此不公,为何他就不能拥有出色的容貌、傲人的身高、优越的家境,而是处处都与之完全相反,以至于就连一个完整的“男人”他都做不成?
直到他因为精神异变而获得了“超能力”,拥有了将自身的容貌、身材异形为其他人,并且还能够改变自身某些部位强度的、让他得以变本加厉地发泄兽欲的异能。
这种矫枉过正的超凡能力,让原先极度自卑的他产生了异常强烈的优越感,让他觉得自己是优于常人的“超人类”,而精神异变赐予他的能力,就是他进化为超人类的象征。
当变形者的记忆进行到这里,张楠忽然开口向姜潮与莺粟解释道:“怪不得他选择的目标,都是坐拥丰厚财产的俊男靓女......原来是为了满足因为先天病症而导致的、越来越为畸形的变态欲望。”
“想来这也是他在我眼中留下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外在表征颜色为浅红色的原因——异变赐予了他特殊能力,让他从极度自卑到极度自负,就像身穿红色衣服可以使人获得自信一样。”
虽然并不存在绝对联系,但许多受刑者和灾厄的异变原因与异变之后获得的能力,都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隐藏于内心最深处的、最为强烈的某些欲望,或者说是念头有关。
另一方面,他们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在值夜者眼中的外在表征颜色,有可能也与这些欲念存在关联。
身为调查、搜集精神异变案件信息,并且专职追寻灾厄与受刑者,同时也能够感知到他们精神力残留迹象的值夜者,张楠除了要扮演侦探与治安官的角色之外,很多时候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心理医生。
所以她对受刑者异变因素相关信息的了解,要远比寻常超凡者更多......当然,比起身为超凡者中“职业心理医生”的刘念来,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只不过,此刻的刘念正在专心致志地探查变形者的记忆,可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心思,为姜潮与莺粟讲解这家伙产生精神异变的“心路历程”。
变形者获得异变能力之前的惨痛经历,就这样如同自传电影一般,一帧帧、一幕幕地呈现在姜潮等人的眼前。
又继续深入探查了一阵子后,在之前的“观影”过程中始终都沉默不语的莺粟,示意刘念暂且停止继续浏览这家伙的悲惨人生,因为继续探查与之类似的记忆片段已无太大意义,尔后她又对刘念下达了新的指令:“看看具体是什么因素诱发他产生了精神异变。”
第43章 异变诱因
精神异变有很多种诱因,大致可以划分为两大种类:
一类是已知因素,也就是异变者直接受到了黑太阳散发的“黑芒”长时间照耀,或是与重度精神异变体,例如鬼级以上的灾厄产生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亦或者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寄生物品”的污染等等。
另一类则是未知因素,简而言之就是异变者没有受到过黑太阳直接且长时间的照耀,也没有与任何灾厄或是受刑者,产生过任何直接或是间接的接触,但仍然产生了异变。
据危机管理局中,专职研究异变诱因的学者们猜测,这些异变者可能是受到了某些极为强烈的外界精神刺激,也可能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某种欲念太过强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满足后,致使这一欲念的强烈程度急剧放大直至濒临失控,这才会导致他们产生精神异变,亦或者是与之完全相反——
某些欲念若是压抑得太狠太久,同样有诱发精神异变的可能性。
当然,除此之外有可能导致精神异变产生的其他诱因还有很多......完全足够自成为一门研究学。
只可惜,虽然自打1997年后,即便是没有被黑太阳直接照耀到的“净土”内,也逐渐开始爆发精神异变案件,而且有愈发频繁的趋势。
但是时至今日,危机管理局都没有找到任何合理且有客观依据性的解释,而这些“未知因素”,正是当今各大壁垒城与卫星市内,灾厄与受刑者出现得越发频繁的主要原因。
毕竟即便是不受当局重视的卫星市,市民出入城之前,都要经过伪装成“防疫部门”的值夜者与守夜人们,有关于他们精神状态方面的、极其细致入微的检测......所以他们会与受刑者、灾厄产生间接或直接的接触,或是受到黑太阳直接照耀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虽然姜潮等人一致认为,变形者的异变原因大概率是后者,也就是未知因素,但他们还是一致决定让守夜人深入探查一番。
毕竟关押受刑者并不容易,哪怕只是虎级这种低阶受刑者亦是同样如此。
更不用说眼前这家伙,还是拥有“异形”这种bUG级能力的、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正如姜潮之前所说,在将其活体解剖或是投入灰烬旅团之前,必须得彻底榨干净这家伙身上的所有价值才行。
接到莺粟的指示后,刘念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探索出新异变诱因的希望大概率会落空,他的努力也将会白费,但这毕竟是常规流程,他已经重复做了不知多少次了。
“告诉我是什么诱发了你的精神病症?”
伴随着刘念频率古怪、语调诡异的话音落下,姜潮等人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段新的记忆画面: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彼时还没有获得异变能力的变形者,或者说是“无名氏”,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一处桥洞下避雨。
这臭气熏天的桥洞底部,乃是商都市的一处“流浪汉集聚地”。
饶是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闲散人员,可他们依旧把无名氏给排除在外——不为其他,只因为这男人的长相实在是过于丑陋,令人单单只是看上一眼,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翻江倒海。
哪里都有鄙视链存在,在如同人间地狱的此处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被流浪汉们排挤在外的无名氏反倒是乐得其所。
毕竟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他早就已经习惯被孤立了......更何况从眼下来看,这至少可以让他拥有一个除了雨声与雷声之外丝毫都不嘈杂,也不会被那些流浪汉与醉鬼们怨气震天的自语自言所打扰的容身之处了。
尽管这容身之处位于桥洞与雨幕不断的外界交接边缘,即便在夏天也不仅潮湿阴冷而且泥泞异常,但也足以令他感到满足了。
只不过,无名氏才刚刚铺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席子、躺在自己的“豪华单人床”上、盖上处处透风的薄被,远处便走来了一个人影。
如同帘幕一般的密集雨点,浇打出了他高大魁梧的身形轮廓。
看着高大身影朝自己走来,无名氏本能地蜷缩成了一小团,把身上的破被子裹得更紧了。
以往在与外界的任何互动中,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愉快体验的经验与教训,让变形者本能地以为对方要辱骂自己,甚至是动手伤害自己......尤其是对方的身材还那般魁梧,比矮小瘦弱的自己大了三四圈都不止。
对于不以也不能以钱财身份论地位高低的、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他们来说,身材高大与否,在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自身是否会被别人欺辱。
而无名氏在这一方面上显然不占据任何优势,这也正是他即便在同类人中,仍旧位于“食物链”最底端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伴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借着暴雨掩盖下的微弱月光,无名氏渐渐看清楚了来人的大致面容。
这是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
尽管站在桥洞边缘之外的瓢泼暴雨中,并且没有打伞也没有做其他任何防护措施,但这男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儿被淋湿的迹象,而他身上所着的那套黑色风衣更是整洁如新、毫无褶皱,好像没有沾染到一丝一点的雨水......
仿佛有一种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力场,将这个男人的身体与明明已经打在他身上的雨水,所完全隔绝开来了,或是那些雨水才刚刚触及到他的身体,就已经被完全蒸发了一般。
“看”到这里,莺粟被脑机接口遮蔽了小半的俊俏脸蛋儿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但正“沉浸式观影”的姜潮等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莺粟也没有任何想要打断或是终止审讯的意思,只是任由变形者的记忆片段,继续在他们几人的脑海中推进。
第44章 “机会”
尽管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显然是奔着无名氏来的。
但是走到蜷缩在地的无名氏面前后,男人并没有直接与他搭话,而是望着远处闪烁着各种耀目之色的壁垒城——中州城。
雨幕将破败的商都市与繁华的中州城一分为二,明明只要稍稍抬眼,就能从这里看得见中州城内那些昼夜通明、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可实际上身处肮脏桥洞的他们与之相隔的距离,却又是那么得遥不可及。
沉默片刻后,男人略带笑意地低声说道:“真是一线天堂一线地狱啊......为什么那些家伙们能够拥有一切,而你却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作为人最基本的名字和身份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他们生来高贵......所以他们才能如同那黑太阳一般,这一辈子始终都高高在上么?”
伴随着男人的话语传入耳中,无名氏没有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知晓自己没有名字。
或许是因为对方能从自己的境遇与外形上猜测出来吧?
毕竟自己看起来就不像能够拥有名字与身份,这种看似一文不值,实则比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原本就一直潜藏于无名氏心底的不甘、愤怒与不满之情,忽地像是火苗被引燃了似的一齐涌上了心头,很快便如同燎原之火一般扩散,只一瞬间就充斥满了他的整个胸腔:“是啊......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一切,我除了丑陋的面貌、畸形的身体以外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就因为老天无眼,而我又不能选择出身更不能改变命运么?”
看到无名氏的脸上,瞬间便涌现出了无数负面情绪交叠在一起杂糅出的复杂表情,男人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朝无名氏伸出了他那纤细修长、爪甲被修剪得干净整洁的食指:“来......让我带你看看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的举动令无名氏感觉无比错愕又极为感动——
眼前这个衣着光鲜、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气质出众,处处都堪称完美的男人......竟然好似不怕触碰到肮脏丑陋、处处都散发着恶臭的自己?
在这种莫名感动的驱使下,无名氏没有丝毫抗拒地任由对方将食指点在自己的额心处。
而伴随着男人的手指与他的额心发生接触,无名氏原本比普通成年人还要狭窄上许多的视野,忽然间变得开拓了无数倍......他竟然能够看到遥远彼处的画面了:
灯火通明的中州城中,一辆辆豪华汽车匆匆忙忙地驶过,路上满是打情骂俏的情侣、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一处处高档酒店中坐满了衣着考究、俨然一副精英模样的上流人士,正举着酒杯挥斥方遵、高谈阔论。
即便此刻夜已深沉且暴雨倾盆,但在这繁华都市中,好似夜幕永远都不会降临一般。
在男人的引导下,无名氏的开阔视野忽然又聚焦于一点:
那是一辆正在宽阔马路上缓慢行驶的宾利飞驰,即便是在人均中产以上的壁垒城中,这台车也绝对能够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豪车。
而车内坐着一个敞开大腿,两条大腿上各自坐着一名美艳女郎的、西装革履且派头十足的男人。
这两名女郎足以让没有与任何女性发生过任何亲密接触的无名氏垂涎不已,更令他感觉又羡又妒的是,这两名身材姣好、面容精致的女郎,竟然还是一对双胞胎,并且正埋低娇躯、一左一右地为那西装男子服务......
忽然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了正沉醉于温柔乡中的西装男子。
他赶忙朝两名女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终止动作但切忌发出声响,而后便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略显愠怒的声音:“张子沫,这都已经几点钟了你还不回家?老实交代,是不是正在外面鬼混呢!”
西装男闻言没有丝毫慌乱,面带销魂表情但语调却是严肃正经地回复道:“哎,老婆,我马上就到家了,这不是刚到中州城把客户安排好嘛......放心放心我不会在外面鬼混的!”
就在无名氏看得意犹未尽之时,男子紧贴在他额心处的食指却悄然离开,而他眼前那光鲜且香艳的画面也随之骤然消失。
无名氏的视线再次回归黑暗破败且肮脏恶臭的桥洞,这仿佛让他的处境也从天堂之上,瞬间重新跌回到了地狱之中。
“就是这家伙名下的医药集团,诱骗你的母亲在孕期服下实验药物,这种未经检验与批准的药物副作用极大,它使你的母亲受到了影响,最终才导致了你的畸变......”
“所以,说是你的一切都被这男人夺走了,也丝毫不为过。”
“可你看看现在的他,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制裁,反倒是过着你遥不可及,就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呐......再看看你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鬼样子?”
男人用满含煽动意味的口吻说道,但他的话语中存在明显漏洞。
那西装男子也就是张子沫,虽然坐着豪车、衣着光鲜且身旁还有两位美女相伴,可他的年龄与无名氏相仿,至多只是会比无名氏大上那么几岁而已。
当无名氏还是一个胎儿的时候,这男人充其量只是一个孩童......
那么当时的他名下怎么可能有医药集团,又怎么可能诱骗无名氏的母亲服下实验药物、导致尚处于母亲肚中的他成为畸形儿呢?
但是此刻的无名氏,却丝毫没有发觉任何不合理之处。
仿佛伴随着男人的话语落下,他的大脑中就凭空多出了这段压根不符合事实的记忆一般。
下一个瞬间,无名氏便从地上猛然暴起,口中不停地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沉嘶吼:“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仿佛看出了无名氏的心中所想,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笑着说道:“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与改变命运的机会,大可以让你把他的一切全部夺走......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第45章 诚如“神”之所说
男人一边说着颇具蛊惑性与煽动性的话语,一边好似变魔术一般,凭空“变”出了一根发丝捏在手里,并且挑逗般地在无名氏的眼前晃来荡去:
“抓住它,你就可以完全取代那将你原本应有的一切,全部都给夺走的混蛋......拥有你在此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崭新人生了!”
说罢,男人便将他口中可以改变无名氏整个人生轨迹的发丝,像是丢垃圾一般随手抛向了半空之中。
想要成为普通人,不,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强烈到令无名氏再也难以忍耐半秒的欲望,与从皮肤之下忽然间突出的骨刺,一同撑破了他骨瘦嶙峋的胸腔——
以他远比普通病人还要更为孱弱的身体,本不可能赶在发丝落地之前抓住这缕头发丝。
不,以他弱到极点的视力水准,在如此幽暗且有暴雨扰乱的环境中,他本来应该就连这根并不算长且十分细小的头发丝,究竟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可是此刻在无名氏的眼中,这缕原本应该于转瞬之间便飘落于地,或者是被狂风暴雨瞬间吹走的发丝,向下掉落的速度却是十分缓慢......
不,无名氏很快便发现,不是这缕发丝的掉落速度变慢了......因为周遭的一切事物,包括那正在不断下落的雨滴,速度仿佛都被放慢了许多倍,他甚至能够看到雨滴在落到地上摔碎之前,如同透明宝石般的、晶莹剔透的那一瞬间。
是他变快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够看清楚,雨滴溅落到地上激起水花时的每一处纹路......如同被打碎了的透明花瓷一般,美到令人触目惊心。
他还能够听清楚,那些将他排挤在外的、刻意将群狗窝一般的集聚地安置在桥洞深处的流浪汉与醉汉们,在恬不知耻地高声谈论他们压根就不懂得也不需要懂得的时事政治、国际形势。
身体到处传来的、包括但不限于五官的各种能力提升,令无名氏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超人一样无所不能。
这固然令他狂喜无比,但并没有令他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他要像眼前这个男人,不,这个“神”口中所说的一样,抓住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机会。
仅仅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
强烈的欲望令无名氏如同饿极了的野兽一般飞扑而出,用他那受到脱相的、用爪子来做形容显然要更为合适一些的手指,像是竭力想要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把那即将要从半空之中飘落而下的细小发丝死死攥住。
抓住发丝之后,无名氏虽说丑陋但还算是清明的双眼中,忽然浮现出了浅红之色。
而他弱不胜衣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浑身上下的骨骼俱是在欢快地跳动、随时都有可能像是雨后春笋钻破土地一般刺破他的皮肤。
片刻之后,无名氏终于完成了蜕变,实现了他日思夜念了无数个晚上的梦想——借着眼前那滩浑浊不清的积水,他看见此刻的自己容貌英俊、身形高大,就连身上的衣衫也不再褴褛,而是换上了一套体面合身、毫无褶皱,与桥洞底下这种流浪汉聚集地丝毫不相匹配的高档西装。
是的,他从容貌到体型再到着装,此刻都与那坐在豪车之中的男人不存在任何差异了......若是非要说二者之间存在什么区别的话,就是此刻的他身处肮脏破败的桥洞,身边儿也没有性感火辣的双胞胎美人儿相伴。
不过体内正在不断疯狂涌动的力量告诉他——金钱地位、豪车美人,这一切他很快都会有的,还有最为基本但他却从未得到过的身份与名字,他都将会拥有不止一个!
可悲的是,极其想要获得自己身份与名字的无名氏,到头来却因为异变能力的影响而失去了自我,最终还是将他关押的危机管理局,赐予了他原本最为渴望的身份与名字——虎级高阶受刑者,“变形者”。
看着这丑陋矮小的可怜虫,在自己的眼前完成了一步登天般的蜕变,那长相风格与魁梧身材完全不相符合,面庞白净、双眼狭长、嘴唇略薄的神秘人笑着点了点头:“嗯,实验进展还算不错,果然激发了这家伙‘异形’的能力......”
说罢,男人便抬头望向了高悬于远处天际的、日夜不熄地散发着不详光芒的黑太阳,摩挲着下巴沉思自语道:“嗯......真的有第二轮‘太阳’吗?”
“看”到记忆片段中,无名氏在男人的言语蛊惑下产生异变的这一幕景象,姜潮和张楠俱是感觉极其难以置信,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通过简单的言语诱导,也能让毫无异变征兆的普通人立刻产生精神异变了?难不成这男人是灾厄?
就连一直全身心地致力于探查变形者记忆的刘念,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含讶异的惊呼。
只有莺粟的表现看起来十分淡然,只不过在眼下这种情境中,她的淡然反倒是一种不正常的表现了。
虽说众人俱是知晓,某些中高阶灾厄的确可以伪装成人形也能够口吐人言,并且借此来“引诱”人类堕入异化之途。
但从已知资料来看,这多少都需要一个过程,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从这家伙的表现力来看,他的“言语蛊惑”对普通人造成的异化影响,显然比某些鬼级到恶魔级之间,甚至是地狱级灾厄的“精神污染”能力,生效得还要更为直接快速,影响力与破坏力也显然要更为巨大。
这家伙若是受刑者或是灾厄的话......得是什么级别?
就在姜潮等人俱是大感惊愕,准备继续好好探讨一下实情究竟是何之际。
那原本应该只会停留于变形者大脑记忆中的、绝不应该与处于不同空间与时间线上的他们产生任何交互的神秘男人,忽然间笑了笑,将目光从黑太阳所在的高度,下移到已经异形为张子沫的变形者身旁。
那正是姜潮等人所在的位置。
而他原本没有聚焦的视线,此刻也开始渐渐汇聚于一点......直至“望”向了刘念与姜潮等人!
第46章 异变陡生
就在姜潮、张楠与刘念,即将要与那神秘男人的眼睛,发生目光交汇的前一瞬间,三人的耳边忽然间传来了莺粟的大喝声:
“快取下脑机接口,刘念,千万不要与这家伙对视!”
姜潮和张楠闻言毫不犹豫地照做,立刻将原本严丝合缝地卡在他们脑袋上的脑机接口给摘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神秘男人也与变形者脑中的记忆画面,一起消失在了他们两人的“眼前”。
对于身为执行部专员的姜潮和张楠来说,服从上级命令,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第一要义......他们向来都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根据指示照做就可以了。
但是刘念可就惨了。
虽然出身自审讯部的他,不像后勤部里的那些“养老人员”一般迟钝、同样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但他终归不像时常需要面临灾厄与受刑者、总是身处危机之中的姜潮和张楠一样反应敏捷且动作迅速。
更不用说,在被那神秘男人展现出的能力所震惊到之前,刘念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探查变形者的记忆上......属实无法分出心来关注其他事情。
而且,身为“主审者”的刘念,比在场其余三位同僚都要更加深入变形者的记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难从对方的记忆片段中抽回神来。
所以,在神秘男人抬眼望来的那一瞬间,刘念不受控制地与其对视了一眼,就如同进入审讯伊始阶段之前的变形者,在诸般不可抗力的共同作用下,被迫与刘念进行对视时如出一辙。
仅仅只是回望了对方那深邃如同浩渺宇宙的双眸一眼,首当其冲的刘念便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随后他的身体便极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显然是受到了异常强烈的、远超他承受能力的精神冲击——
这一瞬间,刘念甚至感觉,这神秘男人将要从变形者的脑子里钻出来、直接降临在他的面前一般。
强大的精神威压与冲击,令刘念远超常人的坚韧意识瞬间溃散。
就在此时,佩戴在变形者脖颈上的精神抑制器忽然间崩解,而姜潮和张楠也感觉一股莫名强大的精神威压,猛地将他们两人笼罩在内,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再也难以动弹分毫,他们的脑海之中,更是出现了模糊不清但不停回响的、意味不明且低沉嘶哑的呢喃声。
这让两人原本清晰的思维逻辑与稳定的精神状态,立刻便一同变得紊乱了起来。
至于先前已经遭受过一次冲击的刘念,此刻则是早已双眼翻白、口中不停地向外冒着白沫,显然早已丧失了任何思考与行动能力。
仿佛那出现在变形者脑海记忆中的神秘男人,拥有可以穿越时间、空间的力量一般,能够将他那足以瞬间摧毁一名d级守夜人意志的恐怖精神力,如同狂潮怒江一般倾泻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身上......其中还包含一只压制他“信徒”精神力的抑制器。
而在脖颈上的精神抑制器崩坏、解除限制之后,重新恢复了异变能力与精神量级的变形者骨骼忽地增生、肌肉猛然隆起,身躯霎时庞大了两圈不止,眨眼间便幻化为了姜潮的模样。
澎湃的力量感将变形者体内的虚脱挤走,就像阳光驱散了黑暗一般,帮助他快速地挣脱了精神拘束带的捆缚。
这说明比起被关押前,此刻的变形者力量有增无减......毕竟这间茧房中配置的精神拘束带,虽说并非是“高危适配款”,但是寻常的虎级高阶受刑者,依旧绝无如此轻而易举便将其瞬间挣断的可能性。
而且,变形者原本并非纯粹的力量系或精神系异变者。
这说明那浮现于变形者记忆中的神秘男人,释放出的精神威压与冲击,对在场其余人来说是压制与伤害,但于他的“信徒”而言,却是一种加持与增强。
趁着自己身后的姜潮,正被那神秘男人的恐怖力量给压制得无法动弹之际,变形者猛地从审讯椅上弹起。
像是推到了第一枚多米诺骨牌似的,平时绝对不会发生的意外状况,此刻接二连三地出现,没有留给姜潮等人丝毫喘息与做准备的时间。
但这又岂能难倒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突发状况的他们,尤其是此刻还有中州城执行部第七大队的队长——莺粟在场。
精神量级已经达到b级,并且有着极为丰富处理危机经验的她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慌乱,立刻按住耳麦飞速说道:“切换光线!”
伴随着莺粟下达指令,在变形者的眼中,茧房内原本清晰存在的桌椅板凳等事物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这无疑会在极大程度上阻碍变形者的行动,毕竟他对这间房内的布局一点儿都不熟悉。
而那些客观存在的事物,只是从他的视觉感官中消失了而已......实际上还是真实存在的。
飞身暴起的变形者因为失去了对房间内物品摆设的位置判断,原本丝滑迅捷的行动登时便变得滞缓上了许多,说是一步两个趔趄也毫不夸张——
要知道,房内的所有设施可全部并非寻常家居物品,其坚硬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就算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而致使自身力量暴涨,让变形者可以在行进途中,破坏掉阻碍他的某些物品或设施,但此刻的他速度越快、力量越大、动能越强,他遭遇或是破坏阻碍之后,受到的反作用力影响也就越大。
而莺粟也借此时机,语气沉着地对明显正处于压制状态下的姜潮与张楠低声说道:“保持镇定......你们的精神状态还很稳定!”
几乎是在莺粟说出第一个字的同一瞬间,姜潮便感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恐怖至极的精神威压陡然间消失了。
这让他轻松镇定上了许多,并且在极大程度上恢复了行动能力。
而从张楠的反应与表现来看,她的感受应该与自己大致相同。
第47章 退后
莺粟之所以能够帮助姜潮和张楠瞬间解除压制,是因为她动用了低语者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后便拥有的、通过精神力增强目标的特殊能力。
而通过言语讲出需要增强的“具体目标”或“具体方面”,还可以进一步提升加持效果。
已是b级低语者的莺粟,用出这招来自是炉火纯青,效果更胜一般低语者。
更不用说她已经明确指出了增强目标的具体方向:保持冷静镇定与精神状态稳定。
就算那神秘男人的实力极有可能比莺粟更强,但终归只是一抹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记忆残留或是投影而已......
清除他施加给姜潮和张楠两人的精神威压与冲击,对莺粟来说显然并非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眼看着挣脱束缚的变形者,已经起身朝着张楠猛冲而来,显然是想把在场众人中,战斗力最为薄弱的她当做突破口,莺粟目光凛冽地厉声呵斥道:“退后!”
一股强大至极的精神力,随着莺粟的呵斥声骤然出现。
哪怕是站在莺粟身旁的张楠,此刻也好似被飓风席卷了一般,被莺粟制造出的、精神冲击的余波震得接连踉跄了数步,感觉体内一阵血气翻涌。
仅仅只是受到了余波的影响,就已经让张楠如此狼狈,作为莺粟首要攻击目标的变形者就更是不必多言——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以变形者沛莫能当的力量,将已然跃起于半空之中的他给推飞,直至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接连哇哇吐出了数口鲜血。
变形者的身上也被划裂开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停地往外汩汩冒血......而造成这一切的“凶器”,仅仅只是莺粟简单吐出的两个字而已。
中高阶的低语者,究竟拥有何等可怖的杀伤力......由此便可见一斑。
以此同时,已经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姜潮翻身一跃,狄克推多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到了如同被小刀割过无数次的、已经破烂不堪的画卷一般,正从墙壁上缓缓滑落的变形者面前,狄克推多像是飘落的花朵似的,出现在变形者身体的各个部位,挑断了他全身上下的几乎每一处关节,让他在短时间内再也不具备任何行动能力。
从异变陡生到变形者暴起,再到他被重新制服,整个过程不过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将莺粟的临场应变、指挥能力,与姜潮等人的执行力彰显得淋漓尽致。
虽然他们几人制服犯人的手段,看似很不人道也异常暴力,可还是那句话——
危机管理局尤其是管理局中的执行部,从来不以“人道组织”自诩。
暴力本就是他们“执行正义”的主要手段,也只有“以暴制暴”,才能够更好地压制住受刑者与灾厄这样的疯子和怪物。
尽管放任变形者逃离茧房而不管,他也照样绝对不可能逃得出这栋大楼。
不,应该说这家伙就连第七层都不可能逃出。
但莺粟又岂能允许自己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若是让别人知道,区区一个虎级高阶受刑者,就这么在他们几人的眼皮子底下冲破封锁、逃离茧房。
往小了讲,会让他们师姐弟还有第七大队的面子荡然无存。
往大了讲,这可是会威胁到外面那些工作人员生命的。
要知道,那些专职于研究的怪人们,虽然个个都足够胆大疯狂......但可没有几个战力出众的。
再加之变形者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罕见诡异,就算每隔几间茧房,都有战斗系超凡者在门口守卫,也难免有造成人员伤亡的可能。
毕竟这家伙的资料,虽说并非是不容其他同僚知晓的机密档案。
可在正式走完审讯流程之前,他的各项信息与数据暂时还没有整理归档,而刚刚的变形者,可是已经幻化作了姜潮的模样。
猝不及防之下,那些尚不知情的守卫很有可能会把这家伙当做是友军,从而被对方蒙混过关甚至是被对方偷袭。
当然,莺粟大可以直接动用精神冲击,将变形者瞬间杀死或是让他变成痴呆,例如将“退后”简单地替换为“去死”,从而把这个威胁给直接扼杀。
可如此一来,不仅会浪费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贵“实验素材”,就连姜潮、张楠与受到了莫大精神冲击的、此刻状态不甚明朗的刘念,所付出的努力与牺牲也都将会白白浪费
至于审讯失败、导致刘念受伤,甚至是让他沦为植物人或者是彻底死亡,只能归结于是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影响,勉强算是有情可原,只能事后尽力补救了......
毕竟谁也没有料想到,区区一个虎级受刑者的“脑子”里,竟然会隐藏有这般强大的、远远超乎常理认知的恐怖存在。
制服变形者后,莺粟便通过耳麦下令、将这间茧房内的光线切换了回来,使得茧房中的一切事物,又能够重新以正常状态显现在众人的眼中。
而她联系的医护人员,此刻也已经赶到了现场,立即将虽然不再抽搐但平静得诡异可怕,并且身上所穿的黑色风衣,已经被自己口中白沫几乎沾满的刘念抬出了茧房。
姜潮可不想这伤害自己同僚的混蛋,再以自己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以,在料理好了刘念之后,他便从后勤人员的手中,取出了一只新的精神抑制器,动作粗暴地将其佩戴到了变形者的脖颈上,让他再次变回了那个身形矮小、面容丑陋的“无名氏”。
但是此刻这家伙,非但没有如同第一次被打回原形时一样,露出茫然无助且恐惧的模样,反倒依旧是表情狂妄嚣张、神态凶狠可怖。
似乎那出现于他脑海记忆中的、一眼便让刘念受到巨大精神冲击的神秘人,依然在暗中给他撑腰、让他觉得有恃无恐似的。
他面带诡谲笑容,没有具体看向某个人或某个方向,但却又令姜潮感觉,这家伙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好像在看着现场每一个人。
第48章 祂即将归来
目光空洞的变形者,呲着一口错落无致的黄牙,口中喷吐出如同指甲摩擦过黑板一般尖锐刺耳,令人感觉颇为不适、汗毛倒竖的声音:
“所谓人性与道德伦理,就像是本不应该存在的枷锁一样束缚着欲望......”
“束缚力越强,当这个枷锁崩坏的时候,反作用力就会越大,结果就是变成更扭曲、更可怕的精神异变怪物…...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灾厄’。”
“对抗欲望实乃愚蠢行径......唯有顺应欲望、遵从本心、诚如神之所说,才是唯一正途!”
姜潮没有料想到,这么颇具思想深刻性的话语,竟然能从这个家伙的口中说出。
当然,变形者的言论在他看来纯粹是歪理邪说、根本无法令他认同半点。
而从在场其他人脸上流露出的神态来看,他们的想法应该与姜潮一致。
但变形者显然没有任何顾及姜潮等人想法的意思,而是用更像吟诵神降祷文一般,但显然要古怪诡异上许多的、嘶哑缓慢的语调开口道:
“欲念之母,黑曜之主,
请垂听这溃烂躯壳中沸腾的渴求——
剥去道德的痂,焚尽理性的茧,
让我们的血骨成为您飨宴的杯盏。
以疼痛为香料,以尖叫为颂歌,
不求生,不惧死,唯贪餮一刻极乐,
痛楚是蜜糖,癫狂是美酒,
任您贪餍的唇舌啃噬,任您痴妄的指尖攫取,
直至这残破的身躯,直至这卑微的灵魂,在狂喜中裂解,
成为您垂怜的足尖下,最甘美的尘屑。”
说出这些拗口的语句时,变形者不仅音调异常诡谲、令人感觉十分不适,口中断断续续吐出的词汇,更是令现场的众人觉得邪异无比。
但包括莺粟在内的众人,却无一人阻止这已经被完全制服的家伙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仿佛有一股来路不明但无法阻挡的力量,在诱使着他们继续听变形者吟诵下去一般:
“欲念之母,灾厄之神,
唯有您的名讳是最后的锚点。
赐我以混沌的冠冕或癫狂的终焉,将秩序的枷锁焚作飞烟......
若您需战歌,我即嘶吼;
若您需祭品,我即裂躯。
唯求您的神国降临——
您的低语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您的降临是我们终极的归途。”
说罢,变形者原本溃散无神的瞳孔重新恢复聚焦与神采,而他的声音与语调也再次恢复了正常,忽地桀桀怪笑起来:
“那位大人会引导欲念之母、黑曜之主、灾厄之神的归来......届时,哪怕你们口中的恶魔级以下,不,鬼级以下的灾厄,也同样能够拥有意识、理智与情感!”
“届时能力更强、永生不死的他们,将会彻底取代人类......成为新人类!”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过后,莺粟按住耳麦低声下令道:“把016号茧房中的受刑者关押到‘渊狱’中!”
直至此刻,她的脸上才第一次流露出略显慌乱的神情。
......
距离商都市千里之外的某处密室中。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眼前的一尊石雕愣愣出神。
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事情发生一样,他捻动下巴上青色胡茬的动作忽地一滞,尔后叹了口气:
“嗯......被抓到了么?”
“啧,本来以为这可怜虫,还能多为我提供点乐子和灵感呢......毕竟‘异形’可是不可多得的能力啊。”
“只可惜这小虫子的潜力太差,就算成功转化为受刑者后,精神量级也太不够看......如若不然,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就提前谢幕吧?”
“嗯......也罢,毕竟只是一个被我三言两语,就给轻易蒙骗过去的低能儿,本就不应该对他抱有多大期望。”
“只是枉费我观察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将他挑选为实验样本,白白浪费了我大量的精力和能力......不过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至少我可以进一步确认,激发这些可怜虫的心中欲念,可以让他们获得相应异变能力的可能性与可行性了......”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根据需求,批量生产一些拥有指定异能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呢?只是异变等级过低的问题需要考虑一下......必须得找更有潜力的实验体才行。”
说罢,男人缓缓仰头。
伴随着他的视线上移,一尊虽不狰狞但异常峥嵘的石雕,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尊大约有五米高、主体为一名“女性”的石雕,其与人类无异的身形丰腴柔美,但颈部以上分裂为三张面孔——
左侧的面孔双目紧闭、唇角含笑,神情如享极乐宛若高潮、发丝垂落肩头好似蛇群;
右侧的面孔瞳仁泣血、表情扭曲如正在遭受酷刑,牙齿紧咬自己的舌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其咬断;
正方的面孔则是无目无口,仅剩一道裂至耳根的深邃笑痕。
她的双臂交叠于丰硕隆起的胸前,左手掌心托举着一枚腐烂石榴、右手五指深嵌入心口,好像要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从自己的胸腔之中拉扯出来。
雕塑的基座上刻满交媾的凡人、碎裂的十字架、破烂的经书与逆向生长的生命树,树根向上刺入“女人”的足底
基座周围散落数十具尸体,从他们的衣着、容貌与身形来看,死者年龄大小不一、性别身份不同,但是皆面带狂笑。
他们的双手紧握各式各样的雕刻工具,仿佛自愿将自身血肉雕入石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其融为一体似的。
无论是这尊雕像,还是那些尸体在其底部堆叠在一起的景象,无一不令人感觉触目惊心、邪异无比。
但是这高大男人看起来,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与战栗。
他那狭长的双眸中,反倒是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之情:“欲念之母、灾厄之神、黑曜之主啊......你是否真实存在呢?”
“所谓的‘第二轮太阳’......又是否真实存在呢?”
“不管祂们究竟存在与否,现在的我,显然都距离这个世界的真相更进一步了......”
第49章 你我就是那个“代价”
尽管已经目送刘念被送入医护部,但姜潮仍旧放心不下他的状况。
已经习惯于“遇见问题找师姐”的姜潮,像是出于本能一般地询问莺粟道:“师姐,刘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莺粟叹了口气:“说实话,刘念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想来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那家伙散发出的精神威压与冲击,究竟有何等之恐怖了吧?而刘念因为与那家伙直接对视,他受到的精神冲击只会更加强烈......当然,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尽全力救治他的。”
即便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听到莺粟如是说后,姜潮的心还是不由得往下一沉。
同时,一股极端愤怒与不甘、不解的情绪,也随之一同涌上了他的心头:
“该死,像是受刑者这种渣滓杂碎,我们就应该直接把他们杀掉......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进行精神治疗?”
“要知道,他们的手里可基本上都沾染了人命啊!”
“而且,若是通过了心理评估,他们还能被吸纳入‘心渊灰烬旅团’、继续苟活下去......这对于我们这些为了关押他们、袚除灾厄,因而始终徘徊在生死线上的人们来说,未免也有些太过不公了吧?”
一想起那些害死他们许多同僚与无数无辜群众的人渣,不仅不会被立即判处死刑,反倒还能接受精神治疗、继续生存下去,姜潮就不由得感觉极为意难平。
更不用说,他刚刚才又一次目睹了同僚的惨状。
对于变形者口中所说的什么灾厄之神、欲念之母、黑曜之主,虽然在常人听来,难免会感觉毛骨悚然,但姜潮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与灾厄打交道的次数那可多了去了,无论怎么看,那些毫无理智、泯灭人性的怪物,都与类似于“神”或“主”的字词毫不沾边儿。
看着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痛恨、好似愤青一般的姜潮,张楠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苟同他的“暴论”。
“姜潮,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维护的是整个人类社会的稳定,乃至是人类这个族群的延续......必须要不惜代价地顾全大局才是,某些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姜潮闻言,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地回怼张楠道:“为了顾全大局而不计代价?”
“顾全大局的时候,大局里可没有你我......不计代价的时候,你我就是那个代价!”
平日里逻辑缜密、思维迅捷的张楠,这次竟是被姜潮给怼了个哑口无言。
因为即便她深知“顾全大局”的重要性,可仔细一想,她不得不承认姜潮的话似乎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不,越是仔细想,张楠就觉得姜潮所言越有道理。
眼见张楠即将要被姜潮辨倒,因为穿上了高跟鞋、比起姜潮来身高已经不相上下,甚至比姜潮还要略微高上一些的莺粟,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姜潮的脑袋:
“放心,师弟,无论怎样那些家伙们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当做实验素材活体解剖,要么是被投入心渊灰烬旅团,不知自己将会于何时被葬于何地,甚至死后就连半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正如他们的番号一般。”
“你说,是直接给他们一个痛快的死法更能折磨他们,还是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不,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将要面临何等的恐怖,更加能够折磨他们呢?”
“而给他们进行精神治疗,不过只是会将这一本就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变得更加缓慢,同时也能让他们足够清醒地遭受酷刑、将他们的痛苦再次放大许多倍罢了。”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姐姐宠爱弟弟一般,但更加偏向于“溺爱”的笑容:
“你看变形者那家伙,刚刚已经被师姐给投到‘渊狱’里去了......那个地方你还没有去过吧?”
“放心,在那里他会得到足以匹配他恶行的待遇。”
“说不定,我还会额外予以他一些‘特殊关照’......谁让他把我亲爱的小师弟,气得像是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一般呢?”
听到罂粟所言之后,姜潮心中的诸多负面情绪,登时便在极大程度上得到了纾解。
虽然由于级别不够、没有权限、职能冲突等原因,姜潮从未去过渊狱,他也很少听到其他同僚提及这个词语。
但单单只是听名字就不难想象出,这地方绝不是什么能让那该死的家伙,安逸快乐地生存下去的理想乡。
想到这里,姜潮长呼了口气,尔后目光冷冽而又坚定地对莺粟说道:
“师姐说得对......我会更加努力,逮捕更多的受刑者、袚除更多的灾厄,让他们、它们得到应有的结果。”
看到莺粟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姜潮的愤懑,张楠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还是队长更懂人心,把眼前这大男人像是小孩子一样拿捏得死死的。
只不过,莺粟在对姜潮说话的时候,无论语气、措辞还是口吻,却俱是令张楠感觉略微有些不适......尤其是莺粟在谈及到受刑者将会遭受何等待遇的时候。
虽然平日里的莺粟也是一个杀伐果断、言行举止中处处都透露出冷酷气息的“执行机器”。
但那种冷酷,更加偏向于干练与高效率,而莺粟刚刚所展现出的冷酷......却是令张楠感觉略微有那么一些超出应有范围的残忍与病态。
她显然没有把完全异化为灾厄、尚且属于人类范畴的受刑者,当做自己的同族来看待,反倒更像是把他们当做牲口,或是用于取乐、发泄仇恨的“低等生物”。
而且,对变形者予以特殊关照并不罕见,这是那些曾经伤害过局里同僚的受刑者,在被投入茧房或是其他类型的牢狱中后,时常会遭受到的待遇。
可莺粟予以变形者特殊关照的原因,却并非是因为那家伙间接导致了刘念受到精神冲击、直到现在都情况不明,竟然是因为他惹姜潮生气了?
就算只是为了安抚自己手下的情绪,但莺粟这么讲,仍旧令张楠觉得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第50章 灾厄统御
张楠正在沉思间,却听姜潮已经开口询问莺粟道:“话说回来,师姐,那个出现在变形者记忆中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本来只应该存留于记忆,或者说是过去空间与时间中的他,竟然可以与我们产生交互,而且仅凭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穿越时空,给精神量级已经达到d级的刘念,还有并非‘直接交互者’的我们,造成这般之大的冲击与压制,以至于让铸剑局精心打造出的精神抑制器都完全崩解......”
“还有,这家伙竟然还能通过言语蛊惑人类,让本来毫无异变征兆的正常人瞬间便异化为受刑者,并且还不是最低阶的受刑者......这是就连恶魔,不,就连地狱级灾厄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吧?”
“那家伙......总不能是‘修罗级’灾厄吧”
虽然那神秘男人展现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姜潮的认知范畴、强大到令他感觉难以理解,但姜潮也知道,那男人不可能是修罗级灾厄。
即便放眼黑曜事件爆发以后的整段历史,修罗级灾厄出现的次数不说屈指可数,也绝对是有数儿的......而它们每次出现,至少都会带来足以危害到一整座壁垒城级的灾难。
要知道,上一次修罗级灾厄于2019年出现在沅湘城时,这座壁垒城中百分之六十的人口,直接丧命于这只灾厄足以覆盖大半个沅湘城的“精神领域”之内,百分之十的人口受到间接影响而下落不明。
剩余百分之三十的人口,虽在危机管理局的帮助下侥幸逃出生天。
可其中绝大部分幸存者,也因为受到这只灾厄异变能力的影响,而在后续数年之内陆续死亡......其中还不乏一些因为受到精神污染而异变为受刑者的案例。
此次灾变让公路熔为沥青河、钢筋建筑坍缩成铁水洼地......沅湘城内的基础设施,几乎尽数被这只灾厄摧毁。
经此一役,沅湘城危机管理局损失了仅有的3名A级超凡者、10名b级超凡者, c级、d级的超凡者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几乎可以说是沅湘城危机管理局以全军覆灭为代价,最终才袚除了这只修罗级灾厄。
而且,如此惨烈的战损比例,还是建立在沅湘城危机管理局总部出动得足够及时,并且愿意不惜代价地与灾厄抗衡,以及沅湘城当局出动了大批军队、动用了重火力杀伤性武器辅助超凡者们作战的基础上。
如果面临这等级别的灾厄,沅湘城当局与该壁垒城的危机管理局,哪怕有半分恐惧或是犹疑,那么伤亡数字与波及范围,无疑都将会进一步扩大......
超凡者的精神量级评级,看似与灾厄异变程度的八个等级一一对应。
可实际上,同精神量级下的灾厄要远强于超凡者。
因为无需刻意控制精神力的它们,能力远比超凡者更加全面、强大。
更不用说,几乎已经异化为“纯粹精神体”的它们,在黑曜之晶所处的位置被超凡者们找到并且摧毁,或是将其压制、吸收之前,不管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创伤,都不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绝大多数超凡者,却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之躯。
所以,超凡者大多都会弱于同精神量级下的受刑者与灾厄,能力比对方也要更为单一,这也是战损比例会是如此惨重的根本原因之一。
当然,极少数超凡者,可能拥有足以匹敌同精神量级下的灾厄,甚至是更在其之上的强大战力,但这只是极端个例、十分罕见。
这场修罗级灾变的结果是,时至今日,沅湘城都因为环境被灾厄污染得太过厉害而鲜有人迹,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们也都被守夜人强制修改记忆,仅档案库留存真相。
因此,即便说此次灾厄事件,近乎于将沅湘城从诸夏国的版图上直接抹去了也丝毫不为过。
事实也与此相差无几——此次灾厄事件过后,人口与可供人类、动物、植物生存的土地,比之于原先十不存一的沅湘城,已经不再被划分入壁垒城的行列,而诸夏国也从当时的七大壁垒城缩减为六大壁垒城,直到今天依旧维持这一格局。
所以,倘若果真有修罗级灾厄游荡于中州城附近,那么中州城管理局不可能直到此刻,都还没有启动“全面紧急预案”,中州城也不可能依旧保持现在这副“太平盛世”的模样......而是恐怕早已血漫大地、尸骨满山了。
显然有同样疑惑的张楠闻言也回过了神来,将目光投向了莺粟,期待他们的队长能够给出一个合理可信的解释。
如若不然,她可能真会认为刚刚那场经历,只是并不存在的幻觉或臆想......毕竟这与她的认知完全不相符合。
面对自己两名队员投来的疑惑目光,莺粟略微沉思了几秒钟,而后开口回答道:
“虽然容貌可能因为动用了某些手段而有所改变,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家伙应该并不是灾厄......而是一个名为任杰的超凡者,原先隶属于燕京城第一大队审讯部。”
听闻此言,姜潮和张楠脸上的疑惑与惊愕之情更甚。
超凡者?
拥有瞬间污染一名普通人这等恐怖能力的家伙,竟然不是灾厄,甚至就连受刑者都不是......而是一名超凡者?
错愕到目瞪口呆的两人,并没有让莺粟的解释出现哪怕半分停顿,似乎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两人会有如此反应一般:
“任杰曾被誉为‘天才守夜人’,他的精神量级增长速度远在寻常超凡者之上,而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获得了觉醒异能——‘灾厄统御’之后,他就更是拥有了不亚于同级执剑者或是低语者的强大战力。”
看到姜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莺粟点了点头:
“没错,想必从任杰觉醒异能的代号,你们也不难猜测出来,他可以操纵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灾厄......当然是有数量限制的。”
“但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他的战斗力,上升到一个非常可怖的地步,并且拥有非常全面的能力了......毕竟能够同时操控不止一头灾厄,就意味着任杰拥有远远不止一种异能。”
第51章 反向塑造认知
莺粟所言令姜潮和张楠俱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竟然还有能够操控灾厄的超凡者,并且同时拥有瞬间“污染”普通人的能力......无论怎么看,都未免令人感觉这家伙的存在有些太过“超纲”了。
沉默片刻后,姜潮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像是这种级别的天才,本应该成为局里袚除灾厄的一柄利剑,可他为何会......”
在一心只想将受刑者逮捕干净、全部打入茧房与渊狱,并且将灾厄尽数袚除的姜潮看来,倘若自己拥有这种bug级的能力,他一定能够真正成为莺粟口中所说的“最为锋锐的利剑”,而并非利用这种强大至极的觉醒异能去为非作歹。
莺粟叹了口气:
“据传言,任杰原本是一个性格开朗、善良乐观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任杰需要长期接触高量级精神污染源,久而久之才导致他从性格到为人出现了全面扭曲——
在晋升至b级之后,任杰没有再借助自身守夜人系的异能,去探查普通人、超凡者与受刑者的记忆,并且帮助他们重塑正确认知、抵抗精神异变,反倒是反向借助这种能力,去偷窥他们的记忆、搜寻他们的‘心灵漏洞’、给他们灌输错误的认知,从而加深他们的异化程度......疑似想要将这些接受他“精神治疗”的人们转化为灾厄,然后再通过自己可以控制灾厄的觉醒能力去统御他们。”
当莺粟讲到这里时,思维灵敏、心思细腻的张楠便已经听出了端倪。
“也就是说,变形者的异变诱因不是任杰的言语蛊惑,而应该是任杰反向借助了守夜人‘塑造认知’的能力,最终才成功催化了变形者的精神异变?”
“至于任杰对变形者所说的那些话,不过只是他通过守夜人可以探查对方记忆的能力、搜寻到了对方最为薄弱的心理漏洞,并且以此为突破口将对方催眠,进而方便自己下手罢了......就如同我们在审讯变形者之前,同样要先通过‘目光交汇’与‘言语洗脑’等方式将他催眠,才能更好、更容易地进行下一步流程一样?”
莺粟点了点头,表示张楠猜测的大体方向没有任何错误:
“没错,但需要强调的一点是,通常情况下,守夜人若是反向塑造普通人的认知、将他们催化为受刑者乃至是灾厄,那么守夜人自身很快便会因为受到这些捏造出来的记忆,带来的负面反噬影响而完全异化为灾厄......甚至比被催化的目标还要先一步出现异化征兆。”
“毕竟那些虚假的、催生或是加快他们目标异化的记忆,本就是他们捏造出来的,他们理应会先一步受到更深的影响......而若是利用这种方式来催化超凡者与受刑者,无疑还会大大加快他们受到反噬、产生异变的进程。”
“但是任杰却迟迟没有异变为灾厄,他的状态一直都很稳定......似乎他打从心底坚信受刑者,不,应当说是完整的灾厄,才是人类该走的‘进化路线’。”
“也正因心底的‘信仰’足够真挚、坚不可摧,所以任杰虽然性格大变,但却能始终保持一个‘精神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变征兆的状态。”
姜潮闻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得是心理多么扭曲的家伙,才能捏造出足以将普通人催化为受刑者甚至是灾厄的记忆......又得是心理素质多么变态,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化征兆......看来最恐怖的疯子,就是不把自己当成是疯子的疯子啊!”
莺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也很难理解,正如普通人无法理解精神病的想法与内心世界一样。
“正因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即便那出现在变形者记忆中的男人,容貌与任杰的资料档案中记载得大有不同,但我依然猜测他的真实身份是任杰......”
“至于对方是否是灾厄的可能性,暂时可以完全排除。”
“毕竟中州城总部,已经很久没有观测到有地狱级灾厄出现的迹象,更别说是修罗级灾厄了。”
“变形者被关到渊狱前的疯言疯语,想必你们两个全都听到了吧?显然就是受到了这家伙的理念影响。”
“任杰自打晋升到b级没多久,就已经叛离了危机管理局,至今仍旧逃窜在外。”
“而根据他先前所展现出的、精神量级增长的速度来看,现如今的他,精神量级很有可能已经逼近A级,甚至已经是A级了......毕竟除了提升精神强度的常规方式之外,对于拥有‘批量生产灾厄’能力的他来说,黑曜之晶可是近乎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伴随着讲述任杰的信息增多,很少会流露出不镇定一面的莺粟,脸上的凝重之色也在变得愈发浓重。
“而且,不能单纯以精神量级来衡定任杰的战斗力,因为他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新的异能。”
“再加之,他还能够操纵精神量级弱于自己的灾厄,来帮助自己达成各种目的......这无疑会使他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全面,远超绝大多数的同级受刑者乃至是灾厄。”
越是听莺粟讲述有关任杰的信息,姜潮和张楠就越发觉得这人可怕——
像是矫枉过正,但精神状态仍旧没有出现失控迹象的超凡者,显然比高阶受刑者与灾厄还要更加可怖......而他们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与破坏,显然也要更为深远、更加巨大。
另一方面,莺粟的话也解开了姜潮的一部分疑惑——
怪不得变形者好像知晓有关于灾厄、受刑者,还有危机管理局的一部分隐秘,原来他是在任杰的蛊惑下才发生了精神异变,而那任杰又曾经是燕京城危机管理局中的一员,并且从他的能力与评级来看,还很有可能是中高层人员。
想必正是任杰出于某些目的,将危机管理局的一部分隐秘泄露给了变形者。
第52章 如芒在背
姜潮与张楠沉思间,却听莺粟已经继续讲述道:
“其实有关于任杰的档案,即便不说是机密档案,但在各大壁垒城危机管理局的总部中,也只有队长及以上级别的人员知晓他的信息。”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诸夏国本土的危机管理局,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都城总部的管理局出了叛徒,而且还是拥有这种恐怖能力的叛徒......可算不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这种典型的反面教材,无疑也会给后来者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
“实际上,就连我也是前段时间在晋升至第七大队的队长之后,才有权限阅读他的档案......而且,这还是为了方便组织缉拿他而做准备。”
“当然,现在将这些事情告知你们倒是无所谓了,毕竟他已经浮出了水面,这意味着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要与他进行正面抗衡。而且,各大壁垒城总部本来也打算在近期内,对任杰还有他手下的‘灾厄军团’进行围剿了。”
“甚至从某种角度讲,你们作为把任杰给拉出水面的先行军,让你们知晓有关于他的信息,应当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从他刚刚在变形者的记忆片段中,朝我们回望过来的那一眼,基本可以确认他发现你们还有我,已经追踪到他留下的某些蛛丝马迹了......他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们动手,当然也包括我。”
“所以,身为你们的队长,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有必要让你们提前知晓这家伙的大体能力与可怕之处。”
虽说知晓事态严重,但姜潮反倒是觉得不管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对方不再完全苟在暗地里而是逐渐暴露踪迹,对局里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从莺粟所言中不难得知,这家伙精神量级的增长速度快到吓人,再加之他又拥有那般恐怖的觉醒异能,显然是一个“大后期角色”。
倘若放任不管、让其“猥琐发育”的话,只会让这家伙的能力伴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强大可怖。
如果等到这家伙发育到“大后期”,他们再与之对抗的话,将要付出的代价无疑只会更大。
当然,被这种恐怖存在给盯上还是绝对不好受的......这让姜潮感觉如芒在背。
任杰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以后觉醒的异能,固然让姜潮感觉很是可怕。
但是另一方面,这也让他想起来自己似乎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莺粟的精神量级同样已经达到了b级,她理应也获得了“独树一帜”的觉醒异能。
所谓“觉醒异能”,可以理解为某一超凡者所独有的、不被自己所属途径所框限的特殊异能,类似于受刑者们五花八门的各种能力,例如变形者所掌握的“异变”与“改变身体物质组成部分”的能力,显然就比较特殊。
而受刑者之所以打从发生异变起,大多就拥有各不相同的“独属能力”,是因为他们无需刻意控制自身的精神状态。
但始终需要保持良好精神状态的超凡者,却通常只有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及以上层级、拥有了抵抗异变的较强能力,以及足够精准细腻的精神力操控技巧后,才可以在保证自己不出现失控迹象的前提下,获得新的异变能力——
在精神量级相当的情况下,不说异变者的精神状况越好、所掌握的异能就越单一、越薄弱。
但能力强弱与是否多样化,与其精神状况还是必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关联的。
当然,不是所有超凡者都必须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时,才能够觉醒独属异能,有的可能在c级甚至d级时就可以觉醒独属异能,有的则可能在A级时才可以完成觉醒,也不一定每一名超凡者都只能觉醒一种独属异能......具体情况还要视个体情况而定。
只能说大部分超凡者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以后,才可以觉醒独属异能罢了。
而以莺粟的天赋与能力来看,她在晋升至b级之后,理应已经觉醒至少一种独属异能了。
这也怪姜潮近期以来太过忙碌,不仅得天南地北地来回跑,去袚除灾厄、关押受刑者,还得给林子晗那小丫头当保镖兼保姆......以至于把这般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回想起来此事后,姜潮揉了揉略微有些发胀的额头开口问道:“师姐,你进阶到b级已经有段时间了吧?你的觉醒异能是什么,还没有告诉我们呢!”
张楠闻言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她与姜潮一样,可不觉得像是队长这样的人物,直到精神量级达到b级之后,都会没有觉醒任何一项独属异能。
可罂粟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姜潮的问题,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简单地吐出了两个字:“保密”。
眼看姜潮闻言好奇心更胜,她连忙挥了挥手:
“好了,怎么开始越扯越远了......让我们回归正题吧。”
未等好奇心已然爆棚的姜潮再次开口,莺粟的表情就已经恢复了严肃、快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你们羁押受刑者前往总部的路上,我已经仔细查阅了你们发送来的任务报告,并且做出了总结——
首先,在此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你们两人都存在失误,尤其是姜潮,险些因为马虎大意而让张楠送命,”莺粟一边说一边将俏脸转向了姜潮。
姜潮愧疚地摸了摸鼻子,至于任务报告中为何会提及此事,可不是因为张楠怀恨在心、出卖了他......而是姜潮主动向组织坦白了自己的马虎失误。
姜潮刚想再次向张楠道歉,并且准备向莺粟和组织宣示决心,表示这种微小但致命的错误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可莺粟却又一次摆了摆手,以此来告诉姜潮: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屁话不必多说、只会白白浪费口舌与时间。
如果真有了“改过自新”的决心,在以后的任务中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即可。
“批评”完姜潮后,莺粟便转向了张楠:
“张楠,你也有存在失误的地方——作为一名非战斗人员,你不应该孤身犯险,尤其是在不了解地形与敌人大致能力信息的情况下......这一点,想必早在超凡者基础培训课中,应该就已经有导师教过你了。”
第53章 静默秘库
莺粟的训导让张楠与姜潮一样面露愧色,但刚刚打了两人一棒子的莺粟,很快又给了他们一颗甜枣:
“当然,虽说你们两人的决定与行动,的确存在诸多不可取之处,但值得庆幸的是,最终结果是好的——
张楠保住了性命与清白,原先不断恶化的事态也得到了及时制止,没有进一步扩大也没有出现更多的人员伤亡。”
“至于审讯变形者失败与审讯过程中出现的损失,则是应该由我这个做队长的来承担......毕竟是我没有负好监督审讯的责任。”
姜潮和张楠听闻此言,并没有说出类似于“我们也有责任”、“我们应该替队长分担”的话。
因为两人十分了解莺粟的脾气——若是他们这样讲,只会让莺粟产生愧疚感、负罪感,反倒是会变相拖累她。
“其次,拥有‘异形’能力的变形者,具备相当大的潜在研究价值。而且,通过探查他的记忆,也让我们发现了任杰这个‘A级通缉犯’留下的蛛丝马迹......这对于局里而言的重要性,甚至更要在关押与审讯变形者本身之上......这些功劳都应该算在你们两人的头上。”
“再加之关押变形者,没能让你们获得黑曜之晶,并且借此使自身的能力得到增强,而张楠在此次任务中,更是因公使用了一件E级非凡物品,姜潮又立下了制服并且关押目标的头功。”
“综合以上原因考虑,局里最终决定予以你们两人津贴补助作为奖励,并且各自获得一次选择‘E级非凡物品’的机会作为额外补偿。”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纷纷流露出了惊喜笑容。
尤其是姜潮,虽然没能获得黑曜之晶、使自身的精神量级获得提升,固然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但要知道的是,排除类似于“精神抑制器”这种任务必备道具之外,他还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非凡物品......哪怕只是最低等的E级非凡物品。
非凡物品的产生有多种原因或途径,例如超凡者、受刑者死亡或是灾厄被袚除后,他们、它们的精神力有可能会附着于某一物品中,进而让这一物品拥有“非凡功效”。
而专职为超凡者们打造各种神奇道具的铸剑者们,也可以将自身或他人的精神力,以特定方式灌注入黑曜之晶或是某些特殊物品中,从而使其成为具备各种神奇功效的非凡物品。
除此之外,非凡物品还有可能是由科技与黑曜之晶、符文阵列等常人难以理解的因素杂糅而成。
通常情况下,E级非凡物品只能使用一次,d级非凡物品可以使用多次,c级及以上层级的非凡物品,若是通过精神力激活或是保养可以长期使用,这么讲是基于排除了某些“特殊非凡物品”的基础上。
当然,以姜潮目前阶段所能接取与完成的任务级别,他获取c级及以上层级非凡物品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并且即便侥幸可以获得,以姜潮的能力水准也无法正常使用。
在莺粟的带领下,姜潮和张楠来到了第七大队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静默秘库”。
静默秘库是专门用来存储非凡物品的地方,大致可划分为三个区域,分别是“安储区”、“拘束区”、“高危区”。
安储区用来存放一些低阶非凡物品,这些非凡物品大多没什么危害性,基本上也不存在失控风险。
而拘束区与高危区,则是分别用来存储有一定可能失控与有极大可能失控的中高阶非凡物品。
据传言,1994年,曾经的联邦帝国在南极科考站,于地下米处挖到的、极有可能是导致“黑太阳”出现元凶的不明物体的某些碎片,就被拆分开来,存储在诸夏国各大壁垒城管理局总部静默秘库的高危区中。
当然,拘束区和高危区,目前阶段的姜潮与张楠显然还接触不到,在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接触这些“禁区”的必要。
两人随着莺粟一路走到一扇刻有“静默之下、秩序永存”八个大字的巨门前,这就是静默秘库安储区的入口了。
即便是进入危险程度最低的安储区,仍旧需要通过三道认证,分别是生物识别、精神力共鸣与动态秘钥。
拥有队长级别权限的莺粟,自是可以自如出入静默秘库中,机密等级最低的安储区。
由于已经进入过静默秘库的安储区,张楠的表现看上去还没有多么激动。
但姜潮可就不一样了......要知道,这可是他头一次来到眼前这个自己向往已久的地方。
一路上,姜潮都在不停地东张西望,颇有一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既视感。
认证完成、进入大门后,三人来到了一处虽然宽广无边但略显幽深昏暗的大厅中。
这里除了墙壁上好似在不停流动的符文阵列,如同呼吸灯一般,在有规律地不断散发出幽暗蓝芒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光源。
一个个透明的小匣子,如同一口口小型棺柩一般,整齐有序地排放在大厅中各个巨型陈列柜的小格子里。
透过透明外壳望去,这些小匣子的内部,也如同拱卫大厅四周的、刻满符文阵列的墙壁一般,正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持续不断地散发出微弱的蓝色幽光。
这是由铸剑者们雕刻的、低等“秩序”符文阵列散发出的光芒。
秩序阵列可以对这些低阶非凡物品,持续且有效地进行压制,避免它们因为失控而对他人产生“精神污染”的状况发生。
望着眼前这些少说也要数以万计的“小匣子”,原本因为头一次能够拥有非凡物品而感觉欣喜异常,并且对自己从未踏足过的静默秘库抱有极大期待感的姜潮,一时间竟是有些发愁、不知道究竟该从何选起了。
这般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非凡物品,他要是一个个去甄别、挑选的话......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第54章 “科技”与“异能”并存
看到姜潮脸上原本带有的期待与喜悦之情,在进入静默秘库的大厅后便消散了大半儿,转而开始眉头微锁,已然猜出他想法的张楠笑了笑,主动开口为他解惑道:
“大体来讲,非凡物品可以划分为四大种类,分别是攻杀类、防护类、辅助类与控制类。而非凡物品于我们而言,最大的功效便是取长补短。”
“所以,你可以先进行一下自我评估,看看自己在哪一方面上的能力最为薄弱,这一方面的能力又对应非凡物品中的哪一大项,然后再从这一大项中,根据自身的具体需求来做进一步筛选,能够帮助自己更好地发挥作用最好。”
已经进入过静默秘库且拥有过非凡物品的张楠,在“如何挑选最适合自身的非凡物品”上,显然比初次接触这一方面的姜潮更有经验:
“就拿我自己来举个例子好了,身为值夜者,我的主要职责是辅助你们这些战斗系超凡者追踪目标,如有必要,我也需要在战斗中予以你们一定辅助,但受限于能力途径,我又防御力薄弱、欠缺自我保护能力。”
“所以最适合我的非凡物品种类,便是防护类或控制类......防护类非凡物品,可以在极大程度上提升我的存活率、尽最大可能地弥补我防御力不足的短板,而控制类非凡物品,则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我的存活率,并且可以让我更多地拥有协助你们进行战斗的能力。”
姜潮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松解了许多:
“对,在与变形者的地下决战中,如果不是你使用了那水母一般的非凡物品,让那家伙陷入麻痹状态、短时间内无法再动,我也不可能那般顺利地制服他。”
“如此来看的话......总是需要正面应敌、充当‘肉盾’或‘战士’的角色,并且拥有一定进攻与防御能力的我,在有队友打配合与控制的情况下,应该最优先挑选辅助类非凡物品么?”
张楠和莺粟一齐点头,表示姜潮的“举一反三”十分正确——这家伙用游戏里的职业定位来做比喻,看起来虽然有些跳脱,但不得不说还是十分形象的。
确认最为适合自己的非凡物品大项后,姜潮便开始着重在存放“辅助类非凡物品”的区域中逛荡。
就在姜潮如同大妈逛菜市场一般,流连于各个“摊位”间而犹豫不决时,张楠已经挑选好了她中意的非凡物品——那是一枚约有拇指大小的胶囊状物体,表面散发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此物名为“滞缓胶囊”,乃是一种E级控制类非凡物品。
胶囊般的金属容器中,内置铸剑者刻下的压缩符文阵列,使用者向其中注入精神力便可完成激活,将其投掷中目标后会触发符文阵列、释放半径将近2米范围的精神力场,可让目标因为受到精神力场的干扰而在短时间内行动迟缓,目标的精神量级越高,则生效时间越短、效力越差。
这种胶囊外壳由抗压超合金制成且配有保险片,可以避免其在命中目标之前,因为受到外力阻碍或是误触,而先一步损坏或是浪费,甚至是影响到友军。
另外,其内部嵌有微型精密电磁线圈,可以将使用者注入的少量精神力转化为“稳定力场”,避免因为逸散流失而造成不必要的精神力损耗。
这种非凡物品常用于阻断目标的追击或限制目标的移动,但因其效果“不分敌我”,使用时需严格计算投掷距离、触发时机与生效时间,并且需要考虑敌我布局。
执行部的专员们在使用完此类非凡物品后,时常会发出吐槽:“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用科技把精神力‘包裹’起来扔出去。”
但铸剑局追求的目标,若是“大道至简”一下恰是如此——简单粗暴但有效。
实际上,像是滞缓胶囊一样,不仅有“精神异能”存在,同时也蕴含部分科技成分的非凡物品并不罕见......甚至在大多数低阶非凡物品中,都能够看见“科技”存在的影子。
反倒是越为高阶的非凡物品,科技占据的比例越是微小甚至完全没有。
这些融合有科技成分的低阶非凡物品,看似无法给中高阶超凡者带来巨大加持,也无法直接对中高阶灾厄形成大量杀伤或是有效影响。
可要知道的是,管理局中的多数超凡者都是中低级别的存在——他们才是维系社会基础稳定的中流砥柱,是能够撑得起金字塔顶端的坚实底部。
另一方面,需要管理局处理的绝大多数精神异变案件,通常也都是由中低阶受刑者或灾厄造成的。
而这些低阶非凡物品在这种层次的任务中,往往能够对局势走向起到重要影响。
所以,它们的存在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善于利用它们,可以大大提升基层超凡者们的执行效率、减少他们的消耗与战损。
正如之前所说,管理局与受刑者还有灾厄之间的对抗,并非闪电战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能够在这场“持久战”中发挥的效用也将会越大。
而在现如今,各大国都着重发展民营与科技产业的大趋势下,于第一线对抗灾厄与受刑者的危机管理局,又怎么可能会忽视科技的发展,将能给他们带来的巨大便捷与助力呢?
同时,因为科技占据了一部分比例,相比起那些纯粹由精神异能构造而成的非凡物品,这类“杂交”非凡物品制作简单、可以在较小程度上实现“批量生产”。
如果不是制作并且雕刻低阶符文阵列虽不困难,但却是一个十分耗费工夫与时间的活计,并且这种一次性非凡物品消耗速度极快、消耗量极大、常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姜潮他们也不需要如此坎坷,才能够得到一次获取这种低阶非凡物品的机会。
而能否制作滞缓胶囊这种最为低阶的非凡物品,也成为了考核一名低阶铸剑者能力是否合格的重要标准。
要知道,对于专职打造各类神奇物品的他们而言,单单只是精神量级达到评定标准,可不足以帮助他们完成职级上的晋升......必须得把“看家本领”学到位了才行。
如若不然,即便他们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c级,终归也只能算是一名“铸剑者学徒”而已。
就拿武侠小说里的“铸剑师”来举例,不管他们拥有多么高超的武功,倘若铸剑技术不合格的话,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名武林高手而非铸剑大师。
第55章 “残念骰子”
像是能够限制敌人行动力的滞缓胶囊,这种既能为使用者争取转移或逃跑时间、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身生存率,同时又能够帮助队友“软控”敌方的非凡物品,无疑十分适合肉身孱弱,但在某些特定或必要的情况下,却又需要给队友“打辅助”的张楠。
虽然严格来讲,它在很大程度上存在局限性,例如其“不分敌我”的特性,很有可能会给友军或是使用者自己形成影响,并且只能够使用一次——
一旦完成激活且拔开保险,若是没有精准投掷中目标或是目标半径两米以内的区域,无疑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
但只要时机选择得当,这枚“胶囊”绝对还是能够发挥不小作用的。
至于其需要“精准投掷”才能触发效果的先决条件,对于能够借助自身操控精神力的细腻技巧,来精准控制物品投掷轨迹的张楠来说并非难事,而这也同样是滞缓胶囊十分适合张楠的一大重要原因。
对于张楠的选择,莺粟表示十分认可,反观姜潮的表现就有点儿令她感到头痛了——
这家伙愣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老领导视察基层工作一般,在静默大厅中转悠了许久,看起来都仍旧没有半点儿眉目。
看着姜潮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似的,深知他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就算到了明天也绝不可能选出心仪目标的莺粟,只得主动开口道:
“看你好像毫无头绪的样子......不如让我来给你做做推荐吧?”
“刚好昨天新入库了一批非凡物品,其中有一件功效很是不错并且十分有趣......运用得当的话,在某些绝境中,都说不定能够起到逆转乾坤的功效呢!”
莺粟带领闻言兴致盎然的姜潮与张楠拐到了一个角落,指向一枚位于辅助类非凡物品c区13号陈列柜第3层的、被盛放在透明小匣子里的灰白色骰子。
姜潮望了望即便是在秩序符文阵列散发出的蓝色幽光笼罩下,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只是表面略微布有龟裂纹路的小骰子,又望了望表情严肃的莺粟,脸上登时便写满了两个大字:“就这?”
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总是能够通过表情与肢体动作等细节,精准地猜测出对方心理的莺粟,又岂能看不出此刻的姜潮,因为摆在眼前的实际情况与心理预期落差太大而感觉难以置信:“任何非凡物品的效用,都不能单纯以外形去做衡量......眼见不一定为实,不要过分相信与依赖自己的眼睛。”
“更何况,所谓‘平平无奇’不过只是你自以为是罢了......这枚骰子名为‘残念骰子’,曾经被一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受刑者视为他的‘幸运骰子’之一,而在濒死前,他的残留精神力附着于一组骰子之上、生成了非凡物品,其中一枚就是此物。”
“这名受刑者生前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赌徒,就连死前一刻最为强大的执念也是“最后一次翻盘”......因此,这枚附着了他精神残念的骰子,也就拥有了为使用者带来“鸿运”的功效。”
“这是一种科技占比几乎没有、近乎于完全由精神力构架而成的非凡物品,放在低阶非凡物品中算是比较罕见的类型......而它之所以看起来与普通骰子无异,不过只是被秩序符文阵列所完全压制、暂时失去了‘活性’而已。”
“通常来讲,因为受到超凡者、受刑者死前残留的精神力影响而生成的非凡物品,其所具备的效用和效力,通常都与将其污染的超凡者或受刑者生前所拥有的异能和死前所留下的执念挂钩。”
“简而言之,就是导致它们生成的超凡者或受刑者精神量级越高、死前留下的执念越深,这些非凡物品的功效也就会越发强大。”
“为了进一步提升残念骰子的效力,铸剑者将污染它的受刑者尸体焚烧炼制,然后又用这名受刑者的部分骨灰,对它的表面进行了包裹。”
伴随着莺粟的讲述,姜潮脸上的“就这”二字缓缓消散。
尤其是当他听到铸剑者们为了加强这枚骰子的效力,竟然还将受刑者的尸体焚炼成灰、取出一部分均匀包裹在骰子表面上时,他的脸上就更是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怪不得这枚骰子,虽说与绝大多数骰子一样都是以白色打底,但是它表面的灰白之色,却莫名令姜潮感觉有一种“骨质感”。
而且,这枚骰子六个面上刻有的点数,看起来也像是某种古怪晶体、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暗红色。
“当然,即便已经被铸剑局通过“包裹骨灰外衣”的方式予以了效果加持,但由于污染这枚骰子的受刑者精神量级过低,本身的死前残念也并非什么意志过于深刻的强烈意念,致使附着于其上的精神力并不是过于强大。”
“所以这枚残念骰子,只能对E级及以下精神量级的使用者,可以百分之百地发挥应有效用......对于d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使用者而言,效用则是会有所衰减——使用者的精神量级越高,这枚骰子能够为使用者带来的运势加持效用也就越弱。”
听完莺粟的讲述,姜潮终于明白师姐为何会给自己推荐此物了。
能够提升使用者的运势,放在关键战斗中有多么重要,已经不知与受刑者或灾厄正面厮杀过多少次的姜潮,心里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尤其是在生死关头的拼杀中,运势的毫厘之分都可能带来与逾越千里的结果之差。
至于这枚骰子对d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使用者影响力会减弱,眼下的姜潮则是不需考虑太多。
毕竟他虽已是准d级执剑者,但距离真正晋升至d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即便是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后,这枚残念骰子于他而言也并非毫无用处,只是效用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衰减罢了。
就在姜潮准备说出“就它了”时,却见莺粟忽地补充道:
“当然,像是这种纯粹由精神异能构造而成的非凡物品,相比起同级层那些融合有科技部分的非凡物品来,虽然通常具备更为强大诡谲、不可思议的效用,甚至具备改变运势的‘玄学’作用,但往往在生效过后,它们都会给使用者带来不容忽视的反噬影响。”
“至于详情,你还是仔细阅读一下使用说明吧......说了这么多我都有点儿口干舌燥了。”
第56章 就它了!
在静默秘库的安储区中,每个盛放非凡物品的小匣子下面,都附有或长或短的“使用说明”。
使用说明越长,意味着该非凡物品使用起来越为复杂,但通常情况下也能够代表其功效与功能,相较于同级别下的同类型物品而言要更为强大、更加全面、更容易被“玩出花样”、更有可能在多种场合发挥效用......而这枚残念骰子的使用说明就很长。
凭借远超常人的出色视力,即便不上前一步、弯下腰去,而是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姜潮也只需稍一集中意念,就可轻而易举地看清楚残念骰子使用说明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带有不少注视的小字,从称呼、措辞与行文风格来看,显然是以铸剑局的口吻书写的:
受到该受刑者精神污染的“好运骰”有一组、共五枚,收容起初被我局列为“风险未知物品”,由一支守夜人、值夜者、铸剑者与受刑者(数名参与实验的受刑者均为自愿,本局在整个实验过程中,绝无任何强迫他人意志的行为)组成的专项小组在隔离实验室进行测试。
通过提取污染者濒死前的记忆碎片、回溯骰子的形成过程,我局确认其死前执念为“最后一次翻盘”。
经过详细解析后,我局认为“残念骰子”的精神力残留结构,与档案编号为d-886的、同样嗜赌如命的受刑者,以及部分拥有同样嗜好、执念的受刑者(详情请见说明末端的脚注)留下的精神污染物品极为相似,结合过往类似的实验数据与实际情况,我局推测出霉运反噬极有可能是“鸿运当头”(残念骰子的效果)的潜在代价。
经过精神力溯源、历史数据整合、模拟推演及三次实际受控实验后,我局在仅消耗三枚骰子、三名受刑者的前提下,系统性地解析出了其大致信息,以下是我局基于以上信息推测出的、残念骰子的效用与生效逻辑,以及事后将会给使用者带来的反噬影响(我局对‘残念骰子’的精准管控只限于收容与存储方面,后续的推测与结论仅限参考,若是使用者在执行任务中使用此物,无论出现任何不良结果我局都概不负责):
使用者在向残念骰子中注入部分精神力,并且将其掷出后,根据掷出的点数(1-6点)不同,触发不同强度的好运加持效果(以下测试数据均基于E级及以下精神量级的实验体得出,且效果可持续3分钟左右,上下略有微小浮动):
1-2点:给使用者带来小幅运势加持(如帮助使用者避开不足以致命,但足以对其形成重创的、非必中形式的弹道类精神攻击);
3-4点:给使用者带来中幅运势加持(如帮助使用者避开足以致命的攻击,但实验数据显示在残念骰子生效时间内,该效果能够触发的次数不超过两次,且在生效两次以后会提前结束“鸿运当头”状态);
5-6点:给使用者带来大幅运势加持(包含上述两种运势加持效果,且在残念骰子持续生效期间,没有生效次数限制。除此之外,该状态能够在极大程度上提升使用者的五感,疑似可以据此激发使用者的“第六感”,可以帮助使用者在一定程度上预知危险,并且基于此而让使用者自行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生效逻辑(猜想):
骰子实际由受刑者的执念驱动,“掷出的点数”与获得的加持效果,本质上是精神力残留强度的随机释放,效果不可控。
反噬影响:
事后需要不定期承受厄运,直到把好运还完并且付清“利息”为止,具体次数与程度,要视残念骰子给使用者带来的运势加持幅度而定。
我局建议:“使用它前最好先写遗书,或者确保在把本金与利息还完之前的霉运期,有队友能把你捆在床上。当然这么做也不完全保险,一味地逃避很有可能会让霉运转化为厄运,加重其对使用者的反噬影响,直至由可抗因素变为完全玄学的‘不可抗力’”。
越是往下读,姜潮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这玩意儿可能产生的不可控因素实在是太多,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尤其是当他看到实验中不仅消耗了三枚骰子,还额外“消耗”了三名受刑者,而铸剑局的那群疯子,竟然还在前面加上了“仅”这个字时......并且从遍布说明各处的注释,还有那什么所谓“建议”来看,这些科学怪人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负责任好嘛!
看到姜潮在阅读完使用说明后便陷入进了沉默,莺粟拍了拍他的肩头:“其实这玩意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所谓事后‘需要还好运债’,其实仔细想想,不过就像是你在‘小阳春’到来之前分期付款买房子一样,虽然有利息,但也抵不过钱的通胀和房价的飙升速度不是?”
“虽说的确可能存在不小的副作用,但若是运用得当的话,关键时刻肯定是能够救命的。”
“毕竟打从3点起,就已经足以帮助使用者避开致命攻击,而且还不止能够生效一次了,这不就等同于多出两条命吗?应该说很赚嘛......谁人又能够拥有‘三条命’呢?”
“仅仅只是3点就已是如此,更不用说还有5到6点的额外加持效果......这种概率已经非常不错了,无论怎么看都绝对不会亏。”说到这里,莺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命运的确从不白送礼物......但有些时候,礼物若是够大的话就值得冒险了。”
“虽然需要分批次还清好运,并且还得额外支付利息,但也总比直接丢掉小命强不是?”
“而且‘分批次还清’,说明虽然需要付出高于“本金”的代价,但同时也意味着你可以借此把风险分摊为许多次、把每一次的风险都降到较低水准。”
原本不甚感兴趣的姜潮闻言,忽然觉得莺粟的分析很有道理,心中暗暗思忖:
“无论谁想害我,师姐都不可能害我......听她的话准没错儿!”
于是不再有任何犹豫的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先前就想说出的那句话:“就它了!”
第57章 组队
取出非凡物品并且完成登记认证后,三人便离开了静默秘库。
眼看姜潮离开时带着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莺粟笑着宽慰他道:
“放心吧,以后来这里的机会还有很多呢......到时候,你将会见到更多更强的非凡物品并且拥有它们。”
由于审讯变形者本就耗费了较长时间,再加上姜潮太过磨叽、三人在静默秘库中又待了很久,所以,当他们走出第七大队总部大楼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了。
临分别前,莺粟给姜潮还有张楠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鉴于用不了多久,姜潮你就能晋升至d级、到时候需要接取难度更高的任务,必须得面对更加棘手、更懂得伪装的灾厄或受刑者,单凭你一人肯定会力不从心......”
“所以,近期若是再有什么任务的话,就派发给你和张楠一起执行,让经验更加丰富的她先与你搭档一段时间,顺便带带你好了。”
“毕竟你们两人的职级和评级都比较接近,而且张楠能够弥补你马虎的缺点,你又能够填补张楠战力不足的短板,刚好可以取长补短。”
“最近本就动荡不安,再加上任杰那家伙还在从中作梗,形势可谓是变得越来越危急了......再往后走,局里可能很快就要把低阶超凡者们整合成小队让他们‘化零为整、取优补劣’,以便执行更高难度的任务了。”
“嗯,大体形式类似于......咱们部里那些由精神量级在c级左右的中阶超凡者们,组成的‘铁律卫戍’或‘深渊卫戍’这样的队伍......只不过组成者的执行素养与整体实力相对而言要有所差距。”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降低F、E级任务的处理效率,但却能把力量整合起来、更好地处理紧急且困难的任务。”
“毕竟近期来,d级及以上级别的精神异变案件,爆发的频率和数量可俱是呈现出逐渐上升趋势......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措施嘛。”
“或许就在这么一两天,咱们第七大队也要进行改制了,到时候我会视情况和任务具体所需,来给你们搭配新的队友。”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即使已经组成了新的小队,你们也很有可能会再次化整为零、分开行动,各自去处理各自的任务......毕竟若是抛开未来的发展趋势不谈、仅仅只是基于眼下的实际状况来看,这些低级任务仍旧占据了绝大部分比例。”
“至于如何整合拆分、何时整合何时拆分,就要看上面的领导怎么安排工作了......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拿出一个能够兼顾到各方面的、较为完美的折中方案。”
姜潮和张楠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局里的改革措施。
先前的他们之所以没有组过队,或是加入其他小队,不过只是因为他们执行的任务级别通常都在E级左右,像是这种级别的任务执行难度低、发布数量多,而局里人手又不充足,因此很难且没有必要以小队为单位。
如果可以的话,姜潮当然不抗拒有张楠与自己搭伙,毕竟这可以让他的执行效率事半功倍。
至少有心思细腻、思维敏捷的张楠在,自己不用再为搜集与整理一些细枝末节的案件相关信息,而感到焦头烂额了。
张楠当然也不会抗拒姜潮与她做搭档,这小子虽然有些马虎,但是好在极有责任心与正义感,一定不会抛下队友于危难而不管。
若是有姜潮同行,张楠在任务中的生存几率无疑会大大提升。
更不用说,听莺粟所言的意思,近期内还会有新队友加入他们的二人小队,使他们小队的综合实力变得更加全面、强大。
届时,即便面临更高级、更困难的任务,他们也依旧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并且让他们各自的能力水准因此而获得飞速提升了。
......
中州城,林氏别墅附近。
十六名身穿黑色套装、配有隐蔽制式装备、身材魁梧强壮但又不失敏捷感的男人,正以林子晗所住的别墅为圆心,巡视附近区域的安全。
这些人正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奉姜潮之命在他离开期间保护林子晗,而阿牛乃是其中一员。
又巡视了一圈划分给自己的区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阿牛拿起手中的对讲机,轻声对他们的队长,也就是阿虎说道:“报告队长,c区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即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在巡逻与汇报期间,阿牛的手也始终按在悬挂于自己腰间的枪套上,做好了一旦发现异常、如有必要开枪便射的准备。
与普通的私人保镖队有所不同,中州城治安署特许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成员持有枪械,从表面上看是以“保护林氏集团继承人,以便继续研发关键设施”为由,可实际上却是危机管理局为了保护林子晗的安全,与治安署的高层领导于暗中达成了协议。
沉寂了一秒钟后,对讲机中传来了阿虎的答复:“收到,保持警惕、继续巡视。”
阿牛刚想把对讲机放回机套里,却忽地感觉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异动。
他立刻扭过身去,右手举起手枪、左手像是拿冰锥一样紧握战术手电,让自己的左手从右手下方交叉过去、两手手背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在战术手电的强光照耀下,阿牛面前的黑暗霎时间便被驱散殆尽。
然而除了随风轻摇的簇簇矮草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当然,身为职业保镖,就算没有发现明显异常,阿牛也不会儿戏般地就此揭过,而是依旧紧握手枪与手电,朝着刚刚产生异动的方向步步紧逼。
直到阿牛保持高度警戒状态、再次将附近区域仔细搜查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后,他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但却没有再次将手枪收回到腰间的枪套。
此刻夜已深沉,又几乎没有行人路过这荒无人烟的别墅区,他已经无需再像是之前一样保持伪装了,反倒是时刻维持“举枪就能射”的状态要更为安稳一些。
只不过,阿牛刚刚悬着的心才稍一放下来,他的身后便再次传来了一阵异动。
这一次的阿牛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抬起手枪、朝着异动所产生的方向便连射了数次,直至把弹匣清空。
第58章 窗外的影子
在阿牛转身便射的同时,对讲机里传来了阿虎简短的命令:
“报告位置!”
阿虎显然是听见了突然响起的枪声,毕竟周遭区域十分空旷且无比安静,枪响无疑能够传得很远。
开枪便意味着有队员发现了异常、遭遇了麻烦,而阿虎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询问队员其他任何信息都已无任何意义、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身为队长的他只需要知晓是哪边出了情况,并且及时派距离最近的人前往支援才是正解。
“c区发现不明异常!”
阿牛同样简短地回答道,他用一只手熟练地更换弹匣,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战术手电扫视四周的区域。
现在的阿牛已经可以确认,有什么人或者说是生物正在自己的附近游荡,而且肯定不怀好意。
如若不然,对方一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这样和自己玩“捉迷藏”。
不管究竟是什么生物,只要有可能对林大小姐产生威胁,就必须将其尽数清除。
只可惜,刚刚背朝对方的阿牛,全凭声响与感觉而连续射出的几枪显然全都落空了,手电灯光扫过他面前的整片区域,可除了一些只能到孩童膝盖附近的低矮草丛外,他依旧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不仅让阿牛感觉很是疑惑——什么东西能够借助如此低矮的遮挡物来隐匿身形,并且还能高速移动,以至于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绕着他游走一圈,还能做到不让他发现任何踪迹?
“难不成是蛇一类的生物?”
阿牛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却只能得出这一结论。
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即便蛇或是与之类似的生物,进攻欲望通常都比较强烈,但是这种没有太高智商的生物,显然不可能突破他们设下的层层封锁,进而威胁到林大小姐的安全。
要知道,他所巡视的这片区域,与林氏别墅还有较远一段距离,更不用说途中还有其他队友重重把手。
就在阿牛沉思间,他面前的草丛中再次传出一阵异响——对方又有所行动了。
“好,自己暴露位置了是吧......倒是省的我‘引蛇出洞’了!”
早已换好弹匣的阿牛,信心满满地将枪口对准异动传来的方向。
他相信在自己已经接连吃了两次瘪,因而吸取了教训并且预先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对方这一次绝无逃过他射击的任何可能性。
毕竟即便是在人均“精英射手”的保镖队中,阿牛也是射术保三争二的、仅次于队长阿虎与副队长阿龙的存在。
只不过,阿牛才刚刚抬起手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他的胸口就已经被对方洞穿。
战术手电无声地从他已然无力的手中滑落,照亮了这不速来客的部分真容——
那是一条长度至少在六米以上的蛇形生物,然而在本该是蛇头的部位,却生着一张酷似人类的、布满鲜血的脸庞,而他或者说是它脸上的鲜血,正是在刚刚洞穿阿牛胸口时所沾染上的。
眼前的这一幕景象,无疑大大超出了阿牛的认知,给已经濒死的他造成了极为强烈的精神冲击。
而在洞穿了阿牛的胸口、清除了他这个阻碍之后,那“人脸蛇身”的怪物没有任何停留,立刻便朝着林氏别墅所在的方向急速地游弋而去......它的目标显然是林子晗。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牛用残留的最后一丝意志,驱散了这怪物给自己带来的巨大恐惧,用尽全力地冲着对讲机吼道:
“不,不要赶来我这里支援!快去保护林大小姐!”
说罢,阿牛的两眼便失去了神采,空洞的瞳孔中,只剩下了死前残留的最后一抹惊恐、愧疚与不甘,他只恨受限于过大的巡视区域,在此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队员们没有佩戴无线耳麦——
按下通讯按钮的那一瞬间,阿牛发现人首蛇身的怪物,在洞穿自己胸口的同时,顺带将他放于胸口附近口袋中的对讲机也给打了个稀烂.....这导致阿牛拼上性命换来的重要情报,终归还是没能成功传出。
......
林氏别墅内。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蒸腾的白雾从缝隙处迅速溜走,于冷气开得很足的房间中,裹出少女纤秾合度的完美身形。
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少女尚未吹干的发梢缓缓滑落,滚过她白皙细腻的天鹅颈,直至消失在她清晰可见的锁骨下方,那如同春日山峦一般微微挺翘的弧线中。
她赤着白里泛红的玉足,踩在铺设于浴室门口的羊毛地毯上,少女特有的体香混合着沐浴乳的花香,充斥满了卧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似随便地裹上了浴巾,象牙色的肩头还泛着被热水熨出的薄红,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点点樱瓣。
浴巾边缘只是堪堪能够遮住她的大腿根部,青春美好的线条从膝弯一路收束到脚踝,小腿肚还沾着未擦净的水痕,在落地灯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在难得的独处空间里,林子晗大可不必像是在外人面前一样,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这种随性非但没有让她的魅力减弱半分,反倒是让她更有了几分花季少女所独有的自然美感。
“可恶的姜潮,又是接连两天不回本小姐的消息,不知道整天到底在忙些什么......非得逼着本小姐拉下脸皮来给他打电话么?他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这样做了。”
“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而已,犯得着整天东奔西跑谈生意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坐了苏杭,啊不,现在应该说是他那什么‘莺粟姐’的总裁位置......真是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林子晗一边自语抱怨、发泄心中对姜潮的不满,一边缓步走向梳妆台,准备拿取乳液擦拭身体,顺带再敷上一个面膜。
作为一个花季少女,尤其还是一个“钱多到没地儿花”的花季少女,每日护肤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当林子晗伸手去够放于梳妆台上的乳液时,裹着她身体的浴巾倏地滑下了半寸,露出了她的一截雪白腰肢,以及其下如同尚未熟透了的蜜桃一般,甜脆中又略微裹有青涩的优美曲线。
就在林子晗脱下浴巾、准备将白色乳液均匀地涂满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之际,她忽然感觉窗边闪过了一道影子。
向来敏感的林子晗立刻朝着窗边望去,却发现此刻的窗外明明空空如也,除了深沉的夜色外再无他物。
第59章 窗边的男人
“可能是有鸟之类的东西,刚刚从窗边儿飞过去了吧......一个人住还是有些不习惯,多少有点儿过于敏感了。”
又仔细地盯着窗外看了一阵,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后,林子晗才收回视线自语道,接着涂抹完身体。
待到白色乳液渗入皮肤,体表也重归干燥之后,林子晗便走向了衣柜,准备取出睡袍穿上。
然而林子晗才刚刚取出宽大的衣袍、将其裹在身上,她眼角的余光又忽然瞥见,自己身后的窗外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似的。
像是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般,林子晗倏地扭转娇躯、回头望去,但入目的景象,却依旧是一片极为纯粹的浓墨之色。
被那怪异声响接连打扰了两次,激起了林子晗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直到她快步走到窗边、沿着玻璃上下左右地张望了一圈,仍然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的存在迹象之后,她才摇了摇头自语道:“一定是我多心了......还是早点儿休息吧。”
尽管已经进行了自我安慰,但林子晗还是本能地想要给姜潮打个电话,虽说这么做让她感觉面子有点儿挂不住、搞得自己好像上赶着想要倒贴对方一样,但却多少可以让她心安一些。
只可惜电话拨过去之后,传来的却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提示声。
这说明姜潮要么是正在听电话,要么就是正身处于某个没有信号的地方。
“该死......时间都这么晚了,那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呢?”
“每到需要这家伙的时候,都总是联系不上他......算了,本小姐自己也可以——”
林子晗一边自语一边走向床旁、准备上床休息。
可是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的身体便随着话头一同猛地止住了。
因为当林子晗途经梳妆台时、眼角余光于不经意间瞥过梳妆镜的那一瞬间,她在镜面的反射中,看见了一张脸的倒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梳着油头、皮肤白皙,还算是比较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整体来看,这男人的长相算是比较英俊,是当下小女生们最为喜欢的那一种类型。
只是这男人的脸色白得有些可怕......尤其是在他脸上到处都附着有的、点点猩红之色的映照下,就更是显得极为瘆人了。
这男人的面目,勾起了林子晗才刚刚死去不久的记忆——
他的名字叫做谷超,是林子晗的高中同学。
打从高一起,谷超与林子晗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直到他向林子晗表明爱慕之意却被对方拒绝后,两人才逐渐疏远直至完全断了联系。
“谷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子晗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呼,但她还是很快便闭上了嘴巴,想要假装没看见对方、直接躺在床上装睡。
不,应该是在若无其事地走出一段距离后,直接从别墅后门溜之大吉——
不管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拜访”自己,谷超选择的时间、地点、方式与出现的形象,显然无一不在证明他绝对没有怀着好意,而前两次那从窗边一闪而过的黑影......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更令林子晗感觉遍体生寒、恐惧到几欲窒息的是,此刻的她可是正待在自己的卧室里——林氏别墅一共有三层,而她的卧室刚好就位于第三层......
但刚刚在探头向窗户下方望去的时候,林子晗却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的存在痕迹,直到谷超如同闪现一般、将他的脸紧贴在窗户上,这中间仅仅只过去了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对方绝无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从别处搬来梯子并且攀爬到三楼的高度,或是采取“吊威亚”之类的方式出现在三楼窗边儿。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漂浮于半空中,才能透过窗户偷窥自己,要么就是他有八九米高,这才能够直接把头伸到窗户边儿......无论真实情况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说明对方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尽管平日里的林子晗,十分喜欢看“都市传说”类的电影或剧集,但这依旧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好似被一只名为“恐惧”的无形巨手所紧紧地攫取住,并且随时都有被捏碎的可能——要知道,就连“瘦长鬼影”的出现方式,都不带这么离谱的啊!
这甚至让林子晗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保镖、佣人与管家之类的别墅常驻人员给尽数辞退了......
虽说那些家伙们似乎也没办法帮她处理,眼前这个长相酷似谷超的“非自然生物”,但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恐惧情绪。
好在林子晗的房间,不,应该说整栋林氏别墅的所有房间,都安装有最新型的夹胶玻璃,这种玻璃的隔音效果好得出奇,按理说足以将她刚刚发出的惊呼声完全隔绝于窗外。
林子晗觉得,只要背对着谷超的自己不再有什么异常表现,那么谷超理应不会知晓自己已经发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因此而采取什么过激行动。
想到这里,林子晗立刻收回目光、摆正脸蛋儿,同时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缓步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因为过度紧张与恐惧,林子晗的身体十分僵硬,动作看起来也是略微有些扭曲变形......以至于走到半途都开始有些顺拐了。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也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即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这声音依旧像是在她的耳畔响起,让她耳膜发酸、汗毛倒立:
“林小姐......我知道你已经看到我了......”
“因为在你从镜中看见我倒影的那一瞬间,我也看见你的表情了呢......啧啧,林小姐,虽然你的演技很是不错,但不得不说,我还是觉得恐惧与慌乱的表情,能够让你的小脸儿变得更加美丽诱人啊......”
“还有,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对你的称呼,由原本亲密无间的‘子晗’转换为现在的‘林小姐’呢?”
“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疏远我......甚至是开始躲着我的呢?”
说到这里,谷超脸上那瘆人的笑容,忽地转化为了愤怒与狰狞,而他本就异常尖锐的语气,更是再次骤然拔高了几个音调:“一切都是从那个叫做姜潮的家伙,出现在你身边儿时开始的吧!”
“姜潮,姜潮......姜潮!”
“林子晗,你这个臭婊子,你竟然敢背着我有别的男人......我一定要把他给碎尸万段,然后让你在他零碎的尸体前任我肆意亵玩!”
第60章 危机爆发
伴随着男人口中发出第一个尖锐的音符,房间内那一扇扇足以抵挡气枪远距离射击的夹胶玻璃,也随之被一一震得粉碎。
这使得“谷超”可以畅通无阻地将头与脖子伸入林子晗的房间,一寸、两寸......一米、两米!
这家伙的脖子竟然足足有七八米长!
而拥有比绝大多数蟒蛇还要刚加“修长”的脖子,正是这家伙能够在不借助梯子或是其他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得以将脑袋伸到三层楼高度的根本原因。
等到脖子完全伸入房间,并且如同蛇类生物一般在地上蠕动后,这家伙的身体也随之飞速爬进了林子晗的房间中。
但林子晗又哪里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将“长篇苦情告白”说完,并且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闯入她的闺房......
当谷超说出的第一个音符,如同幽魂尖啸一般在自己耳边儿响起的时候,林子晗就已经迈开长腿夺路而逃、奔向门外了。
她一边跑一边摸出睡袍中的手机,准备给姜潮和阿虎发送求救信息——
虽然林子晗不是只知道依靠别人来解决问题的无用花瓶,但她也清楚单凭自己的能力显然难以完成自救。
由于过度慌乱,林子晗在睡袍有些狭窄的口袋中胡乱掏了好几把后,才终于将手机捞了出来,并且险些因为颤栗而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这倒是怪不得林子晗不够镇定,说实话,哪怕换做大老爷们,或是那些自诩“灵异爱好者”的叶公们,若是亲身经历了林子晗刚刚所经历的场景,怕是都会被吓得不知所措......哪里还能想到要尽快向外界求救呢?
只不过,林子晗才刚刚摸出手机,谷超就已经撞碎了她来不及反锁、只能虚掩上的房门。
厚实无比的红木房门,霎时间便被完全撞裂、碎片飞溅,其中还有一部分碎木片溅射到了林子晗的身上,让她裸露在睡袍外的大片雪白皮肤,被撕裂出了许多道细小的伤口。
与此同时,从谷超身上散发出的、于常人而言强大无比的精神冲击,也裹挟着强劲气流一同倾泻而出,瞬间便将林子晗冲倒在地,而她的手机也随之被冲飞了出去。
事已至此,任何一个智商合格的正常人,都清楚自己绝对是碰上了非自然事件。
但经历过先前的恐惧与慌乱后,已经迅速认清了现实的林子晗,却是变得更加镇定了起来。
被冲到于地的她半坐起身,借着宽大睡袍的掩护,悄悄从地上摸起了一把碎木片,任凭锋利如刀的木刺,将自己柔嫩的手指与手掌割裂出血,林子晗依然是强忍着痛楚、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同一时间,谷超那堪比蟒蛇一般粗壮且长的脖子,与他那张早已变得狰狞扭曲的可怖脸庞,也如同徐徐展开的恐怖画卷一般,寸寸映入了林子晗的眼帘。
......
由于当时与张楠碰完头、出了怡心茶楼的大门,姜潮便开始乘着治安车追寻变形者的踪迹。
所以,车子仍旧停在商都市内的他,只好从莺粟那里暂借了台车,而莺粟则是开着部里下发的“队长配车”,驶出了第七大队的总部、赶去执行任务了。
把因为自己而在静默秘库中逗留时间过久、险些要误了航班的张楠,顺路捎到了机场附近,并且满含歉意地目送这位新队友登上飞机之后,姜潮便向着东阳市的方向驱车疾驰而去,想要尽快赶回家好做一番修整。
他已经十分疲惫了。
只不过,当车子驶经一家汉堡店时,姜潮却猛地刹住了车,引得后面的车辆一阵喇叭不断、叫骂连连。
不像林子晗一样,没有“青春靓丽美少女”与“豪华超跑”等多重加持的姜潮,在马路上可不会受到什么“特殊优待”......
他只得快速侧方停好车子、立刻跳下车来,朝后边的车主们双掌合十、微笑致歉,尔后疾步走进了街边的汉堡店——
他已经两三天没怎么吃饭,早就饿得快要不行了。
超凡脱俗的肉身素质,在带给姜潮强大力量、迅猛速度、敏捷反应等能力加持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消耗量与消耗速度,变得远在常人之上。
如果不是执行任务前,姜潮已经有了较为充足的能量储备,他怕是早就因为过度消耗而晕过去了。
来到汉堡店的柜台前、拿起摆放在桌面上的套餐单,姜潮只是简单扫视了一眼,便抬起头来对柜员说道:“‘热量炸弹套餐’,麻烦给我来上十五份,外带,谢谢。”
代谢能力极为恐怖的他,只需要考虑自己如何做不会被饿成扁片,却无需顾虑若是一口气吃下太多高热量食物,会不会导致自身发胖的问题——
只要在一定周期内,没有暴饮暴食或是过度节食,那么姜潮的体型便始终都会恒定在“精壮”的范畴内。
看着柜员听闻自己所言,霎时间便变得目瞪口呆,好似在无声发问“您是认真的吗”,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有一套固定说辞解释自己惊人食量的姜潮,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赶忙补充道:
“呃......我帮夜班同事一起带的。”
等待出餐期间,姜潮这才有空拿起手机来看上一眼。
可不看还好,这么一看,姜潮立刻便叫苦不迭,于心中暗道:
“惨了,有一个子晗的未接来电......那小妮子肯定要生我的气了。”
与林子晗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姜潮当然知道林子晗的脸皮有多薄。
若不是因为长时间联系不上自己,而到了真生气了的地步,林子晗一般都不会舍得拉下脸皮,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
这两三天来,姜潮一直都在执行任务,他的精力始终放在追踪、制服、押送与审讯变形者上......哪里还有闲工夫回林子晗的消息?
而看这小魔女给自己打电话的时间,当时的自己应该正在静默秘库中挑选非凡物品。
就连各种拥有神奇功效的非凡物品,在那各处都遍布精神力场的鬼地方都会被完全压制、彻底隔绝于世......就更别说是手机信号了。
深知自己已经“闯下大祸”的姜潮,甚至来不及看那许多的未读信息,赶忙把电话给林子晗回拨了过去,然而那头在接连“嘟嘟”响了好一阵后,却只传来了一个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让姜潮的眼角微微一跳、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都已经这么晚了,子晗那小丫头应该已经睡了吧?”
与此同时,柜员也将一大包汉堡递到了姜潮的面前,满脸职业性微笑地对他说道:
“您好,您和您同事的汉堡已经打包好了......祝您用餐愉快!”
第61章 驰援
“子晗,你想要逃到哪里去啊?”
“还有,你想要给谁发信息呢?是那个‘姜潮’么?我已经听你提及他的名字不知多少次了......你成天都在挂念着他是么?”
出现在林子晗眼前的谷超,不,现在看来应该说是骇人怪物,不仅脖子长到令她san值狂掉,就连原本整洁白净的牙齿,此刻也早已换做为根根外翻的獠牙......腥臭无比的涎水不停地滴落到林子晗的俏脸上,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从这只怪物所说的话语中,林子晗不难猜测出,这家伙偷窥自己肯定不止一天两天了,否则它也不会知晓自己时常提及姜潮。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只怪物提及此事,林子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于眼下危急至极的形势而言,这种事情显然已经无关紧要。
趁着怪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脸上,林子晗将紧抓在手中的木门碎片,一股脑地狠狠刺向了对方的丑陋脸庞。
但这怪物的皮肤显然十分坚韧,以至于那足以将普通人的脸,给扎得血流如注的木门碎片,竟然没能割裂它的皮肤,甚至没能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就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虽然林子晗的攻击,确实令这怪物发出了一声痛呼,但从这只“长脖怪”的表情来看,比起“肉疼”来,它的痛苦来源显然更偏向于“被心上人所伤害的心痛”。
这无疑令林子晗更感绝望。
就在林子晗不知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够逃出生天之际,她掉落于地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来电界面上赫然显示出四个大字——“混蛋姜潮”。
林子晗见状立刻飞身前扑、想要按下接听键,只要能够成功与姜潮通上话,那么她便得以重获生机。
尽管眼前这家伙明摆着是非自然生物,但不知为何,林子晗总觉得姜潮能够搞定它。
毕竟以姜潮所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来看,他也足以称得上是“怪物”。
只可惜,林子晗才刚刚有所动作,长脖怪便将她重重地顶回到了原地,同时将可怖的脸庞凑到了林子晗眼前,与她俏脸近在咫尺的獠牙缝隙中,不断地渗透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恶臭气息:
“不要再惹我生气......知道么,现在你我之间掌握主动权的可不再是你了......而是我!”
“不,我掌握的不仅仅只是主动权......我掌握的是你的生死权!”
虽然林子晗搞不明白,谷超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副鬼样子,或者说是某种未知的怪物,为什么要变成谷超的模样。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它已经被自己给激怒了,贸然行事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杀死......必须要先稳定住对方的情绪再说!
好在不知对方究竟是因为变成了怪物,而丧失了绝大部分智商,还是因为过于暴怒而忽略了手机的存在。
总之,顶着谷超脸庞的长脖怪,没有立刻破坏林子晗的手机,这意味着依然与外界有可能联系上的她,仍尚存一线生机。
看见在自己的“言语抚慰”下,林子晗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像是方才一样剧烈挣扎,脾气像是小孩子一般情绪阴晴不定的怪物,怒气终于好似完全消散,转而重新用被“爱意”塞满的病态目光,痴痴地望着林子晗的俏脸。
就在两人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般僵持不下之际,一层楼梯上忽然传来了剧烈而又响亮的噔噔声,好像有什么体重颇为惊人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在狂奔上楼一般。
林子晗与长脖怪俱是被这阵声响吸引、一同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一个虎背熊腰、身高将近两米的铁塔壮汉,正是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长阿虎。
而他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中,此刻还拎着一把体型骇人的重机枪——qJZ-249。
尽管阿牛临死前并没能传递出关键信息,但阿虎是何等专业。
在安排部分队友前往c区支援、命令其他人继续留守各自负责的区域,以防忽然出现在c区的不明威胁只是佯攻之后,个人能力最强、战斗素养最高的阿虎,便前来别墅内确认林子晗的安危了。
如果不是手提机枪且身负重装,他赶来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一些。
阿虎手中的这只重型机枪名为qJZ-249,且是经过改良的进阶版,不仅弹箱容量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到了四百发,其射速也是高达每分钟上千发。
虽然仅仅只是枪支本身加上弹药箱,重量便高达惊人的60Kg,普通人别说能否独自持握并且使用这种重型机枪,怕是就连携带都难以办到。
可这对包括但不限于体能与力量在内的身体素质,俱是远超寻常士兵的阿虎来说,除了会让他的行动变得有所不便外,还算不得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在阿虎出现于林子晗与长脖怪视野中的同一时间,长脖怪那可怖的面容与扭曲的体型也映入了阿虎的眼帘,让这个不知已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危机、见识过多少大场面、真正意义上的猛男,瞳孔都不由得骤然紧缩成了针眼。
但职业保镖的良好素养,还是让阿虎立即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二话不说不便将手中的重型机枪抬了起来、迅速对准眼前的怪物开始倾泻弹雨。
阿虎当然明白,优先攻击对方的头部与颈部乃是首选。
毕竟绝大部分生物的弱点都是这两个部位——如果眼前这玩意儿还能被称之为是“生物”的话。
尽管重型机枪的准头难以把控,但以阿虎即便放在职业保镖队伍中,也绝对能够位列第一梯队的、顶级神枪手一般的射术,在距离对方如此之近的情况下,依旧以支撑他精准命中对方的弱点部位。
更不用说那怪物的脖子与脑袋,还远比普通人要更为粗长、巨大,因此而更容易被命中。
只不过,这只怪物的弱点部位,距离林子晗实在是太过接近,若是阿虎贸然向这些部位开火的话,无疑有极大的概率会误伤到林子晗。
毕竟它那丑陋可怖的脑袋,此刻都已经几乎要贴在林大小姐的俏脸上了,而它长且粗壮的脖子又蜷缩盘绕在一起,同样距离林子晗近在咫尺。
更不用说,不管阿虎的射术再怎么精准细腻,伴随着枪管的高速旋转,部分子弹都难免会有脱离预定轨道,转而飞往别处的可能。
所以阿虎只好选择优先攻击,这只怪物正停留在三楼房门口的、距离林子晗最为遥远的躯干。
不计其数的海量子弹,顷刻间从粗大的枪管中喷涌而出,不消三四秒钟的时间,便把这只怪物的大半身躯给撕裂成了碎片。
第62章 火力很足
饶是在阿虎看来,身躯已经被弹雨撕裂了大半的对方,理应不可能再对自己和林大小姐产生太大威胁,但他还是不由得大感震惊。
要知道,普通生物在qJZ-249的面前,绝不可能抗得过一秒钟。
但眼前这家伙却是足足扛了三四秒钟,并且它的身体都没有完全被打成肉酱血泥......这说明对方的身体强度,显然要远在常人之上。
而从子弹嵌入怪物身体处喷涌而出的、眨眼间便消散在空气中的暗绿色血液来看,阿虎也能看出对方极有可能是某类非自然生物。
但是既然对方会被子弹撕裂身躯,并且还随之发出了不间断的哀嚎声,便能够说明,不管眼前的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它终归都是血肉之躯,而且还存在痛感。
这于阿虎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血肉之躯”说明对方能够被物理方式所摧毁,“存在痛感”则是意味着对方会因为受伤而恐惧、退缩。
倘若对方果真是什么需要动用“非物理方式”,才能够被彻底降服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那么别说阿虎只是一个手提重型机关枪的普通人类了......就算他是“终结者再世”,怕是也得拿眼前这只诡异怪物毫无办法。
将对方打得节节后退、连连痛呼,并且摧毁了其大半身躯之后,阿虎终于有时间确认林子晗的状况了。
好在他发现,林大小姐除了身上各处有许多细小伤口外并无大碍,虽说这无疑仍然算是他们失职,但面对眼前这种级别的恐怖怪物,林子晗没有受到不可恢复的重伤,更没有丢掉性命,就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不过,看到此刻身穿睡袍的林大小姐春光乍泄、大片的雪白肌肤正裸露在外,阿虎黝黑的大脸登时便变得通红,反倒是林子晗率先发现危机仍旧没有完全解除——
虽然长脖怪的大部分身躯,此刻都已经被重型机枪打成了一堆烂肉,但还剩下小部分身体、脖子与头颅,仍旧像是扭曲的虫子一般在不停地蠕动,似乎随时都有重整旗鼓、对他们发动袭击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子晗立刻冲着面红耳赤的阿虎大喊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继续射他啊!那家伙还没死呢!”
阿虎闻言立刻继续扣动扳机,子弹紧接着倾泻而出,直至将长脖怪彻底轰成一堆肉泥。
亲眼确认对方已经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林子晗才悄然松了口气,看着那枪口因为先前的急速射击,而仍在不停冒着白烟的qJZ-249,微皱雾眉道:
“阿虎......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子晗并不知晓,危机管理局与中州城治安署于暗中达成的秘密协议,更不明白在中州城对私人枪支的管制,正在变得越发严格的大环境下,阿虎为何可以持有枪械,而且竟还显然是属于“重火力”级别的机枪。
阿虎当然清楚,林子晗的心中必定对此抱有疑惑。
毕竟当初治安署给他们下批持枪许可证时,曾经特地向他们强调过“要对任何第三方保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的雇主林子晗。
除此之外,治安署当时还极其严肃地告诫过他们,“若非情势极其危急,绝不可轻易动用枪械”。
实际上,阿虎等人也一直都是这么照做的。
只不过,早在姜潮打电话让他们保护林子晗时,阿虎就已经命令自己的手下必须随身携带枪械、以防意外状况发生了。
因为阿虎知晓,如果不是林大小姐有可能要遇上,或是已经遇上了什么大麻烦,以姜大哥的能力,是绝对不会表现得那般慎重的。
只是阿虎没有料想到,所谓的“大麻烦”,竟然会是眼前这种可怖怪物。
幸好尽管阿虎仅仅只是做出了推测,但身为顶级保镖的职业素养还是告诉他,必须要考虑到“最坏情况”发生的可能性......眼下枪械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当然,阿虎哪可能给林子晗解释那么多,只是简单敷衍道:“林小姐,身为一个职业保镖队长,我随身携带重火力枪支应该很合理吧!”
林子晗闻言一愣,阿虎所言虽然令她感觉有些无厘头,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阿虎与这支重型机枪的出现,都让林子晗心安了许多。
毕竟在任何正常人看来,不管是何等恐怖诡谲、难以名状的怪物,但凡是血肉之躯,就都可以被钢铁子弹所撕裂、毁灭。
而一切的恐惧均来源于活力不足,但眼下他们的火力显然很足——地上那一堆烂泥般的“肉酱”,就是最好的证明。
确认危机已经暂时解除,阿虎放下机枪、从口袋中摸出对讲机开口道:
“威胁已经清除,速来别墅内汇合,即刻对林大小姐进行转移!”
虽说这只怪物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可直觉告诉不清楚这只怪物出现缘由与源头的阿虎,继续留在林氏别墅内无疑并非明智之举,还是得尽快转移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才行......要知道,直到现在,前往c区支援阿牛的那两名队员都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可就在对讲机那头,才刚刚传来其余队员们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收到”答复,而阿虎也正欲扶起林子晗、带她逃离此处,同时准备询问阿牛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之际,却见正准备爬到地上捡起手机,好方便在撤离途中联系姜潮的林子晗,表情忽地变得古怪了起来,正望向阿虎身后的美眸中盈满了震惊、俏脸上布满了恐惧。
觉察到事态不对的阿虎飞速扭过头去,发现长脖怪原本已经被打成一堆肉酱的身躯,不知何时又聚合在了一起,而伴随着他才重新生成的胸口附近,忽明忽暗地闪烁出一阵绿色幽芒,他的颈部断口处,在短短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内,便又长出了数寸有余的“新脖子”,尔后急速变长为一米、两米......直至重回最初足足有七八米的模样。
第63章 绝境
此刻若是有超凡者身处现场,便一定不难看出,那内嵌于长脖怪胸口附近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芒的莹绿色晶体,正是即将要完全成型的黑曜之晶。
这意味着眼前这“半人半鬼”的怪物,距离完全异变为灾厄只有一线之隔了,而这也正是他能够具备远超常人,不,应该说是他能具备远超寻常超凡者、受刑者恢复速度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无限趋近于灾厄,就意味着即将要拥有黑曜之晶的长脖怪,几乎已经拥有灾厄才具备的、“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了。
对方原本已经完全破碎的身体,在一瞬间便完成了重组的画面,无疑大大超出了阿虎的认知范畴,同时也让这打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有产生过恐惧心理的猛男,头一次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儿。
但深知自己还需要继续保护林大小姐、绝不能崩溃于此刻的阿虎,还是强迫自己迅速镇静下来、竭尽全力地去思考对策:
“这家伙好像无法被子弹杀死,但子弹却可以暂时将其打碎......这说明qJZ-249可以暂时为我和林大小姐争取逃脱时间。”
“只不过,我和兄弟们携带的弹量终归都是有限的,就算阿龙、阿鼠他们能够及时赶来支援,我们怕是也拖延不了太久时间......毕竟只有我一人持有重型火力枪械,阿龙他们不过只是配有手枪而已。”
“而从这怪物所展现出的防御力与再生能力来看,手枪打在它的身上,可和挠痒痒没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阿虎于心中暗暗思忖间,对方那已然复原的粗长脖子,与口中长满獠牙的可怖头颅,已经朝着阿虎激射而来。
从对方在移动过程中产生的呼啸破风声,以及沿路皆被打成碎片的、各种“障碍物”的下场来看,若是被这怪物的攻击命中要害部位,阿虎无疑当场就要一命呜呼。
好在顶级保镖的职业素养,让阿虎时刻都持有足够警惕。
伴随着qJZ-249的枪口再次抬起,倾泻而出的子弹雨瞬间撕裂了长脖怪的攻势。
但已经吃过一次教训的阿虎,自然深知这么做只能暂时拖延住对方,于是趁着长脖怪组织下一轮攻势的间隙,他赶忙拼尽全力地冲着林子晗大喊出声,虽说冲着林大小姐大吼大叫很不礼貌,无疑有些违背被阿虎奉若圭臬的“主仆礼仪”,但毕竟只有这么做,阿虎的声音才能够压制住机枪连射产生的轰鸣:“快打电话给治安署!”
事已至此,阿虎自然不难发现,以他与保镖队成员的能力,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只怪物。
毕竟对方不仅疑似拥有“瞬间再生”的能力,同时更是具备远超人类的力量与速度。
阿虎当然不介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来换取林子晗脱离死境。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在无法真正杀死对方,且移动速度也远不及对方的情况下,一旦阿虎死亡,彻底无人保护的林子晗,将绝无生还的任何可能——子弹打完之际,就是他与林子晗命丧黄泉之时。
而从弹药箱中已为数不多的子弹数量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无法支撑太久了......
唯有大量手持热武器的治安官,乃至是成建制的军队,才有抵挡住眼前怪物的可能。
只不过,像是qJZ-249这种重型机枪,饶是阿虎也必须双手控制,才能保证弹道不至于偏移。
若是单手持枪的话,在巨大的后坐力影响下,阿虎不仅无法有效控制枪口、精准命中怪物,同时更是有误伤到林子晗的可能性。
要知道,在这种狭窄空间中,短时间内倾泻出大量子弹,本就因为弹射而有误伤到友军的极大概率,在双手极力控制弹道轨迹的情况下尚且是如此,就更别说是失去对手中枪械的完全掌控了。
更不用说,在此期间阿虎还需要持续换弹,属实是腾不出手来将自己的手机丢给林子晗,所以他只好让林子晗来完成求援任务。
而林子晗哪里又用得着阿虎提醒,倘若不是这怪物出现得太过突然,且一直对她“死缠烂打”,让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更别说是拨打电话、发送短信,林子晗早就向外界求援了。
只不过,林子晗想要求援的对象并非治安署,而是姜潮——她对治安署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说是相信对方能够拯救自己于绝境之中了。
毕竟林子晗父母的命案,直到现在都没能水落石出,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极其宠爱甚至可以说是宠溺自己和母亲的父亲,会以那般残忍的手段虐杀自己的母亲。
另一方面,在林子晗看来,若是告诉治安署“自己在家里遭遇到了不可名状的怪物袭击”,并且这只怪物还能瞬间再生、就连重型机枪都无法杀死,要求对方出动治安队乃至是军队来镇压的话,中州城精神病院的主任们,怕是会比治安官们先一步赶到现场。
相较之下,姜潮那小子虽说平日里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至少肯定会相信自己的话,并且在得知自己身处险境之后,一定会毫不犹豫、不计生死地赶来救援自己......一如他以往每次保护自己时一样。
对于林子晗来说,姜潮一人能够带给她的安全感,比一整支治安队乃至是一整支军队能够带给她的安全感都要更多。
趁着阿虎暂时还能够压制住怪物的间隙,林子晗一边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要保持冷静”,一边赶忙捡起手机。
她知道打定话还需要等待姜潮接通,而向姜潮讲述大致情况,无疑又需要浪费一定的时间,在这期间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于是在拿回手机后,林子晗于第一时间点开了微信界面,快速地找到被设于置顶聊天框的姜潮头像,简明扼要地给他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姜潮,我在家,有就连子弹都杀不死的怪物,正在袭击我和阿虎......快来救我们!”
第64章 虽万死吾往矣!
向姜潮发送完求救语音后,林子晗便赶忙放下了手机,转而抄起倚在楼梯旁的棒球棍、将其紧紧地握在了手中,做好了一旦阿虎的子弹打光,姜潮与剩余的保镖队成员,若是又没能及时赶到现场,她便用手中球棍与对方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林子晗没有借用难得的时机向治安署求援,而是向姜潮求援的做法,却让阿虎在心中暗叫不妙。
他当然也知道姜潮战力超绝、远非凡人所能比拟,甚至就连他们这些格斗能力,个个都在职业搏击手之上的顶级保镖们,若是不讲武德、一拥而上、群殴姜潮,都未必会是对方一人的对手。
如果不是现如今的阿虎已经发现,就连qJZ-249这种重型机枪中的“霸主”,都无法杀死眼前这只形容可怖的怪物,那么他八成也会和林子晗一样,认为姜大哥足以压制乃至是摆平这种怪物。
可在亲眼目睹了对方惊人至极的防御力,以及绝非普通生物所可拥有的瞬间再生能力之后,阿虎可就再也不会觉得仅凭姜潮一人,便能压制住眼前这只超乎常人理解范畴的诡异怪物了......
毕竟在阿虎看来,姜潮只是格斗能力出众,他大概率就连手枪都没有配备,有枪他也未必能够玩得转,倘若单凭血肉之躯,杀伤力又怎么可能会在热武器之上呢?
而在林子晗发完消息的同一时间,一个古怪刺耳的声音也越过了她的耳朵、直接涌入进了她的脑海:
“不,那个叫做姜潮的家伙可配不上你,子晗......”
“那个懦夫他不会来的......不会来的!就像他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儿,就连手机也永远都打不通一样!”
伴随着这阵深入自己意识深处的声音响起,林子晗脸上的坚定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卑与自我怀疑,口中不停地低声呢喃道:
“他不会来救我的......是我配不上他......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好、做不成的废物......我配不上他!”
而林子晗原本紧握着棒球棍的双手,随着她的不断呢喃也开始不停地剧烈颤抖。
看到自己制造出的精神冲击,成功地影响到了林子晗,偷窥怪那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再无人形的可怖脸庞,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病态笑容。
在此之后,如同密集雨点一般的子弹,打到他的身上,便再也无法轻易撕裂他的身躯,而他的身体各处,那些上一秒还在不断喷涌出绿色鲜血的伤口,下一秒就会恢复如初......
伴随着林子晗陷入自卑、对姜潮产生怀疑,这家伙的防御力与恢复速度,似乎俱是骤然间迎来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
嘴里正大口大口大口嚼着汉堡的姜潮,才刚刚开车驶离汉堡店没多久,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忽地震动了起来。
姜潮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到来信人是林子晗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小丫头猜到了自己已经返回了中州城,想要让自己通过陪她玩的方式,来弥补自己不回消息的“大逆不道”。
毕竟林子晗总能精准地逮到他返回中州城的时机,并且以此为借口来“要挟”姜潮陪她玩,上次是这样、之前总是这样,这次理应也是一样。
然而等到姜潮划开微信界面、看清楚林子涵来讯的具体内容时,他霎时间便眉头紧锁、虎躯一震,立刻猛打方向盘,调头开向了林氏别墅——
当姜潮看见“怪物”两个字时,就已然清楚林子晗肯定是碰上了灾厄或是受刑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怪物”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而从“子弹都杀不死”的前缀来看,林子晗所说的怪物,是灾厄的可能性显然要更大一些。
倘若林子晗所指的是受刑者,那么对方的精神量级,要么已经达到了较高层次,要么就是精神状态已经极其濒临完全失控、距离异化为灾厄只有一线之隔了。
无论究竟是哪种可能属实都绝非好事,尽管姜潮知道情况危急、林子晗大概率无法查看自己的回信,但想要尽可能安抚住林子晗的情绪,以防她因为过度恐惧而崩溃、导致形势变得更加糟糕的姜潮,还是在屏幕上飞速地扣出了简短的五个字:“我马上就到。”
在疾驰向林氏别墅的途中,姜潮向莺粟申请了救援。
毕竟这显然属于是突发事件,而从林子晗的只言片语中,姜潮根本判断不出对方的精神量级与具体能力,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应付对方。
向队长求援倒不是因为姜潮怕死,而是因为姜潮怕自己能力不够的话......林子晗会死。
只不过,电话那头“嘟嘟”响了许久都没有接通,让姜潮不由得心底泛凉。
也许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实际上并不算久,只是姜潮过于急切罢了。
现在的他,只恨第七大队的某些高层领导为了节省预算,前不久取消了专职对接他们这种一线执行者的接线员。
如若不然,自己在急需救援的时候,绝对不会如此难以联系上局里。
就在姜潮以为莺粟是因为正在执行任务,才没有办法接自己的电话时,嘟嘟的连线声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莺粟明显压低了音量的声音:
“喂,我正在执行任务呢......怎么了小师弟,有话快说!”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救星的姜潮,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向莺粟阐明了一下情况。
可往日里总是十分照顾姜潮,同时也关心过林子晗状况的莺粟,这一次却是以严肃的口吻,给了姜潮最不想要听到的答复:
“情况你知道的,局里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
不必等莺粟把话说完,姜潮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心急如焚的他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以至于油门几乎已经要压到车的地板上了——
这还是姜潮头一次主动挂断自己师姐的电话,而且还是在莺粟没有把话说完的情况下。
姜潮当然明白,在目标的精神量级与异变能力俱是不明,甚至就连对方究竟是受刑者还是灾厄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无疑是一种十分鲁莽、危险的行为。
但他还是选择单枪匹马地杀向了林氏别墅,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脸上没有半分的畏惧。
正如林子晗预想的一般,姜潮一定会相信她的话,而且在得知她身陷险境后,一定会义无反顾、毫不迟疑地前去救她。
第65章 神兵天降
眼见着墨菲定律再一次应验,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此刻的姜潮,只恨自己刚刚才取得的非凡物品——“残念骰子”,只对使用者本人有效、不能远程作用在林子晗的身上。
如若不然,不管自己事后究竟需要承受多么恐怖剧烈、深远长久的反噬影响,姜潮都会不惜代价的以此来解救林子涵。
另一方面,姜潮也十分庆幸,自己此次执行完任务以后,因为关押、审讯变形者,还有在静默秘库中挑选非凡物品,而在中州城内逗留到了现在。
倘若像是往常一样,在交还了任务以后,自己就急于返回东阳市的话......那么情况可就要变得更加糟糕了。
以阿虎等人的装备配置与整体战斗力,他们充其量只能抵得住灾厄与受刑者一时,能够撑到姜潮千里迢迢赶到现场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接近为零。
值得庆幸的是,姜潮接到林子晗求救语音的时候,距离林氏别墅虽然不算很近,但也绝对不算过远。
再加之只要目力惊人、反应敏捷、身体协调与控制能力更是远超常人的姜潮愿意,他就绝对可以瞬间化身为驾驶技术最为顶级的赛车手。
所以,姜潮很快便驱车疾驶到了林氏别墅的大门前,并且发现阿虎正带领着幸存的保镖队成员,借助林氏别墅大院内的复杂地形,与不熟悉“战场环境”的长脖怪进行周旋。
而从已然散落满地的弹壳儿、四溅的血迹与残留的断肢来看,他们显然已经进行过一场不算过于短暂的恶战,并且因此而损失惨重了。
这还是建立在阿虎手持qJZ-249这样的重型火力设备,并且保镖队的成员个个都训练有素、彼此之间配合得极为默契的前提下。
若是换做临时组建的草根队伍,或是没有配备任何重火力武器,阿虎等人怕是早就要全军覆没,而林子晗想必也凶多吉少了。
当然,饶是如此眼下的情况也依旧不容乐观。
如果姜潮没有及时赶到现场的话,阿虎他们怕是再也撑不过两分钟,不,一分钟。
眼见林子晗与阿虎等人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姜潮又哪里还能顾得上掩盖自身的异能。
他再次将油门死死地踩在了地板上,让汽车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冲撞向在月色的笼罩下,身形更显诡谲可怖的、正欲对阿虎等人下死手的怪物,将它那在弹幕的倾泻下,不断残破又不断复原的身体死死地顶在了别墅墙壁上,以至于将那由玻璃纤维增强混泥土构造而成的、强度极高且异常坚韧的别墅外墙,都给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与此同时,姜潮也从车中一跃而出,早已完成了具现化、被他紧握在手中的狄克推多,于半空之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怪物,那即将要洞穿一名保镖胸口的、杀伤力堪比一枚小型炮弹的粗长脖子。
这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气呵成,像是已经预演过了无数遍一般,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眼见林子晗在众人的舍命相护下并无大碍,终于得以放下心来,且已经暂时压制住怪物的姜潮,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好家伙,脖子竟然这么长......这得是吃了多少周黑鸭啊!”
虽然有先发制人的因素包含在内,但是经过了这么一轮的突袭,姜潮已经大致能够判断出来,袭击林子晗与阿虎等人的“怪物”,实际上是一名受刑者,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十分接近完全失控、即将要异化为灾厄的受刑者。
毕竟若是完全体的灾厄,如果并非最为低等的狼级灾厄,那么对方被他斩断的脖子应当瞬间就恢复如初了。
而从这家伙所展现出的速度、力量、防御力等较为直观的能力来看,对方的精神量级显然不是狼级,最少也应当在虎级初阶。
但于姜潮而言,倘若这家伙不具备什么较为特殊的异能,又不占据可以增幅自身能力的“主场优势”,还算不得是太过棘手......至少不是他难以匹敌的。
姜潮神兵天降般的忽然出现,令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尤其是林子晗,更是直接飞奔到了姜潮的面前,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几近喜极而泣道:
“姜潮,你这个混蛋!你终于出现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与此同时,那被姜潮斩断了脖子,身体虽然已经完全复原,但仍被汽车死死顶在墙上的长脖怪,也好似遭受到了无形重创一般,发出了一阵极为痛苦的尖锐嘶吼声,而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当然,比起身体上的痛苦,长脖怪发出的嘶吼声,显然更像是源自于心痛。
林子晗被长脖怪突如其来的嘶吼声给吓了一个激灵,阿虎等人也立刻将手中的枪支与警惕一同提了起来,直到发现对方再无动静后,他们才彻底放下了心来。
而在最初的喜悦过后,林子晗俏脸上的惊喜之色,立刻便被讶异与疑惑之情所完全覆盖。
这小丫头显然是搞不明白,姜潮这个看起来总是丧丧的“老男孩”,为何忽然间会变得像是神将一般如此威风,更搞不明白那被姜潮紧握在手中的、通体流转着蓝色光芒的、显然绝非凡物的长刀,还有面前的这只骇人怪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她知道姜潮很能打,也知道姜潮肯定会相信自己的话,并且即刻赶来救援自己。
但姜潮所展现出的能力,显然还是大大超出了林子晗的认知范畴,或者说是超出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另一方面,早在发现阿虎于自己遭遇危难的第一时间,便能在自己尚且没有传递出任何求救信息的情况下,及时赶到现场救援自己时,林子晗就已经猜测出来了,阿虎他们近期以来,肯定一直都于暗中守在自己的住所附近,而这必然是姜潮给他们下达的指令。
毕竟林子晗十分清楚,除了自己以外也就只有姜潮一人的命令,能让向来都令行禁止、绝不敢违抗自己意志的阿虎等人,违背自己向他们严肃强调了许多次的、“不要时刻守在我的身边儿,等我回家以后你们就返回集团待命,或是自由进行活动”的指令。
当时的林子晗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姜潮像是提早预知到了,自己有可能会深陷于眼下这种一般人做梦都不想碰上的险境,这才会在他“失联”期间,让阿虎等人代替他来守在自己身边。
现在看来,姜潮本身就极有可能与这种非自然生物,存在莫大的关联......而这无疑又在极大程度上,加重了林子晗心中的讶异与不解。
第66章 只有怪物才能够解决怪物
阿虎等人的反应,与心思细腻且敏感的林子晗完全不同。
看到怪物在被姜潮那柄萦绕着蓝色流芒的长刀斩断脖子后,便再也没有像是之前一样迅速复原,阿虎等人立刻围上前来、拍手叫好,口中纷纷称赞道:
“竟然只用了一刀,便能够解决这就连机枪都无法杀死的怪物......真不愧是姜大哥!”
当然,事已至此,若是阿虎等人再发现不了,姜潮有“特殊手段”......那他们可就真的是傻子了。
毕竟姜潮手中握着的、那散发着耀眼蓝芒的长刀,可不像是该出现在他们认知世界中的正常物件儿。
更不用说,那原本好似能够无限再生,哪怕被弹幕撕成了无数碎片、肉酱血泥,也能够瞬间恢复如初的怪物,不过只是被姜潮砍了一刀就彻底老实了下来,在发出那一声痛呼后,便再也没有了半点儿动静。
这让阿虎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战力超绝的姜大哥绝非凡人,而应该是什么类似于天师道人一般的、能够降妖除魔的“半仙”,或是实力比这只长脖怪更加强大,但心地善良的“怪物”。
毕竟只有怪物才能够解决怪物。
只不过,本身就崇拜武力的阿虎等人,没有像是林子晗一样想那么多,或者说是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不论如何,姜大哥的出现都意味着,今晚已经在鬼门关前进进出出了无数次的他们,总算是能够逃出生天,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事情的原委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大可以等到事后慢慢找姜大哥询问。
与众人或惊喜或讶异或疑惑的反应完全不同,姜潮的面色依旧略显凝重。
因为他深知眼下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虽然从先前交手的直观感受来看,这名受刑者的战斗力并不是多么得强大。
但目前的姜潮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如同变形者一样,还拥有其他方面的异能。
而且,从对方的胸口附近,那闪烁速度正在不断加快的暗绿色光芒来看,这名受刑者即将要完全异化为灾厄了......这意味着他已经极其趋近于具备“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了。
灾厄与黑曜之晶已经初见雏形的、即将要异化为灾厄的受刑者,所具备的再生速度,虽然在极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们、他们的精神力强度,但也与其所受伤势的严重程度,准确来讲应该说是精神力的损耗程度,在极大程度上存在关联。
例如被qJZ-249射出的、不蕴含精神力的子弹所伤害,眼前的长脖怪可以做到瞬间再生,哪怕被撕成碎片、轰成肉酱亦是如此。
但被姜潮斩断脖子之后,这家伙的再生速度却是明显慢了上许多。
这是因为狄克推多对其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像是密集到极点的弹雨一样,覆盖面积极其之大,并且能够将对方完全撕碎,看似与重型机枪造成的伤害总量相去甚远。
但狄克推多却因为可以给这家伙造成“精神力伤害”,让他精神力受损、影响到他的恢复根基,进而才能够大大降低他的再生速度。
若是换做真正的d级执剑者,给长脖怪来上这么一刀,那么在受击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家伙都无法再生受创部位。
若是换做b级乃至是A级的超凡强者,那么仅仅只需一击,便可让长脖怪的精神力完全溃散,即便不破坏掉其即将要成型的黑曜之晶,这家伙也绝无再生任何部位的可能。
但目前阶段下的姜潮,显然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层次......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明白,虽然对方看似遭受到了“断脖”的致命重创,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恢复——
尤其是这家伙,那被不蕴含任何精神力的汽车给撞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在已然放松警惕的林子晗等人没有注意到时,便早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深知眼下的处境并不安全、风平浪静的表象只是暂时性假象、“新的风暴”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的姜潮,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面向林子晗简短说道:
“子晗,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后面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说罢,未等林子晗给出答复,姜潮便立刻对阿虎厉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带着子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会拖住这只怪物的,但你们不要走太远,确认安全以后就留在原地,想办法把位置发送给我即可。”
“还有,在此期间你们不要将此事告知与其他任何人......包括治安署!”
姜潮知道林子晗疏于锻炼,毕竟这小丫头除了逛商场时,好像能一口气走上五里路都不用停歇一样,平日里就连五百米的路程都必须要开车前往。
而从这小丫头通红的脸庞与剧烈起伏的胸口来看,她显然早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更不用说,此刻的林子晗不仅娇躯布满伤痕,因为事发突然而来不及穿鞋的她,嫩如稚子的脚上更是已经被各种碎裂的家具,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给划开了一道道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口子。
这种状态下的林子晗,倘若单靠自己的话,显然无法快速逃脱险境。
至于姜潮为何不让阿虎等人带着林子晗走太远,则是因为在暂时处理掉眼前这只怪物之后、等到局里的同僚赶来现场支援之前,他必须要确保林子晗,始终都在自己可以随时赶到的范围内......这样对林子晗来说,显然才是最安全的。
其次,则是姜潮为了防止阿虎等人,不慎暴露有关于精神异变案件的诸多隐秘。
毕竟他们几人,尤其是林子晗此刻的状况,看起来可不怎么良好......而除了后勤部与医护部的守夜人外,其余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帮助他们“改善精神状态”。
听闻姜潮所言,阿虎看了看身着睡袍、裸露着大片雪白肌肤的林子晗,脸上又流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阿虎窝囊的表现,登时便令姜潮火冒三丈,禁不住冲着他大声吼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意这些!”
“要知道,那怪物可还没有死绝......你真的是专业保镖么?快按我说的照做!”
第67章 是时候算总账了!
姜潮所言令阿虎的脸上流露出了惭愧之色。
想来正是姜潮的出现让阿虎放松了警惕,毕竟这个男人总是能够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心安感......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境况中。
而且,阿虎的战斗力虽强但终归还是普通人,头一次经历精神异变案件的他,对灾厄与受刑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当然不会想到,那被姜潮手中的光刀斩断了脖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展现出“重生”能力,并且已然毫无动静的怪物,竟是依旧没有完全死绝。
当然,被姜潮吼了一嗓子后,阿虎还是立刻清醒了过来。
尤其是在看到怪物那先前被斩下的、原本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脖子与头颅,忽地化作了点点暗绿色的光芒随风消散,而其躯体与脖子相连接的断口处,正在生长出新的脖子与头颅后,阿虎更是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为了尽可能地轻装简行,被下达了新命令、已经无需再与怪物正面对决的阿虎丢下了qJZ-249与弹药箱,一把抱起体型相对而言极为娇小的林子晗来、迈开四十七码的大脚撒丫子撒腿便跑。
那副模样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一只偷走了小孩子的成年棕熊。
眼看着剩余的几名保镖队成员,准备捡起被阿虎丢下的装备,还想留在这里与自己一同抵抗“怪物”,姜潮赶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协助阿虎保护好林子晗、能够成功撤离到安全区域就行。
虽说这些糙汉子们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的行为,令姜潮很是感动。
但他深知这些不具备超凡能力的普通人,留在这里只会妨碍自己、让自己更放不开手脚,而他们手中的枪械,不仅无法对敌人形成有效杀伤,更是有极大的概率会误伤到自己——
相比起已经近乎于完全异化为灾厄的敌方,子弹显然更容易伤害到仍旧没有完全超脱肉体凡胎的姜潮。
目送阿虎等人撤离后,姜潮便转过身来,面向已经完成再生的长脖怪,夏日夜风将他的裤管吹得微微晃荡、飒飒作响。
与此同时,长脖怪那已然重新聚合成型的胸口附近,已经出现了一枚忽明忽暗地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黑曜之晶。
这意味着他,不,现在应该说是“它”,已经完全异变为灾厄了。
以力量为主要代表的各项能力水准,俱是因为彻底异化而迎来飞跃式提升的长脖怪,像是小孩子丢玩具车一般,将原本正死死地压在它身上的中型越野车给掀飞,尔后用他那再度恢复聚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潮,口中发出了一阵如同指甲摩擦过黑板一般的刺耳尖叫声:
“是你?是你......都是你!”
“怪你......怪你......都怪你!”
“为什么她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
伴随着令人耳膜发酸的话音落下,长脖怪的面容骤然间出现了变化,看起来竟是与姜潮多了那么几分相似。
如果不是仅仅有几分相似、并不完全相同,并且姜潮可以肯定,变形者绝无从“渊狱”中逃脱出来的可能,他几乎都要怀疑眼前的这家伙是不是变形者,或是拥有与之类似能力的家伙出现了。
另一方面,在完全异化为灾厄后,这家伙不仅可以口吐人言,而且还显然拥有极为“丰富”的情感,令姜潮不禁感觉很是震惊......这明明是恶魔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灾厄,才能够拥有的复杂情绪啊!
像是这种低阶灾厄......难道不应该只会凭借本能行事么?
这让姜潮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变形者在被莺粟打入渊狱前所说过的话。
那种听起来疯狂至极、荒谬无比的言论......难不成是真的?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需要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实际上,对方由受刑者异变为灾厄,对于姜潮来说有好有坏。
坏的是完全异化,会让对方的综合能力急剧飙升,至少足以提升一个小层级。
好的是如此一来,姜潮便再也不用把对方当做“人类”看待......他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地战斗了。
眼看着对方的“脖子”像是开花肠一般,从颈部连接处分裂成十数条长达八九米的、杀伤力更胜强弩长矛的触手,并且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自己刺来,姜潮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有的只是冷酷杀意:
“来吧......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他猛地一振狄克推多、将其挥舞得密不透风,把一条条已经突进至自己面前的、足以将普通人的身体穿刺出无数血洞的触手一一斩断,尔后快步侧移、寻找时机,以便将对方纳入自己最为擅长的、近身肉搏战的范围中。
只不过,刚刚完全异变为灾厄的对方,精神力储备显然十分充足。
即便它于第一轮进攻中制造出的触手与脖子,已经尽数被姜潮一一斩断,但它依旧可以通过不断再生这些部位来骚扰姜潮,显然不想让姜潮缩短与它之间的距离。
因为灾厄最大的弱点就是胸口附近的黑曜之晶,一旦被击碎或是受到压制,这家伙基本上就等同于玩完了。
而像是这种低阶灾厄,大多都不懂也无办法办到,隐藏或是转移黑曜之晶所在的位置。
只可惜,饶是姜潮十分清楚,眼前这只灾厄的致命弱点就明摆在那里,但于短时间内他仍然很难接近对方。
毕竟脖子长就等同于“手长”,而对于已经不再属于正常生物范畴的灾厄来说,每一个部位都可以被它们当做用来进攻的武器......这只灾厄不仅可以将脖子分裂为十数条触手、从各个角度进攻姜潮,而且姜潮也不知晓在下一个瞬间,这家伙会不会像是吃了橡皮果实一样,有将手脚或是其他部位的长度延展许多倍,以此来进攻自己的可能。
在姜潮斩断对方用来辅攻的触手,并且又一次用狄克推多格弹开对方用来主攻的、动力势能更在子弹之上的、远比那些触手状物体要更加坚韧也更具穿刺性的“脖子”,让其不得不向后撤离之后,灾厄的双眼忽然闪烁出了暗绿色的幽芒。
第68章 “庖丁解牛”
发现灾厄的双眼忽地泛起了暗绿色幽芒后,姜潮立刻于心中暗叫不好、赶忙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就算他并非身经百战的执剑者、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单单仅从各类动漫、影视剧与小说中,姜潮也依然不难知晓,“与会发光的眼睛对视”,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在他已亲身经历过“任杰事件”、亲眼目睹刘念的惨状之后。
只可惜,饶是姜潮已经足够及时地挪开了视线,但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强行牵引着他,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与灾厄的双眼产生了对视。
仅仅只是对视了这么一眼,姜潮便陷入进了幻觉之中。
而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则是莺粟与一名样貌虽然不清,但体型显然十分高大强壮的男人正在搂搂抱抱,很快两人便互相褪去了对方的衣物,莺粟雪白细腻、凹凸有致的娇躯在姜潮“眼前”展露无遗,与那男人肌肉分明的雄壮身躯紧紧贴合,两人开始热烈地激吻缠绕在一起,仿佛恨不得相互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直至画面逐渐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这一瞬间,姜潮只觉得一股妒火猛地窜起、几近将他完全吞没,让他恨不得立刻把那男人碎尸万段、取而代之。
另一方面,这也让姜潮陷入进了深深的自卑之中——像是自己这种样貌平平、身高也不怎么出众的废柴......怎么可能会配得上处处完美的师姐呢?
与此同时,外界或者说是现实世界中的姜潮,也随着幻觉与心中那些负面情绪的产生,而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就连他手中原本被高高举起、作势要劈的狄克推多此刻也微微下垂,并且形体开始变得忽明忽暗、飘忽不定,似乎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趁着姜潮正陷入幻觉、无法自拔之际,又是许多条长达八九米的触手状物体,从灾厄的身体各处激射而出,在姜潮的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瞬间便让他成了一个血人。
这只灾厄力量、速度等方面的能力,似乎随着姜潮陷入幻境而又一次迎来了提升。
得亏身为执剑者的姜潮肉身防御力极为强悍,并且类似于心脏的要害部位并没有受到致命性重创。
若是换做普通人的话,身体怕是要被这些触手给尽数扯碎,就算心脏与大脑没有受损,必然也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痛感,令姜潮旋即便清醒了过来。
交手至现在这个环节,即便没有值夜者预先给出精神量级评估,但凭借自身极为丰富的对战经验,姜潮也已经基本上可以确认,对方的精神量级应当在虎级中阶左右。
灾厄虽然比同精神量级下的受刑者要更强,但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所制造出的幻觉,还不至于让姜潮陷得太深太久。
再加之,身体许多处被撕下血肉的强烈痛楚,更是在极大程度上加快了姜潮的清醒速度。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还是姜潮虽然不否认自己对师姐有非分之想,但出现在幻觉中的莺粟,形象与他认知中的莺粟无疑完全不符,而身为执剑者的他,认知又无疑是十分坚定、远超常人的——这同样是致使对方制造出的幻境,崩塌速度会是那般之快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姜潮在幻觉中,看似度过了不短的时间。
可于现实世界而言,却只是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像是师姐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啊!”
姜潮一边大吼,一边将大量精神力注入狄克推多中,让形体原本已经忽明忽暗、飘忽不定、随时有可能消散的狄克推多,再次变得稳定了下来,而后姜潮持着狄克推多横刀挥斩,将灾厄那已经近在眼前的、獠牙快要触及到自己脖颈的头颅给一劈两段。
与此同时,姜潮将“凯撒”具现化而出,并且紧握在另一只手中。
他快速跳上灾厄那尚未被完全斩断的脖子、用尽全力地将两只长刀深深刺入其中,然后一路朝着灾厄身躯所处的方向狂奔。
灾厄那长度将近十米的脖子,立刻便伴随着姜潮的狂奔与他手中双刀的划拉,而溅起无数暗绿色的、出现以后便很快消散在空气中的“血花”——这是灾厄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的外在表现形式。
尽管头颅已经被姜潮一刀两断,但这只灾厄并没有停止战术性后撤。
毕竟它已经近乎于是纯粹的精神体,所谓“头颅”,不过只是由精神力转化为物质形态而来,是徒有其表、可有可无的东西。
实际上,灾厄无论是思考还是出于本能行事,都已经不再依赖于大脑,如果这种低等灾厄也具备思考能力的话。
另一方面,它们观察世界的方式也不再仅仅只是依赖眼睛,正如它们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可以用来进攻一样,每个部位也都可以成为他们感知与观察外界的“眼睛”。
眼见着原本用来进攻对方的脖子,却变成了对方接近自己的“快速通道”,这只灾厄再次展现出了不同于低等同类的高智商。
他竟然挥“手”自断脖子,想要以此来阻碍姜潮的前进速度。
可姜潮又岂能让这家伙这般轻松便如愿得逞,他踩着灾厄的脖子一路杀到断裂处、腾跃至半空之中、高举的双刀自上而下,劈斩向正在不断地朝后方快速撤离的灾厄:
“别想!伤害!我守护的人!”
姜潮边说边像是庖丁解牛一般,将手中的凯撒与狄克推多,迅速地划过灾厄身体的各个部位。
两柄长刀在大开大合之下,很快便崩出了道道裂纹。
这倒不是因为这只灾厄的防御力过强,以至于让凯撒与狄克推多被反震至濒临崩碎,而是因为姜潮用的力道实在太猛、攻击频率的确过快。
刹那间,灾厄的身体就寸寸崩解,伴随着精神力的飞速流逝,他的再生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直至在短时间内无法重塑出任何“防护层”,而原本内嵌于其胸中的黑曜之晶,也随之完全暴露在了姜潮的眼前。
第69章 静滞晶柩
望着眼前那流转着暗绿色莹芒的晶体,姜潮没有立即将其吸收。
这是因为若非发生了某些极端特殊情况,虎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黑曜之晶,需要超凡者返回管理局内部、在值夜者与守夜人的观察和监视下完成吸收。
之所以会有如此规定,一是为了快速认证任务是否已经完成,方便超凡者们得以尽早领取报酬或是其他奖励。
毕竟没有任何东西,是比黑曜之晶更具说服力的、能够证明执行者已经完成任务的“证据”了。
其二同时也是主要原因,则是为了尽可能地减小,超凡者们因为吸收黑曜之晶而出现失控的可能性。
毕竟吸收虎级及以上精神量级的黑曜之晶,已经足以对超凡者的心理、精神、认知、行为等多方面,形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了。
若是让超凡者们在毫无监管的情况下,因为独自吸收黑曜之晶而出现了异化情况,于管理局或是人类社会而言无疑都是雪上加霜。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实时监控吸收者精神量级变化的值夜者,以及能够对出现失控征兆的吸收者,及时进行心理治疗、帮助他们抵抗异变的守夜人,无疑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在流程正式开始之前,局里还会为吸收者做一个简单评估,以此来确认吸收者的精神与身体状态,是否可以支持他们消化黑曜之晶,给自身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
倘若在吸收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例如吸收者出现了“高危失控风险”,还会有执剑者或低语者等战斗系超凡者介入控场。
当然,若是在执行任务时碰上了紧急情况,例如有无辜之人将要丧命、对抗灾厄的超凡者即将战死,或是由于某些原因无法压制黑曜之晶,致使灾厄有借助晶核再生血肉、重塑身躯、继续危害人间的可能,超凡者们也可以直接吸收黑曜之晶或是将其摧毁,只不过事后需要在任务报告中注明实情与缘由。
若是想要通过伪造证据,或者是编造事实的方式来蒙混过关,是根本不可能的......且不提管理局那遍布天际各处的超级卫星,可以调取黑曜波及范围以外的、任何一处角落的清晰监控视频,不过只是要耗费人力物力、稍微麻烦上一些。
如有必要的话,管理局大可以派遣守夜人,去探查有编造事实嫌疑的人的记忆,以此来验明真伪。
至于虎级以下,也就是狼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则是完全没有在值夜者与守夜人监管下吸收的必要。
毕竟狼级灾厄的数量虽多,但由于它们的精神量级过低,且只是由一些无序的精神力凝聚而成,所以吸收它们之后,将会给超凡者们带来的异变风险趋近于零。
再加之危机管理局的人手,现如今十分有限。
如果就连这种可以说是毫无风险的事情,都要在值夜者与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那他们就什么都不要做、整日看着别人吸收黑曜之晶好了。
当然,执行者若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尽快返回管理局复命,就必须得想办法持续性地压制黑曜之晶。
某些强大的超凡者可以仅凭精神力,或是依靠某些特殊手段,例如借助觉醒异能或是非凡物品,来持续性地压制黑曜之晶。
但姜潮可没这个本事......至少目前阶段还没有——现在的姜潮,顶多可以暂时压制住精神量级与自己接近的黑曜之晶。
若是想要压制精神量级更高,例如压制鬼级的黑曜之晶,或是对精神量级与自己较为接近的黑曜之晶,进行过长时间的压制,都是他根本无法办到的事情。
虽然长脖怪的精神量级,大概只有虎级中阶左右,理应在姜潮之下、至多与姜潮持平。
但他若是想要持续性地压制,长脖怪留下的黑曜之晶。
那么赶在姜潮带着这玩意儿抵达总部之前,他的精神力怕是已经先一步耗尽了。
所以,在没有队友协助自己的情况下,姜潮必须得依靠“设备”,才能够对其进行持续性压制。
赶在长脖怪的精神力有所恢复,能够依靠黑曜之晶再生血肉、重塑身躯之前,姜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黑色光泽的扁片状物体。
当他向其中注入部分精神力、完成激活后,这厚度原本不到一厘米的“扁片”,立刻便飞速膨胀变大,不过一瞬间,就已经化作为边长三十厘米的标准立方体。
姜潮打开立方体的顶部开关、将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黑曜之晶放入其中,立方体内部雕刻的符文立刻便散发出淡蓝色光芒,这意味着其对黑曜之晶的压制已经开始生效了。
此物名为“静滞晶柩”,需要超凡者向其内部被铸剑者刻下的符文阵列中,灌注入自身精神力完成激活,而后才可正常使用,其原理大致类似于“电路通电”。
与“精神抑制器”一样,静滞晶柩是超凡者们的“任务配备物品”,并且同样由铸剑者制成。
当然,运用了“超微缩纳米技术”的静滞晶柩,不仅硬度惊人、极难损坏,同时更是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操作需求变化大小,显然比精神抑制器更加方便携带。
若是遇见了危急情况,在灾厄暴露出黑曜之晶时,超凡者们便可向静滞晶柩中注入精神力,并且将其投掷出。
感应到黑曜之晶的存在后,静滞晶柩可以自动生成精神力场,以“暴风吸入”的方式将其捕获并且生成压制。
毕竟不是每一次面对灾厄,超凡者都可以将其伤害至短时间内无法再生防护的程度,而铸剑者们在设计与制造静滞晶柩的时候,无疑把这一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也考虑在内了。
只不过,姜潮能够较为轻松地应付眼前这只灾厄,他才没有选择远程投掷静滞晶柩——
他毕竟不是能够精准操控投掷物轨迹的值夜者,不论对身体的控制力有多么出众、动态视觉捕捉能力再如何强大,都难免会有“丢偏了”的可能性。
当然,若是灾厄太过强大而情况又十分危急,那么赶在对方的黑曜之晶失去防护、暴露在自己视线中的那一刻,姜潮就肯定已经将静滞晶柩掷出,将其“捕获”并且形成压制了。
第70章 为了让某些人不必学会握刀
不同级别的静滞晶柩,可以压制不同级别的黑曜之晶。
对应更高异变等级的静滞晶柩,可以压制更低级的黑曜之晶,但是低级静滞晶柩却不能压制高级黑曜之晶。
例如对应鬼级灾厄的静滞晶柩,可以压制鬼级与虎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但是对应虎级灾厄的静滞晶柩,不能压制鬼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
以防遇见类似于眼下的突发状况,姜潮随身携带的静滞晶柩,对应的异变等级通常都是虎级与鬼级。
毕竟狼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姜潮大可以直接吸收,即便没有当场将其吸收,精神量级远超狼级灾厄的他,也压根不需要借助静滞晶柩来完成压制。
而鬼级以上层级的灾厄,姜潮又鲜有接触到的机会——
即便“有幸”遇上这种级别的灾厄,姜潮也绝无可能将其伤害至精神力耗尽,让其在短时间内无法再生血肉、重塑身躯,因而获得可以将其留下的黑曜之晶,封存进静滞晶柩中的机会......实际上,不往高了说,哪怕仅仅只是一只鬼级以上最低层级的灾厄,也就是恶魔级灾厄,那么早在与之碰面的第一瞬间,姜潮恐怕就已经丢掉小命了。
在莫大的精神量级差距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无功、止增笑耳。
完成压制并且收容黑曜之晶的工作、终于得以不再紧绷心弦以后,足以令常人瞬间崩溃或是昏厥的痛楚,便猛地席卷了姜潮全身。
好在时常要与受刑者、灾厄进行正面厮杀的姜潮,早就已经不是头一次承受这种级别的痛楚了。
而强到爆炸的肉身素质与远超常人的各项激素分泌能力,也可以帮助姜潮在极大程度上降低痛感。
所以眼下他的状态,虽然说不上是良好,但也远远不至于痛到无法正常行动。
心情沉重地走过一片狼藉的林氏大院、迈过地上散落的尸体与残肢断臂,姜潮便准备去寻找,已经先一步撤离的林子晗与阿虎等人。
动身前,姜潮从莺粟的车里取出了些许医疗用品,简单地处理、掩盖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并且从师姐那里“借”了一套干净的服装。
他可不想让林子晗看见,那些遍及自己身体各处的骇人伤口......如若不然,一定会让这本就遭受了莫大精神冲击的小丫头,再一次受到强烈刺激。
毕竟即使是在那些自诩不要命的滚刀肉们看来,姜潮的伤势也可谓触目惊心。
值得庆幸的是,在铸剑局下发的强效愈合剂,以及自身惊人肉体恢复力的双重作用下,姜潮身上的那些骇人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汩汩冒血。
而在用特质纱布紧紧包裹住伤口,并且换上莺粟干净整洁的衣服后,从外表来看,姜潮便与没有受伤的常人无异了。
好在莺粟的身高与姜潮比较接近,而无论是在局里、平日里还是执行任务的时候,着装方面总是偏向于方便与干练的她,喜欢穿的衣服又大多都比较中性化,这才不至于让姜潮在换上她的衣服后,看起来令人感觉有什么过于明显的违和之处。
另一方面,担心手机会因为战斗而遭受损坏的姜潮,早在跳下车子、与灾厄厮杀前,就已经把手机放入了车内的储物盒里,而无论是莺粟的“队长级配车”,还是部里下发给执行部专员们的联络机,耐造程度俱是远超同类物品。
因此,即便车子先是经历了一次剧烈撞击,后续又被完全异化为灾厄的长脖怪给掀飞,但其内部并没有遭受过度破坏,而姜潮那被储物盒坚固表壳所保护在内的手机更是完好无损。
这让姜潮能够与阿虎等人取得联系,并且很快便得以与他们顺利汇合。
以阿虎为首的保镖队成员们,显然听了姜潮的话,在已经可以保证林子晗与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没有离开林氏别墅的范围太远。
而从阿虎等人的忠诚度、职业素养,与即便是在危难关头,仍愿意与姜潮同生共死的人品来看,他们理应也没有将此事告知与其他任何人。
原本围绕载着林子晗的防弹车,正在持枪巡逻的阿虎等人,看见姜潮全须全尾地赶过来后,登时便松了口气。
因为这无疑意味着,那只怪物已经被姜大哥成功斩杀了。
当然,阿虎等人并不知晓,看起来面色镇定的姜潮,身体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了。
姜潮从浑身浴血的阿虎手中接过烟,将其放在嘴里点燃,趁着林子晗依旧坐在防弹车里,因而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的间隙,轻声询问阿虎道:“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阿虎闻言叹了口气,脸上蓦地涌现出了悲痛之色:“在别墅附近巡视期间,阿牛就已经战死了,而阿狼阿獾也在支援他后双双阵亡......现在看来应该是被那怪物偷袭致死的。”
在撤出林氏别墅、无需再全身心应敌后,起初被分割开来的阿虎等人,便借机交换了一下彼此所知的信息。
阿虎也是在那时候才得知,他的三位兄弟,早在自己与那怪物对决之前就已经先一步战死了。
“等到集合以后、与那怪物正面交手时,又死了七个兄弟,剩余的兄弟们也都身负重创......”
说到这里,阿虎便哽咽了起来,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虽然不惜性命地保护林子晗,本就是他们的职责,而他们也早就已经做好了为此赴死的准备与觉悟。
但在得知危机已经解除、无需再时刻紧绷后,瞬间便被巨大悲伤所完全吞没的阿虎,还是一个没忍住就失声痛哭起来。
这倒是怪不得阿虎心肠太软、没有职业保镖队长“生死看淡”的合格素养——
不过只是经历了一个夜晚,他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许多年的好兄弟,便从原有的十六个到只剩下了六个......若是阿虎还不为此感到悲伤的话,那他就当真是无心无肺之辈了。
已经见惯了死亡的姜潮,闻言陷入进了沉默,只是将手中已经遍布裂纹、光芒黯然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攥得更近了一些。
此刻的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斩断怪物的爪牙,只是为了让某些人不必学会握刀。”
第71章 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富丽大酒店的安全通道中,一个身材修长的身影正斜靠在墙壁上抽烟。
“蠢货,都说了让你等一等再行动......就这么急着送死么?”
除了口中的烟头伴随着吸入,时不时会燃起一点儿幽幽的火光之外,他的周遭便只剩下了浓墨般的黑暗与死一般的寂静。
这家伙显然是在自言自语。
沉默了片刻后,他忽地叹了口气:
“也罢,终归只是一个精神量级为虎级中阶的低等生物......又能贡献什么精彩表演呢?仅仅只是给那小子当‘磨刀石’都不够数啊......”
说到这里,他一口将剩余的香烟吸尽、随手将其丢在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上,而后笑了笑、自嘲似的说道:
“也不知道人类抽这些小玩意儿,究竟能够获得什么乐趣?”
“看来还是因为那小子的缘故,让我像是人类喜欢狗一样,喜欢上了人类这种低等生物......以至于都开始尝试他们发明的这些无聊东西了。”
说罢,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精神力骤然席卷了他的全身,将他身上、嘴里本就不浓的烟味儿,瞬间便给驱散得无影无踪,而他也推开了安全通道与酒店连接处的大门。
金碧辉煌的光芒洒入阴暗的楼梯间,让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黑暗无所遁形,远处也随之传来了男男女女们把酒言欢的阵阵笑语声。
......
袚除了灾厄之后,姜潮明明没有立刻吸收掉对方留下的黑曜之晶,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精神量级,似乎迎来了虽不明显却又切实存在的提升。
尽管超凡者们用以提升精神量级的方式,远远不止有吸收黑曜之晶一种,但这还是令姜潮感觉略微有些诧异。
只是现在的他,可暂时顾不上这微小的古怪之处。
早在动用静滞晶柩,压制并且收容了黑曜之晶后,姜潮便立刻向危管局的后勤部与医护部申请了支援。
而在等待支援期间,林子晗与阿虎等人已经不止一次地询问过姜潮,今晚那许多让他们三观尽碎、认知崩塌的疑惑了。
但姜潮对此却只能以摇头回应。
他不能告知林子晗和阿虎等人,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危机管理局有明确且严格的规定,同时更是因为姜潮明白,自己告诉林子晗与阿虎等人,有关于受刑者与灾厄的信息越多,守夜人后续修改他们记忆的时候,所要面临的工作难度与工作量就会越高、越大,而林子晗与阿虎等人,将要因为记忆被修改而受到的创伤与反噬影响,也会随之变得越为严重、恶劣。
至于姜潮先前对林子晗所说的“后面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不过只是在危机当头之际,为了暂时稳住这小丫头而撒的“善意谎言”罢了。
好在身为职业保镖的阿虎等人,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发现姜潮不愿解释后,便再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林子晗虽然始终保持一副“誓要追问到底”的模样,可今晚的惊魂经历,早就已经让她的身体与精神俱是濒临极限。
眼看在询问多次无果后,姜潮依旧是一副“打死我也不会说半个字”的模样,这小丫头便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腿陷入了迷茫,只是口中在不停地低声呢喃:
“都怪我,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这小丫头,显然是把阿牛等人的战死全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尽管她确实没有听见姜潮和阿虎的交谈内容,但平日里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细腻聪颖的林子晗,又怎能从自己“私人护卫队”的人数锐减中,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呢?
林子晗知道,如果不是已经丢掉了性命,向来都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阿牛、阿狼、阿獾等人,一定不会直到此刻,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守护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被那顶着谷超外皮的怪物缠上,阿牛他们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丢掉性命。
看着林子晗缩成小小的一团,姜潮只感觉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但在守夜人们赶到之前,他对此也无能为力,只得快步走到林子晗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安抚道:“不,不是你害的......子晗,相信我,用不了两天,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在姜潮等得心急如焚,以至于即将要把阿虎剩下的最后一根烟都给抽完之际,后勤部与医护部的同僚们终于赶到了现场。
好在有姜潮提前与他们沟通、汇报了需要得到救治的人数,如若不然,仅仅只出动两三台医护专车的话,恐怕一口气还真拉不下这么多人。
大体来讲,阿虎等人的精神状况倒是还好。
毕竟身为职业保镖的他们,心理素质本就远超常人,而兄弟们战死带来的莫大悲伤,更是在极大程度上冲淡了他们因为三观崩坏、认知崩塌而产生的其余不良情绪。
只不过,林子晗的精神状态可就有些糟糕了,亲眼目睹“非自然生物”所带来的莫大恐惧感、因为阿牛等人战死而产生的内疚与罪恶感,以及对姜潮特异能力的讶异与疑惑一同缠上了她,让这小丫头精神涣散、迷茫痛苦、难以自持。
所以在将林子晗抬上救护车、前往医护部救治之前,守夜人们只好先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虽然他们大可以动用催眠能力、更为简单高效地让林子晗陷入沉睡,但后续修改林子晗的记忆前,无疑还要再次动用这种能力。
而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对一个普通人,尤其还是对林子晗这般身体远不算健壮,精神意志也不是过于强大的女孩儿动用超凡能力,可绝对是有害无利、让她难以承受的。
相较之下,使用经过危管局医护部改良过后的、更适用于稳定精神状态的镇定剂,将会给林子晗带来的危害显然要更小一些。
在强效镇定剂的作用下,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精神也早已到了极限的林子晗,立刻便不再思绪繁乱、惊恐不安,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第72章 人性的最后防线
将林子晗抬上医护车,并且派人观察她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确保情况一旦有恶化的可能,便得以随时对她进行紧急医治后,守夜人们便开始帮助姜潮处理伤势了。
对于姜潮来说,像是这种程度的伤势,虽不至于影响他的生命安危,但精神量级只有E级水准的他,要是想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还是必须得依靠其他人的帮助才行。
而现场的守夜人们,却没有任何一人觉醒了独属异能,更别说是治疗系的独属异能了......
毕竟就连他们之中,精神量级最高的一名守夜人——“老马”,不过都只有c级水准,而除了极少数天才以外,很少有超凡者在这一阶段,便可以觉醒独属异能。
好在危管局医疗部的配车中,放有特殊急救用品与具备治疗功效的辅助类非凡道具。
这可以帮助守夜人们,简单快速地处理姜潮的伤情。
像是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地褪去姜潮的“伪装”后,他的真实伤势便完全暴露在了守夜人们的眼前。
但遍布姜潮身体各处的、那于正常人而言极为恐怖骇人的许多伤口,却没让守夜人们的脸上浮现出半点儿惊慌,或是任何类似于“不忍直视”的表情——
总是要面对穷凶极恶的受刑者,还有残忍暴虐、嗜血好杀的灾厄,并且与之搏杀的超凡者们,往往都是不受伤则已,一旦受伤就大概率不会是小伤、轻伤,而身为时常救治这些超凡者们的守夜人,比这种程度更为严重的伤势,他们早都已经亲眼见过无数次了......心里哪里还会泛起半点儿波澜。
身为此队守夜人领队的老马,先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姜潮的伤势,而后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形似翡翠的非凡物品,将其紧紧地扣在了姜潮的胸口附近。
伴随着老马向这块“翡翠”中,注入了他的部分精神力,一阵草绿色的耀眼光芒立刻便从其中浮现了出来,并且如同流水一般涌向姜潮的身体各处。
草绿色光芒的流经之处,姜潮身上那些狰狞可怖、骇人无比的伤口,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了起来。
完成了这一操作后,老马又示意队员双管齐下、从车中取出了一些特殊医护道具用以辅助治疗。
在守夜人们的帮助下,姜潮的伤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不说已经康复如初,至少也已无大碍。
尽管因为需要承受被非凡物品治疗所带来的反噬影响,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乃至是更长时间内,姜潮都会精神萎靡、肌肉无力、反应迟钝。
但这种程度的副作用,对于已经脱离了险境,并且身边还有同僚守护的姜潮来说,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看着在车内医疗床上沉沉睡去的林子晗,姜潮有些不忍地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后询问老马道:
“马哥......她的情况如何?严重么?”
虽然姜潮已经亲手处理过无数次精神异变案件了,但是由于职能不同,他很少参与后勤与医护工作。
再加之关心则乱,他自然难以对林子晗此刻的状态做出精准判断。
身为姜潮前辈的老马闻言,半开玩笑半是宽慰地回答道:
“放一百个心吧......比这小丫头的情况,还要再恶劣上许多倍的病例,我们都已经见过并且妥善处理过无数次了......安心把她交给我们就好了。”
“看你小子对她这么上心,这小丫头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是的话就吱一声,我们会更加照顾她的。”
姜潮轻轻摇了摇头以做答复。
尽管他很感谢老马等人帮自己治疗伤势,但现在的他可没心情和老马东拉西扯。
眼看姜潮心情不佳,老马收起笑容、恢复严肃,正色道: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管伤者、患者是谁,我们都会全力以赴地救治他们的,这是我们的职责之所在,同时也是我们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忽然间变得无比正经的老马,先是让姜潮为之一愣,而后一股感动与敬佩之情,便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让他联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师父,也就是苏杭的一句话:
“师父,为什么超凡者的五大分支中,执剑者、低语者、值夜者、铸剑者四大分支的代称,都是以‘者’为代词......唯有守夜人是‘人’呢?”
当时已是b级守夜人的苏杭,面对姜潮看似有些无厘头的疑问,没有像是以前一样无语不理他或是发怒教训他,而是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这是因为守夜人们,守护的是‘人性的最后防线’、是理性与疯狂的边界,他们是牺牲者与守护者的分野。”
“守夜人们必须始终以‘人’的身份直面黑暗......他们修改记忆、编织谎言,却永远不能让自己沦为失去人性的‘疯子’。”
“倘若身为守夜人的他们,一旦恐惧、崩溃或是倒戈向受刑者与灾厄......人类才会迎来真正的末日。”
思绪电转到这里,姜潮不由得又联想起作为“典型反面案例”的任杰。
这让姜潮忽然感觉,眼前这群并不具备多少正面作战能力,在先前的他看来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孱弱的非战斗系超凡者,才是最为坚韧、真正强大的超凡者。
伴随着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比装甲车还要更为坚固的“救护车”行驶过一条条街道,正处于熟睡中的林子晗,俏脸也在光暗交织中若隐若现。
沉默了一阵子后,姜潮又开口询问老马等人道:
“各位前辈们,拥有丰富情感与较高智商的低阶灾厄......你们见过或听过没有?”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守夜人们的反应,并没有让姜潮感到意外。
毕竟低阶灾厄本就不应具备“拥有丰富情感”这种特质,这也是危管局内部人尽皆知的一点。
实际上,如果不是已经听过变形者疯癫的言语,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预先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且提起了警惕,姜潮甚至都要怀疑当时的自己,是不是因为林子晗陷入险境而太过紧张、出现幻觉,这才会误以为那低阶灾厄不仅能够口吐人言,同时还拥有丰富情绪了。
第73章 难得的细心
望着面面相觑的众人,姜潮只得叹了口气,继续询问道:
“刘念哥的状况怎么样了?”
一名年龄看上去与姜潮差不多大的守夜人,闻言先于其他同僚一步开口道:
“在被送入我们医护部以后,刘哥的状况就没再出现恶化的征兆,至少不再完全昏迷、恢复了一定的意识,并且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是直到现在,他的精神状况都没有明显好转,仍然是目光涣散、神情呆滞,而且时不时......”
说到这里,他忽然被老马以严厉的眼神制止,因而没敢再继续说下去,而车内的众人也随之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让姜潮能够猜测出,刘念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甚至此事很有可能已经涉及到了某些较深层次的隐秘。
但深知危机管理局的秩序与规定,究竟有多么严苛的姜潮,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路疾驰之下,林子晗很快便被送到了医护部。
当然,这里所说的“医护部”,可不是位于中州城危管局总部大楼内的、只对危管局内部人员开放的医护部,而是一家伪装成民营医院的场所。
这里只收治“Vip客户”。
当然,与怡心茶楼一样,他们服务的可不是什么政要名流、商界大亨,所谓Vip客户,指的是那些受到精神案件波及与影响的人们。
虽然在强效镇定剂的作用下,林子晗的状况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
但是由于遭受到了过度惊吓与长时间逃亡的影响,她的身体仍然比较虚弱。
所以医护部的守夜人们,决定让林子晗先住下来观察上一晚,并且给她输送一些营养液,等到她虚弱的身体有所恢复之后,再对她进行精神治疗。
当然,像是这种针对普通人的术前简单治疗,只需要由管理局的编外人员,也就是普通的医护人员进行即可......还犯不上浪费宝贵的守夜人资源。
看着在营养液的帮助下,林子晗的脸色由惨白逐渐转向了红润,姜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了下来。
但他依旧守在林子晗的病床边上寸步不离,而后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在何时睡着了......直至被口袋中剧烈震动的手机给吵醒。
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姜潮感觉自己的视线微微有些模糊、眼皮稍稍有点儿肿胀,就连大脑也是不甚清醒。
这种情况放在姜潮身上,可是非常罕见的。
要知道,肉身素质与精力恢复速度俱是远超常人的他,哪怕前一晚才刚刚经历过高强度战斗,只要能够睡上一晚,第二天也绝对是精力充沛、体力满满。
如是看来,那翡翠状非凡物品留给姜潮的治疗反噬影响,极有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退,至少导致他昨晚没有休息好。
足足过去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就连电话都要因为超时未接听而自动挂断之际,姜潮的视线才重新恢复了清晰,看清楚来电人是莺粟。
或许是仍旧放心不下林子晗的缘故,这一次的姜潮看到莺粟主动来电,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心潮澎湃。
当然,电话肯定还是要接的......哪怕来电人不是他的师姐也照样如此。
毕竟每次有局里的同僚给姜潮打电话,通常都意味着需要他处理事件或是予以协助。
担心与莺粟通话会吵醒林子晗,姜潮立刻起身、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这也得亏早在看着林子晗,那睫毛原本忽闪忽闪的美目安稳地合上之后,姜潮便十分贴心地把手机切换到了震动模式。
如若不然,他那跳脱刺耳的手机铃声,怕是早就把林子晗给吵醒了。
姜潮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小心翼翼,搞得好像草木皆兵、如临大敌一样,倒是怪不得他小题大做,或是想要玩什么玛丽苏情节,而是因为他深知刚经历完一场生死危机,并且即将要被探查与修改记忆的林子晗,现在究竟有多么得脆弱——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精神或身体状态,进而影响到接下来的精神治疗效果、徒增不必要的风险。
哪怕林子晗的“主治医师”老马,是医护部中的精英守夜人,手术仍旧是存在风险、有一定概率会留下后遗症的......普通人在灾厄事件与超凡能力面前,终归还是太过脆弱了。
当然,姜潮倒也不担心把手机铃声设置成静音,是否会耽误自己及时接收危管局的通知。
毕竟以他的灵敏反应,哪怕睡得再死,手机只要稍微振动一下,都能瞬间把他唤醒。
快步穿过长廊、走到门口,确认自己不会打扰林子晗与其他病号的休息后,姜潮才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莺粟如同百灵鸟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该不会是还没有睡醒吧......我都准备要挂断电话了。”
“好了,言归正传,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吧?咱们金主的状态现在如何?”
虽然知道这就是师姐说话的风格,但莺粟以“金主”来代称林子晗,还是令姜潮莫名感觉有些反感。
若是放在以往与莺粟交谈的时候,姜潮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与之类似的感觉。
“整体来说还好......子晗的状态暂时还算是比较稳定。”
“只不过,她现在还正处于观察期,马哥说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才能正式开始对子晗进行精神治疗了。”
说到这里,姜潮略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师姐,记得安排人手复原林氏别墅......不然即便修复了记忆,那小丫头肯定也会看出端倪。”
“虽然她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实际上还是非常敏感的。”
“至于别墅内外的原有摆设布局,守夜人们在探查子晗记忆的时候应该会看到,毕竟她本就是在家里遭遇袭击的......相信这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根据我的记忆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莺粟闻言笑了笑:“知道知道,放心吧!师姐我可不是业余的,后勤部的守夜人大叔们更不是!”
“只不过,没想到你这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小子,在有关于子晗那小丫头的事项上倒是挺用心、细心的......很难得啊!”
第74章 谜团
虽然莺粟的话里明显包含有调侃成分,但姜潮听了还是不由得面色一红。
他尚未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便听电话那头的莺粟继续说道:
“如果林子晗的状态已经稳定了,那么后续的相关事项就交给守夜人们去处理好了......你若是没事的话,现在就来总部吸收黑曜之晶吧。”
“放心,那小妮子在医护部绝对出不了任何问题,要知道,那地方可是比钢铁要塞还要更加坚固......对了,你应该已经把那玩意儿关到静滞晶柩中了吧?”
姜潮闻言眉头微皱,他当然知道莺粟口中所说的“那玩意儿”,正是袚除长脖怪后从其身上获取的黑曜之晶:
“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这种最基本但最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
又简单地与莺粟沟通了两句后,姜潮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在他看来,倘若自己即刻就吸收黑曜之晶,难免有些操之过急,毕竟眼下他的身体与精神状况可俱是不怎么良好。
但待到返回房间、又看了林子晗一小会儿后,姜潮最终还是决定听取莺粟的建议,从医护部的同僚那里借了台车与一套干净的衣服后,便立刻赶去了总部。
姜潮明白,自己的确需要尽快吸收黑曜之晶,毕竟只有变得更强,他才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于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姜潮不敢想象,倘若这次缠上林子晗的灾厄不是一只虎级灾厄,而是一只鬼级、恶魔级乃至是更高级别的灾厄......后果将会是如何?
当然,姜潮之所以急于吸收这只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也不只是为了尽快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还有一点十分重要——他要借此来获取那只灾厄异变前后的记忆。
毕竟这只拥有丰富情绪与较高智商的灾厄,放在同阶同类中十分怪异、极有可能与任杰那家伙有所联系。
姜潮想要知道,此次精神异变案件,究竟是不是任杰躲在幕后搞鬼,或是与他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这家伙不奉行“祸不及家人”的江湖道义,那么哪怕姜潮明明知晓,自身的实力远远不如对方,极有可能就连对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乃至是有着更大的、难以衡量的差距,但他仍旧拼死也不会让那家伙好过。
至于把林子晗留在这里是否会有危险,姜潮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在这所谓的“医护部”里,可是有最精于救人的“医生”与最擅长打架的“保安”......正如莺粟所言,这地方可是比钢铁要塞还要更为难以攻破。
最令姜潮担心与牵挂的,还是林子晗的精神与身体状况,以及她即将要接受的精神治疗。
只不过,吸收黑曜之晶虽然确实要耗费不短时间,但姜潮也大可以赶在林子晗静养完毕、进入这一过程之前,赶回来陪她一起共渡难关。
......
驾着汽车行驶向总部的途中,姜潮时不时地望向被他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静滞晶柩。
长脖怪留下的、闪烁着暗绿色幽芒的黑曜之晶,就被收容于其中,只是其散发出的光芒,比之于先前显然已经黯淡上了许多。
一直潜藏在姜潮心底的一个疑惑,伴随着凝望再次浮上他的心头。
虽然超凡者们提升精神量级的途径,并不只有吸收黑曜之晶一种,但不得不说,吸收黑曜之晶还是他们最为主要的能力提升方式,无论对战斗系还是非战斗系超凡者来说皆是如此。
正因如此,除了钱财之外,超凡者们在完成任务之后,最常得到同时也是他们最渴望得到的奖励,便是黑曜之晶。
但一般袚除灾厄后,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通常都会交给斩杀者,也就是正面战斗力最强的执剑者与低语者吸收,作为他们完成任务的奖励。
那么守夜人、值夜者、铸剑者们用以提升精神量级的黑曜之晶......究竟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成功关押受刑者,或是完成以“收容非凡物品”为主要代表的、其他一些与灾厄无关的特殊任务后,奖励给超凡者们的黑曜之晶......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更不用说,危管局内许多拥有特殊功能的场所或设施,例如储藏各种非凡物品的静默秘库、关押高危受刑者的渊狱、压制“研究样本”们的精神牢房等,都需要掺杂部分黑曜之晶,作为它们不可缺少的“建筑原材料”,或是维持它们正常运转的“能量源泉”。
这样看来,黑曜之晶理应就更该供不应求了。
可是直到现在,姜潮都没觉得危管局里储备的黑曜之晶,有出现过半分不够充足的迹象。
而且,无论是那些特殊场所与设施的正常运转和保养,还是对内嵌于其中的黑曜之晶、储藏于其内的各种非凡物品,进行持续性的压制,都需要源源不断的海量精神力作为供给。
那么这些庞大到难以想象、决不允许中断半秒的精神力,源头又是来自于哪里呢?
姜潮虽然已经进入危机管理局有十二年、正式成为执剑者有五年时间了,但由于他的级别过低、权限不够,别说是那些核心隐秘了,就连许多边缘隐秘,姜潮都绝无半分知晓的可能性。
姜潮就这样带着疑惑一路返回总部,径直来到了第七大队队长,也就是莺粟的办公室门前。
在敲了好一阵门都无人应答后,姜潮便直接推开留有缝隙的、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急着打电话喊他过来的莺粟,实际上并没有在她的办公室内。
而“见证者”们,也就是“监视”他吸收黑曜之晶的守夜人与值夜者也同样不在。
这让姜潮只得坐在莺粟的办公桌前等候。
方一坐下,姜潮就看见有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正静静地摆放在他前方的桌面上,一个是有手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盘,另一个则是有小腿长度的黑色圆柱体。
虽然猜不出这两个小玩意儿,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姜潮也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铸剑局的那群“科学怪人”,可是时常会搞出一些超出常理认知的设备来,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在有些疲惫的姜潮用手肘撑着脑袋、想要假寐上一会儿时,莺粟已经推开房门、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来。
此刻的她看上去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丝毫都不像是陪“公司老总”喝了一夜酒后该有的模样。
第75章 精神到肉体的双重镇压
看着眼前精力充沛、没有半分宿醉迹象的莺粟,姜潮没有感到丝毫奇怪。
师姐虽不是肉身素质强到爆棚、基础代谢能力夸张惊人的执剑者,但得益于较高的精神量级,她的各项身体机能水准本就远超常人。
更何况,身为低语者的莺粟,还可以通过心理暗示或言语明示,予以自身某些方面上的加持。
例如她可以对自己说“你能够一口气干下十斤五粮液也不会醉”......如此一来,她在代谢酒精方面上的能力,就会在原有基础上迎来极大幅度的提升。
而以莺粟的肉身素质和精神量级来看,得到加持之后的她,酒量很有可能比这个数字还要夸张、恐怖上许多。
迈着长腿走到办公桌前、坐在姜潮的对面儿后,莺粟便开门见山道:
“开始吧。”
莺粟的话,让姜潮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开始什么?”
姜潮的反应,同样让莺粟感到有些不解:
“当然是开始吸收黑曜之晶啊......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师姐我可是才完成任务,你不知道应酬有多累......比袚除灾厄和解决受刑者那群疯子们要麻烦多了!”
“快快快,早点开工搞完回家!我还要回去补一个美容觉呢!”
姜潮闻言,以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的模样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可是见证者们还没到场啊......他们不在,我怎么开始吸收流程?师姐,这可不符合组织规定啊!”
听到姜潮的话后,莺粟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嗨,我倒是把这茬忘了,还没告诉你咱们中州城危管局,在这方面上已经改制了。”
“燕京城铸剑局的同志们,前段刚刚研发出了一批新设备,早就已经投放到各个试点使用过一段时间了,而现在,他们已经把其中一部分通过测试的设备,输送到我们这里了。”
“这些设备可以代替值夜者和守夜人们,实时监控吸收者吸收黑曜之晶时的精神状态,若是情况不对的话,还可以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可谓是解放了不少人。”
“不仅是值夜者和守夜人,有了这些设备的帮助,一般情况下,倘若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的话,也就不需要执剑者还有低语者插手干预了。”
莺粟一边抬起纤纤葱指,一边继续解释道:
“喏,那两个小玩意儿就是新设备中的两种。”
姜潮顺着莺粟所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发现师姐说的“新设备”,就是自己刚进办公室时,那两个摆在办公桌面上的、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经过莺粟的讲解,姜潮得知,那个有手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盘,名为“精神量级探测仪”,这玩意儿哑光黑钛合金外壳的边缘处,刻有铸剑者雕出的“认知符文阵列”,正面为半透明触控屏,默认界面显示“动态精神力频谱图”——横轴为时间、纵轴为量级百分比,危险区域以猩红色渐变标示。
将吸收者与这仪器绑定,它便可以实时监测吸收者的精神状态。
另外一个有小腿长度的黑色圆柱体,则是名为“阈限镇锁仪”。
这玩意儿需与精神量级探测仪连接才可正常运转,它的表面覆盖有防震碳纤维层、两端收缩为半球形接口、中部可展开为八片金属翼,翼面内藏“秩序符文阵列”、超合金锁链、注射针管。
一旦监测到吸收者的精神状态不对、存有潜在失控风险,阈限镇锁仪内部雕刻的秩序符文阵列,便会抽取吸收者的精神力激活自身,并且以此来对吸收者进行镇压......其压制吸收者精神力的功效,大致与静滞晶柩压制黑曜之晶相同。
与此同时,金属翼内侧隐藏的、根据仪器与吸收者等级不同而数量不同的纳米针剂管,也会随之将其内含有的强效麻醉剂,同步注入有潜在失控风险的目标体内,而金属翼内隐藏的、同样根据仪器与吸收者等级不同而条数不同的超合金锁环,也会随之一同激射而出、捆缚目标的身体,可以在极大程度上限制目标的肉身行动力。
纳米针管中的强力麻醉剂,效果远超普通麻醉剂,足以将对麻药的耐受度为普通人类三千倍的大象麻醉,而超合金锁环的内壁也密布微型倒刺、末端为磁吸接口、可拼接成笼形结构,这三种手段组合在一起,真可谓是足以实现,将目标从“精神”到“肉体”所完全镇压。
听完莺粟的讲解,姜潮不由得微微扶额。
“精神量级探测仪”这个名字倒是还好,至少挺简单明了且直接。
但“阈限镇锁仪”这种名字......听起来就与静滞晶柩一样,颇具一股中二风了。
这让姜潮确定,这两个小玩意儿,确实是铸剑局的那群“疯子”们搞出来的无疑了。
尽管姜潮大致能够猜测出来,之所以起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是因为铸剑局的那群疯子,想要把“当吸收者的精神状态超出可控阈值、出现异变可能性时,这个仪器就会通过暴力手段去镇压他们的精神、锁住他们的肉体”的功能,给浓缩到这短短的五个字里。
当然,这里所说的“疯子”是褒义词——
姜潮十分清楚,如果没有那群超凡者中的“天才科学家”,夜以继日地研制出许多强力设备,来帮助他们提升工作效率或是降低风险,那么他们执剑者、低语者这些干苦力活的可就要更惨喽。
所以,姜潮对此还是挺乐见其成的:“不错,这样一来,不仅效率可以大大提升,人手也就变得没有那么紧张,可以多匀出不少人去执行任务,而不用让他们整天都被绑在局里了。”
至于阈限镇锁仪的手段似乎有些粗暴,姜潮早已见怪不怪了。
古语有云——“攘外必先安内”,放在何时何地都是一样。
既然危管局要以暴力,去镇压外部的受刑者与灾厄,那么他们自然也要采取强力手段,将内部的那些潜在威胁镇伏于萌芽前。
更不用说,这种装置的出现,对于他与局内的同僚而言,也算是一种保险装置。
毕竟谁也不想原本好端端地在局里工作,忽然就跳出一个精神失控的同僚、像是一头丧尸似的把自己扑倒,并且对自己动手动脚甚至动嘴不是?
要知道,被某些拥有“言出法随”能力的低语者“动嘴”......可不比被执剑者“动手动脚”的体验要来得更好。
第76章 我也是其中一环?
就在姜潮正于心中暗自感叹,“异能科技结合,轻松改善生活”之际,却听莺粟又补充上了一句:
“当然,这两种设备虽说已经通过了初步测试,但还不算是真正完善......暂时只会被用于监管你们这些中低阶超凡者。”
师姐这一句“你们这些中低阶超凡者”,可谓是把姜潮的自尊心给击得稀碎......但仔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
真正的高阶超凡者,本就可能拥有隐藏自身精神状态与量级的能力,虽然未必能够骗得过同级别的值夜者与守夜人,但如果仅仅只是想要骗过一个没有真正完善的仪器,理应还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而强力麻醉剂、精神压制力场、超合金锁链,这些能够完全镇压住中低阶超凡者的手段,在那些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俱是强到可怕的顶尖超凡者面前,显然也绝不会有半点儿用处。
莺粟没有在意姜潮的表情变化,而是一挥玉手下达了指令:
“好了,放心开始吸收吧,有我看着你,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实际上,哪怕是在精神量级探测仪与阈限镇锁仪,代替守夜人与值夜者执行监管职责之前,平日里队员们吸收黑曜之晶时,也不会次次都有队长监管。
而眼下的姜潮,之所以能有莺粟亲自陪同,想来是因为莺粟知晓姜潮已经被任杰盯上了,而此次精神异变案件,又有极大概率与任杰存在关联。
毕竟灾厄赶在刚刚知晓任杰存在的姜潮,恰巧不在林子晗身边儿之际,突然缠上了这对姜潮来说十分重要的小丫头,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太过突然、蹊跷了......更不用说,莺粟已经从姜潮那里得知,这只低阶灾厄不仅能够口吐人言,还拥有丰富情感,无疑与同级同类大不相同。
姜潮的安危对莺粟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任杰于危管局的威胁性更是无需多言,所以于情于理于规定,莺粟都理应在场才是。
得到师姐或者说是队长的指令后,姜潮从静滞晶柩中,取出了那枚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黑曜之晶。
趁着它仍旧被晶柩残留于其上的力场所压制,姜潮屏息凝神、快速用手将其握住,同时将自身精神力持续注入其中,直至一阵杂乱无章的、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海潮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姜潮眼前也出现了无数模糊不清的混沌画面。
这让他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急促、逻辑变得稍稍有些混乱起来,但姜潮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慌乱。
因为他知道,这是初步开始吸收流程的正常现象——这些混沌画面都是这枚黑曜之晶的主人,也就是“长脖怪”产生精神异变前后的记忆片段。
姜潮开始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与思维逻辑,而伴随着他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逻辑慢慢恢复正常,眼前的画面也开始随之变得清晰条理上了许多。
从此刻起,姜潮便可以正常“看”到长脖怪的记忆画面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莺粟和姜潮都没有像是审讯变形者时一样,各自佩戴上脑机接口,并且彼此链接、达成共享。
这是因为共享从吸收黑曜之晶中获取到的灾厄记忆,比与探查受刑者记忆的守夜人共享记忆,要远远凶险上无数倍。
而除了吸收者本人外,任何共享灾厄异变前后记忆的其余人,都无法汲取到黑曜之晶中蕴含的力量,并且借此来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
这么做,只会让他们被灾厄的负面情绪所影响、白白蒙受产生异变可能的风险......属实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从对方的记忆信息中,姜潮得知这只灾厄尚且为人时叫做“谷超”,原先与林子晗的关系十分要好,直到他向林子晗表露心意后遭到拒绝,两人的关系才开始急速变淡。
这截记忆片段推进的速度非常快,毕竟潜藏于黑曜之晶中的、有关于异变者的记忆与情绪等信息,绝大部分都源自于他们异变前后的近期片段,而他们在此之前的人生经历与感受,则仅仅只是会占据极小一部分,甚至是完全没有。
伴随着记忆画面的深入推进,姜潮发现了谷超的异变诱因,同时也听到了那高大人影蛊惑他的言语:
“既然这么喜欢林小姐,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一下呢?”
“既然她能允许别人送她回家,为什么你就连接近她一些都不被允许,都得在暗中悄悄地进行呢?”
“刚刚他们两个在车里,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在你眼中‘只许远观’的女神,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被别人肆意亵玩呢。”
再之后,是已经出现了异变征兆的谷超,满含妒忌与怨恨之情的自语:
“林小姐......不,她就是一个婊子!”
“我,我一定要得到她,让她只能在我的面前俯首称奴!”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因为那高大人影藏匿于浓重黑暗中,而姜潮记忆片段中的视角,又是以戴着眼镜的、视力显然不怎么好的谷超为基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采取了某些遮挡面容的手段,总之姜潮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真实面容。
但看着眼前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仅仅只用以心理暗示为主要目的的只言片语,便成功诱导谷超产生了精神异变,姜潮还是瞬间便猜测到,导致谷超从正常人一步步沦落为受刑者、最终完全异化为灾厄的幕后元凶,就是任杰无疑了。
同时,借着这段记忆,姜潮也终于得以搞明白,为什么在看清楚自己的那一瞬间,谷超的异变程度会急剧加深、立刻便由受刑者转化为灾厄,并且在完全异变之后,这家伙的容貌还与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了......
原来在任杰的诱导下,被放大了心中诸多负面欲念的谷超,认为自己和林子晗“有一腿”,搞不好还误以为自己与林子晗的关系,并非是普通情侣那么简单,而是“变态疯狂的主人”和“对主人唯命是从、任其亵玩的奴仆”,或是其他什么与之类似的、乱七八糟的关系......
敢情自己也是导致谷超产生异变的原因之一啊!
第77章 沸腾的欲念
伴随着记忆片段的持续推进,姜潮又站在谷超的视角,“观看”完了他猎杀阿牛等人、潜伏到林子晗的房间窗边偷窥她的整个过程。
虽然碍于视角和谷超为了满足偷窥欲、一直都在刻意躲藏等原因,谷超和姜潮都绝无看见林子晗的任何隐私部位,但眼前的部分画面,还是令姜潮不由得感觉面庞发热、心跳加速、同步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偷窥”林子晗的内疚感与自责感,因而让他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
只不过,谷超的这些记忆,是直接强行塞入姜潮脑子里的......仅仅只是物理上的闭眼,可是不会有用的。
所以姜潮只好被迫欣赏完这一段香艳画面,他甚至还借此看到了,林子晗的左腿膝盖附近,有一朵状若花瓣的粉痣。
这是先前的姜潮,从未发现更未注意到的一点,但在被谷超看到的那一刻,这朵“花瓣”却是让他那双隐藏于暗中的瞳孔,都随着心中的炙热欲念一同为之沸腾了起来。
再之后的记忆片段,便是因为心中的欲念得到了及时满足,导致异变程度急剧加深的谷超,那张恐怖骇人的脸被林子晗于镜中倒影发现,以及谷超追击阿虎与林子晗,再到他与保镖队的幸存成员交火,直至被神兵天降的姜潮斩杀方才结束。
值得庆幸的是,在整个“观影过程”中,姜潮各方面的状态都很正常,没有触发精神探测仪的警报,阈限镇锁仪的压制程序也没有启动。
这意味着,他已经顺利完成了吸收黑曜之晶的流程。
不幸的是,姜潮于谷超的记忆片段中,再次发现了任杰的存在。
虽然受限于视角所致,他能够获得的信息有些残缺,理应不能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暂且不提,那黑影的身形轮廓与任杰极为接近,都是十分得高大魁梧。
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得以诱使一个心里顶多有点妒忌和自卑,这种人之常情的普通人产生异变......除了任杰那家伙之外,又还有谁能够做到呢?
另一方面,从长脖怪猎杀阿牛等人与偷窥林子晗时,所展现出的“匿形”能力,还有他用在林子晗与姜潮身上的、那种能够让人在幻觉中产生妒忌与自卑情绪的特殊能力来看,这家伙所具备的异变能力,显然都在一定程度上,与导致他产生异变的念头有关——
想要于暗中偷窥、接近自己女神的强烈欲望,以及在林子晗面前的自卑与对姜潮的妒忌。
这更加让姜潮肯定了,蛊惑谷超产生异变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便是任杰的猜想。
毕竟变形者的异变能力,显然也在极大程度上与他心中的欲念存在极大关联——变形者异变前最为强烈的欲念,便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并且改变自己身体某些部位的强度。
而在被任杰转化为受刑者之后,他竟是真的获得了“异形”与“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身体物质组成部分”的能力,达成了他的两大宿愿......
变形者与长脖怪之间,显然存在极大、极多的共通之处。
完成吸收黑曜之晶的整个过程后,姜潮便向莺粟讲述了自己方才的整段经历,以及从谷超记忆中得到的所有重要信息,并且向她说出了自己的部分猜想,当然,刨除了涉及到林子晗个人隐私的那些部分。
当说到异变诱因时,姜潮攥紧拳头、低声喃喃道:
“我又看见任杰了......是他蛊惑了这个叫做谷超的家伙、导致他产生了精神异变,直至彻底失控、完全异变为灾厄......”
“任杰果真已经盯上我了么......”
说到这里时,姜潮忽然止住了话头。
因为他在向莺粟讲述自己诸多猜想的同时,也借此将自己得到的各种信息,全部整合且串联在了一起,进而发现了方才被他忽略掉的、某个很不对劲儿的细节——
在记忆片段中,始终以谷超的视角为基准,去纵观全局的姜潮,能够看到自己于“夜店闹剧”之后,送林子晗返回别墅,而后又独自驱车离开、前往东阳市的整个过程。
谷超因为受到神秘人的蛊惑、初次出现异变征兆的这段记忆,显然应该发生在姜潮和张楠追踪、关押与审讯受刑者,进而借此知晓任杰存在的整条时间线之前。
毕竟那时的姜潮尚未与张楠见面,就连有关于任务与变形者的具体信息都不知晓。
回过味儿来的姜潮,只感觉心头猛地一紧,莫大的不祥预感,瞬间便近乎于将他完全吞没。
“不,他是赶在我们发现他之前,‘催化’谷超产生异变的......”
“这样看来,不是我们先发现了任杰的存在与踪迹......而是这家伙先盯上了我!”
莺粟闻言沉思了片刻,而后开口道:“有没有可能——诱使谷超产生精神异变的幕后黑手,实际上并不是任杰?”
师姐提出的猜想让姜潮为之一愣:“还有别人也能拥有这种能力?”
莺粟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虽然概率很小,应该说是几乎等同于没有,但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任何疯了的守夜人,都有可能具备与之类似的能力,只不过他们洗脑目标,进而催化目标产生异变的速度,几乎不可能像是任杰一样那般快速、几近瞬间,更几乎不可能在诱导目标产生异变之后,自己却不会出现任何异化征兆了。”
“但要知道的是,‘几乎不可能’与‘完全不可能’,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更不用说,从你的描述来看,仅仅从这只灾厄的记忆片段中,我们还无法得知那神秘人的后续遭遇如何、究竟有没有出现异变征兆了......在诱使谷超产生异变后,他就直接从对方的记忆中消失掉了不是吗?”
莺粟的话令姜潮陷入沉默、内心起伏不定。
虽然如此一来,时间线前后相反的问题可以得到解释,但姜潮很难更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还存在能力与目的,俱是与任杰较为接近的危险人物。
望着眉头已经死死拧在一起的姜潮,莺粟叹了口气:
“小师弟,无论实际情况究竟如何,你都得始终保持小心谨慎,并且尽快变强才行......想必你也十分清楚,无论是中州城危管局总部,还是咱们第七大队,现在人手都严重不足,所以,你必须得尽快提升自保能力了。”
“退一步讲,即便我和师父可以给你更多关注,甚至是动用职权予以你特殊保护,但终归也只能护得了你一时,不可能护得了你一世啊!”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与普通的私企不同,在危管局内,像是师姐和师父这种中高层领导,可不能整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毫不夸张地讲,他们远比普通超凡者要更加繁忙。
至于“让师姐和师父滥用职权予以自己特殊保护”,像是这种丢人败德的事儿,他姜潮可干不出来,毕竟局里现在的情况,姜潮也算是比较了解了。
就算师姐和师父有“滥用职权”的能力与想法,姜潮自己也绝不会同意他们两个这么去做。
第78章 渊狱中的变形者
尽管姜潮不愿意让师姐和师父,因为时刻对自己保持高度关注,而忽视或是影响了他们的本职工作,更不会让他们滥用职权、予以自己非必要的特殊保护,但不得不说,莺粟的话还是让他感觉心中一暖。
虽说在林子晗遇到危险时,莺粟没能予以姜潮及时支援,导致他只得孤身犯险。
可在冷静下来后,姜潮仔细想了想,师姐这么做也属实是迫不得已。
毕竟当时的莺粟正在执行伪装任务,说实话,她还能够接听姜潮的电话,就已经算是严重违反规定、冒着被危管局严惩的莫大风险了。
更不用说,第七大队与中州城危管局,实在是调动不出额外人手,去处理没有排在任务序列中的突发事件。
当然,姜潮已经将师姐的忠告铭记在心了——他确实得尽快变强,并且在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必须要时刻保持小心谨慎才行。
像是为了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同时也是为了鼓励、安抚姜潮,在姜潮沉思间,莺粟已经站起身来、迈开长腿走到了他的身边儿。
她俯下娇躯,一边用两只裹挟着香气的纤纤素手揉搓着姜潮的脑袋、很快便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鸟巢形状,一边在他的耳边儿笑着开口道:
“小师弟,怎么样?吸收完了黑曜之晶后,精神量级有将要突破的迹象吗?”
姜潮直是被莺粟那双好似带有魔力的香凝玉手,给揉搓得心旌摇曳,而从师姐朱唇中吐出的、如兰一般芳香的、近在脸边的温热气息,更是令姜潮的心底禁不住生出了一丝悸动。
他只得将自己的注意力,尽量全部都集中在话题上,微微点头回答道:“应该很快就能突破至d级了。”
姜潮所言非虚。
虽然方才的他,只是吸收了一只虎级中阶的黑曜之晶,但他此前便已经在d级的门槛前,徘徊了有好一段时间了......现在他的精神量级,确实已经隐隐触及到了d级的门槛。
听闻姜潮此言,莺粟才将双手从他的脑袋上挪开:
“好了,继续努力吧......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去忙了,不过师姐建议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还有,这只灾厄与案件的相关信息,劳烦你事后写个报告上交给局里吧,嗯......代号就叫做‘偷窥者’,你觉得怎么样?”
姜潮点了点头,以此来表示自己觉得这个代号还挺形象的。
临离开莺粟的办公室前,原本已经打开房门、迈出去了半只脚的姜潮,动作忽地一顿,好像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扭过半个身躯与脑袋,面向正脸带笑意地望着自己离去背影的莺粟:
“呃......师姐,忘了告诉你,你借给我的队长配车,在与灾厄的战斗中被我当做武器使用了,估计情况不怎么乐观,但内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还有,我借用了一套你的衣服......等我洗干净后还给你。”
听了姜潮的话后,莺粟的脸上没有涌现出半分愠色,反倒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车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局里会为我解决的......毕竟这也算是‘因工损失’。”
“至于借用我的衣服,如果你觉得合身的话就送你好了。”
......
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姜潮离开大楼、驾着车疾驰出门口后,莺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而后来到了某部地处偏僻、毫不起眼、很少有人乘坐的电梯前。
进入电梯后,莺粟没有按下楼层按钮,而是按住隐形耳麦,低声说了一个简短的、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语言的单词。
莺粟的话音方一落下,电梯便开始缓缓下降。
伴随着以秒为单位的时间推移,电梯原本缓慢的下降速度也开始急剧飙升。
大约过了十秒钟后,电梯门一点点打开,一副完全不同于总部大楼内部的景象,也如同揭开了舞台幕帘一般,渐渐地浮现在了莺粟的眼前:
从构造来看,这理应是一个位于地底的、半径上百米的垂直圆柱体,中间部分完全镂空、四周布有环状阶梯,阶梯旁边则有无数看起来无门无窗、完全闭合,从外面难以窥见内里分毫的、彼此之间互不相通的独立房间。
这“垂直圆柱体”深逾千米,沿着完全镂空的中部向下望去,只能看见无尽黑暗与零星浮动的幽蓝光点,就好似是透过巨大无比的井口,在凝望窥视着深渊一般。
而镂空的中部与四周的阶梯之间,被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屏障所完全隔绝开来,屏障上时隐时现的波纹如呼吸般起伏,仿佛深渊的咽喉在缓缓吞咽。
这就是“渊狱”。
莺粟沿着环状阶梯走下,来到其中一间房间,或者说是牢房面前。
她伸出雪白细腻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牢房某处散发着哑黑光泽的墙壁上。
伴随着莺粟的手掌与墙壁发生接触,她面前的“墙壁”瞬间就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隔着状若磨砂玻璃的“墙壁”向里望去,不难发现牢房内部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好似正在流动一般的、以一种特定频率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符文,而变形者正被倒吊于房间中央,只是模样已经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
他的躯体已经部分晶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两只瞳孔中更是萦绕满了缕缕血丝,看起来就像是密布裂痕一般,而十数道不知由何种材质构造而成的锁链,正如蛛网一般紧紧地缠绕着他那已经小半晶化的躯壳,锁链末端深深地嵌入牢房四周的墙壁。
随着被倒吊起来的变形者每一次挣扎,这些锁链都会急剧收缩、死死勒入他的皮肉,而变形者那尚未晶化的大半身躯,也会因此而不停地渗出鲜血,但这些殷红鲜血在流淌到锁链上的那一瞬间,便会被转化为暗紫色的光流,淌向了锁链末端与牢房墙壁的交界处,不知最终会去往何处。
莺粟望向变形者的琥珀色双眸中,映出了他正在无声嘶吼的扭曲倒影。
驻足停留了片刻后,莺粟便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半透明墙壁也在缓缓变色,直至再次化为了完全不可见内里的状态。
第79章 天衣无缝的大戏
在姜潮的陪同下,以老马为“主治医师”的守夜人们,完成了对林子晗的精神治疗。
当然,所谓“陪同”是指姜潮隔着玻璃、看着守夜人们围绕着林子晗完成了这一整个过程。
手术过程很顺利,林子晗的大脑中被植入了“因为感染了中州城周边最新型呼吸道病毒GF-7d,而导致突发高烧昏迷”的记忆片段,以此来完全替代了她被长脖怪袭击,并且被转送入医护部,直至恢复知觉与思维、睁开双眼之前的全过程。
当然,现在的长脖怪,应该以莺粟和姜潮商量好的代号——“偷窥者”来称呼了。
为了避免过大幅度地修改林子晗的记忆,导致她的大脑因此而遭受损伤,守夜人们没有全部抹去林子晗有关于偷窥者的记忆,同时也是她最为深刻、最难被修改的一段记忆,而是将偷窥者袭击她的某些惊悚细节,转化为“在高烧中梦见窗外有蛇影蠕动”的噩梦片段。
如此一来,既能抹去林子晗“这世界上有怪物存在”的相关记忆,同时也得以尽最大可能地减小,林子晗可能在术中术后承受的风险与损害。
初步完成治疗后,趁着林子晗依旧因为受到镇定剂的影响而持续昏睡期间,老马又通过精神力轻微抑制林子晗的肌肉活性,使她醒来后四肢乏力、声音沙哑,使得她的感受完全符合高烧昏迷后遗留下的短暂附加病症。
当然,这么做给林子晗身体造成的损伤是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并且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完全康复。
而给林子晗输送营养液的针头,在她手背上留下的轻微淤青,刚好被用来伪造成“抗病毒注射液”留下的静脉注射痕迹。
身为经验丰富、堪称“坐忘道”级别的精英守夜人,修改完林子晗的记忆后,老马还没有忘记伪造与之相符的物理证据。
例如体温曲线图、显示白细胞异常升高的血检报告等等,除此之外,他还特地在林子晗的床头柜上,摆放了一瓶已经被吃了一部分的维生素,并且贴上了“最新款抗病毒胶囊”的标签。
同时,后勤部的同僚们也趁着林子晗不在家时,将林氏别墅内有关于她当晚遭遇偷窥者袭击的视频记录全部删除,以科技合成过的、符合“新记忆”的视频作为替换。
在林子晗术后昏睡期间,姜潮还曾拿起她的手机、以自己的口吻回复了在此期间找林子晗的所有人,并且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林子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侧脸照片,给与林子晗关系要好的部分人发送了过去,让他们在无意之中,便为自己和危管局充当了“人证”,事后他只需给林子晗说一声,自己替她作答了就行。
至于这么做,是否会损害林子晗的隐私,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问题。
毕竟如果林子晗真的介意姜潮看她手机,也就不会把手机解锁密码告诉姜潮,并且还把他的指纹录入解锁功能中了。
另一方面,姜潮也与同样被修改了记忆的阿虎等人,达成了一致口供,可谓是完成了逻辑链的无缝闭合。
这也得亏在父母离世后,林子晗就再也没有雇佣私人家庭医生,让守夜人少了一大麻烦,如若不然,还真得进一步增加他们的伪造难度。
毕竟生了这么严重的病,理应去找自己的私人家庭医生,而非是另寻其他私人医院,而终归还是保有信念与底线的守夜人们,又不可能会在普通人既没有经历精神异变案件,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化征兆的情况下,便擅自去修改他们的记忆......如此一来,无疑就很难直接快速地把家庭医生,拉到他们的“演员阵容”之中了。
不过这倒不是说,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危管局就会毫无办法——
倘若林子晗没有辞退自己的私人家庭医生,并且依旧极为信赖他,那么危管局大可以对林子晗的私人医生威逼利诱。
毕竟对于危管局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普通人,是用“威”和“利”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说明威还不够高、利还不够大。
当然,守夜人们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一步降低伪造记忆存在漏洞的可能性、提升可信度。
例如,他们可以直接将老马改为在林子晗的记忆中,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德技双馨的私人医生。
只不过,凭空捏造这么一个伴随林子晗许多年的虚构人物,无疑需要篡改或是增添许多虚假记忆到林子晗的大脑中,这将会给她造成的损伤,显然是非常之大的......在可信度已经足够高的情况下,守夜人们大可不必如此画蛇添足。
当然,尽管老马技艺高超且心思细腻,确实已经把戏做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术后的林子晗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后遗症。
在医护部内修养的将近一周时间里,她总是会梦见窗外有蛇影蠕动。
而阿虎等人的记忆片段,则是被修改为了“有境外重装犯罪分子,因为与林氏集团产生了利益冲突而盯上了林子晗,林大小姐因为过度受惊陷入昏迷,而他们为了保护林大小姐,在与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交火中战死了十名队友”作为替换。
在修改完他们的记忆后,几名伪装成中州城治安署领导的后勤部同僚,还于第一时间便特地郑重其事地叮嘱过阿虎等人,切不可对林子晗提及此事,理由是这不仅会让林大小姐心神不宁,同时更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引发社会慌乱。
至于战死的十名保镖队成员,再也不能出现在林子晗的面前该如何解释,他们则是让身为队长的阿虎,以阿牛几人“已经厌倦了保镖生活”为理由,告知林子晗他们辞职了。
已经被修改了记忆的阿虎等人对此深信不疑,并且严格按着要求照做。
毕竟他们深知泄露这种事情,将会给社会造成何等之巨大的危害,同时更是会让他们看得比自身生命还要更为重要的林大小姐,终日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另一方面,深知林子晗心地善良、心肠柔软的阿虎等人,也明白绝不能让林子晗知道,阿牛等人是为了保护她,才被犯罪分子们残忍虐杀的......否则林大小姐一定会哭得昏天黑地、自责愧疚到难以正常生活。
为了让捏造出的记忆变得更为逼真、更加没有漏洞,守夜人们甚至还捏造出了一整套病例——“林子晗由于受到了巨大刺激陷而入昏迷,并且出现了丢失近期记忆的症状,因而忘记了自己遇袭前后的所有过程”,而这也是阿虎等人愿意守口如瓶,并且配合他们眼中的治安署、实际上的危管局,将这场大戏给演得天衣无缝的一大重要原因。
第80章 多手准备
在林子晗于医护部内休养期间,林氏别墅也被危管局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根据老马从林子晗记忆中得到的、林氏别墅的原有布局进行了一比一还原。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他们在林氏别墅的“遗址”上,将这栋建筑又给一比一复刻出来了一遍......
因为别墅内外,实在是被灾厄破坏得太过严重、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它的原有面貌了。
而修缮别墅各处的破损之处、更换别墅内外的各种家具与设施,不仅耗费了后勤人员们颇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同时更是花费了危管局一大笔钱。
毕竟有资格被摆在林氏别墅内的家具与摆件,基本上都是同类物品中最高档、稀有、珍贵的存在。
要知道,这处“首富故居”,可是就连最为基础的外墙涂料,都是极其昂贵的......
但是中州城危管局上下,尤其是第七大队,却没人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公之处,更没人对此持有任何怨言。
毕竟与林氏集团,为危管局持续性创造出的巨大经济效益相比,这于常人而言可谓是天文数字的、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用与物料在内的修缮金额,显然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是......完全不值一提。
不得不说,后勤部的同志们不仅工作效率高,干起活来也是十分仔细,他们将林氏别墅复原得毫无破绽,别说半路入住的姜潮了,哪怕是在这里从小长到大的林子晗,也看不出来现在的林氏别墅与原先存在任何差异。
当然,这也得亏在探查林子晗的记忆过程中,许多后勤部的人员都全程参与,并且借助脑机接口设备,与老马共享了林子晗脑中的记忆画面、实时记录下了林氏别墅内外的每一处细节。
如若不然,还真有一不小心便露出马脚的可能。
等到林子晗结束疗养、重新返回林氏别墅居住后,在手头上没有案子的时候,姜潮就时常在附近区域巡逻,想要以此来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尽最大可能地确保林子晗的安全。
除此之外,危管局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他们以治安署的名义,为阿虎等人增配了走在科技最前沿的重装火力设备。
除此之外,伪装成治安署高层领导的危管局后勤人员,还勒令阿虎他们必须要尽快补充人手。
对此,危管局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阿虎等人必须得有这些重火力设备与充足的人手作为支持,才能对付那些盯上了林子晗的、穷凶极恶的重装犯罪分子,保护好本土超一线集团继承人的安危。
危管局的说辞,与阿虎等人被修改后的记忆完全相照。
要知道,起初为了符合阵亡10名精英级保镖的巨大战损,守夜人们特地捏造出了一支火力强大、残忍暴虐,并且有着极高战术素养与配合默契度的国际犯罪团伙。
对于“治安署领导”给出的大力支持,阿虎等人无疑选择了欣然接受。
毕竟身为顶级保镖的他们,心里十分清楚,只有收下了那些火力超猛的重装装备,并且及时补充精英队员,他们才能更好地保护林大小姐,同时为他们惨死在对方手中的队友报仇。
在阿虎等人看来,他们无论是个人专业素养,还是战术配合与默契度,理应俱是不亚于对方......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惨烈的战损,不过只是因为对方的装备配置,要远远强于己方罢了。
一旦补足了这一缺陷,他们的综合战力绝对不会弱于对方,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而危管局这么做,无疑也有他们的目的。
虽然不具备异能的阿虎等人,无法彻底地杀死灾厄,但拥有远超常人与普通士兵综合素质的他们,若是配备了局里赠与他们的重装火力设备,且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低阶受刑者与灾厄、成功拖延到超凡者赶来现场支援的。
若是想要尽最大可能地保证林子晗的安全,派出超凡者蹲守在她的身边,固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就算林子涵是危管局的“大金主”之一,在没有确定对方,已经切实遭遇受刑者或是灾厄袭击的情况下,危管局也不可能特地派出专员,时时刻刻地守在她的身边儿。
实际上,能让姜潮在执行任务之余的闲暇时刻,守护在林子晗的身边儿,并且予以阿虎等人装备支援、帮助他们补充人手,便已经是危管局对林子晗,所能做到的最高底线了。
......
“出院”以后,林子晗的大脑中,虽然已经不再存在,任何有关于“偷窥者”的真实记忆,但她依旧时常被画面不清、意义不明的噩梦所缠绕与困扰,并且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因此而闷闷不乐。
当然,林子晗对此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自己才刚生了一场大病,以至于心理与精神伴随着身体一同出现了问题。
姜潮也没有过于担心林子晗,他知道出现在这小丫头身上的状况,都是“术后正常反应”......用不了多久,这些后遗症就会完全消散,而新的、快乐的记忆,很快便会填补林子晗丢失的记忆空缺。
他也知道对于林子晗来说,产生“快乐新记忆”的、最佳最快的方式,便是带着这小丫头去玩。
所以,待到林子晗的身体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后,姜潮便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对她说道:
“子晗,这段一直都在家里养病,我觉着你应该挺无聊的吧?”
“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
姜潮的话令林子晗几乎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这段时间以来,姜潮能够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她的身边儿、没有整日再去忙着那什么狗屁工作,就已经令林子晗感觉很惊讶、很满足了。
她可没有料想到,姜潮这家伙竟然还会主动开口,提议陪自己出去转转。
要知道,以往可是让他陪自己逛个街,这小子都一副好像让他去死一般的模样啊!
怎么着,明明生了一场大病的是自己,但好似遭遇了什么大波折、忽然间转性的家伙却是姜潮?
第81章 纯欲风
林子晗哪里会想到,姜潮还真是遭遇了一场“大波折”,因而才会“性格大变”......她只为姜潮愿意多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并且接下来还能与她一起出去玩而感到喜悦与兴奋。
所以,在确认姜潮没有开玩笑之后,林子晗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想也没想便回答道:“好啊好啊,我都快要无聊到长毛了!”
姜潮说的没有错,在家养病养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医生把修养不好的后果给说得那么骇人,而先前的姜潮又死活不让她踏出大门半步,甚至就连床都不愿意让她下,林子晗怕是早就从她那停满豪车的地库中,随机选出一辆“幸运超跑”来,开着到某些罕有人迹的大路上,飙车兜风玩去了。
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的表现,像是得到了大人奖赏的小孩儿一般兴奋异常,姜潮的心情也跟着好上了许多,问林子晗想要去哪儿玩。
没想到,她竟然不假思索地提议:“嗯......上一次去夜店没玩高兴,不如我们再去一趟怎么样?”
林子晗的提议,无疑令姜潮感到有些抗拒。
可一想到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带她出去玩,并且还让人家自己选地方,拒绝的话只会打自己的脸,所以姜潮只好硬挤出个笑脸、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说饮酒难免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身体恢复,但是实际上,林子晗的身体本就几乎没有遭到太大损伤。
她娇嫩皮肤上被划出的那些伤口,不过只是被红木家具的碎片,或是与之类似的东西,所割裂出来的罢了。
像是这种最为轻微的物理伤害,医护部的守夜人们,压根不需要动用任何超凡手段,只需借助最为基础的强效愈合剂,便在林子晗“入院”的第一晚,在给她输营养液的同时,将她身上的所有伤口都给完全治愈了。
要知道,强效愈合剂,虽然是危管局中最为低级的“医护用品”,但最初也同样是由铸剑局和医护部联手研发出来的,说是凝结了“科学怪人”与“圣手医师”心血的结晶,也丝毫不为过。
就连许多在顶级外科医师看来,都感觉有些棘手的严重伤口,强效愈合剂尚可妥善且迅速地将之处理。
相较之下,林子晗被家具碎片割裂出来的那些伤口,就连微不足道的“小伤”都远远算不上是......说是被蚊子叮了几个包还差不多。
所以,让身体实际上并无大碍,只是心理和精神状态,尚且没有恢复如初的林子晗喝点儿酒,倒是也没有什么太大不可。
如果适量饮酒的话,反倒是能够帮助她调节心情、纾解压力、有益于“心理健康”。
眼看着姜潮已经做出了让步、同意了陪自己去夜店玩,林子晗也没有得寸进尺——
吸取了上次“夜店之旅”的教训,再也不想因为节外生枝而闹出不愉快、影响这难得“约会”的她,这次决定和姜潮一起去一家静吧。
这一点,还是令姜潮感觉非常欣慰的。
由于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家门,而林子晗又对此次约会十分重视,所以她花费了许久时间,把自己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好好拾到了一番。
这一次,有幸成为林子晗出门座驾的车子,是一台黑色的梅赛德斯-AmG Gt。
实际上,姜潮并不愿意让林子晗开车,而是想要自己代劳,或者是干脆打车。
毕竟现如今的她“大病初愈”、还未完全走出被偷窥者袭击的阴影。
可这小丫头却不听劝、执意要自己开车。
这是因为对于林大小姐来说,开车也算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只是姜潮不让林子晗在市区内开快车,略微让她感觉有些不尽兴。
尽管在林大小姐的豪车库中,这台车子属于最为便宜的那一档,它纯黑的涂色与较为内敛的造型也可谓是比较低调。
但当林子晗载着姜潮、将车停到一家名为“待葡萄成熟后”的静吧门口时,这台AmG,依旧是为他们吸引了无数的艳羡目光。
毕竟能来这里消费的人,虽然大多也并非普通人家,但通常都不是大富大贵的天字号纨绔,而是一些中产家庭的孩子或是小资阶层居多。
另一方面,说这台奔驰AmG“低调、便宜”,也仅仅只是相对于,林子晗这种神豪级别的人物而言是如此罢了......对于出身自中产和小资家庭的年轻人们来说,这台车子还是绝对足以称得上是豪车、足够吸睛的。
更不用说,开车的还是这么一位身材火辣、长相姣好、颇有气场的霸道少女——
今天的林子晗长发微卷,上身穿有一件薄荷奶绿色的露肩针织衫,衣摆短到仅能盖住肋部,下身穿着一件牛仔蓝的高腰短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铆钉尖头小高跟。
而她最喜欢的白色蕾丝短袜,则是堆叠至脚踝,让她那双笔直纤细而又雪白的玉腿,几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尽管姜潮一再强调,开车的时候不能穿高跟鞋,但林子晗又怎么愿意轻易放弃,能在身高上压过姜潮一头的机会。
当然,林子晗不听劝,并非仅仅只是因为她年龄尚小、安全意识不足,更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车技有绝对自信。
更不用说,在林子晗看来,脚上的那双铆钉尖头高跟鞋,可是能让她看起来“更显成熟”的重要一环。
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像是林子晗这样青春靓丽的小女孩儿,总是喜欢刻意扮成熟,而真正成熟的女人,又总是喜欢朝着青春靓丽的方向打扮自己,正如男人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总会有奇怪的表演欲,老实孩子想演浪子、浪子想演浪子回头,而且通常都演不好一样。
只不过,即使林子晗的着装,给人一种她在刻意“装成熟”的既视感,例如像是奶绿、浅蓝这种小清新的着装颜色,还有稚气未脱的白色蕾丝短袜,怎么看都与那颇具“熟女风”的铆钉尖头黑色高跟鞋不太搭调。
但有林子晗那绝不亚于,甚至要更胜“当红小花”一筹的绝美脸蛋儿和完美身材打底,她这身穿在绝大多数女性身上,原本都会显得不伦不类的装扮,反倒是成了当下最为流行的“纯欲风”。
第82章 熟人?
事实证明,林子晗今日的着装搭配,的确是颇有性张力——
方一进入酒吧大门,“走路带风”的林子晗,立刻就吸引来了大量异性的关注,让那些年龄不一的异性们,好像恨不得要把自己的眼睛,直接给安到她的身上一样。
眼看着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盯着自己看,对于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林子晗,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适或紧张,反倒是得意洋洋地瞥了姜潮一眼,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怎么样,就算一直在养病、好久没收拾自己了,本小姐也没有给你丢脸吧?”
当然,她之所以要把自己打扮得成熟性感,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吸引其他男人的注意力,或是给别的男人看。
她是想要借此来吸引姜潮的注意力、让这臭小子搞明白,现在的本小姐,可已经不再是你眼中那个尚未长成的小丫头了......本小姐也可以走成熟性感风!
怎么着,比你那穿着古板、好似男人婆一般的莺粟姐更能吸引人吧?
而林子晗打扮得如此“吸睛”,不过只是为了证明这一点的其中一环罢了。
望着眼前这面容姣好、身材窈窕,但显然尚未完全成熟,脸上更是稚气未脱的少女,姜潮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林子晗的问题。
虽然在与女性交往的相关方面上,经验并没有多么丰富,甚至可以说是趋近为零的姜潮,猜不透此刻的林子晗,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他依旧能看出来,这小丫头好似是因为赌气,才会刻意打扮成这副“成熟性感”的模样......至于林子晗为何赌气,姜潮就猜不出来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姜潮都从未觉得和林子晗这样漂亮多金的女孩儿一同出行,会给自己丢脸。
这应该是很多男性同胞,尤其是母胎单身的男性同胞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得到姜潮的答复后,林子晗才扬起高傲的小脑袋、挽着他的胳膊走向了一处雅座。
这也得亏在和姜潮一起去中州ot之前,林子晗从未去过夜店或是任何与之类似的地方。
倘若这小丫头多来这些场所几次,并且像是她在逛商场时一样,动辄就豪掷千金的话......她必然会快速获得“夜店小女王”的名号,怕是方一走进店里,就要被人给前簇后拥着捧上超超超级VIp的座位了......哪里还会给林大小姐随意挑选的机会?
要是一不小心降了大小姐的身价怎么行!
要知道,酒吧夜店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可是比普通商场圈内的消息传播速度,不知道要快到哪里去了。
但凡林子晗,在一家比较知名的夜店出了大风头,那么她的名号,很快便会响彻整个中州城的所有中大型夜店。
而眼下这家名为“待葡萄成熟后”的静吧,虽说比不上中州ot一般占地广阔、装修奢华,但在中州城的地界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无疑称得上是“中大型夜店”,且这里售卖的酒水,虽不以价格惊人的豪华酒水为主,但能够彰显消费实力的“金牌酒水”可也不在少数。
如果林子晗,今晚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消费欲望,那么这里很有可能会成为,她打响“夜店小女王”名号的第一站。
而这家静吧的店内装修风格,也与它那有些拗口的名字一样,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文青气息与小资情调,暖黄的主体灯光,搭配上各处摆设的一些复古摆件,整体给人一种温馨又惬意的感觉,可谓是氛围感十足。
而在温暖灯光的映衬下,已经落座的林子晗,看起来更多了几分优雅动人,这让她瞬时又吸引来不少异性的目光。
好在她与姜潮坐下对饮了许久后,都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前来打扰二人。
实际上,像是乔少一样,好似脑子里长泡了的家伙,终归还是极少数存在。
更别说来这种静吧里面消费的群体,通常都是比较喜欢安静的那一类人,理应不会有什么喜欢欺男霸女的家伙存在。
即便有一些人,可能确实是为了寻求“一日配偶”才来这里的。
但若是在看到中意的目标,身旁已经有异性相伴后,他们通常也不会再舔着脸来打扰别人。
在姜潮的监督下,林子晗小酌了一些低度数鸡尾酒,倒也没有再像是上次一样一喝就多。
而在适量酒精的帮助下这小丫头的心情也明显好上了不少。
只可惜,一阵不该出现在这种安静场所中的嘈杂声,还是很快便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愉快氛围。
“这地儿不够劲儿啊......整得都是一些快入土了的老歌,一点儿都不激情!”
“是啊是啊!”
“大哥,我们来这破地方做什么?这种地方比起您家的那些夜店来,可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啊!”
接二连三响起的喧闹声,很快便盖过了,店内原本正在循环播放的、清雅而又舒缓的音乐,同时也让店内,那些或在饮酒或在聊天或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在黯然神伤的顾客们,纷纷扭头皱眉望去,眼神中写满了不悦与鄙夷。
他们显然认为,对方在这种场合中大声叫嚷的行为很没有素质。
可当他们看清楚,来者是一群身高体胖、纹龙画虎、吊儿郎当,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社会人气息”的壮汉们后,这些酒客又纷纷默不作声地立刻把头给扭了回去,好像他们刚刚什么也没看见、听见一样。
姜潮和林子晗,自然也因为这些人破坏雅静而心生不悦。
但两人本没想着搭理,这些搅坏了一锅好粥的大老鼠屎,直到一个令他们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群土鳖懂什么?什么够劲儿不够劲儿的,这叫做‘雅致’,明白不?”
姜潮和林子晗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胖子正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这边儿快步走来。
第83章 缘,妙不可言
即便姜潮仅仅只是粗略扫视了对方一眼,但从那领头胖子独特的嗓音、跋扈的语气、足有一米九的显眼身高与那身极为奇葩的装扮,他还是立刻便猜出来了,这一口一个本少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在中州ot与他们发生过一场小闹剧的“金沙集团贵公子”——乔少。
就算此刻的乔少,和上次与姜潮相见时一样,依旧戴着那副足以遮住他大半个肥脸的蛤蟆镜。
可姜潮仍然能够看得出来,这家伙的面部略微有些肿胀,走路姿势看起来也是十分怪异......
这意味着在上次的夜店闹剧结束后,阿虎等人在把“乔少团伙”送去医院之前,便大概率已经先行“救治”了他们一波。
而乔少的脸之所以没有完全破相,十有八九还是因为,阿虎等人担心若是把事情闹大,难免会落人话柄、有影响到林氏集团声誉的一定可能。
所以他们在对乔少下手的时候,才没着重照顾这家伙的脸蛋儿。
如若不然,不管乔少想要去夜店里鬼混的念头,究竟有多么得强烈,十分要面子的他,怕是直到现在都仍旧没脸出来见人。
毕竟以阿虎等人那沙包大的拳头,所具备的杀伤力来看,哪怕仅仅只是一拳,都足以让这家伙的脸瞬间完全破相。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作为闹剧始作俑者的乔少,就没有受到阿虎等人足够的“照顾”。
只不过是他们对乔少的特殊关照,没有着重落到外人能够看到的表面罢了。
要知道,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里,可是有许多队员,原先都是出身自陆战队的......很少有人能比在兵营内厮混了许久的他们,更加懂得如何搞出表面难以看出来的“暗伤”——
尽管是在大夏天,总是紧跟时尚潮流的乔少,都没有再穿什么“破洞装”,而是一改常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便是有关于这一点的最佳佐证。
只不过,也就只有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眼力极为出众的姜潮,才能够看得出来乔少“旧伤未愈”。
像是眼力一般的普通人,例如乔少的马仔们,就算整日跟在他们主子的身后,怕是也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毕竟乔少的脸,本就远比普通人要更为肥大......即便稍微肿胀上那么一些,整体来看起来,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即使有细心的小弟,发现了乔少面部的细微变化,也只会觉得他们的大哥,是最近山珍海味儿又吃多了、稍微有点儿发福了。
至于乔少的走路姿势,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怪异......放在这个平日里走起路来,就总是没个正形的家伙身上,无疑就更是实属正常了。
而此刻那些跟在乔少身后的、如同“忠犬”一般的、脸上写满了“我是马仔”四个大字的家伙们,虽说同样是凶神恶煞、膘肥体壮的符文战士,但显然已经不再是乔少在中州ot时,所带领的那一批了。
看来先前那几位敢于对姜潮动手的“勇者”,应该直到现在都仍旧躺在医院里......要知道,对那几位勇士下手的时候,姜潮虽说确实已经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道,但被当做出头鸟来打的他们,伤势也绝对比其他人要严重上许多。
在这里碰上乔少,于姜潮而言,还远远算不上是冤家路窄。
毕竟这家伙还没有当姜潮“冤家”的资格。
但姜潮还是不得不在心中暗暗感慨,当真是“缘,妙不可言”。
自己一共就带着林子晗来了两次夜店,竟然两次都碰上了乔少这只烦人的苍蝇......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正如乔少的马仔们所言,金沙集团就是以夜店会所起家的,集团旗下不知有多少比“待葡萄成熟后”更加高档的类似场所,乔少大可以在“自己家里”玩得更加开心、尽兴,还不用花钱。
暂且不提这一点,单单只从乔少的性格来看,他也显然不像是会有闲情雅致,来静吧这种场所陶冶情操的家伙......
姜潮固然不担心,与乔少再次相遇会闹出什么乱子。
他倒也不会觉得,这家伙有追踪到自己和林子晗行程的本事,以及再敢招惹他们的胆量。
只是姜潮不想因为这颗硕大无比的老鼠屎,让心情与精神状态才将将有所好转的林子晗,再次受到打搅罢了。
仿佛是为了解答姜潮的疑惑,他的耳中紧接着便传来了,乔少那恨不得要让全场嘉宾都听见的、刻意在耀武扬威一般的叫嚷声:
“好了好了,都他娘的少给老子废话!”
“老子带你们来这里,本来也没想着能让你们这群啥也不懂的土包子,好好感受感受啥叫雅致......快点儿去办正事,给本少找找茹姐在哪!”
将胖子簇拥在中央、显然为他马首是瞻的七八名大汉,在接到胖子“找茹姐”的指令后,立刻便像是听话的猎狗一般四散开来,显然是分头行动、去寻找名为“茹姐”的目标了。
姜潮见状,不由得眉头微蹙、面带不悦。
从乔少下达的简短指令,以及一众马仔们的反应中不难看出,这家伙是又来干“强抢民女”的勾当了。
与姜潮的反应一样,林子晗的俏脸也冷了下来。
有姜潮守在自己的身边儿,她当然不担心乔少是否会、是否敢惹自己的麻烦。
可是听这家伙的意思,显然又有哪个女孩要被他骚扰、无故遭殃了。
而被乔少这种家伙盯上,对于绝大多数女孩儿而言,无疑都算是倒了血霉。
要知道,其他女孩儿的身边,可未必有姜潮这样的“强力打手”相伴。
她们也未必有足够深厚的背景、不畏对方强权的资本。
没过多久,乔少一众马仔中的两个家伙,就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搜寻目标,像是生怕同伴会抢走自己已经叼到嘴里的肉骨头一般,他们隔着大老远,便赶忙邀功似的冲着自己的主子高声呼喊道:“老大,我俩找到茹姐了!”
第84章 猎艳目标
待葡萄成熟后的店内规模,虽然不似中州ot一般,广阔到令人感觉夸张的地步,但也绝对不算小,最起码也得有两千平方。
而且,此时又恰逢静吧高峰期,在店内喝酒聊天的客人更是不在少数。
所以,乔少的这两名狗腿子,能够这么快地搜寻到他们主子要找的目标,不得不说,在干这种勾当时,这群家伙的效率倒是高得惊人......确实担当得起“金牌猎犬”的名号了。
听闻自己小弟所言,乔少立刻面露笑容,似乎他也为自己这群饭桶手下,忽然间展露出的高执行力,而感觉很是惊喜与满意。
春风得意马蹄急的乔少,快步穿过条条走道、径直奔向一处偏僻角落,途径林子晗与姜潮两人身边儿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两尊大神,正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酒吧最里部的一处散台前,乔少才止住了狂奔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身穿黑色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黑漆红底高跟鞋、正在独自饮酒的女人面前。
平心而论,即便是在静吧内,像是乔少面前这名女人的装扮,依旧既说不上是过于暴露、撩人欲望,也绝不似那种“清新风”一样,能够令人感觉眼前一亮,完全可以说是十分稀松平常、毫无特点。
像是这种装扮得如此平平无奇的女人,按理说,应该不太符合乔少以往的猎艳标准。
毕竟时常“得吃”,并且吃得还十分不差的乔少,可是一个极为挑剔的主儿。
但若是仔细打量一番便不难发现,乔少眼前的那名女人,酥胸宛如雄伟挺拔的山峰,丰腴而又高挑;蛮腰细如随风摇摆的杨柳,盈盈不及一握;臀部更是如同熟透了的蜜桃一般圆润饱满。
她裸露在裙外的大腿雪白且结实,有竹签腿所不具备的、成熟女性的独特美感......当真是把巨乳、蜂腰、肥臀、美腿给占完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成熟妩媚的韵致。
这也就怪不得猎艳无数、口味刁钻、标准极高的乔少,会对眼前这个没有过于刻意打扮自己的女人,表现得如此重视了。
就当乔少已经在这女人面前站定的期间,他的剩余人马也已纷纷赶到了他的身边儿,并且开始出言呵斥,甚至是直接上手驱赶周遭的客人。
看他们那副手到擒来的熟稔模样,与之类似的事情,这群家伙们,显然已经干过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
一般会来散台区消费的客人,除了极个别是想要图个清净,或是行事低调以外,大多都是没钱没势的主儿。
他们又哪里敢招惹,眼前这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牛鬼蛇神?
看着眼前这群纹身大汉,如同土匪一般粗鲁无礼的行径,女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霍然起身皱眉道: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乔少闻言笑而不语,显然是在故作高冷,想要以此来抬高自己的逼格。
反倒是旁边一个深谙他心思的、知晓某些逼不能由老大亲自来装的马仔,恰逢时宜地跳出来叫嚣道:
“茹姐,我们乔少没把你店里的客人全都清场,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明白吗?”
虽然此刻跟在乔少身边的马仔们,已经换了一批,但他们也同样是打从老早之前开始,就一直跟着乔少混了许久的“元老阶层”了。
这些家伙们,又哪里会不知晓欺男霸女的恶事,啊不,应该说是追求良家妇女的“雅事”,他们的大哥可没少干......尤其是这两天,乔少不知因何而心情不好,更是增加了自己猎艳的频率、想要以此来做发泄口。
听到混混口中所说的“你的客人”后,姜潮和林子晗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茹姐,同时也是这家夜店的老板。
这也就怪不得,乔少等人会那么笃定,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家店里了。
只是姜潮两人没有想到,身为店老板的茹姐,竟然会坐在远离舞台、极为偏僻的角落里,独自一人饮酒......也不知应该说她是太过低调,还是因为她讨厌喧闹。
只不过,想必茹姐也没有料想到,在自家的店里喝酒,并且都坐在这么隐蔽的位置了,竟然还是没能逃过,乔少和他狗腿子们的魔爪吧?
值得一提的是,茹姐的身材、长相与气质,虽然俱是很有成熟性感的韵味,但她的年纪显然不是很大,看起来,充其量也就只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子,能够打拼到这个地步属实不易。
要知道,“待葡萄成熟后”,在中州城内可不止开了这么一家,而是已经开了四家、算是小有规模的连锁店了。
能在寸土寸金的中州城内,拥有四家面积俱是较为广阔的夜店,也足以说明茹姐并非寻常女子、应当有两把刷子了。
只是不知道,在乔少和他的马仔们,这种泼皮无赖的面前,身为女子的茹姐,能否有手段反抗乔少的骚扰......
毕竟姜潮深知,对付乔少这种家伙,法律与常规手段可绝不会管用。
望着自己的客人们,被乔少的马仔们吓得四散而逃,茹姐没有慌乱,而是赶忙招呼酒保与服务员,随着自己一同安抚、挽留客人。
同时,她也用对讲机呼叫了保安,想要以此来阻止乔少的狗腿子们继续为非作歹。
只可惜,乔少和他的人马,虽然已经暂时罢手、看似给了茹姐面子,可这群家伙们仍旧是站在原地、一脸戏谑地盯着那些急匆匆离开的客人们。
就算茹姐和她的员工们,一直都在不停地表明他们会尽快处理好这一突发事端、尽可能地想要劝说这些客人留下。
但那些客人们又不傻,有这么一群摆明了想要惹事是非的瘟神盯着,他们又哪里敢继续待在这里。
更加糟糕的是,几名服务员接连喊了许久,都没有任何一名保安赶过来,就连打电话、对讲机等联络方式,此刻也变得统统不好使、最终俱是无人应答。
第85章 一出好戏
在发现动用各种方式、呼叫保安许久,都没有任何一名安保人员赶来驰援后,茹姐不由得在心中暗叫不好。
虽然她店内的服务员与酒保人数也不少,加在一起绝对不输于对方。
可这些工作人员,要么是刚刚毕业、初入社会的小年轻,要么就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会“嘤嘤嘤”的弱女子......指望他们来制止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乔少等人,在他们的骚扰下维护秩序?
怕是还不如茹姐亲自出马。
看着茹姐的脸上,露出疑惑、愕然与凝重之色,乔少脸上的得意笑容,登时便变得更盛了:
“我说茹姐啊......你是不是正在纳闷,为什么你的保安们都不见人影了呢?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本少给挖走了啊!”
“本少不过只是答应他们,给他们开现在的两倍薪水,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撂挑子不干,转投到本少的麾下了。”
“啧啧啧......不得不说啊茹姐,你的保安们对你可没有什么忠诚度,这墙角也太容易挖了。”
乔少如此操作有两个目的,一来在姜潮的手下吃了瘪后,他便作了深刻的自我反思,意识到了自家夜店的安保力量不甚充足。
如若不然,他这个大老板的儿子,也不会在有一众保安与小弟保护的情况下,在自家夜店中,还能被对方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地“直捣黄龙”了。
其次,则是为了更好地装逼。
毕竟乔少觉得这么做,既能展示出自己财大气粗,又能清除那些阻碍自己追求茹姐的障碍,可谓是一箭多雕。
当然,乔少和金沙集团虽然财大势大,但终归不是傻子,在某些方面上,这些常人眼中的“神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抠抠索索,他们自然不愿意花多余的钱,养不值得对应价位的人。
若是被挖来的这些保安中,没有听话能打且码活、令乔少感到中意的人,那么等到他成功地把茹姐追到手,并且玩腻了这女人以后,大可以再把这些保镖开除了。
不,等到今晚以后,乔少就可以开除他们,甚至犯不上真的让他们来公司里办理入职......反正刚才答应那些保安们的话,乔少也只是随口说说。
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乔少为了博取保安们的信任、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信口开河、愿意在站好最后一班岗前便先一步离职,而塞给他们的一千多元红包了。
虽然茹姐十分理解,保安们在利诱之下“跳槽”的行为,但乔少的言语与行为,无疑还是令她感到大为光火。
直到此刻,茹姐都没有口吐半个脏字,已经足以说明这女人颇有素质与教养了:
“乔辉,不要欺人太甚了......你们如果再这样胡闹下去,就不要怪我报警了!”
先前那个深谙乔少心思的小弟闻言,立刻满含戏谑与嘲讽地笑着说道:“报警?你报啊!真是让老子笑掉大牙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乔少是金沙集团大老板的公子么?治安署的许多高层领导,可都是我们乔少的兄弟呢!”
“怎么着,陆云茹,还想来一个‘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戏码?”
“我警告你,能被我们乔少看上,可是你天大的荣幸......想来你一个开酒馆的女人,应该不会不懂得,能吃敬酒就不吃罚酒的道理吧?”
这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还懂得“引经据典”的家伙,名为马鹿,是乔少也就是乔辉手下,最让他感到中意的小弟之一。
马鹿方才所说的话看似不知分寸、口无遮拦,就连给对方的称呼,也从原先还算略微带点敬意的“茹姐”,改为了直呼对方的大名,摆明了是想要撕破脸皮、把事儿闹大。
可实际上,他却是在当自己主子的“嘴替”,替主子说出不好亲自说出口的话。
如此一来,不用乔少亲自开口,便能在无形之中,大大拔高乔少的身份地位,同时还能给乔少一个呵斥自己、彰显绅士风度的台阶......
不得不说,这马鹿真可谓是把狗腿子该办的事情,自己一人全都给包揽了下了。
当然,如果没有这些个“特长”,想必这家伙也不会从一众“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成为最让乔少感到中意的“金牌狗腿”。
茹姐,也就是马鹿口中的“陆云茹”,当然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报警,十有八九也不会有半点儿作用。
毕竟她已经被乔少纠缠许久了,自然知道乔少最大的依仗,便是他的老爹、金沙集团的最大股东。
而同为商圈中人,尤其还是以连锁酒吧为主营业务的老板,陆云茹又怎么可能不知晓,金沙集团是她们中州城夜店行业中,当之无愧的龙头......
既然能够把这种必然涉及灰色领域的产业,做到一家壁垒城中的头部,要说金沙集团和治安署等部门之间,不存在密切联系的话,那是傻子都不可能会相信的事情。
看着陆云茹咬着朱唇、紧扣贝齿,好似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利害之处,马鹿还以为对方是感到害怕了。
但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在马鹿看来显然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得让火候再高上一些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马鹿便立刻抬起手来,作势要对陆云茹动粗。
而乔少见状,那两只蛤蟆绿豆似的小眼,也是随之咕噜噜一转,显然做好了瞅准时机,就要出言呵斥并且动手阻拦自己的小弟,以此来英雄救美、彰显自己绅士风度的准备。
可是就在这时,马鹿已经高高抬起的手,却先一步被拦住了——一只看似不怎么宽厚结实,甚至可以说是略显消瘦、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只突然间出现的、不按剧本节奏演的“不速之手”,无疑将马鹿他们精心准备的大戏节奏给完全打乱了。
马鹿和乔少对视了一眼,先是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愕然与愤怒,而后便立刻一同扭过头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破坏他们两个的一出好戏。
第86章 你最好抓紧时间滚开
待到马鹿发现阻止自己的家伙,竟然是一个身高就连一米八都不到,体型也与“强壮”二字,压根就毫不沾边儿的年轻男子后,他的眼睛登时便眯成了一条细小缝隙,准备狠狠教训一下,这半路突然杀出来的、丝毫没有眼力见儿的蠢货。
这一次,马鹿再次想要发挥最为拿手的、以自己扮丑角恶角给老大铺路的特长,先于乔少一步开口叫骂道:
“不长眼的傻叉,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谁料马鹿还未来得及,说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更狠更脏更不堪入耳的台词,乔少就已经抬起手来,一巴掌狠狠地给扇到了他的脸上,同时冲着他大吼了一声:
“不长眼的傻叉?你是在说自己吧!还不快给老子住嘴,赶紧滚一边儿玩蛋去!”
不得不说,乔少这一巴掌的力道着实不小,只一瞬间,便让马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大红手掌印子,而后马鹿的这半拉子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打了马鹿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捂着已经肿了老高的大半张脸,呆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老大看,表情与眼神中俱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哥这一巴掌......打得未免有点儿太早,用的力气也有点儿过大了吧?
这种力道,压根就不像是在演的啊!
不不不,应该说是老大似乎打错人了吧?
要知道,刚刚制止自己对陆云茹动粗的真情演出、借机站出来英雄救美的家伙,可不是乔少......而是一个他们压根就不认识的臭小子啊!
对于这坏了自己好事儿的家伙,乔少难道不应该以眼神示意其他同伴,和充当丑角恶角的他一起上,把这小子给臭骂毒打一顿,然后自己摆出一副“翩翩公子与世外高人结合体”的风范,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几个干脏活累活吗?
老大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就在马鹿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之际,却见他眼中无恶不作、平日里总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乔少,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赔笑的嘴脸,以极低的姿态、谦卑的口吻恭维对方道:
“姜大哥、林大姐,啊不,林小......呃......林老大?”
在接连支支吾吾了好几次后,乔少才像是终于想到了,对林子晗的合适称呼一般,赶忙改口道:“嗯......林大小姐,没想到小弟竟是能在这里碰上两位,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对于乔少的这番表现,陆云茹与马路等人的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万分愕然的神色,就连姜潮的眼中,也是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之情。
前者会产生如此感觉,是因为他们从未想过,身为天字号纨绔、总是以“横行无忌”的形象示人的乔少,竟是也有在别人的面前,表现得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而姜潮之所以会感到惊讶,则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个叫做乔辉的、看起来没有多少脑子的家伙,竟然知晓并且还能记得自己的姓氏。
毕竟在姜潮与乔少仅有的一次见面中,也就只有阿虎当着众人的面,曾以“姜哥”来称呼了一次姜潮,而且还是在乔辉那家伙,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屎尿横流的情况下......
如是看来,这小子应该当真是对姜潮印象深刻。
如若不然,当时已经被吓成那副模样的乔辉,理应不会时至今日,仍旧记得姜潮的名号。
实际上,在制止了马鹿对陆云茹动粗后,姜潮的脸上,除了些许不甚明显的惊讶之外,便再无太大的表情起伏。
毕竟于他而言,外人眼中凶神恶煞、压根就招惹不得半分的乔少,不过只是土鸡瓦狗之流而已......压根就不具备任何威胁。
但在乔辉的眼中,此刻的姜潮却是状若修罗。
毕竟就算他不知道,姜潮与林子晗的背后,有林氏集团这座庞然大物作为靠山。
单单只是姜潮,于上一次与他的“友好沟通”中,所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就已经足以让这家伙心惊胆寒、两股战战了。
眼看着对方压根没有接自己话茬的意思,乔少本能地以为,姜潮和自己一样,是被“小头”控制了“大头”、看上了陆云茹的美色,因而才会突然出现、英雄救美、制止自己与马鹿对美人儿动粗。
如若不然,实在不好解释,这尊杀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再次与自己相遇,并且时机还那么巧,恰逢赶上自己要对陆云茹展开“攻略”之际......总不能真的是因为“缘,妙不可言”吧?
认定这一猜想之后,乔辉赶忙把嘴巴附在姜潮的耳边儿,话语中满是讨好之意:
“嘿嘿,姜大哥,这个酒吧的老板娘确实十分不错,和这家店的名字一样,就像是熟透了的葡萄一般‘润’。”
“小弟我原本是想来这里找她玩玩,没曾想,碰上姜大哥和林大小姐了......姜大哥是不是也觉得这女人挺有韵味、值得把玩?要不咱们一起喝两杯怎么样?”
“要是姜大哥有意思的话,本少我可以把她让......不不不,小弟我可以给你们两个牵牵线,您意下如何呢?”
看见在听完自己的话后,姜潮本就不善的表情,瞬间便变得更加不对了。
已经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乔辉,赶忙收起了脸上的市侩笑容,同时立刻噤声,像是做错了事被班主任逮到的小学生一般,立正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姜潮当然能够看得出来,乔辉的脑子里,已经被两性之事给完全塞满了,他也知道这家伙,平日里指定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儿。
但是既然对方没有选择真的动手,身为超凡者、动辄就会伤到普通人的姜潮,自然也不好直接动手,只得冷冷地盯着乔辉,好似要透过遮掩了他大半张脸的蛤蟆镜,看穿他那双隐藏于其后的、芝麻绿豆大小的眼睛一样,以满含警告的口吻说道:
“趁着我这会儿的心情,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你最好抓紧时间滚开。”
第87章 为“净化社会风气”出一份力
乔辉确实很想要巴结姜潮与林子晗,毕竟能与“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搭上线,可是中州城内无数所谓的“公子哥”与“大小姐”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可以大大提高他们的身价,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迈入更高阶层的“入场券”。
乔辉当然不知晓,倘若抛去危管局,姜潮的真实身份,不过只是一个毫无背景可言的穷小子。
他只觉得这身高与容貌,俱是不怎么出众的小子,既然能够被林大小姐看上,就说明对方的背景绝不简单......不说更胜林氏集团一筹,也理应能够与之比肩,很有可能是其他壁垒城中,某一超大型集团的公子哥。
所以,对于乔辉来说,巴结姜潮也同样重要,而在他彻底打消了,原先对林大小姐抱有的幻想以后,巴结姜潮甚至比巴结林子晗还要更加重要。
尽管如此,但乔辉终归不是傻子——
既然姜潮都已经把话给撂到这份儿上了......他又哪里还会蠢到自讨没趣儿,再拿自己的热脸,继续往对方的冷屁股上贴?
实际上,在意识到自己会错意、说错话以后,姜潮这尊杀神没有发怒、愿意就这么放过自己,已经足以让乔辉感到万分值得庆幸了。
于是,在又赶忙点头哈腰、接吐出了好一串的“是是是”后,乔辉便丢下了一句“小弟我就不打扰好哥哥好姐姐了”、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逃跑了。
直到跟着乔辉一同落荒而逃前,他的一众小弟们,都没有能够搞明白,今天他们到底是碰上了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够让他们的老大,甘愿如此伏小做低。
这群家伙们更是搞不明白,在一个小小的静吧里,他们为什么会碰上这种级别的人物......
殊不知,这一次的他们,还真是被自己的老大救了一命。
倘若继续闹下去的话,这些家伙的下场,未必会比他们当初折损在自家老大地盘上的同伴们好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加糟糕。
望着乔辉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姜潮的心里十分清楚,就算自己这次及时地制止了他们,但在受到真正能够让他们伤筋动骨的、足够大的教训之前,与之类似的事情,乔少等人在此之后,仍旧是绝对不会少干上哪怕半次......
这群家伙们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们只会暂时知道害怕了。
如是看来,姜潮和林子晗上次没有严惩乔辉等人,无疑是错误的做法——
他们的“君子风度”,只会让对方觉得,哪怕惹到了林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继承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如此尔尔。
那么他们在欺压别人的时候,哪里还需要再顾忌什么呢?
这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乔辉吹嘘的资本,让他来告诉别人“看,我乔少就算调戏了林氏集团的女继承人,都没有惹上半点儿麻烦......本少够牛逼吧?跟着本少一块这么干准没事儿!”,进而让他们聚拢起来更多的团伙,让他们的行为变得更加大胆、更不计后果、更无法无天。
倘若不是姜潮和林子晗,今晚恰巧来到这家静吧喝酒,而乔辉为了耀武扬威、先声夺人,又恰巧嗓门颇大地讲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因而惹怒了看不惯这种欺男霸女行径的姜潮二人。
那么这个叫做陆云茹的女人,还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就连陆云茹这种在本土地界上,显然小有能量的女强人,在乔辉团伙面前,尚且都没有半点儿的反抗能力......更别说是那些出身自普通人家的女性们了。
不过,既然乔辉已经再次让林子晗不爽,并且引起了姜潮的注意,让他意识到自己和林子晗,之前对乔辉展现出的大度,非但不会感化这无药可救的家伙,反倒只会让他存有侥幸心理,甚至是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那么自认为,没有为“扫黑除恶,净化社会风气”出一份力的姜潮,显然就要产生弥补自己先前过失的想法了。
说实话,只要姜潮想,哪怕不动用自身的超人武力、不借助林氏集团的财力势力,他也多的是办法整治乔少团伙,而且是比物理层面上的整治,要更加有效的“根治”——
支撑乔少飞扬跋扈的最大资本,便是金沙集团旗下的夜店、洗浴、会所等娱乐产业。
恰巧危管局和治安署、食药监、消防署、文旅中心等部门的关系都极为密切,而眼下又恰逢局里资金短缺之际。
所以,整治或是以特殊手段,“收编”一下金沙集团,似乎是一个既能为民除害,又有利于危管局正常运转、一箭双雕的好事......
姜潮相信,像是这种事情,不仅极其热衷于收购并且运营大型企业,以此来为队里增补活动资金的师姐与师父十分愿意,执行部的其他队长们也一定乐见其成。
就算金沙集团,和以治安署为代表的相关部门“关系好”,能“好”得过危管局和这些部门的关系么?
不管金沙集团做得多么大,不过都只是一个商业集团,终归无法与这些政要部门平起平坐......反观危管局可就不一样了。
二者孰轻孰重,姜潮还真就不相信,有关部门的领导们会掂量不清。
就在姜潮沉思间,便见身材丰腴却不显丝毫臃肿、颇有贵妇人风范的茹姐,已经捋了捋她那头柔顺的波浪卷发,而后朝着林子晗伸出了白皙玉手,柔声开口道:
“十分感谢两位出手相助......我叫陆云茹。”
先是与林子晗握完手后,陆云茹才和姜潮握手,并且一触即离。
她与姜潮发生肢体接触的时间,明显要比和林子晗握手时短上许多。
这说明“茹姐”既有不俗的眼力,也十分懂得把握分寸,发现林子晗这么一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刻意朝着她并不擅长也不适合她的“成熟性感风”来打扮自己时,陆云茹就已经猜测出来,姜潮早已“名草有主”,并且还十分被林子晗重视了。
至于乔辉为什么好像认识姜潮和林子晗,以至于方一看见两人出现,就像是鬼怪见了钟馗一般避之不及,陆云茹则是没有多问半句。
第88章 怅然若失
与林子晗和姜潮握过手,并且认真地听他们简单介绍完自己后,面带感激之色的陆云茹,这才开口提议道:
“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否请你们喝上几杯酒?权当是让云茹聊表一番谢意。”
姜潮闻言立刻摆了摆手,口中连连推辞道: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反观林子晗却是美目一翻、白了姜潮一眼,好像在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一样,而后她便立刻冲着陆云茹点了点头,满口“好呀好呀”地接下了对方的邀请。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林子晗,本便不是那种动辄就会怀疑别的女人,想要和自己抢“男朋友”的小心眼女孩儿。
她之所以会对莺粟那般满含警惕,不过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气场确实强大,并且但凡是个和姜潮熟悉的明眼人,就都不难以看出来,这小子对她的师姐抱有非分之想而已。
对待其他有可能接近姜潮的女性时,林子晗可没有那么强的警惕性。
当然,眼下的场面之所以会是如此和谐,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如此,同时更是因为,陆云茹刚刚很有分寸的做法,显然给这小丫头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丝毫没有激起少女的警惕心与比较欲。
倘若陆云茹握着姜潮的手不放,或是只邀请姜潮一人喝酒,让林子晗把她视作“潜在情敌”的话......
那么一场“青春靓丽美少女”与“成熟性感娇少妇”之间明争暗斗的大戏,怕是要就此拉下帷幕了......当然,陆云茹是否已经结婚,又能否以“少妇”来称呼对方,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陆云茹的带领下,姜潮和林子晗离开了阴暗偏僻的散台区、移步至灯光明亮的吧台附近。
落座以后,陆云茹亲手为他们二人调了两杯酒。
不得不说,她能在夜店行业竞争如此激烈的中州城内、在不走“擦边路线”的前提下,开了这么多家连锁静吧,并且家家的生意还都不错,果然还是有一手的——
被陆云茹调制出来的鸡尾酒,不仅颜色清爽绚丽、令人耳目一新、看起来就让人很有下嘴的欲望,入口以后的味道,更是好到没话说。
别说只是第二次来夜店、还没怎么品尝过美酒的林子晗,哪怕是已经“阅酒无数”的姜潮,在喝下了杯中酒的第一口后,也是不得不拍手叫绝、感叹陆云茹调酒技艺之高超。
另一方面,从不算过于短暂的接触中,姜潮也能够看得出来,这女人为人处世确实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即便她的年龄,与林子晗应该相隔十岁,甚至有可能更多。
但仅仅只是两口酒下肚,陆云茹便能够主动打开话题,与已经略有醉意的林子晗,十分快速地聊到一起,而且还绝对不是尬聊......怪不得她能够吃得这么开。
临走前,林子晗与陆云茹互相添加了微信。
如果不是姜潮一再示意林子晗,时间已经太晚了、她应该回去休息了,毕竟她还没完全修养好身体,这小丫头怕是想要和陆云茹聊上整整一夜。
不知是出于客套或是真有此意,亦或者是抱有其他目的,总之,在姜潮和林子晗离开酒吧前,陆云茹没有忘记提议,让他们两人有空了就来这里玩,而林子晗对此也颇为爽快地答应了。
这不仅是因为,林子晗觉得自己和陆云茹很合得来,同时更是因为这么做,还能让自己多出一个,让姜潮陪自己来夜店玩的合理借口。
走出静吧的大门后,方才还兴致盎然、活力四射、好像玩上整整一夜也丝毫不会感到疲倦的林子晗,立刻便变得兴致缺缺、萎靡不振了起来。
看到林子晗的状态,忽然间产生的前后巨大转变,姜潮只以为她是觉得离开太早、没有玩够、意犹未尽才会如此,于是赶忙轻轻摸了摸林子晗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子晗,你尽快养好身体,等你康复以后,我会再带你出来玩的......好了好了,乖,快别垂头丧气了!”
林子晗闻言摇了摇头,以此来示意姜潮,自己忽然间变得失落的原因并非如此,而后她又把俏脸轻轻地靠在了姜潮,那不算过于壮硕、宽阔,但绝对足够坚硬有力的胸肌上,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
“已经有些天没有见阿牛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到底好不好。”
乔辉等人的出现,显然让林子晗联想起了那些,曾经保护过自己无数次,但现如今已经“辞职”的保镖队成员。
虽然林子晗不喜欢阿牛他们,整日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的身边儿,更不想事事都依赖他们。
但依旧不可否认的是,林子晗和他们的关系还是十分要好,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对他们有所依赖的。
毕竟他们陪伴林子晗,一起度过了许多年的时光。
而且阿牛他们,虽然看起来气质彪悍、体格骇人,但是实际上,他们个个都憨厚善良、为人体贴,不仅能够保证林子晗的安全,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们对林子晗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十分周到。
实际上,倘若仅仅只是这么些天不见阿牛等人,还不至于让林子晗这般想念他们,而且,这次他们无法相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林子晗下达了不许他们跟在自己的身边、时刻缠着自己的指令,而是因为对方厌倦了保镖生活、选择了主动辞职。
但不知为何,林子晗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阿牛等人自打辞职的那一刻起,就会完全地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而自己也会彻底地失去他们一样。
这种莫名其妙产生的感觉,正是刚刚的林子晗,会突然表现得那般失落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姜潮知道,这是林子晗的记忆被修改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但已经做足了所有措施、尽了最大努力的他,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喟然叹息一声,把怀中少女的柔软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89章 古怪的奥德
就在姜潮轻轻地抚摸着林子晗的后背、正在安抚这失落少女之际,一条浑身上下的毛发都打结缠绕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肮脏,但依稀能够辨别得出,毛色应当是蓝白相间、品种应该是边境牧羊犬的流浪狗,忽然间映入了姜潮和林子晗的眼帘。
这只流浪狗显然具备品种优势、看起来十分聪明且通人性,一见林子晗看到脏了吧唧、可怜兮兮的自己之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便充满了爱怜之意,这家伙就好像知道“机会来了”一样,立刻便主动朝着这个“心软的神”靠近了过来,并且停在林子晗的尖头小高跟附近,伸出舌头不断地舔舐着对方,那与外界仅仅隔着薄薄一层白色蕾丝短袜的、散发着少女独有体香的脚面。
被这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舔舐脚面,林子晗的俏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反倒是松开了姜潮、弯下了娇躯、伸出白皙干净的小手,表情温柔地不停轻轻抚摸起对方,那毛发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结的后背。
同时,她也借此发现了,这只流浪狗的脖子上,套有一个挂着银色铭牌的漆黑项圈,铭牌上写着这么几行小字:
这个可怜的毛孩子名叫“奥德”,她的妈妈因为工作繁忙,而无法继续饲养她,希望奥德能够碰到一个愿意收留她的好心人。
ps:奥德是一个非常听话、聪明的女孩儿,绝不会惹任何麻烦。
读完铭牌上的字后,林子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俏脸上带有的爱怜之情,登时便变得更为浓重了。
与此同时,她也停止了继续抚摸奥德的后背,转而直接将这只脏兮兮的流浪边牧,给直接抱到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抬起头来、眼眶湿润地望着姜潮说道:
“好可怜的狗狗......不,应该叫它奥德。”
“看来‘奥德’已经流浪了很久,但都没有碰见愿意收养她的好心人......姜潮,不如我们收养了她吧?”
与林子晗已经相伴了五年有余的时间,姜潮当然知道,这小丫头很有爱心,偶尔看见流浪猫狗的时候,总是会想方设法地投喂它们。
但这还是林子晗头一遭,产生“收养流浪动物”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这只名叫奥德的流浪狗,与它的同类大不相同,不仅能够发现,林子晗对它存有善意,并且还懂得迅速抓住时机、主动靠近林子晗,又恰逢林子晗方才的心情比较低落,在种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这才促使本就比较怜爱小动物的林子晗,产生了想要将其收养的想法。
至于奥德的主人为何会遗弃它,原因则有很多种可能。
姜潮知道,作为中型犬的边牧,通常都食量较大且精力旺盛,需要大量的运动和时间来消耗体力和精力。
这便意味着它的主人,不仅每天都需要承担,一笔于常人而言并不算小的额外开销,同时更是每天都得至少需要抽出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来陪它进行必要的户外活动。
有条件、有意愿购买边境牧羊犬作为宠物的人,通常都有钱、有闲、有精力,而奥德虽然流落街头,但它的胸骨深而宽、背部平直且强健、腰部略微拱起,体型仍旧紧凑且结实。
这说明奥德的第一任主人,在奥德处于幼年期与成长期时,应当确实如同自己所说的一般,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女儿”来看待、在它的身上倾注了不少的心血......至少在因故将它遗弃之前是如此。
如若不然,这只边牧绝不会拥有,就连这般肮脏与邋遢都无法遮掩的优良品相。
而从奥德的主人,在项圈铭牌上留下来的话来看,她想必应该是遇见了较大的工作变动或是其他变故,才无法继续饲养这只边牧、只好忍痛将其遗弃,或是奥德在被第一任主人,转赠给其他人后,被第二任或是后续接管它的主人所遗弃。
这种做法与“主人把狗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想法,看似有些矛盾,可是实际上放在某些群体中,还算是比较常见的行为——
当自身的生活比较安稳时,养一条聪明且听话的狗狗,自然是锦上添花。
可若是自身遇到了较大的变故,甚至是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将其遗弃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绝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哪怕选择遗弃亲生女儿的都是大有人在,更别说只是一只“毛孩子”,而非是真正的亲生骨肉了......
所以,奥德的主人因故将其遗弃,实乃人之常情,姜潮和林子晗完全可以理解。
实际上,收养这条蓝白相间的边牧,于林子晗而言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在辞退别墅内的常驻人员以后,除了有姜潮陪伴在她的身边儿时,林子晗便孑然一身,任凭姜潮如何劝说,她也不想让除了姜潮以外的任何人入住林氏别墅、打扰她的私人空间。
若是收养了奥德,倒是能给林子晗找个伴儿,有利于她的身心健康。
而且,像是这种聪明又通人性的狗,打理起来根本废不了多少功夫。
若是训练得当的话,谁伺候谁、谁帮谁打理生活还说不准呢。
至于多出的日常开销和“陪玩”的时间问题,对于远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有钱有闲的林子晗来说,压根就算不得是难题。
而林氏别墅那颇为广阔的、面积绝不亚于小型公园的大院,也足以解决边牧活动场地的问题。
尽管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极为合理,看似也对林子晗有益无害,但姜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边牧很聪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这只狗在看着姜潮的时候,那种包含有许多复杂情绪的眼神,总令他感觉看着自己的生物不是一条流浪狗......而是一个人,且是一个心机深沉、企图不明的人。
这让姜潮莫名感觉,好像有一个人的灵魂,被困到了这条狗的躯壳中,或者说是有一个人变成了这条狗似的。
第90章 空投与增配
虽然奥德看起来邋里邋遢、似乎已经流浪了很久,但是它身材壮硕、没有明显体味,说明至少在近期内,它没有受伤、十分健康,并且理应有较为充足的食物来源。
这意味着,奥德要么是因为聪明、强壮,而有足以维持温饱的捕食能力,要么是因为它善通人性,而能俘获人的欢心、时常被好心人投喂,或是二者兼有之。
像是这种品相十分良好,并且拥有较高的智商,同时又极为通人性的品种狗......如果它自己有找容身之所的想法,并且表现得不过于抗拒的话,那么愿意收养它的人,应该一抓一大把才是。
它又怎么会直到碰巧撞见林子晗之前,都没有遇上任何一个好心人呢?
当然,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并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可以作出合理解释。
真正令姜潮对林子晗“收留奥德”的提议,表现得有所犹豫的重要原因,还是这家伙,方才在舔舐林子晗脚面的时候,一直都在时不时地悄悄抬眼望着他......就像是在观察他,甚至是在审视他一样。
林子晗哪里会猜到,不过只在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内,姜潮便像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脑子里竟是会冒出这般之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她更不会觉得,眼前这条可怜兮兮、让她感到很是心疼的小狗,哪里又有什么古怪之处,只以为姜潮对自己的提议,之所以表现得略有抗拒,单纯只是因为,他觉得收养一条流浪狗太过麻烦且不安全而已。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流浪狗不仅脏兮兮的,还极有可能携带病毒,并且有较强攻击性与潜在伤人的可能。
于是,林子晗俏脸一偏、美目一翻、小嘴一嘟,略带不满地对姜潮说道:“安啦安啦......不会麻烦你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自己就能打理好她。”
“奥德既聪明又乖巧,只要我对她好,她就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当然,等到给她洗完澡以后,我就会立刻带她去做检查,如果有什么疫苗需要打的话,就全部都给她全打上好了......你要是再不放心的话,我直接带她去宠物医院洗澡,洗完澡直接来个全套检查与疫苗套餐也成!”
林子晗的反应,让姜潮只得无奈扶额。
自己怎么会因为觉得养一条狗麻烦,就置她的想法与感受于不顾?
自己不过只是担心这小丫头的安危罢了。
不过,仔细想来,姜潮倒觉得最近的怪事发生得太多,可能让自己变得有些太过多心了。
一条流浪狗而已......就算再怎么聪明,又能给林子晗带来什么威胁?
更何况,林子晗实际上,根本无需询问自己的想法与意见,她自己就完全可以做自己的主。
毕竟林氏别墅是她的产业,别说只是收养一条流浪狗住进去了,哪怕是林子晗想收编一整支“汪汪队”,包括姜潮在内的所有人,也没谁有资格说出半个“不”字。
更何况,林子晗已经成年了,她有自己作出决定的权利,而不用过分顾虑任何人的意见,任何人也都根本无权干涉。
所以,在略作犹豫之后,姜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林子晗的提议。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八月初,在姜潮的精心照料下,林子晗的心情、身体与精神,俱是恢复到了一个较为良好的状态。
当然,这也同样离不开奥德的帮助——有了这只聪明伶俐的狗子相伴,林子晗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
而在与奥德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姜潮更感觉自己,当初认为这家伙身上有古怪的想法十分可笑了。
比起一般的狗子,包括它那普遍十分聪明的同类,奥德虽然更通人性、更加聪慧,但它的智商显然没有超出,“狗”这种生物应有的水平范围。
而且,在陪着林子晗,一同给奥德做了全套检查后,两人发现它十分健康、没有任何传染病,它的身体状态,甚至比许多被人精心照料的家养狗还要好上许多......哪怕在流浪了许久后亦是如此。
近期的风平浪静,让姜潮心安了不少。
只可惜,这种安稳的生活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又被打破了——队里有新的案子需要处理,并且下发给了姜潮。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仔细巡视与搜查后,姜潮已经可以确认,林子晗的身边儿不再有潜在危险。
而以阿虎为首的、林子晗的私人保镖队,也在表面上的治安署、实际上的危管局操控与帮助下,将队员增补到了30人之多、已经足足是原先的将近两倍了。
除此之外,危管局也信守承诺,迅速给阿虎等人“空投”了许多重型火力设备,作为给予他们的装备支援。
另一方面,莺粟也以治安署高层领导的身份,给阿虎留下了电话,嘱咐他一旦发现有“不法分子”出现于附近、存在袭击他们的可能,便于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自己,而她也会立刻派人赶来支援。
有了这许多重保险栓,姜潮才终于得以放下心来、不用再去过分牵挂林子晗。
他十分清楚,危管局调拨给阿虎等人的新队友,虽然没有一人是超凡者,但却无一不曾是诸夏国特战队中的顶级精英。
他们无论是个人战力、执行力,还是战术素养,俱是要远超寻常意义上的“精英士兵”......说他们个个都是曾经的“兵王”,也丝毫不为过。
再加上那些就连许多一线国家的军队,都难以成建制配备的大批重火力武器,以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有的、伪装成各种形式的据点和堡垒,这支由三十名普通人类中的顶尖高手,组合而成的队伍,综合战力绝对要远超同规模下的军队,已经足以暂时抵挡住部分受刑者与灾厄了,至少拖延到莺粟,或是局里的其他同僚赶来现场支援之前,理应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第91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危管局予以林子晗的这些额外优待,除了绝大部分本就是局内高层领导的意思之外,也有一部分是身为第七大队队长的莺粟,为林子晗据理力争而来的。
危管局的高层领导,对此也没有太大异议,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准许了莺粟的提议。
毕竟林氏集团为危管局创造出的经济效益,无论如何都是不可忽视也不容否定的。
尤其是姜潮所在的第七大队,他们的活动资金,之所以能够这么充足,绝对离不开林氏集团的持续输入......只有懂得“投桃报李”,才能让资金链细水长流且源源不断。
哪怕由危管局出资购买,增配给阿虎等人的那批重火力武器,并且支付那些新划分到林子晗保镖队中的、“兵王”们高昂的人手工资,危管局实际上也绝不会亏……他们大可以让莺粟以“执行总裁”的名义,从林氏集团的流水中抠出这笔钱。
虽然执行总裁的权力,偶尔也会受到其他高层的限制,但在危管局接管林氏集团之后,集团中的高管团队,除了极个别是之前的老骨干之外,其余成员基本上都已经被危管局,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变更、吞并等手段,全部调换成了“自己人”……所以,没人会刻意卡着莺粟的资金划拨流程。
如此一来,正可谓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且薅起来还毫不费力。
再加之,莺粟是以私人名义给阿虎等人留下的电话,并不算是浪费局里现如今颇为宝贵的人力资源。
倘若到时候,真的需要调动超凡者支援阿虎等人、帮助他们保护林子晗,那必然也是建立在危机管理局,已经完全确认了林子晗,是遇上了灾厄或是受刑者侵袭的前提下。
在这种情况下,危管局本就有救援林子晗等人的义务和职责。
更不用说,从目前已经得到的信息来看,林子晗很有可能是被任杰缠上了,说她是因为危管局没有擦干净自己的屁股,才被卷入了灾厄事件,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而林子晗作为任杰这一高危通缉犯的目标,危管局又极有可能从她的身上,挖掘到任杰的最近行踪、最新能力信息,或是其他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于情于理于规定,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危管局都在一定程度上,有保护林子晗人身安全的必要。
安顿好林子晗后,姜潮便以“出差”的名义赶去接取任务了。
由于此次的任务,是由第七大队直接下发给姜潮的,所以他并没有赶往中州城总部,而是就近去林氏集团、找莺粟接取任务了。
这一行程轨迹与姜潮离开林子晗的身边前,为自己接下来极有可能要持续几天的“失踪”,而找的借口恰巧符合。
当然,来这里接取任务,根本目的可不是为了蒙骗林子晗。
这小丫头虽然确实是危管局的大金主之一,但她还远远没有重要到足以引起危管局过大的重视,以至于要因为她而更改任务下发地点的程度……
况且林子晗,在林氏集团中也没有什么眼线,根本没有把戏做得太过逼真的必要。
这不过是因为,林氏集团本就是第七大队的秘密据点之一,第七大队中的许多人员,在“社会层面”上的身份,都是林氏集团各个阶层的员工。
虽然为了符合队员们,基本上不会在公司内部停留太久的行为模式,莺粟和先前的苏杭,给他们表面上安排的职位,都是类似于客户经理的、时常需要外出与金主们“沟通感情”的公关人员。
但像是如此大量的人员,倘若是总是集体失联、几乎从不在公司里露面的话,难免也有惹人怀疑、招人妒忌,或是让莺粟落得一个“任人唯亲”、“管理不善”等话柄的可能……
这无疑会大大增加,莺粟打理林氏集团的、本就绝不算低的难度,哪怕她个人处理集团事务的能力十分出众、高效,甚至不亚于一些顶级公司的Ep,情况亦是如此。
毕竟在解决灾厄事件之余,莺粟的精力本就极为有限。
更不用说,她才刚刚升任为执行总裁没多久,倘若与集团内的部分老员工、老领导离心离德,不仅有失去对林氏集团完全掌控的可能,同时更是有一定的概率,会导致集团扭盈为亏、反过来成为拖累第七大队资金流的一大包袱。
要知道,虽然林氏集团,基本上已经被危管局所完全掌控,并且被划分给第七大队主要打理,但危管局内部也是存在诸多派系之分的。
不知有多少队长,甚至是更高层次的领导,在盯着林氏集团这块大蛋糕,就等着莺粟出现失误,好让他们将其纳入自己囊中,为自己的部下、团队输送好处……甚至是直接将这任谁也不能忽视的巨大利益,直接给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呢!
所以,如果下发的任务,没有涉及到什么深层隐秘,目标又不像是变形者一样能力较为特殊、有极大研究价值,需要即刻对其进行审讯、关押或是移交给研究员们处理,那么第七大队的许多成员,通常都会来林氏集团接取或是交还任务。
方一推开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姜潮便看见自己的师姐,正翘着一双长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脸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而一男一女两人,正端坐在办公桌的两端,女人是身穿运动套装、裸露着大片小麦色肌肤、看起来既性感又健康的张楠,男人则是一名皮肤白皙、脸庞白净、五官如同雕刻一般锋利而又有棱角的年轻男子。
这长相丝毫不亚于当红小鲜肉,气质更是十分高冷的男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好像刚出学的年纪。
看见姜潮进入总裁办公室后,这大男孩儿没有多看他一眼,甚至就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好像姜潮只是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空气一般。
而已与姜潮有过一次搭档经历的张楠,脸上则是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冲着姜潮点了点头,算是给他打过了招呼。
第92章 鬼级任务!
“你小子可算来了,坐吧。”
莺粟一边说一边将一个档案袋,沿着桌面滑到了已经坐在她对面的姜潮手边儿:
“这是此次案件的相关资料,你可以自己先大致浏览一下。”
姜潮打开文件袋,那一张张排列整齐的文件,如同莺粟和她的办公室一样,井然有序、一丝不苟。
伴随着指尖快速翻动,一张张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而主角则是几位年轻女孩儿。
这些女孩儿无一例外,都是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得像是刚刚被碾碎的珍珠粉,五官精致如漂亮的洋娃娃。
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姜潮,这些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不会存在太久。
紧接而至的,是几张充满了血腥气息、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
那是一块块干瘪残缺的碎尸,而这些尸块的主人,显然正是刚刚那几位十分养眼的“洋娃娃”。
饶是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姜潮,见状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从某种角度讲,执剑者们的工作与刑警高度吻合。
姜潮的资历并不算深,但也已经处理过很多魔化案件了。
灾厄往往是由极度偏执、欲望极其强烈的人魔化而成。
所以这些家伙们的作案手法,比起所谓的“变态杀手”来,都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从照片上的可怖画面来看,眼下这几个受害者,生前显然有着极为恐怖、异常痛苦的遭遇。
“吸血、碎尸,这只灾厄或是受刑者的异变程度,至少应该已经在‘虎级’以上了...必须要尽快铲除。”
姜潮皱了皱眉头,从尸块断裂处那极为不规则的缺口来看,凶器显然不可能是刀子之类的锐器。
她们更像是被野兽给撕碎的。
莺粟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姜潮的猜测大体没错:
“如你所见,受害者并不是诸夏人,案发地也不是诸夏国。”
“所以,这次可能需要你去天使之城出一趟外勤。”
“回去简单修整一下,明天傍晚就出发。”
“我明白了。”
姜潮回答道,同时也感到有些疑惑。
危机管理局的总部,虽然的确是设在诸夏国,但世界各地都有他们的分部。
为什么驻守在天使之城本地的超凡者们没有出动,反而要让他们大老远地跑过去呢?
这一来二去,不仅会耽误大量时间、错过解决灾厄的最佳时机,人生地不熟的他们,执行任务的效率无疑也会大大降低。
再者,天使之城可是合众国的中心壁垒城,同时也是当今世上综合实力最为强大的壁垒城之一。
就连这种级别的壁垒城,都出现了精神异化案件,而且竟是还需要万里迢迢地从诸夏国调动人手......便足以说明精神异变,已经蔓延到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正在愈演愈烈。
虽然已经看出来,姜潮对此次“跨国行动”抱有疑惑了,但莺粟却没有予以过多的解释,反倒是说出了一个更令姜潮感到惊讶的信息:
“严格来讲,你看到的案件信息并不完全准确......因为天使之城的危管局分部,在以牺牲了一名d级执剑者为代价后,已经可以确认目标是一只鬼级灾厄了。”
莺粟所言,令姜潮的瞳孔为之骤然紧缩。
同时,一种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情绪,也随之猛地袭上了他的心头。
虽然合众国与诸夏国之间的关系,远远说不上是友好,甚至可以说于诸夏国而言,合众国存在非常大的威胁。
但危管局可是不分国界的,那些奔波在一线、时常与灾厄和受刑者进行正面厮杀,时刻游走在刀尖之上、死亡边缘的超凡者们更是如此。
所以,就算求援方与他们国籍不同、人种不同,但也绝对不会影响姜潮和中州城危管局,把他们视作自己的战友。
“断裂的刀刃会铺就引路的轨道,你的骸骨会化为刺破黑日的长矛......”
姜潮在心中如是默念道。
他知道,现场忽然间陷入沉默的其余三人,也必然在心中如是默念着同样的话语。
在为牺牲的异国战友,默默地哀悼了一分钟后,姜潮瞥了一眼坐在莺粟左边、张楠对面的年轻男子,而后开口询问莺粟道:
“队长,这位小兄弟......应该就是您为我们增补的新组员吧?”
由于还有其他人在场,并且其中一位还是陌生人,所以姜潮把自己对莺粟的称呼,由较为亲昵的“师姐”与“你”,改为了比较正式的“队长”与“您”。
另一方面,姜潮并不是傻子,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当然清楚,仅凭精神量级只有E级的自己,还有虽然已经真正拥有了d级评级,但是受限于异变途径,综合战力显然要在同精神量级战斗系超凡者之下的张楠,是绝对解决不了一只鬼级灾厄的......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已经杀死了一名d级执剑者,而莺粟肯定也清楚这一点。
如果身为队长的她,不想亲手把姜潮和张楠送上有去无回的死路,就绝对会给他们的二人小组增补人手,并且十有八九还是战斗系人员。
而在眼下这种如此关键且重要的场合,倘若这名姜潮并不认识的“大男孩儿”,不是他们的新组员,那么他就绝对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面对姜潮近乎于肯定口吻的疑问,莺粟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回答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他叫做韩若冰,确实是新加入你们小组的伙伴,但他不是你们的组员,而是你们二人小组,嗯......现在应该说是三人小组的新组长。”
说到这里,莺粟笑了笑、继续补充道:
“你小子可别不服气,要知道,若冰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并且是一名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低语者’......相信我,你眼中的这位‘小兄弟’可不是菜鸟,他绝对有足以领导你们的才能和战力。”
第93章 三人小组
莺粟的话令姜潮感到很是惊讶。
眼前这个气质和名字一样冷若冰霜,看上去比自己,不,应该说是看上去比张楠还要小上几岁的大男孩儿......竟然已经拥有d级的精神量级了?
但在短暂的讶异过后,姜潮还是旋即便释然了。
正如并不是所有受刑者与灾厄,在初次产生精神异变的时候,精神量级都只有狼级、虎级一样,超凡者中也同样有这类“天赋异禀”的存在——
并非所有超凡者,在初次觉醒异能时,精神量级都会恒定为“F”级,并且不显露异能特质、无法看出其所属途径。
也有部分超凡者方一觉醒异能,就可以展现出较为明显的异能特质,并且拥有d级,乃至是更高级别的精神量级。
若是把“天才”的标准线,稍微降低上那么一些的话,姜潮也可以算作是“天才”。
毕竟他在十五岁初次觉醒异能的时候,就已经展露出了明显属于“执剑者”途径的、惊人的肉身素质,只是他的精神量级只有F级、没有“超标”罢了。
总而言之,眼前这位看起来年龄尚小的男孩儿,已经是一名拥有d级精神量级的低语者,虽然听起来令人感觉很是惊讶,但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不过只是概率相对而言,要低上许多罢了。
发现听闻自己所言之后,姜潮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莫测,已然猜出他心中所想的莺粟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端坐在椅子上的韩若冰,开口道:
“姜潮,我不知道已经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以貌取人......你眼中与口中的这位‘小兄弟’,可是已经有三十岁了。”
看着满脸写着“错愕”二字的姜潮,先于姜潮一步知晓真相的张楠,似乎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她先前已经被韩若冰的外表,给“骗”过一次了。
而在莺粟向姜潮介绍韩若冰的整个过程中,这个“小鲜肉”始终都面无表情也没有言语,好像这个本该以他为主的流程,压根与他毫无关系一样。
直到姜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十分阳光的友好笑容、朝着他伸出手掌为自己刚刚称呼他为小兄弟道歉,并且简短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韩若冰才点了点头、象征性地与姜潮握了握手,而后便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不管怎么说,有了韩若冰的加入,对于姜潮和张楠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好事。
如果说只有他们小组两人,面对一只鬼级灾厄,可以说是与“送死”没有任何区别的话,那么在多了这名强力援手之后,他们就有较大的把握,可以解决掉这只鬼级灾厄了。
虽然对于战斗系超凡者来说,精神量级是衡量他们战斗力高低强弱的根本之所在,但也不能说精神量级,就是唯一能够决定超凡者与超凡者团队整体战力上限的因素。
若是有较为良好、默契的团队合作,再加上各种非凡物品的辅助,“越阶战斗”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更不用说,韩若冰的加入,还让他们这一特别行动小组的“职业搭配”,比之于先前变得更加全面、合理了——
身体素质彪悍异常的姜潮,可以充当吸收敌人火力、正面牵制敌人的“肉盾”角色。
能够感知到精神力的留存痕迹,并且可以“精准制导”各种投掷类非凡物品的张楠,则是可以在追踪目标、与目标战斗或是其他方面,为他们的三人团队提供辅助作用。
而身为低语者的韩若冰,虽然不似同级别的执剑者一般,具备极其强大的正面战斗能力。
但是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的他,却是同时拥有通过精神力增强友方、削弱或是杀伤敌人的能力,既可以提升队友的各方面能力水准,又可以远程牵制敌人。
毫不夸张地讲,在某些时刻,d级及以上的低语者,只要能够获得一个较为良好的“输出环境”,那么他们能够给目标造成的精神伤害量,可绝不会亚于执剑者。
至于莺粟为什么没有派遣执剑者,加入姜潮和张楠的特别行动小组,除了职能与姜潮重复以外,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精神量级,或是更高精神量级的执剑者,都已经有任务在身,或是被编入了其他小组,而精神量级较低的执剑者,又无法为姜潮和张楠提供有效帮助。
另一方面,没有“等级”合适的人手,很有可能也是驻扎在天使之城的危管局分部,没有从本地调派人手,而是要向他们中州城危管局,寻求支援的一大重要原因......这并不能代表天使之城的危管局,就没有足够强大的超凡者,来处理一只鬼级灾厄。
当然,从已经战死一名d级执剑者的情报来看,目标的能力,有一定概率比较克制以近战为主的执剑者。
只可惜,那名牺牲的执剑者,显然没能获取到足够多的、有关于目标具体且重要的信息,或是已经获得了,但出于某些原因,没能赶在自身死亡之前,及时地将这些信息给传递出去。
成功将姜潮三人整合到同一小组,并且向他们发布了任务之后,已经完成了使命的莺粟便豁然起身,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对他们三人说道:
“我提议在你们出发去执行任务之前,咱们几个最好先留下一张合照......要知道,死在灾厄手上的模样,通常可不怎么好看。”
虽然莺粟的话,有些不太吉利也不中听,但姜潮等人的心里却俱是十分清楚,此行究竟有多么凶险。
毕竟除了某些较为特殊的个体,灾厄的综合战力,基本上都远在同精神量级下的超凡者之上。
尤其是姜潮,这还是他头一次面对鬼级灾厄,而身为执剑者、要扮演战士与肉盾双重角色的他,在战斗中又少不免要与灾厄发生长时间、近距离的正面接触。
他的阵亡概率,显然还要远远高于其余两人。
第94章 纯粹的爱好
未等姜潮等人答应自己的提议,莺粟便已经把他们三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她自己则是站在边缘位置举起手机、打开自拍,在她的相册中留下了一张姜潮无奈、张楠苦笑、韩若冰极不情愿,只有她自己一人,笑得十分明媚好看的合照。
看着这张在众人的半推半就之下,拍得不算多么圆满的合照,莺粟看似有些不太满意地收起了手机,对姜潮等人说道:
“好了,你们回去做一下任务准备吧,我也要忙公务了.....”
“说实话,自打咱们局里取消了接线员这个岗位之后,天天光是接打电话、传达指令,就已经快要了老娘的命了......那群老不死的为了节省开支,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省出这么点儿可怜巴巴的人员工资来,又能干成点儿什么事儿?光是影响效率、加重负担,明明就已经很得不偿失了......这完全就是为了捡点小芝麻,而直接把整个西瓜都给丢掉了啊!”
对于莺粟发出的这些吐槽,姜潮等人虽然颇感认同,但他们却没一人敢接这个话茬。
敢说局里那些有“削减人员”权力的、高层领导的坏话,而且还敢以“老不死”来称呼他们的,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莺粟外,哪怕放眼整个中州城危管局,怕是拢共也找不出来几个这样胆大包天的“狂徒”了......
要知道,局里那些身居高位的“老家伙们”,不仅拥有强大无比,甚至可以说是比肩神明的超凡力量,他们的手中,更是掌握着远超常人想象的巨大权力。
不包含任何夸张成分地讲,他们中的某些人,甚至单单因为一时兴起、单单凭借一句言语,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某些非超一线强国的生死存亡,乃至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整体格局。
而且,他们中的某些至高存在,可是能够感应到是否有人提及自己的......
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些家伙,显然无异于自取灭亡。
毕竟哪怕是在常人眼中,拥有超人能力的超凡者,于那些存在们而言,不过也只是如同狗崽子们一般弱小。
人类的确不会过分在意狗崽子的想法与看法,可若是被狗崽子吠烦了,乃至是咬伤了,人类中的某些人,显然也会毫不犹豫、毫无怜悯地掐死狗崽子。
看着一脸凝重、噤若寒蝉的姜潮等人,莺粟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朝着姜潮等人摆了摆手,尔后便下了“逐客令”:
“好了,就地解散吧......希望我能够看到你们全部活着回来。”
......
在朝着天使之城出发前,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事宜的姜潮,没有遗忘他那十分烧钱的“爱好”。
他特地抽出了一半天的时间、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把自己近期内的任务所得,一一捐赠给了东阳市的各家福利机构,依旧是只留下来了一小部分,用以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所需。
身为正式执剑者的姜潮,每月能够领到的薪水,以及完成高危任务后获得的额外津贴与酬劳,虽然俱是不算低,加在一起来计算的话,甚至可以说是远高于诸夏国的人口平均收入水准。
但倘若将这些钱分摊到多家福利机构,每一家福利机构能够摊到的钱也绝不算多。
而以姜潮目前的财力,能够顾着东阳市的各家福利机构,已经算是颇为捉襟见肘了......倘若再分摊到更多的点,那么每个点能够分到的钱就微乎其微、杯水车薪、毫无意义了。
如果姜潮想要照拂整个中州城,乃至是更大范围的福利机构,那么他就必须得尽快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了。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接取并且完成更高级别的任务、借此赚取到更为丰厚的“佣金”。
虽然姜潮大可以通过网上途径,直接将钱捐赠给官方或是某些集团名下的慈善基金会,例如“红十字会”,再由他们一一分拨给各家福利机构,并且如果有需要的话,走这种方式姜潮也同样可以匿名,看似压根不需要他亲自去东奔西跑。
但姜潮可不会相信,那些所谓的“爱心天使”。
毕竟拿着基金会的善款给自己挥霍享乐,开豪车、住洋房、购买各种奢侈品的案例,现如今可并不少见。
相较之下,无疑还是自己把钱,一份份地塞到各个有需要的孤儿院,要来得更加稳妥、更令姜潮感到放心。
按照惯例,姜潮捐赠之旅的最后一站,是他的第一个“家”——黑太阳孤儿院。
悄无声息地把钱塞到那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变得锈迹斑斑的铁皮箱中后,“深藏功与名”的姜潮便越过高墙、径直离开了。
可是他才走出没有多远的距离,便忽然感觉自己的精神量级,似乎迎来了虽不明显,但却又切实存在的提升。
而这种现象,实际上已经不是头一次出现在他的身上了——
几乎每一次向福利机构捐赠完钱财后,姜潮都会感觉自己的精神量级有所提升。
虽然姜潮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依旧为此感到很是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便是捐钱是自己的爱好之一,而满足自己的爱好,则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
就像是受刑者们的某些“爱好”,若是得到了及时满足,同样也会加剧他们的异变程度一样。
只不过姜潮的爱好并不变态,而他借此得到的精神量级提升,也完全是在可控范围之内、是在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罢了。
当然,姜潮向这些福利机构,捐赠钱财的根本原因与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这不过只是意料之外的收获罢了。
倘若哪天,他真的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才选择向福利机构捐赠钱财的话,那么他的精神量级,反倒有可能会因为“爱好”变得不再纯粹,而无法获得任何的提升了。
第95章 从未拥有便不会失去
伴随着科技的发展,许多于原先而言较为金贵的设备与技术,也开始变得越发亲民、平价,甚至可以说是变得廉价起来。
哪怕是资金并不充裕的福利机构,同样也能受惠于此,黑太阳孤儿院也并不例外——
为了安全起见,黑太阳孤儿院早已在院里院外的各个角落,都安装上了摄像头与配套的监控系统......只是姜潮并不知晓这一点而已。
实际上,他这次与在此之前,每一次悄悄捐钱的整个过程,早就已经被埋藏于各处的监控摄像头,给完完整整地拍摄下来,并且记录在了定期维护与更换的系统中。
而在姜潮如同猎豹一般,轻盈矫健地翻出黑太阳孤儿院矮墙的同一时间,黑太阳孤儿院的院长任徵,正带领着一群个头高矮不一、年龄各不相同的孩子,站在一台电脑前。
其中一名年岁较小的孩子伸出小手,指着屏幕上映照出的、姜潮留在监控录像中的、不甚清晰的身影,脆生生地开口问道:
“任爷爷,就是这个大哥哥给了我们好多钱,让我们有钱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吗?”
老院长捋了捋早已发白的胡须、笑着点了点头,略作停顿后反问道:
“是的......他叫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孩子们闻言,像是早已精心排练过了无数次一般,立刻齐声回答道:“记得!记得!他的名字叫姜潮!”
老院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又循循善诱道: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回报他?”
这一次的孩子们,听到老院长丢出的问题后,没有再像是刚刚一样,整齐划一地说出,像是早已内定好了的“标准答案”,而是争先恐后地开口,给出了各自不同的答案:
“赞美他!”
“感谢他!”
“长大以后嫁给他!”
“不,长大以后我要成为他......我要像姜哥哥一样,做一个有爱心,对社会有益的大善人!”
伴随着孩子们的话语声纷纷落下,姜潮的精神量级,又于无形无意之中悄然提升了一分。
......
“我回来了!”
姜潮敲了敲略显陈旧的屋门,然而屋内却无任何人应答。
但他看上去并不感觉奇怪,而是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钥匙。
伴随着钥匙头与锁孔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一起,房门随之打开。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寥寥无几的家具简单地摆设在各个角落,中间空出了一片并不算大的区域。
这是姜潮的家。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因为自己出任务、许久没有人打扫而略染灰尘的床铺与书案后,姜潮便掏出了莺粟拿给他的档案资料袋,将有关于此次案件的现场照片、卷宗记载与其他相关资料,一一铺设在了桌案上。
身为执剑者,姜潮时常需要直面恐怖诡谲的灾厄与疯子一般的受刑者,说他的每一次战斗都是以命相搏也丝毫不为过。
而在做好了献出自己心脏的觉悟与准备之前,姜潮必须要先一步做好充足的“准备功课”才行。
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惜命,而是身为执剑者的宝贵性命与天赐的能力,应当在袚除了足够多的灾厄、收容了足够多的受刑者,到了必要关头时才能献出。
而从那些已经将桌案铺满了的案件资料中,姜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推测出受刑者与灾厄异变的原因和他们的“喜好”,进而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知晓它们的特殊能力,还有强大与薄弱之处。
这绝对不会是无用功——
在生死之战爆发前,每多获取一些对方的信息情报,就每多出一分“能够活着走出阴暗小巷”的可能性。
同时,需要细细阅读、整合这些案件的相关资料,也是姜潮除了担心影响林子晗的清誉,还有避免年轻男女独处一室时难免产生的、“擦枪走火”的可能性之外,不愿意答应林子晗“搬到一起住”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那小妮子在身边儿,姜潮根本不可能得以专心阅读、整理资料,更不可能好好思索究竟该怎么应付灾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姜潮不想让林子晗和任何与灾厄有关联的事情产生瓜葛......哪怕一点儿都不想有。
姜潮深知这对普通人的影响绝对是深远重大,甚至可以说是具有毁灭性打击的。
就算身为给危机管理局创造出了巨大经济效益的、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林子晗可以得到管理局的厚待,让管理局派出较高级别的守夜人为她修改记忆、重塑认知。
但这么做依旧有极大的可能,会给林子晗的精神或是记忆造成恶劣影响。
要知道,修改某人的记忆与认知,可绝不像是影视剧与小说中所描写的一般简单......而是稍有不慎就会出现重大问题。
哪怕只是一个记忆片段的偏差,都足以对一个人的精神与性格形成重大影响。
像是这种高危级别的“手术”,无论做得多么小心谨慎、完成度又有多么高,都或多或少地会给“患者”形成影响。
林子晗前段时间被修改记忆后,连续做了许久的噩梦,并且始终闷闷不乐、情绪低落,便是有关于这一点的最好证明。
过去将近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整理好了万千思绪的姜潮才翻身上床,准备在傍晚时分出任务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只可惜,尽管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但姜潮却仍然很难顺利入眠。
为了不影响执行任务时的精神与身体状态,他只得在床上静静躺着、闭目养神。
每当回到家后自己一人独处时,姜潮都情不自禁地会去猜想,自己父母的音容笑貌会是什么模样,而他们又会是什么类型的人。
相比起那些知晓自己父母容貌、长相与职业的孤儿,从某种角度上讲,姜潮是不幸的。
因为他就连做孩子的“基本权利”都没能得到满足。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姜潮又是十分幸运的。
正因为他对自己的父母一无所知、可以说从来都未拥有过父爱母爱,他才不会“失去”,更不会因为“曾经拥有”,而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阴影中走不出来。
第96章 飞出地外的都“疯”了
早在三战爆发前近一个世纪,人类就已经观测到了,在地球以外还有别的星球存在,知晓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的母星并不孤单,在遥远的天际外还有太空、有宇宙,而太空与宇宙中还有许多行星,甚至在某些行星上,还有可能存在某些和他们类似的“智慧生命体”。
但是自打黑曜事件爆发之后,不管各国的高层领导,再怎么大力支持科技产业的发展,人类的载人航空技术,都已经被完全锁死。
在黑太阳的照耀下......他们再也无法冲出地球。
这倒不是因为,技术发展得不够到位或是后继无力。
毕竟早于1957年10月4日,第一颗人造卫星便早就已经被成功发射了出去。
而时至今日,地外更是布满了无数颗卫星。
单单只是危管局设下的卫星,现如今就足以实时监控到,地球上没有被黑太阳漆黑光芒笼罩的每一处角落。
人类的“载人航天技术”,被彻底锁死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不论以何种形式飞出地球的人类......最终都会于半途彻底精神失常、沦为毫无理智与人性的怪物。
另一方面,尽管人造卫星已经被成功发射出了无数颗,并且即便是在黑太阳照耀的区域内也可以正常运行。
但危管局和各国的高层领导,却依旧无法借此捕捉到黑太阳的本体,于地外存在的任何迹象。
好似这颗象征着不详的“太阳”,与它散发出的漆黑光芒,不过只是人类产生的集体幻觉、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或是距离地球太过遥远,以至于已经超出了卫星的捕捉范围一般。
这显然是极其难以得到合理解释的......毕竟按照“红日”的体积来看,黑曜的体积就算比之有所不及,理应也不会与它存在太大的差距。
像是这般体积远远超乎常人想象的庞然大物......为何会无法被捕捉到半分存在的迹象呢?
而且,与红日大不相同的是,黑太阳的光忙不会普照大地,而是只会笼罩部分区域,并且这些覆盖区域,不会随着昼夜更替,而在短时间内出现变化......
当然,于眼下而言,这片区域覆盖的面积已经非常惊人,并且还以一种较为缓慢但切实存在的速度,在不断地扩大。
这对人们来说可绝对不是好事。
而在地内没有被黑曜笼罩的区域范围内,飞机还是可以正常运行的,各大航天公司与机组成员,只需要根据黑曜波及范围的缓慢变更,及时规划、更正航线,并且小心谨慎地严格按照线路驾驶飞机行进即可。
姜潮与张楠、韩若冰,按照约定时间于中州城机场碰面。
通常情况下,若是需要乘坐飞机,便意味着乘客大概率已经要出中州城的地界了。
而无论是进还是出壁垒城,都需要经过许多道复杂且严格的精密检测。
对于这一规定,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为了避免出入者携带境外的“未知病毒”,实际上,则是为了检测出入者的精神状况、尽最大可能地排除他们潜在的异变风险。
平心而论,这一套检测不仅费用高昂,而且需要出入者自费完成。
因此,倘若不是极端喜爱旅游的狂热分子......一般都是能不出城就不出城的。
所幸姜潮他们,有危管局以中州城执政厅的名义,为他们办理下来的“免检通行证”。
这不仅让他们节省下了自费检测的不菲开销,同时更是帮他们免去了这一繁琐麻烦的过程、节省下来不少的宝贵时间。
与张楠和韩若冰,一同坐在一排有四个座位的、略显拥挤更谈不上是舒适的经济舱中后,姜潮情不自禁地吐槽道:
“铸剑局的那群科学怪人们,既然有本事研发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腾出手来,给局里造点儿飞机用呢?”
“他们开发出的那些物件儿里,有不少应该都比飞机的科技含量要更高吧?”
坐在姜潮身边的张楠,听了他的话后,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你以为飞机这种东西,只要有图纸就能造出来啊?人力物力不要钱啊!”
姜潮闻言一耷拉脑袋,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唉,头等舱我就不奢望了......啥时候能混上一个商务舱也成啊!”
根据专员们的评级不同,危管局负责给他们报销的出行补助级别也各不相同。
d级以下的执行专员,只有被报销经济舱机票的资格。
d级与c级的执行专员,分别可以公费乘坐商务舱与头等舱。
至于评级在b级以上,也就是队长级别以上的专员们,则是绝大部分都有危管局为他们配备的、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
危管局的确是财大势大、名下的产业多不胜数......但架不住底下需要吃饭的嘴也多到不计其数啊!
单单只是每日需要危管局报销的各种开支,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若是不严格按照级别、卡着报销规格的话,局里怕是早就已经破产了。
更不用说,危管局的钱财,除了用作任务赏金之外,剩余的绝大部分,几乎全部都投入到了,开发与维持对抗受刑者和灾厄的相关科技中了......他们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能够用来研发飞机,这种与对抗受刑者和灾厄,并不存在什么直接关联的玩意儿呢?
更何况,超凡者们虽然时常需要出外勤,但却很少出现,需要他们跨壁垒城执行任务的情况,像是需要跨国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更是少之又少了......毕竟每个国家、每个地区,基本上都设有危管局的各个分部。
倘若仔细算下来,每名专员一年需要乘坐飞机的次数,不说屈指可数,但也绝对不会多到哪里去。
所以,与其浪费人力物力造飞机,还不如直接花点儿钱买票,要来得更为实在。
第97章 反差感
虽然危管局,与世界各大航空公司之间都达有协定,能够以相对而言较为便宜的价格,乘坐他们旗下的各大航班。
但这些航空公司们,可绝不会让执行专员们,免费乘坐他们的飞机。
毕竟很少有人,会比这群“资本主义吸血鬼”们要更为精明。
哪怕从一定程度上讲,危管局和执行专员们,可以说是在为他们而出生入死,他们也同样不会在“钱”的事情上,松开太大的口子......能够不按照原价收取费用,而是给危管局的专员们打个折扣,就已经算是他们能够做出的最大让利了。
看着坐在张楠的旁边、与自己仅有一座之隔的韩若冰,姜潮忽然感到有些疑惑——
自己这位评级早就已经达到了d级的新组长,为什么没有动用可以公费乘坐商务舱的权利,而是要与自己一起,挤在这满是寒酸味儿的经济舱里呢?
同样已是d级的张楠,之所以要和姜潮坐在一起,是他们两人一起提前商量好了的。
这虽不如林子晗一样堪称神豪,但家境至少也在中产以上的富家大小姐,当时还说要体验一把,乘坐经济舱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毕竟人家以往需要乘坐飞机出行的时候,即便没有局里公费报销,至少也都是坐的商务舱。
虽然姜潮知道,韩若冰提前向张楠询问过他们两人的座次,并且特地和他们买了连座,但他大可不必和自己一块受这个罪啊!
而且,看这家伙在自己的面前,那副总是冷淡无比的模样,他也显然不像是想要借此与自己拉近关系、沟通感情。
如果说这么做是为了方便行动......那倒也不至于。
毕竟在飞机上人多眼杂耳也杂,他们根本无法顺利沟通任务的相关事宜,更何况,他们在正式会和之前,便早就已经制定好执行方略与较为具体的方针了。
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的姜潮,偏过头去开口询问道:
“若冰哥,为啥你也和我们一起挤在经济舱了?”
“以你的评级,应该可以公费坐商务舱了吧?”
虽然以“哥”来称呼,眼前这个看上去至多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令姜潮感觉略微有些别扭。
可是一想到对方的真实年龄与精神量级,他便旋即释然了。
听到姜潮提出的疑问后,韩若冰扭过帅脸,隔着张楠那傲人挺翘的胸脯,瞥了姜潮一眼,随后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淡淡回答道:
“因为可以靠报销费赚飞机票的差价。”
韩若冰不加任何掩饰的、直白且简短的回答,让姜潮和张楠俱是为之一愣。
他们两人没有料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高冷的“冰美男”,竟是一开口就与钱有关,尤其是他还用那般淡然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语调,说出了这等“为了碎银三两”的俗气话语。
姜潮十分清楚,身为战斗系超凡者的他们,由于工作风险高、执行难度大、一不小心就要被发放丧葬费等原因,基础工资报酬与完成任务后的额外津贴补助,通常都要比同级别下的非战斗系超凡者要更高。
而像是韩若冰这个级别的超凡者,收入理应是非常可观的......即便他不违反危管局的规定,也不利用自身的异能,悄摸摸地去干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他也绝对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到年入百万。
拥有这个收入水准的韩若冰......竟是会在意经济舱与商务舱的那点儿区区差价?
这看起来,可与他给姜潮两人的感觉与人设所完全不符。
对于张楠和姜潮的异样表现,韩若冰好似没有察觉到,亦或者是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一般。
总之,他没有再与姜潮两人搭话,而是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了。
姜潮和张楠两人见状,也没有再自讨没趣儿,纷纷掏出各自的眼罩戴上,准备在抵达天使之城的地界、正式开始执行任务之前,再好好做最后一番修整。
尤其是姜潮,这一半天以来,他一直都奔波于各家福利机构之间。
即便赶在出发前,他先回了一趟家,可绝大部分时间,都被他用在了整理案件的相关信息上......用来休息的时间可以说是少到可怜。
姜潮下午的确睡了一觉,但睡得很不踏实。
梦中总是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醒来后,那些片段他早已不记得了。
留下的只有头痛的感觉。
时间紧迫,他必须要抓住每一个恢复精力的机会。
这虽不是姜潮第一次出“外勤”,但是去异国执行任务,还是他人生头一遭。
到了合众国的天使之城,人生地不熟不说,面对的灾厄,还不是诸夏国的“本土产物”。
谁知道那些西洋人,因为受到心中各种古怪欲念的影响,产生精神异变后会是什么鬼样子?
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姜潮不由得感觉头更痛了,他轻轻地掐了掐自己的鼻梁,希望借此能够缓解痛感。
此刻,飞机已经临近起飞了,而乘客也陆陆续续全都上了飞机,几乎把机舱里的每一个座位都给坐满了。
伴随着姜潮身边的座位传来一阵微微晃动,他知道自己此行的“邻居”已经入座了。
尽管看见姜潮带着眼罩、眉头紧蹙,显然是想要好好休息上一会儿,他身边的那名乘客,便非常识趣的没有吱声,甚至就连做各种动作也是十分小心、尽量不发出较为明显的动静,无疑是担心自己,会打搅到这位将要与他一同乘坐飞机,将近整整一天之久的“旅友”休息。
但足足过去了两三个小时,直到身边已经传来了,张楠和韩若冰时断时续的、显然睡得不怎么踏实的细微鼾声后,姜潮依旧是难以入眠,而坐在他身边那名乘客,也像是始终都在关注他一般,忽然间开口:
“年轻人,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不如同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上你些什么。”
第98章 黑暗的日子必多
响起在姜潮耳边的是一个富有磁性、语气友善的声音,只是出现的时机有些不合时宜。
无精打采的姜潮闻言,就连眼罩都懒得摘下来,只是简短回答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他可不会觉得,普通人能够为自己处理那些穷凶极恶的灾厄,提供什么有效帮助或是建议。
单单只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怕就要被吓得尿裤子了。
与其毫无益处的浪费口舌与时间,姜潮还不如继续闭目养神,就算依旧不能顺利入眠,多少也能恢复一些精力。
面对姜潮有些无礼的回答,声音的主人似乎并没有产生愠怒之情。
而此刻的姜潮,如果愿意摘下眼罩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感觉很是惊讶。
因为那操着一口纯正无比的普通话、毫无口音的家伙,竟然是一个身材魁梧、五官立体、一头银发,年龄虽说显然不小,但却精神矍铄的外国老人。
他身着一套bRUNELLo cUcINELLI的西装,那高调却又不失内涵的鹰头标志,彰显着这身西装不菲的高昂价值,以及主人非富即贵的显赫身份。
而从其梳得一丝不苟的大油背头,还有他那从容不迫、谦逊有礼,又不失风骚的言行举止来看,这显然是一个“意大利出品”的老男人。
真是骚到骨子里了。
像是这样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贵族气息的家伙......难道不该坐在头等舱,一边品尝着勃艮第美味红酒,一边和一对一服务自己的空姐打情骂俏么?
他的形象与姜潮等人所处的廉价机舱,可谓是格格不入。
更加奇怪的是,打从这个老人出现,直到他与姜潮搭讪,中间可是过去了并不算短的时间,张楠和韩若冰,按理说绝对不难觉察到他的存在。
毕竟身为超凡者,并且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的他们,各方面的感知能力,俱是要远在常人之上,而因为有要务在身、心里始终紧绷着根弦,两人睡得又都不怎么踏实,中间还醒来过好几次。
但是实际上的张楠和韩若冰,却始终都没有觉察到这位老人的存在,更没有听到他与姜潮的谈话......仿佛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人坐在姜潮的身边儿一般。
而那身材魁梧、精神矍铄的意大利老人,见姜潮显然不想再搭理自己,便也不再自讨没趣儿,而是靠在了窗户旁,悠然自得地哼起了,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小曲儿。
“他命黑暗,就有黑暗,没有违背他而活的。”
“他造黑暗为夜,林中的百兽就都爬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色不知从何时起,便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而位于飞机下方的城市,也纷纷燃起了灯火。
在发达城市万家灯火的照耀下,只一瞬间,凝聚在一起还没有太久的夜色,立刻便像是被光明利剑刺穿了一般,猛地散去。
但伴随着飞机的高度越来越高,这只庞大的钢铁巨鸟,却慢慢被阴沉的夜空给完全笼罩,直至变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黑点。
下方那灯火通明的城市,也再次缓缓被黑暗给隐去。
就像文明、光亮,好似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身材魁梧的意大利老人,最后瞥了一眼窗外,那已经被黑暗所完全笼罩的下方,然后对着机窗整理了一下,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嘴里哼唱着的小曲儿,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欢快了起来。
“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
“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
“不要等到日头、光明、月亮、星宿变为黑暗...吊丧的在街上往来,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上帝。”
......
当姜潮随着张楠和韩若冰在已然再次笼罩大地的夜色映照下,一同踏上天使之城的土地时,他不由得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还是姜潮头一次,来到诸夏国以外的发达国家。
当姜潮看到那一条条灯红酒绿的、遍布各种高档娱乐场所的街道,望见不远处那些鳞次栉比的名贵奢侈品店,竟是比肯德基还要随处可见时,自然不由得心神一晃。
那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名贵酒店、大型商场,就如同一个个斗兽场。
为了金钱,为了地位,为了权力。
男人为了女人,女人为了美丽。
有多少人,正在这些斗兽场中拼杀呢?
与看起来像是土娃进城一样的姜潮,有所不同的是,张楠和韩若冰的表现要淡定上许多,而他们似乎也没有因为踏上繁华的异国领土,而心生出什么感慨。
张楠的表现之所以会如此淡定,是因为家境殷实的她,已经不知去过多少次,与合众国还有天使之城,发达程度相当的国家与壁垒城,对此早就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至于韩若冰,就连区区一点儿飞机票的差价,都能看在眼里并且那般在意的他,虽然理应不像张楠一样,属于“高消费人群”,但已经拥有d级评级,并且能被莺粟评价为“经验丰富”的他,理应早已不是头一次来到异国他乡出外勤了。
更不用说,“没有表情起伏”,看起来才是这位“面瘫组长”所应有的模样。
在张楠的指引下,小组三人很快便追寻到了灾厄的大致踪迹。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还有这片土地上的无辜群众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天使之城的人口密度,虽然比不上诸夏国的某些城市,但也可谓是人口众多。
姜潮不敢想象,在如此繁荣发达、人口高度密集的城市中,如果他们对灾厄处理不当,或是不够及时的话,将会引发何等可怕的后果。
每晚一些解决掉这个灾厄,就可能多出许多受害者......在人命与时间划等号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要竭尽所能地快速寻找到目标,并且干净利落地将其解决掉才行。
第99章 欧阳缺失了偏旁
单单只看莺粟下发给他们小组的案件信息,姜潮就知道这次的灾厄绝不简单,用“丧心病狂”来做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不过只是短短数天时间,便出现了六名受害者,死状还极其惨烈。
先被吸干血液,而后又惨遭残忍碎尸......
甚至这两个阶段,很有可能是同步进行的。
而且,这只灾厄“犯案”的时间间隔,显然还在不断的缩短。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无疑会有更多的无辜女孩儿丧命。
而这只灾厄也有极大的概率,会因为不断地释放自己心中的欲念,并且及时地得到了“满足”,而导致它的异变程度越发加深。
届时,这只灾厄的实力,还将会进一步迎来提升,变得更加难以处理。
更不用说,先前的它就已经杀死过一名d级执剑者了......在汲取了对方的精神力之后,这只灾厄的实力,比起任务信息中所描述的来,很有可能已经要强上一个小层级了。
又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张楠指着一座矗立在他们三人面前的大型酒吧,对着姜潮和韩若冰说道:
“如果我的感知没有出错,附近也没有精神量级与之相近的存在,那么几乎可以确定,目标就在这家酒吧里了。”
早在方才还隔着两条街的时候,这家酒吧里面传来的躁动音乐,就已经快要刺穿路人们的耳膜了。
饶是姜潮等人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刚一进门,他们还是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一枚炮弹给狠狠地轰炸到了一样......差点儿没被震晕过去。
暧昧晦暗的灯光,搭配上躁动刺耳的音乐,却没有产生任何的违和感。
大批的人群正汇聚在舞池之中,男男女女如胶似漆地缠绕在一起,相互亲吻、抚摸对方,甚至还有一部分人,竟是于大庭广众之下,在进行着多人交媾,以至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不分男女界限的、彼此身体连接在一起的“人体蜈蚣”......像是这种不堪入目的画面,饶是在尺度极大的限制级电影中,怕是也鲜有出现。
其极为疯狂、无比变态、如同禽兽的玩法,可以说是已经远远超出了,大众对于“滥交”的广义认知。
就算姜潮等人早就知晓,合众国的民风较为开放,但他们也不应该放纵到如此不知廉耻,乃至是到了与被本能所完全支配、一心只顾着“交配”的低等动物,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步。
这群人的行为......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污染”的影响。
而鬼级及以上层级的灾厄,便已经可以散播精神污染了。
所谓精神污染,是指灾厄在不定范围内、不等程度上影响周遭的人类,不,应该说是影响所有生物的一种特殊能力。
精神量级越高的灾厄,能够带来精神污染的范围就越大,对附近生物形成的影响也就越为深刻、强烈。
当然,生物受到精神污染的程度,也与其处于灾厄影响范围下的时间,以及其与灾厄的距离有关。
与灾厄之间的距离越是接近、与对方产生接触的时间越长,生物将会受到的影响便越大。
而从姜潮等人已知的案件相关信息来看,导致这只灾厄产生精神异变的原因,很有可能与“色欲”有关。
所以,它将有可能对周遭人群形成的影响,显然完全符合眼前这幅超出常理认知的、“聚众滥交”的景象。
当然,即便受到了这只灾厄的精神污染,酒吧里的这些人们,也只是会更加没有节制地放纵自己心中的色欲而已......他们距离异变成受刑者或是灾厄的程度,还极为遥远。
毕竟鬼级灾厄,能够造成的污染影响十分有限。
准确来讲应该说,精神异变等级低于修罗级以下的灾厄,几乎都不可能做到,在短时间内快速将普通人类,污染为受刑者或是灾厄的程度。
而这也正是当时的姜潮等人,在发现任杰可以将毫无异变征兆的普通人,瞬间催化为受刑者的时候,表现得会是那般惊讶错愕、感觉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就在三人根据张楠的指引,在灯光晦暗的舞池附近,仔细搜寻灾厄的踪迹时,一个外国大汉一不留神,忽然间撞到了姜潮的身上。
这个大汉虎背熊腰、高出了姜潮半个头都不止,遍布浑身各个部位的腱子肉,如同一块块纹理清晰的大理石般,坚硬而又突出。
可是两人相撞之后,身材相对而言要瘦小上许多的姜潮巍然不动。
反观那膀大腰圆的壮汉,却是被撞得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
这让姜潮不禁面露愧色,虽然是对方撞上他在先,可自己毕竟是身体素质强到爆表的执剑者。
任何普通人,哪怕是再怎么高大强壮的普通人,在他的眼中、面前都与稚童无异。
作为一个“成年人”,姜潮当然要让着小孩儿。
姜潮刚想开口道歉,却被那壮汉捏住衣领,口中怒喝道:
“唷,碧池,你的眼睛是长到屁股里了吗?”
这家伙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浓重的酒气,他的怀里还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
这外国女人性感又不失清纯、妩媚又不失优雅,就像欧阳缺失了偏旁。
而那大汉之所以恶人先告状,则显然是因为在自己女伴的面前,被身材如此矮小瘦弱的一个小子,给撞得接连踉跄了好几步而感到颜面尽失、羞愤不已。
“哈尼,这是个亚洲仔,你说他能听得懂英文吗?”
大汉的女伴在旁边咯咯笑道,她眼波流转,挑衅又略带有一丝挑逗意味地看着姜潮。
在酒精的刺激下,大脑已经变得极为迟钝的他们,显然意识不到,既然眼前这个“亚洲瘦猴”,能够把他这只“欧美巨熊”给撞得踉跄后退,自己却巍然不动,本身就意味着这只看起来毫不起眼、弱不禁风的猴子,实际上是他们根本就招惹不起的存在。
第100章 精神污染
望着表情跋扈、言语嚣张的二人,他们口中“听不懂英文”的姜潮,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且不提在义务教育的普及下,现如今就连诸夏国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
要知道,执剑者们,可是经常要在世界各地来回奔波的。
基本上每一名执剑者,都掌握不下五门外语,英语更是重中之重。
尽管之前出外勤时,姜潮都没有踏出过国界,但这是必备培训。
毕竟危管局和执行专员们,永远也不可能准确预料到,异国他乡的战友们,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援......就像眼下这次国外之旅,来得也是这般突然且不容回绝一样。
他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毫不夸张地讲,姜潮的英语水平,已经绝对足够他在大学内,当上一名正式教授、混上一口饭吃了。
他会听不懂英文?
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了。
“滚开。”
不等那醉汉有下一步动作,站在姜潮身边儿的韩若冰,便用发音极为标准的美式英语说道。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那名壮汉便好似受到了一股无形巨力的影响,被冲击得向后倒飞出去了,足足有七八步远的距离。
在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的韩若冰面前,不管是多么高大、强壮的人类,只要不具备精神异能,就都与脆弱无比的婴孩,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而且,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还是建立在韩若冰,已经刻意留手的前提下。
如若不然,仅凭简单的两个字,例如“去死”,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眼前这个肌肉壮汉......说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都不会包含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趁着醉汉与他的女伴,依旧沉浸在惊讶与恐惧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功夫,韩若冰以眼神示意姜潮和张楠赶紧离开。
身为超凡者的他们,当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尤其是在涉及到种族歧视问题的时候。
但眼下的他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尽快处理......显然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个撒酒疯的家伙身上。
这只灾厄既然会出现在这座酒吧里,就说明它大概率已经决定今晚要进行猎杀,而且已经选择好猎物了。
留给他们小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姜潮和韩若冰分开拥挤的、彼此缠绕在一起的人群,朝着张楠指引的快步奔去,醉汉已然被吓破了胆的、只是在强撑着的、色厉内荏的怒骂声,还有他那女伴惊恐的尖叫声,瞬间便被狂躁的音乐给淹没、完全消失在了姜潮等人的身后。
很快,三人小组一眼就在一行长条桌前方,发现了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
毕竟即使是在万分拥挤的、状若疯狂的人潮中,他们目标的长相依旧是那么显眼,很难让姜潮等人将之忽略——
那是一只形体诡谲怪异、容貌丑陋至极的血肉怪物,它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布满了不断往外渗出腥臭粘液的脓疮,下颌骨不知因何已经完全缺失,喉咙纵向撕裂至胸骨,裸露的、原本该是声带的部位,异变为了三条末端带有吸盘状器官的暗红触须。
它的后背,长有四对形似蜘蛛步足的苍白骨肢,每截骨肢的关节处与后半部,都嵌满了好似眼球一般的、看起来滑腻无比的不明物体。
想来正是灾厄后背伸出的、远比刀剑还要更为锋锐的这些骨肢,将那几名金发碧眼、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漂亮的女孩儿,给撕成了无数不成人形的碎片。
像是这般形体与面貌,明明本该令人一眼望过去,就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恶心或是其他的不良感受。
可是附近的人群,却并无一人产生任何异常反应......反倒是有无数容貌娇艳、身材性感、打扮火辣的女人,像是遇见了明星偶像一般,不,应该说像是看见了她们心中最为理想的情郎一般,发了疯似的朝它身边聚拢、将它围绕在中央。
而距离它最近的那个女人,即使是在美女如云的夜店中,也能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这女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胸前的沟壑,就像是春天将要融化的高山雪线一般雪白而又挺拔,任哪个男人看见了都得心旌摇曳。
她的五官十分精致、一头长发如同金子般灿烂耀眼,雪白的肌肤更是把灯光都比得黯淡了下去。
可就是这样一个精致性感的女人,此刻正如痴如醉地望着自己身边儿的那只血肉怪物......以至于她的媚眼,都像是快要拉出丝来了一般。
“好家伙,究竟该说是那只怪物的魅力太大呢......还是该说这些女人太过重口味呢?”
望着围绕在那团血肉怪物周遭的、像是把它当做神明一般来朝拜的一众美女,姜潮禁不住轻声吐槽道。
即便是用脚指头思考,他们三人也不难根据现场众人的反应,猜出这只灾厄拥有影响周遭人类的神智,改变自己在他们的眼中,或者说是脑中与认知中形象的特殊能力。
而那些把灾厄奉若神明的女人......想必就是它今晚将要玩弄、屠戮的猎物了。
距离灾厄越是接近,生物将会受到精神污染的影响程度便会越重、越深,就拿距离灾厄最近的那名性感女郎举例——
此时此刻,在这个女人的眼中,她身边的那团血肉怪物,赫然是一个身高出众、体型魁梧、容貌俊朗、气质超凡、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顶级美男子。
那团血肉怪物,一直撕裂至胸骨附近的“嘴巴”每开合上一次,其周遭的触须都会出现高频震颤,发出像是呻吟声与尖啸声叠加在一起的、刺耳至极的诡异声响。
但是在周遭的那些女人,尤其是距离它最近的那名女郎听来,那难听声响,却是一名魅力爆棚的美男子,正在很有绅士风度地与她们进行交谈,说出各种她们最想听的、最能直击她们心房的甜言蜜语。
第101章 色诱战术
女人们堪称疯狂的崇拜与竭尽所能的献媚讨好,无疑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这只灾厄的欲念、让它感觉很是享受。
这于那群女人们而言,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正是得益于此,她们才能直到此刻都没有被灾厄给残忍虐杀。
不幸的是,倘若按照这种进度发展下去的话......这只灾厄在玩腻了、对现有程度的体验感觉麻木了之后,为了获取到更大的刺激感与满足感,它无疑很快就会把这群女人给撕成碎片。
届时,将有可能出现的伤亡数字,必然会上升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远超这只灾厄手上,之前沾染过的人命总数。
遥遥地望着眼前这幅怪诞至极的画面,在沉默了片刻后,张楠轻声说道:
“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应当已经有鬼级中阶了。”
尽管这只灾厄的欲念,没有能够得到及时且有效的遏制,而且在此期间,他还曾经杀害了一名d级执剑者、汲取了对方的精神力,但是这家伙精神量级的晋升速度,相比起以前来,却是明显已经慢上了许多。
毕竟灾厄归根结底,还是由人异变而成的。
虽然通常来讲,不需要压制心中欲念,也无需排解负面精神情绪的它们,相比起有诸多限制的超凡者来,精神量级的提升速度无疑要更快。
但是它们精神量级的提升速度,以及最终所能够达到的精神量级,终归还是根据异变的个体不同,而存在有差距与上限的。
当然,说是说这么说,但是对于姜潮等人而言,这也显然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说他们三人合力,应对一只异变等级为初入鬼级的灾厄,只要配合有度且比较默契,便理应不会存在太大问题的话,那么面对一只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的灾厄......于他们而言,可就存在较大的风险、有不小的可能性要出现伤亡了。
就在三人驻足在原地、细细地观察灾厄与殚精竭虑地思考对策期间,耳力远超普通人的姜潮,忽然听到依偎在那只灾厄身体上的性感女郎,已经开口对着她身边儿那团血肉模糊的、外形与“人”这种生物不存在任何关联的怪物说道:
“哈勃,我们一会儿去干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哈勃显然是这女人对灾厄的称呼,或者说是她心目中理想情郎的名字。
而在她的眼中,那只灾厄幻化出来的极品美男,已经搂住了她的脖子,温文尔雅又不失神秘与情趣地柔声回答道:“亲爱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的。”
闻言,被对方那无与伦比的性张力,勾引得早已烟波如水的女人,便与“哈勃”搂在了一起、尺度夸张地激吻了起来,好像恨不得要把对方充满性诱惑的身体,全部都给舔舐个遍,才能算是真正过瘾一样。
但在姜潮等人看来,眼前这幅画面可远远与香艳挂不上钩——
那性感女郎,此刻正与一头皮肤腐败溃烂、暗红血肉与苍白骨骼盘曲交错在一起的怪物,紧紧地缠绕成一团,而且,从那怪物的“喉咙”中伸出来的、三条末端带有吸盘状器官的肉色触须,还像是逢缝就钻、无孔不入,并且体型极为粗长的黄鳝一般,一直在这女人凹凸有致的娇躯上不停地游走。
“不行......必须要尽快采取行动了!”
眼看着女人越陷越深,并且已经与灾厄产生了“负距离接触”、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给吞得渣都不剩,身为特别行动小组组长的韩若冰,立刻对姜潮和张楠下达了行动指令。
姜潮闻言来不及多想,草草地整理了一下风衣,便迅速地遵照韩若冰的安排,与张楠一同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但他们三人的屁股才刚刚触及到凳子,一个酒保模样的人便来到了他的面前,满脸职业性微笑地问道:
“您好,请问三位需要些什么?”
相比起女性,男性受到灾厄精神污染的影响,程度显然要微弱上许多,至少没有把对方奉若神明、不计代价地疯狂追求对方。
但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已经发现有一头恐怖诡谲的血肉怪物,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停留在他们附近的迹象。
“一杯‘爱尔兰之雾’,谢谢。”
最懂酒水的姜潮僵硬地笑了笑、率先如是开口道,韩若冰与张楠,则是紧随其后地点了点头,示意酒保“俺们两个也一样”。
虽然他们只想赶紧把这家伙打发走,但是坐在这里,却不点一杯酒喝的话......难免会显得他们三人有些古怪。
在假装喝了几杯酒后,韩若冰便以眼神示意张楠、让她坐得离那只灾厄再近上一些。
是的,他们准备采取“色诱”战术,想要以此来把那只灾厄,对普通女性的注意力,转移到身为超凡者的张楠身上。
实际上,早在通过已知的案件信息,推测出这只灾厄,极有可能异常喜好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美女之后,三人小组便拟定出了这一战略,作为备选执行方案之一。
而张楠也在“化妆组”的指点与安排下,穿得火辣性感、戴上了金色的假发套,并且把大片裸露在外的、原本象征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全部都涂抹成了珍珠粉一般的白色。
虽然这么做,无疑会让身为女性的张楠,在未知程度上受到这只灾厄精神污染的影响,并且有一定的概率会让她陷入险境。
但是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够快速地吸引到这只灾厄的注意力,将那些普通女性,从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的极度危险中解救出来。
如此选择,不仅是执行专员们的职责与义务使然,同时更是因为身为超凡者,并且已有d级精神量级的张楠,受到灾厄精神污染的影响理应更弱。
再者,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更何况,姜潮和韩若冰,这一近战、一远程战斗系超凡者,就守候在张楠身边不远处。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劲儿,他们随时都可以出手,解救自己这一充当诱饵的队友。
第102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事实证明,三人小组制定的“色诱战术”确有奇效。
即便身边已经被无数燕瘦环肥、风格各不相同的美女环绕,但灾厄的注意力,还是很快便集中到了张楠的身上。
毕竟在预先便有针对性的刻意伪装下,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张楠,无论是容貌还是着装,本就极其符合这只灾厄的“猎艳喜好”。
更不用说,对于这只大概率是“天使之城特产”的灾厄来说,张楠不仅拥有充满力量感与健康感的、远比那些“瘦竹竿”与“胖葫芦”们更加完美性感的身材,并且还自带一股“异域风情”。
觉察到张楠的靠近后,那些遍布灾厄苍白骨肢关节处与后半部的、好似人类眼球一般的不明器官,立刻便齐刷刷地对准了张楠。
这幅景象看起来无疑极其骇人,尤其是对于密集恐惧症患者来说.....饶是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姜潮,此刻也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
但这幅于审美正常的人而言,本应感到恶心与恐惧的画面,落在张楠的眼中却并非如此——
在被那些眼球盯上的一瞬间,张楠便自行脑补出了,一个体形健美的肌肉男形象,并且以此代替了那团血肉怪物,在她眼中与脑中的、丑陋至极的恐怖形象。
这让张楠产生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难以自持的追求对方,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对方发生下一步进展的欲望。
实际上,张楠虽然不是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小女生,可也绝非贪图男色之辈。
只不过,异变程度已经达到鬼级中阶的灾厄,集中于一点施加到她身上的精神污染,显然依旧会给她造成绝不算小的影响。
眼看着张楠,已经逐渐沉迷于灾厄的“美色”,并且有即将要沦陷于其中的趋势,一直都在紧盯着张楠的韩若冰,赶忙拿起杯子、站起身来、假装路过她的身边儿,并且在与张楠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不着痕迹地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保持冷静,这一切都是幻觉......千万不要被影响了!”
听到韩若冰所言的同一时间,张楠眼前的幻象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灾厄也被打回了原形、再次变回了那团形容诡谲可怖的血肉怪物。
这正是低语者们可以通过具体言语,对目标施加强力增幅的特异能力。
运用得当的话,不仅可以帮助友军增强进攻性或防御力,同时也可以给他们带来其他方面的加持,例如帮助他们摆脱幻觉。
实际上,韩若冰也大可以通过动用与之类似的超凡能力,将那些女人从因为受到灾厄的精神污染,而产生的幻境中解脱出来。
可如此一来,不仅会让脱离幻象的她们产生莫大恐惧、引发大规模慌乱,极有可能导致踩踏事件发生,更是会让她们身为普通人的脆弱身体与精神,遭受到莫大的、难以承受的、精神冲击的伤害。
要知道,若是想要有效地清除,灾厄施加于普通人类身体与精神上的影响,显然就需要在他们的身上,动用与负面影响程度相当的超凡能力......这于她们而言无疑是二次伤害。
所以,这么做不是在帮她们,而是在害她们......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们承受“情伤”。
还是那句话,普通人在超凡能力面前,终归还是太过脆弱了。
即便基本已经完全脱离了,灾厄造成的精神污染影响,但张楠还是假装出一副,依旧深陷于对方制造出的幻觉之中的模样、强惹着剧烈的恶心呕吐感接近灾厄。
鬼级灾厄,虽已不再是完全只靠本能行事的“低等生物”,但其智商也极为有限,至少还不足以发现,张楠是伪装而并非是被它成功影响。
当然,在确认不会将无辜群众卷入危险之中前,姜潮等人也不能过多地展露自身的超凡能力,更不能流露出较为明显的敌意。
如若不然,在酒吧这种人流密度如此之大的场所,尤其是在那么多的女人,围绕在这只灾厄身边的情况下,一旦让这头灾厄感到威胁或是被激怒......那么情况可就糟糕透顶了。
在确认灾厄的注意力,已经近乎于全部被转移到了张楠的身上后,韩若冰通过微型耳麦,对张楠下达了新的指令:
“张楠,你先把它引出去,一定要小心!”
“姜潮,你跟在张楠的身边儿、保护她的安全,一定要不着痕迹,避免被灾厄发现端倪......”
“至于这群女人,由我来阻挡与疏散......随后我就立刻赶去支援你们!”
韩若冰虽不是肉身素质爆棚的执剑者,但得益于d级精神量级,给自身各项能力带来的基础加持,他的身体素质,还是要远在普通人之上,至少抵挡住这群身材瘦弱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太大难题。
得到组长的指令后,张楠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立刻走出了酒吧。
当然,她的动作与神态,看起来俱是十分自然,以鬼级灾厄的智商,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而在没有动用超凡能力,同时更是隐藏自身精神力波动的情况下,这只灾厄也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盯上的猎物,实际上并非是在异变能力面前,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而是一名超凡者。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很快,那只灾厄便被张楠给勾引出了酒吧,而当那团血肉怪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后,刚刚那群还在哭天喊地、好似被人夺走了最为珍贵宝物一般的女人,立刻便纷纷安静了下来、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似乎压根就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潮跟着张楠与他们的任务目标,一路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小巷前,小巷中涌现出一片浓重的黑暗,似乎就连月光也照耀不进这里。
一阵萧瑟的冷风,令这里更添几分破败,可这里距离那灯红酒绿的“大都会”,也不过仅仅隔着两条街而已。
一角是奢靡无度的天堂,一角是黑暗落败的地狱。
不过,将这里作为解决灾厄的战场......倒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第103章 “剥丝抽茧”
饶是张楠对这只灾厄有堪称致命的吸引力、诱惑性,可一路尾随张楠至此,这团血肉怪物的耐心,显然也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条条暗红色的触手,从它那难以用言语去做具象形容的畸形身体中探出、缓缓地伸向了张楠的娇躯,这家伙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饱餐一顿,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品尝,眼前这具年轻性感的肉体了。
就在灾厄的触手,即将要触及到自己身体的一刹那,张楠眼中原本伪装出的崇拜与爱慕之色,瞬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与果敢。
她脚步连蹬、迅速向后撤离了十数步、与灾厄拉开了足够远的安全距离,与此同时,一直躲藏于暗中、守在张楠身后不远处的姜潮也一跃而起。
不过只是一眨眼儿的功夫,姜潮疾闪而过的身形,便暴突至灾厄的面前,他的手掌心中,同步凭空浮现出了,无数散发着蓝芒的光点,狄克推多与凯撒一同具现化而出,裹挟着劲风与巨大的动力势能,一同劈斩向了位于他身体下方的灾厄。
“对不起了,美食家先生......要打扰你本该愉快的进餐时间了!”
方一出手,姜潮便直接具现化出了两把精神力武器,并且攻击时还丝毫没有留有余力。
这么做,看似有些莽撞、不太理智。
可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姜潮,深知面对精神量级与战斗力,俱是要远远高于自己的灾厄,必须在战斗正式打响的伊始阶段便全力以赴——
如果不能趁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机会,率先建立起足够大的优势,那么伴随着时间推移、战斗推进,等到对方反过来劲儿、回过来味儿后,自己只会陷入劣势、变得更为被动。
届时,自己和张楠的处境,无疑会变得更加危险。
狄克推多与凯撒一同劈下,瞬间便斩断了,那从灾厄的畸形身体中,伸出的条条触手,完全阻止了它想要吞噬,或是以其他形式伤害张楠的进程。
这让那团血肉怪物,瞬间便发出了阵阵刺耳的尖啸声,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姜潮的身上。
就在姜潮心中警铃惊鸣之际,已经成功阻挡与疏散,受到灾厄精神污染人群的韩若冰,终于赶到了现场,并且眼神凌厉、语气冰冷但快速地对着仍旧在不断吼叫的灾厄吼道:
“你的骨骼在哀鸣......听,它们在说‘已经承受不住了’!”
伴随着韩若冰的话音落下,灾厄原本远比正常人要高大上许多的身形,瞬间便矮上了几截,而它本就畸形的身体,也是瞬间便变得更加松散,好像体内的骨架忽然间被一股无形力量给抽掉了,或是不知因何而溶解了一般。
虽然无论是灾厄的骨骼还是血肉,都是由精神力具现化而成,哪怕换个外在表现形式,也能够具备同样的功能与效用。
但归根结底,“骨骼”与“血肉”都是维持灾厄形体、让它们能与外界产生交互的根本支撑。
所以,低语者们“言出法随”的超凡能力,依旧能够对它们形成削弱或是造成杀伤。
趁着灾厄因为受到影响,而无法如常行动、作出反抗之际,手持双刀的姜潮,立刻围绕着它的身体进行了一圈高速切割,将附着于灾厄后背上的、映射出冰冷光泽的四对苍白骨肢给尽数斩断。
与此同时,四柄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精神利剑,也浮现于灾厄的身体周遭,斩断了灾厄那软趴趴的、好似已经完全没有骨头支撑的四肢——这是源自于韩若冰提供的远程精神杀伤。
姜潮与韩若冰的联袂进攻,让灾厄在短时间内,基本上完全丧失了进攻能力与移动能力。
但他们两人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依旧凭借手中双刀与言出法随的超凡能力,不停地给这只灾厄造成更大的伤害。
在此期间,张楠也在不断地利用精神弓箭,持续性地杀伤灾厄。
受限于异能途径,她提供的输出,虽然要远远弱于姜潮和韩若冰,但也并不能完全忽视,至少可以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
在接连不断的、远近皆有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轮番招呼下,不过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功夫,这只灾厄的身体,几乎就已经被姜潮等人给完全拆解了开来。
一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暗紫色幽芒的黑曜之晶,也随着灾厄的血肉与骨架,或是以其他方式存在的“防护层”,被三人小组的攻击快速剥去,而近乎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他们的眼前——
只要能够赶在灾厄的精神力有所恢复、依靠再生能力制造出新的防护层之前,将这颗流转着暗紫色莹芒的晶体所成功压制,再利用静滞晶柩将其收容,那么他们此行的任务便算是圆满完成了。
而姜潮等人,之所以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即将可以成功袚除这只灾厄。
除了因为对灾厄暴起发难的他们,占据了“先攻”优势以外,也离不开合理的“职业搭配”与简洁高效的人员调度。
倘若他们三人的异能途径重叠,或是配合得没有这么协调、默契,那么他们的任务都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在黑曜之晶,暴露在三人视线中的前一瞬间,早已做出预判并且做好准备工作的张楠,就已经将用于压制与收容它的静滞晶柩掷出,并且借助自身细腻的精神力操控技巧,使其按照最为保险,同时也是距离最短的轨迹飞驰向灾厄,并且于黑曜之晶,暴露在灾厄小腹下方附近的同一瞬间,准确无误地及时抵达了目标区域。
如是看来,张楠的确拥有极为丰富的任务执行经验,无愧于她的d级评级——
她的主要工作,看似只是帮姜潮和韩若冰,完成一些类似于整合案件信息、追寻目标踪迹、完成收尾等辅助工作,可这些工作却贯穿任务始终,且各个环节都十分关键重要。
第104章 异变陡生
倘若张楠没能赶在小组正式开始执行任务、与灾厄产生实际性接触之前,便整合出较为正确且全面的案件信息,那么无从得知灾厄具体信息的、像是姜潮和韩若冰这样于一线抵抗灾厄的战斗系超凡者,无疑就要承受相当大的风险了。
若是没了张楠的指引,他们又少不免要在追寻目标踪迹上,浪费大量且宝贵的时间与精力。
如果没有张楠执行激活并且投掷静滞晶柩、控制其精准运行的收尾工作,那么姜潮与韩若冰,无疑就不能将重心,全部放在杀伤与压制灾厄上。
而在和精神量级与自己相当,乃至是高于自己的目标战斗时,一丝一毫的分心,都极有可能会导致覆水难收的灾难出现。
例如刚刚的姜潮,精神量级远低于对方的他,能够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做到持续对灾厄造成稳定输出就已然是极限、快要迅速耗费掉他所有的精力与体力了......他哪里还能分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掏出静滞晶柩将其激活,完成压制与收容黑曜之晶的工作呢?
要知道,鬼级中阶的灾厄,精神力的恢复速度可是异常之快、毫无疑问要远超姜潮在此之前面临过的所有灾厄。
若是完成这一工作的进程,只是稍微晚上了那么一分,那么灾厄都极有可能再生出新的防护层,并且对黑曜之晶形成包裹与保护。
这也正是刚刚的张楠,要赶在黑曜之晶真正暴露出来之前,就提早激活与投掷静滞晶柩的根本原因之所在......倘若她判断失误、稍微晚或是早上了那么一秒钟时间,结果怕是都会出现极大偏差。
在感应到黑曜之晶的存在后,被刻录于静滞晶柩中的符文阵列,立刻便开始高速运转。
伴随着淡蓝色光芒的浮现,一股如同风暴一般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在这股巨大吸力的作用下,位于灾厄小腹附近的暗紫色晶体,立刻便从它的体内剥离而出,眼看着就要被纳入静滞晶柩之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事关成败之际,异变却于陡然间发生了——因为受到过大的精神创伤,形体原来已经近乎于完全溃散,而且在短时间内,本应也无法做到“迅速再生”的灾厄,精神量级忽地迎来了暴涨......竟是瞬间便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巅峰、直逼鬼级高阶!
这让它本就畸形的身体,在更大程度上产生畸变的同时,原先已经暴露在外的黑曜之晶,也像是忽然间有了生命力与自我意识一样,迅速地脱离了,静滞晶柩内部符文阵列的吸力影响,并且在已经重新生成的、团团触手的遮掩下,即刻转移了部位,从灾厄的小腹下方,游走到了它身体的某个未知角落,而后隐入到了它畸变的血肉之中。
这无疑让即将就要成功得手的姜潮等人,先前付出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但他们可没有时间和心情,去为此而感到惋惜......尤其是距离灾厄最近的姜潮,心头更是已经被异常强烈的危机预感所完全笼罩。
因为没有张楠给出评估,所以此刻的他,实际上还不能较为精准地确定对方的精神量级,只能凭借经验与感觉来做出大致判断。
但可以预见的是,这只灾厄以力量、速度、防御为主要代表的、各方面的能力水准,必然会随着它精神量级的暴涨而迎来猛增——
在下一个瞬间,首当其冲的他就极有可能会遭受对方的毒手。
果不其然,在瞬间再生出了绝大部分躯体之后,灾厄那比之于先前,已经变得更为巨大、闪烁着苍白光泽的骨肢,便立刻同步刺向了姜潮,令他感觉死亡之风瞬间如刀割面。
姜潮可以肯定,自己若是被对方的攻击命中,就算侥幸不死也必然要半残。
而在这种情况下,倘若丧失了行动能力,下场与直接死亡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极有可能还要遭受更大的折磨。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一个鹞子翻身便向后撤去。
这也得亏他反应敏捷、决定果断、行动迅速,并且因为灾厄才刚刚再生了新的身躯,致使它的进攻动作并没有多么连贯,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这才让姜潮得以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躲过对方的进攻。
当然,饶是如此,情况于姜潮而言也异常凶险,危机显然也仍未得到完全解除——
等到对方适应了这具更具力量、更为敏捷的“新躯壳”之后,更有杀伤力、更加快速难防的攻击,无疑会立刻接踵而至。
暂且不提,在精神量级远弱于对方的情况下,速度理应会比这只灾厄,差上至少一大截的姜潮,能否成功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即便可以,他也不能一味地逃跑......因为相较之下,肉身更为孱弱的张楠和韩若冰就在他的身后。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是与这处战场相隔不过只有两条街距离的万家灯火,以及数不清的无辜群众。
若是他们在没有制服这只灾厄的情况下便贸然撤离、让对方闯到闹市区或居民区的话......后果无疑会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姜潮的心中流转过了无数念头。
深知自己不能就这么逃跑的他,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十分艰难但又不得不选的决定——
既然他必须得冒着生命危险、阻挡住这只灾厄,那么于目前阶段下的他而言,最有可能得以帮助他度过生死危机的操作,便是借助他于上一次任务额外奖赏中得到的、残念骰子的帮助了。
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这一玄学占据了绝大部分功效成分的非凡物品,虽然未必能够发挥出多么大的作用,但在眼下这种近乎于是死局的绝境中,无疑还是有极大的概率,能够帮助姜潮扭转乾坤的。
毕竟形势已经差到了极点、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若是有了运气成分的加持,反倒有可能会触底反弹。
虽然这么做,无疑会导致姜潮,在事后需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影响,但终归比于眼下就丢掉性命要更加划算。
第105章 鸿运当头
心念电转间,姜潮已经向残念骰子中,灌注入了自身的部分精神力,同时迅速将这枚遍布龟裂纹路的骰子抛起。
在重新落回到姜潮的手掌心中后,深刻于骰子表面上的道道裂痕再次骤然加深,而后忽然间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一缕不算太强的精神力,也像是得到了解放的囚徒一般,随之从骰子中逸散而出、急速掠向了如墨般漆黑深邃的夜幕,不知飞往了何处。
而在这枚非凡物品完全崩解前,姜潮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残念骰子在急速翻转了一瞬后,朝向正上方的那一面数字,赫然停留在了五点。
这便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姜潮将鸿运当头、短暂地成为“天选之子”。
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姜潮在事后需要承受更加严重、更为持久的反噬影响......但眼下的他,又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这看似复杂冗长的一切,虽然实际上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可姜潮先前与灾厄拉开的那么点儿距离,对于已经精神量级已经直逼鬼级高阶、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的对方而言,不过只是一步之遥罢了。
只要它想,无疑便能转瞬即至。
眼看着灾厄已经再次突进至自己的面前,而它那背后生出的、形似蜘蛛步足的、足以将自己的身体瞬间捅出数个大窟窿来的苍白骨肢,也已经再次如同锋利的长枪一般猛然刺出,忽然间福至心灵的姜潮,心头原本笼罩着的强烈危机感,此刻反倒是瞬间便消解了大半。
在这一刻,他的五感似乎变得清晰了许多。
而对方那放在他的眼中,原本应该快若闪电的攻击,此刻却是变得缓慢上了许多......虽说仍旧绝对没有到像是慢动作一样夸张的地步,但至少不再让姜潮,完全无法捕捉对方的行动轨迹,并且据此而推测出对方攻击的最终落点了。
心里有谱后,姜潮立刻冷静果断且迅捷地微微侧过身去,而灾厄也不知是因为刚刚才再次完成异变没多久、不太适应这具“新身体”,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它在对姜潮动手的时候,攻击轨迹与最终落点,略微偏离上了那么一寸......这让姜潮得以再次擦着边儿、躲过对方的攻击。
只不过,他才刚刚避开那数对苍白骨肢的穿刺,十数条血肉触手,便如同暗红赤潮一般,从灾厄畸形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作势要缠绕住姜潮。
以这只灾厄所具备的力量来看,若是被这些触手缠绕,不说姜潮会不会被捏碎骨头、遭受重创,单单只是能够做到将他的身体束缚住、让他无法如常行动,就已经算是达成了对方的目的......毕竟这只灾厄可多得是手段,能够轻易将姜潮杀死。
眼看着姜潮又一次危在旦夕,张楠赶忙接连射出数道,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精神利箭,刺穿了几条即将要捆缚住姜潮身体的触手。
而韩若冰也再次动用了,自身言出法随的超凡能力,削弱了灾厄的速度、让它的动作迟缓上了许多分——
精神量级最为接近灾厄的他,无疑是在场最有能力限制与杀伤灾厄的一大主战力......不过只是需要一个,较为安全良好的“输出环境”罢了。
而这也正是姜潮明明知晓,与这只比起远程精神杀伤来,近战能力显然要更加强大的灾厄,进行近身缠斗危险至极,却依旧要冒死拖延住这家伙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眼看着接二连三的攻势,都因为各种外力被对方成功瓦解,这只灾厄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吼叫声,竟是丢下眼前的姜潮于不顾,转而朝着远处的张楠和韩若冰飞奔而去。
在精神量级迎来暴涨之后,这只灾厄的智商,显然也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提高。
它理应看穿了姜潮等人的战术,或者说是凭借仅有的、不算过低的智商,意识到了那躲在远处不停削弱与攻击它的男人,给它的行动带来了极大阻碍,同时也是现场最能给它造成威胁的一大不利因素。
而男人旁边的那个女人,又是三人中最为弱小的一个。
若是能够优先杀死她,不仅会少一只不断骚扰自己的烦人苍蝇,同时更是可以通过吸收她精神力的方式,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进而更好地度过眼下的危机......不管怎么说,都比硬啃身边儿这块没多少肉还硌牙的骨头强——
只有优先清除掉远处那两个障碍,它才能腾出嘴来,咬碎眼前这块硬骨头。
当然,灾厄不再将姜潮选做它的主要目标,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残念骰子起了作用。
毕竟直接转换对方的集火目标,显然是能够帮助使用者脱离险境的最快方式,同时也是最为直接的方式。
至于张楠和韩若冰接下来的处境,将会变得何等之凶险......那压根就不是残念骰子会在意与需要考虑的事情。
只可惜,这并不是姜潮想要得到的解决方案,更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而此刻的灾厄,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它的新躯体,狂奔起来不仅势头凶猛、令人感觉难以抵挡,速度更是奇快、如同一团模糊的血肉闪电。
看着调转枪头、直奔韩若冰和张楠而去的灾厄,姜潮立刻飞身赶上。
虽然姜潮不是乐意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圣母,不,圣父,但他可不想自己“走好运”的前提,是别人以付出生命为代价走背运。
而且,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此刻正在指引着姜潮,告诉他:“放心去干吧......绝对不会出事的!”
这类似于第六感的心理暗示,让此刻的姜潮自信心爆棚。
与此同时,早已觉察到灾厄的目的、感知到对方浓重杀意的张楠,也立刻作出了应对措施,将她与姜潮在静默秘库中,一同取得的非凡物品“滞念胶囊”激活,并且投掷向了如同一座小型肉山一般,正在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灾厄。
第106章 “气运之子”
由于目标明确且速度奇快,这只灾厄本就没有在狂奔途中,过大幅度地更改自己的行进路径。
再加之,张楠还能够精准无误地操纵投掷物的飞行轨迹。
所以被她掷出的、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胶囊”,很快便毫无悬念地命中了灾厄,并且在它的身体周遭,生成了一道半径将近两米范围的精神力场。
滞念胶囊虽然只是E级非凡物品,作用于眼前这只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巅峰的灾厄身上时,效果无疑会大打折扣。
但它生成的精神力场,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灾厄的行进速度、为三人小组争取到了部分宝贵时间。
而两柄被韩若冰凝聚出来的、散发着青色耀眼光芒的精神利剑,也趁此时机一左一右地凭空出现在了灾厄的身体两边儿,将它那由无数血肉触须组合而成的“腿部”,给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尽管灾厄身体的断裂处,很快便再生出了新的血肉,但这依旧无疑会致使它的行进速度大大受到影响。
反观另一边的姜潮,却是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他的奔跑速度,反倒是在韩若冰言出法随的能力加持下,在极大程度上获得了提升。
此消彼长之下,姜潮得以先于灾厄一步,赶到了张楠的身边儿,并且让自己左手之中握着的凯撒,重新化作点点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精神力碎片、回收到自己的体内,尔后用这只才腾出手来的胳膊,一把搂住了张楠纤细的小蛮腰,带着本就在不断狂奔逃跑的她扑向了一旁。
而在下一个瞬间,灾厄便裹挟着夹杂有腥臭气味儿的劲风,紧随而至了。
这团血肉怪物的精神量级,距离鬼级高阶毕竟只有一线之隔,即便因为受到了外力的影响与重创,它的速度比之于全盛状态,大大有所衰减,但最终仍是与状态完美且受到加持的姜潮不相上下。
感受着脑后传来的巨大威压与恐怖劲风,即便姜潮没有回头,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向右方躲避。
因为那种莫名让姜潮绝对信服的第六感告诉他:灾厄的攻击在最终落下来的时候,会略微偏向于自己身体的左方。
而事实证明,姜潮的第六感没有错——
早先就已经完全适应了新躯体、理应不会再出现任何失误的灾厄,攻击的落点不知因何缘故,确实是稍稍有些偏向左方。
这让姜潮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他这突如其来的好运,以及看似有些莫名其妙,但却次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第六感,确实是源自于残念骰子发挥出的效用。
如若不然,运气向来都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点背的他,绝对不可能忽然间,化身为总是可以逢凶化吉的“气运之子”。
而在“鸿运当头”的状态加持下,姜潮不仅躲过了灾厄,那足以重创乃至是瞬间杀死他的攻击,同时更是成功解救下了张楠。
这证明残念骰子,虽然只能为使用者自身带来运势加持,但借助“直觉”或者说是“第六感”,使用者依旧可以解救自己身边的他人。
在被姜潮飞身扑救下来之后,原本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张楠,于眼前这种危急情况下,虽说来不及也顾不上向姜潮道谢,但是她望向姜潮的眼神中,却是明显多出了几分感激、愕然与钦佩之情......显然是对姜潮好似“脑后有眼”一般的精准预判,以及在死亡带来的莫大压力下,依旧没有出现操作变形的情况、仍然能够果敢地做出行动的表现,而感到很是讶异与佩服。
谁知姜潮带给她的惊喜,还远远不仅仅只是止步于此。
尽管灾厄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但姜潮不仅又一次看似凶险、实则稳妥地成功避开,竟是还于躲避对方进攻的间隙中,头也不回地将右手握着的狄克推多挥出了一个扇形、横向朝着自己身体的侧后方劈斩而去。
这一刀瞬间划开了灾厄那极为畸形的、理应是肋部所在位置的血肉,同时也让那枚散发着暗紫色幽芒的黑曜之晶,暴露了小半在空气之中。
尽管黑曜之晶没有现出完整形体,并且姜潮挥出的这一刀,没能给灾厄的精神力造成过大重创,因此在失去了血肉防护层之后,这家伙很快便依靠黑曜之晶与精神力,瞬间再生出了新的防护层,并且将自己的“命根子”,给重新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但这只灾厄显然不具备,在短时间内,接连改变黑曜之晶所处位置的能力......即使是在它的精神量级迎来增长之后亦是如此。
这便意味着,已经知晓了对方弱点所在部位的姜潮三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只需要着重攻击对方的“肋部”,就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姜潮的这一操作,直是把张楠和韩若冰给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张楠,要知道,就连现场感知力最强的她,截止到方才为止,都没能感应到黑曜之晶,究竟处于灾厄身体的哪一个部位。
但姜潮这小子,竟然只用了一刀,就如此精准无误地剖开了,灾厄为黑曜之晶设下的血肉防护?
而且,看姜潮方才的神态、动作与实际表现,他还显然不是抱着“瞎猫碰碰死耗子”的心态,才选择去这么做,而是抱有极大信心的。
因为姜潮在挥出那一刀时,不仅十分果决、毫无犹豫,狄克推多散发出的蓝色光芒,在那一瞬间更是耀眼、盛大到了顶峰......就像是有一条蓝色游龙攀附于其上似的。
这说明方才的姜潮并不是胡乱挥砍,而是几乎抽空了自身剩余的绝大部分精神力、近乎于将宝全部都压在了这一击上。
如若不然,精神量级远弱于对方的姜潮,也不会仅凭这么一刀,就能够破开灾厄的血肉防护层、让它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三人的视线之中。
第107章 以进为退
姜潮这一招,虽然看似有些孤注一掷,一旦赌错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但是从实际结果来看,于他们而言却是极为有利的。
如果姜潮没有兵行险着,那么赶在灾厄的精神力被耗费得差不多、无法做到瞬间再生血肉防护层之前,他们三人都很难能够确认,黑曜之晶究竟位于对方体内的哪一个位置。
而对于姜潮等人来说,将一只精神量级直逼鬼级高阶的灾厄,伤到无法再生防护的地步,无疑是非常困难与危险的。
看着张楠朱唇微启、美目微张,几乎已经把“你怎么这么厉害”七个大字,给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自己的俏脸上,姜潮当然能够猜出她心中的疑惑与震惊之情。
但眼下的他,显然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来做过多解释,只得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刚刚使用了那枚骰子!”
实际上,在方才那一瞬间,正是那莫名其妙产生的、充满玄学意味的第六感告诉姜潮:“就照着这个方向、部位,不惜一切代价地发动攻击吧!”
“不要有任何的犹豫,也不要心存任何的顾忌......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么做,你绝对会收获远远大于付出的惊喜的!”
而姜潮之所以要将真相告知与张楠和韩若冰,不仅仅只是为了解开他们的疑惑,让这两位与自己才组成队伍的、对自己没有足够了解的队友,不要过高地错估自己的经验与实力,以至于出现预判与决策失误,同时更是要借此让他们明白,接下来的自己,将会因为受到使用非凡物品带来的反噬影响,而要持续走上一段时间的背运,非但不能再像是刚刚一样,为小组提供效果惊人的神助攻,反倒是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一大拖累——
知晓这一点,并且提前据此而制定、做出应对措施,于眼下所处形势极为紧张、容错率异常之低的他们而言,无疑是非常有必要的。
听闻姜潮简短的解释之后,张楠先是愕然随后了然。
毕竟当初姜潮将残念骰子,选做为自己任务额外奖励的时候,张楠就在他的身旁,因此而对这一非凡物品的效用与反噬,俱是有一个较为清晰且全面的认知。
至于韩若冰,虽然他不知晓残念骰子的正副作用,但执行任务的经验,与对各种非凡物品的了解,俱是要远高于姜潮和张楠的他,还是能够根据姜潮的只言片语,立刻就推断出了,他与小组接下来将要面临何等窘境。
而后续的事态进展,也完全没有出乎姜潮的预料——
先前那种鸿运当头的感觉,与他在冥冥之中得到的、总是能够帮助自己逢凶化吉的神秘指引,很快便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为浓重的不祥预感。
毕竟早在从静默秘库中签字画押、取走残念骰子之前,姜潮就已经从铸剑局的同僚们,留下的“使用说明”中,得知了这一非凡物品的生效时间,若是按照预估来计算的话,大致只有三分钟左右。
从结果来看,其效果实际持续时间,可能还要更短上一些......想来这是因为方才的姜潮,接连面对了数次足以重创乃至是杀死他的绝境,使残念骰子的鸿运增幅透支速度过快所致。
在感觉到自身已经被厄运所笼罩后,姜潮的高光表现也很快便随之完全消失了,形势瞬间便急转直下——
注意力原本已经被韩若冰与张楠,近乎于完全吸引走的灾厄,忽然间扭转过来身体。
与此同时,那遍布它苍白骨肢与身体各处的、密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让人感觉头皮发麻的眼球,瞬间便齐刷刷地对准了姜潮,而那无数双原本极为浑浊、毫无感情的眸子中,此刻也充满了恨意......此乃像是这个级别的灾厄,不该拥有的“丰富情绪”。
这不由得让姜潮蓦地再次联想起了,有过类似状况的偷窥者,以及变形者在被莺粟关押到“渊狱”之中前,曾经对他们说过的疯言疯语——
“那位大人会引导欲念之母、黑曜之主、灾厄之神的归来......届时,哪怕你们口中的恶魔级以下,不,鬼级以下的灾厄,也同样能够拥有意识、理智与情感!”
“届时能力更强、永生不死的他们,将会彻底取代人类......成为新人类!”
这瞬间便令姜潮产生了,如同深夜床脚有个幽魂,正在轻抚着自己的脚心一般,让他遍体生寒的感觉。
“难道任杰那家伙,已经逃窜到了合众国,并且在这里催化出‘灾厄军团’了?”
“还是说他始终都如同鬼魂一般,一直都在跟着我......只是我迟迟没有察觉到?”
虽然感觉事关重大,且于自己与自己身边儿的人而言极为不利,但是眼下的姜潮,却是来不及思虑太多。
因为战斗进行到此刻,还远远没有出现将要结束的征兆,而重新成为灾厄首要攻击目标的他,处境无疑是危在旦夕的。
即便姜潮对于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早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发现鸿运褪去、厄运降临之后,他还是不由得于心中连声暗叫不好:
“难道厄运这就已经生效了么......没想到,反噬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在精神异变程度加深之后,这只灾厄的攻击速度,显然变得快上了许多。
就算姜潮的动态视力水准,远在常人之上,但那接连刺来的骨肢,却依旧是在他的眼中拉出了道道残影。
好在以无数次出生入死为代价,换取来的肌肉记忆,以及堪称怪物级别的神经反应与募集速度,带给了姜潮无与伦比的瞬间反击能力——
在确认对方的攻击,快到令自己难以精准捕捉行进轨迹,更让自己无法完全确认其最终落点之后,姜潮干脆直接放弃了,用眼睛去观察对方的动作与进行躲避的想法,转而沉心静气、把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放在了防御,或者说是反攻上。
是的......面临眼下这种绝境,姜潮最终作出的决定是以进为退,尝试一下拼死反攻,是否能够为他换取来一线生机。
第108章 生死危机
决定以进为退之后,无数颇为耀眼的蓝色光点,赫然便浮现在了姜潮的左手之中,于刹那间就凝聚成了凯撒。
与此同时,被姜潮右手握着的狄克推多,随着他孤注一掷式的海量精神力注入,也变得光芒大盛、气势如龙。
两把长刀被姜潮一左一右地挥舞得密不透风,将灾厄刺向他身躯的条条血肉触手、截截苍白骨肢,给尽数斩为齑粉。
狄克推多与凯撒,也伴随着他斩击次数的增多,而崩出了道道裂纹,直至最终完全崩解、溃散成无数精神力碎片......
不得不说,能在短时间内,与精神量级远高于自己的灾厄,进行势均力敌的对轰,的确让姜潮无愧于同级别超凡者中,正面战力最为强大的、“执剑者”的名号。
只可惜,得益于快速再生能力,还有极为充沛的、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储备与供给,这只灾厄可以毫无顾忌地发动连续猛攻,反观姜潮的精神力,却是早就已经见底了。
毕竟单单只是破开灾厄的血肉防护层、发现黑曜之晶所处位置的那一刀,就已经耗费了姜潮极大部分的精神力。
更不用说,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同时具现化出两把精神力武器两次,并且连续使用它们战斗许久时间了......
如果说此刻的灾厄,就像是一辆马力强横、油箱满满的超级跑车,那么眼下的姜潮,就是一台油箱已空、超出年限、即将要被强制报废的老爷车了......二者孰强孰弱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在狄克推多与凯撒因为“耐久度”耗尽而双双崩碎之后,灾厄近乎于瞬间再生出的、足以完全撕裂姜潮身体的血肉触手与苍白骨肢,又一次纷纷快若闪电地探出,但姜潮却无力再将任何精神力武器具现化而出,只能够单凭血肉之躯,硬抗对方的进攻,而这么做与等死显然没有任何的区别。
值此生死危难关头,五道由强大精神力聚合而成的、散发着耀眼青芒的长剑,忽地凭空出现在了灾厄的肋部附近、后头衔前尾地刺入它的身体,于转瞬之间,便一层层地撕裂开它设下的血肉防护层,尔后将那枚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的、散发着暗紫色幽芒的黑曜之晶,给完全洞穿。
而灾厄那如同巨型蜘蛛步足的苍白骨肢,也在即将要刺穿姜潮布满冷汗的额头之际,忽地停止了行进,转而悬停于原地。
看着灾厄已经僵直的身体,像是完全风化的雕塑般,一寸寸地剥离在空气之中,直至完全消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姜潮,这才敢放松警惕,转而扭过头来望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此刻的韩若冰正半跪于地,原先白净帅气、鲜有情绪流露的脸庞上,早已布满了狰狞的根根青筋,表情也是极为扭曲......这说明刚刚瞬间同时凝聚出那五把精神利剑,并且操控着它们精准洞穿灾厄的黑曜之晶,显然给他的精神力造成了极大损耗。
想必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韩若冰怕是都无法正常出任务,而是必需得好好休养一番了。
当然,相比起将姜潮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并且带领三人小组完成任务、解决危机来,付出这种程度的代价,显然还是万分值得的。
另一方面,在即将要被灾厄贯穿大脑、撕裂身躯的那一瞬间,虽然是姜潮此生截止至目前为止,最为接近死亡的时刻,但不得不说,成功地度过了此次危机之后,先前那种笼罩于他心头的、浓重到近乎要凝为实质的不祥预感,还是霎时间便减少了许多......这意味着姜潮已经还清了一部分“好运债”。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为了救下自己,别无选择的韩若冰,只能直接破坏掉灾厄的黑曜之晶,导致小组没能按照原定计划,动用静滞晶柩将其收容。
想到这一点后,姜潮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很是自责地低声开口道:
“可惜了,就这么浪费了一颗鬼级中阶巅峰的黑曜之晶......都怪我!”
姜潮会这么讲绝不是因为他矫情,而的确是肺腑之言。
要知道,那可是一枚精神量级直逼鬼级高阶的黑曜之晶啊!
执行了这么多年任务、与那么多灾厄正面打过交道的姜潮,还是第一次有接触到这种级别黑曜之晶的可能性。
哪怕将其成功收容、返回第七大队汇报任务结果时,这颗黑曜之晶,大概率会被分配给他们的组长作为奖励,但姜潮依旧是感觉极其可惜。
毕竟这枚黑曜之晶,足以使韩若冰的精神量级,跃升至少一个小层级,而自己和张楠理应也会得到,能够与他们在任务中所付出的努力与代价,相匹配的奖赏......
在姜潮看来,是自己让韩若冰和张楠,错过了一大能够快速提升他们实力的机会。
看到姜潮面露惋惜之色、语带自责之情,正弯腰不停地喘着粗气的张楠苦笑了一下,开口道:
“别傻了......拜托,你刚刚都快要丢掉小命了,现在竟然还会考虑这种问题?”
说到这里,张楠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若是这么讲的话,显然有把“无法正常收容黑曜之晶”一事,甩锅到姜潮的头上,让他更感自责与惋惜的可能。
于是她略作停顿、稍稍思索了一下后,赶忙又开口补充道:
“好了好了,你可千万不要感到自责......”
“我和韩组长都清楚,如果没有你那‘神来一刀’,咱们不仅发现不了晶核的所在位置,我更是九成九,已经死在这只灾厄的手上了......姜潮,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依然半跪于地、平日里很少会主动开口的韩若冰闻言,竟是也点了点头,颇为罕见地补充道:
“如果不是你挡在最前线,我也无法安全稳定地对灾厄形成持续杀伤......你是我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最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啊!”
第109章 这一次,一定可以翻身的...
张楠和韩若冰所言,并不单纯只是为了安慰姜潮,而在很大程度上都能算是实话——
如果没有这小子那运气爆棚的一刀,那么在他们三人耗尽灾厄的精神力、找到黑曜之晶的所处位置,并且成功将其收容或是摧毁之前,他们小组怕是早就已经先一步被灾厄给屠戮殆尽了。
听到两人言至于此,姜潮收起了脸上流露出的愧疚与自责神色,转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尔后将显然依旧无力起身的韩若冰给搀扶了起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矫情之辈,更何况,于事实而言,现在不管他再怎么感到惋惜,也已经绝无半点益处......只会白白地影响自己队友们的心情、让他们更感疲惫罢了。
对于特别行动小组来说,没能成功收容这枚鬼级中阶巅峰的黑曜之晶,损失固然可谓是极为巨大,但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也纯属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敌我战力极为悬殊,并且于下一个瞬间,姜潮无疑就要被杀死的情况下,无论是张楠还是韩若冰,可俱是没有时间更没有机会,从容不迫地激活与投掷出静滞晶柩......即便有,他们也必定不敢赌。
要知道,哪怕是在被彻底袚除的时候,这只灾厄的精神力,显然都还没有被完全耗尽。
如果韩若冰杀伐不够果断、没有及时凝聚出五把精神利剑、刺穿并且完全破坏灾厄的黑曜之晶,那么哪怕仅仅只是晚上不到一秒钟,灾厄都有再生血肉、重新将黑曜之晶包裹起来的可能。
届时,别说是首当其冲的姜潮了,失去了他这位挡在第一线的肉盾兼战士,张楠和韩若冰怕是也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至于失去了黑曜之晶,这一于成功完成任务而言,最具说服力的证物,在返回第七大队之后,姜潮等人应当怎么给上面的领导交代,虽然多少会有些麻烦,但终归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危机管理局,那高悬于各国天际的无人卫星,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他们与灾厄进行战斗的画面,并且随时可以将这一过程与结果上传给相关部门、供队里与局里的领导们调取观看——
这种内部不需要人来操作与驾驶、纯粹由科技支撑并且独立运行的设备,可不会因为受到黑太阳的影响而产生任何异化。
再不济,队里与局里的领导们,也可以安排守夜人直接读取姜潮等人的记忆。
只不过,姜潮觉得他们的队长也就是自己的师姐,理应不会如此不信任自己等人,更不会对他们这么狠才对......毕竟他们可是莺粟,真正意义上的“嫡系部队”。
......
与天使之城地界上最大的赌场——奥特莱斯赌城,相隔不过一公里的某条阴暗小巷内,一个年龄约摸着有三十多岁,衣衫褴褛、头发打结、遍体鳞伤、神情落魄、看起来狼狈至极的男人,此刻正靠在小巷肮脏无比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凶险无比、事关生死的逃亡一般。
男子的名字叫做杰克,是一名合众国公民。
他曾经是天使之城某家上市公司的高管,拥有颇为丰厚的年收入,以及一名身材高挑、容貌出众、温柔贤惠的妻子,还有一个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女儿。
杰克原本过着神仙一般的、令人艳羡的美满生活,直到他在朋友的蛊惑与唆使下,参与了几场赌局,并且因此而沾染上了赌瘾。
起初的杰克,只是把赌博当做一种娱乐方式,每周只玩上那么几把,输赢也全部都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至少不会对他的经济与家庭状况,形成任何较大的影响。
然而当他某次与朋友一起,徜徉于赌城中游玩时,忽然间运气爆棚、一口气赢下了六十万后,这一切都从本质上发生了改变。
瞬间得来的大额财富,立刻便击垮了,杰克三十多年来建立起的三观,让他觉得努力工作、踏实生活没有任何的意义,一切都没有赌博创造的利益,要来得更为简单迅速与直接。
这让杰克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大额赌博,只可惜,他的好运很快便用光了。
又接连赢下了几笔大额赌资,并且因此而更加深度地沉迷于赌博后,原本还纵横于各家赌场的杰克,突然开始接连失利,没过多久便将自己先前从赌博中得来的近百万财富,给输了个干干净净,而后是他的存款、他的房子、他的车子......
饶是有每年上百万的稳定收入作为支撑,也远远抵不过他在赌桌上,以分钟为轮次计算的一掷千金。
而且,在赌博深渊中越陷越深、三观被完全击碎之后,杰克的精力与时间,就早已不再着重放在工作与生活上,所以他很快便失去了上市公司高管的工作,这无疑又在极大程度上,加速了他输光家产的进程......现如今的杰克早已妻离女散、流浪于各个阴暗破败的街头巷尾,并且欠下了数百万的巨额赌债,被黑帮追债至绝境。
此刻的杰克之所以会如此狼狈,正是因为他刚刚才躲过一轮债主的追杀。
可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杰克心中最大的念头,并不是因此感到庆幸、尽快从赌博泥潭中抽出身来,反倒是仍旧在想着,究竟该如何筹措到足够的赌资、尽快参与下一轮赌博,并且以此来打一场“翻身仗”。
就在杰克抱着这一念头,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走向小巷深处时,一个静静躺倒于地上的、在朦胧月光照耀下散发着灰白骨质光泽的小物件儿,忽然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杰克走近一看,发现这是一枚骰子。
秉持着赌徒的特有心态,杰克毫无悬念地捡起了这枚骰子。
伴随着骰子在杰克的手掌心中轻微震动,他的耳畔也响起了一阵低语声:“再赌最后一把吧……这一次,一定可以翻身的!”
第110章 令人满意的补偿
捡到骰子数天之后,通过抢劫便利店与路人而筹措到赌资的杰克,再次现身于天使之城的某家小赌场。
在基础赌资绝不算充裕,并且每轮游戏的倍数,也并不算高的情况下,赌运原先始终徘徊于低谷的杰克,竟是一夜之间就赢回了数十万。
此后的一周时间里,杰克又接连横扫了,天使之城的各大赌场,原本负债累累的他,资产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飙升至数千万......竟是变得比他处于事业巅峰期时,还要更加得富有!
但是又一周过去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翁的杰克,忽然梦见一名浑身上下的皮肤尽数皲裂、只能依稀看出人形的怪物,在黑暗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同时口中还在不断低沉嘶哑地喃喃重复道:“该还债了,该还债了……”
梦见这只怪物的第二天,从奥特莱斯赌城的至尊贵宾室中出来后,杰克忽然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绑架至仓库虐打;
第三天,他的所有账户均因不明原因被尽数冻结,赢来的巨额财富全部不翼而飞;
更加致命的是,他发觉到现在的自己,早就已经无法离开那枚被他视为“鸿运来源”的骰子了......而他浑身上下的各处皮肤,也逐渐开始浮现出皲裂的纹路。
不仅如此,他的掌心也开始慢慢凝结出黑色晶粒,让他的手掌几乎要与那枚骰子完全粘连在一起、好似即将再也无法分开一样。
与此同时,杰克的幻觉开始出现得越加频繁、严重,他总能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阴森可怖却又莫名有极强蛊惑力的低语声:“不要放弃、继续赌吧......”
“下次......你一定会掷出六点的......”
到了后来,精神已经完全濒临失常的杰克,甚至开始用玻璃碎片,在自己家中的各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样式的骰子点数,每刻一次,他的口中都会不停地喃喃自语:
“下次,我一定可以掷出六点的......”
......
虽然自打使用完残念骰子之后,姜潮就一直感觉厄运缠身,但他知道哪怕自己闭门不出、整日都在床上躺尸,同样是没有办法完全规避,残念骰子给他带来的厄运影响,甚至是会让反噬影响变得更为可怕的。
毕竟铸剑局的同僚们,曾经在残念骰子的“使用说明”中,给出过如此建议:
“使用它前最好先写遗书,或者确保在把本金与利息还完之前的霉运期,有队友能够把你捆在床上。”
“当然这么做也不完全保险,一味地逃避,很有可能会让霉运转化为厄运,加重其对使用者的反噬影响,直至反噬影响由原本的可抗因素,变为完全玄学的‘不可抗力’。”
相比起分批次、每批次低强度地偿还厄运来,让这些厄运积累在一起,直至变成不可抗力,无疑要更为可怕。
更不用说,眼下的姜潮还有任务需要交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好在特别行动小组,乘坐飞机返回中州城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至少像是“坠机”级别或是与之程度类似的灾难事故并没有发生,只是飞机在行进途中,曾经因为气流不稳定,而出现过短暂失衡的情况......
当然,仔细想来这也完全合乎情理。
毕竟即便姜潮需要偿还远超“本金”的“好运债”,利息也绝不会夸张到,需要让他拉着整架飞机的人一起陪葬的地步。
更不用说,除了姜潮以外,至少还有张楠与韩若冰,这两名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d级的非凡者,与他同处一架飞机上......
这种级别的灾难事故,与残念骰子带给姜潮的鸿运加持,程度完全不相符合。
换言之,就是姜潮的命远远没有这么值钱。
令小组三人感到非常值得庆幸的另外一点是,在返回林氏集团后,他们向莺粟交还任务的过程也是十分顺利。
虽然没有黑曜之晶,作为完成任务的证据,但危管局位于合众国天际之上的人造卫星,所提供的清晰战斗录像,还是为他们三人证实了,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已经完成。
虽然调取录像,无疑多耗费了点儿危管局的时间和人力,但组织最起码没有派遣守夜人,读取姜潮他们的记忆。
要知道,被读取记忆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受,如果可以的话,姜潮等人绝对不想来上一次这种特别体验。
另一方面,由于灾厄的黑曜之晶,是小组在事关人命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将之破坏,而并非是人为刻意破坏的,所以姜潮等人非但不会遭受惩罚,反倒是会被予以一定的补偿......这可不是莺粟送的顺水人情,而是完全符合危管局规定的。
毕竟动用静滞晶柩、收容黑曜之晶的首要前提,本就是建立在能够保证任务执行者人身安全的基础上。
而在经过实情复核后,特别行动小组三人,分别获得了三枚黑曜之晶——身为组长的韩若冰,得到了一颗鬼级低阶的黑曜之晶,而张楠与姜潮,则是各自获得了一枚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
虽说他们执行并且完成的是鬼级任务,并且袚除的灾厄,异变等级还是鬼级中阶巅峰、直逼鬼级高阶,但由于此次任务是以小组的形式完成,所以本该对应鬼级中介巅峰的奖励,在被拆分成三份,按劳、按级别分配给姜潮等人后,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一结果。
而这对于姜潮等人来说,也是令他们感觉非常满意的补偿。
因为在自身的精神量级达到一定水准、有资格与能力获取并且使用中高阶非凡物品之前,黑曜之晶都是相对而言,更具诱惑力的奖励。
毕竟若不是自身有什么特殊需要的话,使用一次便可给自身实力,带来终生提升的黑曜之晶,与本质上是一次性或多次性“消耗品”的低阶非凡物品,究竟哪个更加具备价值,但凡是脑子清醒的人,想必心里就都会有数儿。
第111章 韩若冰的选择
只有在自身的精神量级与意志足够强大、足以匹配黑曜之晶异变等级的情况下,超凡者们才能较为安全稳妥地吸收黑曜之晶,并且消化其给自身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
倘若无法满足这一条件,吸收黑曜之晶还是会在极大程度上,需要让超凡者们承担较大的异变潜在风险——如果没有这些限制,危管局怕是早就已经把大量资源倾注在少数人的身上、批量生产出一批“人造高阶超凡强者”了。
当然,这么讲也并不是说,倘若超凡者们自身的精神量级,与黑曜之晶的异变等级较为匹配,乃至是高于黑曜之晶,那么在吸收黑曜之晶的时候,他们就不需要承担任何的风险。
毕竟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收益,都总是与风险共存,倘若风险为零的话,通常也就意味着收益将会为趋近于无,这一点放在此事上同样适用。
只是不越阶、不在短时间内大量吸收黑曜之晶,可以在保证收益合理的情况下,将自身产生精神异变的潜在风险,给降到最低限度罢了。
除了各自获得了一枚黑曜之晶外,完成此次任务,还给姜潮等人带来了其他收益——韩若冰获得了十点功勋点,姜潮和张楠则是分别获得了五点功勋点。
所谓“功勋点”,是超凡者们在完成鬼级及以上级别的任务后,可以获得的特殊货币奖励。
所以,这还是在此之前,从未接取更别说是完成过鬼级及以上难度任务的姜潮,头一次获得功勋点。
功勋点的作用途径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兑换非凡物品、金钱奖励或是其他某些特殊装备等等。
五点功勋点,听起来数额虽然并不算多,但对于目前阶段的姜潮而言,还是绝对可以发挥出不小作用的。
仅仅只是五点功勋,便已经足以兑换一些以非凡物品为主要代表的、能够为超凡者们提供极大帮助的道具了,更不用说是韩若冰获得的十点功勋,就更是能够让他兑换一些非常强力的、在关键时刻能够帮助自己逆转乾坤的非凡物品了。
然而令姜潮等人感到万分讶异的是,在获取到十点功勋作为奖励以后,韩若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选择按照危管局规定的、一比十万的比例,将其兑换成了诸夏国通用币。
虽说十点功勋,足足能够让韩若冰兑换到一百万通用币,对绝大多数诸夏人来说,这都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与那些在关键时刻,能够帮超凡者们保住身家性命的非凡物品,以及某些虽然不蕴含精神力,但是实际效用并不亚于低阶非凡物品的、最为尖端的科技设备相比......再如何大量的钱财,无疑都不应该具备等量交换价值。
尤其是对于拥有d级精神量级与“组长”职级的韩若冰来说,如此操作就更是不大合理了——他本就坐拥百万以上的稳定年收入,具备各种神奇功效的非凡物品,显然远比这个数目的通用币要更具价值。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而且是没有具体上限可言的,但命可确确实实是只有一条......不管精神量级多么强大的超凡者皆是如此。
韩若冰自然也能够看出,姜潮等人对于自己作出这一决定的惊讶与不解之情。
但他却是没有流露出,任何在意别人看法的情绪。
在确认莺粟没有新的任务下发给自己,而自己兑换的通用币,已经按照应有数额实时打到自己的卡上、没有出现任何的误差后,韩若冰便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看着自己新任组长离开时,那虽然略显消瘦与单薄,但却无疑十分决绝的身影,姜潮与张楠和莺粟,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俱是能够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取到了几分无奈与不解之情。
当然,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对三人形成过大影响。
毕竟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旁人根本没有干涉的权利。
亲手握住组织予以自己的补偿,也就是一枚散发着暗红色幽芒、异变等级为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后,姜潮的心中,立刻便涌起了一阵欣喜之情。
像是这个级别的黑曜之晶,他还是很少有机会能够获取到的......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又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在此之前,便一直萦绕在姜潮心头的一大疑惑——
出于种种原因,被危管局用作于各种途径的黑曜之晶,消耗量本就极其之大、理应供不应求。
更不用说,在执行任务、收容黑曜之晶时,还有类似于姜潮所属的特别行动小组一样,不得不将黑曜之晶摧毁的情况发生......他们才面临过的问题,绝对不会是绝无仅有的孤例。
这无疑会让黑曜之晶的储备量,更是难以匹配上消耗量。
那么这些被用作于任务奖励的黑曜之晶......又是从哪里多出来的呢?
总不能是凭空生出的吧!
就在姜潮沉思间,却听到莺粟那如同百灵鸟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忽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姜潮,如果吸收了这枚黑曜之晶,那么你的精神量级,应当有相当大的概率,可以即刻突破至d级吧?”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
这枚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与他目前阶段的精神量级相当,而他距离晋升至d级,本身也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所以吸收这枚黑曜之晶,理应是可以将他那即将达到顶格的“经验条”,给完全塞满的。
看着姜潮予以了准确答复,莺粟望向他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希冀与鼓励。
一旦姜潮能够成功晋升至d级,那么所属途径为“执剑者”的他,便能够获得通过精神力,来使自身的某些部位、某些能力,获得局部性、大幅度的增强,并且将物理伤害转化为精神力伤害的能力。
届时战力本就远超同级别超凡者的他,将会再一次获得质的飞跃,真正成为第七大队用以关押受刑者、袚除灾厄的一柄利剑。
第112章 求助
除了当今的危管局正值用人之际、急需更多的d级执剑者作为人员储备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让莺粟迫切地希望姜潮可以快速成长起来:
“你确实需要竭尽所能地提升精神量级、变得更加强大了......相信你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任杰那家伙,十有八九已经盯上你了,甚至盯上你的强敌......还很有可能不止任杰一人。”
说到这里时,莺粟的话头忽地一顿,似乎觉得这么讲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从姜潮等人给出的任务,以及后勤部同调取出的相关录像中莺粟已经得知姜潮使用过残念骰子,并且已经开始承受,使用这一非凡物品带来的反噬影响了。
所以,让姜潮现在就吸收这枚,精神量级与他相当的黑曜之晶......无疑相当于把他往火坑里推。
于是,在略作思索后,莺粟话锋一转、赶忙改口道:
“只不过,既然你刚使用过残念骰子,那么现在就不要再去冒这个风险了......这枚黑曜之晶,就让师姐暂且给你保存下来,等到什么时候合适了,再取出来给你吸收吧。”
“唉......也怪我,当初就不应该给你推荐这种可控程度太低、潜在风险太大的非凡物品。”
实际上,就算莺粟不予以提示,姜潮也绝对不会即刻吸收,这颗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
因为这么做,本就存在一定的风险。
更不用说,在使用过残念骰子后,便始终笼罩于姜潮心头的、那股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直到此刻都依旧充斥满他的心扉。
所以,对于姜潮来说,将此次的任务奖励暂存于莺粟那里、等到使用非凡物品,给自身带来的反噬影响完全消退,或是消散个七七八八后,而自身的各方面状态,也回归到一个较为良好的水平后,再去吸收这枚黑曜之晶,无疑才是最为稳妥、明智的做法。
而压制一枚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对于已经拥有b级精神量级的莺粟来说,想来算不得是什么难事。
即便不借助类似于静滞晶柩一样的辅助道具、浪费局里的“公共资源”,她也理应可以妥善处理。
当然,对于莺粟将自己使用残念骰子后承受的风险,全部都归责到她的身上一事,姜潮是并不认同的。
毕竟若是从结果来看的话,莺粟当初的推荐,显然是十分正确的——
如果没有这一非凡物品的帮助,他们小组就不可能扭转乾坤、顺利地完成任务,而他乃至是张楠与韩若冰,十有八九也早就已经死在那只恐怖灾厄的手上了。
于是,在发现自己师姐的俏脸上、语气中,俱是流露出愧疚与自责之意后,姜潮赶忙连声安抚道:
“不不不,队长,我现在的感觉,已经比回来之前好上许多了......想来用不了多久,这所谓的厄运就会完全离开我的,你不用担心我。”
听闻姜潮所言,心思细腻、观察力敏锐的张楠,又岂会猜不出他的意思,赶忙为他送上了助攻:
“说实话,队长,要是没有你的推荐,我们三个怕是早就已经折在天使之城了......哪里还能活着回来给你汇报任务?你和姜潮,可是我和韩组长的救命恩人啊!”
莺粟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大可放心,心量宽如大海的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过分计较、给自身带来毫无意义的精神内耗。
示意张楠在新的任务下达之前,可以自由行动,并且目送着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后,莺粟脸上的笑意忽然褪去,转而神情严肃地对姜潮说道:
“小师弟,我知道你的实际状态,远远没有你刚刚嘴上说的那么好......你知道吗,就算是换个瞎子过来,都不难看出现在的你满脸黑气。”
只剩下两人后,他们大可不必再以职务与大名来称呼对方。
姜潮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印堂发黑”,毕竟没人能够比他更为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与状态,究竟有多么得糟糕。
只是姜潮已经猜测出来,莺粟理应没有解决自己,现在所面临问题的方案与能力。
如若不然,以自己师姐的脾气与行事风格,哪里还会说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
怕是早在得知自己的处境之后,应该早就已经开始着手帮他解决难题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大可不必再让师姐,白白为自己感到担心。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心中所想,莺粟叹了口气:
“唉,你猜的没错,师姐的确是没有办法,帮你彻底解决这一难题......但是师父他老人家可未必如此。”
听了莺粟的话后,姜潮的心底,依旧是没有燃起多么大的希望。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早就已经拥有b级中阶的精神量级,并且手握多种具备神奇功效的中高阶非凡物品、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可厄运这种事关玄学的玩意儿......看起来可不会与精神量级的高低,存在太大的关联。
当然,不管怎么说,莺粟提出的方案,姜潮终归还是要试上一试的——对于早已身处厄运深渊的他而言,情势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了。
在征得姜潮的同意后,莺粟便立刻拨通了他们的师傅,也就是苏杭的电话,并且将姜潮面临的问题、所处的境况,言简意赅但毫无遗漏地告知与了苏杭,同时恳请他,若是条件与情况允许的话,最好即刻就亲自赶到林氏集团。
毕竟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时间拖得越久,厄运缠身的姜潮,处境无疑就会变得越加凶险,说不定还有波及、影响到身边人的可能。
而以姜潮目前的运势状况来看,如果让现在的他,大老远地赶去苏杭那边儿的话......搞不好,在路上他就会遭遇到包括但不限于车祸在内的意外。
第113章 厄运灰雾
令姜潮和莺粟感到万分值得庆幸的是,此刻的苏杭,人虽然没有在中州城的地界上,而是正在燕京城出差,但二者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多么遥远。
再加之,像是苏杭这种级别的领导,早就已经被危管局配备了,可驶航线近乎于覆盖了全世界的专属私人飞机。
所以,在莺粟挂断电话后,不过只是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苏杭就已经赶到了林氏集团。
伴随着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姿英挺、大约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了房间。
虽然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较为明显的刻痕,但是从其如同刀雕出来一般的、极为锋利的五官线条中,依旧不难看出来,这家伙在年轻的时候,必定曾经是一位玉树临风、能够惹得无数少女春心萌动的大帅哥。
此人正是第七大队的前任队长,同时也是姜潮与莺粟的师父——苏杭
进入总裁办公室后,苏杭只是简单地冲着自己的两位徒弟点了点头,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有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从你的师姐那里,了解得大致差不多了。”
苏杭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怀中口袋里,取出了一条通体呈现出暗银色的项链。
这条项链的中央,带有一枚水滴状挂坠,而“水滴”中好似有灰色的浓雾,正在不停地流转。
“来,把这枚项链佩戴到脖子上......过一段时间后,它便会把你的‘厄运’吸走,具体需要多少时间,要视你的厄运程度而定。”
姜潮从自己师父的手中接过项链,拿到眼前细细端详了几秒钟,难掩好奇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这么简单吗?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玩意儿......”
莺粟闻言,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姜潮的肩膀,笑着说道:
“小师弟,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吧?师父那里的神奇物品可多了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就说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现在你相信了吧?”
苏杭没有任何想要搭理,自己这两位话痨徒弟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简短说道: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对于姜潮和莺粟来说,苏杭是真正意义上的亦师亦父,而姜潮两人对于他而言,身份也绝不仅仅只是徒弟与下属那么简单......说是他的儿女也丝毫不为过。
三人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俱是十分重要,按理讲,有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苏杭不说必须要与自己的这对“儿女”好好拉拉家常,至少也理应简单寒暄一下,最起码不该表现得这么冷漠、好像只是在例行公事一样才对。
但是对于自己师父的“冷漠无情”,姜潮却是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这个男人,向来都是这副时刻紧绷心弦的模样,好像有一场不得不打,并且只有他才能打的硬仗,随时在等待他披挂上阵一样......
实际上,姜潮十分清楚,能够向自己和师姐,简单但大体地解释了一下,这枚古怪项链的功效,对于苏杭来说,就已经可以算是对徒弟特殊照顾、很有耐心了。
按照苏杭的指示、将项链佩戴到自己的脖子上后,姜潮立刻感觉到,有一股清流淌过了他的体内各处,让他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般遍体生凉。
与此同时,那已经缠绕了他许久时间的、令他非常不适的浓重不详感也消退了许多。
大约十多分钟过去后,不说姜潮已经变得如同先前似的身轻如燕、完全恢复了正常,但至少那种肩头好似被压着一座大山般的感觉,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正当姜潮准备开口、说出自己的感受时,在这整个过程中,始终都沉默不语的苏杭,却已经先于他一步开口道:
“好了,把它摘下来吧......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姜潮闻言没有废话,而是乖乖地按着自己师父的指令,把那条项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在将它递还给苏杭之前,姜潮瞥了一眼,那位于项链正中央的水滴状挂坠,发现不停流转于其中的灰雾,浓度肉眼可见得加深了一些。
几乎是从姜潮的手中,取回这枚非凡物品的同一时间,苏杭就已经站起身来、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虽然师父就连一句离别的话,都没有给自己与师姐说,令姜潮感觉略微有些怅然与不舍,毕竟苏杭这么一走,师徒三人下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而以超凡者们远超常人想象的“殉职率”来看,他们三人还能不能有下一次齐聚的时候都是两说。
但姜潮的心中,此刻更多的情绪,还是对自己师父的感激与愧疚——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似就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和自己多说,但在得知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之后,他二话不说,只是为了给自己擦屁股,便立刻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实际上就已经可以说明,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么得重要了。
看着自己的话痨小师弟,忽然间陷入了沉默,莺粟自然能够猜出姜潮的心中所想。
但她没有安抚姜潮,也没有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实际上,苏杭让姜潮佩戴的那条项链并不能消除厄运——厄运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这一非凡物品的功效,其实是将姜潮身上背负的厄运,吸取到了项链之中,然后转移到了它的主人,也就是苏杭的身上。
流转于水滴状物体中的“灰雾”,就是厄运的外在表现形式。
灰雾越是浓重,苏杭需要承担的厄运程度也就越深。
当然,对于早已拥有b级中阶精神量级的苏杭来说,足以令E级超凡者致死的厄运,无疑构不成多么大的威胁。
只是从那枚水滴状挂坠中极为浓郁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外壳的灰雾来看......苏杭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也绝不会好过。
第114章 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
不知真相的姜潮,只以为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而自己的师父,除了赶了趟路、麻烦了点儿外,也不需要承担任何的额外损失。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自身并不算过深的自责与愧疚之情后,自认为已经摆脱了厄运纠缠的他,终于有心情、精力与时间,说出了另外一件令他感到非常困扰,并且极有可能给他带来莫大威胁的麻烦:
“任杰那家伙,是不是一直都在暗中跟着我......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我接连碰见了两次恶魔级以下的灾厄,都明显拥有丰富的情感,与较高程度的自我意识呢?”
“如果只是一次的话,还可以说是巧合或是极端例子,但接连出现了两次......可就不能再这么讲了吧?”
“师姐,你说任杰该不会已经能够做到‘批量生产灾厄’,并且把它们投送到世界各地了吧?”
“还有,他这么做,到底能够从我的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呢?”
姜潮实在是想不通,精神量级就连d级都没有的自己,究竟是哪一点,引起了任杰的兴趣与注意,以至于让那家伙对自己如此“上心”,并且对自己如此“关照”。
看着脸上写满了担忧、疑虑与不解的姜潮,莺粟的俏脸上,依旧是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好似压根就没有把此当回事一样:
“没关系,你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小师弟,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的你,只需要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到该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不用你问,我和师父也会主动告诉你的,明白了吗?”
虽然姜潮依旧感觉很是不安,对莺粟谜语人般的回答也颇感无奈,但他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姜潮十分清楚,正如莺粟方才所言一样,若是没有到她该说或是想说的时候,就算自己天天缠着她、磨破了嘴皮子,师姐也绝对不会向自己,多吐露出哪怕半个字来。
也许在莺粟看来,像是这个层次的隐秘,压根就不是姜潮所应该知晓的。
姜潮也明白,在很多时候,想的太多、知道太多,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正如在危管局和超凡者们看来,绝大多数普通人,最好都不要知晓世界的真相一样——
这非但不会让他们过上更为开心圆满的生活,反倒是会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整日都被诡谲与恐惧所完全笼罩。
而在这种级别的隐秘面前,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孱弱无力的普通人......甚至是就连“普通人”都远远不如的蝼蚁。
有时候,当一个白白胖胖的米虫,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当然,从莺粟所说的话中,姜潮倒是不难推断出,自己的师父已经得知了此事,这多少都让他感觉心安上了一些——
执行能力比起最为精密的机器来,还要高效上许多的苏杭,直到现在都没有采取行动,那就已经足以说明,自己眼下的处境,理应还算得上是安全了。
至于后续究竟应该怎么做,姜潮相信师姐和师父应当自有安排。
在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后,姜潮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开口询问莺粟道:
“对了,师姐,刘念兄的情况怎么样了?”
莺粟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姜潮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么快就忘记,我之前是怎么给你说的了么?”
“眼下的你都自身难保了,就不要再去考虑那么多的事情了,除了自扰之外别无他用......回去好好修整上一番吧。”
方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师姐堵上了嘴巴,令姜潮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刘念祈祷。
说实话,他与刘念的交集并不算多,但超凡者彼此之间就是这样,存在一条看不见也难以用言语去做具体表述的、类似于兔死狐悲的“纽带”——
他们可能不是亲人、不是朋友,甚至就连面都没有见过,但同样会因为对方受伤、死亡而感到悲伤。
毕竟谁也不知道,伤亡于今日的同僚,会不会就是自己明日,乃至是下一刻便将要落得的下场。
就连因公殉职于大洋彼岸的、与姜潮未曾谋面的、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合众国超凡者,都能让姜潮心生伤悲,更不用说是与他同属一个大队的刘念了。
再加之,刘念是因为审讯被自己抓捕回来的“变形者”,才被害成了现如今这幅惨样,即便姜潮知道自己不是始作俑者,但这终归还是会令他,增添几分愧疚与自责之情。
看着自己的小师弟,再次陷入进了逻辑怪圈,莺粟揉了揉姜潮的脑袋、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天天像是个小姑娘一样,动不动就伤春悲秋好吗?”
“听师姐的话,快点儿回去休息吧......好运今天会陪伴你的!”
虽然看起来像是被自己的师姐下了逐客令,但姜潮心中却是感觉暖暖的。
因为在莺粟说出最后半句话的一瞬间,姜潮便感觉自己的体内淌过了一阵暖流。
仿佛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好运今天就真的会“陪伴”自己一样。
这显然是因为,莺粟动用了自身“言语加持”的能力。
即便这大概率无法帮助姜潮,完全驱散残余的厄运,但能否让他安稳地度过今天......想来理应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看着姜潮的身影,完全从林氏集团消失之后,莺粟也快步下楼、驾车返回了第七大队总部,乘坐电梯来到了大楼中的十八层。
伴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前方走廊廊顶上,赫然刻着五个大字——“特殊护理部”。
莺粟走出电梯,即便她的步伐十分轻盈且缓慢,但是皮鞋与大理石地板摩擦叩出的声响,在静默死寂的长廊中,依旧是显得那么清晰、响亮。
在一间病房前停下、驻足了片刻后,莺粟才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映入她眼帘的,是浑身上下都绑满了精神束缚带的刘念。
看到莺粟走进房间,这个往日里总是严肃沉着、鲜有表情的男人,嘴角忽然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状若疯癫的笑容,口中发出了一阵阵不停重复的刺耳尖叫声:
“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
第115章 出门撞“大运”
方一离开莺粟的总裁办公室、走出林氏集团的大楼,正因为得到了自己师姐的祝福,而笑容分外灿烂却不自知的姜潮,就看到了一道身材婀娜窈窕的倩影,此刻正倚靠在大楼门旁,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人,姜潮定睛一看正是张楠。
“出来了?”张楠朝着姜潮露出了,一个令阳光都为之失色的明媚笑容,“看样子和队长聊得很是不错啊!”
她的语调里,透露出一股极为明显的调侃意味,饶是再怎么神经大条的家伙,都不难以听出来,姜潮自然也不例外。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得意忘形”了。
“还好还好......”姜潮挠了挠头,讪笑着补充道,“聊了一些有关于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张楠闻言,丹凤美目意味深长地瞥了姜潮一眼,尔后脖子一转、俏脸一偏,用好像早就已经与姜潮商量好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说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
张楠所言,令姜潮为之一怔。
敢情张楠等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啊!
只是这运动型美少女的话,令姜潮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要送自己回家?
暂且不提为什么,单单只是这个“主”和“宾”,就令姜潮感觉似乎有些颠倒过来了。
张楠当然知晓,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大男孩儿,绝对没有理解歪自己话里的意思,更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图。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就不会主动提出,要独自载这么一位男性战斗系超凡者回家了。
但是看着姜潮的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并且迟迟没有接过自己的话茬,张楠还是笑了笑,非常耐心地解释道:
“你现在不是正受着残念骰子的反噬影响么?我怎么能够放心让你自己回家?”
“有我在的话,好赖都能够多个照应不是。”
“而且,从这玩意儿的使用说明来看,它的利息应该远远不会高到,让你拉着精神量级比你更高的我,一起陪葬来‘还债’的地步吧?”
姜潮闻言,顿感更加挠头了:“可是......”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做过多的解释,张楠就已经抓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向了车子:
“可是什么可是?别那么矫情嘛......太过矫情,可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尤其是队长那样的女人!”
直到被喋喋不休的张楠拉上了车,早已因为小心思被看穿,而羞红了脸的姜潮,这才有机会趁着张楠记上安全带、发动汽车之前的间隙,向她解释自己在得到了苏杭的帮助后,已经在极大程度上摆脱了,厄运残留的那点儿影响,现在可以说是并无大碍了。
张楠闻言,除了替姜潮感到高兴之外,也与当时的姜潮一样,对于他们的前任队长,竟是能够拥有解决如此玄学影响的能力,而感到惊讶与钦佩。
毕竟在此之前的她,与苏杭的接触虽说并不算少,但除了接取与交还任务的时候之外,张楠还是很少与这个比起韩若冰来,还要更加冷酷的冰块男进行沟通的。
她对苏杭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但也绝对是知之甚少。
不过仔细想想苏杭的精神量级,张楠还是旋即便又感到释然了——
一个精神量级已经达到b级中阶的超凡强者......能够拥有何等效用神奇的非凡物品,都不应该令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虽说已经得知姜潮并无大碍,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既然这都已经坐上车了,张楠还是执意要送姜潮回家。
毕竟正如张楠自己所说的一样,姜潮于她而言,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救命恩人。
相比起救命之恩来,送恩人回家一趟,属实是不值一提的丁大点儿付出。
更不用说,眼下的姜潮还没车可用了。
当然,尽管基本上已经摆脱了厄运的影响,但听姜潮的描述,以及姜潮实际遭遇的、那种被极为浓重的不详所完全笼罩的感觉,这段经历依旧还是给他们留下了,非常之大的心理阴影。
这也正是张楠和姜潮,手里各自捏着五点功勋,明明已经可以用来兑换,部分对于他们来说非常有用,并且很快就能派上用场的非凡物品,但他们却依旧是迟迟没有进行兑换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毕竟原先与非凡物品没有打过交道的姜潮,还有很少与非凡物品打交道的张楠,现在已经知晓了,非凡物品固然具备各种神奇效用,但是与此同时,也极有可能会让他们,置身于人力难以匹及的巨大凶险之中。
所以,在此之后再挑选非凡物品的时候,他们必须要慎之又慎、经过一番细致考虑后再做决定才行。
现在的姜潮与张楠,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在再次选择任务额外奖励,或是用功勋点兑换道具与装备的时候,他们是否要着重偏向于“纯科技设备”——
这些设备,虽然并不蕴含精神力,因而相比起同级别的非凡物品来,可能不具备那么神奇、强力、诡异的功效,但是胜在如果操作得当的话,便可以用得安心、放心,事后几乎不会给使用者,带来任何的潜在危险。
就在两人就此方面上的事项,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讨论,并且彼此给对方提出建议之际,一股极为浓重的危机预感,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姜潮的心头涌起,毫无间隔便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即使隔着豪华轿车的高强度玻璃,依旧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发动机高速运转的巨大轰鸣声。
姜潮循声望去,发现一台载满了货物的大卡车,此刻正朝着他所在的副驾驶方向疾驰而来。
以这台庞然大物,那堪称恐怖的行驶速度来看,用不了两秒钟,他们所乘坐的、那相较之下显得无比娇小可爱的越野车,就会与这台真正意义上的洪水猛兽,来上一次不期而遇的亲密接触。
第116章 厄运再临
“张楠,小心!”
姜潮大吼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自己的身边儿,此刻还坐着张楠,姜潮怕是早就已经毫不犹豫地飞身撞破前挡风玻璃、直接跳车跑路了。
毕竟相比起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驾驶技术的强弱和车子性能的高低来做定夺......姜潮还是更加信赖自己“数值爆炸”的身体机能。
在打定主意不能抛弃张楠、自己独自逃跑后,姜潮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强忍住了自己,想要从张楠的手中,夺过来方向盘的冲动。
因为驾驶经验异常丰富的他十分清楚,在眼下这种情况中,这么做只会干扰张楠的操作与判断,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更为难以控制。
此刻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相信这位与自己真正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僚兼朋友。
好在张楠的驾驶技术确实足够高超、并没有辜负姜潮以生命为筹码给予她的信任,而她的反应也可谓是敏捷到了极点——
就在大货车,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个车身的长度,几乎于下一个瞬间,就要撞上他们的越野车后,张楠没有任何的犹豫,十分果断地向左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油门非但没有松动,反倒是踩得更深了一些,几乎已经要与驾驶座下的地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了。
已有许多年的驾龄,并且时常在各地来回奔波的张楠心中了然,眼下的他们正与死神赛跑,但凡敢踩上哪怕那么一脚刹车,都与自寻死路无异......只有尽最大可能的加快速度,他们才有逃离死神魔爪的可能。
事实证明,张楠作出的判断与选择是正确的。
在她的极限操作下,越野车的车尾与大货车的车头,最终可谓是溜边而过,姜潮甚至已经能够异常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一瞬间,他们越野车的整个车身,都因为受到了大货车的“余威”影响,而像是受到了猛兽惊吓的小兽一般,在不停高速且剧烈地颤抖了。
在向左前方车道,又逆向行驶出了好一段距离后,他们的车子才在张楠的操控下,慢慢纠正了车道,车速也随之缓缓恢复了正常。
这也得亏此刻的他们,早就已经驶出了中州城的地界、来到了郊区地域,对向的车流量十分稀少。
即使有那么几台车子,原本正在按照道路规定,与他们两人行驶的方向对冲,但隔着大老远,便早就已经看到了,姜潮和张楠,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魂之旅的他们,也早在与张楠的越野车发生实际碰撞之前,便提前向着右方改变了车道。
当然,如果不是张楠早已载着姜潮行驶到了郊区,他们也不会碰上大卡车。
要知道,自诩为“天龙人”的、身份尊贵的中州城住户们,可绝不允许他们生活的市区内,会出现这般恐怖的、能够瞬间夺走人类脆弱生命的洪水猛兽。
劫后余生的姜潮,望着那迅速消失于后视镜中的、为了躲避纠纷责任而逃之夭夭的大货车,强忍住了自己想要骂娘的冲动。
虽然以姜潮这般强横的肉身素质来看,像是寻常级别的车辆碰撞,不说伤不到他分毫,至少没有会使他遭受到重创的半分概率。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同,不管姜潮再怎么钢筋铁骨,张楠的豪华越野车用料再怎么良心、再怎么结实耐撞,他们也绝无可能抵挡住,这个重量、这种速度下的大货车冲撞......就算不至于被撞得粉身碎骨或被碾成肉泥,他们两人也大概率会小命难保。
滴滴冷汗从额角滑落的姜潮和张楠,相互对视了一眼,俱是能够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浓重的心惊之情。
尤其是姜潮,此刻更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苦道:
“这就是师父他老人家说的,已经并无大碍了么......”
“拜托,我这撞得可不是‘好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出门撞大运’啊!”
现在的姜潮已经可以肯定,他们之所以会险些遭遇一场异常惨烈的车祸,是因为他们受到了自身厄运的影响。
毕竟刚刚的两人,虽然一直都在攀谈,但是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被完全分走,张楠的手也始终都放在方向盘上。
而且,那辆装满了货物、有极大嫌疑超载的大货车,不仅不知为何闯了红灯,就连原本还算较为稳定的行驶路径,竟是也在忽然间发生了巨大偏差。
更为重要的是,以姜潮的眼力、耳力,还有其他方面的、极为出色的、远超常人的感官水准,他本应在大货车,行驶到距离他们转瞬即至之前,就能提前发现它的存在,并且预判出危险的到来、出言提示张楠。
然而在刚刚那几秒钟时间里,他的反应与感官,似乎却是变得比普通人,还要略微迟钝上了那么几分。
这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险些酿成了恐怖事故。
这还是建立在莺粟,已经预先祝福过姜潮的前提下......他难以想象,如果没有b级低语者“言出法随”的能力加持,那么撞上他的,会不会不仅仅只是一辆普通规格的大货车,而是杀伤力绝不亚于如意金箍棒的“百吨王”了。
姜潮并不觉得,以自己师父的眼力和能力,会出现判断或是“治疗”失误的情况。
毕竟苏杭既然拥有那枚可以“消除”厄运的挂坠,并且从他在赶到现场之后,没有经过任何多余的环节,便立刻开始为自己进行治疗的流程来看,与之类似的事情,他肯定不是头一次见,也绝对不是第一次处理了。
当然,姜潮更不会觉得,自己的师父会心存害自己的想法,故意说出错误的结果,来干扰自己的判断、让自己放下警惕。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所谓厄运处于一种量子纠结的状态,正如铸剑局的同僚们,给出的使用说明一样,它需要使用者在事后不定期、分批次地偿还“利息”,而偿还的方式也难以一概而定,并非是通过某种明确的方式,就可以一次性付清的。
第117章 艳遇
险些就要酿成的潜在事故,为姜潮和张楠敲响了警钟,让他们意识到缠绕姜潮的厄运,实际上还没有完全褪去。
同时,这也更加让张楠觉得,自己陪同姜潮一起回家,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姜潮独自回家,那么因为受到了残留厄运的影响,而变得感官迟缓的他,刚才说不定真有可能,会因为躲避不及被大货车撞死,而这一代价,与姜潮需要偿还鸿运的利息也较为相符......
很有可能正是因为,多了张楠这个拥有d级精神量级的超凡者,与姜潮同处一车,等同于多了一枚分量不轻的“筹码”,让这场灾难若是酿成以后的代价,变得与姜潮理应付出的利息不再完全相符,这才帮助他避开了这场祸端。
值得庆幸的是,在又一次遭受厄运侵袭之后,方才浮现并且笼罩于姜潮心头的不祥预感,再次减轻了许多。
这说明姜潮,又一次在一定程度上,还清了他欠下的一部分“债”。
而接下来的一路行程,倒是也都平安无事。
只不过,在吸取了刚刚的教训之后,为了防止新的、难以预料与抵挡的意外发生,张楠一直都在刻意放缓车速。
这导致他们才刚刚驶入东阳市的地界,天色便已经变得十分深沉了。
......
月黑风高的午夜时分,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正一边在夜幕下驾车疾驰,一边与自己的女友通着电话。
“亲爱的,今晚你又不能回来陪我了吗?”
“人家可是已经有两天没有见你了......快要想死你了呢!”
手机那头,传来小伙女友娇滴滴的声音。
“宝贝儿,我也特别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呢!”
“你知道吗,这两天中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虽然你没有陪伴在我的身边儿,但是我的心里、我的梦里、我的脑海里......满满的全都是你!”
“只不过,公司派发给我的重要工作还没有完成,但是你放心,等到出完这趟差后,我会好好陪你一起待上几天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大力满足你的!”
又说了几句听起来腻歪至极,实际上也没有任何意义的甜言蜜语之后,年轻小伙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方才的他,嘴上一直在不断地说着情话、表达着自己对对方的想念之情。
可真实情况却是,他并没有被公司派发什么重要任务,更没有在出差。
他不过只是闲来无事,出来找了几个网上聊的外地女孩儿约了一下,顺带找了点儿乐子罢了。
尽管小伙的女友确实称得上是青春可人,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男性同胞来说,家花还是没有野花香——
不管“美食”的卖相与味道究竟有多么得好,终归还是会有吃腻的那一天。
就在年轻小伙挂断电话,驾驶着自己那看起来虽然十分咋呼,但是实际上并不值几个钱的“二手豪车”,在荒无人烟的羊肠小径上行驶时,他忽然看见路边的灌木丛旁,站着一个穿着小吊带裙、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外的女人,并且正在朝着自己不停地招手。
借着朦胧的月光,小伙甚至能够看清楚,对方脸上带着妩媚动人的、颇具诱惑性的笑容。
尽管尚且没有与对方,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但这女人的穿着打扮与肢体动作,显然是在无声地告诉年轻小伙:
“出于某些原因,我需要搭个便车......如果可能、可以的话,我们在途中,还很有可能会发生点儿什么。”
哪怕是一个未经世事的雏儿,怕是都不难以读懂对方的意思,更别说是久经情场的年轻小伙了,这让他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不会吧,难道那种按理说,只会发生在三级电影与情色小说中的剧情......该不会是要发生在我的身上了吧?”
实际上,像是这种情节,若是放在“小刘备”,或是某些情色限制电影中,广大男性同胞们当然是喜闻乐见。
可如果是在现实中,遇到了与之类似的事情......但凡是智商达到了及格线的人,想必就都会觉得不大现实、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虽然在某些经济较为低迷,或是交通比较闭塞的地区,以肉体交易来搭便车、偿还车费的案例并不是完全没有,但是基于眼下的时间、地点来看,对方更有可能是想要玩仙人跳,甚至是为了谋财而直接害命。
要知道,这里可是发达程度,即便是在诸夏国的卫星市中,压根都排不上号的东阳市......这儿的治安水准,可是远远比不上壁垒城的。
像是抢劫、杀人等恶性案件,在这里发生得虽然不算过于频繁,但也绝对不在少数。
对于这名年轻小伙来说,相比起把解决生理需求的希望,寄予这种不大现实且大概率隐含危险的艳遇,还是花钱解决,要来得令他感觉更加心安一些。
更何况,他本身也是“文爱大师”。
对小伙来说,勾搭异性并且迅速完成“全垒打”,并不是什么过于困难的事情,他大可不必冒这种风险。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小伙的大脑还是成功地保住了高地、依旧能够控制住他的小头。
然而,就在年轻小伙无视这来路不明的女子诱惑、准备猛踩油门直接从她的身边儿快速通过之际,他的目光却不知为何,还是不由自主地与对方,那双如丝般的媚眼发生了接触。
仅仅只是如此短暂的目光交汇,年轻小伙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神,忽然间涣散了一瞬,转而变得呆滞了起来。
下一秒,即将要从性感女人身边儿疾驰而过的他,便死死地把刹车踩在了地板上,与地面急速摩擦的轮胎,在发出了一阵短暂哀鸣后,便立即停止了旋转,整台车子也在即将要驶过女人身旁之际,十分勉强地刹停在了原地。
第118章 猎物与猎人
那衣着清凉、身材性感、容貌娇艳的女人,像是打从一开始就胜券在握、知道这年轻小伙必然会停在自己身边似的,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小伙急刹住的车旁,酥胸半露地倚靠在副驾驶,那已经打开的车窗边沿上,美目紧盯着小伙,那虽然已经再度恢复了神采,但看起来依旧有那么几分迷离的眼睛,用成熟女人所特有的、对年轻男性饱含杀伤力的嗓音对他说道:
“你好,小哥哥,人家一不小心在这里迷路了......你可以载人家一程吗?”
平心而论,这女人的说辞可谓十分蹩脚,但凡是智商稍微在线一点儿,都绝对不会轻易相信。
可此刻大脑已然被小头控制的年轻小伙,早就恨不得跳过所有不能直接产生肢体接触的多余步骤、立马就把这女人拉上车来云雨一番,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于是,他没有半点儿犹豫地接连疯狂点了几下头,就差把“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给直接说出口来了。
看着女人扭动款款腰肢、坐上车后,小伙舔了舔他那因为过于兴奋而发干的嘴唇,语气略微带有些许颤抖地开口问道:
“美女,你需要我载你去哪里?尽管开口吧!)
女人闻言,露出了一个性感妩媚的迷人笑容,而后娇滴滴地回答道:
“你想要载我去哪里都可以......最好是一个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地方。”
得到答复后,小伙立刻便像是被上满了发条一般,点火启动、猛踩油门,急不可耐地朝着远方,那就连疝气大灯散发出的耀眼光芒,都难以驱散的黑暗深处疾驶而去。
在经济并不发达、道路状况也一言难尽的东阳市,若是想要于午夜时分找到灯火通明、人员密集的地区,必然不是什么易事。
可若是想要找人烟稀少、不会被外人打扰的地方,可就绝对算不得是什么难事了。
当然,对于眼下早已急不可耐的小伙来说,评判目标地点是否合适的、最为重要的一大因素,莫过于是“就近”二字了。
载着女人来到周边最近的一处小树林后,小伙猛地刹停汽车,用满含渴望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女人凹凸有致的娇躯,像是在以目光无声地询问女人:
“现在的我们......可以开始进入正题了吗?”
望着小伙像是一头已经饥饿了许久的野狼,终于捕捉到了一头丰满肥美的小绵羊一般,朝着自己投来,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给吃得骨头都不剩的目光,那身材惹火的女人,妩媚娇艳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抗拒的情绪,反倒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缓缓地撩起了自己的裙摆、抬起如同牛奶般光滑雪白的长腿,并且将自己那小巧精致、虽然裸露在外但没有半点儿污迹的玉足,轻轻地搁在了中控台上,让自己最隐秘也美丽的一部分,丝毫没有遮掩地暴露在了男人的视线之中。
女人这么做,几乎已经是在明示小伙了。
早已心痒身也痒难耐的小伙,差点儿就连安全带都顾不上解开,便立刻扑到了女人的身上,两人如胶似漆般地激吻、缠绕在了一起。
像是这种既没有花钱,又没有提前有过任何沟通与交流,而是干柴烈火、见面便直接开战,并且还是在眼下这种环境中开战的经历,对于小伙来说可谓是极为新鲜刺激。
而这女人高超纯熟的舌尖技巧,更是远胜小伙那技艺生疏的小女友,还有在此之前,所有与他有过交往并且发生过关系的女伴——这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激爽体验。
只可惜,这种令小伙感觉欲仙欲死的美好经历,并没能持续太久时间。
很快他便发现了,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儿——
女人那原本吐气如兰、就连口水都是万分香甜的香艳朱唇中,忽然间流出了如同尸水一般,散发着阵阵骇人恶臭的大量不明液体,而她那原本能够与小伙的牙齿,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的、白皙小巧的贝齿,此刻也化作了根根锋利无比的枯黄獠牙,几乎快要将小伙的牙齿、上下颚连带着他的整张嘴巴,都给一同刺穿、撕裂。
只可惜,当小伙觉察到事态不对,并且想要尽快抽身的时候,原先的猎人,却早已变成猎物了......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高悬着漆黑太阳的夜空,鲜血瞬间便溅满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
......
当张楠载着姜潮行驶到东阳市,正欲朝着姜潮指出的方向、将他送回家的时候,她忽然间感觉到,附近存在一股虽然不甚明显,但却切实存在的精神力残留痕迹。
若是换做平时,觉察到与之类似的异常迹象存在后,张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知,就坐在自己身边儿的姜潮,并且与他一同协商,究竟该如何将此事上报给危管局。
虽然现在的他们正处于休假期,可一旦发现有关于精神异变案件存在的迹象,哪怕与自己毫无关联,他们也必须要趁着手头上,没有本职案件需要处理的时候,尽快将自己发现的相关信息,上报给危管局。
这是超凡者们,尤其是超凡者中,最擅长发现并且追寻精神力残留痕迹的、值夜者们的职责。
但眼下的张楠却是有些犹豫,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把这一发现告知姜潮。
因为张楠知晓,姜潮是一个正义感极强,换句话说,就是“特别爱管闲事”的人——
如果让这小子知道了,自己发现附近有精神力残留痕迹的存在,那么他一定不会视若无睹、直接溜走,而是必然会插手干预的......他甚至都未必会等待,危管局派来人力物力支援。
只不过,眼下的姜潮,状态显然十分之差。
如果让依旧被厄运缠身的他,在没有危管局协助的情况下,便选择贸然插手,无疑是极其凶险的。
第119章 命案现场
当然,张楠会有如此担心,并不是说她害怕姜潮的厄运,会不会像是方才一样,有波及到自己、连带着自己一同与他陪葬的可能,而是因为她确实担心姜潮的安危。
毕竟张楠十分清楚,身为战斗系超凡者、始终要于第一线抵抗灾厄和受刑者的姜潮,受伤与死亡的风险最大。
一边是危管局的规定,一边是自己队友兼朋友的安危,这让很有责任心,但同时也很有义气的张楠,感觉很是左右为难。
虽然姜潮观察力没有张楠那么细致、敏锐,但他也能够看出来,坐在自己身边儿的队友,表情忽然间变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在姜潮的穷问不舍下,张楠只得将真相告知与他。
果不其然,在从张楠那里得知事情原委后,即使刚刚才因为厄运缠身,而险些葬身于“大运”的车头之下,但姜潮依旧是表情坚决,用义不容辞的口吻对张楠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吧......如果真的是发生了精神异变案件,那么就要尽快通知局里。”
“如果尚未发生精神异变案件,但大概率会发生,那我们就要尽快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
拗不过姜潮的张楠,只得无奈选择答应。
由于精神残留痕迹所在地,距离姜潮和张楠并不算远,凭借着值夜者的出色感知能力,他们很快便追寻到了目标地点,并且发现了数名治安官,正围绕在一台小轿车前。
再接近些后,借着疝气大灯射出的明亮光芒,姜潮二人发现这台小轿车,像是被什么巨型猛兽撕扯、啃咬过一样,看起来残破不堪,早已扭曲变形的车内车外各处,更是布满了大片的血迹。
如果不是轮胎和汽车骨架尚在,哪里还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台汽车......简直就是一堆混合、包裹了血浆的破铜烂铁。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
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丢掉性命的大量血迹,与堪比遭遇了一场惨烈车祸的现场残骸,便是最有力的佐证。
就在姜潮和张楠,躲在车里暗中观察之际,一名早已觉察到他们在附近徘徊的治安官,忽地快步朝他们走来。
就算用屁股想,姜潮也不难猜到,这名治安官是对自己两人起了疑心——
这里地处偏僻、人流量本就极为稀少,更不用说,这儿还大概率是一处案发现场了。
知晓自己已经被列为“嫌疑人”的姜潮和张楠,见状赶忙从车上下来、快步迎向正在朝着他们走来的治安官,并且张楠还拿出了自己的“治安官证件”,出示给对方看。
直到借着不算过于明亮的灯光,看清楚被张楠的葱白玉指,紧紧捏着的治安官证件后,对方才悄然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表情也有所松懈。
毕竟像是这种东西,可很少有人会冒着牢底坐穿的风险去造假的......
更不用说,眼前这位运动型美女,不仅向自己出示证件的时候,表情、神态与肢体动作,看起来俱是那般大大方方,并且还身材健美、气色鲜活、英姿挺拔,一看就是一位飒爽干练的女警了。
看见对方看到治安官证件,便瞬间放下戒备后,姜潮不由得感到十分庆幸——
得亏身为值夜者的张楠,时常会在没有接取到任务的情况下,自己便率先感知到精神残留痕迹、觉察到有精神异变案件可能要发生,或是发现已经发生了精神异变案件,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危管局尚未知晓,为了方便张楠在这种情况下,得以顺利开展工作,她被莺粟特批了,一大很多超凡者都没有的特权——可以在非执行任务期间,持有治安官证件。
如果不是如此,别说接下来的他们,还能不能从治安官的口中,获取到案件的相关信息了......单单只是为了洗清他们的嫌疑、解释他们为何要徘徊于案发现场附近,姜潮和张楠,怕是都要费上好大一番口舌。
当二人向这名治安官,表达了他们,想要从他这里询问案情相关信息的意思后,这名治安官只是经过了一阵短暂的犹豫,便没有任何的遮掩,直接且立刻向他们,大致地陈述了一下案情。
毕竟像是治安局之间联合办案的情况,本就较为常见。
再加之,这里又处于中州城与东阳市的交界处,发生在这里的案子,本就应该由中州城治安署与东阳市治安局协同处理。
而张楠出示的证件,又显示她隶属于中州城治安署,按道理说,张楠所属的部门,还是这名治安官的上级部门,级别更是比他高出了一级。
在这种情况下,他理应积极配合“上级部门”与“上级领导”的工作才是。
听了治安官的简单讲述后,姜潮和张楠得知,这里的确发生了一起命案,并且很有可能还是同一名凶手,犯下的第二起案件。
因为在一个月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各方面的情况,都与眼下这起案子十分相似的案件——
那起命案的第一发生地,同样是在车内,车子同样像是被拥有恐怖怪力的巨兽给撕碎了一般残破不堪,凶手犯案的手段同样残忍至极,被害人同样是于深夜时分,独自驾车行驶于偏僻路段的年轻男子......
最令治安官们感到头痛的,还是案发地段实在是太偏了——
别说是第一案发现场了,就连整个周边区域,几乎都找不出一个能用的监控探头来。
这无疑大大减少了,治安官们获取案件相关信息的渠道,增大了他们的调查与办案难度。
即便他们早先就已经发布了重金悬赏通告,但是这起案子直到目前为止,仍然也没有出现任何的进展。
毕竟会来、愿意来这种地方溜达的人,原本就极为罕见,更不用说现在,还与如此残忍可怖的恶性案件存有牵连了......哪里又有人能提供有效线索呢?
第120章 自己的“道”
听完治安官讲述过案情梗概后,姜潮和张楠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距离第一起案子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治安局却依旧没有将这一案件,上报给危机管理局。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想来很有可能是因为,虽然这两起案件的案发现场,看起来俱是十分血腥恐怖,凶手犯案的手段也是残忍至极,但以治安官们所拥有的手段,以及他们目前已经搜集到的证据,暂时还无法判断出,这起案件是否与精神异变案件存在关联。
当然,对于这些还没有足够的权限,能够接触到“黑曜隐秘”的底层治安官们来讲,应该说是目前他们能够得到的种种信息,暂时还无法让他们将这一案件,与“非自然案件”关联到一起。
毕竟心理极其变态,作案手段也是异常残忍的普通人虽然很少,但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而在这大概率有所关联的两起案子中,又没有出现类似于“变形者”案件一样,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出现了同一个人,这种令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诡异迹象。
所以时至今日,办理这两起案子的治安官们,才没有将此上报给治安署的高层领导或者是危机管理局。
借故离开后,姜潮和张楠走到了车旁,确认四下无人,并且以普通人的听力,在这种距离下,绝无听见他们谈话具体内容的可能性后,他们二人才开始就此事进行商议。
虽然直到现在,凭借这些寥寥无几且零零碎碎的案件信息,姜潮和张楠依旧不敢轻易给这起案件定性,但凭借张楠的感知所得与一些相关细节,他们依然认为这起案件,属于精神异变案件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姜潮,我觉得我们还是把这件事上报给局里,让其他同僚们来做处理吧......”
“毕竟在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本来就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又没有休息好,而且残念骰子给你带来的反噬影响,也仍然没有褪去......我担心你的身体和精神会承受不住的。”
张楠说的这些不利因素,姜潮又哪里会不知晓,毕竟没人能比他更加清楚,自己的感受与处境。
他也知道张楠这么讲,并非是因为她胆小怕事,而确实是在为自己着想。
但是在听了张楠的话后,姜潮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开口道:
“当然要把此事上报给局里,这么做也符合流程。”
“但是在此期间,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啊。”
“毕竟等局里整理完案件的相关信息,到他们能够腾出人手并且调派过来,谁也不能保证需要多久时间......而在等待期间,肯定还会有无辜群众甚至治安官遇害的。”
“你我都清楚,很多时候就连手枪这种最低级别的热火器,都没有随身携带的他们,在受刑者和灾厄的面前,可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姜潮虽然不是“圣父”,但是身为超凡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遇见受刑者或是灾厄,他又怎么可能有视若无睹的道理——
关押受刑者、袚除灾厄,是他的职责、他存在的意义,也是贯穿他生活始终的第一要义。
尤其是于执剑者们而言,在明知将会有无辜群众,有遭受精神异变案件波及可能性的情况下,选择见死不救,只会影响他们心中的“道”,进而大大降低他们精神量级的提升速度......这种影响甚至可能会伴随他们终生。
毕竟精神力的强弱,与自身坚守的道德观和自我价值的实现,在极大程度上存有关联。
简而言之,就是只有“坚守本心”,才能保证自身实力与境界的稳步晋升。
更不用说,从张楠感知到的、精神力残留痕迹的强度来看,对方的精神异变等级,充其量也就只有虎级低阶而已。
即便这一感知结果,可能会由于种种原因,而在一定程度上与真实情况存在一些出入,或是对方在成功接连犯案之后,由于自身的某些癖好得到了及时满足,致使他或它的异变程度加深。
但即便是把这些不稳定因素,全部都给考虑在内,这名受刑者或是灾厄的精神量级,充其量不过也就只有虎级中阶左右......而无论是虎级中阶的灾厄还是受刑者,显然都不可能给姜潮造成显着威胁,尤其是在有张楠跟在他的身边、予以他协助的情况下。
要知道,现如今的姜潮和张楠,就连鬼级中阶巅峰、直逼鬼级高阶的灾厄,都已经“法办”过了......区区一只虎级中低阶的受刑者或灾厄而已,又能翻得起多么大的浪花?
虽说眼下的姜潮,依旧被残留厄运的影响所缠绕。
但是在经过“出门撞大运”事件之后,厄运留在他身上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近乎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毕竟苏杭已经帮他抽走了绝大部分厄运,而他本身又接连遭遇濒死级别的厄运,就算有利息需要偿还,他欠下的“好运债”,应该也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看着表情毅然且坚决的姜潮,张楠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早就知道,姜潮一定会做出如此决定。
虽然这难免令张楠感觉,这小子有些鲁莽冲动与冒进,但同时这也正是张楠,最能看重姜潮的一点优良品质——
一个内心富有责任感的人,才能将强大的能力用于正途、成为一名真正无愧于自身异能的超凡者,同时也才能是一名值得自己将后背,放心托付给对方的队友、朋友。
当然,向危机管理局汇报此事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上面能够调派人手过来,他们也就无需冒着不必要的风险插手了。
只不过,在眼下局里已经接到并且立案的精神异变案件,尚且都处理不过来的情况下,危管局可以下派人手来解决这一案件的可能性,只能说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以,在将此事上报给莺粟后,姜潮和张楠便先一步开始了行动。
第121章 转机
从治安官的口中,姜潮与张楠得知,这起案件实际上发生于三天前,只不过由于地处偏僻、罕有人迹,并且附近都是浓密的高大植被、可见度极低,所以直到今天才有人发现异常、将此案上报到了他们的分管局中。
实际上,如果不是受害者的女友报了失踪案,治安官们都无法确认,这是否是一场凶杀案......毕竟在案发现场,他们就连尸体的半根汗毛都没能找到。
与上一起案件一样,两名受害者都是于深夜开车途中,在与老婆或是女朋友通完电话后,便突然间失去了音讯,现在来看应该说是被害。
这说明凶手的目标群体,很有可能是“有妇之夫”,而且这些有妇之夫的生活作风显然不怎么好,俱是较为糜烂、喜欢四处留情。
而在没有危管局作为后盾、施以援手的情况下,张楠和姜潮,若是想要尽快把目标引出水面,最好的办法,便是伪装成对方最中意的“猎物”。
正如上次在天使之城执行任务时,张楠化妆成肤白貌美、身材性感的美女,把那只鬼级灾厄给勾引出来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需要扮演“诱饵”角色的不再是张楠,而是姜潮。
当然,如果对方如同治安官们所言一样,总是喜欢把作案的地点,选择在一些偏僻之处,那倒是帮他们省去了,转移人群注意力与疏散人群的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姜潮便假扮成了,一个有老婆还要在外拈花惹草的登徒浪子,而假扮成姜潮的老婆,总是在姜潮午夜时分、开车途中,与他煲电话粥的人,自然便是张楠了。
当然,除了假扮成姜潮的老婆、与他通电话之外,张楠也没有闲着,而是在姜潮孔雀开屏似的,游荡于附近的偏僻路段,想要吸引“猎人”出现期间,始终都开着摩托车、暗中跟随在姜潮的附近。
之所以要如此安排,一来是为了能够让张楠于第一时间,感知到目标的精神力残留痕迹,以此来帮助姜潮,尽快发现目标的踪迹。
二来则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能够方便张楠立即对姜潮进行支援。
虽然这么做,难免有让受刑者或是灾厄,因为觉察到异常而不再露面,或是一旦露面,就直接与姜潮二人爆发战斗,不留给他们任何反应与准备时间的可能。
但是身为家境优渥的富家女,为了方便顺利推展进度,在确定了要与姜潮一起行动后,她立刻便特地跑去购置了,一台价格不菲的高端摩托。
这种摩托车小巧轻便,在夜幕的掩盖下本就不易引人察觉,更不用说,在协助姜潮行动的时候,张楠一直都是驾驶着摩托车,在距离姜潮身后不远处的、遍布高大树木与灌木丛的羊肠小径上行驶了,所以她的隐蔽性,还是非常之高的。
只可惜,尽管姜潮和张楠已经做足了精心准备,而且为了方便行动,张楠还破费自费购置了一台价格高昂的摩托车,但他们接连努力了一周,到头来却依旧是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而危管局那边,也果真没有辜负他们两人的“期望”......别说有没有派人来接手这起案子了,就连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都没有传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想必一来是因为,姜潮和张楠能够拿出来的证据并不充分。
毕竟仅仅凭借精神量级只有d级的张楠,独自一人感知出来的结果,属实是无法引起,中州城危管局内中高层的足够注意,更别说是让他们信任姜潮和张楠,这两个无名小卒了......这些领导们,才不会将他们宝贵的时间、精力,还有手下的人力、物力,浪费在一件尚且无法得到准确定性的案子上。
要知道,就连身份尊贵、有钱有势如林安,发生了杀妻与自杀案后,在无法定性为精神异变案件的情况下,危管局都不屑于,再多在他的案子上,浪费一丝一毫的人力与物力,并且从五年前,一直搁置到了现在......更何况,这两起案子的受害者,相较之下都是平平无奇的老百姓呢?
其次则是因为,中州城与东阳市,或是周边区域的超凡者们,眼下都还有更为紧急、重要的案件需要处理,或是某些超凡者们,刚刚才完成任务、吸收了黑曜之晶,现在正处于消化精神副作用期间、有潜在的失控风险,因而无法正常接取并且执行新的任务。
实际上,如果不是姜潮,刚刚才完成了一件目标的异变等级,远超自身精神量级的高危级别任务,并且因为自身的状态不好,而被危管局特批了休假。
那么暂时没有吸收黑曜之晶的他,怕是也得马不停蹄,被局里安排上新的任务......哪里还能像是现在一样,有“出义警”的机会与空闲?
好在因为种种原因,厄运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的姜潮,在与张楠组团行动期间,没有再遭遇车祸或是其他无妄之灾。
而他们正在追寻的灾厄或是受刑者,直到现在都没有主动送上门来,也是他的厄运,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的证明之一,虽然从结果来看,这完全不利于姜潮和张楠。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七月底,这天晚上,姜潮和张楠如同往常一样,开着车在路上执行“钓鱼计划”,一如既往地白白忙碌了许久,直到快把油箱都给跑空了,也依旧是一无所获。
对于失去了危管局这一强力后盾,同时又没有治安局予以辅助的他们来说,做“无用功”往往才是常态。
然而,就在姜潮以为今天已经无望获取进展,准备收工、结束行动之际,却听见驾驶着摩托车、始终跟在自己的身后,于暗中护卫自己的张楠,在耳机中急声说道:
“等等,暂时不要表现出异常......继续往前开!”
第122章 发现目标
即便由于情况紧急,姜潮没有也无法从张楠那里,得到过多的解释,但他也知道肯定是有突发状况,大概率是张楠已经发现了,他们追寻的目标的踪迹。
如若不是这样,向来都沉着冷静的张,绝不会毫无缘故得突然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在又驾着车、向前方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姜潮佩戴的耳机里,再次传来了张楠的提示声:
“快了快了,已经很接近了......做好随时与目标发生接触的准备!”
张楠的话音方一落下,借助汽车大灯射出的耀眼光柱,姜潮便看见了一位身着吊带白裙、身材婀娜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路边的灌木丛旁,不停地朝着自己招手。
再接近些后,姜潮发现这女人的脸上,带着一副妩媚动人,可莫名令他感觉有些怪异的笑容。
她的笑对男人来说,虽然很具诱惑力,但似乎有些太过机械与刻意了。
即便没有张楠给出“她应该是一名受刑者,精神量级为虎级中阶”的提示,姜潮也不难推测出,这一定就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了。
毕竟会于午夜时分,逗留在眼下这种偏僻路段上的人,尤其是女人,本就极为罕见,更不用说是在当地治安局下发了通告、告知了群众,让他们知晓附近区域内,已经接连发生了两起恶性命案的前提下了。
另一方面,姜潮也不知道前面两起案子的受害者,究竟为什么会那般轻易便深陷于桃色陷阱之中,并且直到丢掉性命前,他们竟是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及时抽身。
要知道,当“午夜时分”与“偏僻路段”,这两大信息要素,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本就天然容易让人生出警惕感、戒备感。
更不用说,眼前这名年轻女人,虽然五官精致、身材火辣、衣着性感,但不管是她那不断重复的招手动作,还是她脸上带有的笑容,都难免令人感觉太过机械与诡异......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时间与地点。
而从办理这两起案子的治安官那里,姜潮与张楠已经获知,这两起命案的受害人,生活作风虽说俱是不怎么良好,但他们的双商绝对是在合格线以上的。
同为男性的姜潮十分清楚,男性同胞们虽然难免会有精虫上脑、被小头控制大脑的时候,但那是建立在知晓环境与伴侣,俱是安全的前提下。
在人身与财产安全,很有可能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绝大部分男性同胞,理应还是能够保持冷静、不会轻易便色令智昏的。
而且,像是那两名受害者,这种久经情场、时常招蜂引蝶的登徒浪子,理应会对这种事情保有更多的警惕才对。
就在姜潮沉思间,他与那年轻女子之间的距离已经越缩越短、十分接近了。
毕竟为了保持正常、不被对方发现端倪,姜潮并没有刻意减缓车速,而是一直都在保持原速行驶。
很快,接下来的他,便用实际经历与切身感受,解答了自己方才产生的那一疑惑——
伴随着年轻女子,不断重复她那机械的招手动作,在一定程度上丧失理智前的姜潮,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对方吸引走、近乎于完全放在了这名女子的身上。
姜潮知道,这绝不是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已经知晓了对方就是自己的目标,更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与身材俱是属于上佳水准,而理应是因为,自己受到了对方某种特殊能力的影响。
毕竟没有人能够比姜潮更加清楚,自己的性格与为人,他绝不是那种轻易会被色相迷住双眼、扰乱大脑的家伙。
恰恰相反,身为执剑者、常常要与灾厄和受刑者进行正面对决、必须要时刻保持良好精神与身体状态的他,在日常生活中是极为自律的。
简而言之,就是“禁欲”对姜潮来说,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很快,姜潮便再也无法保持正常思考了。
在注意力近乎于被对方完全吸引走后,姜潮的目光,也不可避免地与这名年轻女子发生了交汇。
几乎是在与对方产生对视的同一瞬间,姜潮便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个换做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念头,很快就浮现了出来,并且迅速地充斥满了他的大脑与心扉——
此刻的姜潮,只想着立刻停下车来,并且尽快与这个女人好好地、狠狠地云雨亲热上一番......哪怕他会为此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姜潮甚至不觉得,忽然间产生这种无比荒唐的念头,有哪里存在不妥之处。
已经受到了对方特殊能力影响的姜潮,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向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但始终藏于暗中跟在姜潮的身后、并没有受到对方能力影响的张楠,可不会和姜潮一样脑袋秀逗。
打从方才开始,姜潮便不再与她进行沟通,就已经让张楠发觉到了,姜潮的思想与行为,显然俱是已经出现了异常。
更不用说,此刻无论是姜潮还是那名年轻女人,身上都出现了较为明显的精神力波动。
对于身为值夜者、精神感知力异常优异的张楠来说,这才是比靠眼睛去观察,更具说服力也更加可信的证据。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楠立刻通过耳机大吼出声、提醒姜潮道:
“姜潮,尽快冷静下来,不要被对方的特殊能力所影响了......现在的你处境极其危险,我们随时都有与目标发生战斗的可能,你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与戒备才行!”
他们两人佩戴的耳机,看似与正常设备不存在任何区别,可实际上,却是经过铸剑局同僚们改进过的,其收音效果,远非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耳机所能比拟......哪怕是再怎么高端的品牌也同样如此。
所以,尽管张楠在提醒姜潮的时候,几乎是大喝出声的,那个女人也绝无听到他们谈话的可能,至多只会以为,姜潮仍旧是在和自己的女朋友或是妻子煲电话粥,而这无疑会令姜潮,更加符合她的“捕猎标准”。
第123章 我是来解决你的
得到张楠提醒的姜潮如遭棒喝,立刻便从那种色令智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七八分,但他的大脑仍然没有完全恢复清明。
毕竟张楠是值夜者而不是低语者,她并不具备“言出法随”的能力。
如果刚才通过耳机出言提醒姜潮的人,不是她而是韩若冰,那么此刻的姜潮,应该已经能够完全摆脱,对方施加于他身上的影响了。
当然,像是目前这种状态,虽说倒也不会过多地影响到姜潮的思考和行动,但他还是装出了一副自己依然受到影响、已经被对方所完全魅惑的模样——
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最大程度上,让对方降低警惕、放下戒备。
毕竟对方是仍旧保有较高乃至是超人智商的受刑者,而并非是智商低下的低阶灾厄,所以,在真正做好撕破脸皮开战的准备之前,保持伪装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表面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实际上暗暗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后,姜潮便将车子,停靠在了女人的身边儿。
未等对方主动出言勾搭自己,他便先一步开始了搭讪,俨然一副情场老手的色胚模样:
“美女,你是需要搭便车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姜潮并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在深夜迷失于这种偏僻路段。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得越多,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会越大,只有尽快切入正题才是明智之举,而这也正是,他要主动撩拨对方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事实证明,他的“战术选择”果然很快便奏效了——
在看到姜潮主动勾搭自己后,那名年轻女子脸上带有的笑容,登时便变得更为明显了,这说明她无疑又在一定程度上,放下了对姜潮的戒心。
答应姜潮的盛情邀约、进入了车子后,女人撩了一把自己黑长直的、散发着沁人芳香的秀发,娇滴滴地开口对姜潮说道:
“小帅哥,谢谢你,为了报答你的善意,你想载着我去哪里都可以......当然,最好是到一个没有人会打搅到我们的地方。”
姜潮闻言心中了然,想来前两起案子的受害者,大概率就是这样被骗到案发现场嘎掉的。
若是换做在精神异能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普通人,在女人这般直白且露骨的明示下,的确是很难做到保持理智与清醒。
毕竟即便是拥有准d级的精神量级,并且意志先天便比同级别的超凡者,还要更为坚定的姜潮,方才都因为受到了对方特殊能力的影响,而处于色令智昏的状态,竟是愿意为了与对方云雨一番,就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丢掉自己的性命他也觉得值得。
当然,即便女人的话,令姜潮更加提起了警惕,让他明白一旦进入更加荒无人烟的路段,自己与这名受刑者之间的战斗,大概率就会即刻爆发,但他表面依旧是保持,刚刚那副被色欲蒙蔽了双眼的模样。
实际上,对于姜潮来说,女人的提议同样十分符合他的需求。
要知道,眼下虽然已是午夜时分,并且附近罕有人迹,但终归不是完全没有路人经过的可能。
若是在这种地方,与对方发生战斗的话,不仅有一定几率,会被不知黑曜隐秘的普通人目击,白白增添负责后勤的守夜人们的工作难度,同时更是有可能会牵连到无辜群众。
一路上各怀鬼胎的双方,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而在将车子停靠在了一处小树林附近后,女人立刻妩媚地朝着姜潮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了她那雪白纤细、皮肤光滑的玉腿,环住了姜潮的脖子,示意姜潮现在的我们已经可以开始“正戏”了。
这也得亏张楠的豪华越野车,车内空间足够宽敞,如若不然,恐怕还真是无法支持女人,玩出这般高难度的花活。
感受着对方双腿上传来的温热与芬芳,姜潮立刻会意,并且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异议。
只不过,在他这里的正戏,可不是与这女人在车内好好亲热上一番,而是想要与她打野战......并且是真正意义上的“野外战斗”。
赶在对方觉察到自己的意图之前,姜潮猛地扭过身子,像是泥鳅一般,挣脱了对方雪白玉腿的束缚,然后一拉车门、翻身跃了出去。
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姜潮,远比绝大多数同级超凡者都要更为清楚,受刑者们的肉身素质,通常情况下都十分强悍。
同时,因为受到了精神异变的影响,而性格极端、异常嗜血的他们,最为喜爱的武器,一般又都是他们的“爪牙”。
所以,在车内这种狭窄空间中,与对方进行战斗的话,对于善用且惯用“长武器”的姜潮来说,可绝对是难以大展拳脚的。
几乎是在姜潮跃出车外的同一瞬间,女人就已经意识到了,他不知何时早就已经摆脱了,自己施加在他身上的影响,并且从反应与表现来看,这家伙大概率还是有备而来。
于是,她也放弃了在与姜潮温存一番后,再把对方给“吃掉”的想法,转而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
伴随着一阵较为剧烈的精神力波动浮现,女人精致小巧的五官,开始迅速得扭曲变形,大量的眼白挤走了黑眼球、充斥满了她那双如丝般妩媚的眼睛,根根泛黄的獠牙突破了娇艳的、上下朱唇的束缚外翻而出,原本纤细修长的四肢急速膨胀变大,如同箭簇一般锋锐的利爪,也随之取代了她的葱白玉指。
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完成了从妩媚女子到骇人怪物的蜕变。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发现我的存在?”
含混不清的嘶哑吼声,从女人青筋遍布的喉咙附近挤出。
早已撕破了脸皮、卸去了伪装、重新恢复了严肃的姜潮闻言,眼神一寒,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当然是来解决你的人......我不会让你再继续残害人类了!”
第124章 一触即发
平心而论,姜潮并不认为前两起案件的受害者清白无辜。
毕竟他们都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伴侣,并且还远远不止一次。
但“生活作风不良”,是就连法律都无法予以明确制裁的罪名,而他们犯下的那些过错,也绝对没有到需要以付出生命为代价,来赎罪的地步。
只是姜潮没有料想到,在听了自己的话后,眼前这容貌丑陋、早已与“性感”和“美丽”丝毫不沾边儿的骇人怪物,脸上竟是露出了,一副介乎于愤怒与得意之间的复杂笑容,嗓音嘶哑地大吼着回复他:
“负心的男人都该死......我做的事情没有错......他们都死有余辜!”
女人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仍旧被姜潮佩戴着的耳机中,便传来了张楠满含凝重的声音:“姜潮,小心!”
“这家伙的精神力,现在出现了极大幅度的波动,她的精神量级也有迅速上升的趋势......这家伙随时都有完全异化为灾厄的可能!”
“你先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拖延住对方,我马上就能赶到支援你!”
即便没有得到张楠的提示,姜潮也依然能够意识到,眼前这名受刑者的三观,早就已经变得较为扭曲,而且她的危险系数,此刻也正在急速飙升。
如果说一名精神量级,只有虎级中阶的受刑者,姜潮绝对可以游刃有余地轻松应付,那么当对方的精神量级,提升到虎级高阶之后,他就必须得全力以赴,才能够有较大的把握,在不伤及自身根本的情况下解决掉对方了。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对手是受刑者的情况下——
一旦对方完全异化为灾厄,那么拥有了“无限血肉再生能力”的她,不,届时应该以“它”来称呼,无疑将会变得更加棘手。
意识到“温和执法”,已经变得不大现实,自己大概率要与对方爆发真刀实枪的战斗后,姜潮放弃了通过“嘴遁”,来劝服对方重新走回正道的想法,转而沉下心来、凝神静气。
伴随着无数淡蓝色的耀眼光点刺破黑暗,狄克推多瞬间具现化而出,并且被姜潮紧紧地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那女人也已经冲出了车外。
只不过,她登场的方式,可远远没有姜潮那般温柔且优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破车而出”。
那被焊接得结结实实,且用料十足的坚固车门......竟是被她一下便给整个撞得粉碎!
这说明对方的肉身素质,确实是恐怖异常,很有可能并不在姜潮之下。
战斗一触即发,姜潮一边挥舞着长刀,格挡着对方利爪的交错进攻,一边寻找机会发动反攻,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在耳机中向张楠汇报战损:
“遭了遭了......你的车门被这家伙给撞碎了!修修肯定要花不少钱吧?”
张楠的这台越野车,价格虽然远不如林子晗车库中的那些顶级豪车高昂,但也绝对能够算得上是豪车,而像是一整张车门都被扯下来,这种级别的损伤,以这台汽车的价位来看......维修费用可绝对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姜潮知道,为了辅助自己行动、与自己一同插手这本不应该由他们来负责的案件,自费购买了一台高性能机车的张楠,本就已经破费不小,若是让她在事后,再去承担这么一笔高昂的维修费用,无疑会令姜潮感觉很是愧疚。
毕竟他不敢肯定,在事先没有将这一案件,上报给危管局的情况下,以他和张楠的职级,危管局是否会报销这笔金额。
当正驾驶着摩托车,朝着姜潮这边儿急速赶来的张楠,听到姜潮在耳机中大声连呼“糟了”的时候,她的心脏立刻便猛地紧缩了一下。
因为早已真正把姜潮,当做是自己战友的她,当时还以为这是又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或是姜潮已经不慎负伤了。
但在得知了所谓的“变故”,不过只是自己的车门被撞碎,而姜潮那小子,是因为可能存在的高昂维修金额,才会大呼糟糕后,张楠这才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去,在耳机中回答姜潮道:
“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这家伙竟然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专心战斗、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就算整台车子都报废了,我也不会多怪你一句的!”
姜潮的评估没有错,维修这种级别的损伤,的确要花费一笔不菲的金额。
可与为民除害,还有自己战友的安危相比,这点儿钱对于张楠来说还算不得什么。
张楠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没多久,三枚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精深利箭,便接连破空射来,趁着距离完全异化为灾厄,已没有多远距离的女人,才刚刚吃力地弹开姜潮长刀舞出的“乱披风”,因而无法做出躲闪或是格挡之际,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她的双臂与躯干,霎时间便让她那早已粗壮无比、爬满青筋的两条大臂,还有变得更加丰满或者说是壮硕的左胸血流如注。
得到了队友神助攻的姜潮,眼角余光向后一瞥,发现张楠已经赶到了现场。
实际上,以张楠驾驶机车的行进速度,若是保持发现目标前的、跟随姜潮的原定距离,她赶到现场并且予以姜潮支援,根本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只是在姜潮驾驶汽车、载着女人越走越偏之后,张楠必须要与姜潮两人,拉开更远的距离才行。
如若不然,她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毕竟虽然已经拥有d级的精神量级,但张楠的目力,可远远没有身为执剑者的姜潮那般出色。
为了保证驾驶安全,她必须要在行进途中,时刻都打开车灯才行,而在伸手难见五指,并且周遭俱是一片死寂的浓密黑暗中,一台摩托机车射出的灯光,与它在高速行进时散发出的噪音,究竟有多么得惹眼、明显,无疑是不言而喻的。
第125章 变故再生
不管怎么说,张楠支援姜潮的速度,都还算是比较及时。
至少在截止到方才为止的战斗中,姜潮虽说没有占据,足够奠定胜局的优势,但他也没有受伤,更没有明显落入下风。
而从此刻张楠脸上带有的凌厉表情,以及那三支精神利箭,在穿梭于半空中时,发出的尖锐破风声来看,这位家境殷实的富家女,虽然并不在意车辆损耗,将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额外开支,但她显然因为对方破坏了自己车子的行为,而感到很是不满与愤怒。
赶到现场并且先发制人后,张楠没做任何停顿,立刻便摘下头盔、跳下摩托、两手一拉,一张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弓,就这么再次出现在她的双手之中......这一整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俨然已经演练并且实战过了无数次。
未等那正在不断嘶吼的受刑者喘过气来、发动新一轮的反攻,张楠便又张弓搭箭、再次接连射出了三枚精神利箭,分别命中了对方的双腿与小腹。
实际上,以张楠精准无比的射术,只要她想,自然就可以轻松无误地命中对方的大脑与心脏,另一方面,眼下的她也确实处于暴怒状态,恨不得立刻就能将这家伙给就地正法——
不仅是因为自己的爱车,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更是因为那两条丧于对方之手的无辜人命。
只不过,张楠却是不能真的这么去做。
因为危管局有明文规定,在自身没有受到致命威胁的前提下,他们必须要逮捕受刑者、将他们送入各地总部予以关押,决不被允许在没有经过危管局授意的情况下,便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
而眼前这女人,虽然早已化身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并且距离产生彻底异变可以说是只有一线之隔、随时都有可能转化为完全体的灾厄......但她终归还是一名受刑者。
再者,虽然可以肯定的是,在短时间内,张楠与姜潮很难彻底解决这家伙,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两人却显然俱是没有遭遇致命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张楠只能辅助姜潮,尽可能快且大幅度地消耗对方,直至让对方近乎于完全丧失抵抗能力后,再动用精神抑制器逮捕对方。
张楠射出的这六枚精神利箭,杀伤力可谓是不容小觑。
这一点,从对方被射中的部位已经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便不难看出来。
张楠虽然并非是战斗系超凡者,但在自身的精神量级,远远高于对方的情况下,她的输出依旧绝对难以忽视。
毕竟异变等级只有虎级中阶的对方,只能对标E级中阶的超凡者,但张楠却是早已拥有d级的精神量级。
趁着张楠予以对方远程杀伤的间隙,姜潮也没有闲着,而是一直都在近身牵制对方,并且已经挥舞着狄克推多,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虽然张楠和姜潮,给这女人造成的伤害,都不是致命伤,而危管局的明文规定,也不允许他们在这女人的身上留下致命伤,但只要能够保持这种进展速度,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女人就会被他们两人,消耗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乖乖地任凭他们逮捕、关押。
要知道,张楠和姜潮,每一次给这女人造成伤害,都不仅会让对方的肉体遭受创伤,同时也会给她带来不小的精神力损耗,而这二者又会相互作用、叠加于彼此之上。
当肉体和精神,俱是被消耗个七七八八,或是其中一方面,被消耗得差不多时,都会导致这女人,在姜潮和张楠的面前再无抵抗能力。
只可惜好景不长,让姜潮和张楠,感觉很是头痛的变故,还是很快便出现了——
不知为何,原本因为不断遭受伤害,而在不停嘶哑惨嚎的女人,忽然间停止了吼叫,而她那早已失去了绝大部分神采的、已经被眼白几乎所完全填满的眼睛,也随之突然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好像在注视着,某些姜潮和张楠,并不能看到的东西一样。
女人呈现出的这种状态,可谓是十分诡谲怪异。
如果姜潮二人不是身经百战、亲眼目睹并且解决过无数诡异案件的超凡者,他们定然要因此感到毛骨悚然、被当场吓傻甚至是直接扭头就跑,而不是趁着对方莫名“宕机”的间隙,争取给她造成更多的伤害。
只不过,这种阴森骇人的状态,只在女人的身上,保持了短短一瞬间。
两三秒钟过去后,她就恢复了绝大部分神智,不仅重新拥有了反抗能力,就连向姜潮与张楠,发动反攻时的动作,相较于方才,都变得更加敏捷、有力了。
更加糟糕的情况是,张楠先前射到对方身上的那些“箭矢”,已经因为对方身体各处,再生出了新的血肉,而被挤得从原有位置掉了出来。
就连姜潮的狄克推多,砍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深浅虽然不一但处处俱是可见骨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着。
虽说像是这种级别的自愈能力,依旧尚且没有达到灾厄“瞬间再生血肉”的地步,但以这种异变的进展速度来看,用不了多久,这女人应该就要完全异化为灾厄了......
毕竟受刑者的恢复能力,虽然更在同级别的超凡者之上,但以对方的异变等级来看,如果不是已经接近异变为完全体的灾厄,她也绝不应该拥有,这般恐怖骇人的恢复速度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战斗策略,狄克推多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干净利落但势大力沉地劈砍向了女人的右臂。
只要能够成功斩断对方的右利手,那么无疑便可以大大降低,这以近身缠斗为主要的战斗手段,直到目前为止,都再也没有展现出其他方面异能的受刑者的战斗力。
第126章 骸骨之母
事实上,姜潮在此之前,就大可以通过斩去对方臂膀或是双腿的方式,来大大削弱对方的战斗力或是机动性。
毕竟对方是受刑者,而非是无论任何部位,都能够被当做武器与双腿来使用,不过只是换了一种外在表现形式的灾厄。
依旧属于人类范畴的她,就算自愈力远超常人,也绝对难以做到再生断肢这种事情......至少在短时间内绝无可能。
但正因如此,在形势没有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姜潮才不愿意,轻易便去破坏对方的四肢。
这无关于人道与否,而是先前的姜潮担心自己这么做,会影响铸剑局的同僚们,对这家伙进行研究。
毕竟一个“人彘”,即便不会完全没有研究价值,也绝对会丧失绝大部分研究价值......至少放在中低阶受刑者身上是这样。
但眼下的状况,显然已经与方才大不相同了——
如果不尽快让这女人丧失抵抗能力,并且给她佩戴上精神抑制器,那么等到她完全异化为灾厄之后,一切可就都为时已晚了......别说能不能把她,较为完好地移交给铸剑局的研究员们了,到时候,姜潮两人能否安全稳妥地解决掉“它”,尚且都是两说。
只不过,即便已经及时改变了战斗策略,但是接下来的事态进展,却依旧是没有如同姜潮想象中的一般顺利。
狄克推多虽然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女人那壮硕如同橄榄球一般的右臂膀,但却没能将她的右臂给整条削斩下来,甚至都没能深入血肉太多,就已经死死地卡在了她的骨肉连合处。
刚刚因为有所顾忌,而一直没能全力下手的姜潮,直到此刻不再有所保留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受刑者的防御力,的确是出乎意料得强悍......好似完全不应该是她这个异变级别该有的水准。
但不说张楠,姜潮的讶异之情,不过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后,便迅速褪去了。
因为与之类似的案例,在此之前便已有极为丰富对敌经验的姜潮,并不是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事实上,精神异变可以为异变者带来多方面的能力增强,这里所说的能力增强,可能是让异变者获得某一或某多方面的异能,例如变形者的“异形”,与偷窥者制造幻觉、引爆目标深藏于心底自卑与嫉妒等负面情绪的能力,就都属于是这一方面上的特殊能力。
但精神异变带来的能力增强,同样很有可能是单纯的、有关于肉身素质方面的数值提升。
这二者虽然途径不同、表现不同,但是在异变等级与精神量级大致相等的情况下,二者带来的总体提升,理应也是大体相当的。
也就是说,倘若异变者在“特异能力”方面上,得到的增强不太显着,那么他们的肉身素质,通常情况下就都会比较强悍。
当然,若是按照姜潮先前,与这女人“打交道”的经历来看,她应该具备类似于“魅惑”的特殊能力。
但是姜潮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次发动这一特殊异能。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眼下的对方被自己两人逼得太紧、腾不出手来发动能力,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在发现自己,不知于什么时候,便早就已经摆脱了她的控制之后,一直都误以为自己,拥有反制这一特殊异能的手段。
而且,先前已经因此而吃过一次亏的她,可理应不会想在眼下这种危急时刻,再次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
毕竟她的特殊能力是否生效,换言之,就是目标是否已经被她成功魅惑,倘若单单只从目标的直观表现来看,是不能做出准确判断的。
因为这显然是可以伪装出来的,而刚刚的姜潮,就已经伪装过一次,并且成功地骗过了对方的眼睛。
不管怎么讲,异变能力较为单一的异变者,肉身素质通常都比较能打。
更不用说,在经过刚刚那突然发生的变故之后,这女人已经更加接近完全体的灾厄,而她的异变等级,也已经达到了虎级中阶巅峰、直逼虎级高阶了......她的防御力会有所提升、到如此惊人的地步,倒也不足为奇,而这也与她方才所展现出的恢复能力相符。
狄克推多死死地卡在对方大臂的骨肉连接处,导致姜潮就连将它抽出来都难以办到。
万分无奈之下,他只得以浪费一部分精神力为代价,让狄克推多转化成点点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精神力碎片、将其回收到自己的体内。
更为要命的是,不知是因为这女人又受到了什么,姜潮和张楠看不见也无从知晓的刺激,还是因为她对危管局的规定,以及超凡者的作风并不了解,只以为姜潮和张楠是想要将她杀死,先前那种颇为诡谲怪异的、象征着异变程度急剧加深的状态,又一次出现在了对方的身上。
姜潮认为,后一猜测属实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受刑者们在自身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而导致精神异变程度加深的状况,虽然的确是比较罕见,但绝不是完全不存在。
总之,即便没有张楠给出,“对方的精神力,又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很有可能已经要完全异化为灾厄”的提示,单从对方巨大的、堪称真正意义上“改头换面”的、形体与容貌上的变化,还有那扑面而来的、直线飙升的压迫感,姜潮也能够推测出,这女人与完全体的灾厄,几乎已经不存在任何本质上的区别了——
她的身形骤然拔高到了四米左右,身体各处的血肉,忽地开始大片大片的剥落,胸腔部位的肋骨向外翻折,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由苍白骨节组合而成的囚笼,而在这巨大的囚笼内部,同步增生而出且交错在一起的骨节,则是呈现出了一大两小三副像是人类残骸的形状。
第127章 虚虚实实
女人产生异变的整个过程,看起来虽然显得十分复杂,但实际上却是于转瞬之间便全部完成了。
在眼睛中残留的那最后一抹,象征着人类身份的理智与意识完全消散,真正异变为完全体的灾厄之前,这个女人,不,现在应该说是这头骸骨怪物,那犬牙交错的、只残留了极少部分器官与血肉的喉咙中,忽地传出了几阵尖锐刺耳、充满怨毒的嘶吼声:
“负心的男人都该死......负心的男人都该死!”
“孩子......我的孩子......”
在此之后,它便再也说不出任何的人类语言了。
女人在完全异化为灾厄前,留下的这最后两句话,令姜潮和张楠感觉很是摸不着头脑。
而且乍一听起来,这两句话之间,似乎也不存在多么大的关联。
但是从完全异变为灾厄之后,对方所呈现出的形体来看,“男人负心”和“我的孩子”这两大因素,很有可能就是导致这个女人产生异变的诱因,至少是诱因之一......
毕竟那被“囚禁”于对方胸部“骸骨囚笼”里的一大两小三副骨骼,看起来,很像是一位父亲和两名年幼的孩子。
虽然这是一个十分有价值的“研究课题”,可听着耳机里与身边儿,同时传来张楠“高阶......虎级高阶灾厄!”的惊呼声,姜潮哪里又还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来做过多的思考,只得立刻再次沉心静气、重新凝聚出了新的精神力武器,只不过,不再只是一把——
伴随着两团耀眼蓝芒,一左一右地浮现于姜潮的双手之中,狄克推多与凯撒瞬间具现化而出。
失去了韩若冰这一有力帮手后,与战斗力在同级别的超凡者中,远远说不上是出众的张楠,一同面对这只异变等级,已经达到了虎级高阶的灾厄,姜潮必须打从一开始,就不惜代价、全力以赴才行......一旦在战斗的伊始阶段陷入被动,他便大概率只会节节败退。
要知道,若是想要从战斗力,至少会与自己持平,甚至是更在自己之上的灾厄手里讨回好处,可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姜潮才刚刚将狄克推多与凯撒,紧握在双手之中,那由灾厄的右手异化而来的、一米有余的、附带有青色火焰的镰刀状骨爪,就已经以横扫千军之势猛地挥舞而出。
首当其冲的姜潮,立刻感觉一阵劲风如刀割面,他下意识地举起狄克推多与凯撒、格挡对方势大力沉的挥斩。
可大大出乎姜潮意料的是,在两方手中的武器交相而过之际,对方那应该被姜潮手中的双刀,给准确无误地阻挡下来的骨爪,原本实实在在的形体,却是忽然间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压根就不存在了一般。
就在姜潮感觉万分惊愕之际,灾厄那好似“虚化”了的镰刀状骨爪,已经袭击到了姜潮的胸前。
虽然与方才的状况一样,本应结结实实地砍在姜潮胸口上的骨爪,从他的身体中直接穿过,姜潮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任何与实物发生了接触的感觉,他的肉体也没有因此而出现,任何形式与程度上的损伤。
但是在这一刻,姜潮的胸口附近,却是传来了一阵极为剧烈,饶是耐痛程度高超如他,也依旧是感觉难以忍耐的灼烧痛楚。
与此同时,他也能够明显地觉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虽说眼前的画面,与切身体会到的感觉,俱是令姜潮感觉极为匪夷所思,但他来不及有过多惊讶。
因为趁着姜潮身负剧痛、双手发软,因而没能再次立刻举起,狄克推多与凯撒,去发动反攻或是摆出格挡架势之际,灾厄已经收回了,那从姜潮体内穿梭而过的镰刀状骨爪,并且让其重新恢复了实体、再次幅度极大且速度奇快地挥舞而出。
眼看着即将要被对方的横扫命中,在上一回合的交手中,才因为对方虚虚实实的进攻,而吃了一次大亏的姜潮,又哪里还敢再妄自托大。
他放弃了再次抬起狄克推多与凯撒,来格挡对方镰刀横扫的想法。
毕竟对方的攻击来得太过突然且迅速、留给姜潮作反应与准备的时间过于仓促,此刻精神正背负着烈焰灼烧剧烈痛楚的他,可未必能够来得及,再次成功地摆开格挡架势......即便来得及,他也不敢再赌一次。
毕竟姜潮不能确定,类似于刚刚的情况,究竟是否还会再次发生。
倘若再被对方那青色火焰,给挂上一次“灼烧debuff”的话,那么姜潮的精神力,无疑将会遭受重大的、在短时间内难以找补的损耗。
届时,就算姜潮的肉体,没有遭受到任何形式与程度上的创伤,他也必定再无与灾厄僵持下去的资本了。
毕竟执剑者的战斗力,虽然绝大部分都来源于,自身远超同精神量级下超凡者的、堪称怪物水准的肉体素质,但他们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肉身素质,同样离不开精神力的增幅。
更不用说,无论是凝聚还是维持、使用精神力武器,都是以储备量足够的精神力为依托的。
就在姜潮于心中暗叫不好时,灾厄新一轮的进攻已经紧随而至。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姜潮的精神力,截止到此刻,都依然在以相较于方才更为缓慢,但切实存在的速度逐渐流逝,但肉身没有负伤的他,反应与动作速度,却依旧是十分灵敏、迅捷。
这让他得以赶在灾厄,那远比所有的刀具,都要更为锋锐的镰刀状骨爪,再次即将挥砍到自己的身上之前,猛地一矮身子,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躲过了对方的横斩。
只是姜潮身后的大片树木,可就因此而遭殃了——
那腰身堪比碗口粗细的、显然十分坚韧的树林,竟然像是被镰刀轧倒的麦子一般,俱是被灾厄带有尖锐破风声的骨爪,瞬间给斩作两段。
第128章 骸骨锁链
经过这么两回合的交手,姜潮已经可以大体判断出来,这只灾厄的镰刀状骨爪,拥有两种形式不同,效果也不同的攻击方式。
当其像是第一回合与姜潮交手、处于“虚化”状态的时候,可以无视一切影响自己行动与攻击轨迹的阻碍,同时,附着于其上的青色火焰,可以给目标造成“精神伤害”。
虽然这一攻击形式,并不具备实质性的物理杀伤力,但在近身交战的情况下,却是可以近乎于百分之百地命中目标。
再者,虽然无法伤到敌人的肉体,但是那些青色火焰,却是可以让目标感受到极为剧烈的灼烧痛楚、在极大程度上消耗目标的意志力与精神力,并且还能给目标挂上“精神力持续性流逝”的debuff......
至于在沾染上这青色火焰之后,于后续的战斗中,再次动用精神力的时候,受到影响的目标,是否需要付出比之于原先更大的消耗,目前的姜潮就不得而知了。
从与灾厄第二回合的交手中,姜潮得知,这只灾厄的镰刀状骨爪,在保持实体、没有进入虚化状态的前提下,同样可以给目标造成物理伤害,而且攻击频率还显然异常之高、速度极其之快。
如果不是这样,以它如此庞大的、按理说行动理应极为缓慢的身躯,绝对没有办法能够做到,在极短时间内接连发动两次挥斩。
要知道,这是相较之下身体小巧、动作敏捷如姜潮,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另一方面,对方本就异常强悍的肉身素质,在完全异化为灾厄之后,显然又在极大程度上迎来了提升。
若非如此,它绝对无法做到仅凭一击,就将姜潮身后那大片粗壮的树木,给尽数拦腰斩断。
说实话,仅仅只是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只灾厄所展现出的、诡谲难防与高额伤害并存的攻击方式,就已经大大超乎了姜潮的想象,让他觉得,这根本就是异变等级没有达到鬼级的灾厄,所不应该具备的能力。
毕竟即便是与韩若冰和张楠一同面对的、那只精神量级直逼鬼级高阶的灾厄,相较之下也只是徒有蛮力而已......至少它不具备,这只灾厄如此“虚虚实实”、花里胡哨的进攻方式。
更不用说,姜潮不过只是刚刚与对方,交手了两个回合罢了。
他并不知晓这只灾厄,是否还拥有其他方面上的诡异能力,而从那些遍布于对方身体各处的、怪异至极的、恐怖异常的“挂件”来看,它大概率还有其他一些,超乎同级别下寻常灾厄的异能——
姜潮可不会认为,这只灾厄身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部件,尤其是存在于它胸前那“白骨囚笼”里的三具骸骨,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就只是为了帮灾厄凹一个绝不算拉风,反倒是令人感觉颇为不适的造型。
再次躲开对方的挥斩之后,姜潮立即放弃了,继续与之进行近身缠斗的战略选择——
在较大程度上,能够确认对方的攻击规律与生效机制之前,选择与这巨大骸骨近身战斗,对于姜潮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在将自己从这两轮交手中,得知到的信息,大致告知与张楠后,姜潮一边躲避对方接连不断的挥斩,一边在耳机中与张楠如是沟通道:“张楠,你觉得现在的我们应该怎么做!”
说实话,如果不是与张楠相隔的距离较远,并且因为对方接连不断地发动攻击带来的破风声,与从对方那喉咙里时不时传来的、意味不明的嘶吼声,大大影响了沟通效率,姜潮早就想要把耳机给丢掉了——在眼下这种稍出差池,便会影响大局走向的紧要关头,一丝一毫的多余累赘,于姜潮而言,都是一种不容忽视的负担。
尽管已经决定了,不再与对方进行近战纠缠,但姜潮依旧是不敢与这只灾厄,拉开过远的距离,而是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因为他明白,一旦自己脱离了灾厄的攻击范围,并且让对方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么原本距离灾厄较远、所处环境较为安全的张楠,大概率将会被波及在内......届时,他们两人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毕竟身为非战斗系超凡者的张楠,在这只灾厄的面前究竟有多么得脆弱,他们两人的心里可俱是十分清楚。
只可惜,还没等到姜潮,来得及收到张楠的答复,智商水准在同类之中,绝对能够算得上是偏上梯队的灾厄,就已经大致觉察到了姜潮二人,想要暂时缓战以求商研的意图,明白再这样下去,将大概率会出现变数——只有尽快阻隔姜潮和张楠、将他们分割开来,于自己而言才是战略首选。
所以灾厄转而将那由它右手异化而来的、长度同样至少在一米以上的巨大螺旋状骨刺,给深深地插入进了地面。
下一个瞬间,十二条散发着苍白光泽的骸骨锁链,便猛然从地底突刺而起,其中八条径直射向了姜潮,其余四条则是射向了张楠。
平心而论,灾厄使出来的这一新手段,大大超乎了姜潮和张楠,尤其是姜潮的预料。
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根据自己较为丰富的应敌经验,把对方当做特殊能力很少,但肉身素质极为强悍的典型案例来看待。
毕竟在转变为完全体的灾厄之前,这家伙近乎于,一直都是以极为朴素的手段,在与他们进行战斗......即便许多受刑者,在完全异化为灾厄之后,确实会进化出部分新的能力,但一下子多出了,至少两种以上的异能,同时肉身素质还能进一步得到提升的案例,着实是有些罕见。
至于为何对姜潮和张楠,会有如此区别对待,想来是因为,这只相较于等级别下的同类而言,更为聪慧的灾厄,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两人之中,精神量级明明更低的那个男人,才是对他来说最具威胁性的不利因子。
第129章 捆缚
战斗进行到此刻,这只灾厄已经意识到了,只要能够集中火力、优先解决掉或是先行限制住那个男人,那么剩下的那个精神量级虽然更高,但却明显不具备较强战斗力的女人,自然就会变成砧板上的待宰鱼肉——
相较于超凡者们而言,灾厄虽然不具备较高的智商,但凭借远远与人类,包括超凡者们在内大有区别的、先天便极为强大的战斗本能,它们通常对敌对目标的精神量级,与其所具备的威胁性更加敏感。
灾厄展现出的新异能,虽然大大出乎了姜潮的预料,但是看着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激射而来的骸骨锁链,姜潮没有过多的慌乱,先是较为从容地躲过了,四条先发而至的骸骨锁链,随后又挥舞狄克推多与凯撒,斩断了已经突刺到自己面前的两条骸骨锁链。
虽然时至此刻,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再也无法做出更多动作的姜潮,已经拿剩余的那两条骸骨锁链毫无办法,而这两条锁链,最终也的确缠绕住了他的脚踝,但姜潮知道,这于自己而言影响不大——
赶在灾厄突进至他的身边、将他纳入攻击范围之前,他大可以借助狄克推多与凯撒将其斩断、挣脱束缚。
但要命的是,此刻的姜潮并非孤军作战......灾厄制造出的、剩余的四条骸骨锁链,已经同步尽数袭击向了张楠。
而他这位唯一的队友,又恰巧不太擅长躲闪。
尽管张楠的精神量级,的确要高于灾厄和姜潮,但她的肉身素质,充其量却只是能够在普通人类中,位列顶尖水准。
对于已经不能再以人类的水准范畴来做衡量,相较之下,更应该被称之为是怪物的、同级别下的灾厄与战斗系超凡者而言,张楠包括但不限于反应速度与敏捷、协调性在内的各方面身体机能,可就十分不够看了。
当然,凭借冷静沉着的专业素质、异常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远超同级别非战斗系超凡者的战斗技巧,临危不乱的张楠,赶在那四条骸骨锁链,激射到自己的身边儿之前,一边快速移动、争取与之拉开更远的距离,一边通过三枚精神利箭,射断了正处于急速行进途中的两条骸骨锁链。
其中有一枚精神利箭之所以会落空,是因为张楠正处于急速移动的状态中,她的命中率,本就会因此而在极大程度上受到影响,更不用说,那些骸骨锁链本身的行进速度也快若闪电,而且还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懂得躲避与游走了......
可以通过细腻的精神力操控技巧,控制精神武器远程精准射击目标的张楠,只是命中率高而已,但绝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必中”。
实际上,在如此之多不利因素的影响下,张楠还能够保持三分之二的命中率,就已经可以说她的射术十分高超了。
就在张楠射断这两条骸骨锁链的同时,最后剩余的那两条骸骨锁链,也已经游走到了她的身边儿。
强逼着自己继续保持镇定与冷静的张楠,向着右前方的灌木丛中做了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其中一条锁链。
虽然躲避得十分勉强,但是平心而论,对于这个级别的非战斗系超凡者来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不错、足以算得上是身手敏捷了。
毕竟普通人,哪怕是在普通人中,身体素质最为顶级的职业运动员,若是在提前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些移速远超想象的骸骨锁链,怕是都绝无躲开其袭击与捆索的任何可能。
只可惜,虽说张楠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但最后剩余的那一条骸骨锁链,最终还是缠住了她的纤细脚踝、将她给倒吊了起来,然后迅速地拖向了灾厄所处的方向。
事已至此,就算是毫无战斗经验的普通人,都不难猜测到,这只极为擅长近身战斗的灾厄,这么做的意图,是想要把张楠拉到它的攻击范围之内,然后稳准狠且快速地解决掉,对它来说近战能力几近于无的张楠。
普通人尚且能够猜测到这一点,更不用说是已有许多次面临绝境的经验,并且在生死危机关头,依旧能够保持思路清晰的张楠了。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张楠迅速振臂挥散了了,原先被她握在手中的、萦绕着淡蓝色光芒的精神力长弓,转而凝聚出了一把匕首,想要以此来割断,那已经将她的纤细脚踝,给紧紧缠绕住的骸骨锁链。
实际上,超凡者们能够具现化出的精神力武器,没有具体的种类与形象限制。
例如,总是喜欢使用狄克推多与凯撒,来与敌人交战的姜潮,同样大可以像是张楠一样,凝聚出精神力长弓来攻击敌人。
只不过,超凡者们要根据自己的长短之处、异能途径的优劣特点、战斗的惯用风格与技巧,来决定自己选择使用什么类型的武器。
所以,肉身素质在同级别异变者中较为孱弱,同时又不怎么擅长近身战斗,但是“射术精准”的张楠,才总会把“弓箭”,选择为自己的作战武器。
可是在眼下这种情境中,张楠若是再想要张弓搭箭,显然是不大现实的。
毕竟正处于倒吊状态下的她,不仅视野极差,同时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的可操作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近战短兵类精神力武器,无疑才是首选的应对之策。
只可惜,张楠的精神量级虽然更高,并且拥有相对姜潮和灾厄而言,更为细致入微的精神力操控技巧。
但她的精神力强度,相比之下却是有些不太够看......特别是对于眼前这头灾厄来说。
而精神力武器的输出,尤其是瞬间输出的高低,基本上又完全是视精神力的强度而定。
因此,就算张楠的判断与选择,已经足够果断且十分正确,但事实进展与结果,却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第130章 灾厄分离体与骸骨暴雨
张楠拿着精神匕首,在缠绕住自己脚踝的骸骨锁链上,接连劈砍了几次之后,那些散发着苍白光泽的骨头上,都只是崩出了些许,即便是在黑夜中,都不怎么起眼的小火星。
按照这种进展来看,赶在张楠被拖拽到灾厄的攻击范围内之前,别说她能否将这条骸骨锁链给砍断、挣脱开它的束缚了,她怕是就连将其砍出一个小豁口,都是难上加难。
眼看着张楠,已经快要被拉到了灾厄的面前,而她那散发着健康美感的鲜活娇躯,也即将就要被灾厄的巨大骨刺给捅个对穿,或是被它的镰刀状骨爪给斩作两段,化作一具观感绝不会多么好的尸体之际,姜潮终于斩断了束缚住自己双腿的骸骨锁链、立刻飞身扑向了张楠,或者说是灾厄所处的方向。
于半空之中,姜潮接连大力挥砍出了无数刀、斩断了缠绕住张楠纤细脚踝的锁链,将危在旦夕的她给解救了下来。
这也得亏这只灾厄的手段,虽然诡谲难防,但是受限于异变等级,它制造出的骸骨锁链,并非如同它那骇人一样,坚硬到姜潮难以攻破。
对于精神量级与这只灾厄相仿,并且身为执剑者的姜潮来说,斩断这些骸骨锁链,虽然绝非像是切断面条一般简单,但也并不是难以办到。
毕竟朝着姜潮射出的骸骨锁链,虽然有八条之多,但最终却是只有两条锁链,分别捆缚住了他的双腿。
倘若这八条骸骨锁链,全部命中姜潮,或是有四条以上命中了他、至少捆缚住了他的四肢,那么他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破开这些骸骨锁链的束缚,并且腾出手来拯救张楠了。
当然,张楠之所以能够顺利得救,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方才的她一直都躲在远处,对这只灾厄进行远程攻击。
与灾厄之间保持了较远的距离,为姜潮救援张楠,争取到了较为充足的时间。
这两点因素倘若缺一,那么赶在姜潮挣脱束缚之前,张楠怕是都早已被骸骨锁链拖到灾厄的面前、变为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了......哪里还能虽然惊恐,但在死神之拥的威胁下,生命力更为鲜活似现在?
虽说张楠的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姜潮爱管闲事的话,自己本应不会被卷入此次灾厄事件,但再一次被姜潮拯救于生死关头,还是让张楠的眼睛中,写满了对他的感激之情。
只不过,眼下的她可没有时间,用话语来表达自己对姜潮的感激之情——
经过这么几轮次的交手,他们两人俱是已经搞明白,这只灾厄虽然并不是不具备远程进攻手段,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它所拥有的远程手段,都不具备多么强大的攻击性。
例如那些骸骨锁链,基本上还是用于限制高机动目标的移动,将擅长远程骚扰但不精通于近战的目标,拉到自己的攻击范围内,而并不具备目标刺穿的直接杀伤力......归根结底,这些远程手段最大的效果还是控制与“强制位移”,是为了让这只灾厄,更好地利用自己的近战优势而服务。
所以,在寻求到合适的破敌之策前,尽量不与这家伙发生近距离接触,才是明智之选。
然而,就在姜潮与张楠,不约而同地分头行动,准备在避免被灾厄一锅端的情况下,与对方拉开距离、谋求对策之际,那三具原本被“囚禁”于灾厄胸腔内的骸骨忽然飞出,分别漂浮于灾厄的一左一右与背后。
与此同时,极为大量的苍白骨刺与青灰色怨火,也分别从一大两小三具骸骨的口中喷吐而出,如同漫天花雨一般,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地纷纷扬扬撒下。
姜潮见状立即作出连续翻滚,以此来躲避这些骨刺与怨火的袭击。
他的动作极为连贯且迅速,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花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从对方这两种形式不同的攻击,最终落到地上之后的表现与反馈来看,这两种攻击的伤害性质与作用效果,显然也大不相同——
从那具状似成人骨骸的“灾厄分离体”口中,喷吐而出的、如同密集雨点一般的苍白骨刺,在射入地面之后,便深深地扎入其内、几乎整根都没入进了土地之中,只留有末端极小一部分暴露在外。
这说明这些苍白骨刺,不仅覆盖范围广、激射速度快,同时还显然具备异常不俗的物理杀伤力。
要知道,此刻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虽然并非是坚实的水泥地,但地下寸许之后,便存在大量的石子,或是其他一些硬度极高的物质了......所以,其总体硬度依旧不容忽视。
更不用说,除了大部分深深地“扎根于泥土”之外,还有许多骨刺,溅射到了姜潮周遭的树木上,并且在那些树木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个大小较为均衡的、完全通透的大洞......这就是有关于那些灰白骨刺杀伤力的、最为直观且有力的证明。
虽说那只灾厄分离体,制造出的这阵“骸骨暴雨”,比不上灾厄本体的攻击力,但哪怕身体强悍如姜潮,在其面前也不敢妄自托大,但凡被命中,就难免会受到较大的损伤。
毕竟姜潮虽不认为,那些碗口粗壮的树干,能比自己的身体还要更为坚硬,但姜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深刻地明白,自己的肉身素质虽然强大,但终归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仍旧没有完全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
更不用说,哪怕是真正的钢筋,在这阵骸骨暴雨的面前,也未必能够保证周全,而那些灰白骨刺的数量,还是如此之夸张惊人了......不用说被多如十数枚骨刺命中,哪怕仅仅只是被几枚骨刺同时命中,也足以让姜潮因为大量失血,而立刻在极大程度上丧失战斗力,甚至最终会因失血过多而丢掉性命了。
第131章 幻境
与铺天盖地般,猛然撒下的骸骨暴雨有所不同,那些如同毒蛇一样,到处快速乱窜的青灰色怨火,没有与土地、树木或是其他物体,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接触,而是像是“幻影”一般,从这些具有实体的物质中,直接穿梭而过了。
这说明它们的性质,大概率如同灾厄本体,那镰刀状骨爪上附着的青色火焰一样,属于是“精神属性伤害”。
面对这如同狂江怒潮一般,以令天地都为之黯然之势,席卷而来的灰白骨刺与青灰怨火,饶是姜潮躲避起来,也是感觉十分得吃力,更不用说是反应、敏捷与身体协调性,俱是远远不如同级别战斗系超凡者的张楠了。
虽然冷静老练的她,在发现灾厄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选择了躲避,并且还竭尽全力,但她最终还是难以避免地沾染上了部分青灰怨火。
虽然姜潮并不想看到张楠,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早在发现那些灾厄分离体的攻击范围那般之广、近乎于将可供他们辗转腾挪的空间给尽数覆盖以后,他便已经猜测到了,张楠绝无完全躲过对方攻击的可能。
所以,在看到张楠,只是被那些没有实体的青灰怨火“命中”之后,姜潮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这个结果,已经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倘若张楠被那些不计其数的灰白骨刺所命中,哪怕只是被其中一枚骨刺所命中,即便不是要害部位,她都必然轻则要身负重创,重则会直接丢掉性命......相较之下,被那些青灰怨火命中,至少不会让张楠面临这种非死即伤的艰难处境。
毕竟结合自己,先前与对方交手的实际经历来看,姜潮的判断与推测是,这些青灰怨火,只会对被沾染上的目标,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属性伤害,并且会导致目标,在其后一段时间里,被挂上“精神力持续流失”的debuff,而姜潮十分清楚,张楠的肉身素质,虽然远不如自己,但她的精神量级,却是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层级。
这意味着张楠无论是精神力恢复速度,还是精神力储备量,俱是要在自己之上。
那么就连自己都能硬扛住,并且不会给自己带来过大影响的青灰怨火,理应不会给张楠造成过大的威胁,更遑论是致命威胁才对。
但是很快,姜潮便发现了,事实情况与自己的推测、判断与想象,可谓俱是大相径庭——
在被那些青灰怨火所命中之后,张楠的脸上,非但没有立即流露出,精神正被剧烈灼烧的痛苦表情,反倒是出现了,虽然短暂但十分明显的呆滞,而后她的身体便开始急剧抖动,口中更是颤颤巍巍地不停低声呢喃道:
“不,不要.....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父亲,我是楠儿啊,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快放下刀,不要,不要......不要杀我啊!”
伴随着张楠,身体抖动的频率与幅度加快、加大,她口中原本还算轻微的呢喃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声,就连原先还算保有一定理智与逻辑的语调,都逐渐随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此刻在张楠的“眼前”,原本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她呵护备至,打从出生起到现在,就没有让她吃过哪怕半点儿生活的苦,总是竭尽全力把最好的一切给她的父亲,从未大声呵斥过她一句,更别说是对她动粗的父亲,让她敬爱有加、视作精神靠山的父亲,竟是手握着菜刀、一刀一刀地砍在她的身上......看那副好像有血海深仇一般的模样,她的父亲似乎恨不得要把她给碎尸万段、砍成肉酱才肯罢休。
是的,此刻的张楠,正身处于无比真实的幻觉之中,而这显然是她不慎沾染上的那些青灰怨火,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
从张楠的表现来看,这些处处都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火焰,虽然好像不能给目标,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却无疑能够影响目标的神智。
没有被青灰怨火所命中的姜潮,虽然无法做到与张楠感同身受,他更看不到张楠,所面临幻觉的具体内容,但从张楠理智值狂掉的、已经逐渐陷入癫狂的言语内容中,他也能够大概猜出,张楠此刻所面临的的处境。
这倒是先前的姜潮疏忽大意、把对方的攻击想得太简单了——那些散发着青灰色光芒、在月光地照耀下气息更显诡谲的火焰,只是攻击形式和性质,与那些附着于灾厄镰刀状骨爪上的青色火焰大体相同,但二者的效果,却显然是大有不同。
实际上,姜潮原本就不应该,把自己先前与灾厄交手的切身经历,作为判断对方这轮攻击杀伤与效果的具体依据。
毕竟当时的姜潮,是在与灾厄的本体交手,而并非是与灾厄的分离体交手。
这二者从本质上讲,虽说的确可以算作是“一心同体”,但这并不能说明,它们攻击的性质与效果就会完全一致,就像超凡者与受刑者,同样可以拥有多种性质、具备不同效果的进攻或是防御手段一样。
但眼下再说这些,显然已经毫无用处了。
眼看着张楠,已经在幻觉中越陷越深,随时都有精神崩溃,甚至是有因此而转化为受刑者,乃至是灾厄的可能,姜潮一边挥舞着狄克推多与凯撒,帮助自己与张楠一同抵挡,那依旧在不停地从那具成人骸骨,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肉与器官、除了空洞与黑暗别无他物的口中,喷突出的大量灰白骨刺,一边冲着张楠大声吼道:
“张楠,那些都是假的,是实际上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的幻觉......别忘了,你的父亲很爱你,他是绝对不可能会伤害你的!”
“我们现在还在与灾厄进行战斗,一定要尽快振作起来......否则我们两人都会彻底交代在这里的!”
第132章 就要到此为止了么?
在先前闲暇时与张楠的交流中,姜潮得知,她有一个十分幸福美满的家庭,虽然比不上林子晗家里那般富可敌城,至少也绝对算得上是家境富裕。
而张楠的父亲,不仅给了她足够生活与奔波的物质支撑,同时更是对她关爱有加、把她视作掌上明珠。
所以,姜潮在紧要关头说这么多,是想要以此来帮助张楠脱离幻觉的影响。
因为在他看来,把事实真相的内容,说得越是具体,就越有可能帮助张楠快速摆脱困境——
无论是制造幻觉、陷入幻觉还是摆脱幻觉,亦或者是予以目标其他方面的精神加持,都有关于“认知”,而塑造或是更改认知时,“言语洗脑”的指向越是具体、明显,效果无疑就越好。
正如低语者们,在发动他们言出法随的能力、予以目标加持的时候,为了提升加持效果,也总是要说出加持的具体内容一样。
只可惜,姜潮并不是低语者,而从事实情况来看,他的大吼显然也没能帮到张楠半点儿,反倒像是出现了负作用——
在听到了姜潮的大吼声后,张楠非但没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她的状态反倒是变得更差、更加疯狂了,而因为动静太大、吸引了张楠绝大部分注意力的姜潮,无疑就成为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眼看着张楠双手一挥、具现化出了精神长弓,并且迅速朝着自己射出了多枚箭矢,姜潮只得一边挥舞狄克推多与凯撒、抵挡自己队友的连番射击,一边快速朝着张楠所处的方向移动。
赶到张楠的身边儿,并且确认单凭自己的话,已经绝无将她从幻境中拉出来的可能性后,万般无奈之下的姜潮,只得一记手刀砍在了张楠的后脖颈上、瞬间便将她给打晕了过去。
这倒是怪不得姜潮太过狠心,竟是舍得对自己的队友,而且还是这般脸蛋儿姣好、身材性感的队友下手,而是因为这种状态下的张楠,不说会不会成为姜潮的累赘,但至少已经足以让腹背受敌的他,无法专心应付灾厄与它的分离体了。
当然,得益于出色的肉体掌控力,姜潮在下手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他的这记手刀,充其量只会打晕张楠、让她“安静”下来,但却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要知道,就连应付如同乔辉走狗一般,身体脆弱的普通人时,姜潮都能够做到精准把控力度、不会切实地伤害到他们,更别说是身为d级超凡者、身体素质远在那些地痞流氓之上的张楠了。
另一方面,张楠方才的种种表现,也令姜潮不由得再一次发出了感慨:眼前这只灾厄的异变等级......难道真的只有虎级高阶吗?竟是能让已经拥有d级精神量级,向来都意志坚定、沉着冷静的张楠陷入幻觉,并且看样子,陷得还是那般之深。
这理应是只有鬼级及以上层级的灾厄,才有可能办到的事情才对。
当然,在与灾厄节奏极快、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带着队友一同丧命的战斗中,向来都是容不得姜潮感慨太多的。
面临依旧在持续不断的、铺天盖地地朝着自己与张楠激射而来的灰白骨刺与青灰怨火,姜潮只得抱起已经失去意识、晕倒过去的张楠,一边拼命躲闪灾厄与其分离体发动的猛烈攻势,一边在极少没有被骨刺与怨火覆盖的间隙里快速飞奔,最后将张楠放到了一处较为隐秘,同时也远离中心战场的安全地带。
时至此刻,张楠的安全问题,虽然已经得到了解决,但眼下的处境,依旧是令姜潮感觉头痛不已——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不仅要独自应付,灾厄与它那三只分离体,同时还必须要尽最大可能地吸引对方的火力。
如若不然,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张楠,无疑会丧命于此......这对于眼下的姜潮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
即便他反应敏捷,每每都可以,在那几乎封锁了周遭区域每一处角落的“骨刺雨林”与“怨火蛇群”的狭小缝隙中,躲过对方的精神与物理攻击,但近乎于可以说是在“以一敌四”的姜潮,体力与精力,却俱是在以一种异常之快的速度持续流逝。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姜潮仅仅只是躲避与防御对方攻击的前提上——倘若想要接近灾厄与它的分离体,并且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有效伤害,那么姜潮的心神与体力,无疑还会以更快的速度、在更大程度上遭受消耗。
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姜潮根本很难接近灾厄,更别说是能否抓住机会、对它发动攻击了......反观灾厄,却是只需要专注于攻击、持续保持对姜潮的火力压制即可。
而且,它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本就远在姜潮之上,再这样此消彼长下去,局势于姜潮而言,只会变得越发不利。
果不其然,经过一段时间的鏖战,早就已经变得精疲力尽的姜潮,在又一次挥刀格挡开,数枚带着尖锐破风声的灰白骨刺之后,便因为体力与精力透支过大,而不慎被一些如同毒蛇般,无孔不入的青灰怨火所沾染上了。
这让姜潮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和方才的张楠一样陷入幻觉,不由得叹了口气、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唉,看来就要到此为止了么?”
“罢了......就算是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才行!”
“只是不知道,张楠能否逃过一劫......”
会产生这种想法,倒是怪不得姜潮太过消极,而是因为眼下的他,确确实实已经身处死境、能够生还的概率可以说是十分渺茫了。
毕竟在没有队友施以援手,也没有相应的非凡物品,能够作出反制措施的情况下,单凭他一人,可无法摆脱幻觉的影响,更不用说此刻的他,在经过连番鏖战之后,早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第133章 不幸成为了万幸
说实话,姜潮自认已经活够本了。
毕竟如果不是莺粟,当初将他从那人间地狱中,给解救了出来,他这一生无疑将会黯淡无光、碌碌无为、与未曾来过没有任何的区别——那种生活状态下的姜潮,别说能不能成为一名,对人类社会有用的人了......他能不沦落为问题青年、给社会带来不利影响,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而在被危机管理局所接纳、正式成为一名执剑者之后,这一路走来,姜潮已经袚除了许多灾厄、逮捕了很多受刑者,也算是没有辜负组织对他的培养、在他身上倾注的资源与心血了。
只是他有些可惜自己,没能为解决精神异变案件出更多的力,而且,执意要管闲事的他,八成也要连累张楠葬身于此了。
这才是令姜潮感觉最为愧疚、自责与不甘的一点。
但想归这么想、说归这么说,姜潮可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正如他所说的一般,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么就算是自己拼上性命,依旧也无法解决这只灾厄,他也必须得赶在自己陷入幻觉的深度影响之前,至少带走一只对方的分离体才行......
这样多少都能够让张楠的存活率增加上一些,同时也能让局里的同僚们,后续在发现、解决这只灾厄时,可以更为轻松一点儿。
毕竟姜潮难以确定也不敢想象,这头在异变等级仅仅只有虎级高阶时,便能够拥有这般诡谲难防手段的灾厄,若是在杀死自己与张楠、吸取他们两人的精神力、致使自身的异变等级进阶到鬼级之后,将会拥有何等恐怖的战斗力与破坏力。
然而就在已经做好了赴死觉悟的姜潮,将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柄,横向拼接在自己的胸前,眼神坚毅果决地望着面前那只,体型庞大的骸骨怪物,准备拼尽全力、放手一搏,扮演一次“自爆卡车”的角色、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之际,他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上,似乎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常......
尽管这于眼下的姜潮而言,无疑称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说句比较地狱的话——
他之所以没有受到这青灰怨火的任何影响,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是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
毕竟从张楠的表现来看,被那两具状似孩童骸骨的灾厄分离体,喷吐出的青灰色火焰沾染上,那么便大概率会出现,自己被至亲杀死的幻觉......而姜潮没有任何“至亲”,自然就不会受到,任何与之类似的影响了。
至于被姜潮视作父亲的师父苏杭,为何没有替代姜潮至亲的角色,并且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他的幻觉之中,则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只灾厄异能生效的判定机制比较严格,必须得是真正意义上的“至亲”才行。
毕竟这家伙的异变等级,只有虎级高阶,不管它的能力再怎么诡谲难防,终归还是应该存在桎梏的。
正如变形者,虽然具备通过接触某些物质,将自己身体的组成部分,转化成这一物质的特殊能力,也仍然存在包括但不限于,强度与时效性在内的诸多限制,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体,转化成任何物质,更不可能永久保持这种状态一样。
这也得亏刚刚的姜潮只是认命了,但是没有认输——
倘若刚刚的他,没有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反倒是完全放弃了抵抗,那么即便他没有受到青灰怨火的影响,现在的他,十有八九也早已被那些骸骨暴雨,给射成遍体窟窿、不成人形的筛子了。
不管怎么样,在意识到青灰怨火,既不会让自己陷入幻觉,也不会给自己造成精神力伤害后,姜潮便轻松上了许多。
毕竟那些漫天花雨一般撒下的青灰火焰,原先可是封锁了,大半可供姜潮作出躲闪与发动攻击的路径。
但从那具成人骸骨状的灾厄分离体口中,散射出的骨刺暴雨,依旧是不容姜潮忽视的威胁。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不会受到所谓“判定机制”的任何影响,而且伤害量还显然绝不会低。
为了提高命中率,那三具原本漂浮在灾厄左右与身后的骸骨,竟是主动朝着姜潮飘飞了过来。
虽然这无疑会使姜潮面临更加密集、更为高频率的攻击,但这也恰巧正中他的下怀——
在已经可以确认,那些青灰怨火,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杀伤与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只要能够解决,那具喷吐灰白骨刺的分离体,姜潮面临的压力,无疑会大大减轻。
而且,与对方进行了这般长时间的战斗,姜潮已经发现,在那三具骸骨,对自己持续施压的整个过程中,灾厄的本体一直都在移动,并没有再次主动对自己发动进攻。
这说明操控三具分离体,对这只灾厄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心神损耗——如果眼前的这只怪物,当真还有精力与心神可言的话。
决定了战略选择后,确认将那具成人骸骨作为自己首要进攻目标的姜潮,立刻就抡圆了狄克推多与凯撒、把这两柄精神力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不断朝着自己激射而来的苍白骨刺给一一打碎。
终于,在暂时解决了面前的所有骨刺,而自己与那具成人骸骨之间,也再无任何的阻碍之后,姜潮立刻一跃而起、飞身扑向了这只灾厄分离体。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也剧烈颤动、蓝芒大盛,两把长刀划过空气带来的破风声,就好似有两头隐藏于其中的猛兽,正在不断地发出咆哮与怒吼声一般。
虽说仍未到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时刻,但这一击,仍旧是姜潮倾注了大量精神力的一击——
只要能够解决了这只灾厄分离体,那么他便等同于可以与灾厄本体,进行一对一的战斗了......届时,即便姜潮依然不敢说是胜券在握,他的胜算也绝对比眼下要高上许多。
第134章 不许死!
眼看着狄克推多与凯撒,即将就要触及那具成人骸骨,战斗已经进行了这么久的时间,姜潮的眼中终于头一次浮现出了喜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就要成功了!”
按照他的判断,自己这一记倾注了大量精神力的攻击,绝对可以将这只烦人至极、给他造成了不小困扰的灾厄分离体给一刀两断。
然而,就在姜潮即将要成功得手之时,异变却于陡然间发生了——
整整十条散发着苍白光泽的、比之于先前变得更为粗壮的骸骨锁链,忽然从姜潮脚下的土地中崩裂而出,然后在刹那间,以即便是目力远超常人的姜潮,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骇人速度,朝着他激射而去,瞬间便两两成双地牢牢捆缚住了,他的四肢与脖颈。
直到此刻姜潮才明白过来,方才一直都在不断移动的灾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接近他、结合自己的分离体合力围攻他,同时更是想要寻找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完成蓄力。
意识到这只灾厄,真正的战略选择与行动意图后,姜潮不由得回想起了,局里某些战斗系的超凡者老前辈们,时常会念叨的一句话:“永远可以说低阶灾厄的智商是个笑话,但绝对不能说它们的战斗天赋与本能堪忧......”
就在姜潮自嘲期间,十条粗壮的骸骨锁链,已经束缚住了他身体各处的重要关节、让他动弹不得分毫,而且,这些骨链似乎还能通过汲取姜潮精神力的方式,来反哺它们的主人,让灾厄的本体变得更加强大。
这一点,从姜潮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而灾厄那于常人来说,本就异常庞大的身躯,正在不断地变得更加高大、更具力量感,而它的移动速度与敏捷性,也俱是得到了极为明显的提升,便不难看出来。
瞬间被抽取走了颇为大量的精神力后,姜潮手中握着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刀身之上立刻便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道道裂纹,然后瞬间崩解,化为无数散发着蓝芒的光点,迅速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而已然无力作出任何反抗的姜潮,身体也已经被灾厄分离体制造出的骸骨暴雨,给洞穿出了许多血洞,这让他的生命力,随着精神力的急速流失,而在一同飞速消逝。
不仅如此,在汲取了姜潮绝不算少量的精神力后,已经重新出现在姜潮视野中的灾厄,身前还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状似涟漪的屏障——这显然是精神力屏障。
而那些原先单独来看,并不具备多么大杀伤力的骸骨锁链,此刻组合在一起之后力量似乎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更不用说,在精神力被对方抽取走了很大一部分后,姜潮的肉身防御力也随之出现了下降......反观对方包括但不限于力量、敏捷与速度在内的各方面身体属性,却是在持续不断地迎来暴涨。
可以预见的是,再这样下去,姜潮很快就要遭遇五马分尸的酷刑、被这十条骸骨锁链给拉扯成无数的肉块了。
与此同时,灾厄的本体,也在左右挥舞着它那巨大骨刺与镰刀状骨爪、朝着姜潮猛冲而来,看样子好像是准备补刀、确保要让姜潮死得透透的。
眼看着骨肉已经开始逐渐出现分离、筋络也马上就要尽数断裂的姜潮,要么会被分尸断体,要么会被刺穿或是拦腰斩断,要么就是几者兼有,总之就是要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境地,而他的身体,也早已被那具成人骸骨状灾厄分离体,喷吐出的大量骨刺,给射出了无数正在姑姑流血的窟窿,显然已是陷入死境、无力回天之际,他的耳边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令他感到熟悉但又有些陌生、温柔中又莫名带有严厉的声音,以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不许死!”
在这道来路不明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姜潮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完全定格,只有姜潮的身体,仍旧在出现着快速且惊人的变化——
他那被灰白骨刺洞穿的血肉,还有被骸骨锁链拉扯到断裂的筋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缝补、连接在一起,而他原本将要溃散的精神与意识,也随之迅速重建、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似乎在这一刻,有一位精神量级异常之高的低语者,动用言出法随的能力、予以了姜潮加持,让他拥有了不亚于灾厄“瞬间再生血肉”的恢复能力......
只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此刻的姜潮孑然一身,附近除了毫无意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下的张楠外,可没有他的任何援军......更别说是拥有那般之恐怖加持能力的高阶低语者了。
重新恢复意识后,姜潮对刚刚那一瞬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俱是感到万分疑惑且惊讶,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究竟是不是在做梦了......毕竟那一切,都太过违背常理与他的认知了。
虽然大致能够猜测出,自己血肉、筋骨与意识的急速恢复,俱是因为那句忽然在自己耳边响起的“不许死”,他也知道,这大概率是源自于低语者言出法随的能力,毕竟这三个字,已经简洁明了地把加持的具体方向给说了出来。
可暂且不提,他的身边儿有没有低语者,即便有人隐匿于他看不见的暗中,不知因何予以了他加持,姜潮也不敢想象,究竟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者,才能够拥有这等强大,以至于能够帮助自己“起死回生”级别的加持能力?
而且,既然对方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堪称恐怖的地步,他又为什么不干脆跳出来、直接帮助自己解决眼前这头灾厄呢?
难不成所谓的“顶尖高手”与“超凡强者”,都喜欢躲在暗地里、玩这种故作高深的戏码么?
第135章 灾厄级的对攻
虽说姜潮的心中,此刻埋有诸多解不开的疑惑,他也一度有些怀疑,方才的自己究竟是否是在做梦,但在重新恢复意识后,那带着呼啸破风声的、正朝着自己自己激射而来的、已经近在眼前的无数苍白骨刺,还是让姜潮认识到了,此刻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么得岌岌可危,而在危机真正解除前,可容不得他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
在求生本能与神秘力量的双重支撑下,只一瞬间,姜潮便立刻挣脱开了,先前那十条两两成双地缠绕在他的四肢与脖颈关节处、将他捆缚到动弹不得的骸骨锁链......这一过程,竟是轻松快速到了,就连姜潮自己都感觉万般惊讶、难以置信。
仿佛“不许死”这三个字,带给姜潮的加持,远远不止存在于那一瞬间,堪称恐怖的、肉身与意识的恢复速度,直到此刻,都依旧留存在他的身上。
来不及感受并且适应,那如同怒江狂潮一般,正于自己体内奔流不息的澎湃力量,狄克推多与凯撒,便以远超姜潮先前每一次,将它们凝聚成型的速度,重新具现化而出,并且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横向格挡于自己的胸前。
两把长刀与灾厄的镰刀状骨爪、螺旋形骨刺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了无数由精神力聚合而成的“火星”。
虽然已经成功地格挡住了,灾厄本体发动的这一轮进攻,并且在力量水准,获得了大大提升的情况下,姜潮还让对方因为受到强大的反作用力影响,而被弹得连连踉跄后退,可谓是明显占据了上风。
但是由于方才出现了短暂失神,不了解现场即时情况的姜潮,还是一个不慎,便被灾厄分离体,喷吐出的十数枚灰白骨刺,给洞穿出了不计其数的血窟窿。
但他那已经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身体,却是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似乎直到此刻,姜潮都仍旧保留下了,那种类似于灾厄才具备的、“血肉无限瞬间再生”的能力。
另一方面,姜潮方才获得的、包括但不限于力量与敏捷在内的肉身素质增幅,虽然俱是正在呈现出一种缓速下降的趋势,但在整体实力原先便与对方持平,或是略微弱于对方一线的情况下,有了这股力量的加持,此刻姜潮具备的近身搏斗能力,绝对已经在对方之上了。
虽然已经占据了优势,但姜潮依旧保持了原先的战略选择、决定先行清理那具成人骸骨状的灾厄分离体。
因为他明白,只有这么做,才能够保持并且扩大自己现有的优势。
而且,他知晓自己,必须趁着那股予以自己多重加持的神秘力量,完全或是大部分消散之前,尽快完成这一进程。
在完全体灾厄级恢复能力的兜底下,各方面的肉身素质,俱是迎来了暴涨的姜潮,得以在短时间内肆无忌惮地主动向对方发起冲锋,并且很快便成功突进至了,那具成人骸骨的身前。
为了让自己得以将精力与体力全部放在进攻上、尽最大可能地保证一击得手不留漏洞,姜潮甚至完全放弃了,防御那些灰白骨刺与灾厄本体的袭击——
反正就算是被射成了筛子,或是被捅了个对穿,乃至是被拦腰斩断,只要那种血肉无限瞬间再生的能力尚在,他就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得以将心神全部放在进攻上,并且那股神秘力量,仍旧在体内不停地奔涌的姜潮,瞬间便接连挥斩出了两刀,第一刀击碎了灾厄身前的精神力屏障,第二刀则是将那具体型较大的灾厄分离体,给劈斩成了一堆碎骨。
至于那两具体型较小的灾厄分离体,姜潮则是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倒不是因为对方状若孩童、引起了姜潮的恻隐之心,他可不会对任何形式的灾厄怀有恻隐之心,而是因为既然这两具骸骨,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的伤害与影响,那么他便大可以不在它们的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体力与精力。
再者,不摧毁这两只灾厄分离体,对姜潮来说可能更好。
因为在完全异化为灾厄后,智商水准出现了大幅度下降的对方,未必能够意识到,继续操控这两具分离体,实际上不会给姜潮带来任何阻碍、只会白白耗费它的精神力。
果不其然,在三具骸骨中,唯一能够给姜潮造成实质性影响的、体型较大的那只分离体,遭到了姜潮的完全破坏之后,灾厄依旧没有回收那两具已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于它而言只是累赘的小型骸骨。
而它的移动与攻击速度,比之于刚才操控三只分离体的时候,虽然提升了不少,但是比起最初没有操控任何分离体、单凭本体与姜潮进行战斗时,却是明显有所不如......这无疑在极大程度上,减轻了姜潮的战斗难度与风险。
大量蓝中泛红、略显诡异的光芒,攀附于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身之上,手持双刀的姜潮左劈右砍,先是削去了,灾厄那完全由骨头组成的双腿,尔后是它因为失去了支撑,而一节一节逐渐矮下去的躯干。
在此期间,对方也在利用左手的镰刀状骨爪,与右手的螺旋形骨刺,持续不断地对姜潮发动攻击。
每一秒,双方都在承受着,寻常超凡者与受刑者难以承受的巨额伤害,每一刻,双方的身体都在不断地瓦解,但得益于超乎想象的自愈力,他们破碎的躯体,又在不停地愈合、再生、恢复如初......
如果不是姜潮仍旧保持人形,并且没有放弃使用精神力武器,这一场面乍一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两头灾厄,在不断地拉扯、撕咬、啃噬对方。
只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姜潮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包括但不限于力量、敏捷与速度在内的各方面肉身素质水准,以及他的恢复能力,俱是在以一种虽说缓慢,但切实存在的速度下降——那股神秘力量予以他的强大加持,显然正在缓缓消失。
第136章 妈妈......好痛啊!
体内那股来路不明,但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又切实存在的速度持续性流失,让姜潮意识到,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自己先前取得的优势,即将要全部丧失,而他也将会在与灾厄的后续拼杀中,重新陷入劣势与被动。
毕竟在近乎于,完全消耗干对方的精神力,并且摧毁、压制,或是动用静滞晶柩、收容对方的黑曜之晶前,这只灾厄将会持续不断地“重生”。
而届时的自己,无论是近战还是自愈能力,十有八九都已经无法与对方相匹敌了......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只可惜,战斗的实际进展,并不能以姜潮的意志为转移。
能否快速决出胜负,可绝不是他说了算的。
就在强弱之势渐渐偏转、胜利的天平也摇摆不定之际,不知因何缘故,这只灾厄忽然间停止了所有行动、再次陷入到了呆滞或者说是“完全静止”的状态......与它在完全异化成灾厄之前,那两次异变等级迎来暴涨时的状况如出一辙。
虽然姜潮依旧搞不清楚,灾厄会出现这一状况的具体缘由,但他明白,这是于自己而言,解决这只灾厄的最好时机,同时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毕竟从他先前于实战中,得到的经验来看,每当出现这种诡异的状态后,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都会随之获得极大幅度的提升。
而单单只是应付,目前这种异变等级下的灾厄,就已经足以让加持效果逐渐减弱的姜潮,感觉很是捉襟见肘了......他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当对方的精神量级再一次增长、很有可能要进阶到鬼级之后,届时的自己,究竟又将如何应对。
于是,趁着对方短暂宕机的间隙,姜潮几乎将自己剩下的所有精神力,全部都注入到了,手里握着的两把长刀之中。
这让攀附于狄克推多与凯撒之上的、本就极为耀眼的、蓝中泛红的诡异光芒,再次变得旺盛上了许多,而这两把由精神力转化、凝聚而成的武器,刀身长度也随之迎风暴涨。
手持双刀且依旧受到神秘力量加持的姜潮,围绕着灾厄庞大的身躯,高速旋转了不知多少圈,仅仅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对它的身体进行了无数次的切割,像是曾经屠宰过无数头猪狗牛羊的专业屠夫一般,迅速地将它身躯的各个部位,给一一拆解——
姜潮先是一节节地砍断了,灾厄于自己而言,最具威胁性的“镰刀”与“螺旋骨刺”,然后是它那如同骸骨囚笼一般,外面布有许多犬牙交错的白骨、内部则是空空荡荡的胸腔......直到一颗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黑曜之晶,暴露在姜潮的视线之中。
就在姜潮不断拆解灾厄身体的同时,灾厄也摆脱了先前的宕机状态,准备重新生成包裹、保护黑曜之晶的“骸骨装甲”,同时意图对姜潮发动猛烈反攻。
但早已料到了这一点的姜潮,又怎么可能会让这骸骨怪物轻易如愿。
未等对方来得及有所动作,在看到黑曜之晶的一刹那,就已经将静滞晶柩从口袋中取出,并且完成了激活的姜潮,此刻立即将这枚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立方体,猛地塞入到了,灾厄那正在不断再生骸骨防护层的胸腔内。
不知是不是因为战斗过于紧张,而导致姜潮出现了幻觉,他总感觉,自己在借助狄克推多与凯撒,劈开灾厄刚刚重生出的、同时也是黑曜之晶最后一层防护的骸骨装甲,并且将已经激活好了的静滞晶柩,塞入其中的一瞬间,那因为受到了秩序符文阵列的影响、即将要被暴风吸入静滞晶柩中的黑曜之晶里,似乎传来了两声细小微弱的童音:“妈妈……好痛啊!”
看着那枚鸡蛋大小的、流转着黄色莹芒的晶体,在被吸入静滞晶柩之中后,就静静地立于这枚立方体的容器内、好像与寻常玉石不存在任何的区别,而眼前那只巨型骸骨怪物的庞大身躯,也像是被完全风化了的石雕一般,一寸寸地剥离、碎裂并且消散于空气之中,一直都紧绷着心弦的姜潮,这才敢稍稍放松下来,一屁股跌坐于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此刻,他才有时间和精力,细细回想刚刚发生在激战中的许多古怪之处。
接二连三的出现,并且还俱是对自己有利的变故,让姜潮直到此刻都难以相信,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尤其是那给自己带来了全方位、大幅度加持的神秘低语声,与灾厄在生死关头,忽然间陷入的、让自己抓住致胜时机的、成功将其瞬间袚除的宕机状态。
如果不是还残留有最后一丝不祥预感,依旧缠绕在自己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让姜潮意识到厄运给自己带来的影响,直到现在都仍未完全褪去,他都以为方才出现的、那些对局势走向俱是有重大影响的变故,是因为自己又使用了一次,类似于“残念骰子”的运势类非凡物品......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精神力消耗,姜潮挥了挥手,让早已因为高速且连续不断的大量斩击,而遍布裂痕的凯撒,瞬间化作为点点散发着蓝芒的光点、迅速地消散于空气之中。
又稍微定了定神后,他才反手握住了,同样布满了裂痕,但依旧能够勉强维持住形体的狄克推多的刀柄,然后用刀尖轻轻划过了自己的左小臂。
狄克推多那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寒芒的刀锋,与姜潮的皮肤,发生实质性接触的一刹那,细细密密的鲜红血珠,立刻便从二者的交汇处汩汩流出......这点儿疼痛对于常人来说,的确可能难以忍受,可对于时常游走在刀尖之上、总是被受刑者与灾厄搞得遍体鳞伤的姜潮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第137章 白鸽药剂
看着自己的鲜血,正在不停地汩汩流出,姜潮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痛苦神色,反倒是情不自禁地悄然松了口气。
虽然他的伤口,正在以相较于常人而言,堪称惊人的速度缓缓愈合,但这无疑是得益于,他准d级执剑者强大的肉身素质,显然已经与方才,那种“瞬间再生血肉”的灾厄级恢复速度相去甚远。
而当刚刚那股如同狂江怒潮一般,在姜潮体内汹涌澎湃、奔流不息的强大力量感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超出了自身承载极限地使用力量所带来的、好似被完全掏空了一般的疲惫感。
这意味着,时至此刻,那股神秘力量予以姜潮的各方面加持,显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虽然姜潮能够获胜,不,准确来讲应该说是,他之所以能够保住性命,无疑离不开那股神秘力量提供的帮助。
但不知为何,在确认那股不知源头且强大无比的力量,已经完全脱离自己的体内之后,姜潮的心头,还是莫名其妙地涌现出了一股庆幸。
这可能是因为执剑者们,在超凡者培训中心里上的第一课,便是“时刻要对强大的力量,尤其是来路不明的强大力量保持敬畏”的缘故。
当然,此刻的姜潮身心俱疲,他的精力与体力也俱是早就已经透支。
更不用说,眼下的他还有善后事宜需要处理,显然暂时还顾不上考虑,那股神秘力量的源头,以及它出现的原因。
躺倒在即便是于夏日时节,依旧是十分潮湿寒冷的土地上,仰面朝天休息了片刻,等到自身的精力与体力,俱是有所恢复后,姜潮立刻强忍着,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走到远离中心战场的张楠身边儿,将依旧是毫无意识、昏迷不醒、错过了一场精彩大戏的她给背在身上。
身体放在同龄女性中,虽然极为结实健康,但体脂率极低的张楠,对于身为执剑者、力量远超成年普通男性的姜潮来说,往日里无疑是轻如鸿毛,可此刻于他而言,却是重若泰山......
由此便不难看出,方才的那场激战,给姜潮带来的消耗,究竟有多么得大,而那股几乎将他的战斗力,强行提升至灾厄级别的神秘力量,给他带来的负荷与反噬,又是何等之惊人。
任何形式的馈赠,都有暗中标好的价格。
像是老太太背石筐一般,艰难地背着张楠缓步走到车边儿、将她放入内部还算完好无损的越野车中后,姜潮先是大致检查了一下车况,而后又坐上主驾驶、细细查验了一番,发现这先是遭受过受刑者的大力摧残,后又险些被灾厄与它分离体的攻击,所波及到的越野车,竟是还能正常发动......这让姜潮不得不感慨,牌子货果真是有贵的道理啊!
尽管已经确认,车辆无论是发动机,还是轮胎之类的部件都并无大碍、绝对保证可以正常行驶,但姜潮却是没有急于发动汽车,而是先在张楠车子里的各个储物箱内翻找了起来。
姜潮之所以会有这种行为,可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古怪癖好,而是因为他明白,此刻的自己,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状态俱是极差。
毫不夸张地讲,因为精神力过分透支、肉体过于疲惫,眼下姜潮的各项能力,已经跌落到了一个相当低的水平,说是与普通人无异,甚至是弱于普通人也丝毫不为过——
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过分强大的力量,往往会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负荷......即便是超凡者,而且还是超凡者中,意志与肉身最为强韧的执剑者,也不会是例外。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先前的姜潮才会对那股莫名强大的力量,感到敬畏、不安甚至是恐惧。
姜潮深知,在这种状态下,若是自己驾车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黑暗中,行驶在这般崎岖偏僻、一处深一处浅的路段上,而且还载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伤员,可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是在自身依旧被残留厄运所缠绕与影响、随时都有可能无故遭遇灾难的情况下——他必须得想尽办法恢复状态才行。
而与张楠相处了如此之久的时间后,已经对张楠有了较多了解的姜潮觉得,这个深信“墨菲定律”、平日里总是会把一切最为糟糕的情况都给考虑在内、向来都喜欢未雨绸缪的女孩儿,一定会在车内存放,能够帮助超凡者们快速恢复状态的药剂,或是效果与之类似的物品,哪怕这是她的家用车、并非是任务用车也同样如此。
虽说与危管局挂钩的东西,一般都非同寻常,而且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但身为富家女的张楠名下车辆众多,并且已经离开了父母独自居住,而张楠的父母也向来都十分尊重她,就算是需要紧急用车,他们也必定会提前通知张楠。
而以张楠谨慎至极的行事风格,赶在她的老爹老妈坐入车内之前,她必然早就已经将车内,那些普通人所不能接触的物品,全部都给转移走了。
所以张楠根本不用担心,将应急药剂或是与之类似的物品,藏放在车内的话,是否有被自己父母发现或误用的风险。
而张楠果真也没有让姜潮失望,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姜潮便很快就在副驾驶前、中控台旁的储藏格内,找到了一剂长度约有十厘米、内装淡蓝色悬浮液、液体中可见细微银色光点的药剂。
这是一种由铸剑局研发出来的、名为“白鸽药剂”的速愈型纳米修复注射液。
白鸽药剂是外勤小队的常用急救品,依赖纳米技术、生物工程与神经化学,完全不依靠精神力生效、与非凡物品不存在任何关联、是最为标准的“纯科技辅助用具”,虽然由于制作困难、成本高昂而无法做到批量生产,但也不似非凡物品那般过于珍贵稀有。
第138章 善后
白鸽药剂内,盛装的那些淡蓝色液体与银色光点,实际上是纳米机器人集群——
每一针这种药剂内,都含有数十亿个碳-钛复合纳米机器人,注射药剂后,这些纳米机器人会随注射者的血液流动,并且能够自动识别注射者的创伤类型,如骨折、撕裂伤、烧伤、中毒等等......
注入药剂后,纳米机器人会编织临时纤维网、用以封闭伤者的血管,同时释放生长因子与合成蛋白、加速伤者的细胞分裂,还能吸附并分解毒素,如灾厄的腐蚀性分泌物。
另一方面,白鸽药剂中添加的人工合成素——“安神肽”,可暂时抑制伤者的肾上腺素分泌,同时促进血清素与GAbA释放,帮助注射者调控神经递质,使注射者可以在短时间内,进入“冷静专注”的状态。
同时,白鸽药剂还可以释放微量电流、刺激注射者的神经,重置其交感神经兴奋性,相当于让注射者快速睡了一觉,而且还是深度睡眠,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注射者的战斗疲劳与神经焦虑。
整体来看,白鸽药剂的效用可谓是十分全面。
只不过,对于过于严重的肉体损伤,以及较深层次的负面精神影响,白鸽药剂还是无法做到将其完全修复的......如若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超凡者们,在受伤以后,要冒着承受反噬影响的风险,使用非凡物品进行治疗了。
当然,仅仅只是将白鸽药剂用作急救,或是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势,还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姜潮先前在林氏别墅与偷窥者一战、身负重创后,以老马为首的后勤部守夜人们,在帮他进行紧急治疗的时候,就曾经使用过与之类似的药剂,可到了最后,依旧是需要依靠非凡物品,来完成深层次的最终治疗。
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即便属于是不掺杂精神异能的“纯科技产品”,白鸽药剂也并非完全没有副作用。
例如它会给注射者带来代谢负担——纳米机器人的活性持续6小时,随后会分解为钛残留、需经肾脏排出,单次注射后,注射者需要在短时间内大量饮水,否则有可能会引发肾结石;
而若是在一月内,注射白鸽药剂超过2支的话,注射效果不仅会因为受体脱敏,而致使药效大大降低,甚至是完全没有,同时更是会导致注射者的血液黏稠度上升,诱发血栓风险。
诸如此类的副作用,哪怕是肉身素质远超常人的异变者们,也难以完全规避......所以在注射白鸽药剂的时候,虽然不像是使用非凡物品时一样,必须得慎之又慎才行,但也得小心使用。
对于这种药剂,铸剑局的同僚们,特地在使用说明中有过如下附言:“打一针能让你从尸体变活人......但打完最好赶紧找厕所”,这一如既往的符合那群天才疯子们,跳脱风骚的说话风格。
而为了防止买不起、用不起非凡物品的超凡者们滥用白鸽药剂,危管局的外勤手册中,也有过这样的警告:“白鸽药剂不是快乐水......乱用者罚扫厕所一个月。”
虽然是为了起到警示作用,但这很有可能是在言语风格,向来十分严肃正经的危管局外勤手册中,鲜有的、比较欢乐的批示了。
另一方面,这种药剂造价高昂、制作困难,需要超凡者们花费功勋点,或是与之对应的高额通用币进行兑换——这对于姜潮来说,才是真正的痛点。
以往的他可绝对不会舍得,自费使用这种级别的科技药剂。
实际上,如果不是当真担心,自己和张楠的安全,此刻的姜潮,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使用这种价格高昂的药剂来应急。
当然,虽说这算是他借用了张楠的东西,但事后姜潮同样是会“还债”的。
毕竟现在的他,手里也握有一部分功勋点了,无论是直接补偿给张楠功勋,还是以通用币的形式进行折算,他都有足够的本钱,去偿还这针药剂。
在姜潮打开保险、按下开关、将白鸽药剂注入自己的体内后,虽然距离恢复到全盛状态,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之遥,但眼下他的状态,还是明显良好上了许多,至少包括但不限于目力、身体协调性与控制力在内的肉身水准,已经重新恢复到了远在常人之上的水平,同时清醒、精神上了许多。
现在的他,理应已经可以在道路崎岖,并且是凌晨时分、天色黑暗的情况下,足够安全稳妥地把张楠,给送回到第七大队总部去做修养了。
临出发前,姜潮没有忘记将张楠自费购买的、于普通人而言可谓是天价的摩托车,给放进越野车的后备箱中——
这个女孩儿因为自己爱管闲事、胡乱插手本不该插手的事情,已经付出得足够多了,姜潮可不想再让她付出更多的代价......哪怕这对张楠本人来说,可能算不得是什么太大的损失。
这也得亏这台越野车后备箱的空间足够宽敞,而为了能够保证执行任务期间的高机动性与强隐蔽性,张楠购买的摩托车,体型又足够小巧紧凑。
如若不然,这台价值不菲的摩托车,说不定还真得撂到这里。
从启程火速前往中州城第七大队总部,到抵达目的地的整个过程中,在确认行驶安全的情况下,姜潮总是忍不住想要时不时地望向,那已经被他放在驾驶座上、夹在自己两腿之间的静滞晶柩。
他的心里十分清楚,那颗正静静地躺倒在立方体之内,被如同呼吸灯般一明一暗的淡蓝色光芒所完全笼罩、通体流转着暗黄色莹芒的黑曜之晶,从被放入静滞晶柩之内的那一秒钟起,就已经不可能再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毕竟为了以防万一,姜潮特地用对应鬼级灾厄的静滞晶柩,压制并且收容了这只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可以说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无一失。
第139章 狂野的凌乱美
通常情况下,虎级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绝对享受不了被对应鬼级灾厄的静滞晶柩,所收容的待遇,要知道,这虽然不似杀鸡用宰牛刀一般夸张,但也绝对是大材小用。
可即便姜潮的心中十分清楚,自己采取的收容手段,绝对万无一失,但每当他情不自禁地望向这枚黑曜之晶的时候,他的心头,都会止不住地涌起一阵不祥预感——这与那已经所剩无几的残留厄运无关。
姜潮知晓,灾厄被袚除后留下的黑曜之晶,基本上都会被用作给战斗系超凡者的奖励,尤其是在没有被危管局派发任务,而是自行发现灾厄,并且在没有后盾施以援手,便将其解决的情况下。
至于张楠,则是大概率会被予以,价值与这枚黑曜之晶接近的道具或是金钱,作为替代奖励.
虽说如此,但是姜潮依旧没有选择,贸然吸收这颗黑曜之晶。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此刻的他仍旧被厄运缠身、担心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本不应该发生的变故,同时更是因为这么做,不符合危机管理局设下的规定与流程。
稍微缓和了下心神后,姜潮决定先联系自己的师姐、与她商榷后续的相关事宜。
拨通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手机那头立刻便传来了,莺粟那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如同百灵鸟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怎么了,小师弟,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啊?”
“师姐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让你趁着休假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养养身体和精神吗?”
虽然现在已是凌晨时分,就连夜猫子们,怕是都早就已经入睡了,但莺粟显然依旧是留守在中州城的总部内。
实际上,于莺粟而言,“加班”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而姜潮对此也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如若不然,他也就不会在事先没有打招呼的前提下,便在这个大概率会打扰到别人休息的时间点,如此冒失地与自己的师姐联系了。
对于队长们来说,需要他们亲自出任务的时候很少,留守在局里统筹大局,才是占据了他们绝大部分时间的日常工作。
毕竟队长们的精神评级,基本上全部都在b级以上,而难度对应b级超凡者的任务,通常又都会牵扯到地狱及以上级别的灾厄或是受刑者。
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和受刑者,还是很少会出现的......如果就连这种级别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出现得都异常频繁的话,那么不管危管局有多么得神通广大、其麾下的异变者们又是何等群英荟萃,怕是都不可能压得住,与黑曜事件相关的那些隐秘,而人类世界的社会秩序,十有八九也早就已经完全崩塌了。
毕竟单单只是一只地狱级灾厄,就已经具备独自毁灭一座城市的破坏力,更别说是更高级的灾厄或受刑者了。
姜潮将大致情况告知与自己的师姐后,手机那头莺粟的表现,显然表现得十分吃惊与无奈。
莺粟会感到吃惊是因为,虽然姜潮在先前,就已经向她汇报过这一精神异变案件,但在姜潮确认,危机管理局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乃至是无限期,都不会将此案正式立案,更不会派人来协助他们办理此案,继续等待下去,只会白白增添更多的无辜受害者后,他就没再也没有与莺粟沟通过此事。
这并非是因为,姜潮已经对自己的师姐兼队长失望......而是因为他早已对有“不作为”嫌疑的危管局感到失望。
莺粟会表现得无奈,则是因为姜潮这小子,平日里爱管闲事也就罢了,可她没有料想到,在尚未完全摆脱厄运的纠缠,并且明知自己,已经被任杰那家伙给盯上了,这种可谓是真正意义上“内忧外患”的处境下,这小子竟然依旧会在没有危管局,予以任何援助的情况下,插手这种本不应该由他插手的事情。
看来这小子不把自己给作死......八成是不会改掉,他这一“爱管闲事”的臭毛病了。
在得到莺粟“火速前往队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并且商榷相关事宜”的指令后,姜潮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得以稍稍放下了些许,而他始终紧绷着的精神,也随之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
于姜潮而言,他的师姐就是有这么一种魔力——哪怕没有为他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与方案,仅仅只用那么三言两语,甚至是只要能够让姜潮听到她的声音,姜潮便都会感觉心安上许多。
实际上,倘若换做以往,与师姐通完电话后,姜潮理应早就已经把他的心,给放回肚子里去,并且完全放松下来了,又哪里还会如同现在一般,仍旧是有些提心吊胆、精神紧张。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变化,是因为在经历过此次精神异变案件后,姜潮的心底,多出了一大有关于自己师姐的、未曾得到证实怕是也很难能够得到证实的疑惑。
就在姜潮一边驾驶着车子,一边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正陷入沉思之际,车后座附近,忽然间传来了一阵,肉体与物体发生摩擦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女人若有若无的轻柔呻吟声,便随之在姜潮的耳边响起。
从沉思状态中脱离出来的姜潮,寻声扭头望去,发现是张楠终于从昏厥中苏醒了过来。
此刻已经半坐起身的张楠,衣衫因为高强度战斗与长时间的昏睡,而略显褴褛与不整,可这非但没有拉低她给人的整体观感,反倒是让她多出了几分凌乱与狂野的美感。
更不用说,张楠那挺翘的胸脯、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蜜桃臀,还有她那修长且颇具力量感、很有线条美的长腿,也因为身上衣衫的部分破碎而暴露无遗,而在车内这种狭小空间中,又四处都弥漫着她的体香......令她更多增添了几分,于异性而言难以抵挡的诱惑与性感。
第140章 庆幸还是可悲
眼前这幅香艳无比、处处都弥漫着荷尔蒙的美好画面,想必但凡是个身体健康的男性同胞,就都会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更不用说,是姜潮这样血气方刚的青年男人了。
但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姜潮还是很快便将自己的视线,从张楠那处处都透露出美好与性感的肉体上挪开了。
这么做,并非因为姜潮是什么过于古板、迂腐的正人君子,更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不正常”。
恰恰相反,身为执剑者、肉身素质远超常人的姜潮,雄性激素的分泌量,无疑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旺盛上许多。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只是因为,姜潮对张楠心怀愧疚罢了......
毕竟他明白,如果没有自己多管闲事乱插手,好端端的张楠,也就不会被卷入此次凶险无比的灾厄事件、落得眼下这幅险些人财两失的境地了。
等到刚刚苏醒过来、意识有所恢复的张楠,回过些神后,姜潮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抱歉,张楠,都怪我让你陷入危险了......”
“不过大体情况,我已经向咱们的队长汇报过了。”
“咱们现在正在朝着大队总部出发,张楠,你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等到队里最好做一套检查,我去和队长沟通、汇报,此次行动的相关事宜就好了。”
“对了,刚刚我在你车里翻找东西的时候,刚好发现后备箱里有个小盒子,里面装得都是你的衣服......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停下车子,等你换好了衣服,咱们再继续出发也不迟。”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正滔滔不绝的姜潮,忽然间止住了话头。
因为他觉察到自己的话,若是在别人耳中听起来......似乎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儿啊!
虽然他原本的意思,是担心张楠会因为衣衫不整,而感到狼狈与窘迫。
可这么讲,搞得自己好像真是有什么古怪癖好的变态一样。
于是,在略作停顿后,姜潮又赶忙开口补充道: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要翻你车子的......是为了寻找应急物品,你应该懂得。”
嘴笨的姜潮一时语塞,竟然不知究竟该如何向张楠解释,只好给出这样一个简洁明了但有些敷衍的答案。
虽然在姜潮看来,自己的话险些闹出一个大乌龙来,但大大咧咧的张楠,又岂会在意这种小事,而且她也相信姜潮的人品,并且对他的德行深感认同。
如若不然,向来都冷静沉着、聪明谨慎的张楠,又怎么可能会白白与姜潮,一起冒这么大的风险。
另一方面,姜潮也刚好借着此次机会,说出自己借用了张楠一针“白鸽药剂”的事情。
张楠听后依旧是不以为意,虽然这种药剂价格昂贵,并且是一次性用品。
但已经拥有d级评级的她,每月本身就有一份配额,就算不够用了,至少她也可以用通用币,在危管局内购买到这种药剂,而这位出手阔绰的富家女,无疑不是什么缺钱的主儿。
更不用说,相比起能够顺利解决灾厄事件、两人俱是得以平安归来,再多的钱,显然都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
要知道,在被姜潮的手刀,给恰到好处地砍得失去意识、昏厥过去之前,张楠的记忆,可是一直都还停留在,她受到灾厄分离体喷吐出的青灰怨火影响,被自己的父亲手持菜刀,一刀一刀给砍成肉泥的阶段......
说实话,哪怕是直到现在,张楠都仍旧没有完全回过劲儿来,而是依旧被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与莫大的恐惧感,所如影随形地笼罩。
虽然她是超凡者,并且已经拥有d级的精神量级,平日里更是时常健身,单论战斗力的话,真动起手来,别说只是一个中老年男子了,哪怕是五个青壮年男人,也绝非是她的对手。
可是在幻觉中,张楠却俨然是一位都没有半点儿战斗力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以至于就连她并非是从精神异能中得来,而是从自己刻苦健身锻炼中得来的力量、速度与敏捷,在幻境中也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完张楠所言,姜潮不由得感到十分庆幸——
得亏自己不会被那青灰怨火所影响,从而陷入进幻觉之中。
毕竟光是听着张楠的话、简单地想象一下,姜潮都快要能够切身体会到,张楠绘声绘色地描述出的那种无力感了。
可是随即姜潮又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不会受到那些青灰怨火的负面影响,好像也是一件十分悲催的事情......毕竟这个中缘由,他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而这原因对于常人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让姜潮刚才浮现出的庆幸感,现在看来,倒是颇有一股“地狱笑话”的感觉了。
将自己的实际经历与感受,“分享”给姜潮后,张楠心头的压抑与恐慌感,随之也减轻了许多。
虽然车辆高速行驶,带来的冷风,正在不停地从副驾驶,那已经被撕烂车门的空缺处,大量地灌进车内,周遭的路灯也寥寥无几、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但背靠舒适的真皮座椅,望着前方那手握方向盘、正载着自己在夏夜公路上急速飞驰的男人,张楠的精神,还是逐渐放松了下来。
虽然她与姜潮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甚至两人正式认识到现在,拢共也没有过去多久,但这个三番两次将她从生死危机之中,解救出来的男人,还是能够给张楠带来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
这是一个完全值得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对方的男人,是真正意义上值得她信任的队友、朋友、战友。
在心头的紧张与不安感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镇定之后,张楠扒住主驾驶的座椅边角、满是好奇地询问姜潮道:“话说回来,老姜,你到底是怎么独自解决掉那头灾厄的?”
第141章 返回总部
从张楠对姜潮称呼的转变,便不难以看出来,她与姜潮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上了一些。
另一方面,张楠会有如此疑问,倒是也说不得她的好奇心过重。
毕竟在张楠昏死过去前,她与江潮两人一同应付那头灾厄,战斗起来都是那么得棘手、那么得危险重重,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更别说是让姜潮,独自一人面对,这只战斗力,在同级别的灾厄中,绝对称得上是恐怖的骸骨怪物了。
实际上,当时在沾染上了,那些青灰色怨火以后,张楠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与姜潮,都要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已经成功地逃出生天,独自面对灾厄与三只灾厄分离体的姜潮,身上更是就连一点儿明显的伤痕,都没有留下......就算张楠已经知晓,姜潮注射了,她储备在车里的“白鸽药剂”,可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使用过白鸽药剂的张楠,心里十分清楚,这种速愈型纳米修复注射液的效果十分有限,充其量只能用来,帮助注射者快速治愈一些较轻的伤势。
如若不然,哪里还会有超凡者们,冒着承受巨大反噬的风险,去使用那些治愈类的非凡物品呢?
所以,但凡是个有丁点儿求知欲的人,想必就都会对姜潮,解决灾厄的过程与方法,感到匪夷所思并且很是好奇。
早就已经猜到张楠会有此疑问的姜潮闻言,只是把灾厄忽然宕机一事,告知与了张楠,对于自己受到那不知来路的神秘力量加持,忽然间拥有了,足以匹敌灾厄的力量、速度与恢复力一事,他则是只字未提。
听了姜潮看似是想要简明扼要、直接明了,实则是因为心虚,而不敢过多提及细节的解释之后,张楠若有所思了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感谢命运对他们两人的垂青。
虽然姜潮并不擅长于撒谎,而且的确对张楠有所隐瞒,但在灾厄没有完全展示出,自身终极战斗力的时候,张楠就已经昏死了过去,她对灾厄的真实战斗力,以及大多数具体细节,实际上都并不了解。
所以,即便冷静沉着、思维缜密、聪颖细心如张楠,最终还是被姜潮三言两语给“蒙骗”了过去。
伴随着散发出不详光芒的黑太阳,在疾驰的车子后方越缩越小,眼前的道路,也开始变得越发开阔、平坦、光明了起来,再次回到灯红酒绿,即便是在清晨时分,依旧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中州城后,刚刚在鬼门关前,进进出出了许多遭的姜潮和张楠,不由得感觉恍若隔世。
如果不是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就会接取到精神异变案件,那么就算是身为超凡者的他们,在进入这歌舞升平的大都市后,都时常会萌发出一种“这个世界很安全、很美好,一切都在正常且顺利运转”的错觉......
来到第七大队总部后,张楠没有和姜潮一起前往队长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检测部。
她的肉体,虽然没有遭受较大的损伤,但在与灾厄的激战中,一度陷入进重度幻觉中的她,还是十分有必要,检测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即便现在的张楠,已经完全摆脱了幻觉,可谁又能知道,那只手段诡谲难防的灾厄,给她造成的影响,是否会让她有产生精神异变的潜在可能性呢?
与张楠分开后,姜潮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队长办公室的门前。
敲开房门后,立刻映入他眼帘的,是莺粟那明显十分疲惫与憔悴的俏脸。
这不禁让姜潮,略微感觉有些惊讶。
要知道,像是“憔悴”与“疲惫”这种形容词,可是很少会与已经拥有b级的精神量级,无论精力还是体力,俱是充沛至极,远超常人乃至是寻常超凡者的莺粟,挂上任何的联系。
就算姜潮知道,自己的师姐,很有可能已经连续多日全天候地值班,这一点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对于办公天赋与战斗天赋一般异禀的莺粟来说,在没有爆发高危精神异变案件的情况下,处理日常事务,简直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而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近期内一切太平、各个部门都在如常运转的第七大队,绝对没有被上头,派发过什么高危级别的案子。
另一方面,这也让姜潮,在经历过方才与灾厄的那场激战后,心头曾经萌生出的、看起来不太切实际的某一猜想,原先几近于零的可能性,又稍稍上升了那么几分。
看到自己的小师弟,虽然略显狼狈,但还算是全须全尾地走进办公室后,莺粟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没有那么憔悴与疲惫的笑容,用像是姐姐责备回家太晚的弟弟一般的口吻,对姜潮说道:
“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师姐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就不要插手不该自己插手的、危险的事情了......你这臭小子却总是不听劝。”
“这次你能够安安稳稳地回来,固然是好事,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老马还有失前蹄的时候,更别说现在的你,不仅仍然被厄运缠身,而且十有八九,还被任杰那家伙给盯上了!”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无奈地笑着答复道:
“主要是往返的路途有点远......对不起师姐,让你担心了。”
在只有自己和莺粟两人在场的情况下,姜潮大可以不必过于拘谨、依旧以职务来称呼对方。
对于身为自己队长的师姐,亲自“接待”职级与评级都不是多么高的自己一事,姜潮没有感到半点儿意外。
在确认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任杰的威胁之前,若非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在自己“交还任务”,或是吸收黑曜之晶的时候,近期内,十有八九都会由莺粟亲自接待。
第142章 维生舱
原本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被队长亲自接待的姜潮,之所以能够有此殊荣,不仅仅只是因为,莺粟关心自己小师弟的安危,同时更是因为工作原因。
要知道,任杰已经被多地危管局,列为了“高危通缉目标”,而莺粟所管辖的第七大队,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种情况下,她有必要通过一切手段,来搜集有关任杰行踪与能力的任何信息......而姜潮无疑就是莺粟,获取相关信息的一大“捷径”——
既然他大概率已经被任杰给盯上了,而且看样子,任杰还对他很感兴趣,时常让被自己“制造”出来的灾厄,去关照“姜潮”,那么莺粟无疑可以,从吸收黑曜之晶、获取灾厄记忆的姜潮这里,收集到包括但不限于,任杰近期行踪,以及是否觉醒了新能力在内的诸多关键信息。
与自己的师姐兼队长,大致聊了几句,将自己与张楠,此次独立行动的始末与过程,大致告知与对方后,姜潮便在莺粟的指示下,先行离开了她的办公室,转而去了大队内的数据部。
姜潮与张楠的此次行动,毕竟不是由危管局官方指派的,所以姜潮只有将任务报告,上交给数据部,并且将他从中获得到的灾厄相关信息,录入数据库后,他和张楠才能够领取到自己的相应报酬。
而黑曜之晶,就是姜潮与张楠,在没有得到危管局,任何协助的情况下,独自袚除灾厄的有力证据。
这一过程并不算过于麻烦,经过数据部的评判后,姜潮得知,张楠的感知与判断,没有出现任何的错误——
那只灾厄的异变等级,确实是虎级高阶,因为它留下的黑曜之晶,就是这一级别......尽管这家伙的实际战斗力,显然要远在虎级高阶的寻常灾厄之上。
确认信息无误后,姜潮领取到了三万元的“高危任务津贴补助”,同时,这只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也作为奖励,被派发给了此次行动的“头号功臣”——姜潮。
除此之外,姜潮还因此而获得了两点功勋。
虽然这只灾厄的战斗力,远在异变等级之上,但姜潮依旧只能根据灾厄,实际上的异变等级,领取到相应的奖励。
这无疑令姜潮,感觉略微有点遗憾。
可整体来看,姜潮此行还是赚得盆满钵满的......因为他此番领取到的这些奖励,可是远超姜潮以往被危管局官方派发的、完成同一级别任务所能够领取到的奖励。
危管局之所以会有如此安排,是为了鼓励超凡者们,在没有被局里派发任务的情况下,自觉寻找并且袚除灾厄,或是关押、处决受刑者。
再次返回队长办公室后,姜潮发现,他的师姐依旧坐在办公桌前等候自己。
只不过,莺粟并没有如姜潮的意愿,让迫不及待揭晓诸多隐秘、解开疑惑的他,即刻就开始吸收黑曜之晶,而是以语重心长的口吻,颇为严肃地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小子,急着吸收黑曜之晶......但现在的你,状态显然不怎么良好。”
“我看你最好还是先去维生舱内治疗一下,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要开始吸收黑曜之晶吧。”
莺粟给出的建议,无疑令姜潮感觉略微有些抗拒。
因为他觉得,在注射了白鸽药剂,并且在经过了,路途上数个小时的修养后,自己的精神与肉体状态,俱是已经恢复到了,足以支撑他顺利且安稳地吸收黑曜之晶的程度——
对于姜潮这种老司机,不,应该说是“超人老司机”来说,在出了那片小树林附近的、道路崎岖而又黑暗的区域之后,开车行驶在夜间大路上,本身就是一种放松与休息。
只可惜,莺粟显然不这么认为:
“别拗了,快按照我说的意思去做!”
莺粟一边严厉地如是说道,一边做出一副将要生气的模样。
姜潮见状,只好连声说着“好好好”,然后再次退出队长办公室,来到了第七大队总部的医护部。
所谓“维生舱”,全名为“超维再生舱”,是结合了铸剑者与守夜人双重技术精华的一种设备、能够快速修复超凡者们的肉身创伤,并且帮助他们尽快恢复精神状态。
从外观来看,造型十分超前的维生舱,与某些科幻电影中,时常会出现的“小型宇宙飞船”十分类似,其舱体呈现流线型、通常都为银白色,舱门都由透明高强度聚合玻璃制成,内部铺设有“自适应凝胶床垫”,可以完美地贴合,使用者的身体曲线,让他们在使用这一设备时,有极为舒适惬意的体验。
维生舱的控制面板隐藏于舱顶,触摸可显示全息操作界面,当然,需要得到使用授权的使用者,虹膜加声纹双重认证才可以激活。
极少数高等维生舱的造型与涂装,可能和普通的维生舱略有区别以作区分。
与“白鸽药剂”十分相似的是,维生舱也是利用“纳米医疗蜂群”技术,来帮助使用者修复肉身创伤的。
只不过,相比起一般用于紧急治疗的白鸽药剂来,维生舱的治疗效果,要更加直接明显也更为快速。
每台维生舱中,都被注入了数万亿的医用纳米机器人,可识别使用者的创伤组织,并且执行精准修复......如缝合血管、再生表皮、重组骨骼等等。
同时,维生舱借助了,“生物电刺激”的相关技术,可以通过“高频生物电脉冲”,激活使用者的干细胞分化,从而加速他们深层肌肉与内脏修复,避免他们的创口在愈合后生成疤痕......如果不是有这么一项技术,想必绝大多数时常奔赴于一线、与各种穷凶极恶的受刑者和灾厄作斗争的战斗系超凡者,怕是几乎每一个,用不了多久,都会变成面目可憎、浑身上下都遍布可怖瘢痕的“怪人”。
第143章 灾厄的记忆
除了能够帮助使用者,快速修复肉体创伤,同时避免疤痕生成外,维生舱还可生成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同步使用者的脑波至深度睡眠态。
在这种状态下,使用者只需要在维生舱中,静静地躺上一个小时,就等同于获得了,8小时深度睡眠的效果......这能够帮助他们清除战斗疲劳、缓解心理创伤。
在这一过程中,维生舱还会通过解析使用者脑电波中的记忆碎片、借助言语引导的方式,用“虚拟现实技术”,帮助使用者,在他们的大脑中,“搭建”出一些诸如森林、海滩之类的平静场景,从而更好地辅助他们缓解ptSd症状。
当然,与绝大多数非凡物品,还有结合了铸剑者与守夜人,双重技术精华的“超尖端科技设备”一样,维生舱也存在诸多的使用限制......只是它带来的副作用,不似一般设备与药剂那般明显。
每台维生舱,都仅限一人使用,如果超载的话,会导致舱内的纳米蜂群程序错乱。
而且,每一台维生舱,每帮助使用者完成一次修复,都至少需要冷却上二十四小时,否则纳米机器人,将会因为过热而自行熔毁。
最为重要的是,维生舱每正常运转一小时,都会消耗5克武器级铀,这等同于核潜艇,正常运转将近一周的消耗量......正因为消耗过大,维生舱的实际部署,仅限于危管局的主要基地,并且只有得到授权才可使用。
而每使用一次维生舱,都会造成巨大的消耗,也是姜潮起初不愿意听莺粟的话、使用这种超尖端设备来修复自身肉体与精神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可不是单纯地嫌麻烦。
毕竟这种事情,关乎到他自身的肉体与精神状态,尤其是与精神状态不佳、背负异变为受刑者乃至是灾厄的风险相比,别说仅仅只是在维生舱中,静静地躺上一个小时了......哪怕是躺上一天一夜、什么都不能做,都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拒绝。
更不用说,这种修复过程,对于使用者来说,绝对不存在任何程度与形式上的痛苦,反倒是十分舒适惬意、堪比顶级享受了。
一个小时过后,姜潮从处处都散发着暗蓝色光芒、整体环境较为幽暗且极为静谧的维生舱中走出,然后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这让姜潮浑身各处的许多关节,立刻随之发出了一阵,类似于鞭炮炸响一般的噼啪声。
不得不说,维生舱的确有足以媲美其恐怖消耗的强力效用,仅仅只是这么一小时的修复,就已经足以相当于,让姜潮好好休息上了大半天,让他的肉体与精神,俱是恢复到了一个较为良好的状态。
与此同时,姜潮也能够察觉到,先前那股始终缠绕着自己的残留厄运与不祥预感,又一次衰减了许多。
在这种状态下,他若是吸收一枚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不说已经绝对是万无一失,也理应不会出现什么太大问题了。
重新回到队长办公室,并且让莺粟大致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与肉身状态,确认自身的各方面状态,俱是已经足以支撑他,较为安稳顺利地吸收黑曜之晶后,姜潮便在莺粟、精神探测仪与阈限镇锁仪的多重监督下,正式开始了吸收黑曜之晶的流程。
伴随着眼前的画面左右颠倒、上下扭曲,姜潮的意识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与模糊。
这种绝不算愉快体验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后姜潮便可以开始看到,这只虎级高阶的灾厄,在异变为受刑者到完全转为为灾厄,再到被他袚除前后的近期记忆了——
这只灾厄,生前曾是一名身材窈窕、容貌秀美的年轻女人,原先在东阳市一家国企内,拥有极为稳定且轻松的工作,直到与自己的爱人相识、相恋、结婚,并且生下了两名女孩儿后,为生活所逼的她,只得放弃了,自己原本待遇极好且轻松的工作,转而留在家里相夫教女、操持家务。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温柔贤惠,为了家庭,可谓是放弃了自己一切的贤淑女人,却是缕缕遭受自己丈夫的背叛——
她的丈夫是一个情场浪子,只不过,在结婚前乃至是结婚后,她的丈夫都隐藏得极好,直到女人诞下二女之后,才逐渐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此后她的丈夫,不仅时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夜不归宿,同时更是长时间对她施加冷热暴力,在精神上冷落、羞辱女人,在肉体上,则是动辄对她拳脚相加。
长此以往,女人的精神状态,便开始逐渐出现问题,但女人经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后,仍旧没有立即爆发,而是为了家庭与孩子,一直都在选择默默隐忍......直至两个月前的某个傍晚,因为家庭的财政大权,全部牢牢地掌握在丈夫的手里,而丈夫又把大部分钱全都花在了外面的女人身上,因此经济状况早已捉襟见肘、就连维持日常生活所需都极为艰难的女人,正背着自己的大女儿、拉着小女儿、挽着菜篮子,为晚上的饭菜发愁之际,碰到了一个身材虽然异常得魁梧高大,但面庞却是极为白净清秀的男人。
虽然头一次与这男人见面、属于是真正意义上的“萍水相逢”,但这先前与她素未谋面过的男人,却像是十分了解女人所处的近况与处境一样,方一与女人见面,这高大男人,就用一种与她十分熟络、好似是她老熟人一般的口吻,笑着对她说道:
“你的丈夫,又有好多天没有回家了吧?”
“啧啧啧,一个明明如此柔弱的女人,却要独自撑起一个家庭来......真是令人感到唏嘘与怜悯啊!”
“或许......我可以帮你提供一些,解决你现在处境的思路。”
第144章 妈妈,我们不怪你
但凡是个智商合格的成年人,想必就都会因为男人,这于陌生人来说极为突兀的、毫无边界感的言行举止而提起警惕......尤其是在对方不仅身强力壮,还显然对自己的家庭状况了若指掌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这已经被自己的爱人欺骗过无数次、早就已经不是傻白甜少女的女人,当然也毫不例外。
可是不知为何,眼前这魁梧男人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而他说起话来时的语气与口吻,就更是令这女人莫名感觉,有一种难以抵挡的亲和力,让她立刻对这男人放下了戒备、把对方当做了自己最亲密无间的好友。
看到女人完全放松了警惕,并且向自己大倒苦水,好像恨不得要把她这些年来的痛苦经历,一口气给全都说完之后,魁梧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猎物已经上钩”的笑容。
但这明显带有玩味与戏谑成分的笑容,此刻落在这个女人的眼中,却是那般得真诚无害。
略微停顿了片刻后,男人继续对女人说道:
“既然如此,你大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去报复你的丈夫,毕竟你是那般楚楚动人......”
男人一边说,目光一边在女人的娇躯上来回游走,然而这有些不合礼仪的举止,却是非但没有让女人,产生半点儿反感与抵触之情,反倒是让她羞红了俏脸......仿佛是在历尽坎坷之后,终于碰上了自己中意的情郎一般。
平心而论,虽然眼前这男人,不仅魁梧高大、身材完美,脸蛋儿也是丝毫不输于当红小鲜肉,但是这女人并非是水性杨花之辈。
如若不然,她也不可能直到现在,都可以默默忍受,那已经背叛了自己无数次的丈夫,并且在此期间,不仅没有出现过任何实质性出轨的行为,就连与之类似的念头,她都没有萌生出过哪怕一次。
可不知为何,在听了男人的话后,女人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不,应该说是与更多的男人发生肉体关系......就像自己的丈夫,总是在外面与不计其数的女人翻云覆雨一样。
就连女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已经萌生出了,自己在此之前,绝对不可能会产生的想法。
就在女人因为受到男人的影响,而意乱情迷之际,却听男人已经继续说道:
“还有,你大可以夺走他最珍爱的东西......毕竟没有任何方式,是比夺走他最珍视之物,更有报复性的手段不是?”
言语间,男人已经将他的目光,挪向了被女人背在身后、拉在手里的两名小女孩儿。
虽然两个女孩儿搞不明白,眼前这个“怪蜀黍”,究竟在说些什么,更不理解自己那平日里,很少会和陌生人,有任何沟通的母亲,此刻为什么要与这个男人说那么多、沟通那么久,但男人望向她们二人的、那不加任何掩饰的、满含恶意的眼神,还是让这两名小女孩儿,不由自主地立刻将她们的妈妈搂得、拉得更紧了一些。
小孩子听不懂,男人话里隐含的意思,她们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会搞不明白。
毕竟在提出这一“报复建议”的时候,男人无论是眼神还是话语,都已经近乎于是在明示她了。
而且,没人比女人更加清楚,自己的丈夫虽然是情场浪子,并且心也早已不在她这里,但丈夫对他们的两个女儿却是珍爱有加......
倘若换做平时,从陌生人的嘴里听到,任何与之类似的建议,这个女人怕是早就抱起孩子、立刻离开现场,甚至是直接报警了。
可在男人说出这番荒唐至极的言论的一刹那,女人的目光,却是忽然变得极为呆滞。
而后极为爱自己两个女儿的她,竟是觉得对方言之似乎很是有理——这好像的确是一个报复自己丈夫的极好办法。
当天夜晚返回家后,女人先是用菜刀,将自己的两个女儿,给乱刀砍成了肉泥,然后又借口两个女儿,忽然间出现了重症,在将自己的丈夫给骗回家后,她又如法炮制,将那因为自己的长期软弱,而毫无防备的丈夫,给做成了“老干妈”,并且将他与自己两名女儿,同样破碎不堪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一起......似乎这么做,就能够让他们早就已经破碎的家庭,重新回归圆满一样。
由于种种细节都过于诡异、违背常理,这起案子在前不久,甚至成为了东阳市新流行的都市传说之一。
只不过,由于掺杂了部分不太明显,但却又切实存在的“非自然因素”,警力并不是多么得充足,人员素质与设备配置,也不是多么专业的东阳市治安局,并没有将这起案子,与后续爆发的那两起精神异变案件联系在一起......导致此起案件,成为了当地的一桩悬案。
而在杀死自己的丈夫与两名女儿后,这个女人就一直流落在外,并且按照魁梧男人,为她提供的“建议”,后续又接连诱惑并且杀死了两个无辜男人,直到她的行为与踪迹,被姜潮和张楠发现。
而通过以女人的视角,为第一视角的相关记忆,姜潮也终于发现了,女人在与他们两人的战斗中,先后出现了三次“宕机”,并且异变程度因此而不断加深、直至最终完全异化为灾厄的真正缘由——她看到了,被自己亲手砍成肉泥的两个女儿。
这也正是当时的她,看起来为何像是正在凝视着什么,姜潮和张楠看不到的东西,令他们两人感觉很是诡异的原因。
而在被姜潮袚除的最后关头,女人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经恢复如初,脸上带着她们一如以往的、孩童特有的纯真笑容,一边不断地朝着她招手,一边柔声细语、十分体贴地对她说道:
“妈妈......我们不怪你。”
第145章 要不要尝试一下?
姜潮从黑曜之晶中“看”到的最后画面,同时也是灾厄被袚除前的最后一段记忆,看似勉强称得上是一个,还算欢乐的“完美结局”,至少在女人的生命走到尽头之际,她的愧疚与自责感,可以因为女儿们的“谅解”,而在极大程度上得到消减。
但是“眼前”这幅画面,却是令“旁观者清”的姜潮,不由自主地暗暗叹息:孩子们怎么可能,真的不怪她们的母亲呢?
要知道,她们的生命,可是被自己的母亲亲手夺走,而且还是以“乱刀砍死”,这种残忍至极的方式......即便是身为执剑者、时常游走在刀尖之上的姜潮,都难以想象,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这两个年幼的孩子,究竟会有多么得痛苦与绝望。
在他看来,所谓“孩子的原谅”,不过只是因为,已经完全化为灾厄的女人,在即将要被自己袚除之际,一厢情愿产生出的幻想罢了。
当然,不管怎么样,姜潮都得感谢这两个可怜至极的孩子——如果不是她们,在最后关头忽然“出现”,就算有那股神秘力量,予以自身的巨大加持,在其效果以一种缓慢却又坚定的速度,不停地流逝的情况下,他十有八九,怕是都要死在这头灾厄的手里......说她们二人救了姜潮和张楠一命,都丝毫不为过。
听完姜潮的转述后,一直都紧皱眉头、显然处于深思状态的莺粟,轻声开口道:
“看来又是任杰那个家伙,在从中作梗......他似乎十分偏爱,这些有‘心理创伤’或是‘心理疾病’的特殊人群啊!”
“而且,与先前一样,在经他诱惑、产生异变后,无论是处于受刑者阶段,还是在完全异化为灾厄之后,异变者的精神异能,都与他们心中的欲念,在极大程度上存在关联。”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承认莺粟的看法与自己的想法大体一致。
另一方面,虽然此次精神异变案件,是他自己和张楠在机缘巧合之下碰到的,而并非是被危管局派发的、不得不执行的任务,并且灾厄危害的目标人群,也与他和他身边儿的人毫无关联。
但如此三番两次地碰见,任杰的“得意作”,总令姜潮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当然,从这只灾厄异变前后的近期记忆中,姜潮先前的许多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
例如对方之所以会专门挑选,有伴侣却仍旧要在外边拈花惹草的情场浪子下手,是为了通过杀害与自己丈夫相类似的目标人群,来在更大程度上,发泄她对自己丈夫的怨恨,例如对方的异变程度,为什么会忽然加深,直至转化为灾厄,又例如,对方为什么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忽然“发愣”。
只是姜潮还剩下最后一个,同时也是最大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
那就是让自己拥有了,堪称恐怖的肉身素质,以及近乎于灾厄级的、无限血肉再生能力的神秘加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又是源自于哪里。
只不过,这一次的姜潮,没有再像是往常一样,一旦出现了什么疑惑,就立刻去询问自己的师姐兼队长。
因为他莫名感觉,那忽然间响起在他耳边的、给他带来了巨大加持的神秘低语声,无论是语气、声线还是口吻,俱是与莺粟极为相似。
可姜潮知晓,莺粟虽然有b级的精神量级、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中高阶强者,但她显然不具备,能够让自己起死回生的能力。
而且,从灾厄的视角,或是其他信息渠道,姜潮也可以确定,莺粟当时绝对不在现场。
如果不是如此,姜潮几乎都敢断定,莺粟就是在自己濒临死境、无力回天之际,于暗中帮助自己的那位“世外高人”了。
师姐弟俩很有默契地相顾无言了一阵子后,还是莺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师弟,看样子,你的精神量级仍旧没有突破到d级啊......”
听闻莺粟所言,姜潮点了点头,随之他的脸上与心头,一同浮现出了一阵莫大的疑惑之情。
原先的他,距离真正突破至d级,本身早就只差临门一脚了,按理说,在吸收了这枚异变等级,为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后,他的精神量级,理应已经完成了晋升才对。
可现实情况却是,虽然他距离迈过d级的门槛,已经更近了一步,但他显然依旧没有真正完成晋升。
看来是姜潮太过担心任杰,如果不是他的师姐出言询问此事、算是变相提醒了他,一直对突破至d级、获得新异能抱有极大期待的姜潮,倒是把这对于自己而言关系重大的事情给忘记了。
得到姜潮的肯定答复后,莺粟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让自己的俏脸离姜潮更近了一些,而后用她那泛着明黄色光泽的美眸,紧紧地盯着姜潮的黑眸,朱唇微启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你,距离完全突破至d极,都应该已经近在咫尺了吧?”
“小师弟,要不要尝试一下,把你寄存在我这里的那颗虎级高阶黑曜之晶给吸收了?”
“这样一来......我想你肯定立刻就能完成晋升了。”
姜潮闻言,立刻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师姐,我可不想冒这种风险。”
虽然厄运残留在他身上的影响,已经微不足道、近乎于完全没有,但这种关乎玄学、完全无法用概率或是其他具象化的科学道理,来做解释的事情,可是没有“绝对”和“百分之百”可言的。
再者,在近乎于完全没有间隔与休息的情况下,连续吸收黑曜之晶,可绝对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小事。
实际上,才经历过一场生死鏖战的姜潮,心里十分清楚,他刚刚吸收那枚精神量级与自己相近的黑曜之晶,就已经足够算是冒险之举了。
第146章 精神力的凝实程度
若不是着急获取灾厄的相关记忆、确认任杰是否真的在从中作梗,并且事先借助维生舱,快速修复了自身的肉体与精神创伤,姜潮绝对不会如此妄自托大、操之过急——
虽然他迫切地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可他更知道,失控对自己来说有多么得危险、于局里和社会而言有多么麻烦。
再者,姜潮可不想因为自身出现了异化征兆,而被阈限镇锁仪所“镇压”......毕竟在从罂粟那里。得知了这玩意儿的作用与运行原理之后,无论怎么看,这玩意儿都不像是能够给人带来感觉良好的体验。
更不用说,超凡者们每出现一次异变征兆,在短期内,他们在抵抗精神异变方面上的相关能力,都会迎来断崖式的下降。
从长远来看,这也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他们形成不利影响、为日后埋下危险的种子。
只不过,战线若是拉得足够长的话,影响与危害,相对而言会较为微弱,并且会逐渐衰减罢了......其大体原理,和普通人得了一场重病大致相同——
就算能够被治好,他们的身体状态,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甚至会让他们的健康,受到终生都难以泯灭的不利影响。
看着姜潮满脸都写着“我拒绝”三个大字,莺粟笑了笑,开口道:
“臭小子,忘记师姐是怎么给你说的了么?”
“现在的你,急需变得更加强大,才能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而若是想要变强,冒风险无疑是不可避免的......不然师姐、师父怎么能够这么强?你以为一点儿风险都不用冒的吗?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莺粟的话,让姜潮立刻陷入进了沉默之中。
虽然她的这番言论,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但却令姜潮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向来都把自己,当做亲弟弟来爱护的师姐,在连续吸收黑曜之晶,这种关乎到是否会出现异变可能性的大事上,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冒险,就像是学姐在诱惑小学弟,去尝试偷吃禁果一样呢?
而且,莺粟刚刚所说的这些话,可与她刚刚的言行完全不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矛盾。
要知道,为了减轻吸收黑曜之晶的风险,起初的莺粟,可是特地让姜潮去了一趟维生舱,而且态度还是那般决绝、不容置疑......现在看来,莺粟似乎早就有意让姜潮,接连吸收两枚黑曜之晶,所以当时的她,才会表现得那般慎重。
这确实是把准备工作做到前头了。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心中的顾虑与想法,莺粟先是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了开来,并且收起了脸上的严肃神情,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师姐逗你玩的啦!”
“如果你小子,当真要接连吸收两枚虎级高阶的黑曜之晶,我一定会制止你,而且批评你的。”
姜潮盯着莺粟的俏脸,细细地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的师姐,这一次没有再开玩笑之后,他才悄然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这才是自己的好师姐,应该说的话、做的事。
但姜潮依旧是搞不明白,按理说,精神量级早就应该已经晋升到d级的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依然没能完成晋升。
莺粟当然能够猜出,姜潮的心中会有此疑惑。
于是,在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她开口向姜潮解释道:
“好了,现在我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虽然超凡者的评级与职级,都是根据精神量级而定的,但是同精神量级下,甚至是同精神量级、同异能途径下的超凡者,各方面的能力也不尽相同......这一点,相信你应该早就已经发现了吧?”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而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反问道:
“是的,每名超凡者都有自己独特的经历,以及据此而获得的经验与技巧。”
“所以,即便是两名异能所属途径相同、精神量级相等的超凡者,他们的各方面能力,必然也存在差异。”
“就像张楠,在执行任务之余,她特别喜欢健身,并且应该已经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显然不是所有超凡者,尤其是非战斗系超凡者,都有长时间且系统化的健身经历,而健身无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各方面的身体素质,甚至可以磨炼人的意志,并且与异变量级给肉身与精神方面带来的增幅,既不相同也不冲突。”
“所以,她理应比同精神量级下的值夜者,拥有更加强大的肉体素质,以及更为坚韧的意志力......对吗,师姐?”
姜潮深刻的明白,现实世界不比电子游戏,超凡者们也不是游戏里的人物或是Npc,每升一级,都能够获得相同的属性点,使得自己的各方面能力,按照既定数值与轨迹提升,甚至同样是从精神量级提升中,得来的各方面能力加持,根据超凡者个体之间存在的差异,提升幅度与方面,都是不尽相同的。
从姜潮所言中,莺粟不难得知,这小子对于自己,将要给出的“最终解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基础了解,但他现有的了解,显然还不够全面。
于是,莺粟先是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姜潮给出的答案,而后又补充道:“很好,你说的不错......但除了你刚刚提到的那些因素之外,还有一点因素,造成了同精神量级、同异能途径的超凡者,拥有不尽相同的能力,并且这点因素还十分重要,那就是精神力的凝实程度。”
看到姜潮听了自己的话后,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有些懵逼,显然对自己提出的这一“新概念”有些不懂,早已猜到他会这样的莺粟,立刻以举例子的方式,反问姜潮道:
“小师弟,告诉我,容积同样为一升的三个瓶子,一个瓶子里装满了水,一个瓶子里装满了沙子,一个瓶子里装满了金子......哪个瓶子会更重?”
第147章 敬畏是好事,但不能因噎废食
莺粟的提问。虽然令姜潮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若是不联想太多的话,还是一点儿难度都不存在的......毕竟这是就连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不难以回答出来的、简单易懂的问题。
所以,姜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肯定是装满了金子的瓶子更重。”
听到姜潮给出的答案后,莺粟点了点头,紧接着继续解释道:
“对,现在你就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容器——一个盛装精神量级的‘容器’,而我刚刚提到的、精神力的凝实程度,就是‘容器’里装的东西。”
“按照你在迈过E级的门槛之后,已经吸收过的、黑曜之晶的数量来看,你的精神量级,应该早就已经可以晋升到d级了。”
“但现在的事实情况,却显然并非如此——你的晋升速度,明显要慢于同精神量级下、吸收了同等数量黑曜之晶的其余超凡者......这说明,你的精神力更为凝实、质量更高、整体来看比同级更强,所以你提升的难度才会更大、速度才会更慢。”
听到莺粟给出的解释后,姜潮方才还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立刻便舒展了开来,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些:
“师姐,照你这么说的话......这反倒应该是一件好事喽?”
莺粟笑眯眯地微微颔首:
“没错,所以小师弟啊,不要灰心也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就好了。”
莺粟的话,令先前还因为自身的精神量级,没能尽快得到提升,而有些失望与失落的姜潮,立刻为之精神一振。
对他来说,职级与评级虽然十分重要,但远远没有实力上限要更为重要——只要能够不断变强,并且拥有相较于同精神量级下的普通超凡者们而言,更高的实力上限,那么这对姜潮来说,就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急于提升,自身精神量级的最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获得更加强大的实力,而并非是获得更高的职位、地位与薪水待遇。
将从记忆中,新获取到的诸多信息与细节,归入此次精神异变案件的相关档案,并且将其命名为“骸骨之母”后,姜潮便离开了莺粟的办公室、再度与张楠汇合。
张楠的车子,现在已经移交给第七大队的装备部,帮忙维修了。
对于装备部同僚们的维修技术,张楠当然是十分放心的,硬要说有没有担忧的话,倒也肯定不会没有——
张楠担心,装备部的那群疯子们,会把自己的车子当做试验品、往上面安装一些稀奇古怪的设备,并且还不会提前告知自己。
等到自己哪天,不小心发现了异常,他们就会美其名曰,说是在实验者不知情的前提下,进行实验的效果才会更好、结果才能更有说服力和代表性。
不过,他们研究出来的那些设备与装置,虽然看起来有些疯狂,用起来也的确如此,但是在某些时刻,还是有可能发挥出不小作用的。
虽然失去了,自己最为心爱的座驾之一,但身为富家女的张楠,又怎么可能会落得一个没车可用的境地——
总是喜欢未雨绸缪的她,早就料到自己的车子,总会有因为处理精神异变案件,而损坏的那一天,所以她提早在第七大队总部的大院里,停放了一台备用车。
而且,即使没有这一手准备,莺粟也能够为姜潮和张楠调动车辆、供他们使用。
所以,他们大可不必担心,如何返程的相关事宜。
姜潮将自己从灾厄留存于黑曜之晶的记忆中,获取到的相关信息,大致告知与张楠后,两人便一同进入了静默秘库,准备挑选一些非凡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就算上一次使用非凡物品的体验,远远说不上是良好,尤其是对于此刻,依旧被厄运缠身的姜潮来说。
但在经过此番与灾厄的激烈战斗后,姜潮和张楠已经意识到了,离开了韩若冰,“言出法随”能力的帮助,他们两人在某些拥有诡谲手段的灾厄面前,很容易受到对方幻觉类异能的影响。
而在势均力敌,或是略处下风的战斗中陷入幻境,究竟有多么得危险,姜潮和张楠,可是已经有过切身体会了。
虽说出于某些不想提及的原因,姜潮并没有受到,那些青灰怨火造成的任何直接影响,但下一次他们面对的、拥有与之类似能力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异能生效的“判定机制”,可就未必会因为存在桎梏、过于详细,而让姜潮得以侥幸逃过一劫了......
因为有过危险经历,而对非凡物品保持敬畏,固然是一种值得称道的良好态度,可若是敬畏过度、到了“因噎废食”的地步,无疑就是不可取的了——
虽然使用非凡物品,的确会给自身带来某些方面、一定程度上的反噬影响,但也终归比因为受到灾厄的异能影响,而时刻都有可能丧命强不是?
由于已经进入过一次静默秘库,并且录入了自己的个人信息、获取到了相关授权,这一次的姜潮,已经无需再麻烦莺粟,带领他完成这一流程了,尤其是在他的师姐精神明显不佳、看起来十分疲惫与憔悴的情况下。
虽然姜潮和张楠,没能从此次行动中,获取到无偿挑选非凡物品的机会,但现如今,各自手里都握有七点功勋的他们,可以说是非常富裕,可供他们选择的非凡物品,也远比上次要多。
在已经明确知晓,自己的需求,是借助非凡物品来抵御幻觉影响的前提下,二人根据他们各自在执行任务时的战术定位、扮演的角色与自身能力的不同,很快便挑选出了两种外形不同、副作用不同,但效果大致相同的非凡物品。
张楠挑选出的非凡物品,是一颗约有拇指大小的、表面刻有同心圆样式纹路的透明“玻璃珠”,珠子内部则是悬浮着一滴银白色的液体。
第148章 净识之珠与澄心徽章
被张楠挑选出的“玻璃珠”,名为“净识之珠”,是一种d级非凡物品,使用时只需用力将其捏碎,便可瞬间完成激活。
净识之珠可以帮助使用者,暂时隔绝鬼级及以下层级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制造的幻觉干扰。
在面对异变等级,为鬼级以上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制造出的幻觉时,净识之珠的效果,可能会有所衰减甚至是完全失效。
与绝大多数,科技占比并不算过重的非凡物品一样,净识之珠也存在,与其效用程度相当的用后反噬影响——
在净识之珠提供的、“隔绝幻觉”的效果结束后,使用者会出现“感官钝化”的状况,视觉与听觉敏感度会大幅度下降,持续30分钟。
铸剑局的同僚们,在净识之珠的使用说明中,有过如是注解:“用完这玩意儿,看谁都像打了马赛克......当然,它可能会让你变成瞎子,但绝不会让你被幻觉给忽悠成傻子。”
平心而论,单说在抵御幻觉方面上的效果,净识之珠在同级别、同类型的非凡物品中,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非常能打、无可挑剔。
可“感官钝化”的用后反噬影响,对于战斗系超凡者来说,无疑是他们极其难以承受的......
尤其是对于,本身便极其依赖眼睛与耳朵,来与灾厄进行近距离正面交锋的执剑者们而言,无疑就更是如此了。
但对于非战斗系超凡者,尤其是值夜者们来说,这一非凡物品的副作用,倒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毕竟他们很少直接参与战斗,即便因为情势所需要介入战场,他们通常也都会游走在战场边缘、距离灾厄或是受刑者较远,并且还有战斗系超凡者们,予以他们保护。
同时,值夜者本身也不怎么依赖视觉与听觉,而是相较之下,更加依赖于自身,在感知方面上的异能......这也是张楠最终选择将净识之珠纳入囊中,但姜潮却是一眼看见,这玩意儿的使用说明书中,明确提及的副作用后,便直接将其从自己的“兑换备选项”里,给直接剔除出去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和上次进入静默秘库、挑选非凡物品时,如出一辙的是,姜潮像是逛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能纠结上许久的老大妈一样墨迹了许久,愣是背着手转悠了好几圈,最终才挑选出较为符合自己的需求,同时也不会给他带来难以接受的、负面影响的非凡物品。
相比起身为非战斗系超凡者,并且是女孩子的张楠,身为执剑者、本应脾气火爆、雷厉风行的姜潮,性格反倒是要更“肉”上一些。
被姜潮选中的非凡物品名为“澄心徽章”,从外表来看,是一枚约有拇指大小的青铜色徽章,表面刻有闭合眼眸图案的浮雕。
澄心徽章是一种E级非凡物品,效用与净识之珠大致相同,都是用作隔绝,异变者制造出的幻觉影响。
只不过,澄心徽章只能用于抵挡,虎级及以下层级的灾厄,制造出的幻觉,对于鬼级及以上层级的灾厄,制造出的幻觉,澄心徽章虽然也具备,一定程度的抵御效果,但效用会大打折扣。
而且,澄心徽章仅对单体幻觉影响,有较强的抵御效果,若处于其生效期间,附近存在多个“幻觉源”,那么它的效力同样会大大衰减。
身为E级非凡物品,并且生效源头,几乎全部依赖精神异能,澄心徽章同样存在,较为明显的“副作用”。
在其效果结束后,使用者的情绪,会出现短暂失控的情况,随机表现为极端乐观,如无理由大笑,或过度恐慌,如冷汗战栗,或冷漠麻木,如无视队友呼救等等......
这种随机出现的反噬影响,大概会持续10分钟左右。
之所以会有这种用后负面影响,是因为澄心徽章的生效逻辑,是依赖铸剑者在其中雕刻下的“认知符文阵列”、生成“认知锚点”,进而强行校准使用者的感知、使其与现实同步。
在校准期间,澄心徽章会暂时冻结,使用者大脑边缘系统的情绪调节功能,而在效力褪去、相应系统解冻后,其对应的功能,难免会因为反弹而失衡。
铸剑局的同僚们,在澄心徽章之下的使用说明中,有如此注释:
“上一个乱用澄心徽章的倒霉蛋,边哭边砍了两只虎级灾厄——但他哭着喊妈妈的样子,实在是不够帅。”
兑换净识之珠,耗费了张楠六点功勋,而兑换澄心徽章,则是耗费了姜潮四点功勋。
由于手头上,现在只剩下了一点功勋,除了兑换通用币,或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道具外,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而张楠又压根不缺钱,所以,她选择保留下了这一点功勋、准备将其积攒下来、留作日后以备不时之需。
而姜潮则是将他剩下的三点功勋,给花了个干干净净——
他先是按照“一比十万”的比例,将这三点功勋,兑换为了三十万通用币,尔后又拿出了其中的二十五万,用来购买白鸽药剂。
剩下的五万元,姜潮则是抽出了一部分、用做自己的日常生活开支,余下的所有钱,他准备全部用来捐赠给福利机构。
说实话,买下一只白鸽药剂,令姜潮感觉无比心痛。
毕竟二十五万对他来说,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只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尽管得益于惊人的肉身素质,身为执剑者的姜潮,身体的自然恢复能力,虽说本就极为惊人。
可伴随着接取的任务级别越来越高、难度越来越大,并且在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任杰和他手下的“灾厄军团”,已经盯上了自己的情况下,姜潮还是不得不学习,张楠未雨绸缪的行事作风,提前准备好这种急救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如若不然,等到危险真的找上门来时,单凭他那于常人而言,虽然堪称变态,但与同级别的受刑者和灾厄相比,却是相去甚远的恢复速度,可是绝对难以熬过真正危机的。
第149章 “灾厄磁铁”
当两人完成兑换与登记流程、离开静默秘库、再次走出总部大楼后,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尽管姜潮一再强调,残留在自己身上的厄运影响,已经微乎其微,可张楠依旧是执意要护送姜潮回家。
她给出的理由,则是“送佛送到西”,尤其是这尊“佛”,还三番两次地救下了自己的命。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只得选择答应,同时禁不住苦笑着吐槽道:
“看来又要重走‘革命老路’了......这一次,我们应该不会再在路上,碰见精神异变案件了吧?”
张楠闻言,同样笑着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放松下来后,两人在路途中闲聊了许多,从家长里短,转到任务相关。
当他们的话题从父母亲人,慢慢转移到此番面对灾厄时,受到的幻觉影响,再因此而谈及到,究竟该如何有效抵御,灾厄制造出的幻觉影响时,姜潮忽然略显突兀,但细究下来,勉强还算是合理地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假设:
“张楠,你觉得若是利用某些电子设备,将低语者们说的某些话,例如能够给我们带来各种加持,或是能够帮助我们抵御幻觉的话,给录下来后......这些录音还具备‘言出法随’的效果吗?”
“如果可以的话,岂不是只需要随身携带,这些录有低语者们话语的电子设备,等到有需要的时候,打开播放一下,不就相当于随身携带一名低语者了?”
姜潮的脑洞,不可谓不大,简直令张楠叹为观止。
但在新奇劲儿过去后,张楠还是觉得不大现实。
姜潮的提议,乍一看起来很是美好,而且似乎很有可实行性,但低语者们能够削弱、杀伤目标,或是给目标带来各项加持的超凡能力,本质上依旧是通过精神力生效......所谓“言语”,只是一种提升能力效果的方式,大体原理可能类似于“定向洗脑”。
所以,仅仅只是将低语者的话,给简单录下来,从理论上讲,肯定是行不通的......应该必须得通过某种介质、保留下低语者们的精神力,而且还得明确指定削弱、杀伤或是予以加持的具体目标才行。
再者,这应当是一种实行起来比较困难,或是成本较高、代价较大、与收益不成正比的操作。
要知道,铸剑局的那群疯子们,无论是脑洞,还是他们所掌握的、与之相关的知识与技术,无疑俱是要在姜潮之上。
就连姜潮都能够想到这种方法,张楠就不相信,铸剑局的那群天才们,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到,也没有去实验其可行性......在她看来,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姜潮刚刚提及到的这种操作,静默秘库中,也没有生效原理与之类似的非凡物品,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方案完全行不通,或是成本与代价,远远大于收益。
两人就这样一路开着车、边走边聊天,倒是颇有几分公路片的感觉。
由于张楠知晓,现在的姜潮,依旧没有完全摆脱残留厄运的影响,贸然开快车,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再次莫名“撞大运”,而现在的他们,身上也没有背着任务。
所以,这一路上,张楠一直将车速,保持在一个较为稳定且安全的水平线上。
而等到他们,驶入东阳市的地界时,夜幕已经越发深沉起来了。
再次回到自己的老家,让刚刚才与灾厄,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姜潮,感觉心情轻松、愉悦上了许多。
就连那虽然高悬于远处的天际,但在他的眼中,正在不断放大的、散发出浓重不祥气息的黑太阳,此刻看起来,似乎都没有原先那般惹人恨了。
姜潮打开副驾驶的车窗,大量清新且凉爽的夜风,立刻便从窗户缝中涌入进了车内。
东阳市虽然不似中州城那般高楼林立,无论何时何地都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是建筑老旧、暮气沉沉、一片死寂,但不得不说,没了那些工厂、汽车和现代设备的污染,东阳市的空气,比起中州城来,质量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然而,就在姜潮舒心惬意地享受这难得的静谧、细细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之际,方才还与他有说有笑的张楠,却是忽然间止住了话头,她的表情与眼神,也是迅速由轻松,转向了严肃与认真。
觉察到张楠,忽然间出现的异常转变后,姜潮立刻扭过头望去,发现这位运动型美女的太阳穴附近,此刻布满了微微凸起的根根青筋。
他知道,这是值夜者们,开启了精神感知异能的外在表征。
这不由得让姜潮,在心中连声暗叫不好:
“糟了......该不会真让我给说中了,难道我们又碰上什么怪事了?”
接二连三地碰上精神异变案件,并且还全是在没有被危管局派发任务,而是正处于休假期间的情况下,让姜潮不禁感慨,自己和张楠,简直就是一块“灾厄磁铁”......若是说这与他们已经被任杰盯上,或是与残念骰子留下的厄运影响,没有任何牵连的话,姜潮是万万不信的。
当然,虽说心里感觉很是好奇与不解,但姜潮也十分担心,在张楠的精神,眼下正保持高度集中的状态时,自己如果贸然说话,是否会干扰到她的感知。
好在没有过去一分钟的时间,张楠的模样看上去,便很快就变得正常上了许多——
方才出现在她太阳穴附近的道道青筋,此刻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消失,但也好赖消减了大半儿。
这也是由于近期的张楠,一直都处于一种比较疲累的状态。
毕竟离开了危管局的帮助,她和姜潮根本无法从当地治安局那里,获取到有关于案件较为详细、具体的信息,导致处处细节,他们都必须得自己去深究细查才行。
如果不是因此而导致,自身的精神与身体状态,受到了长时间、大幅度的损耗,单单只是开启并且保持精神感知,还绝不至于让张楠的状态,如此明显得变差。
第150章 东阳市荔湾商场
又稍微缓了几秒钟后,张楠一边伸手指向不远处,笼罩在夜幕下的一座巨大建筑物,一边对姜潮说道:
“嗯,刚刚就是这个方向,好像出现了一阵精神力异常波动,不过十分微弱,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起初我以为,是有灾厄或是受刑者在那附近游荡,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不过,在我真正开启了,精神感知状态之后,却再也没有感知到,那边存在有任何精神力异常波动......八成是我,刚刚出现了判断失误,不然精神力的波动迹象,理应不可能会消失得这么快。”
“可能是最近的我太过紧张,这才会有点儿疑神疑鬼了。”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笼罩在夜幕下的庞然巨物,正是东阳市最大的商场,没有之一——东阳荔湾商场。
这所商场是万家集团,就是林子晗最喜欢去血洗的、“万佳商场”的下属企业,可谓是中州城范围内,商场行业中的龙头老大。
只不过,虽然背靠万佳集团这棵大树,但迄今为止,只运营了不到三个月时间的东阳荔湾商场,在刚开业时,火爆了一段时间后,生意便一落千丈——
自打大概两个月前,一名顾客在商场十八楼吃饭时,不知为何,忽然间翻过栏杆、跌落到了一楼,并且摔得支离破碎、当场死亡后,这里就总是闹出人命。
久而久之,人们也就将其视作了一处不祥之地,甚至有“冤死之人在此处索命”的传闻传出......
毕竟事后从目击者的描述,还有区域监控录像来看,对方跌落前的表现,是那般得诡异反常,更不用说,她还是从“十八”这个楼层数字摔落而下......难免会令人联系到一些有的没的。
而且,此后商场内,的确又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间隔时间还极其之短。
总之,在这一悲剧发生后,东阳市荔湾商场,不仅极少有顾客光顾,就连商家也很少入住。
毕竟谁也不想在一个总是闹出人命的、“不吉利”的地方做生意不是?
因此,大约在一个星期前,荔湾商场宣告倒闭,而东阳荔湾商场的失败,也是万佳集团,第一次在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中,遭遇滑铁卢。
东阳市民也时常因为荔湾商场的倒闭,而扼腕叹息。
毕竟身为即便是在卫星市中,都不怎么发达的十八线小城市,能够有这般大牌的商场入住,既能够方便本市人民生活,也可以解决人员就业的问题、拉动本地经济的发展,可谓是百益而无一害。
但这一切可能,都随着荔湾商场的倒闭,而化作了泡沫。
另一方面,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想必都不会再有大型商超,入驻东阳市了。
毕竟就连商超中的龙头大佬,都在这鬼地方折戟沉沙了......岂不是相当于,给其他同行点了一盏“行业冥灯”?
这对东阳市的经济发展、民生就业与民众的生活便利等方面,无疑有着极为明显且深远的不利影响。
如果只是平白无故地路过此地、并不知晓有关于荔湾商场的这些传说,在听到张楠刚刚给出的说辞后,姜潮十有八九也便就此揭过、不会再继续深究了。
可望着被夜幕笼罩的、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诡异气息的荔湾商场,身为东阳市本地人、知晓有关于荔湾商场传言的他,难免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从这里流传而出的那些灵异故事——
单论张楠的感知,或是姜潮听到的传闻,都可以将其归结为是一面之词、是误判,或是空穴来风、是人为捏造的故事。
可是当这二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可信度无疑就会大大提升了......毕竟“精神异变案件”,在常人看来都是“非自然案件”,而“灵异案件”,自然也算是非自然案件中的一种。
所以,即便张楠已经明确表示了,她不敢肯定,自己的感知是正确无误的,但在犹豫了片刻后,姜潮依旧是没能按捺住自己不断跳动的、“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心,主动提议道: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你说的那地儿我知道,距离现在的咱们没有多远,仅仅只是过去察看一下情况,应该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早已清楚姜潮“爱管闲事”的张楠,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自打从刚刚起,直到此刻,她都没有再感知到什么异常,但赶过去察看一下情况,总归是万无一失的。
再者,从那一瞬间传出的、精神力的异常波动强度来看,即便真的有受刑者或是灾厄,在那附近游荡,充其量也只会是狼级灾厄或是受刑者,是于超凡者们而言,最弱、最低等的存在。
所以,饶是行事小心如张楠,这一次也没有再像是以往一样过于谨慎。
别说现在的他们是两人一组共同行动、身边儿有姜潮这位战力超凡的执剑者守着,哪怕只是单独面对,这种级别的受刑者或是灾厄,也不会给已经拥有d级精神量级,并且常年保持有系统化健身习惯,因而战斗力,更在寻常同级别值夜者之上的张楠,造成任何的威胁......哪怕她本身的异能所属途径,并不能给自身的战斗力,带来直观且大幅度的加持,这一点,同样也不会从本质上发生改变。
当然,对于身为超凡者,并且精神量级要么已经接近d级,要么已经在d级以上的姜潮和张楠而言,区区狼级受刑者或是灾厄,固然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可对于普通人来说,但凡是受刑者或是灾厄,就都有危及到他们的安全,乃至是生命的极大可能性......毕竟即便是最为低阶的狼级受刑者或是灾厄,同样也拥有猛兽,或是以上级别的破坏力。
这也正是方才的张楠,会那般干脆利落地答应姜潮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151章 “万能钥匙”
如果真有受刑者或是灾厄,就这么游荡于市区内,那么大规模的人员伤亡,显然是难以避免的。
而且,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当受刑者或是灾厄,伤害或是猎杀到了足够多的人类、及时满足了他们心中的某些欲念,并且汲取了那些,单个来看虽然微不足道,可累积在一起便不容小觑的、普通人类的精神力之后,他们、它们的异变等级,无疑还会再次迎来较大幅度的提升......届时再去处理这些家伙的话,显然就要付出远超现在的代价了。
说干就干,在统一意见后,张楠立刻熟练地调转车头、朝着她感知中异常所在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果真不出身为“本地人”的姜潮之所料,方才爆发出精神力异常波动的地点,确实是曾经短暂拥有过,“东阳市第一商超”名号的荔湾商场。
此刻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更不用说,荔湾商场早在一星期前,就已经倒闭了。
所以,这曾经的东阳市第一商超,那颇为气派的联排大门,现在早就已经门门紧闭,而商场内也是漆黑一片,再无半点儿光亮、人影与生气了。
当然,像是这种小问题,可绝对是难不倒姜潮和张楠的......如若不然,他们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身份中的“超凡”二字呢?
两人并肩走到紧闭的大门前后,张楠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大小、外形与重量,俱是与信用卡没有太大区别的物体,然后用她的葱白玉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信用卡”的表面。
同一瞬间,这张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卡片,立刻便迅速改变形态,成为了一台约有掌心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盘。
张楠将这台金属盘,递到商场门锁的正前方,伴随着这玩意儿,传来一阵轻微震动,不过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曾经的东阳市第一商超,那于常人而言,无论是暴力拆解还是科技破解,俱是要花费上好一番功夫的门锁,便应声打开了。
张楠手中所持的、这由“信用卡”变化而来的工具,是铸剑局研发出的一种“万能钥匙”。
如同它的名称一般,万能钥匙几乎可以破开,市面上流通的任何门锁。
通过精神力感应,完成识别后,万能钥匙也就是这手心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盘,前端便会立刻弹出可伸缩探针与扫描头,然后根据需要破解的、门锁的类型不同,而采取不同的破解方案。
如果面对的是机械锁,那么万能钥匙中内置的“纳米探针群”,可释放出数千个微型机器人钻入锁孔,扫描并且模拟钥匙齿形,然后在0.5秒内生成“物理钥匙”,或是直接以超声波共振,破坏锁芯的弹簧结构......只是后者的破坏性较大、更容易暴露。
如果面对的电子密码锁,那么万能钥匙,可以通过“量子穷举算法”,或是“电磁脉冲干扰”的方式,在1秒内遍历十的八次方的密码组合,或是直接使门锁的电子系统瘫痪、强制弹开锁舌。
与破解机械锁时,“暴力拆解”的方式,如出一辙的是,后者同样有被外界发现的较大可能。
即便面对的门锁,是较为高端、寻常手段难以破解的生物识别锁,只要有一点儿可用的信息来源,那么万能钥匙前端搭载的“超频光谱扫描仪”,便可于0.3秒内复刻指纹、虹膜、静脉数据,并且打印出仿生膜片、欺骗传感器。
如果面对的是磁卡或是RFId锁,万能钥匙也可以通过发射“广谱射频模拟信号”的手段,覆盖式模拟所有已知频段的认证密钥,从而于较短时间内打开门锁。
为了方便超凡者们,能够花费最短的时间、最少的精力破解门锁,得以将他们的精力,全部放在执行任务上,万能钥匙搭载了,铸剑局最新研发出的“自适应模式”,可以自动识别锁型,并且自行切换对应的破解方案......全程无需超凡者们,进行任何人工操作,同时也几乎不存在,出现误差的可能。
当然,若是面对国安级别的设备,万能钥匙可能不一定好使,但应付荔湾商场配备的门锁,绝对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毕竟这里所使用的门锁系统,在民用、商用门锁中,虽然的确足以称得上是非常高端,但与“战略级门锁”相比,显然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如果换做普通人,在眼下这个时间点,进入空无一人的荔湾商场,想来大概率会难以避免地联想起那些灵异传说,因此变得疑神疑鬼、心惊胆战。
但身为超凡者的姜潮和张楠,却没有因为这阴森诡异、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而致使心态与行动,受到任何的影响——他们是专业的。
荔湾商场一共有22层,两人打开战术手电、一层层地摸排过去。
虽然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们几乎对整个荔湾商场,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摸排搜索,以至于就连楼梯和消防通道,这种平日里罕有人至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并且在这一过程中,张楠还始终都保持,精神力感知开启的状态。
但是到头来,他们仍旧是没有发现半点儿的异常之处......这让姜潮和张楠,几乎已经可以确认,刚刚的他们是过于多心,这里实际上并不存在灾厄或是受刑者。
毕竟即便身为异变者中,最为低阶的存在,狼级受刑者或是灾厄,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通常都比较微弱、很难引起超凡者们的察觉,但也绝不会至于,在这种封闭空间内,并且他们已经近乎于,进行了“犁地式搜索”的情况下,都无法让已经拥有d级精神量级、感知力远超寻常超凡者的张楠,觉察不到任何的异常。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刚刚引起他们注意的目标,虽然没有真正产生异化,但有较大的异化可能,或是正处于转化过程中。
第152章 有鬼?
现在看来,在刚刚那一瞬间,从这里传出来的、引起了张楠注意与警惕的精神力异常波动,很有可能只是途经此处的某些人或动物,心中产生了,某种相较于普通人和普通生物而言,较为强烈的、无关于好坏对错的欲念或是想法,但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并没有让他们、它们产生精神异变,真正转化为受刑者或是灾厄......
像是这种情况,虽然比较罕见,但也绝对不是不可能存在。
然而,在姜潮和张楠将将略微放松戒备、乘坐电梯重新返回到商场一楼后,耳力惊人的姜潮,却是忽然间觉察到了,商场展厅的附近区域,似乎传来了些许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异常响动。
这让姜潮立刻再次提起了警惕,并且以眼神和手势,示意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张楠。
得到姜潮的提示后,张楠立即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会意,并且关闭了手中紧握着的战术手电、避免让他们陷入“我在明敌在暗”的处境。
身形重回黑暗隐护中的两人身体微蹲、脚步轻移,就这样静步前行了一段距离后,姜潮和张楠忽地发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前方那虽然微有光源,但依旧远远称不上是光亮的展厅区域中,正忙忙碌碌地来回往返、似乎正在搬运并且整理着什么东西。
于昏暗环境中,目力依旧尤为惊人的姜潮,先行发现了这一可疑目标,立即用只有身边儿人,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询问张楠道:
“张楠,能够感知到对方的身上,是否存在异常的精神力波动吗?”
依旧保持精神感知状态,因而太阳穴附近,已经暴起了根根青筋,只是在浓重黑暗中,并不怎么明显的张楠,闻言立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任何的异常之处。
即便如此,两人仍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毕竟此刻的时间点,已经非常之晚了,而且,这东阳市曾经的第一商超,已经倒闭了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无论是商户还是工作人员,理应早就从这里撤离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这里的人,极有可能是小偷,或是心怀不轨的某些人,而身为超凡者的姜潮和张楠,并不介意出一次“义警”,这多少也算是能让他们“不虚此行”。
而且,结合起刚刚从商场附近传出的、将他们吸引过来的精神力异常波动,以及他们刚刚搜索的情况来看,目标虽然极有可能,尚且没有真正产生精神异变,但很有可能正处于,“转化”为受刑者或是灾厄的过程中——
低阶受刑者或是灾厄的初步转化,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与普通人并不存在较大的区别、确实有可能蒙蔽过d级值夜者的感知......尤其是在此刻的张楠,状态还显然不怎么好,因而她的感知准确度,无疑低于以往正常水准的情况下。
说句难听话,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就算已经彻底完成了转化,但在心中没有产生,强烈欲念与想法,或是没有动用精神异能的情况下,以张楠现如今,所具备的精神感知力,依旧未必能够发现,对方的身上存在什么异常之处。
当然,就算已经将对方,列为了嫌疑目标,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或是误伤普通人,姜潮仍然没有将狄克推多或是凯撒,具现化出来,而是缓步走上前去查看。
当姜潮的呼吸,吐到那人脖子上时,这家伙才扭过头来、惊觉到姜潮的存在与靠近——
以执剑者于常人而言,堪比怪物的肉身素质,在光源如此微弱的环境中,只要他们不想被人发现行动与踪迹,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即便微弱光源和地上的影子,可能会暴露执剑者的存在与靠近,可凭借着即便是在静步状态下,仍然也是远超常人的移动速度,赶在被对方发现异常之前,他们也早就已经,移动到目标的身边儿了。
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姜潮,瞬间便把对方给吓得魂飞魄散,让这家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十分滑稽地以两瓣屁股蛋为两脚、竭尽可能地向后方飞速逃遁,口中更是连声高呼道:
“啊啊啊啊啊......鬼啊......有鬼啊!”
直到通过附近的微弱光源,看清楚来者并非是面目狰狞、形容诡异的鬼,而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男孩儿,并且这大男孩儿的身后,还跟随着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姣好,只是脸上带有歉意笑容的女孩儿后,这家伙才停止了逃窜,转而怒气勃勃地质问姜潮和张楠道: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啊?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鬼地方......简直吓死个人了!”
说到这里,此人的语气中,除了愤怒、抱怨与指责之情外,又多出了几分警惕与戒备:
“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商场门锁明明都已经锁上了,只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才能够打开,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即便没有看清楚,这家伙身着“逆风快递”的制式服装,单单只是从对方先前的恐惧大叫,与直至此刻,都没有完全消散,反倒是变得更加浓重的惊疑与警惕之情,姜潮和张楠同样已经可以确认,对方并非是受刑者或是灾厄,而是普通人,并且大概率,还是没有犯事的普通人。
毕竟受刑者和灾厄,可不会怂到怕鬼的地步......哪怕是最低阶的狼级受刑者和灾厄,同样也不会如此。
另一方面,如果对方当真是披着“逆风快递”的外衣伪装,来这里偷东西或是干其他不轨之事的坏蛋,在发现突然出现,并且接近他的姜潮和张楠,是人而非是鬼后,心里有鬼的他,也理应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反过来质问姜潮和张楠。
第153章 鬼地方
确认这名“逆风快递员”没有恶意,他的身上也不存在异变征兆、不会给自己两人造成任何的威胁后,姜潮就放弃了赶上前去、将对方制服的想法,转而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套治安官证件,递到了对方的眼前,然后学着张楠的模样、露出了一副满含歉意的笑容,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较为温和可靠地说道:
“对不起,吓到你了......十分抱歉。”
“我们是治安官,近期正在调查某起恶性案件、追踪嫌疑犯,并且怀疑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对方的藏身之所,因此才会来这里进行摸查。”
尽管姜潮早已把这套,他们因为执行任务,而最为惯用的谎话模板,给背得滚瓜烂熟,并且说得一套一套的。
但并不擅长撒谎的他,演技着实是有些拙劣。
所以,即便姜潮已经把话,给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并且还拿出了证件,但对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而是眯起了眼睛,借着附近的微弱光源,有些艰难地一边查看姜潮出示的治安官证件,一边开口读道:
“姜风,商都市治安署......商都市?”
“商都市的条子,呃,商都市的治安官们,为什么会来这鬼地方,而且还是在这个鬼都不会出现的时间点?”
听到对方话语中带有的警惕之情,非但没有完全消散,反倒是明显变得更加凝重了起来,姜潮不由得一愣,然后把手中捏着的证件扭转过来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这是拿错了证件。
经过上一次,“义务自发袚除灾厄”的行动后,第七大队的中高层领导,已经再次发现并且确认,姜潮和张楠碰上的灾厄,是出自于任杰之手的“杰作”。
为了保证他们,在没有得到危管局委派任务与授权的情况下,依旧能够顺利地开展调查工作,而不会受到治安署,或是其他部门的任何阻挠,莺粟给姜潮和张楠,下发了部分特权,包括给了并非值夜者,本没有权力在执行任务期间之外,持有治安官证件的姜潮,中州城地界内,所有卫星市所属治安署的治安官证件......这已经是莺粟和中州城危管局的权力极限了。
而方才的姜潮,在从口袋里摸出证件的时候,又没有提前查看一番,这才会拿成,他前不久在商都市办理案子时,被派发下来的治安官证件,进而闹出了眼前的乌龙。
马虎大意的姜潮,犯下的这一给他们的行动,平添难度的低级失误,让位于他的身后、方才一直都一言不发的张楠无奈扶额,只好走上前来帮他救场:
“您好,我们是异地办案。”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来这里摸排调查,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
虽然与姜潮一样,来此之前并没有预料到,会碰见这种事情的张楠,没有身着治安官的制服,甚至都没有出示她的证件,就连回答也是明显在避重就轻。
但是看着张楠英姿飒爽、十分干练的模样与身形,并且她的言行举止中,还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正气,眼前那身着逆风快递制服的男子,还是立刻便打消了怀疑,并且立刻开始配合姜潮和张楠的询问、回答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荔湾商场内。
经过沟通后,姜潮两人得知,眼前这人确实是逆风快递的拉货员,而荔湾商场在宣布倒闭之后,想要把剩余的某些货物,全部都移送到中州城的万佳商场进行处理。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而且没有帮手,所以这名拉货员,从白天一口气忙到现在,直到此刻都仍然没能完成工作。
姜潮和张楠,与对方东拉西扯了一番,确认眼前这人的身上,不存在任何将要发生精神异变的迹象,同时也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打消了对自己二人的怀疑后,他们便快步离开了荔湾商场。
离开前,姜潮和张楠,还没有忘记警告这名拉货员,说附近区域内,仍旧可能有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活动,让他在完成工作以后,尽快离开此处。
虽然没有从眼前这人的身上,发现任何的异常,张楠也没有感知到,附近再传来任何的精神力异常波动,但她和姜潮仍旧不敢肯定,眼下的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安全的。
他们甚至不敢确定,附近是否真的诞生了受刑者或是灾厄,只不过不是眼前这人,而是正游荡或是隐匿于附近的某一处阴暗角落......
身为超凡者的姜潮和张楠,不想看到普通人,有任何遭遇到精神异变案件波及的可能性,哪怕眼前这人与他们萍水相逢、毫无瓜葛。
得到对方在处理完货物,就会尽快离开的承诺后,已经退到姜潮身后、重新隐匿于黑暗中,因而不会被对方发现任何异常的张楠,又开启了精神感知状态,将处于她感知范围内的区域,又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好一番后,两人才终于能够放心离开。
目送着姜潮和张楠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拉货员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那诸夏国老百姓面对官老爷们时所独有的、即便没有犯任何事也仍然会略带心虚的谄媚笑容。
就算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离开、绝对听不见自己的抱怨,可在小声嘟囔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音量,控制得极为微弱、细若蚊鸣:
“这两个条子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大半夜的来商场摸排调查,而且还是这种早已倒闭的邪地儿......真是吃饱了撑的!”
“还有,什么通缉犯脑子坏掉了,会选择把这种地方,作为自己的藏身之所?”
嘀咕到这里,拉货员的心底,突然禁不住泛起了一阵寒意,这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该死......我还是快点儿把货物整理完、尽早离开这鬼地方吧,还真是有够瘆人的。”
第154章 模特
拉货员之所以会产生,“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想法,倒不是因为他听取了,姜潮和张楠两人的劝告,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会有被所谓“通缉犯”,波及到的风险,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最近一直在本地流传的、有关于这家商场“有历鬼索命”的传闻......当然,不管怎么说,这都与姜潮和张楠的本意不谋而合。
“要不是上面催得紧,让明天之前把所有剩余货物,全部都完成转移,谁他娘的想十多点了,还继续逗留在这种鬼地方,况且那些家伙们,就连灯都不舍得给老子开......罪该万死的资本家们!”
拉货员一边满含怨气地自言自语,一边恶狠狠地用力将手中的货物塞到箱子里。
就在他即将要整理完最后一批货物、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时,刚刚才因为马上就能够离开这鬼地方,心底而泛起一阵喜悦之情的他,眼角忽然间猛地一抽,全身上下的汗毛,也随之同步根根竖起......像是因为受惊而炸了毛的小猫咪一般——
在方才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好像瞥到了有个人影,从自己身后那远离微弱灯源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心里剧烈挣扎了一阵后,拉货员猛地扭转身体,同时将手电打开、扫向刚刚传来异动的方向,口中大声喊道:
“他娘的......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快给老子滚出来!”
为了给自己壮胆,在此之后他又接连口吐芬芳了许久,而且几乎全部都是大吼出声来的。
拉货员握着的手电,射出的扇形灯柱,驱散了不远处的黑暗,一个人影,忽然随之映入进他的眼帘。
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拉货员的心脏,因为受到了过度惊吓而猛地一跳,差点儿就要骤停了。
然而当他强忍着扭头就跑的冲动、勉强定下心神细细一看后,才发现远处的那道人影,并非是真人......而是一个真人大小的塑料模特。
怪不得刚刚的他,总感觉在那两名治安官走后,好像还有个人,一直都躲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悄悄地盯着自己看......原来是这玩意儿在作祟啊!
想来是因为,方才的他太过慌乱,忘记把这具模特,放入装有它同类的集装车厢里,这才会让它成为“漏网之鱼”。
发现差点儿让自己背过去气儿的始作俑者,不过只是一具人体模特后,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曾经见识过不少风浪的拉货员,终于得以悄然松了口气儿,而后突然为自己的胆小,感觉有些好笑。
为了驱散心头泛起的羞辱感,他再一次大声叫骂道:“该死的玩意儿,可他娘的吓死老子了......都怪那两个突然出现的臭条子,要不然,老子也不会变成惊弓之鸟一样的胆小鬼!”
略作思忖后,他还是决定放下手头的工作,先把身后那扰乱他心神的鬼玩意儿,给放进装满它同类的货箱中。
要不然,已经万分疲惫的他,可不会觉得自己,在这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诡异环境下,依旧能够保持正常的工作效率。
想到这里,拉货员立刻快步走到了,那具根据女性的身体比例,一比一制造出来的塑料模特前,并且把它给扛了起来。
这一下,差点儿没让他那虽久经风霜,但极为耐造的老腰闪掉。
“该死......这玩意儿怎么死沉死沉的?比老爷们儿还要重!这不科学啊!”
虽然拉货员的科学知识,实际上并不充裕,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匮乏。
可是凭借着多年拉货、送货的经验,他也知道塑料模特的大小,虽然和真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是得益于廉价材质,它们的重量通常都十分得轻......至少要远比真人和玻璃模特轻。
当然,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与疑惑,但急于收工回家的拉货员,也没有把这点儿小小的异常给放在心上,只是将其归咎于,此刻的自己太过疲累,这才会产生“这具塑料模特很重”的错觉。
因为常年劳作,而力量远超寻常男子的他,略显艰难地扛着这具塑料模特,一步一喘气地来到了,停在商场门口的大货车前,然后将它塞入了,装满其同类的集装箱中。
不知是因为暂时离开了,那气氛处处都显阴森诡异的商场内部,还是因为处理掉了,那险些把他给吓得心脏骤停的塑料模特。
总之,在关上车厢门的那一瞬间,拉货员感觉自己的心头,霎时便轻松上了许多。
三下五除二地抽了根烟、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缓和了一下心神后,拉货员便重新返回商场展厅、开始埋头整理旁边儿那最后一批货物——
将它们全部都给打包好后,自己就可以和这鬼地方说再见了。
然而,就在拉货员轻松地哼着小曲儿、专心致志地埋头干活儿之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似乎又有一道人影闪过!
这让他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也随之完全僵硬在原地。
他很想偏过头去,借助手电灯光,察看一下自己身后的情况。
可本能与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把头扭过去!
直到一个人形轮廓,缓缓地出现在他的眼角余光之中——
那是一个真人大小、身体凹凸有致、显然是按照女性比例打造出来的假人模特。
正是刚刚那具,才被他放入车辆集装箱中的模特!
模特那充满塑料质感的身体上,甚至还残留有他刚刚沾染上去的汗液,正在微弱灯光的映射下泛着黄光。
“不,不可能,老子明明刚刚已经把这玩意儿给处理掉了......它怎么可能会再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错觉、幻觉!”
“不,不过只是一具塑料模特而已,假人模特怎么可能会自己移动?”
“而且,我明明已经把车门给锁上了......难道是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没有把车门给锁好?”
第155章 “索命”来电
当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产生出“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没把车门给锁好,这具模特才会出现在这里”的想法之后,拉货员立刻再次打了个哆嗦,身体抖动的幅度,比起刚刚来,还要更为剧烈上了几分。
“不,不可能!”
“就算老子没有把车门锁好,它也不可能自己爬出来!”
“一定是刚刚还有一具模特,忘记处理了,只是老子当时没有看清楚、忽略掉它了而已......没关系,再把这玩意儿给搬到车厢里就好了!”
“区区一具假人模特......它能作出什么妖来?”
尽管事实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这名拉货员的眼前,但他还是如此不断地竭力安慰自己道。
直到那具在他的眼角余光中,缓缓移动的模特,走到了他的身边儿,那张因为制作粗糙而五官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弧度诡异的笑容。
由数不清的、从这里传出去的灵异传说,转化而来的恐怖猜想,犹如无数条冷血的毒蛇一般,缓缓地爬过了拉货员的心头,令他毛骨悚然、理智崩溃,直至他的心脏,被这条名为恐惧的“毒蛇”,给缠绕至完全搅碎。
......
回到家中后,姜潮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因为多日无人打扫,而布满灰尘的屋子。
忙碌了好一阵子后,连日奔波从未停歇的他,才终于能够休息上一会儿。
只可惜,姜潮才刚刚躺到床上,甚至都没来记得闭上眼睛,他的手机,便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这让姜潮本能的以为,是局里又给他派发了新的任务。
可当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地弹起、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后,却发现来电通话,并非是加密通话,来电人也不是局里的同僚......而是林子晗那小丫头的电话。
虽然没有被派发新的任务,对姜潮和社会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意味着附近区域,大概率没有爆发新的精神异变案件,也没有人因此而遭到牵连。
可当姜潮看清楚,看见来电界面显示出的“小魔女”三个字时,他的脸上还是不由得泛起了一阵苦色。
要知道,在和韩若冰、张楠,一同前往合众国,执行鬼级任务期间,姜潮就一直在以“出差谈客户”为借口,去搪塞林子晗。
哪怕是他和张楠二人,寻找并且解决“骸骨之母”案件期间,他也依旧是找的这一借口。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在电话接通后,林子晗一定会对姜潮进行狂轰滥炸。
毕竟哪怕是社会经验为零的雏儿,都不难以看出来,像是姜潮这种,位于公司最底层的小职员,根本没有连续出差如此之久的可能、必要与权限......哪怕他所属的公司,是中州城本土的龙头企业,这一点也同样不会发生改变。
可同时姜潮也十分清楚,如果就这么干吊着林子晗,这小丫头一定会更加愤怒,届时他将要面临的处境,无疑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深知自己不能抱有,得到证伪前“鸵鸟心态”的姜潮,最终还是狠下心来一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果不其然,在电话接通后,手机那头立刻便传来了,林子晗狂风暴雨般的连番质问:
“好啊,姜潮!一关机又是十几天......究竟是什么客户,需要你花这么久的时间去谈?”
“我看你这小职员操的心,比你那当总裁的‘好姐姐’还要更多啊!”
“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回到中州城了吧?”
“哼哼......别想再拿出差来蒙骗我!”
“我可有的是手段,能够调查到你的行踪......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够精准逮住你!”
说实话,姜潮也不知道,林子晗究竟是如何做到,每次在自己完成任务、闲下来的时候,她都能够准确无误地“逮”住自己的。
要知道,近期在执行任务,或是“出义警”的时候,姜潮的座驾要么是公务用车,要么就是乘坐张楠的车。
所以,若是通过类似于GpS定位之类的方法,按理说林子晗根本不可能查得到,姜潮的行动轨迹,除非这小丫头的手段,比坐拥无数顶尖技术人才的危机管理局,还要更加得高超......而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当然,林子晗也极有可能,是使用最为原始的方式,来“定位”姜潮踪迹的,那就是一刻不停地拨打姜潮的电话——
什么时候,姜潮的手机开机了、电话也不占线能被接通了,就说明他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姜潮不想往这一方面想。
毕竟这种“查岗”的方式,不仅手段十分原始,同时也属实是大太过心酸......单单只是联想一下,十分好面子的林子晗,愿意放下架子、抱着手机不停地拨打自己的电话,但却始终打不通,而这小丫头脸上的表情,也在“抱有希冀”与“失落失望”之间,不停来回切面的画面,就难免会令姜潮感觉无比得愧疚。
“子晗,我这不是才出完差、回到东阳市老家,准备简单打扫一下房子嘛。”
“你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如果再不尽快打扫屋子的话,屋里可就要生虫了!”
不出意外的,林子晗压根就没有理会姜潮这一套,毕竟不擅长撒谎的他,找的借口是那样得蹩脚:
“哼!我知道你知道,我打你电话是想要让你陪我逛街......不要找那么多的借口!”
“至于你的房子需要打扫,我当然可以理解,不过,这个问题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派人来帮你解决就好!”
“你现在火速、马上来找我!”
姜潮闻言欲哭无泪,他当然知道林子晗,有这个帮助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毕竟这小头,现如今已经贵为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派出个保洁或是家政人员,来帮自己清理屋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口到擒来”?
哪怕他家远在与中州城有千里之隔的东阳市,那也绝对不成问题。
第156章 真正的问题
虽然姜潮知道,林子晗大可以派人帮他清理屋子。
但他担心的问题,哪里是打扫屋子的问题......他分明是不想陪林子晗逛街啊!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姜潮觉得这小丫头太过麻烦,因此而想要疏远她。
这是因为“残念骰子”,遗留在姜潮身上的厄运影响,现在看来,虽然已经几近于无了,但无疑仍然有给他,无故招致祸端的可能性。
姜潮可不想平白无故,把林子晗给牵扯进这些风波中去。
更不用说,任杰那家伙,十有八九还已经盯上了他......在林子晗本身,没有被卷入精神异变案件的情况下,姜潮与她保持太近的距离,对她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只可惜,虽然在此之后的姜潮,一直都在找各种理由、极力推脱,但他给出的说法,俱是不大站得住脚......毕竟姜潮压根不可能,把自己无法陪林子晗逛街的理由,给如实讲出来,属实是有苦难言。
到了最后,林子晗这小丫头,已经被连番推诿的姜潮,给逼得发了飙,气冲冲地撂下了一句“好啊姜潮,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行,你给我等着!”后,这小丫头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虽然姜潮能够听出来,林子晗很是生气,但正因为他知晓,这小妮子此刻正在气头上,所以他才没有在对方挂断电话后,立即就再次回拨过去......
以姜潮对林子晗的了解来看,这脾气任性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暴躁的小丫头,气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用不了多久时间,她肯定就会原谅自己的。
姜潮才刚刚重新翻身上床,就听到自家的门铃,忽然间被人按响了。
这让他只得爬下床来,打开房门一看,发现来人是一位身着家政服装的阿姨,脸上正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冲着自己点了点头,而后很是礼貌地开口道:“您好,请问是姜潮姜先生吧?东阳市‘勤务家政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姜潮见状无奈扶额,对于林子晗那小丫头,“说到做到”的行事风格,他固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
只是姜潮没有料想到,这小妮子不仅精通“跨城业务”,而且办事效率还这么高......
姜潮无语间,家政阿姨已经作势要挤进门来、显然是想要尽快开展工作了。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只好赶紧把她挡在门外,毕竟他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屋子,给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一遍了。
对于普通男人来说,将屋子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能有点儿困难,可对于早就已经习惯了独居,并且还是执剑者的姜潮来说,不过只是三下五除二,就能够搞定的小事情而已......一屋不扫,何以扫灾厄?
眼看着家政阿姨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姜潮只好开口解释道:
“阿姨,不需要麻烦您了,屋子我已经自己打扫过了。”
“当然,钱我会照常付给您,前提是您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委托您来的那个女孩儿,就假装是您正常干完活了就行......您看可以不?”
说着,姜潮就拿出了手机、准备给这位家政阿姨扫码结账,想要以此来封住她的嘴。
阿姨虽然不明就里,可看着姜潮,显然一副准备拿出“封口费”的架势,她愣了一下后,还是赶忙连连摆手道:
“不必了不必了,那位小姐已经结过账了。”
没有“一鱼两吃”、再收姜潮的钱,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位家政阿姨很有职业道德,也不光是因为,不用浪费时间和体力去干活,就能白白拿钱,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美事,同时更是因为“那位小姐”,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面对这样的金主,若是因为二次收钱、丧失信用,而错失下一次为他们服务的机会,那岂不是太过可惜了么?
只不过,在家政阿姨看来,眼前这主儿,看起来可不像是和那位出手阔绰、上来就给她转了多倍服务费的小姐,属于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别说和那位大小姐,是不是同一个阶层了,哪怕是低于她好几个阶层的人,按理说也不可能会住在这暗无天日、周遭到处都是下水道和流浪汉、把“阴暗恶臭”四个字给彰显到了极致的地方啊!
像是这样的主,究竟是怎么能让那种多金大小姐如此上心的?难不成......眼前这位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也得亏家政阿姨,没有亲眼一睹林子晗芳容的机会。
如果让她知道了,让人委托她的那位大小姐,不仅财力雄厚、出手豪横,容貌、身材与气质,更是世间难觅的仙女级别,她怕是会更加容易浮想联翩。
目送家政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后,早已疲惫不堪的姜潮,立刻关上了房门,而后像是饿虎扑食一样扑到床上、用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没过多久,便立刻沉沉入睡了。
由于精神和身体,俱是过度劳累,这一觉,姜潮睡得很香,直到他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发动机轰鸣声给吵醒。
姜潮将自己的脑袋,从软软绵绵的枕头里拔了出来,抬头望了一眼,早已漆黑一片的窗外,口中很是不满地自语道:
“该死,搞什么鬼啊?这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这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无比刺耳,在眼下这般寂静的环境里,说是震耳欲聋,也丝毫不为过。
常人尚且都难以忍受这种噪音,更不用说是听力水准远超常人的姜潮了......在他的耳中,这阵轰鸣声的威力,无疑还要再放大上几倍。
看来拥有超凡脱俗的、堪比“夜魔侠”的听力,在某些时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正当姜潮强忍住冲下楼去、将那扰民之徒给狠狠地教训一顿的冲动,准备把头重新埋进枕头内,并且将自己的脑袋包裹得更紧一些、以此来更好地隔绝噪声干扰之际,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第157章 直接杀上门来了?
姜潮之所以会感到,事情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儿,是因为听力极为敏锐,并且时常会听到与之类似声音的他可以肯定,那阵将他吵醒的轰鸣声,显然是某种大排量跑车或是机车,发动机高速运转时造成的。
若是在中州城内,出现这种情况,姜潮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奇怪。
毕竟开着高性能跑车或是机车,在深夜里炸街的纨绔二代们,虽说确实很少,但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但要知道的是,现在的姜潮,可没有身处中州城,而是在他的老家东阳市......
像是这种破败无比的卫星市,哪里会有能够买得起,高性能跑车或是机车的超级二代?
更不用说他家附近,还都是蜿蜒曲折、道路崎岖的羊肠小径,根本就无法为“炸街”,提供最基本的道路支持......这霎时间便让姜潮的心头,浮现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在跳下床来、奔到窗边儿、扒着窗沿向下望了一眼后,姜潮登时便因为自己,刚刚为了搪塞林子晗,而暴露了自己在东阳市老家一事,感到追悔莫及了。
因为停在他家楼下,那狭窄路道上的车子,是一台造型拉风的银色超跑——918 Spyde。
像是这种价格过了千万,而且还不一定有机会、有资格能买到手的超级跑车,在东阳市,这种诸夏国三线卫星市中,无疑是十分扎眼的......尤其是在姜潮所住的、这栋老旧不堪的居民楼下。
要知道,会在这里出现的交通工具,绝大部分都是自行车,或是破旧的电瓶车、三轮车,就连姜潮那台,本来早就应该报废的小破车,在这里都能算是“高级品”。
而这台跑车的主人,姜潮也早就已经猜想到是谁了。
毕竟这辆即便放眼整个中州城,也可谓是屈指可数的豪华超跑,他不仅曾经有幸乘坐过......更是亲自驾驶过。
就在姜潮的大脑飞速运转、竭尽所能地思索对策之际,他家的门铃声,再次虽然突兀,但在他意料之中地猛然响起,而且一响,就是接连不断的一串“钉钉铃铃”声。
暂且不提,姜潮在社会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单单只是从来客,能把他家那老旧不灵、时好时坏的门铃,给按成了节奏动感的“彩铃”来看,他就不难猜出,这“不速之客”定然是脾气急躁,并且还无疑正在生自己气的林子晗了。
虽然贵为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林子晗很少来姜潮的老家“拜访”他,近期的林大小姐,更是已经许久未曾踏入过,有着“中州哥谭”之称的东阳市。
但与姜潮已经相识、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姜潮到底住在哪里,林子晗那小丫头,心里无疑还是门儿清的。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在提议让姜潮,搬过来陪她一起住的时候,可以那般精准无误地说出,他家的准确住址了。
姜潮当然没有料想到,这小妮子方才所说的“你给我等着”,竟然指的是直接杀上门来找他,但他可以肯定,若是自己再不开门的话......林子晗八成就要采取暴力手段、强行破门而入了。
方一打开房门,林子晗就像是一头饿狼一般,扑向了姜潮这头待宰的小绵羊。
只不过,相比起身材虽不魁梧,但十分精壮的姜潮,林子晗这头“饿狼”,看起来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娇小可爱。
把姜潮扑倒在沙发上后,林子晗一边用力地揉捏着姜潮的脸、把他的脸给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一边露出两颗小虎牙、假装凶狠地娇嗔道:
“哼哼,姜潮......没想到我会直接杀上门来吧!”
“为了尽快逮住你小子,本小姐可是全程保持二百迈以上的行驶速度杀过来的!”
姜潮闻言,透过小丫头那凹凸有致、已然长成的玲珑娇躯,望向了她脚上蹬着的那双,银色铆钉尖头高跟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子晗,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千万不要超速行驶......尤其是在穿着高跟鞋的情况下!”
“还有,中州城到这里的后半段路程,道路状况那么恶劣,你竟然还敢开二百迈......难道你不要命啦!”
林子晗又哪里可能理会姜潮这古板的、毫无情趣的迂腐教导,不仅选择了直接无视,更是直接拉着姜潮的胳膊、显然是想要把他从沙发里拔出来,同时口中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说道:
“走,陪我回中州城玩去,天亮就出发......不,现在就出发!”
“刚好本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走过夜路了,今晚就来一场‘仲夏夜长途之旅’好了!”
以双方的真实力量对比,别说林子晗能不能,强行把姜潮给拉起来了,哪怕她能让姜潮,稍微动弹上那么一丝一毫,这小丫头都能算是“怪力超人”......毕竟这是身体强壮的成年男性,都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姜潮生怕自己,若是强行不动的话,会伤到这小丫头的胳膊,所以,他只好顺着林子晗的意思借力而起。
见“力大无穷”的自己,轻轻松松便把姜潮给拉起来后,小丫头足以令无数男人,为之意乱情迷的俊俏脸蛋儿上,登时就露出了一副满意、得意的笑容,而后立刻便拖着姜潮、作势要往门边儿走,显然是想要来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虽然姜潮有万般不情愿,他也知晓,如果由着林子晗任性胡来,有一定的可能会让她陷入危险。
但万般无奈之下,姜潮还是只好选择,顺从林子晗的意愿。
毕竟林子晗已经把她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确且坚决了,而姜潮又十分了解这小丫头的性格,究竟有多么得倔强、执拗。
他很是清楚,在林子晗心意已决的情况下,不管自己的态度,有多么得坚决、强硬,如果自己不答应她的提议,这小丫头都会留在这里继续纠缠自己,不把自己拗到回心转意顺从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158章 返程
暂且不提,姜潮的小房子只有一室一厅,而他若是和林子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会不会有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可能,单单只是让这小丫头,待在精神异变案件频发的卫星市,无疑就比让她待在中州城内,要危险上许多。
所以,相比起与这小丫头,继续死缠烂打下去,姜潮还不如选择答应她直接了事......反正不管林子晗待在哪里,只要她和姜潮待在一起,就都难免会有被姜潮,所波及到的可能性。
姜潮这样做,最起码还能让这因为他失联许久,而处于“狂暴状态”的小妮子消消火。
当然,姜潮能答应林子晗的提议,也是有先决条件的没,那便是在返回中州城的路上,必须全程由自己来开车。
这倒不是因为,姜潮不相信林子晗的驾驶技术,毕竟这小丫头的车技,究竟有多么得高超,他无疑是十分清楚的。
只是在面临,因为受到了残留厄运的影响,而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发生的变故时,驾驶经验与反应能力等素质,俱是在姜潮之下,并且不知道真相、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林子晗,显然很难能够做到完美应对。
很喜欢开车,尤其是在夜间人烟稀少的路段上开快车的林子晗,对于姜潮的提议,无疑是有些抗拒的。
可眼见着姜潮,好不容易才顺从了自己的意思,很少会得寸进尺的林子晗,便十分干脆地退让了一步、答应下了姜潮提出的条件。
好在从东阳市返回中州城的道路,虽然大部分都比较崎岖狭窄,而且光源很少、十分黑暗,但与此相对应的是,这条路上的车流量也很少。
而在使用完维生舱,并且吸收了黑曜之晶后,姜潮的状态不仅有所恢复,他的精神量级也再度迎来了增长、已经更加逼近d级了。
这让姜潮包括但不限于目力、身体控制力与手眼协调性在内的各项能力水准,俱是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提升,这意味着他的车技,无疑也会因为自身这些“能力数值”的增长而有所进步。
所以,只要姜潮小心驾驶、将车速控制在一个较为稳定、安全的速度,此行就理应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即便因为残留厄运的影响,导致姜潮和林子晗,有再次“撞大运”的可能性,但凭借918 Spyde,那即便是放在超级跑车中,依旧是堪称顶级的速度,只要姜潮能够及时发现危机,那么他们想被相较之下,极为笨重且车速缓慢的“大运”给撞上都难。
临出发前,姜潮特地从小木盒中,取出了他才刚刚兑换到手的非凡物品——“澄心徽章”,只是他并没有把这玩意儿,别在自己的胸口附近,而是趁着林子晗不注意,直接装进了口袋里。
毕竟这枚拇指大小的、表面浮雕为闭合眼眸图案的青铜色徽章,外形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诡谲、怪异......很难不引起林子晗的注意,甚至是怀疑。
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姜潮不想让林子晗,与任何和“精神异变”相挂钩的事物,挂上任何的联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非凡物品。
另一方面,绝大多数非凡物品的异能与异能来源,都与它们的“外在表现形式”,不存在较大的关联,甚至是完全无关。
就拿澄心徽章举例,“徽章”的外形,不过只是它所蕴含异能的一种“载体”而已,只要使用者,向其中注入自身的部分精神力,就可将其激活并且使其立刻生效。
所以,无论是将澄心徽章,佩戴在“徽章”本应该被佩戴在的胸口附近,还是直接将它装到口袋里,它的使用方式、生效方式和效果、效力都是一样的。
虽然姜潮实际上,并不希望澄心徽章,能够在此行中有用武之地,但与张楠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姜潮早就已经学习到了,对方总是未雨绸缪的优点,懂得了有备无患的道理,并且切实因此而尝到了甜头。
与姜潮这么长时间没见,林子晗自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说给姜潮听。
所以在返回中州城的路途中,这小丫头一直都在喋喋不休。
只不过,为了避免因为分神,而导致遭遇厄运带来的突发变故时,自己无法及时作出反应,姜潮这一路上,都很少搭林子晗的腔,至多只是为了避免她发火,在她说完某段话后,偶尔会回应个“是是是”、“对对对”而已。
方一进入中州城的地界儿,姜潮就立刻停下车来、执意要拉着林子晗徒步行走。
毕竟在残留厄运,仍旧没有完全消失的情况下,徒步行走无疑可以将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虽然天光已经大亮,并且现在的他们,还身处中州城内,较为偏僻的郊区位置。
但要知道的是,壁垒城内的一切,几乎都与卫星市大不相同......就算是身处郊区,只要不是为了保证生活环境的幽静与私密,而被特别划分出来的某些“富人区”,例如林氏别墅所在的区域附近,但凡是在中州城内,不管在哪儿都是一样的车水马龙、行人密集。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完全摆脱厄运影响的姜潮,若是再驾车带着林子晗,不仅有更大的可能会遭遇车祸,同时更是有因为避免车祸的发生,而波及到无辜行人的极大概率。
当然,姜潮知道自己的提议与行为很是反常,很有可能会引起林子晗的怀疑,但在从东阳市行驶至中州城的遥远路途中,他便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以此来应付厄运的残留影响,并且为自己的提议,提早想好了说辞:
“子晗,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外地出差,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车,刚刚又开了那么久的车,我早就已经不厌其烦、不想再继续待在车里了......不如,我们地蹦练上一段路如何?”
第159章 惊喜
“子晗,我想你应该也很久没有地蹦练过了吧?”
“要不,我们一起徒步走一会儿试试?刚好能够健身健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路再看一下沿途的风景......”
“科技虽然能够改变生活、汽车虽然能够带来便利,但是如果过于依赖它们,也会让我们逐渐丧失掉,寻找与发现身边美景的能力啊!”
“当然,如果你真的走不动了,我可以背着你走。”
姜潮这一套一套的鬼扯,哪里能够轻易蒙得住,早就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林子晗,而这平日里但凡能够开车的话,就绝对不会多走一步路的小丫头,对于姜潮没来由提出的“city walk”,自然也感到很是抗拒。
毕竟在与同龄人不同、很难被营销号洗脑的林子晗看来,像是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刻意装小资情调,除了白白浪费时间、精力与体力外毫无意义——打小就生活在中州城,并且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时常开着车到处转悠的她,还能有什么“身边的美景”没见过、没发现过?
而且,她也不觉得木讷无趣的姜潮,会是有这种“小资情调”的家伙。
但林子晗,最终还是答应了姜潮的提议。
因为对于林子晗来说,只要能够让姜潮陪在她的身边儿,那么不管干什么都行。
姜潮能够陪她逛商场,于她而言不过只是锦上添花、一举两得而已。
更不用说,姜潮还已经给出了,“走不动了可以背你”的优厚待遇......这在林子晗看来,可是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至于若是把车子丢在这里、后续应该怎么处理,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儿,姜潮可以让阿虎他们,派人来把车开走就行。
反正有姜潮守在林子晗的身边儿,不用再操心林子晗安全问题的阿虎等人,就相当于被放了假了......他们可是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利用。
林子晗最想逛的万佳商场,是中州城与其下卫星市商超行业中的龙头企业,而中州城又是万佳集团的大本营,所以,万佳商场在这座壁垒城内,有数不清的分店,即便是在较为偏僻的地域,同样也设有他们的商场,只不过,规模相较于主城区而言没有那么大、人流量也较少而已......但该有的奢侈、小众品牌,或是某些限量款商品,这些商场内同样是应有尽有,可以说与主城区内,那些最为热门的商场,不存在任何的区别。
所以,没用多久、没走太远,姜潮和林子晗,就来到了附近区域内,最近的一家万佳商场,这才没有完全消磨掉,这小丫头本就不多的耐心。
毕竟在林子晗看来,自己若是没有顺着姜潮的意思徒步行走,而是开车前往目的地的话,他们不仅花费不了这么久的时间,更是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到位于主城区附近的、更加热闹繁华的那几家万佳商场。
当然,尽管路途并不算多么遥远,可是在徒步行走的途中,林子晗还是叫苦喊累闹罢工、让姜潮背着她走了一小段距离。
想来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林子晗不常锻炼、体力很差,同时更是离不开,她想体验一把,把姜潮当成自己的“座驾”,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的缘故......
背着这么一位穿着时尚,两条踩着小高跟的大白腿,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体两侧晃悠,时不时还会环住自己狼腰的青春美少女,可是为姜潮吸引来了,不少路人充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对于林子晗来说,像是进村的土匪一般“血洗”商场,是最佳的解压与娱乐方式之一。
所以,在商场里转了没一会儿,姜潮的手里,便已经大袋小袋地拎了许多东西。
包包、化妆品、各大品牌的最新款单品与套装......种类繁多,但无一例外都是奢侈品。
而林子晗也早已脱下了她的衬衣小高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
比起刚才来,这身更符合她年龄的装扮,让小丫头看上去,更多了几分青春活力。
看着如同衣架一般挂满了各种奢侈品的姜潮,如愿以偿的林子晗调皮一笑:
“辛苦啦,我怎么会只给自己买东西却忘了你呢?”
“走,带你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惊喜?给我准备的?”
姜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林子晗显然没准备给他发问的机会,径直把他拖到了,一家品牌名为“ALAN”的门店前。
ALAN主营男士高档服装,在国际上都小有名气。
正因如此,这个牌子的服装也价值不菲、十分小众。
还未走到门口,一个妆容精致、穿着考究、举止得当的女人便迎了上来。
仅仅只是“迎宾”,举手投足间都如同混迹于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这家门店的考究程度便可见一斑。
“林大小姐,您的驾临让敝店蓬荜生辉!”
与社会中“小透明”的身份完全不同,中州城的各个大型商场,无不流传着林子晗的传说。
奢侈品店的工作人员们,见到了她就如同见到了真正的财神爷一般,或者说是散财童子,即便现在的他们,正身处万佳广场的“郊区分店”,亦是同样如此。
“凯特,衣服已经定做好了吧。”
林子晗摆了摆手,示意迎宾也就是凯特不用如此客气。
“已经做好了,就等着您来取呢...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凯特热情地说道,眼神却在姜潮的身上不停流转,满满都是八卦和好奇,。
这让姜潮很不自在。
当然,这倒是也怪不得这举止原本十分体面得当的女人,给客人带来了不好的购物体验。
要知道,这可是林大小姐头一次给男人定做服装。
任凭谁也会好奇姜潮和林子晗的关系,还有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身高也不到一米八的小子,究竟是怎么俘获林大小姐芳心的。
难不成......这家伙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160章 橱窗里的模特
当然,好奇归好奇,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凯特无疑还是有的。
没一会儿,她便小心翼翼地双手捧来了,一个造型极为精致的木盒,郑重其事地将它轻轻放到了,林子晗的手中。
仿佛这木盒里装的东西,是她丢了命也赔不起的贵重物品一般。
“好了,快去试试吧,这可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
林子晗将木盒塞到了姜潮的手里,顺带把他给推进了试衣间。
姜潮十分疑惑地打开这木制礼盒,发现一套淡蓝色的西装,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不用说那上手一摸,就能清晰感觉到的、温软细腻的触感,就连姜潮这种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这套西装的质地绝对不简单。
他明白,像是这种高档定制西装,单单只是人工费,恐怕起码都得上万元,整体价格更是至少在数万元以上......还不一定能够拿下。
姜潮抬头看了一眼,等身镜中不修边幅,甚至可以说是略显邋遢的自己,想起了师姐,前段时间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拾到一下自己啊......太邋遢的话,可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的!”
想到这里,姜潮轻轻把西装,从木制礼盒中取了出来,珍之又重地换上,不仅因为这身行头的高昂价值,同时更是因为林子晗的一片心意。
说实话,姜潮虽然生活拮据、口袋空空,但以他于常人而言怪物般的能力,别说只是一身名贵西装了。
他想要什么得不来?
常人眼中万般难求的荣华富贵,他多的是方式可以轻松获取。
即便不干违反危机管理局规定与违背道德的事情,单靠姜潮准d级执剑者的基础薪资,还有完成任务以后可以获得的可观报酬,他也足以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
只是姜潮物欲极低,且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十分烧钱的“爱好”。
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后,姜潮抬头望向了镜子,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
果然,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都是扯淡......气质这种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好马配好鞍,这套西装若是穿在师父身上,看起来一定玉树临风,一眼便知是上流人士。
可穿在姜潮的身上,却是显得松松垮垮,就好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般,一点儿都不搭调,毫无半分气质可言。
说实话,能把剪裁精致、做工考究、用料精细的奢侈品,穿出地摊货一般的感觉,姜潮也是真不容易。
饶是如此,姜潮也没有把衣服给换下,他太了解林子晗的性格了。
老老实实地接受小丫头的好意还好,若是他表现出半分不顺从的意思…...那可就麻烦了。
“嗯,不错,还挺帅!”
林子晗看着无精打采地走出试衣间的姜潮,放下手机拍了拍小手,十分满意地说道,好像是小女孩看到了,自己亲手打扮出来的布娃娃一般开心。
“好了凯特,把他原来那身衣服帮我丢掉吧......实在是太丑了!”
姜潮一时语塞,只好挠了挠鼻子。
“打起精神来,要是想要做好本小姐的保镖,没有点儿气场怎么能行!”
林子晗一边亲密地挽着姜潮的胳膊、走出ALAN的门店,一边挺起小胸脯、很是傲娇地说道
姜潮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子晗,就见这小丫头,忽然间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向了,旁边一家门店摆满模特的橱窗,像是正在细细端详着什么似的。
林子晗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无疑令姜潮感觉很是不解。
虽然这家门店售卖的服装,同样是高档品牌,价格定然极为不菲,那些模特身上穿着的衣服,于常人而言,也可谓是十分潮流时尚,但姜潮知道,这些服饰并不是林子晗喜欢的风格。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林子晗当真是看上了,橱窗中的某件或某几件,乃至是所有的服装,以她的脾气和财力,按理说,她早就已经冲进门店、直接把这家店给洗劫一空了......哪里又会站在门口驻足观望、犹豫不前?
这是兜里没钱儿的女孩儿,才会做的事情。
姜潮正欲开口询问林子晗,却见这绝美少女,已经转过她的俏脸,指着橱窗里的一具塑料模特,表情与语气俱是十分认真地开口道:
“姜潮,你看这具模特的眼睛......是不是很像真人的眼睛?”
她之所以会这么讲,可绝不像是童心未泯的小孩子一般突发奇想——在刚刚那么一瞬间,林子晗真的觉得,她所指着的这具塑料模特,正在细细地“打量”着自己。
如若不然,曾经去过无数家高档服装店、亲眼见识过无数造型极为逼真模特的林子晗,绝对不会表现得,像是眼下这么一副“没有见过世面”一般的模样。
姜潮闻言扭过头来、顺着林子晗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感觉确实如同林子晗描述的一般,虽然这具模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十分廉价的塑料质感,但它那双如同玻璃珠一般,漆黑深邃的眼眸,却是做得非常精致......无论是“形”还是“神”,俱是十分像是真人的眼睛。
虽然姜潮原本是个毋庸置疑的穷小子、土包子,但跟着林子晗,一起“混”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拥有了,不少富人阶级才有的经历、知识与眼光。
所以姜潮明白,按理说,塑料材质的廉价模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家门店,用以展示服装的橱窗中才对——像是这种高档品牌,用来展示自己服装的模特,应该用由“玻璃钢纤维”制成的模特......这样才能够兼顾强度、耐久度、逼真度与美感,得以将自家品牌服装的优点,给较为完美地展现出来。
而那双很有真人神采的、令这具塑料模特变得与同类大不同的眼睛,很有可能就是它能够出现在这高档橱窗中的原因与资本。
第161章 拍达翡丽
虽然那具眼睛很有神采、看起来与真人无异的塑料模特,令姜潮和林子晗,感觉很是新奇,但他们两人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林子晗的注意力,更是很快就被不远处的一家名表店给吸引了过去。
“‘拍达翡丽’啊......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想要给我买表吧?”
在林子晗启动脚步、朝着目的地走过去之前,顺着林子晗目光望去的姜潮,便早就已经猜出,这小丫头的心中所想了。
当然,他之所以认为,林子晗是想要给自己买表,而非是给她自己买表,可不是因为姜潮自作多情,把自己在这小丫头心目中的身份、地位,看得太高、太重,也不只是因为林子晗,刚刚才送了他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而是因为姜潮知道,林子晗的腕表、怀表,还有其他各种外形与佩戴方式,俱是奇形怪状、超乎常理的表,已经多到需要用好几个特制展台来乘装了。
而以姜潮对林子晗的了解来看,这小丫头也并不喜欢,拍达翡丽这个品牌的表。
这无关于价格,只是纯粹的喜爱偏好——林子晗始终认为,这个牌子的表,更加适合成熟男人,而非是她这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果不其然,姜潮甚至都没来得及,通过以手扶额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万般无奈,便已经听到林子晗开口道:
“钟表大师钟咏麟先生曾经说过,‘一个男人必须要有三块手表:日常佩戴的休闲表、运动款表和一块适合正式场合的华丽腕表。’”
“跟着本小姐混了这么久,你都没有一块像样的表,不,应该说是你都没有一块表......这怎么能行?”
“走,本小姐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堂‘名表修养课’,顺带再为你挑选一块适合你的表,来提升你的气质,让你和本小姐更加适配!”
虽然姜潮,没有在真正意义上的“学校”里进修过,但要知道的是,“超凡者培训中心”的文化教育,可是一点儿都不比那些重点高校差,甚至他们的教育水平,还要远在那些所谓的“世界名校”之上。
毕竟超凡者们,之所以能够担待得起“超凡”二字,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拥有“特异能力”,同时更是因为,他们方方面面的素质,都要远超普通人类,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受教育程度和知识水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更好、更为稳妥地应付灾厄和受刑者。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面对那些,根本不能以常理来做度量的异变者时,什么方面上的相关知识,可以起到帮助。
所以,姜潮当然知道,林子晗刚刚的话,可不是在刻意“掉书袋”、卖弄她的知识储备有多么得渊博,她不过只是为了给自己,买一个甚至多个,名贵到他难以接受的礼物,找一个较为合理的借口罢了。
另一方面,姜潮也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位名为“钟咏麟”的钟表大师,而且这位钟表大师,确实也说过这样的话。
但严格来讲,林子晗有一句话说得不太对——姜潮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手表,只不过是电子表,而非是机械表罢了......
当然,在林子晗的眼中,像是这种玩意儿,很有可能根本就算不上是“表”。
虽然在成为林子晗的保镖加保姆、被她耳濡目染了一段时间后,姜潮自己也知道,戴电子表很跌份儿,毕竟无论在小资、精英还是富豪阶层看来,既没有“人力结晶”可以说道,相较之下也毫无历史底蕴可言的电子表,无论什么品牌,都是就连小孩子们,都不愿意佩戴的玩意儿。
但是无论谁也不能否认,比起机械表来,电子表不仅更准确,而且还胜在方便啊!
说机械表有逼格、有底蕴、有收藏价值,姜潮都不会去打别,毕竟不同阶层、不同个体,都有自己独特的认知与价值观。
可不得不说的是,机械表究竟走得准不准,又需不需要时常调试、保养,暂且放到一边,如果真是用这玩意儿来看时间的话......还不够累人的呢!
而在向来都奉行“务实主义”的姜潮看来,手表这种东西,若是不用来看时间的话,就和废铜烂铁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当然,在智能手机普及了之后,就连电子表也很快就被姜潮抛弃了——
戴着这于姜潮而言,轻如鸿毛的玩意儿,与灾厄或是受刑者进行战斗,虽然不影响他大展拳脚,但报废率还是难免有些过高,而他可没闲钱,把电子表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一样,时常进行维修或是更换。
反正既然用手机看时间一样方便,那么电子表对姜潮来说,也就毫无用武之地,只是纯粹的累赘、不必要的负担了。
不管怎么说,姜潮都不想买机械表,更不想买拍达翡丽,这样昂贵至极的腕表——
拍达翡丽,虽然不是只有某些皇室或各国土豪,在各大拍卖会上,才有机会拿到的“尖货”,也不是紫禁城、卢浮宫等顶尖博物馆,镇馆之宝级别的藏品,但这个品牌,却是“普通腕表”中,顶级存在的代表了。
当然,这里所说的“普通”,仅仅指的是拍达翡丽,尚且可以在制定腕表店购买到,而不需要进行某种特定级别以上的身份确认,比如有个女王认证的爵位,或是“正黄旗子弟”什么的。
换句话说,就是拍达翡丽是超级腕表之下,单单只用钱,就能够购买到的、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虽然用价格来衡量稍显庸俗,但这个级别的腕表,基础款到手价,基本上都是十万通用币起步,而那些进阶款、高级款、限量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更是偶尔才能瞥见一眼的传说了,并且还不是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就能够随意见到的,而是只有在影视剧或是媒体报道上,偶尔才能够瞥见一眼的存在。
第162章 性转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实际上,姜潮对于花费巨额通用币,去购买这种对他来说华而不实的手表,感觉是十分抗拒的——
有这些钱,他还不如亲手将它们捐给各大福利机构,让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孩子们,能够过得更好一些,要来得更为实在、更有意义。
但林子晗又哪里会想到,仅仅只是买个表而已,姜潮竟是会联想那么多。
毕竟这种放在常人的眼中,可能努力工作上大半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的一只手表,对于林子晗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月的零花钱罢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是这么得大,比人与灾厄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
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与“我抗拒”的姜潮,几乎是被林子晗给硬拖向了,拍达翡丽的门店。
还未等到两人走到店门前,一个发髻高挽、着装得体,身材、容貌与气质,俱是属于绝佳水准的女人,便立刻缓步迎了上来。
实际上,这女人浑身上下,都没有穿戴什么高奢品牌,甚至可以说,她从佩戴的饰品到身着的服装,都没有任何品牌可言,极有可能全部都是定制服饰。
毕竟拍达翡丽,本身便是腕表行业内的顶级存在,无论他们旗下的工作人员,穿戴什么名牌,显然都不可能,给这个牌子带来任何的加持效应,反倒是极有可能,会变相给别的品牌做免费宣传。
但女人从头到脚的穿着、服饰,从用料到裁剪,俱是非同凡响,这让她本就非同寻常的、高贵优雅的气质,被衬托得更加超凡脱俗了。
如果不是知晓,对方的身份,是这家拍达翡丽的店长,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以为眼前这女人是什么名媛。
虽然这名店长金发碧眼、鼻梁高挑、五官十分立体,显然并非是诸夏国本土人,而是所谓的“洋人”,可她一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嘴十分正宗流利、毫无口音的诸夏语:
“林小姐,欢迎您的光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这洋妞显然知道,林子晗的身份。
毕竟林大小姐,虽然很少来这家相对而言,地处位置较为偏僻的万佳商场,并且从来都没有,在她们的门店里消费过,甚至在此之前,林子晗都没有迈入过她们的门店。
但要知道的是,林子晗可不是没有血洗过旁边的门店......这位千金小姐,那如同奉行“三光政策”的鬼子一般,将柜台上所有能够看得入眼的东西,俱是给一扫而空的购物风格,可是被离得不远的她,全部都给看在了眼里......
更不用说,坐拥数十块名表、动辄就一掷千金毫不心疼的林子晗,可是手表圈里的风云人物,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壕无人性”的传说。
当然,起初看到林子晗,朝着自己门店走来时,这洋妞的心里,还曾一度泛起了些许疑惑。
她很是好奇,这虽然很爱手表,也有足够的财富买下顶级名表,但从未踏入过拍达翡丽的门店,显然是对她们的品牌,不怎么感兴趣的千金大小姐,此番为何会一改常态,竟是会如此果决地直奔她们的名店而来?
只不过,当她看见林大小姐,亲密无间地挽着一个大男孩儿的胳膊时,她心间的这些疑惑,瞬间就被解开了......原来林大小姐,是想要给自己的男伴儿买表啊!
而凭借多年以来,服务尊贵客户的经验,这金发碧眼、胸挺臀翘的美妞儿,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被林大小姐挽着胳膊的那个青年男子,虽说身着一整套价值不菲的、国际品牌的定做服装,但却没有半点儿与这身名贵行头相对应的、“豪门公子”该有的气度。
而且,他几乎是被林子晗给拖过来的......整个人从头到脚指头,都透露出一股,对进入拍达翡丽这样顶级腕表的门店,感觉很是抗拒与紧张的感觉......
这意味着,这大男孩儿多半不是,能够和林大小姐门当户对的、某个集团的大少爷,而是一个身份地位与财力,俱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普通人。
实际上,她一直十分好奇,像是林子晗这种从家境到个人条件,俱是无可挑剔的顶级白富美,为何会直到现在,都没有交过男朋友。
不仅是她,但凡是知道林子晗,远超寻常二代的消费能力,进而获知她真实身份的同行们,都难免会对此感到好奇。
虽然她们从事工作的性质,归根结底还是服务别人,但由于工作性质与服务的人群,俱是不同于普通商店的导购员或店长,她们还是比普通人,能够在更大程度上接触到富人圈,并且得知富豪圈里,某些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她知道,像是林子晗这样出身豪门的千金,绝不会太晚拍拖、沦为大龄未婚女子,而是大学毕业没多久,就会与门当户对的集团公子,或是某些不可明说的二代们拍拖并且结婚。
如若不然,不仅传出去会给人一种,自家女儿“待价而沽”或是“没有市场”的感觉、丢家族或是集团的脸面,同时更是无法尽快强强联合、有碍于将家族与集团快速做大做强。
而林子晗显然属于“千金”行列,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千金。
可她从见识过林子晗,血洗自家门店的那些同行里得知,虽然许多天字号纨绔们,都曾对林子晗展开过狂热攻势,可林大小姐,却一直都没有与任何异性交往过。
现在看来,敢情林大小姐,是喜欢眼前这种“邻家大男孩儿”风格的异性,所以才会对那些豪门贵公子们不屑一顾......这简直就是性转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爱情故事啊!
仅仅只是短短一瞬间,就能根据一些放在常人眼中,毫不起眼的小细节,作出无数精准的预判与推测,是一名顶奢店长,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如果没有这种能力,不管这洋妞的样貌、身材与气质,俱是有多么得出众,她也绝无有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机会。
第163 “高级”与“顶级”的差距
在向林子晗问好的时候,这洋妞的脸上,一直都挂着虽然很有礼貌、很是恭敬,但与“谦卑”二字,绝对不沾染任何边儿的笑容,并且语气、表情与神态,看起来也俱是显得十分从容。
这种从容,不仅仅只是源自于,背靠顶奢腕表品牌,带给她的自信与底气,同时更是她们的服务准则——“要成为客户的朋友,而非‘佣人’和‘管家’。”
要知道,拍达翡丽面对的客户群体,可绝非是普通的中产或是小资阶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上流阶层”。
在那些身份尊贵、财力惊人的大客户们面前,表现得太过谦卑,非但不会让他们,因为获得了优越感,而增加他们在本店内消费的概率,只会白白徒增,彼此之间的距离感......这可不会有利于提高,他们的购买意向与消费力度。
毕竟像是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们”,无疑早就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伏小做低,并且早就已经在极大程度上,对此有了免疫力。
他们完全无法从旁人的阿谀奉承中,获得任何的快感,甚至反倒会因此而产生反感。
他们心里肯定十分清楚,那些对自己阿谀奉承、献媚讨好的家伙们,就算不是有求于他们、想从他们那里获得利益,也必然不会对他们坦诚以待。
只有像是与朋友相处的时候一样,虽然保持应有的、足够的尊重,但绝对没有过分谦卑地与他们相处,才会让向来都高高在上、孤家寡人的他们放下戒备,才能拉近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正如这家拍达翡丽的店长,在发现林子晗这种重量级的潜在大客户,有意光顾她们的门店后,即使立刻就迎了上去,也远远没有像是ALAN的导购员那般,看见林子晗,就像是看见了财神爷亲临一般迫不及待。
再者,就连她对林子晗的称呼,也不似其他人一样为“林大小姐”,而是“林小姐”......仅仅只是一字之差,带给别人的感觉,尤其是林子晗,这样讨厌凡尘缛节之人的感受,无疑就大不相同了。
这名店长很有边界感,但又没有过分拉远距离感的言行举止,令林子晗感觉很是舒服与满意,而在朝着她礼貌点头致意,表示自己若是有需求,就一定不会客气之后,林子晗便拖着姜潮,径直走入了这家门店。
店长见状,并没有像是其他同行一般,像是个跟屁虫似的、一直都紧紧地跟随在林子晗的身边儿,而是始终与林子晗,保持看似较远,可一旦林子晗有需要,她的眼角余光,就能立刻瞥见自己,而自己也能立刻赶上前来为她服务的、若即若离的距离——
尽管林子晗,来这家商场的次数并不算多,在附近血拼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但这个洋妞,早就已经通过细心观察,以及从与同行的沟通中得知,这位本土第一集团,曾经的千金大小姐、现如今的女主人,在购物的时候,并不喜欢被人前簇后拥、紧紧尾随着......这会让她感到打扰与冒犯。
虽然“托林子晗的福”,姜潮已经逛过不少高档奢侈品的门店了,可当他真正踏入拍达翡丽的门店后,还是不由得,被这顶奢品牌的审美与装修风格,所震撼到了——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堵镶嵌着亚光铜条的深棕色木纹墙面,尔后是一排排,被擦得能够清晰地照亮出人影的透明展柜,倒映着天花板的香槟金格栅灯,每盏射灯上,都套着一层米色亚麻罩子,让光线像是被筛过的秋阳,温吞地打在展柜的玻璃上,沿墙的展示架,是由老船木改制而成的,虫蛀的孔洞被填进金箔,裂缝里还嵌着从“世界花园”制表工坊运来的铜屑,试戴台的上方悬着放大镜,镜柄缠着防滑胶布,入门区则是摆着四把深棕鹿皮椅,经过漫长岁月洗礼的扶手上,已然被磨出了油亮包浆,收银台藏在一处浮雕壁画的后方,画上的内容是莱芒湖景,金线绣的波浪里,藏着拍达翡丽的LoGo标志,门店内的背景音乐,是“世界花园”山涧流水混着机械表芯滴答的声音,音量刚好能够盖住,门店外商场内的喧嚣声,整个店内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味道......像是新钞混合着皮具护理剂的淡香。
这让姜潮意识到,虽然同样身为奢侈品,但“高档奢侈品”与“顶级奢侈品”之间,果真还是存在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般的差距。
虽说从门店外望过来,的确也不难看出,这处展厅的非凡之处,但“由外向里看”和真正身处其中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从各种媒体渠道、影视剧或是杂志书籍上,看到那些顶级腕表的图片,与真正将它们,佩戴到自己手腕上的时候,同样会有天差地别的感觉一般。
姜潮先是看了看,铺满了展厅内每一寸空间的、勃艮第红色的丝绒地毯,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着的那双,沾染着灰尘的鞋子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深入展厅——
虽然他的确换上了,林子晗专程为他定制的、一尘不染的崭新高档服装,可他却忘记换掉了,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出任务、奔波于各处,以及与灾厄、受刑者进行高强度的战斗,而早就已经布满灰尘与细密折痕,尖头与底部,更是已经有明显磨损的皮鞋。
当然,姜潮不敢将自己的犹豫,表现得太过明显。
因为他可以肯定,如果让林子晗发现,他因为皮鞋太脏太旧,而无法大大方方地进入展厅,那么这小丫头,肯定会立刻拉着他,去买一双至少也要以万来做单位的名贵皮鞋......
尽管姜潮脚下踩着的、那双看似毫不起眼的老旧皮鞋,实则比绝大多数所谓的“顶奢皮鞋”,还要更加得贵重。
第164章 轻视
实际上,姜潮脚上穿着的这双皮鞋,是由铸剑局的同僚们,用特殊材质为超凡者们定制的“战靴”。
只不过,为了方便隐藏与伪装,铸剑者们将战靴的外形款式,定做成了最为常见的、不易引人注意的皮鞋模样。
要知道,一般材料制成的鞋子,不管有多么得贵重,都不可能经受得住超凡者,尤其是战斗系超凡者们造。
毕竟他们向灾厄与受刑者,发起的每一次冲锋,都会裹挟着常人难以想象,更不可能制造出的恐怖动能......如果不是由特殊材质打造而成的鞋子,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住,这种级别的力量冲击,恐怕单单只是被姜潮,全力蹬上一脚,就已然要完全报废掉了。
好在林子晗,似乎没有觉察到姜潮的窘迫。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完全就没有往这个方向上考虑。
总之,林子晗挽着姜潮的胳膊,十分轻松自然地迈入了,这摆放着无数天价名表的展厅,无论表情、神态还是肢体动作,俱是显得尤为随意,与逛随处可见的菜市场一般无异。
当然,姜潮的表现,之所以远远没有林子晗那般落落大方,并不是因为他自降身份,认为自己压根就不配进入这种顶奢展厅。
恰恰相反,为了将那些受到精神异变案件波及的人类,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因而时常奔波在战场前线的他,与那些一线工作者一样,理应是最值得得到尊重的、“最可爱”的人。
姜潮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扭扭捏捏,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扮相”,给林子晗造成困扰罢了......既然林子晗无所谓,那么姜潮自然也就无所吊谓,毫不顾忌地便一脚踩到了,那将展厅铺得满满当当、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角落的名贵地毯上。
看着姜潮脚上那双,布满灰尘与折痕的皮鞋,手中托着盛放飞利矿泉水的托盘,正欲将这些天价矿泉水,送给她们尊贵客户的女店员,脸上带有的职业性笑容立刻褪去,转而变得一脸厌恶,立即便停下了脚步,并且扭过了身子,显然是不想让这种客户,糟蹋她们那堪称天价的“天然矿泉水”。
这倒是怪不得,这姑娘“有眼不识泰山”,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洋妞一般的敏锐观察力、细心注意力、出色记忆力,还有与生俱来的惊人眼力劲儿,就像不是每个服务员、导购员,都能坐到店长的位置上一样。
恰巧此刻的林子晗,又已经脱下了,她那价值不菲的衬衫小高跟,换上了一整身的休闲运动装,旁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显然刚出学的小丫头,真实身份竟然是他们中州城本土范围内,数一数二的大富豪。
就连气质明显远非凡人的林子晗,尚且都会因为着装而受到轻视......姜潮无疑就更是不必多言了——
就算有名贵的定制服装加持,他毫不出众的气质,还有他那布满污迹、因为长时间与受刑者和灾厄进行战斗而快要磨平了鞋底与鞋头的鞋子,也压根无法让旁人,将他的形象和身份与“贵公子”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有能力来这里消费的客户,哪个又穿不起价格高昂的定制服装?
所以,这姑娘会看不上姜潮,顺带因为姜潮,而看不上已经完成“变装”的林子晗......倒是也实属正常。
好在店长及时发现了,她这名手下的异常,并且立刻以眼神制止了她的无理行径、示意她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要知道,那两名受到自己手下轻视的客人,可是足以轻松把她们整个门店,都给盘下来的超级土豪啊!
她必须得赶在,林大小姐和她的男伴,觉察到他们受到了轻视之前,尽快制止这毫无眼力劲儿的手下才行!
如若不然,无论是从名誉,还是从业绩的角度来看,她们整个门店,都将会因此而蒙受巨大的损失!
虽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啊不,应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金发碧眼的美女店长,没有也不能予以自己的手下,任何明显且具体的言语提示,而她那相较之下有些木讷的、眼力见儿远远不如她的手下,也无法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暗示的全部意思。
但这姑娘终归不是傻子,傻子也不可能会被招聘入这种顶级奢侈品店内做服务员。
她还是知道,能够让她们店长如此重视的客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至少绝对不像他们两人看上去那般简单。
于是,姑娘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厌恶与不屑,转而态度恭敬地走到了,姜潮和林子晗的身边儿,远比普通门店的服务员,要更为美艳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姜潮回以姑娘一个他自认为很有善意,可落在对方的眼中,却是十分土气的笑容,从对方雪白细腻的纤纤玉手中,接过那两瓶造型奇特、他从未喝过的矿泉水,然后十分贴心地把其中一瓶,递给了依旧紧紧挽着他胳膊的林子晗,同时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
“不愧是顶奢品牌,服务果真好到没话说......就连姑娘笑起来,都是那么得甜美可人!”
只是招待用水,是这种包装与造型俱是十分古怪、一眼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喝的矿泉水,令姜潮稍稍感觉有些意外——像是这种级别的门店,难道不该用及时泡好的茶么?怎么会用矿泉水这种低端饮品呢?
这可是有点反差啊!
打小就生活得十分拮据、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姜潮,哪里能够知晓,他眼中这所谓的“低端饮品”,是取自于雪国之巅的天然矿泉水,可谓是业内毋庸置疑的顶级扛把子,仅仅只是一瓶,价格就要在数百元往上......说是喝上一小口,就喝掉了普通人一顿饭花的钱,都丝毫不为过。
第165章 雪莉,你应该明白
虽说身为执剑者的姜潮,目力可谓十分惊人,但他原本就是一个粗枝大叶的家伙。
更不用说,方才的姜潮,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姑娘的身上,他自然不知道,对方态度与嘴脸的前后变化,究竟有多么得快,反差又有多么得大。
当然,就算姜潮刚刚发现了,这个姑娘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脾气十分温和,并且向来都没有以“上等人”自诩过的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受到了对方的轻视,而感到太过生气,更不会仗势欺人、去刁难那个小姑娘,充其量只会无奈地耸耸肩,然后一笑而过罢了。
平心而论,中州城虽是“人均中产”的壁垒城,可真正有能力,来拍达翡丽消费的人,放眼整个中州城也没有多少。
毕竟这本就不是,“中产”和“小资”阶级的人群,能够消费得起的地方。
更不用说,一般人别说迈进来了,就连多瞥一眼这种门店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偌大的门店展厅内,此刻除了林子晗、姜潮,还有一对穿着华美、显然是非富即贵的年轻男女外,便只剩下了一位店长、几位店员......是真正意义上的“员工比客人多”。
因为人少,店内的环境十分安静,饶是听力水准与普通人无异的林子晗,也能够清楚地听见,那个身着高档西装、将油头梳得一丝不苟,手指、手腕与脖子上,俱是带满了珠光宝气装饰物的男人,一边轻轻地拉起,自己女伴儿的小手,将一只刚刚从柜台中取出来的、显然价值不菲的腕表,佩戴到对方那盈盈不及一握的手腕上,一边柔声细语,但略显矫揉造作地开口道:
“雪莉,你应该明白,真正的永恒,绝不是钻石的碳原子结构......\"男人的手,先是从映射着柔和灯光的表盘上轻轻划过,尔后于不经意间,落于对方的胳膊上,最终一寸寸地游走到女孩儿的肩头,\"而是人类试图囚禁时间的野心。\"
林子晗闻言,强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扭过头来看了姜潮一眼,同样能够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笑意。
那名女孩儿看起来,虽然只有二十岁出头,实际年龄甚至很有可能要更小,但那男人却显然已经有三十多岁了。
男人到了这个年龄,竟是还能说出这么中二的话......这家伙显然是公子哥无疑了。
当然,不约而同、很有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姜潮和林子晗,便没有再去打量这对男女,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知道,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尽管姜潮本就十分抗拒,购买如此昂贵的手表,但为了避免让林子晗感到扫兴,他最终还是十分配合地与正在兴头上的林子晗,一同在展厅中逛了起来。
反正到了最后,姜潮大可以用“不喜欢”、“不适合我”等,主观意愿色彩非常浓厚、任凭谁也挑不出来理的借口,来拒绝林子晗的盛情好意。
到时候,林子晗逛也逛够了,他也没有让这小丫头,因为自己而一掷千金乱花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当然,抱着“来都来了,那就随便看看吧”的心态,姜潮在陪林子晗,流连于各个展柜之间的时候,也没有太过敷衍了事,而是也较为认真、仔细地看了看那些顶奢腕表。
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嘛......如果太过敷衍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林子晗发现端倪,进而让这小丫头大发脾气。
望着展柜中,那些静静躺倒在质地细腻的丝绒托盘之上的、散发着耀眼但不刺眼光芒的顶奢腕表,饶是姜潮觉得“物不所值”,也不由得感慨,倘若单从外表来看的话,这些手表确实是造型精美、做工精致。
可是当姜潮看清楚,这些腕表的底座下面,那烫金样式的价格数额后,他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紧皱在了一起。
“二十六万八,还是这些表里最为便宜的一枚......天啊,这价格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
姜潮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道。
要知道,哪怕是在“遍地中产”的中州城内,人均可支配的年收入,不过也就只有十万元上下,而在卫星市,例如东阳市内,人均可支配的年收入,更是只有三万元左右......
这意味着,仅仅只是买下一块腕表,就要花费中产阶级将近3年的总收入,普通人更是要不吃不喝、工作上将近十年,才能凑够这个数字。
就算姜潮的心里,早就已经有所预期,可在切切实实地看到这些腕表,不,应该说是这台展柜内,最是便宜的一枚腕表价格后,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他此次险些拼掉性命、成功袚除了那只灾厄,最终不过也只是获得了两点功勋,哪怕一次性兑换个干干净净,充其量也就只能换到手,二十万通用币而已......也就是说,姜潮的命还没有这枚表“值钱”!
这还是建立在危管局足够良心,开出的价码够高,并且绝对不会拖欠“工钱”的前提下。
而林子晗,在看到姜潮眉头紧皱后,接下来所说的一句话,更是令姜潮感觉人生幻灭:
“姜潮,不用看这些玩意儿。”
“这些都是基础款,是摆给那些随便进来逛逛的人看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它们的做工有些太过粗糙?”
看来,这小丫头,显然是把姜潮眉头紧皱的原因,想当然得归结于,是他觉得这些“基础入门款”的腕表,造型不够精美别致、做工不够细腻完美了。
单单只是每月的零花钱,都能够抵得上中产阶级,拼命工作上无数年的林子晗,哪里又能够猜测到,此刻姜潮心中真实的内心活动,可不是这些表入不了他的法眼......而是因为那些表,比人命还要更加金贵的价格感到震惊。
就连理应是最为便宜的入门款,价格都是如此惊人......那林子晗口中的“好货”,究竟得贵到什么程度?
第166章 好货
金发碧眼、身材性感、穿着得体的店长,听到林子晗方才所言、知道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后,眼里的笑意又多上了几分。
其余几名店员,尤其是刚刚因为,姜潮和林子晗的穿着过于“普通”,而轻视他们两人的那个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就更是十分惊讶了。
商场里的门店,一般都会把自家店内最为贵重、做工最为华美的商品,摆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甚至是干脆摆在店门外,以此来吸引顾客进店。
但与普通门店有所不同的是,高端奢侈品门店,尤其是拍达翡丽,这样的顶奢门店,通常都是把最容易被大众接受,直白点儿讲就是最便宜的基础款,摆在店门口,这样才不至于,把那些抱着“进来随便逛逛”心态的客人,给全部吓走......
要知道,哪怕是这种受众极小的顶奢品牌,同样也是有扩大自己受众人群的需求的。
与林子晗一同深入展厅内部后,姜潮发现,越是靠近展厅深处的柜台,外形与做工就越发得华美精致,而摆放于其中的腕表,亦是同样如此。
终于,在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后,姜潮才随着林子晗,在最后一组展柜前停下脚步。
拍达翡丽展柜的摆放角度与位置,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设计的,可以让那些静静地躺在丝绒托盘上的腕表,散发出一种如同星辰一般的、耀眼但不刺眼的光泽。
而且,姜潮发现,自己在持续注视了,这台展柜中的某台腕表一段时间后,这枚腕表之下映射出的灯光,竟然略微亮上了那么几分——这台展柜中,显然安装有某种感应装置,在感知到客人,持续望着某枚腕表一定时间,知晓客人对这枚腕表,产生了较为浓厚的兴趣,因而有了购买意向后,感应装置便会通过这种方式,使被客人注意到的那枚腕表,比被摆放在同一展柜中的其余同类,看上去更加显眼一些。
如果不是姜潮,已经在铸剑局的同僚那里,亲眼见识并且切实使用过,许多惊人且实用的“神奇道具”,他可能还真的会为拍达翡丽,这种设计充满“心机”的小装置,感觉很是新奇。
引起姜潮注意的那枚腕表,有着蓝宝石色的玻璃镜面,乳白色的表盘上,则是刻有十字架图案的浮雕与金质立体罗马字块,表底则是有恒星时间、苍穹图、月相和月行轨迹,表带则是没有什么过于特别之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皮带......
因为姜潮的长时间注视,这枚腕表之下映射出的灯光,再次略微亮上了那么几分,把这枚腕表蓝钢指针的魅影,投在了挂于对面墙壁的铜框证书上——
那些泛黄的纸质文件上,印着法文书写的公证词,彰显着这只顶奢腕表的高贵血统。
可当姜潮的目光,触及到证书下方的价格后,他的眼睛还是仿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移了开来。
“个十百千万......二百多万?”
“不过只是一块手表而已......竟然要二百四十多万?”
姜潮一边数着价位表后一整排的零,一边在心中如是暗暗惊撼道。
要知道,这可是绝大多数人,哪怕终其一生,都绝无可能赚到的巨额财富......
毕竟若是按照诸夏国的人均年收入来看,大部分人,要整整工作上将近八十年,才能攒到这个数字的财富,而且还是建立在不吃不喝、没有任何消费的前提下。
林子晗自然也能够觉察到,这只手表引起了姜潮的注意,但她并没有像是自己以往血洗其他商店时一样,一旦看对了眼,就要立刻将其纳入囊中,而是显得略微有所迟疑。
这当然不是因为,林子晗和姜潮一样,觉得这只腕表的价格过于昂贵,若是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姜潮的话,会让她感到肉疼。
二百多万,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但那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而已——像是这个价位、这种品质的腕表,在林大小姐的一众收藏品中,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般货色”。
所以,林子晗之所以会表现得有些犹豫,是因为她觉得,这只腕表的做工与用料,虽然足够精致细腻,细节也做得十分到位,但有一点,总令她感觉不够完美......那就是这只腕表太过空洞、“没有灵魂”,说人话就是太过大众、没有特点。
在她看来,作为姜潮人生中,拥有的第一只“陀飞轮”腕表,必须要有灵魂才行。
哪怕财力极为雄厚,并且一点儿也不介意为了姜潮而“大出血”的林子晗,大可以一下给姜潮买两只,甚至是多只腕表,但像是这种“没有灵魂”的、放在同类中千篇一律的腕表,序列也绝对不能排在第一。
尽管林子晗担心,姜潮会觉得自己是在质疑他的审美眼光,而没有把自己的感觉给明说出口,但那名为“艾玛·文森特”的、金发碧眼的、洞察力强到堪比拥有读心术的洋妞店长,又岂能猜不出,林子晗此刻的心中所想。
赶在眉头俱是紧皱,只是内里缘由与实情,完全不同的姜潮和林子晗,为此而感到犯难之前,艾玛便快步走到两人的身边儿,对林子晗说道:
“林小姐,我觉得有一款表,非常适合这位先生的气质,只是没有摆在展柜里。”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将它取出来,请您赏眼品鉴一下。”
林子晗闻言,美目中登时便绽放出了光彩。
时常在顶奢腕表店中“进货”的她,当然十分清楚,虽然这些门店的展厅里,也不是不会展出一些“好货”,例如进阶款、高级款这种级别的腕表,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好货,通常都是不会直接出现在展厅里的,例如限量款......
只有极少数人,才有亲眼品鉴、上手试戴,这种价格高昂的、极为稀缺的、顶级尖儿货的资格。
第167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像是这种顶级腕表,就算由于某些原因,没有能够出现在拍卖会上,或者是出现了,但最终流拍了,进而被放在了某些门店中,它们也不会像是其他级别的同类一样,就那么被堂而皇之地摆在展柜里,像是待价而沽的风尘女子一般,等着被有缘人看上、挑走......
只有身份、地位,达到了某种级别,例如拥有皇室血统,或者是某些“代表”身份,亦或者是在该一品牌旗下的门店中,有过多次购买记录、信誉极为良好的大佬,才能够拥有一睹这些“顶级尖儿货”的资格。
正是因为了解这些规矩,先前从来都没有,在拍达翡丽的任何门店中,有过任何消费的林子晗,才会觉得自己和姜潮,没有直接品鉴这家门店中,“镇店之宝”的资格。
如若不然,林子晗也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带着姜潮在展厅中,逛游上这么久的时间,而是定然在进门的一瞬间,就开门见山了......
“镇店之宝”,虽然不一定是价格最为昂贵的,但一定是综合各方面的条件考虑,“最好”的那一只——
如果就连镇店之宝,都依旧不够别致独特、没有成为姜潮“人生中拥有的第一只陀飞轮手表”的资格,那么他们就大可以,直接离开这家门店了......反正继续逛下去的话,也不会有更加完美的手表出现,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于是,林子晗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艾玛的提议:
“如果可以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艾玛店长闻言,同样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一汪湛蓝湖水的眸子中,泛起了水波涟漪般的笑意:
“当然可以,您请稍等。”
说罢,她便朝着站在自己的身边儿、始终等候自己差遣的一名店员,微微地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抓紧时间,把她们的“镇店之宝”给推出来,好让这两位大爷,好好赏赏眼。
得到上司的示意后,店员小姑娘,那双略显怯生生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了一抹惊讶与犹豫。
惊讶是因为,她搞不明白,艾玛店长为何会对这两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客人,表现得如此上心,而且还这般为他们大开特权。
犹豫则是因为,她十分清楚,艾玛店长给她下达的指示,不符合她们公司的规定与流程,而那所谓的镇店之宝,价值究竟有多么得昂贵,她无疑是十分清楚的......若是因为违反了规定和流程,而出现了什么岔子的话,她可不想去承担这份,她压根就不可能承担得起的责任。
要知道,那虽然只是一块“表”,但倘若单单只从“金钱”与“价值”的角度,来做衡量的话,这块表却比她的性命,还要昂贵上十倍。
但这名店员的犹豫,最终还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毕竟在发现自己有所迟疑后,艾玛店长那原本还写满了温柔的湛蓝美眸中,瞬间便充斥满了,不容置疑的严厉之色。
这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若是再不立刻按照她的安排去做,下一秒,自己就极有可能,要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了。
顶奢品牌的服务员薪水,虽然要远超寻常品牌,但与此相对应的是,她们公司对内部人员的要求,也十分严厉、苛刻。
平心而论,艾玛的做法,的确不符合她们公司的流程与规定,她也确实为姜潮和林子晗开了特权。
但艾玛相信,林大小姐有足够的资格,让她“开特权”——
这看似是林大小姐的荣幸,实则是她艾玛与这家门店的荣幸。
单论体量和国际影响力来看的话,林氏集团虽说未必比得上拍达翡丽,但在中州城以及其下所属卫星市的地界上,林氏集团却是毋庸置疑的“庞然巨物”、是真正意义上的“王者”。
这一些细节,并没有逃过林子晗的眼睛,而艾玛精准的判断与果断的选择,也为她在林子晗那里,赢得了足够的尊重与赏识,并且改变了,她先前对拍达翡丽,并不感冒的看法——
即便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已经呼之欲出的“镇店之宝”,依旧没有办法,让林子晗感到满意,她在日后为自己或是姜潮,挑选腕表的时候,也不会介意,再来这家店里赏个脸儿。
而林大小姐所谓的“赏脸”,可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买上一只基础款的腕表那么简单。
现场众人之中,只有姜潮一头雾水,显然是没能搞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如果让姜潮处理精神异变案件,他固然是当之无愧的行家,可若是掺和到,这些所谓“上流阶级”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十分清楚自己与“上流”毫无关联的他,可就一无所知、一窍不通了......无论是与林子晗、艾玛相比,还是与这处处都尽显奢华,却又丝毫不让人觉得土气的华贵展厅相比,姜潮都显得极为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误入凡尔赛宫的灰鸽。
很快,被艾玛派去执行“重大任务”的店员,就呼吸急促,但脚步轻缓地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不过,此刻她的双手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天鹅绒托盘,托盘上似乎有一个,略比魔方稍微大上那么一些的立方体,被油光发亮的黑布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不具备,执剑者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姜潮也同样能够极为轻易且清晰地发现,店员小姑娘,捧着天鹅绒托盘的双手,正在幅度极小但速度极快地颤抖,她的脸色更是煞白至极,就连丝毫血色都没有......仿佛此刻被她捧在手里的,不是他们门店的镇店之宝,而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将她给炸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大当量炸弹。
相较之下,艾玛脸上的神色,虽然同样略显紧张,但却显然要镇静、淡定上许多,至少她在掀开盖着那块立方体的黑布时,手部动作是十分稳健、毫不颤抖的。
第168章 不详再临
伴随着黑布,被艾玛动作轻柔地扯下,一枚让整个富丽堂皇的展厅,都为之显得黯然失色的腕表,便随之出现在了,姜潮等人的视线之中——
白金表壳内,整片蓝宝石水晶表盘,被陨石粉末镀成午夜苍穹,表盘上的“银河“,为天然星钻镶嵌,每颗钻石的亭部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它们在灯光映照下,会折射出真实的星座连线,月相盘并非传统漆绘,而是用200层超薄贝母片,叠加出环形山阴影,最薄处仅有发丝直径的三分之一。
三枚蓝钢指针悬浮在星空之上,秒针尾部蚀刻着纳米级星云暗纹,六点钟位置的陀飞轮框架,被制成古望远镜造型,每根支架顶端嵌着红宝石轴承,转动时如同天体在黄道带滑行。
深蓝色的湾鳄鱼皮表带,产自新加坡哈德逊养殖场,每块鳞片都被染成渐变星空色,装表的木盒,产自沉没的西班牙大帆船残骸,内衬铺着1878年“花都”世博会特供的丝绒。
当然,像是只有内行顶尖人士,才能够看出的这些细节,姜潮可不清楚,他只是能够从外表看出,这枚腕表的价格,必然十分昂贵......而且是非同一般的昂贵。
果不其然,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其下那小小的、烫金样式的价目签,姜潮就不由得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因为挂在在开头1和2两个数字后面的零,属实是太多了,多到令他眼花缭乱——
个、十、百千万、千万......这只腕表的价格,整整有一千二百万。
如果不是身体控制能力与协调性远超常人,姜潮怕是早就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了。
仿佛是没有觉察到,姜潮表现出的异样,亦或者是觉察到了,但是出于礼貌,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发现,总之,在扯下立方体表盒外罩的那层黑布后,艾玛轻声为姜潮和林子晗介绍道:
“拍达翡丽6008G......”说到这里,仿佛是为了彰显尊重一般,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补充道,“它还有一个别致且独特的名字......那便是‘星空之王’。”
在为姜潮两人,介绍这款腕表期间,艾玛说话的语调与音量,始终都维持在一个很低、很轻的程度,好像是生怕自己说话的声音,若是稍微大上了那么一些,就会惊醒沉睡于其中的灵魂一样。
几乎是在艾玛,掀开那层乌光发亮的漆黑裹布,让那有着“星空之王”之称的顶级腕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的同一瞬间,姜潮就已经萌生了退意,准备尽快带着林子晗离开此地......
姜潮太了解这小丫头的财力、审美与行事风格了,他知道这只表,无论是价位、造型,还是用料与背后的故事,都十分符合林子晗的眼光,或者说是,在她的认知里,这只腕表十分适合成为自己人生中,拥有的第一只名表。
另一方面,姜潮也敢肯定,若是他们再在此处,多停留上了哪怕一会儿,这豪横至极的小丫头,怕是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只天价手表当场打包、当做随手买来的礼物送给他。
只可惜,尽管姜潮已经提早有所预料,而且预判的还十分准确,但他思考的速度与动作,却是来得有点慢,以至于他才刚刚拉住,林子晗那白皙柔软的小手,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出,究竟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在尽快离开的时候又不失体面、不会让这小丫头感觉跌了份儿之际,满眼放光的林子晗,便已经一拍自己高挺的小胸脯,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很好,就它了......艾玛店长,帮我把它给包起来吧,我现在就刷......”
只不过,林子晗口中的“刷卡”二字,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另外一个女生“哇”的声音,给很不礼貌地打断了。
与此同时,那股残留厄运剩余的、原先已经近乎于完全消失的不祥预感,也再次赫然浮现于姜潮的心头,只不过,相较于前几次而言,要微弱上许多。
“难不成......有受刑者或是灾厄游荡于附近?”
凭借着超凡者的职业本能,姜潮瞬间便提起了警惕。
毕竟现在的他身处商场,绝对不可能会遭遇,类似于车祸一样的无妄之灾。
更不用说,相比起先前那次,与张楠一起“出门撞大运”的时候,这次忽然浮现出,并且笼罩在姜潮心头的不祥预感,还要微弱上许多。
这无疑意味着,所谓的“不详“,不可能源自于地震、战争之类的天灾人祸,而且区区一个E级非凡物品,也不可能产生如此强力的反噬影响......如若不然,岂不是能够把残念骰子,当做“因果律武器”,来反向使用了?
所以,在姜潮看来,引发自己产生“被厄运笼罩”之感的源头,只有可能是受刑者或是灾厄引起的。
尽管从这股不祥预感,极为微弱的强度来看,即便真的有受刑者或是灾厄,游荡于附近,对方的精神异变等级,充其量也只会是狼级,但在人口绝不算稀疏的万佳商场里,依旧有造成大规模伤亡的可能。
毕竟绝大多数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杀伤力至少为猛兽级别以上的狼级灾厄面前,都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而且,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处理精神异变案件,难免会暴露“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到时候,怕是又要麻烦后勤部,那些精通于“记忆清除大法”的同僚们了。
然而当为此感觉很是头痛的姜潮,扭头巡视了一圈后,却发现店外的商场,虽然依旧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却没有传来任何的异常,而他们所处的店内,仅有的几名店员,包括店长艾玛在内,看起来也都是十分正常,压根没有任何将要产生精神异变迹象的征兆。
第169章 狗血的展开
姜潮没有从在场店员们的身上,感知到任何称得上是异常的精神力波动,甚至当这些姑娘们发现,这位穿着、气质,与他从艾玛店长那里,所享受到的高规格待遇,可谓是丝毫都不匹配的“尊贵客人”,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左顾右盼之后,她们的脸上,还俱是纷纷浮现出了,虽然出于礼数而在竭力忍耐,但依旧较为明显的疑惑之情。
直到姜潮的目光,最终触及到一对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年轻男女——先前那很不礼貌的、打断林子晗讲话的“哇”声,正是从其中那名女孩儿口中发出的。
与她的男伴儿一样,这个女孩儿也穿着一身质地考究、做工精细、版式优雅,一眼看上去,价值就极其不菲的名牌服装,并且她的脖子、手腕、手指上,也俱是佩戴着一些珠光宝气的装饰物。
只不过,这名女孩儿刚刚的行为、现在的神态,以及她接下来做出的事情,却俱是与她那华贵的装扮,以及看似高贵、优雅的气质背道而驰。
此刻这名女孩儿的双眼,正紧紧地望着,姜潮和林子晗所处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而她的注意力,显然也已经被姜潮二人,准确来讲应该说是,被他们两人正在看的那只“镇店之宝”,给吸引了过去。
时至此刻,不仅仅只是姜潮,林子晗自是也发现了,这两名“不速之客”的靠近,并且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极为清晰明了地感受到了来意不善......毕竟先前被对方打断讲话的人,可不是姜潮或是其他人,而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子晗立刻美目一缩、眼带冷意地望向了那对年轻男女......她虽然不像是,同级别的绝大多数天字号纨绔一样,是什么飞扬跋扈之辈,但也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在林子晗看来,倘若单单只是自己看上了什么东西,有人想要和自己争抢的话,那她倒也不值得为此而大动肝火,大不了以后再买就是......只要钱给够,什么东西买不到?
可要知道的是,眼前这只有着“星空之王”响亮称号的手表,可是她准备送给姜潮的礼物,难得这小子破天荒地愿意陪自己逛街,而自己也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子给拽到了,自己认为最适合他佩戴的拍达翡丽门店前,又恰巧碰上了,一个处处都能说得过去的“艺术品”......眼看着一切就要水到渠成了,林子晗又岂能容得别人,在这关键时刻来染指她选中的“礼物”?
下一次再有这样,处处都十分合适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更何况,这款“星空之王”,就算不是即便放眼全球,拢共也就只有几只的、真正意义上的限量款,那也是能够,成为拍达翡丽这种顶奢门店“镇店之宝”的门面,稀有性必然是具备的......难道“先来后到”,这么简单的道理,这对男女都不清楚么?
同样身为女人,那打扮得雍容华贵,气质与妆容和自己的年龄丝毫都不符合、显然有“故作成熟之嫌”的女孩儿,自然也能够从林子晗,这一“同类”望向自己的冰冷眼神中,觉察到对方的敌意。
但她非但没有在意,更没有因此而见好就收,反倒是扬起了自己那雪白修长,但比例略显古怪的脖颈,满是轻蔑地瞥了林子晗一眼。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女人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表情神态,无疑不是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挑衅林子晗:
“就你们这对穿着普通到的、毫无豪门气质可言的、‘灰鸽’与‘小鸭’的组合,也想从本大小姐的手上抢东西?快撒泡尿看看自己寒酸的样子吧!”
这女孩儿的表现,之所以会是如此狂妄跋扈,倒是也怪不得她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而是她认为,自己确实有狂傲的足够资本。
要知道,那不管究竟是想要和她来上一场“露水情缘”也好,或是出于其他原因也罢,总之已经苦苦追寻了她好一段时间、甘愿在她身上一掷千金的豪门公子哥,可是“中州重工”的少爷,是家族资产数亿十亿计的、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真正意义上的“大富豪”......再加之,她本身也是家族资产过亿的千金大小姐。
说实话,在中州城包括其下卫星市的整个地界上,能够稳稳压住他们两人的主儿,不说一双手能够数得过来,那也绝对不过半百,而这个数字,与中州城那堪称恐怖的总人数相比,无疑就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是。
更不用说,眼前这对“小情侣”,浑身上下别说名表了,就连单品超过十万的服饰都没有......像是这种“穿着寒酸”的人,哪儿可能买得起价格过千万级别的顶奢名表?
快别开玩笑了!
在这名为雪莉的女孩儿看来,自己没有直接把心中的想法,给明说出来,就已经算是很有涵养、很给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女留面子了。
当然,这女孩儿最终也没有让林子晗失望,而是直接说出了,她那在任何心如明镜的同性看来,都不能更为明显的意图:
“亲爱的,我想要这只表......你帮人家买下来好不好嘛?”
再一次确认,周遭没有发生精神异变案件的任何可能性之后,姜潮终于搞明白了,那忽然间产生于自己心头的不祥预感,究竟是源自于何处了。
与此同时,姜潮也已经猜出来,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大致将会如何发展了......无非就是要按照他们双方人马,争夺眼前这所谓的“镇店之宝”来展开嘛!
像是这种不能更为白烂的剧情,姜潮早就已经在网络小说与影视剧中,看过不知道多少次,并且早就产生审美疲劳了,没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竟然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
第170章 先来后到不懂么?
尽管明明知晓,这狗血剧情的展开,与“残念骰子”遗留于自己身上的残存厄运,绝对脱不开干系,但姜潮依旧不想,让这种只会出现于“三流作家”笔下的剧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尤其是在他原本就不想让林子晗,花费千万通用币的巨额资金,仅仅只是为自己购买一只手表的情况下。
于是,没有等女孩儿的男伴表态,而这段“狗血剧情”,也没有来得及顺利展开,姜潮就抢先一步开口,想要以此来强行终止,这段剧情的继续进展:
“说实话,我真的不是很中意这只表。”
“既然这位小姐这么喜欢它,那我们就把它让给这位小姐好了......子晗,你觉得呢?这也算是一种‘成人之美’吧!”
深知姜潮性格的林子晗,又哪里会猜不出来,这小子不是“不喜欢”这只表,而是舍不得让自己买下这只表送给他。
但正如之前所说早先就已经将这只腕表,视作囊中之物的林子晗,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将其拱手让人?
“不行,这只表可是我们先看上的,而且我也明确表明了,我要买下它的想法......别的不说那么多,‘先来后到’的道理,最起码咱们得讲吧?”
“更何况,这明显是一只男士腕表......你一个女孩儿喜欢个什么劲儿?不懂行的话,就不要跑来凑热闹好吗!”
在认为自己和姜潮,起先已经受到冒犯的情况下,林子晗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与话语中的侵略性。
当然,能够仅仅只是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就已经算是她很有教养了。
另一方面,林子晗也没有拿,“对方是否有资格品鉴这‘镇店之宝’,更遑论是将其买下”来做文章。
毕竟身为“顶级奢侈品质检员”,林子晗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对方无论是服饰还是装扮,都绝对远非普通的小资或中产能够买得起的,并且她还能够因此而推测出,对方的财力,在她的眼中,虽然不值得用来耀武扬威,更没有飞扬跋扈的资本,但也容不得她过于小觑。
再者,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尤其是那男人的言行举止来看,对方对顶奢腕表的了解,虽然不算多么精深、远远比不上自己,可也绝对不像是,从来没有购买过,拍达翡丽这种顶级名表的小白——
像是品鉴这只“镇店之宝”的资格,这男人理应还是有的。
反过来看,从未在拍达翡丽的任何门店内,购买过对方旗下任何产品的自己和姜潮,才是真正没有资格,品鉴这只镇店之宝的那一方......
尽管林子晗明白,在中州城及其下所属卫星市的地界上,论体量、财力与关系网等,衡量大型企业实力指标中的任何一项,比林氏集团强的民营企业,几乎都不存在,但她终归不想掰开来细讲此事,而是想要和对方讲道理——
如果非得强压过对方一头,那么本来有理的自己一方,岂不是变成了仗势欺人,而且还有“搬起石头来砸自己脚”的可能性吗?
这也正是艾玛身为店长,明知“先来后到”,是她们能够带给客人良好服务体验的基本准则,同时也是她们公司的硬性规定之一,但是她直到此刻,却依旧都默不作声的根本原因。
毕竟是她在没有经过领导允许的情况下,亲自给林大小姐开的、不符合她们公司要求与流程规定的特权。
一边是中州城本土的巨鳄、有巨大的消费潜力,并且能够给她们公司,带来其他方面的诸多价值,另一边则是确实还算是比较“忠实”的、已经在她们门店内消费过不止一次两次的老客户,无论艾玛偏向二者中的哪一方,无疑都是不明智、不合适、会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选择......所以,于处境可谓是进退两难的她而言,只有保持沉默、互不偏袒,才是眼下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正确的做法。
听到林子晗,明显夹枪带棒的回击后,名为雪莉的女孩儿,那因为涂抹了大量遮瑕粉,而显得白皙无暇的俏脸,登时便红成了苹果色,显然是因为自己刚刚有些冒失的、暴露了自己压根就不懂表更不懂顶奢腕表的言行举止,而感到很是羞耻。
眼见着轻而易举,就被对方卸下一城,女孩儿的男伴也终于站不住了,立刻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谁说女士就不能带男士腕表了?谁规定的?‘中性美’你们懂么?”
“再说了,雪莉如果买下来,是想要给本公子戴,难道也不可以么?”
“还有,什么才算是‘先来后到’?没付款之前,就没有所谓的先后之分!”
眼看着现场的火药味儿,变得越来越浓,压根就不想因为,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而节外生枝的姜潮,只好再次站出来打圆场道:
“算了,子晗,不管怎么说,这都不过只是一只手表而已......没必要这么在意。”
“毕竟我本身就不喜欢戴表,也不喜欢这只腕表的风格......更何况,你刚刚才送了我那么珍贵的礼物,那不比这只表要贵重上许多么?”
说实话,姜潮本身就不愿意,花费千万级别的天价通用币,买下眼前这只对他来说,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刚刚的他,还在为如何推脱林子晗的好意而感到犯难,这下可好,这对男女的出现,恰巧帮助他解决了这个难题、让他刚好可以就坡下驴......
至于为此而付出了,“像是这种级别的腕表,如果错过了,是否还能够再买到”的代价,于压根就没有购买意向的姜潮来说,实际上一点儿都不亏。
而姜潮最后加上的那半句话,则是为了避免林子晗的面子,因为自己当“和事佬”的举动,而掉到地上。
毕竟林子晗究竟有多么爱面子,他可谓是再为清楚不过了,更不用说,这小丫头的本意,还是为了自己着想。
第171章 心虚
平心而论,姜潮释放出的善意,已经十分明显且充足,而他的表情、神态与语气,可谓也是大度至极,丝毫没有包含任何,较为明显的、想要挑衅或是羞辱对方的成分,可谓是将各个点,都给平衡到了极致。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对于不善言辞的姜潮来说,已经可以算是超常发挥了。
谁料那男人,非但没有领姜潮的好意,在听见姜潮的话后,他反倒是嗤笑了一声,就差把自己,“你们真的有钱买下这只表么?还能送什么比这只表更加贵重的礼物......这不是摆明了在吹牛皮呢!”的心理活动,给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可以不买,不能不懂”,在以嗤笑来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与鄙夷,自认为也已经找回来,刚刚被自己女伴丢掉的场子后,男人一边如是说,一边抬起了手来,用自以为很是帅气的动作,捋了一把他那向后上方斜向而起的、被梳得锃光瓦亮的油头,而在摆pose期间,这家伙甚至还没有忘记,特意露出被他佩戴在手腕上的理查德米,“表,可是男士最最常用的身份象征......没听过那句话么?‘跑路时,不带个劳力士,说话都没人听!‘‘’
从“油头男”说出这番话、做出这番动作的时候,脸上带有的、那得意至极的表情来看,这家伙显然觉得自己的逼格,在此刻已经被自己的操作,给拔高到了极致。
而他之所以要逮着姜潮不放,一来是想装给自己身边儿的女伴听,在中意的女人面前,绝大多数男人,总是控制不住地会生出表现欲,尤其是本身就有资格去“表现”的、所谓上流阶层”的男人们。
这与年龄与阅历无关,而很有可能是与“生物本能”有关。
二来则是这油头男,想要装给旁边那身穿运动服的绝色小美女看。
暂且不提这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油腻气息的家伙,究竟有没有‘横刀夺爱’的想法,单单只是看着那青春美少女,亲密无比地挽着那臭小子的胳膊,就已经足以令他感觉很是不甘心了——
那从气质到着装,全部都透露出一股“寒酸”气息的臭小子,凭什么能享有这等艳福啊!
要知道,挽着他胳膊的那个女孩儿,仅仅只是化着淡妆、身着像是小孩子一样的运动服,就能够有这般天仙之姿、令他感觉很是垂涎欲滴......如果稍加打扮一下的话,岂不是得完爆雪莉?
在这油头男看来,像是眼前这种天仙级别的女子,本就只有他这样“潘驴邓小闲”中,最起码占了三样以上的男人,才能够配得上......那臭小子算是什么东西?
更不用说,看那女孩儿的模样,还显然像是想要倒贴,那穷酸小子一样!
当然,这“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油头男可能有所不知,但姜潮又岂能不知道,这家伙突然找他们茬的根本原因,理应还是残念骰子,带给自己的残留厄运影响,在暗中作祟。
要知道,这关乎玄学的玩意儿,可是就连铸剑局的那些天才们,都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更是就连高级非凡力量,都无法彻底消除其影响的......区区两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会因为受到它的影响,而做出不理智行为,属实是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在残留厄运越来越少、影响越来越小的趋势下,姜潮已经不再是走到哪儿,哪儿就会发生精神异变案件的“灾厄磁铁”,而是变成了,会吸引旁人无故找茬的“傻逼磁铁”。
知道对方是因为受到了,非凡物品的残留影响,才会做出这种无礼之举,令姜潮感觉很是理解,毕竟这是就连身为超凡者的他,都无法完全规避的玄学力量。
这也是先前的姜潮,为何在对方,已经明显有挑衅己方行为的情况下,却依旧会保持大度的根本原因。
虽说如此,但眼前这公子哥儿,不知好赖的言行,还是令姜潮感觉很是无语。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展开?
老子明明都已经把你女伴儿看上的东西,让给你们了,也留给你们足够充分的装逼机会了好嘛......你还给这硬充什么大头鳖呢!
像是刚刚那种话,哪怕你真的想说出口、装给自己的女伴儿或是别人看,你也大可以等我们走了以后再说、再装啊!
这么做,不是摆明了想要激化矛盾吗?
眼见对方摆明了是给脸不要脸,姜潮索性也就不再客气,干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回怼道:
“噢,谢谢你的指点,但我可没有干过,什么做贼心虚的事情,所以我可不需要跑路。”
“倒是你这位大少爷......你究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以至于来买个表,都要考虑‘跑路’的问题?”
姜潮毫不留情的回怼,一下子便把油头男,给噎得面红耳赤,足足憋了好半天,都愣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儿来。
这家伙的确是中州重工的大少爷——刘博文,而他的家族与其下的公司、集团,的确也坐拥数以十亿计的总资产。
如若不然,刘博文也不可能戴得起“理查德米勒”,这有着“亿万富翁入场券”之称的、几乎能与拍达斐丽并列而立的顶级腕表了。
而且,这里所说的“亿万富翁”,指的可是“合众国元”,若是换算到诸夏国的通用币,差不多也得在十亿靠上......虽然未必配得上刘博文的父亲,或者说是他们整个家族的身价,但能否配得上他个人的身价,还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能够将家族产业,做到这种数以十亿记的高度,除了极少数新兴行业,还算是比较“干净”以外,哪些企业又真正能够经得起查、又岂能没有一点儿黑历史呢?
第172章 精神威压
在诸夏国“扫黑除恶”的风暴,当今正如火如荼、愈演愈烈的大环境下,刘博文这种看似飞扬豪横、能够在某个区域内一手遮天的大家族子弟,说不清楚哪天,因为被翻出点儿黑底儿来,立刻就要进去吃“公家饭”。
正是因为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方才的刘博文,才会本能地说出,那句有关于“跑路”的经典电影台词,当然,他没有料想到,自己会因此而被因为职业缘故,深知这些大企业的屁股,究竟有多么不干净的姜潮,给反过来将了一军,落得一个“搬石砸脚”的下场。
看着脸色涨红得好像是猴屁股一样的对方,被自己噎得不再有所言语,姜潮再次目光冰冷地瞥了对方一眼,牵住林子晗的小手、轻轻地一拉她的胳膊,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听见的音量对她说道:
“子晗,我们走吧,以你的身份,压根就犯不着和这种硬充大头鬼的憨货计较......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刘博文听到、看到,姜潮这么说、这么做,哪里会知晓他真的有底气,只以为姜潮是心虚怂了。
于是,本就急于找回场子的他,自认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立刻就冷笑一声,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
“切,没钱就没钱、买不起就直说呗,还神他么以你的身份......我看真正‘硬充大头鬼’的人,应该是你们才对吧?”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认怂了,那本少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再和你们两个计较了......我看你们要是稍微识相点,还是快点儿夹着尾巴逃走吧!”
当听到刘博文口中的“认怂”二字时,林子晗就已经被对方给激怒了,而当这脾气火爆的小魔女,听到对方让自己和姜潮,“快点儿夹着尾巴逃走”的时候,无疑就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前去、狠狠地教训这家伙一顿。
只不过,林子晗还没有来得及发作,刘博文的脸色,便忽然间变得极为古怪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极其突兀地两膝一弯、跪倒在地,而他的脑袋,更是好像被一个力大无穷的人,正给强行按着一样,“砰”地一声磕到了地上。
这也得亏,这家拍达斐丽展厅的每一处地面,全部都被铺满了名贵柔软的丝绒地毯。
如若不然,按照刘博文的额头,刚刚撞击在地面上的力度来看,这一下要是磕在了,商场里铺就的大理石地面上......那这公子哥细皮嫩肉的小脑袋,保准得被磕得头破血流破了相。
在场的众人,俱是被这突然间发生的、出乎意料的变故,给吓了一大跳,唯有本欲发作的林子晗,见状先是愣了愣,随后便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像是在感慨“老天有眼”。
值得庆幸的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闹剧,让林子晗的气儿消减了大半——既然“老天爷”,已经替她教训了眼前这家伙,那她便大可不必再去痛打落水狗了。
姜潮目光冰冷地瞥了一眼,依旧跪拜在他们两人脚前的刘博文,尔后趁着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的机会,把已经不再怒火中烧的林子晗,给拉出了店外。
这倒不是因为,姜潮担心这所谓的“刘大少”,事后会找他们的麻烦......他是担心自己一不留神,会伤到这毫无异能的、于他而言像是婴儿一般脆弱的普通人。
临离开这家拍达翡丽的门店前,姜潮没有忘记,朝艾玛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以此来表示,“今天让你把镇店之宝都拿出来了,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们没有买下它,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对此,艾玛店长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
实际上,姜潮没有因为,自己的“好事”被无辜搅黄,而迁怒于她“治理无妨”,对艾玛来说,就已经算是姜潮颇为宽宏大量、足够令她感到十分庆幸了。
当然,要说艾玛的心中,没有因此事而产生一点儿遗憾的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她也没有料想到,刘博文和那什么“雪莉”,竟然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蹦出来横插一脚,导致本来已经准备刷卡付款、全额买下她们镇店之宝的林子晗,最终就这么空着手离开了......
要知道,若是能够卖出这只“星空之王”,艾玛不仅能够收获一笔,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佣金,同时更是有“进步”、被调到中州城总部门店工作的可能。
可现在这一切美好的预期,都随着这场闹剧的发生,全部化作了梦幻泡影。
......
十分出乎姜潮意料的是,他竟然能够十分顺利地把心意已决的林子晗,给拉出了拍达翡丽的门店外。
他原本以为,林子晗肯定会因此而感到很不甘心,就算她会尊重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放弃购买这只天价手表,她也必然要在店内,与对方大闹上一通,才肯善罢甘休。
可姜潮没想到,这脾气火爆的小丫头,最后竟然会这么配合自己,只是她在被自己拉着离开时,脸上挂着的、那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令姜潮感觉很是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因为,刘博文刚刚受到了,自己散发出的精神力威压,而被震慑、镇压得跪拜于地的表现,真的糗到了爆、让这小丫头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所以她最终才会不予以追究?
姜潮哪里会猜测到,林子晗放过刘博文的真正原因,是她早就已经推测出,方才那所谓的“豪门公子哥”,肯定舍不得买下“星空之王”......更别说是将这只天价手表作为礼物,送给他的女伴儿,也就是那什么雪莉了。
毕竟这家伙,虽然手腕上戴着理查德米勒、看起来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但他佩戴的这一款理查德米勒,价格充其量也就不到四百万而已。
第173章 你们知道的
除了刘博文,手腕上带着的那款理查德米勒,所具备的价格与价值,根本就无法与星空之王相提并论,而是最少隔着数个层次之外,林子晗也能够从刘博文,先前在雪莉面前的种种表现,推测出他们两人,显然不可能是合法夫妻,就连未婚夫妻甚至是情侣,很有可能都算不上是。
这男人自己才戴着,价格不到四百万通用币的手表,他又怎么可能,舍得花费千万通用币的天文数字,买下星空之王,并且把它送给一个就连关系,都没有与自己实质性确定的女孩儿?
除非这男人是“纯到极致”的痴情种......但从这家伙那招蜂引蝶的打扮,以及说话时油腻至极的腔调来看,别说刘博文是不是什么痴情种了,他能不是处处留情却又毫不负责、一心只想着玩弄异性的“种马”,就已经能够算是,那个名为雪莉的女孩儿非常走运了。
如果不是林子晗深知,刘博文绝无可能买下这只“星空之王”,并且明白就算姜潮不想做过多纠缠,而是想要尽快离开,自己也依旧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这难缠至极的小魔女,又怎么可能甘愿就此轻易罢休呢?
......
早在发现刘博文,毫无征兆地跪倒于地之后,雪莉、艾玛与店员等人,就已经立刻上手搀扶,想要将她们这难得的金主与“贵宾”,给尽快拉起身来了。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健硕的男人,身体却是出奇得沉重,好像比一头大象还要更重......任凭雪莉她们几人如何用力,都难以将刘博文的身体,给拉起来分毫。
直到姜潮和林子晗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商场的拐角处后,刘博文才极为艰难地把头给抬了起来,他的身体也随之能够勉强微微弓起,险些让几位正在尽全力拉扯他的女士,纷纷因为反应不及而摔倒在地。
因为角度问题,雪莉和艾玛等人无法发现,此刻的刘博文,不仅脸色异常难看,双眼之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刚刚那一瞬间,好像有一块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千钧巨石,忽然间压在了他的身上一般,这才会让他两膝一软、跪倒在地,摆出那样一个“叩拜吾皇”的尴尬姿势......
说实话,有那么几秒钟时间,刘博文感觉自己,差点儿就要因为呼吸困难,而彻底晕死过去了。
好在那股险些要把他的脊椎和脖颈,给一同折断的、来路不明的千钧重压,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再想想自己的身边儿,现在还有雪梨与艾玛等人,正满含惊讶、不解与担忧地看着自己,刘博文只能将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归结于是自己近期以来纵欲过度,以至于身体被掏空了,这才会“两膝发软、手脚无力”......毕竟这是肾虚的典型症状嘛,而且他也的确时常过度放纵,尤其是在美酒与女人身上。
实际上,对于刚刚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变故,刘博文没有过多猜疑,倒是也实属正常。
毕竟在常人眼中,他虽然是家族坐拥数十亿资产的“超级大少”,但以他的层次,尚且无法接触到真正的“二代圈”,更别说是就连绝大多数超级二代,比如林子晗,都绝无可能知晓的“黑曜隐秘”了。
另一方面,打小就生活在壁垒城内,并且还住在富人区附近,就连出入场所,也俱是高档场所的刘博文,又因为这些区域的“超凡安保力量”俱是十分强大,而从来都没有被精神异变案件所波及过。
所以,他又哪里有可能知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钞能力”之外......还当真有真正意义上的“超能力”存在呢?
为了避免继续丢脸,从未把自己遭遇的“不幸”,往“超自然力量”上联想的刘博文,立刻站起身来,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附近,那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窘迫难看,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还算潇洒,但是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显然是十分尴尬的笑容:
“没事儿没事儿......昨晚没有休息好而已,大家不用在意。”
雪梨闻言,满是狐疑地瞥了刘博文一眼,但她嘴上还是说道: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只不过,正欲虚情假意一番,表达自己很是担忧、关心刘大少的雪莉,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却见刚刚才稳住身体的刘博文,忽然间又是一个趔趄,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在地。
“小心!”
眼见自己尊贵且忠实的老客户,又一次有要摔个狗吃屎的可能,艾玛和她的手下们,赶紧上手搀扶住,显然已经摇摇欲跌的刘博文。
好在这一次的刘博文,身体已经不再像是刚刚一般“沉重”,这才让她们几个女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帮助,这体型略显单薄的贵公子站稳脚跟。
再度稳住身形后,早就已经因为连番出糗,而感到无比尴尬与窘迫的刘博文,赶忙摆了摆手,口中连连解释道:
“没事儿没事儿......最近和领导们的应酬,实在是比较多,可能血压有些不太稳,稍微缓上一会儿就好了。”
“你们知道的,像是我这种级别的商人,总是时常要和官方部门打交道......和领导们喝酒应酬,是在所难免的嘛。”
刘大少嘴上是这么说,可这不过只是他在保住自己脸面的同时,想要顺带抬高一下自己逼格的说辞罢了。
实际上,刚刚的他哪里是因为“血压不稳”,才险些又一次跌到......明明是他方才,将从那股千钧巨石般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回过神后,不经意间撇了一眼,位于“星空之王”底座下方的、那烫金样式的价目表上,标有的那一串,长到足以令绝大多数人崩溃的数字,这才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险些摔倒。
第174章 更符合你的气质
刚刚的刘大少,只顾着装逼与羞辱姜潮和林子晗,压根就没有细看这只腕表,更别说是它的价格了。
直到此刻,刘博文才知晓,眼前这所谓的“镇店之宝”......竟是价值一千二百万通用币!
虽说他在明面上,是坐拥数十亿资产的“超级大少”,可只有他们家族内部的嫡系人员们才清楚,可供他们整个极为庞大的家族,驱使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他们明面资产的十分之一,甚至还很有可能要有所不如,而能够分到他这个“非核心董事”手里的资金,无疑就更是少之又少了......一只价值过千万的顶级腕表,绝不是他这只表面光、内里脏的“屎壳郎”,所能够负担得起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博文立刻不着痕迹地轻轻搂住了,身边儿美人儿的肩膀,用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对她说道:
“啧啧啧,雪莉,刚刚我细看了一下,这只腕表好像真的不太适合你啊!”
“因为它的样式有点儿太过笨重,设计偏向也有点儿过于男性化了......这会拉低你优雅气质的!”
“走,雪莉,还是去看看,咱们刚刚挑选出的那几款女士腕表吧......那些表要更加适合你的气质一些!”
实际上,就算星空之王的价格,没有过千万通用币这一大关,刘博文也没有打算真的将它买下来,并且赠送给雪莉。
毕竟身为“腕表老玩家”的他,本就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为清楚,那些不会出现在展柜中、公开展览给所有客人看的“尖儿货”,价格最起码也得是,那些会出现在展柜中的“普通货色”的两倍以上......
更不用说,从星空之王的实际价格来看,这玩意儿的价格,还远远超乎他预期价格的数倍之多了。
正如林子晗所猜测的一般,相比起绝大多数人来,刘博文虽然的确很有钱,准确来讲是极其有钱,但他绝对不是“有病”——
没有与自己确定实质性关系的女人,与沉甸甸的真金白银,究竟孰轻孰重,刘大少无疑还是能够分得清的......就他身边儿这种货色,也能够配得上千万级别的顶奢腕表?
愿意送她个一二百万的进阶款拍达翡丽,就已经够不得了、算是自己很是大方了!
很少有人,会比这久经情场的浪荡大少,要更加清楚,“钱是给女人看的,可不是给女人花的”这一点真理。
而且,就连刘博文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在雪莉突然间“发神经”后,他为什么要跟着这蠢女人一起强出头——
他虽然非良善之辈,但也不是特别喜欢平白无故就去惹事的人,尤其是在眼下这种高档场所,惹是生非只会让他的身份、地位白白掉价。
听了刘博文的话后,雪莉的俏脸上,虽然明显浮现出了不甘之色,但她也只好跟着去意已决的刘博文一起离开。
毕竟单凭她一人的财力,是绝无可能买得下,这只价值千万的名表......这已经不是“资产仅仅过亿”的千金,所能够消费得起的顶奢物品了。
而且,雪莉对星空之王的执念,实际上并不是很深,至少没有她刚刚表现出的那么深。
因为星空之王,除了外表看起来更加花里胡哨、做工更为精致之外,她压根就看不出来,这只腕表与店内的其他腕表,存在什么本质性的区别,她更是不懂这枚腕表所蕴含的工艺,还有它背后的故事,究竟价值几何。
刚刚的雪莉,之所以对星空之王,表现得会是那般狂热,不过只是因为,这只腕表“镇店之宝”的称号,与它“唯一性”的特质,让雪莉燃起了,与林子晗一较高下的欲望罢了......
毕竟在她看来,那名为“子晗”的女孩儿,虽然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俱是要稳压过自己一头,但她着装服饰的档次,却是与自己有着天差地别。
若是就连这种“穷酸”女孩儿,都能够拥有这种级别的腕表......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如果让这女孩儿,如愿获得了这枚腕表,那么自己岂不是,要全方面都被对方给比下去了?
要知道,雪莉虽然不是很懂人情世故,但刘博文刚刚望向那女孩儿时,被不屑与鄙夷所隐藏的、深埋于眼底的火热欲望,可是没能逃脱过她的眼睛!
正如男人在身边有异性相伴时,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产生“竞争欲”一样,女人也是同样会产生“攀比欲”,甚至还要比男人的竞争欲,要更加得强烈......只不过,当那双男女离开之后,就连刘博文与雪莉,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们两人心中方才浮现出的,那些不理智、不成熟、本不应该于眼下这种场合出现在他们脑子里的想法,俱是一扫而空,而他们也很快忘记了这件事情,并且似乎并未因此,而发觉到任何的异常之处。
可为了发泄,自己没能如愿以偿获得那只天价腕表的不满,雪莉还是径直拉着刘博文,走向了那台摆放有高级款拍达翡丽的展柜,对于沿途经过的那些,摆放有基础款与进阶款拍达翡丽的展柜,则是完全不屑一顾。
刘博文自然也能够,看出雪莉的意思,而这个在他的眼中,压根不值得自己付出太多的女人,这种丝毫没有给他留情面的做法,也令他感觉很是不爽。
可为了今晚能够直接拿下全垒打、不至于让以往付出的努力前功尽弃,刘博文还是十分体贴,从摆放有高级款拍达翡丽的展柜中,立即取出了数枚腕表,想要以此来献殷勤。
毕竟就差这临门一脚,他可不想让煮熟了的、已经送到了嘴边儿的鸭子,就这么白白飞走。
要知道,他先前可是已经为雪莉,付出了不少的精力、时间和金钱,要是就这么白白放过这拜金女,岂不是有辱他刘大少“公主杀手”的名头?
第175章 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当然,就算刘博文,急不可耐地想吃上“最后一口肥肉”,但他也依旧不可能,为了这临门一脚,而付出太大的代价——
他刚刚挑选出的那些腕表款式,价格基本上都在一百多万到三百万之间,完全在他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而且,刘大少也不可能一下子,送给雪莉这么多只高级腕表。
除此之外,刘博文还有自己的小九九——
虽然被他选出的款式中,有几只腕表的价格,已经逼近了三百万通用币,但他最终只会送给雪莉,那枚价格一百万出头的腕表。
至于这么选择的理由嘛......嘿嘿,自然是这枚腕表,更符合你的气质嘛!
反正蒙骗对腕表,尤其是对顶奢腕表一无所知的雪莉,于刘博文而言,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小事儿?
然而,就在刘博文一手压着柜台、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十分帅气且贵气的姿势,一手为雪莉挑选腕表,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之时,被他压在胳膊下的、摆放有高级款腕表的拍达翡丽展柜,柜面上的玻璃,却是忽然间尽数碎裂,无数渣子霎时怦然散落满地。
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刚刚被刘博文,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做备选的、八只高级款腕表各色不一的表盘。
这再次骤然发生的变故,又把在场众人俱是给吓了一跳,尤其是艾玛和她的手下们。
毕竟没人能比她们更加清楚,用于盛放她们品牌高级款腕表的展柜,所用材质的强度,可是一点儿都不亚于防弹玻璃......
可就是材料强度如此之高的展柜台面,就这么被眼前这远远说不上是强壮的男人,给轻而易举地一胳膊压碎了......而且竟然还是这么彻底得稀碎?
片刻之后,深知自己最有“作案嫌疑”的、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刘博文,终于回过了神来,口中立刻连连低声呢喃道:
“不......不是我做的!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其中一名女店员闻言,立刻怯生生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可,可是先生,刚刚只有您压着......不,只有您和展柜还有这些腕表发生了接触呀!”
女店员的话,可谓是直击刘博文的心房、瞬间便让他脸色煞白。
若是在其他方面、其他事情上,能够体现出自己“力大无穷”,那么刘博文当然是乐得其所。
毕竟“肾虚公子”的名号,可是已经在某些圈子里,暗悄悄地陪伴了他许多年了。
但刘大少绝不想在眼下这种场合中,展现出自己,那实际上压根就不存在的“雄性力量”......
毕竟不管他再怎么有钱,也禁不住“赔付所有遭到损坏的腕表”,这种程度的折腾啊!
如果自己,仅仅只是需要以折扣价,买下这些腕表里的其中那么一两只,用作予以这家门店的赔偿,那刘博文倒是还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自己事后找人维修一下,这些表盘破碎的腕表,倘若不是特别内行的人,也压根看不出来端倪。
到时候,大不了转手再卖掉它们,整体算下来,几乎赔不了什么钱,甚至还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些腕表的收藏价值提升,而赚到一些钱。
虽然像是这种级别的腕表,绝大多数都是有价无市,如若不然,它们也不会直到现在,都被摆在柜台里无人问津,但是这种方式,终归还能让刘博文,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找人维修这些腕表后,依旧是卖不出去它们,但把它们拿出去,好歹也能装一装面子......不管再怎么说,终归比什么都没有落着,就要支付天价赔偿金,要强上无数倍啊!
可若是让刘大少,以这些腕表的原有价格,来做赔付的话,那他可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了。
毕竟这八只高级款腕表,虽然单个儿拎出来看的话,无论价值还是做工、寓意,都无法与星空之王相媲美,说是就连这镇店之宝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也丝毫不为过。
但要是把这八只腕表的价格,叠加在一起来计算的话,那可是足足有一千七八百万通用币之多......总价比起星空之王来还要更为昂贵!
这要是让刘博文全额赔偿的话,他又怎么可能赔付得起呢!
当然,不管最后究竟需不需要,由刘博文来承担这些高级款腕表的赔偿,他的心虚之情,此刻都已经展露无遗了。
毕竟眼下他这副嘴唇颤抖、脸色煞白,就连说话时的语调,都是颤颤巍巍的模样,可是与刚刚那潇洒自信、狂傲不羁、好似视金钱如粪土一般的贵公子哥判若两人。
看到刘博文,这副毫不争气的模样,饶是艾玛店长的修养再怎么好、职业素养再怎么高,她也不由得面露无奈、以手扶额。
尽管这些变故,都不是由她亲手造成的,甚至可以说与她不存在任何的瓜葛,她也搞不清楚这个中缘由。
可身为店长,在自己管辖的门店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就算不用艾玛来承担赔付金,她也必然少不了,要遭受到十分严重的处罚。
更不用说,艾玛还因为刘博文和雪莉搞出的闹剧,损失了林子晗这样顶尖重量级的客户——
若是能让林大小姐买下星空之王,并且因此而对自己的服务感到满意,进而和这位林氏集团的女主人搭上线,对于艾玛店长的业绩与未来的职业发展,无疑有着巨大到难以估量的推进作用。
实际上,在林子晗那边的生意告吹之后,艾玛本来还寄希望于刘大少,可以购买下星空之王,以此来帮她挽回这一重大损失。
现在倒好,这“空壳大少”,非但没有能够帮助自己挽回损失,反倒是又给自己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直到此刻,艾玛都没有对刘博文,表现出半点儿较为明显的不敬,已经算是她在行业内最为顶级的职业素养,在强撑着她了。
第176章 贵人
实际上,早在刚刚发现了,刘博文看清楚星空之王价目表后,那虽然一闪而过,但切实存在的窘迫神情,还有他险些因此而“犯了高血压”的糗样后,艾玛便立刻放弃了,通过他来找补损失的希望。
毕竟他那极为蹩脚的说辞,若是骗骗雪莉和那几位店员,这种没有经历过太多人情世故的小姑娘,那倒是没有太大问题,毕竟他的身份,与以往在拍达翡丽各大门店里的购买记录,就在那里摆着。
可若是想要蒙骗过,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见得人比刘博文这所谓大少还要更多的艾玛?
那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她早就看出刘博文,绝无能力买下星空之王,而眼下这位刘大少已经完全露怯的、快要被吓得浑身颤抖的模样,更是让艾玛坚定了,自己对他的看法。
就在艾玛,被这接二连三出现的变故,搞得焦头烂额之际,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艾玛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来一看,原来是她们中州城拍达翡丽总部领导的来电。
这让艾玛的心头,瞬间便涌现出了,一股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
总部的领导们,难不成已经发现了,刚刚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故”?
毕竟她们店内,处处都装满了摄像头,并且能够实时传输到上级部门与领导那里,只不过为了避免客人们,感觉这样做会侵犯到他们的隐私,这些摄像头都是微型摄像头,而且装得俱是极为隐秘。
虽然很不想接受,这一大概率属实的可能,但艾玛深知,逃避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是会让她,处于更为被动与不利的处境。
于是,艾玛最终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然后在场众人便看到,这位女精英脸上的表情开始急剧变换,从起初的略显慌乱,到有些呆滞,再到欣喜若狂。
因为给她打电话的、上级部门的领导,非但没有因为,刚刚接二连三突然发生的变故,而去苛责她们,反倒是告诉艾玛,她们门店内,那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富豪,都为之望而却步的星空之王,已经被人预定了下来。
严格来讲,说是星空之王已经被“预定”,倒也不完全准确......毕竟那位“大客户”,可是已经将款项,给全额打到了她们公司的账户上,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立刻将其提走,而是要求总部通知艾玛所管辖的分部,让她们按照指定时间,将这只价值天文数字的顶奢腕表,给送到指定地点。
即便对于坐拥无数大客户,并且整体业绩斐然、远超其余所有分部的拍达翡丽中州城总部而言,卖出这种级别的腕表,都无疑能够算是大功一件,放在艾玛所管辖的、这家小小的分部门店中,显然就更是天大的功劳,已经足以帮她将功抵过了。
毕竟不知因何缘故,表盘忽然间碎掉的那几只腕表,不过只是进阶款而已......就算它们的价格叠加在一起,比星空之王还要高,但是从售出的价值与对公司的意义而言,这些腕表即使摞在一块,也比不过一只星空之王。
更不用说,所谓的“损坏”,实际上,不过只是表盘的玻璃碎掉了而已。
像是这种级别的破损,对于外人来说,收藏价值可能的确会大大降低,但对于拍达翡丽公司内部来说,却远远称不上是过于严重的损失——
把这些表盘破碎的腕表,返厂修复后,她们公司完全可以将其当做新品来卖,这其中几乎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成本损耗。
至于被外界所吹嘘的、神乎其神的表盘,与它们内部以陀飞轮为主要代表的精密零件,就算确实因此,而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破坏......实际上又真能值几个钱?
而且,领导特地在电话中表示,对艾玛店长的工作态度与能力,感觉很是满意。
毕竟打款十分利索、全额买下星空之王的那位大客户,在电话中专门说了,她对艾玛店长的服务态度感到很是满意,并且因此而大大扭转了,她此前对拍达翡丽,远远说不上是良好的印象,表示以后还会时常来光顾他们的门店。
这名大客户的高度评价,除了让艾玛的高层领导,不再计较她先前在工作中,出现的失误之外,还允诺艾玛在这单完成之后,就会尽快把将她调到总部工作。
这对艾玛来说,无疑是意义非凡的......
毕竟若是能够被调到总部工作,不仅意味着艾玛,能够接触到更多、更高层次的优质客户,能够更为轻松地拥有更好的业绩,同时更是意味着她的晋升速度,比之于现在,将会大大得到提升。
因此,说这位大客户是艾玛的“贵人,都丝毫不为过。
而当艾玛发现,这位全款买下星空之王、助她有机会飞黄腾达的贵人,名字叫做“姜潮”之后,在感慨有钱人的名字,就是足够简约且别致之余,又令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直至过了片刻,从急剧转变的情绪跌宕中,回过神来后,艾玛的脸上,才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发现自己店长的脸色,在短短十几秒内,就急剧变换了好几次后,几位店员小姑娘的心中,立刻便涌现出了,颇为浓烈的好奇之情。
毕竟在她们的眼中,艾玛店长一直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深藏不漏的“高人”......类似于这种情况,可是很少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只不过,她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艾玛缘由,却见她们店长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轻轻抬起流线颇为好看的下颌、指了指那装有星空之王的丝绒礼盒,然后用她那惯有的、礼貌却又很有距离感的口吻,对她们说道:
“丽萨、凯勒,把它收起来吧......刚刚那两位客人,已经全款买下它了,一定要小心些,辛苦了。”
第177章 什么身份?
艾玛刚刚所讲的那番话,显然是说给自己手下听的。
毕竟身为顶级奢侈品店长的她,深知“不能主动暴露自己客人的隐私”,可是自己最为基础的职业素养。
虽然如此,但艾玛的话,还是落到了与店员们一样好奇的、正竖起耳朵仔细偷听这其中缘由的、刘博文与雪莉的耳中。
在知道星空之王,已经被刚刚那两个,被他们所轻视的年轻男女,给全额买下之后,刘博文二人的脸上,立刻便流露出了,万分震惊的神色。
同时,这也让他们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无数有关于林子晗和姜潮身份的猜想。
要知道,那玩意儿可是价格过千万的顶级腕表,是绝大多数人,哪怕不吃不喝、努力工作上几百年,都未必能够买得起的存在......
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神豪,才能全额买下这种天价之物?
就算是刘博文这种级别的“大少,都不可否认,无论放在哪里,千万级别的现金流,都绝对不是一般的富豪,所能够轻而易举地拿出手的......即便是放在,经济最为发达的壁垒城中也是一样。
更不用说,舍得花费这种巨额数字的通用币,仅仅只是用来购买一只手表的家伙,手里捏着的现金流,可绝对不止过千万......最起码也得在亿级靠上。
当然,没有过去几秒钟,刘博文和雪莉的神色,就又从好奇与震惊,转变为了颓丧与担忧。
尤其是刘博文的脸色,更是已经快要皱成一只苦瓜了。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需要承担巨额赔付金的现实,可不会因为那两位来路不明的神豪,买下“星空之王“这一“镇店之宝”而有所改变。
但艾玛知道,赔付那些破损腕表与柜台的金额,绝对没有刘博文与雪莉想象中得那么高,而成功地卖出了星空之王,在帮助门店挽回损失的同时,又给自己添了好一笔大功绩后,她的心情,无疑已经骤然好转上了许多。
这让艾玛放弃了,狠狠敲诈刘博文和雪莉一笔、以此来弥补错误的想法,决定放过这两个倒霉蛋一马。
毕竟不管怎么说,刘博文都是她们公司的忠实客户,而在已经确认了,自己“功大于过”的情况下,因为虚要赔偿金,而损失这样一名老客户,对艾玛来说,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毕竟不管刘博文,最终究竟赔付了多少钱,那都是向拍达翡丽公司支付的,到最后,都不可能落进艾玛自己的口袋里。
所以,在打了个电话、和总部领导简单沟通了一下大致细节,并且从对方那里,得到了授权之后,艾玛只向刘博文,索取了五十万元通用币,用作那些进阶款腕表与展柜的赔付金。
现实结果与想象中糟糕情况的巨大落差,让经济状况,早就已经是“空壳儿”的刘博文,一个没忍住便险些哭出声来,就差感激涕零、把艾玛当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当然,五十万通用币,对于刘大少来说,虽说远远算不上是天文数字,这个结果也比他预料中的要好上许多,但白白掏了这么多钱,没能涨了面子不说,还三番五次的丢脸,早就已经让刘博文,把自己身边的蠢女人当成了灾星、再也没有半点儿购物的兴致了。
“走吧走吧......改天再来逛吧。”
听闻刘博文所言,并且从对方的神态、语气中,明显听出对方的意思,意识到自己,今天已是无望捞上一笔,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白白丢脸后,雪莉立刻冷哼了一声,朝刘博文甩了个脸色,一撩头发便快步径直走出了,这家拍达翡丽的门店。
......
方一走出万佳商场的大门,姜潮就看见,清一水的黑色加长款迈巴赫,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商场门口,几乎已经要把万佳商场的VIp车位,全部都给占满了。
而身穿黑色统一西装、脚踏锃亮漆皮皮鞋、俨然一副FbI特工队打扮的阿虎等人,则是身形笔挺地站在,一辆辆加长款迈巴赫的车门前,列队等候他们身份尊贵的女主人。
想来是因为,林子晗不想地蹦走回去,也不舍得再让姜潮费力气背她,这才会提前通知阿虎等人,无意间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尽管对于姜潮来说,身形纤细修长的林子晗,实际上,重量可谓是轻如鸿毛压,根本给他构不成、带不来任何的负担。
林子晗不由分说地拉着满脸无奈的姜潮,坐上了位于车队中央的一辆迈巴赫,而在他们两人上车前,才刚刚从商场里气冲冲地走出来、脸色俱是不怎么好看的刘博文和雪莉,正好发现清一水的加长款迈巴赫车队,已经把万佳商场的大门口,给停了个满满登登。
眼前这幅景象,让心情本就异常之差的刘博文,见状禁不住有些不爽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家伙?竟然这么嚣张!”
对于刘大少来说,迈巴赫固然算不上,是多么豪横的车子,即便是迈巴赫车队也同样如此。
毕竟同样级别的车辆,单单只是他家里就有好几台,若是真想要凑上一下的话,他们整个家族,倒是也能凑出一整队的加长款迈巴赫来,只不过各台车子的年限、款式与颜色,做不到像是眼前这支车队一样,如此整齐划一罢了。
真正令刘博文,感觉对方很是嚣张的原因,还是他们竟然能把万佳商场,特地在大门口前,留给VIp客户们的车位给全部占满,而且商场的安保人员们,还没有因此而将他们的车子驱逐出去......
要知道,这可不是单单能够买得起几辆迈巴赫的、仅仅只是足够有钱的主儿,就能够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这意味着对方的身份、势力和社会地位,俱是非同凡响、绝对远非普通富豪,至少不是他刘大少的圈子,所能够触及到的人物。
第178章 惹不起的人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惑,但刘大少的不解,还是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因为正在他暗自嘀咕着,究竟是什么家伙,竟然能够在万佳商场门前,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而且还不会被追责、被驱逐之际,他忽然间看见了,被摆放在那些黑色加长迈巴赫前挡风玻璃后的、带有“林氏集团”名称与标识的白色通行证,以及坐在车后座内、正在与姜潮嬉戏打闹的林子晗。
眼前所见的画面,让刘博文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瞬间,而后他才反应过来,先前那两个,受到了他和雪莉轻视的年轻男女,显然和林氏集团关系匪浅......
再结合眼前的种种情况来看,那个即便身着运动装,却依旧难掩贵气的绝美女孩儿,很有可能就是林氏集团的总裁林安,留下的唯一遗孤,或者说是林氏集团的现任女主人......
如果这女孩儿的身份,当真如同自己所猜测的一般,那也就怪不得他们,有财力一口气全款买下,那只担得起“镇店之宝”称号的星空之王了。
毕竟即使把刘博文整个家族的财产,全部叠加在一起来计算,也不过只是林氏集团的数十分之一而已。
更不用说,林氏集团的现金流和资产来源,还要远比他们家族充裕、干净上无数倍。
足以令他刘大少,感到牙根发酸的一千多万现金,对于林大小姐来说,不过只是洒洒水罢了。
当然,相比起惊叹对方的财力、身份、地位与能量,刘博文眼下更需要考虑的,还是自己刚刚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林氏集团女主人的行为,是否会让他甚至是他的家族,因此而遭受灭顶之灾——
林氏集团,虽说未必能够做到,让他们那已经夕阳化的家族产业起死回生,但绝对足以让本就游走在悬崖边上的他们,直接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感觉到遥遥有两道目光,正在朝着自己这边儿射来之后,林子晗收起了脸上的嬉笑,随着率先发现他们已经“被盯上”了的姜潮,一同转过头,朝着万佳商场门口的方向望去。
虽然林子晗并不知道,刘博文刚刚又经历了许多波折,但从他们垂头丧气,并且带有惊惧之色的表情中,她也不难以猜出来,这两个家伙肯定已经知道,自己以姜潮的名义,全款买下星空之王一事,他们理应也因为,赶来迎接自己的阿虎等人,以及挂有林氏集团通行证的迈巴赫车队,推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林子晗可没有,给刘博文和雪莉“落井下石”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出于某些原因,急着送姜潮礼物,她压根就不会和这两个家伙计较。
毕竟她们双方,原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若是和刘博文与雪莉计较,那才是跌了自己的份儿、掉了自己的档次。
发现林子晗和姜潮,回望向了自己二人后,已经得知林子晗真实身份的刘博文和雪莉,又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硬气,只见他们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的颓丧与惊惧之情,赶忙乐呵呵地一路小跑向了,姜潮和林子晗所乘坐的、位于车队正中央的那辆加长款迈巴赫,像是太监与宫女,给“长公主”与“长公主驸马”问好一样,满脸写着恭维,语气更是谄媚至极地开口道:
“林大小姐,刚刚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还有,方才您看中的那只表,我们没有买下,已经被——”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刘博文的语速极其之快,他的心里显然十分清楚,在林大小姐这种级别的大佬面前,自己根本就没有说上太多话的时间,能够让他逮住机会、与对方沟通上那么一两句,就已经算是他非常幸运了......
虽说这一机会,还是他付出了五十万通用币,与“有可能得罪林氏集团女主人”的高昂代价,最终才能够换取来的,但只要能够改变,林大小姐对自己的不良看法,给她留下较好的印象,那么别说花上五十万了,花上五百万都是值得的!
而为了给林子晗留下更深、更好的印象,在透过车窗,那仅仅能够容纳下自己半张脸的狭小缝隙,同林大小姐讲话的时候,刘博文不仅脸上挂着极力想要讨好对方的笑容,身形更是佝偻至极,竭力想要把自己那“最美的半张脸”,能够完完全全地展现给对方看。
眼下他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看上去,哪里还有半分,刚刚那“豪门贵公子”的翩翩气度?
简直与那些始终徘徊在红绿灯前,看见豪车就立刻上去堵住人家、给人家要施舍的叫花子,没有半点儿的区别好嘛!
只不过,虽然刘公子的诚意给得很足,也已经把姿态放得足够低了,但林子晗本就非常讨厌这种仗势欺人之徒。
而且,她也早就已经猜测到了,自己看中的“星空之王”,之所以没有被这家伙买下,不是因为这小子给自己面子,也不是因为他迷过劲儿来、总算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了,而是因为这家伙,压根就买不起这种级别的腕表。
更不用说,林子晗知道,若是继续让这家伙讲下去的话,还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给姜潮那小子精心准备的惊喜。
于是,没有等刘博文,来得及把自己那后半句,“您看中的那只表,我们没有买下,已经被艾玛店长给精心包裹起来了,正准备按照您的意思送过去”给说出口,林子晗就已经竭力忍住自己不耐烦的情绪、还算礼貌地轻轻摆了摆手,以此来告诉刘博文,他最好还是赶紧把手从车窗上挪开,以免被自己不小心误伤后,便直接摇上了车窗,转而示意脸戴墨镜、身着黑色服装、手上还戴着白手套,哪怕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都依旧能够给人一种雄壮感的阿虎,可以开车离开了。
第179章 天方夜谭
伴随着姜潮屁股底下的座椅,传来了一阵,只有超凡者们才能够觉察到的轻微震动,这辆顶级豪车也开始徐徐向前行驶。
他当然不清楚,那只对自己来说,可谓是价值天文数字的顶级腕表,已经被林子晗给不吭儿不响地买下来了,而这小丫头,刚刚急于离开、很是心虚的表现,正是源自于,她担心自己会提前暴露这一惊喜,但这并不妨碍姜潮的心情,此刻已经好转上了许多。
至少现在的姜潮,已经不用再去担心,自己今日若是再和林子晗待在一起,是否还会遭遇,像是“出门撞大运”,这种足以危害到他们人身安全级别的厄运了。
毕竟即便是刚刚突然降临在姜潮身上的“厄运”,都只是为他和林子晗,招致来了一场“骂战”,或者说是还未来得及发生,就已经被他彻底扼杀在萌芽中的“武斗”而已......
那么在他通过这种奇葩的方式,又一次还清了“好运债”,遭受厄运影响的程度,因此而必然会有所减弱之后,他和自己身边儿的人,又哪里还会遭遇,伤亡概率远在寻常纠纷之上的、诸如车祸之类的灾难呢?
另一方面,每次与林子晗在一起待上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十分短暂的一周、一天、半天乃至是区区几个小时,姜潮的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位绝美少女十分有活力,很容易就能够将自身的积极情绪,传染给、影响到身边的人们,也不只是因为林子晗面容姣好、身材高挑、气质出众,有她待在身边,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件无比值得感到自豪的事情,同时更是因为,每当姜潮和林子晗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产生出一种,“自己是虽然毫无异能,但也同样不会受到精神异变波及的正常人,而这个世界也很安全、很美好”的错觉。
至于姜潮为何,每次在林子晗主动约他,甚至是直接找上门来时,表现看起来都会显得那么抗拒,原因先前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他不想让林子晗,卷入任何与精神异变有牵连的事件之中,也不想让她和任何与之相关的事物挂上联系,而绝非是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这古灵精怪、明明十分惹人爱的丫头。
......
在把林子晗送回家后,姜潮没有急于离开林氏别墅,而是先装作已经离开,随后朝阿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跟自己谈一谈。
由于已经满足了林子晗,“陪她逛街”的愿望,而且姜潮今天的表现,还令这位大小姐感觉比较满意,所以姜潮这一次“借故离开”时,并没有在她那里,遭受到太大的阻力,而阿虎也瞬间读懂了,姜潮给他使眼神的意思,知道姜大哥,这是又出于某些原因,有不能让林大小姐听到的指令,要在暗中给自己下达了......毕竟与之类似的事情,先前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了。
阿虎未曾料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可是远远超乎出了他的预料——
他才刚刚跟随着姜潮的脚步、离开了林氏别墅与林子晗的视线范围,姜潮就已经猛然转过身来,眼神凌厉、面色严肃、语气冷峻地厉声质问他道:
“阿虎,你们为什么没有看紧子晗?”
“倘若单单只是让她自己跑出来,在附近放了放风,那便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还敢让她独自一人横跨千里,跑到东阳市来找我?”
“难道你们不知道,子晗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危险么?”
“治安署还有我,先前向你们说明的情况,你们难不成,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实际上,姜潮早就想询问,或者说是质问阿虎等人,究竟为何要放林子晗“离家出走”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林子晗一直都守在姜潮的身边儿,像是粘在他身上的膏药一样,与他寸步不离,导致姜潮直到现在,才有趁着自己与阿虎独处的机会,去询问此事——
姜潮十分担心,若是在林子晗面前,与阿虎等人沟通太多,会暴露他们伪装成治安署,与阿虎等人签订的官方保密协议......尽管这所谓的“官方保密协议”,本身就是由许多谎言组合而成的。
面对姜潮的厉声质问,曾经在枪林弹雨中冲锋过无数次,也曾孤身面对过恐怖灾厄,就算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猛男”的阿虎,竟是情不自禁地心生胆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在缓了几秒钟、略会有所回过神来,并且意识到,眼前这给自己带来莫大压迫感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的敌人,而是他的“好大哥”之后,身高、体型与各方面的身体数据,俱是足以碾压许多世界顶级运动员的阿虎,才像是受到了班主任批评的小学生一般,脸色涨红、挠了挠头、十分心虚地小声开口道:
“姜哥,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情,还有所说的情况......”
“可是说来,恐怕就连你也不会相信,不知道为什么,林大小姐就那样莫名其妙地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以至于我们就连半点儿异常都没能发现。”
阿虎给出的回答,让姜潮闻言为之一愣。
自打发现林子晗,脱离阿虎等人的保护范围,或者说是“监视范围”之后,姜潮就曾经为此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甚至还在不停地替阿虎等人找补,觉得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阿虎等人肯定是有说不出的苦衷,或是遭遇到了什么重大变故。
但是阿虎给出的这一理由......姜潮还真是未曾料想到过,毕竟他的话在姜潮看来,属实是太过离谱,而且从阿虎的神态和言语中来看,他显然也同样觉得,自己给出的这一解释,在任何了解实际情况的人看来,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第180章 分界线
在因为过度惊讶而短暂发愣后,回过神来且难以控制自己暴怒情绪的姜潮,立刻便冲着阿虎,大声咆哮着质问道:
“子晗就那么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而且你竟然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现......阿虎,你他妈的要不要听听,你说得这到底是什么傻逼透顶的话?”
“你们三十个由人类顶级精英,组成的尖端保镖队,就这么放任一个,就连鸡都没有杀过的小丫头......在你们精心布控的管辖范围内溜走了?你他妈的究竟是不是在和老子开玩笑!”
平心而论,性格温和的姜潮,很少会陷入暴怒状态,更别说是在阿虎的面前以“老子”自居,而且还脏话连篇了。
要知道,阿虎的实际年龄,可是比姜潮还要大上一些,而他之所以会称呼姜潮为“姜大哥”,不过只是因为,他知道比起自己来,姜潮的实力要更强,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强上许多,而姜潮又向来都不是,以拳头来论高低贵贱的家伙......尤其是在自己的好友,或者说是“曾经的好友”面前。
当然,这倒是也怪不得,姜潮的情绪太容易失控,只是一来林子晗于他而言,究竟有多么得重要、多么得意义非凡,想必已经无需进行过多赘述,二来则是因为,姜潮的确很难相信,阿虎方才给出的那一套说辞,更别说是理解了。
三十个由各方面的属性与技能,俱是点到了巅峰水准的“兵王”,组合而成的保镖队伍,在严格布控且附近俱是设有据点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看不住,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除非是他们故意为之的!
尽管姜潮,直到此刻都不怎么相信,对林子晗忠心耿耿的阿虎等人,在明明知晓,放任这小妮子独自离开,会让她身处莫大危险的情况下,依旧会故意“放走”她,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与姜潮的怒吼声,一同喷薄而出的,还有一股强烈到,令阿虎感觉难以用言语去做具体表述的恐怖威压。
在这股莫大威压的笼罩下,饶是已经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闪现“了不知道多少圈的阿虎,都不由得感觉肝胆俱裂、心神俱碎,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身高比自己矮了一头都不止,体型相比起如同铁塔般雄壮的他来,更是要瘦弱上好几圈的大男孩儿,而是一头正处于暴怒状态下的雄狮或是猛虎。
这还是建立在姜潮,尚且保留有理智,没有因为过度愤怒,而对普通人释放出高强度精神威压的情况下。
如若不然,阿虎恐怕就不仅仅只是会感到恐惧,而是就连身体,也要一同受到实质性损伤了。
直到姜潮意识到,自己若是再不收敛情绪,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审问”阿虎的进程,这才因此而故意收束了,自身的暴怒情绪,让阿虎面临的威压大大减弱后,这大块头的喉结,才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连咽了好几口唾沫,终于能够勉强开口道:
“姜大哥,我知道也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但事实情况就是这么得离奇。”
“我可以保证,林氏别墅周遭一公里的范围内,自然也包括每一个,可供林大小姐出逃,呃不,可供林大小姐出行的关隘,我们都设有至少一名队员把控......这一点,想必姜大哥您也应该十分清楚。”
“实际上,早在扩充队伍之前,我们便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更不用说,在人手扩大了一倍后,我们的人手安排与布控,就更是做得比之前要更加严谨、更万无一失了。”
“可林大小姐,她,她还是就那么......”
没有等阿虎来得及解释完,姜潮就已经厉声打断他道:
“不要和我说那么多的废话......监控呢?林氏别墅附近和周遭区域的监控,你们调查、分析过了没有?”
听到姜潮的质问后,阿虎脸上的苦涩之情,霎时间又多了几分:
“这也同样是十分古怪的一点——林大小姐离开别墅前后时间段的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全部都莫名损坏了......除了一片雪花点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我们也没有收到,有关于监控受损的任何提示,直到我们发现林大小姐,已经离开了林氏别墅,因此而去调查周遭区域监控的时候,最终才发现这一点......”
实际上,就算阿虎没有给出具体解释,姜潮也知道,他们在事发之后,理应不会犯下“忘记调查监控“,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正怒火中烧的他,又哪里还会去为阿虎等人着想那么多,只是咬牙切齿地回怼阿虎道:
“在发现子晗已经失踪后,你们为什么不于第一时间及时告诉我?”
姜潮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已经到了自己嘴边儿的、“难道你忘记你的那些战友,究竟是怎么牺牲掉的么”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的姜潮的确很是愤怒,因为阿虎等人的失职,很有可能会让他丢掉,于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一位好友。
同时,姜潮也知道,若是自己用这句话来呛阿虎,不仅能够尽最大可能地伤害阿虎、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与对他的不满,同时更是能够让阿虎,因为回忆起那刻骨铭心的痛苦,而记住这一次的惨痛教训,避免下一次再犯类似的错误。
可姜潮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毕竟先前在“偷窥者”事件中,牺牲掉的那些保镖队成员,不仅是与阿虎生死与共的战友,同时也是他姜潮的战友、是林子晗的挚友。
类似于这样冷血无情、堪称畜生的话,姜潮十分庆幸,自己最终没有说出口。
如若不然,他伤到的将不仅仅只是阿虎的心,还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某一部分人性,是身为超凡者的他,与受刑者和灾厄之间,能够有本质区别的清晰分界线。
第181章 相信我,你一定会感到后悔的
木讷憨厚、心眼很少的阿虎,原本就很难猜出,姜潮的心中,刚刚那只短暂浮现出了一瞬间的阴暗想法。
更不用说,此刻的阿虎,除了因为被姜潮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所震慑,而感觉很是惊恐、慌乱之外,还正处于万分愧疚与自责之中。
所以,阿虎仅仅只是简单回答了,姜潮表面上提出的问题:
“早在发现林大小姐,不知为何离开了林氏别墅后,我们就立刻组织队伍、去追寻大小姐的踪迹了......可是由于存在时间差,我们很难调查到,林大小姐的真正去向。”
“好不容易才收到了,林大小姐的消息后,我们就更是进退两难了——她不仅不允许我们去追踪她,还说若是让你知道了这件事情,就要立即开除我们......当然,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真的放弃,继续追寻林大小姐的踪迹,只不过,她是用街边电话亭的电话,给我们下达的指令,而赶在我们找到林大小姐之前,你们两个就已经先一步汇合了......”
与阿虎等人,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姜潮当然知道,阿虎他们很听林子晗的话,而且也知道,阿虎他们担心被这小丫头开除,可不是因为他们,舍不得丢掉,这份待遇与薪资俱是极其优渥、打着灯笼也难以找到的工作......本质原因还是他们不想离开林子晗的身边儿。
另一方面,阿虎等人最终没有能够追到林子晗,倒是也有情可原。
毕竟从他们发现林子晗失踪,到开始组织队伍、进行“搜捕”与追踪过程,这之间就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而在提前出发了,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以林子晗那堪比“秋名山车神”的车速,这小丫头必然早就已经“出逃”了好一段距离,如同鱼入大海一样难寻踪迹了......就算阿虎等人,沿途不停地调查,林子晗有可能经过路段的摄像头,必然也会浪费他们大量的时间、让他们与这小丫头拉开更远的距离。
别说林子晗的车技,本身就是普通人中的顶级存在,就算身为职业保镖,而非是“职业赛车手”的阿虎等人,车技比林子晗更强,在出发时间与配备车辆在速度方面上的配置,俱是要远远落后对方的情况下,他们必然也没有在短时间内,搜寻到并且追上林子晗的可能性。
尽管知道,阿虎等人犯下的错误有情可原,也知道他们在发现自己犯下错误之后,已经尽量去弥补错误了,但是此时此刻,姜潮的愤怒之情,还是达到了顶点——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称得上是“重要”的人本就不多,莺粟算一个,他的师傅苏杭算一个,林子晗算一个,现在已经与他一同出生入死过不止一次的张楠,也勉强算得上是二分之一个。
虽然如是来看,林子晗只能算得上是姜潮“人生意义的三点五分之一”,可这小丫头却是唯一一个,能够让姜潮感到自己被人依赖、让他最大化体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存在......
虽然这么讲,难免有物化林子晗,并且有把她当做是自己“人生价值衡量物”的嫌疑,可若是你这一辈子,只有那么一个人或是生物,几乎是单纯为你而活、能够让你感觉到自己人生意义的......当他、她、它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又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不为了他、她、它而去拼命?
在极端愤怒情绪的驱使下,就连姜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是不受控制地一把掐住了阿虎的喉咙,违反力学常理地把这体重至少要比他高出数十近百斤的壮汉,给直接从地上提拎了起来。
毫不夸张地讲,此时此刻,只要姜潮稍微一用力,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阿虎的喉管给捏个粉碎,让这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生命力,于普通人而言,都与都市小说中那些“顶级兵王”无异的壮汉,当场就一命呜呼。
好在姜潮,最终并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真的去这么做。
残存的理智,让他在即将犯下大错的关键时刻回过神来,而恢复理智后,姜潮也为自己,刚刚险些杀死阿虎的行为,惊出了一身冷汗。
数秒钟过后,直到阿虎已经快要被姜潮给捏得断了气儿,姜潮才松开了捏着他喉咙的手,把这脸色早已青一片紫一片的彪形大汉,给放了下来,口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说道:
“下一次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不希望你们再犯同样的错误,当然,我不希望有还有‘下一次’。”
“还有,给我加大你们的监管力度......若是再出现一次类似的失误,阿虎,相信我,你一定会感到后悔的。”
在对着阿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姜潮不仅表情扭曲、面目狰狞,嘴里更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刚刚被拿捏住命脉、随时都有可能气绝身亡的家伙,不是阿虎而是他一样。
而刚刚的姜潮,之所以在近乎于,快要完全失去理智的盛怒之下,依旧能够强忍住捏碎阿虎喉咙的冲动,是因为身为超凡者的良知在告诉他,异变赐予他的异能,不是用来肆意屠戮普通人,而是应该用来守护他们的——
超凡者与灾厄和受刑者之间的最大区别,就是在获得了,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人类的异能之后,是否还能够把人类当做是“人类”,而非是可以随意蹂躏的蝼蚁去看待。
而在从暴怒状态中回过神来后,已经恢复了理智的姜潮,更是无法再把“林子晗出逃,导致她的生命安全受到莫大威胁”的罪过,全部都怪在阿虎等人的头上。
毕竟根据阿虎刚刚给出的解释,拥有处理精神异变案件丰富经验的姜潮,已经可以大概猜出,这其中的缘由了。
第182章 反常
在姜潮看来,林子晗之所以能够,在三十名堪称“人类顶级精华”的、顶级保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绝不是因为这小妮子,精通“暗度陈仓之术”,也不可能是因为,向来都对林子晗忠心耿耿、把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更加重要的阿虎等人,突然间丧失了忠心、故意为之,而是必然与“异变能力”挂有联系。
如若不然,他觉得实在是无法解释,三十名顶级保镖,其中还有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对林子晗忠心不二、把她照看得细致入微的老队员,会看不住一个黄毛小丫头的情况发生。
而在林子晗“逃出”林氏别墅的前后时间段,林氏别墅内与周遭区域的监控,忽然间毫无征兆地莫名损坏,并且阿虎等人,还没有接收到任何提示,就是有关于这一论点的铁证。
毕竟早在“偷窥者”事件发生后,危管局后勤部的同僚们,在复原林氏别墅内的各种细节,为了避免他们的“大金主”,再遭遇到与之类似情况的同时,就已经把铸剑局,那于人类而言,超出了整整一个世代都不止的、包含了最尖端科技的监控与录像系统,安插进了林氏别墅内部,以及其周遭区域......倘若单单只是想要靠“科技”,去影响林氏别墅内部与其周遭区域的监控,而且还精准把控在林子晗“出逃”的前后时间段,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正因如此,在恢复了理智后,姜潮虽然为阿虎等人的“失职”,而感到十分愤怒,但他却不会将罪责,全部都归咎到阿虎他们的身上——
身为超凡者,并且是时常与灾厄或是受刑者,进行正面对抗的执剑者,姜潮十分清楚,普通人在诡谲多变的异变能力面前,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哪怕这里所说的“普通人”,是以阿虎为主要代表的、堪称“人类顶级精华”的保镖队成员们,也毫不例外。
如果硬要说阿虎等人,存在什么失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听从林子涵的意见,没有在发现这小丫头,离开他们布控区域的第一时间,就将实际情报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姜潮了。
在又一次强调了,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子晗,就算这小丫头,以开除他们为理由相要挟,在没有得到自己授权的情况下,依旧绝对不能轻易掉以轻心,而是要“阳奉阴违”、在暗中跟随她、时刻确保她安全的要求,并且确认阿虎,已经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与之类似的错误后,姜潮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林氏别墅。
看着姜潮默然离去的背影,阿虎摸了摸自己直到现在,都仍旧红肿胀痛、难以正常呼吸的喉咙,十分惊惧、不解且难以置信地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刚刚那个好像要吃人的家伙......难道真的是姜大哥么?”
虽然身为最早与姜潮成为“朋友”的普通人,阿虎早就知道姜潮战力超群,但他也绝对不会觉得,这个大男孩儿,真的会对自己动了杀心,并且还当真差点儿杀了他。
要知道,在阿虎的印象里,姜潮不说温文尔雅,绝对也是一个脾气温和的“好人”,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他“姜大哥”的一贯作风......
可刚刚的姜潮,却是让阿虎感觉如同地狱饿鬼,哪怕是在大白天,也是一副择人欲噬的模样一样......尤其是在他说出,“若是再出现一次类似的失误,阿虎,相信我,你一定会感到后悔的”这句话的时候,就更是让阿虎,无法再把眼前之人,当做是往日里他们温和谦逊、善良有礼的姜大哥了。
当然,阿虎也没有往“非自然力量”的方面去做联想,只是为姜潮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而感到十分奇怪,并且因此而认为,林大小姐在他的心目中,真的很重要。
直到彻底离开阿虎的视线、走进林氏别墅的地下停车场后,早就已经因为过度愤怒,而浑身脱力的姜潮,这才靠在地下车库,那即便是在炎炎夏日里,依旧是令人感觉潮湿冰冷的雪白墙壁上,揪着自己的脑袋狠狠反思起来——
似乎自打那次遭遇“骸骨之母”事件,并且在濒死之际,得到那股神秘力量的巨大加持后,他的情绪状态,就一直都不怎么稳定。
纵观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因为一点儿小小不言的摩擦,先是以自身的精神威压,去震慑一个对他来说,孱弱如蝼蚁的普通人,而后又差点儿因为,从本质上讲,压根就怪不到阿虎本人头上的错误,而差点儿杀了这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好友”......
没人能比姜潮自己,要更为清楚,若是换做以往,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这不禁让姜潮有些怀疑,难道那股突然间出现的、帮助他起死回生的神秘力量,不仅赐予了他,远超寻常同级超凡者与受刑者的、堪比灾厄的各项能力,同时也改变了他的性格?
想到这里,姜潮竭力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把这种看似荒唐,实则很有可能属实的想法,给摇出自己的大脑,而后颇为罕见的、未经林子晗的允许,便从这大小姐,被豪车塞得满满当当的地库中,随便挑选出了一辆汽车来,驾着其驶上地面、飞也似地离开了林氏别墅,似乎担心自己,若是在这里多停留上哪怕一秒钟,就会再次做出,会令自己感到后悔的事情一样。
再次回到令人感觉脚踏实地的、被阳光普照的路面城市,姜潮非但没有感觉心中的担忧、惊惧与疑惑之情减弱半分,这些扰乱他思绪的复杂情感,反倒是又一次变得浓重上了许多。
在这座道路四通八达又错综复杂,四处都车水马龙、人群熙攘的壁垒城中,像是无头苍蝇般逛游了一阵后,姜潮便立刻驾车驶向了第七大队总部。
第183章 险些铸就的大错
为了避嫌,姜潮特地将林子晗的车子,停在了距离第七大队总部,只有一个街区不到的商业街,尔后便下车步行,等到进入中州城危管局总部的大院后,他才径直朝着总部大楼狂奔而去,直至乘着电梯、来到了第七大队队长,也就是莺粟的办公室。
姜潮轻轻叩响了房门,低声呼唤了一声“师姐”,门后立刻就传来了,莺粟那令姜潮感觉无比熟悉、在他听来十分清脆悦耳的声音:
“是你吗小师弟?进来吧。”
果然不出姜潮之所料,即使按照时间来推算,莺粟今天理应休假,但她的确依旧留在,自己那凉气开得很足的办公室内值守。
只是看到自己的小师弟,表情复杂、神态颓丧、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般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后,莺粟吃了一惊,赶忙站起身来,连声询问道:
“怎么了,小师弟......你不应该正在休假期间么?忽然来这里做什么?”
“还有,你小子这副模样看起来......怎么好像是被丧尸给咬到了一样?”
说到这里,莺粟忽然眯起了,她那如同猫咪一般,灵动有神的明黄色美眸,故作惊讶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又发现了,什么有关于精神异变的案件,而且在没有被组织派发任务的情况下,又想要擅自行动吧?”
姜潮当然知道,莺粟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也知道自己的师姐,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来扭转自己看起来就明显不怎么好的心情,以及不怎么正常的精神状态。
但着实已经疲惫与焦虑到了极点的姜潮,这一次十分罕见地没有搭自己师姐的腔,而是直接向莺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着姜潮把林子晗出逃的事情原委与大致经过,还有他所担心的点,大概复述了一遍后,莺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没有立即接过姜潮的话茬,而是不容置疑地把姜潮拉到了,摆放在她办公桌边儿上的“精神量级探测仪”旁,立即开始为姜潮,检测他的精神状态。
在被莺粟借助仪器、“半强制性”地检测精神状态的整个过程中,姜潮没有半点儿反抗,甚至没有任何言语,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般,任由自己的师姐随意摆布。
而最终的检测结果显示,姜潮的精神状况非常稳定,他的精神量级,也没有任何将要实现突破,或者是出现其他任何异常的情况。
即便如此,莺粟却显然依旧没有,就此轻易放过姜潮的意思,而是立刻按住了,自己精致小巧的耳朵,好像正在通过某种微型耳麦,对某些人下达指令:
“安排一名d级值夜者和守夜人,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就现在,快!”
姜潮当然知道,师姐这是想要请值夜者和守夜人,来判断、评估自己的精神状况。
毕竟就算没有照镜子,他也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一定气色奇差、精神颓丧——
像是这种情况,可是很少会出现在血气旺盛、精力充沛的执剑者身上,难免会引起莺粟的怀疑。
更不用说,姜潮还能够猜测到,莺粟十有八九会认为,自己刚刚所讲述的情况,是在胡言乱语。
毕竟若是有灾厄或是受刑者,盯上了林子晗,这小丫头不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有遭遇到任何的危险,反倒是能够独自一人横跨千里、来到东阳市与他碰面,然后再千里迢迢地返回中州城、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狂街血拼了。
姜潮知道,想必在其他任何人看来,自己都难免有关心则乱、小题大做的嫌疑。
尽管姜潮觉得自己没有精神失常,也认为自己没有胡言乱语,但他对于自己师姐的提议,却是没有产生任何异议。
即便他知道,调遣一组d级值夜者与守夜人,来为自己做一整套“精神评估”,人工费用肯定绝不算少,不说会把自己原本准备,用作捐款的通用币,全部都给花个干干净净,可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姜潮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他虽然热心慈善,但绝对不是烂好人,更不是时常被人嘲讽的“圣母婊”,在已经觉察到,自身很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影响,才会变得脾气暴躁、险些连伤两人的情况下,姜潮还是会优先把钱财,花费在流程完整、人员专业的检查上,以此来尽最大可能,去确保自身精神状况正常的。
在此之前的姜潮,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弄伤过普通人,例如乔辉和他手下的那些符文战士们,就曾经被姜潮给狠狠地教训过一顿,但那是建立在,林子晗的人身安全,已经切实受到对方的威胁,而且还是对方先一步对姜潮与林子晗,发动攻击的情况下。
但刘博文的情况,显然与乔辉和他的狗腿子们大不相同——这刘大少虽然明显是想要仗势欺人,而且的确有无理取闹之嫌,但他却没有真的对姜潮和林子晗动手,更别说是有没有给林子晗造成威胁了......
在只是与对方产生了些许口角、远远没有到真正需要动手的情况下,姜潮本不应该动用精神威慑,去镇压这种精神力薄弱的普通人,毕竟在超凡者面前,这种人如同婴儿一般脆弱,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精神力外泄,都有可能给对方造成严重创伤。
这也得亏刘博文的运气足够好,如若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受到难以磨灭的精神损伤,甚至是沦为痴呆废人,而姜潮也无疑会因此而受到,危机管理局的严重处罚,并且为此内疚终生的。
至于差点儿捏碎阿虎喉咙的行为,无疑就更算是姜潮,做得属实是太过火了......毕竟阿虎罪不至死,而且显然还能够算是,姜潮和林子晗为数不多的挚友。
如果没有受到外力的巨大影响,姜潮绝不是那种在没有真正搞清楚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就会那么鲁莽、冲动,竟是直接对自己的朋友下死手的人。
第184章 实情
姜潮十分清楚,若是自身真的因为受到了,那神秘力量的影响,而存在有产生精神异变的可能性,那么精神量级已经极其接近d级,并且受益于异能途径,正面战斗力在同级别的超凡者中,属于一线水准的他,若是真的产生异变、转化为受刑者甚至是灾厄之后,将会给人类社会造成的危害,可无疑是远远大于,他所能够捐赠出的那点儿钱的......
毕竟在姜潮的认知中,人命根本无法用通用币来做衡量,更不用说,他十分清楚,一旦脱离了危管局的严密监视,如果自己在闹市区内,产生了精神异变,那么将会由他造成的人员伤亡数量与规模,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人两人、一两个街区那么简单。
直到姜潮亲眼看着莺粟按下耳麦、“呼朋唤友”许久,都没有任何人前来队长办公室、打扰他们的“二人独处时光”之后,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要知道,这可不符合自己部门的那些同僚们,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直到莺粟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好了好啦,小师弟,我是在给你开玩笑的啦!你不要那么严肃认真好嘛?”
“早先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了,精神探测仪,倘若只是用来检测,你们这种低阶超凡者的精神状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任何的差错......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难道你就已经忘记了吗?”
“更何况,我虽然不是值夜者,但也同样能够感觉到,你的身上没有传来任何精神力的异常波动。”
虽然莺粟这么讲,听起来无疑有些伤人,但是在冷静下来后,姜潮却十分清楚她所言非虚。
毕竟从目前已经得到的、精神探测仪查验结果与实际情况的对照样本来看,这种仪器在检验精神量级,为b级以下的超凡者精神状况时,基本上不可能会出现错误,甚至比起低阶值夜者与守夜人的判断来,都要更加得准确。
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一领域内的经验与评判水准,达到巅峰水准不,应该说是达到“精英以上”的水准之前,仪器的检测永远都比人的判断,要更为准确。
毕竟人的判断,难免会受到“感官”和“感情”的影响,只是或多或少罢了,但构造精密的仪器,却显然不会存在这种缺点。
这一点,放在凝聚了人类智慧结晶的“高尖端科技设备”上适用,放在凝聚了中高阶铸剑者、守夜人与值夜者大量心血的精神探测仪上,也同样适用。
除了在检测低阶超凡者的精神状况时,精神探测仪,几乎不可能会出现误判的情况之外,莺粟自己的判断,也同样是有关于姜潮的精神状态,是否存在异常的、很有说服力的一大佐证——
虽然莺粟是并不以感知出色而见长的低语者,但她对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感知,以及对超凡者精神状态的判断,可也绝对不会低于与姜潮同级,或是精神量级略高于姜潮,也就是d级的值夜者或是守夜人。
毕竟莺粟的精神量级,早就已经进阶到了b级,而b级与d级的超凡者,在各方面的基础能力上,俱是存在天堑鸿沟一般的差距,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对“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感知能力。
更不用说,已经是第七大队队长的莺粟,相较于绝大多数d级值夜者与守夜人而言,不仅经手处理过,更多的精神异变案件,同时更是见识过更多的、处于产生精神异变边缘的超凡者,拥有更加丰富的判断经验。
所以,单单只从是否有产生精神异变可能性的角度出发,姜潮的“状态”正常与否,她的话语权,可绝不比专精于此道的低阶值夜者、守夜人们差。
而且,在感知姜潮的精神状态时,莺粟还借助了低语者的专属异能,专程对自己施加了,有助于提升自己“精神力感知”的心理暗示,这无疑可以更进一步地提升,莺粟对姜潮精神状况评判的准确性。
借着精神探测仪的辅助、结合自己的感知与经验,再加上心理暗示,莺粟自然能够做出,姜潮并无产生异变的风险、只是因为关心则乱而心情不太好,这才会导致他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存在明显异常的判断。
莺粟没有告诉姜潮的一点是,她当然知道,姜潮的资金流十分紧张,也知道他有一个十分烧钱的“爱好”。
正是出于此,莺粟才没有真的传呼值夜者与守夜人,来为姜潮做上一套流程完整的“精神评估”,而是宁愿耗费自身的精神力、加强了自己在这一方面上的判断准确性、短暂地兼职成了姜潮的“主治医师”。
看着师姐虽然跳脱,但丝毫没有让她的美色,受到任何影响的笑容,姜潮仍然是板着一副苦瓜脸,看样子,显然是依旧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发现自己的小师弟,如此“冥顽不灵”后,莺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自己所知的“实情”,铺开来讲给她这不懂事的小师弟听:
“实际上,早在那小妮子,偷偷溜出去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她‘逃’出去啦。”
“你倒是也得放宽心,仔细说来,这虽也怪不得阿虎他们马虎大意,但那些监控设备,之所以会突然间失控,可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非自然力量’的影响......不过只是因为铸剑局的同僚们,刚好在做一种有关于新型脉冲设备的试验,而实验的地点,恰巧又与那小丫头的住所比较接近,这才会影响到,林氏别墅附近区域内的监控设备罢了。”
“只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将这些实情,告诉你的那些‘朋友’们......这有悖于局里的规定,就算他们是咱们‘大金主’的私人保镖,而且与你私交匪浅、十分值得信赖,我也同样不能这样去做。”
第185章 外援
“本以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哪儿能想到你小子,竟然会这么上心,早知会让你担心成这个样子,我当时就该直接把实情告诉你了......”说到这里,莺粟忽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语气、口吻与神态,转而俱是变得严肃了起来,“当然,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抱着什么心态,差点儿伤人,甚至是杀人,可都绝对不是一个好趋势、好习惯。”
“身为你小子的师姐兼队长,我必须予以你严肃的批评与警告,鉴于最终没有真的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所以这次就先不给你记过了......但下不为例!”
虽然莺粟给出的解释合理有据,并且夹枪带棒,但姜潮依旧是无法完全相信她,先前绝不会让自己产生半点儿怀疑的师姐,方才所说出的这番话。
因为在姜潮看来,莺粟的解释未免有些太过扯淡、牵扯到太多巧合了。
莺粟当然也能够看出来,姜潮根本就不相信,她给出的解释,于是她只好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姜潮扮了个鬼脸: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轻易相信,可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简单......那好吧,师姐我还是陪你亲自走一趟、去林氏别墅附近仔细探查一番好了,这样你总该能够把心,给放回到肚子里去了吧?”
确认莺粟暂时没有公务需要处理后,姜潮二话不说,便立刻坐上了她的车,与自己的师姐一路疾驰到了林氏别墅。
像是之前“洗脑”阿虎等人时一样,莺粟与姜潮如法炮制,将阿虎与他所带领的保镖队成员尽数支开,尔后趁着林子晗,躺在房间里补美容觉的间隙,对林氏别墅进行了一次全方位、无死角地细致盘查。
这一番地毯式的搜索下来后,他们依旧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尽管在这期间,莺粟始终都对自己施加了心理暗示、扮演了感知能力比d级值夜者还要更为准确的“侦探角色”,但关心则乱的姜潮,依旧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相信自己师姐做出的判断,以至于到了最后,莺粟不得不当着姜潮的面,拨通了张楠的电话,呼唤姜潮眼中的这位“专业人士”,来对林氏别墅的附近区域,再一次进行细致入微的调查。
不得不说,莺粟在组织内,还是很有话语权与号召力的......至少在第七大队内是如此——
尽管委托给张楠的事情,与“公事”毫无关联,张楠本可以直接找个借口推脱掉,或者是阳奉阴违、消极怠工,但她却是没有这样去做,而是十分爽快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当然,除了莺粟很有“队长权威”之外,张楠能够如此干脆利落地接下这次“义务行动”,想来也与她和姜潮的关系十分要好、知道林子晗对这小子来说究竟有多么得重要,并且她本身也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见不得普通人有受到精神异变案件波及的可能性脱不开干系。
莺粟才刚刚在姜潮的“监督”下,挂断电话没有十几分钟,张楠就已经驾驶着,一台顶部闪烁着红蓝之光的越野车,疾行到了林氏别墅的大院内。
好在张楠十分清楚规矩,只是为了快速抵达目的地而拉亮了警灯,但是却没有拉响警报,再加之现在天色尚早、阳光十分明媚,治安车的警灯灯光,根本辐射不到三楼的高度,而林氏别墅的院子又足够宽敞,所以正在自己房间里补美容觉的林子晗,压根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张楠倒是也无愧于“专业人士”的名号,不过只是花费了个把小时,她一人就已经把林氏别墅内的每一处角落,以及附近区域内,所有可能潜藏危险的地方,全部都给探查了个遍......只不过,到头来,她的判断却是与“非专业人士”的莺粟一样——林氏别墅内部以及附近区域内,不存在有关于精神力异常波动的任何残留痕迹。
尽管姜潮依旧无法完全排除,林子晗能够在三十位人类顶级精英的眼皮子底下出逃,与精神异能相挂钩的可能性,但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他也不可能再继续纠缠下去......这样难免会令人感觉他在无理取闹——不用说别人,现在就连姜潮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只好暂时强压下,自己心头的疑惑与担忧,满含歉意地对张楠说道:
“辛苦你了,张楠......对不起,又让你因为我,摊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姜潮所言,并非是纯粹的客套,而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能够算作是实话。
毕竟他知道,张楠与自己一样,因为出手干预并且成功解决了,没有被危管局发现的精神异变案件,而得到了特别批准、眼下正处于“休假”状态。
所以,莺粟打电话喊她过来,帮自己查看林氏别墅,以及周遭区域内,是否存在有关于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残留迹象,本身就相当于让张楠,加了一个本来没必要加的班。
更不用说,张楠先前被牵扯进“骸骨之母案件”,同样也是因为自作主张的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所以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姜潮觉得自己都应该向张楠道声谢。
谁料姜潮才刚刚开口,没有等身为“被感谢人”的张楠本人,来得及有所回应,站在她身旁的莺粟,便已经笑着先一步开口道:
“没关系啦小师弟,张楠刚好正在帮我调查一起案件,而案发地点就在高新区,离这里不算很远啦......就算是‘出义工’,那她也是在为我出义工。”
“况且你们两个还是队友,队友之间本就应该互帮互助嘛......你搞得这么客气正经干什么?这不是有点儿过于见外了嘛!哪里像是对已经与自己出生入死过不止一次两次的人该说的话!”
第186章 比黑社会还黑
听闻莺粟所言,张楠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露出了一个阳光笑容,表示自己赞同他们队长的说法,以此来告诉姜潮,不用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姜潮见状叹了口气,也只好将这种种异常,归结于是自己关心则乱。
当然,尽管种种迹象与实际情况,俱是能够表明,林子晗理应没有被牵扯入,新的精神异变案件之中,但姜潮依旧是放心不下这小丫头,并且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身边儿,并且堪称是寸步不离地对她严加看护。
虽说姜潮知道,眼下的自己,仍旧没有完全摆脱,残念骰子遗留下来的厄运影响,但能够让他确定的一点是,残留厄运所有可能给他造成的威胁已经微乎其微、近乎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而且,在不能百分之百地确认这小丫头,的确没有被牵扯入精神异变案件之中的情况下,姜潮还是觉得,与其让林子晗不知何时就要面临,来路与危险程度俱是不明的威胁,还不如让她时刻都待在自己的身边儿、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要来得更为安全稳妥。
对于姜潮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浪子忽然回归家庭式”的巨大转变,林子晗虽说不明就里,但这小丫头无疑是乐得其所,干脆就此拉着姜潮,开始了每天都“疯狂血拼”的糜烂生活。
而在陪着林子晗,近乎于毫无间歇地逛了好几次商场,并且接二连三地无故被人找茬之后,姜潮忽然发现,“无故被人找茬”,似乎也算是厄运降临的一种形式,并且他还可以通过这种形式,来偿还自己欠下的“好运债”......
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姜潮就更是愿意迎合,林子晗喜欢的、这一他原先十分不认同的生活解压方式,甚至开始主动提出,要陪林子晗去逛街血拼了......
当然,姜潮会这么做的前提,是建立在他知道厄运残留影响的强度,正在逐渐递减,已经不可能会给他和林子晗,招致来结果难以承受的、无端灾祸的情况下——
就连残留厄运最为猖獗的时候,都只是会让他们,无缘无故地招惹上一些不入流的纨绔子弟,或是流氓小瘪三而已。
那么在其遗留影响,显然正在逐渐递减的情况下,他和林子晗此后,又哪里还可能会遭遇到,什么过于棘手的、难以解决的幺蛾子呢?
因此,在这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姜潮几乎每天都在带着林子晗逛街购物,到了最后,就连原本极为喜欢血洗商场的林子晗,对逛街都感觉索然无味了,姜潮却依旧执意要带她,徜徉于各大商场,以至于林子晗都有些怀疑,姜潮这小子,究竟是不是被什么“逛街狂魔”给夺舍了。
毕竟在这小丫头看来,姜潮近期以来的生活模式,以及他与自己相处时,总是会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种种迹象,未免都有些太过反常了。
而在姜潮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下,厄运给他和他身边儿的人,带来的影响,也从被人因为一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就会无缘无故地与他发生肢体纠纷,到了最后变成只是发生口角,直至最终完全恢复了正常。
到头来,最终吵着闹着、不想再过这种糜烂生活、想要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好好休息上一段时间的人,竟然不再是以往十分讨厌逛街的姜潮,而是无比钟情于此的林子晗......
相信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小丫头理应都不会,再缠着姜潮陪她逛街了。
虽然姜潮的本意,是为了把林子晗留在自己的身边儿、时刻对她严加看管,以此来尽最大可能地保证她的人身安全,而并非是把她或是陪她逛街,当做是自己偿还厄运的工具与方式,但在林子晗被拉练到听见“逛街”两个字,或者是看见商场的时候,都会本能地产生抵触情绪,甚至是想要恶心呕吐之后,姜潮还是简单地做了一下总结与复盘。
他发现,自己在使用完残念骰子,并且借助这一非凡物品,从死神的怀抱中侥幸逃脱出来之后,自己先是接连经历了三次,足以让自己丢掉性命的“致死级危机”,然后在他陪林子晗逛街的、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又接连与别人发生了25场肢体摩擦、36场口角纠纷,简单换算下来的话,他们平均每天都要与人搞上一次半的“武林风”、2次半的“华山论道”......这才总算像是帮助姜潮,完全摆脱了残念骰子遗留下的厄运影响。
更不用说,在经历“出门撞大运”事件之前,姜潮的师父苏杭,还借助非凡物品,帮助他消除了绝大部分,残留在他身上的厄运影响。
整体来看,姜潮为了偿还“好运债”,可是付出了远远高于本金的利息......恐怕就连放高利贷的黑社会,都很难做到如此夸张、过分的地步吧?
尽管姜潮最后,没有真的因为厄运影响而丢掉性命,但他还是打定主意,以后若非到了什么万不得已的境地,自己是绝对不会再碰“运势类非凡物品”了......他可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此期间,姜潮并没有被派发新的任务。
想来这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师姐兼队长,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一位“得力干将”,近期以来,一直都因为某位小丫头而心绪不宁、精神状态显然不怎么好,同时更是因为,近期以内爆发的精神异变案件,或者说是被上报给第七大队的精神异变案件比较少。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八月下旬,就在八月二十五日的夜晚,姜潮正躺在林氏别墅内,林大小姐专程为自己安排的,那比起普通人家的客厅来,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床上,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之际,忽然间却见身着清凉睡袍、纤细曲线纤毫毕现的林子晗,已经怀抱着手机,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第187章 陆云茹的邀约
忽然出现在的姜潮房间门口后,林子晗满含激动与期待之情地开口道:“姜潮,茹姐约我们去她的酒吧里玩呢......你有没有兴趣啊?”
“刚好这段时间,咱们一直都在逛街购物,翻来覆去总共也就那么几种花样可玩,我也早就已经感觉,有些厌烦发腻了......不如我们换个娱乐方式,你看怎么样?“
姜潮闻言,脸上明显流露出了迟疑之色,毕竟他向来都不赞同,带林子晗去酒吧夜店之类的地方玩耍,更不赞同让这小丫头饮酒。
但在短暂犹豫了一阵子后,姜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林子晗的提议,或者说是陆云茹的邀约。
毕竟陆云茹经营的酒吧,他曾经与林子晗一同亲自去过,知道有意愿、有能力去“待葡萄成熟后”消费的客人,基本上都是小资或是中产阶层,像是那些时常会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话,给挂在嘴边的二流子们,或者是目空一切、总是喜欢欺男霸女、自诩为“天龙人”的纨绔二代,还是很少会在陆云茹的店里出现的。
其次,姜潮心里也清楚,在自己没有守候在林子晗身边儿的那段时间里,每当这小丫头,无聊到快要发毛的时候,都是陆云茹陪她聊天逗乐,时不时还会与她一起逛街购物,偶尔还会送给林子晗,一些对这“超级小富婆”来说,虽然远远称不上是过于贵重,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绝对价值不菲、已经足以表达心意的礼物。
而且,若是在逛完街后,林子晗如果感觉有些疲乏,陆云茹还会亲手为她调上一两杯,主要配料由蔬果构成的、酒精含量很低且口感清爽脆甜的鸡尾酒。
当然,有关于林子晗和陆云茹之间,相处的这些美好细节,都是姜潮从林子晗口里听说来的。
虽然他对陆云茹为林子晗调酒、让这小丫头逐渐养成了饮酒的习惯略有微词,但不知究竟是否属实,至少在林子晗的口中,陆云茹为她亲手特调的那些鸡尾酒,酒精度数都很低,不说与饮料无异,仅仅只是喝上两三杯,不过也只是会让她进入微醺状态而已,绝对不会喝得烂醉,更别说是不省人事了。
再者,不管怎么说,陆云茹都不仅顶替了姜潮的角色、代他陪伴在林子晗的身边儿,而且还把这小丫头照顾得很好,无论从物质还是精神角度讲,皆是如此。
所以对于陆云茹,姜潮的感观还是非常不错,并且对她心存感激的。
在自己失联的那段时间里,如果没有陆云茹,陪伴在林子晗的身边儿,那么姜潮将要面临的、源自于林子晗的雷霆怒火,无疑还要更为猛烈上几分。
到时候,恐怕就不单单只是陪这小丫头逛逛街,就能够让姜潮顺利解决的麻烦了。
对于姜潮来说,林子晗能够和陆云茹,从萍水相逢到一面之交,再到这么快,就能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令他略微感到有些意外,但姜潮对此,倒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毕竟女孩儿们的脑回路,本来就在很多事情上,都与男人们不同,在交友方面尤其是如此。
另一方面,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在与陆云茹结识之前,林子晗很少饮酒,准确来讲应该说,她只与姜潮在中州ot内饮过一次酒,而她和陆云茹喝酒的次数,虽然远远没有多到夸张的地步,但也绝对大于这个数字,而且相比以往来说十分频繁。
作为过来人,曾经也是一名“老酒鬼”的姜潮,当然十分清楚,人在起初学会喝酒的时候,总是十分轻易就会把自己的“酒肉朋友”,当做是“知心好友”,乃至是“生死之交”。
这是因为他们不熟悉醉酒的感觉,因而很容易就会因为醉酒之后,被挂上心跳加速、情绪亢奋、放低戒备等“buff”,而认为自己与一同喝酒的家伙们志同道合、相见恨晚,就像吊桥效应,总是会让未经人事的母胎单身们,很容易就会把实际上与自己并不合适,原本也不会对自己产生多大吸引力的异性,当做是自己的“理想型”,并且对他们、她们甚至是它们产生依赖,无可救药、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们,并且认定自己终生都将会无怨无悔一样。
毕竟爱情、友情带给人的感觉,本身就与酒精和身处危险境地,所能够给人带来的意乱情迷与刺激的感觉十分相似。
在与之类似的情况下,还没有完全迈进社会、本身的交际圈并不广泛,因此而没有太多知心好友的林子晗,会这般快速地与陆云茹,确定“好闺蜜”的关系,并且还有与她迅速打得越发火热的趋势,倒是也令姜潮,完全不感到难以理解。
更不用说,陆云茹不仅年龄比林子晗要大上许多,她的情商更是能够碾压这未经世事、可以说是毫无社会经验的“傻白甜大小姐”,远远不止两三个层级。
实际上,别说是几乎从未直面过,社会黑暗面的林子晗了,哪怕是已经见识过许多人畜不如的、可谓是真正意义上“恶魔”的姜潮,在与陆云茹相处的时候,都会感觉很是舒服、如沐春风。
当你跟一个人待在一起很舒服的时候,通常都意味着,这个人的智商与情商,俱是能够碾压你。
总之,在征得到姜潮的同意后,林子晗的俏脸上,立刻便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笑容。
虽然近期以来,姜潮总是陪她逛街血拼,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扭转了林子晗对姜潮生活风格的印象,并且大大拔高了,姜潮能够“取悦”到她的阈值,但她还是没有料想到,总是十分忌讳带自己去娱乐场所,尤其是酒吧夜店的姜潮,这一次,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自己,而且还是建立在,自己的精神与身体状况,俱是十分得健康,而自己也没有拿任何事情,去要挟这小子的情况下。
第188章 相似
“老姜,你真是太好了......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简单化个妆,咱们就立刻出发!”
说罢,未等满脸苦笑的姜潮,来得及有所回应,林子晗的身影,就早已消失在他的房间门口了。
等到这小丫头,再次出现在姜潮房间门口的时候,无论是脸上的妆容,还是身上的装扮,俱是已经与方才大相径庭、判若两人了——
此刻的林子晗,虽然没有画上浓妆,不过只是略施粉黛,着重将自己的双眉,描得更加锋利了一些而已。
但仅仅只是这些细微之处的妆容改变,却是让这气质,原本没有太强“进攻力”的小丫头,变得气势十足,隐隐透露出了,一种只有真正的上位者,才能够具备的独特气息。
而林子晗身上,先前所穿着的那套清凉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略微带些许稚嫩之感的睡衣,则是早就已经被这小丫头脱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版式正规且严肃的白色真丝衬衫、一条被熨得笔挺的烟灰色高腰西装裤,以及一双造型虽不平庸,但绝不会显得过于突兀,与这身着装风格十分搭配、相得益彰的黑色高跟鞋。
看着林子晗,仅仅只是简单的一来一回,就像是完成了,“大变活人”的惊天变装魔术一般,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与先前大不相同后,姜潮在感慨“妆容”与“装扮”,的确可以在极大程度上,改变人的气质与气场,尤其是女人的气质与气场之余,也情不自禁地微微有些愣神。
在此之前的林子晗,虽然也不是从来都没有穿过衬衫小高跟,严格来讲,这小丫头上一次“出逃”到东阳市、直接杀上他家门来的时候,就曾经有过这样的装扮。
可像是眼前一样,穿着这么正式的衬衣、西装与高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严肃的装扮风格,这应该还是林子晗,第一次做出类似的尝试——至少是在她与姜潮相识之后,与姜潮待在一起的时候,作出的第一次尝试。
看着姜潮的脸上,难以自持地流露出了惊讶之色,林子晗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般,洋洋得意地笑着说道:
“怎么样,本小姐的这身装扮,是不是吓到你了?”
“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本小姐也可以像是某些女人一样,向着成熟风靠拢......但是某些女人,若是想要朝着本小姐以往保持的‘青春靓丽风’靠拢......哼哼,那可就难了!”
林子晗的话,虽然醋意很浓,甚至可以说是浓烈得已经不能更为明显,但是此刻的姜潮,却情不自禁地忽略了这一点。
因为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竟是莫名感觉,眼前这小丫头,似乎与自己的师姐很有几分相似......
姜潮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林子晗,眼下的着装与妆容风格,和莺粟惯用的妆容与着装风格十分相似,都是干练成熟的衬衣西装裤,而是就连这小丫头的发型、身材乃至是五官轮廓,都令姜潮感觉,她与莺粟在极大程度上存在相似之处,仿佛两人本就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一样。
另一方面,也是直至此刻,姜潮才终于意识到了,不管究竟是出于,男女之间应有的“避嫌”,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以往的自己,似乎都很少仔细观察过林子晗。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与林子晗,相处了五年有余之后,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发现,这小丫头打从五官轮廓到身高身材,都与那已经让自己魂牵梦萦了许多年的师姐极为相似。
如果硬要说,林子晗和莺粟之间,存在什么明显区别的话,想必就是两人的眼睛,准确来讲应该说是眼眸了——二女虽然就连眼型,都是那么得极为相似,眸子也都是一样得纯净有神、宛若毫无瑕疵的有色宝石,但是她们的瞳仁颜色,却显然存在很大差异。
莺粟的眸子是明黄色的,而林子晗的眸子则是褐色的。
当然,虽说眼前的林子晗,与自己心目中的莺粟,从“神”到“身”的形象,俱是短暂地重合了一下,但姜潮依旧只是在“眼花”了短短数秒钟后,就立即回过了神来,而站在他的眼前、正得意扬扬地望着他的小丫头,原本与他想象中的师姐,已经近乎于完全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此刻也彻底分离了开来——
虽说这种风格的妆容与这身装扮,显然让林子晗的气场,比之于先前,大大得到了提升,提升了两个档位都不止。
但单论“气场强大”的话,这依葫芦画瓢的小丫头,还是依旧绝对比不上莺粟,而是与这位第七大队队长,仍然存在很大差距的。
看着姜潮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惊讶,到中间的迷离,再到最后有一种类似于“希冀”或者说是“幻觉”溃散的失望,林子晗十分明显得呆滞了一下,随后俏脸上原先挂着的、得意洋洋的笑容,便陡然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与难过。
虽然这小丫头,的确是未经人事、就连一次正经恋爱都没有谈过的雏儿,但她也绝对不是神经大条的蠢笨傻子,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无论是姜潮脸上,那刚刚短暂浮现出的迷离之色,还是他最终流露出的失望神采,都绝不是因为自己这身装扮惊艳与否,甚至可以说是与她本人毫无关系......而显然是因为姜潮,将自己与“某人”联系在了一起。
更不用说,林子晗这身装扮与这种风格的妆容,本就是特地以某人为模板去打扮,想要以此来吸引姜潮的注意力,或者说是以此来证明自己和某人一样,同样是可以很有成熟魅力的。
毕竟这小丫头,刚刚在得意之时所说的那番话,可是已经将自己的心思与“矛头”,表达、指向得不能再更加明确了。
第189章 雷区
林子晗已经与姜潮,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同时她自己还是林氏集团明面上的“女主人”,就算不怎么操心公司事务,也时常会看到,姜潮“满面春风”地去向他的师姐汇报工作......所以,这小丫头自然早就能够猜出,姜潮那自以为,根本不会被别人看出来的小心思。
可即便如此,当林子晗真正发现,刚刚的姜潮,不自觉地把自己和莺粟联系在一起,同时也确认,这小子真正喜欢的女人,还是他的“好姐姐”之后,这小丫头的心里,还是情难自禁地泛起了,一阵颇为强烈的酸楚之情,尽管她已经成功借此,吸引到了姜潮的注意力,而这本就是她原先,刻意要如此装扮的目的——
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是“某人”的替代品,并且在情郎眼中确认这一点,对于任何女孩儿,尤其是对于林子晗这样骄傲的女孩儿来说,无疑是一种从精神到自尊多方面的、相当大的打击。
姜潮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更不是什么善于洞察女孩儿心思的“中央空调”,但林子晗的俏脸上,方才浮现出的失落之情,已经不能再更为明显。
姜潮当然能够看出来,同时也能够猜出来,林子晗的心中所想,同时他也已经发觉到了,自己刚刚近乎于,把内心真实所想给完全暴露无遗的表现,究竟有多么得不合时宜。
意识到自己已经“铸成大错”后,姜潮赶忙从床上半坐起身、满是慌乱地开口,想要以此来弥补,自己刚刚犯下的过错:
“子晗,你不要......”
可姜潮的话只说了一半,已经到了他嘴边儿的“你不要觉得,我刚刚是把你和莺粟姐联系在一起了”这后半句话,姜潮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本来大家没有摊开来讲、还都藏着掖着没什么,自己若是这样去做解释的话......岂不是相当于,直接挑明自爆了么?
好在林子晗,并没有让姜潮感到难堪,更没有让他难办,没有等姜潮把那一旦讲出来,就将会覆水难收的后半句话给说出口,这小丫头就迅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落寞、失望与难过之情,挤出了一个虽然有些勉强,但是在自身极为优越的五官条件地加持下,看起来依旧是明艳动人、十分好看的笑容,装出一副刚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口吻,抢先于姜潮一步开口道:
“好了,快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别让茹姐等太久了。”
尽管林子晗方才的心情,的确是瞬间就跌宕到了谷底,准确来讲,她现在的心情也同样是处于谷底。
但这个脾气倔强、十分要强,同时又很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心里十分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越是表现得失落、痛苦,越是过分在意、纠缠这件事情,她就会败得越是彻底......同时,这也只会让姜潮感觉更加难堪,可谓是不管对谁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像是这种做出来,只可能会导致“多输”局面产生的蠢事,林子晗可绝对干不出来。
更不用说,今天还是一个十分特别的日子,林子晗可不希望这意义非凡的一天,会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而遭到破坏。
要知道,她之所以要如此精心装扮自己,甚至不惜以自己“情敌”的风格为模板,理由可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陪陆云茹喝上一顿闲酒那么简单。
看着林子晗,压根就没有在此事上,与自己做任何计较,姜潮在松了口气之余,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感动之情。
尽管他无法完全猜透林子晗的心思,更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真实的具体缘由,可论迹不论心,这都彰显出了这小丫头胸怀大度、懂得顾全大局的一面。
只是在被林子晗半强行地拖着,进入她那遍布豪车的、地下车库的遥远路途中,这小丫头拽着姜潮胳膊的力道,比起以往来......似乎稍微大上了那么一点儿。
今天有幸成为林子晗座驾的车子,是一台线条锋利、造型拉风、通体涂装为粉色的柯尼塞格。
看见林子晗打开车门、坐上这台低矮的豪华超跑,并且朝着自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赶紧上车后,姜潮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
他搞不明白,林子晗今天为何会选择这台车,作为自己的出门座驾。
要知道,当时买下这台车子来,虽然足足花费了林子晗,三千六百五十万的天价通用币,可是自打被买回来之后,这台柯尼塞格,平日里就一直被放在地下车库里吃灰。
这些年来,这台车子上路的次数,满打满算加在一起,也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当然,林子晗买来这天价超跑后,之所以一直没怎么开它,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台车子那足以吓倒无数人的恐怖价格,以及直到现如今,都还在一路飙升的收藏价值,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交通事故的话,会造成于任何人而言,都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同时更是因为,这台柯尼塞格是顶级限量款,即便放眼全球,拢共也就只有六台而已,倘若单单只是将目光,局限于诸夏国的话,就更是只有这么一台......若是一不小心将它给碰坏了,维修起来的麻烦程度,与将要耗费的时间,可是远超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毕竟像是这种级别的超跑品牌,可不会随处都设有4S店,它的绝大多数零部件,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现成的,并且还能随时组装、更替、维修的。
当然,尽管姜潮对于林子晗,此次出行的车辆选择,心里感觉很是疑惑,他也没有蠢到去问为什么。
毕竟姜潮十分清楚,自己才刚刚踩到了,林大小姐的“致命雷区”,没有被林大小姐“追责”,已经足以算是万幸了。
第190章 轰动
姜潮可不想再因为多嘴,而多生事端了——
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反正不管林子晗开哪台车子,只要她上路,就一定会是附近区域内的焦点。
毕竟这小丫头遍地是豪车的地库,以及她的出行选项里,可没有任何一辆廉价货,而且这霸道美少女,本身就是路上一道最为靓丽的风景线,单单只是她就已经足够吸睛了。
只不过,尽管姜潮的心里,早就有所预期,可当他们乘着这辆柯尼塞格、驶出林氏别墅、走了没有多长一段距离后,林子晗和她这台限量款座驾,还是引起了远远超过姜潮预料的轰动——
先是一台、两台车子,发现了造型远比市面上所有流通的量产超跑,都要更为夸张惊人、炫酷拉风、锋利流畅的柯尼塞格,并且紧紧地跟在了他们的后边儿,而后是四台、五台......直至这条路上,原本分散在八条宽阔车道上的车辆,最终全部都汇聚在林子晗所在车道的后面,或是左右两边。
要知道,虽然此刻的他们,已经驶出了林氏别墅所在的、人烟稀少的富人区,但也绝对还没有行驶到闹市区,更远远没有到市中心,平日里这条路段上的车流量,不说寥寥无几,绝对也不会是如此夸张惊人、排得宛若长龙。
当然,这也离不开这些人,为了能够更加清楚、更为近距离地欣赏这台造型拉风的顶级超跑,而从他们原本所在的八条车道,最后全部汇聚于林子晗所在车道附近的缘故。
虽然柯尼塞格的受众范围很小,若非是什么极端狂热的超跑爱好者,想必都很难看出,这台拥有粉色涂装、夸张造型的车子,究竟是什么牌子,更猜不出它真正的价格,与背后隐藏的故事、蕴含的寓意以及收藏价值。
但单单只是凭借,它那独特到远远超乎普通人,对车子的想象力极限,堪称是“惊世骇俗”的夸张造型,恐怕就连傻子都不难以猜测出来,“这台车子绝对十分稀有,价格更是一定极其昂贵”,并且很多人,在看到它之后,想必随后都很会很快产生“不行,我必须要拍个照发微博或是朋友圈”的想法。
这就导致很多愣头青,为了能够追赶上,正像是风一样疾驰的柯尼塞格,竟是不惜超速行驶、违规变道甚至是闯红灯......虽说这种行为看起来十分离谱,而且他们也无疑要因此而遭受处罚,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值得的——
有财力开这样车子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富豪,而是放眼整个诸夏国,乃至是全球范围内,都能排得上号的顶级富豪......平日里的他们,哪能有和这样的顶级富豪,接触的机会?
更不用说,违反交通规则的那点儿罚款,和以扣驾驶证的分,为主要代表的处罚,对于“人均中产”的壁垒城居民来说,实际上,绝对算不上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而当这些人,发现那台拉风跑车的车主,竟然还是如此青春靓丽的绝美少女时,无疑就更是觉得,他们那二百块钱与六分,花得、扣得很是值得了。
只不过,林子晗造成的影响,显然并非是正面影响,毕竟可是因她引起了交通堵塞,以及大规模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
这一点,不用姜潮说,林子晗自己也清楚。
幸好在她那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的驾驶操控技术,再加之天花板级别超跑的强悍动力辅助下,没过多久,林子晗就带着姜潮,甩掉了那些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家伙们,并且赶在新的、追逐她的“钢铁狂潮”形成之前,先一步抵达了目的地——“待葡萄成熟后”。
当然,为了避免给陆云茹造成麻烦,林子晗特地将车子,停在了距离陆云茹的门店,大约有二百米距离的地方。
尽管放在现如今,自媒体已经越来越发达、繁荣的大环境下,若是林子晗把这台超级跑车,停到“带葡萄成熟后”的门口,反倒是很有可能,会给陆云茹的这家酒吧,吸引来更多的、超乎想象的流量,但是由于家庭原因,向来都对互联网不怎么感冒,更是没有多少了解的林子晗,很难能够主动联想到这一点。
她只是觉得,若是自己的车子,被路过的围观群众,给围得水泄不通,无疑会影响到陆云茹的生意,或者是给她招惹来,其他什么一些麻烦......毕竟刚刚的林子晗,可是差点儿就造成了,大规模、长时间的拥堵事件,甚至是隐隐有引发连环车祸的可能性。
刚一进入酒吧,姜潮和林子晗就感觉,他们的耳朵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暖的湖水中一般,被虽然很有沉浸感,但绝对不刺耳,也不会令人产生任何烦乱之情的优雅音乐所环绕。
这不得不让他们二人,再一次发出了感慨——
陆云茹的品味,真是绝对远非那些粗俗的夜店老板们,所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怪不得她能够成功做出自己的品牌,而且还能够在壁垒城中形成连锁。
要知道,音乐之于夜店之类的场所,可是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是一家店的“根基”,可能会有些许的夸张,但对于一家酒吧来说,音乐绝对也是不亚于装修风格、环境与酒水品类的一大重要因素。
就在姜潮和林子晗,心生感叹之际,却见陆云茹,已经笑着朝他们二人走来,显然是已经在门口附近,提早等候他们有一段时间了。
今天的陆云茹长发高挽、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也没有再穿高跟鞋,而是搭配了一双丝绸样式的平底鞋,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装美女一般,比起姜潮上次见她时,虽然少了一点儿妩媚性感,却多出了几分温柔可人,整体魅力丝毫不减。
可性感、可温婉,这就是成熟女人的独有魅力。
第191章 知性美
尽管眼前这换了一套着装风格的女人,整体魅力丝毫不减,但不知为何,姜潮忽然觉得,比起陆云茹那修长笔挺的玉腿,以及雪白纤细的胳膊,这个女人的肚子,看上去却是微微有些隆起......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有些不协调了起来。
这无疑引起了姜潮的好奇,要知道,上次他与陆云茹相见的时候,这女人的小腹可是毫无起伏、十分平坦,但这才过去了没有多久时间,陆云茹的肚子就已经微微隆起......
就在姜潮心生疑惑之际,却见林子晗已经飞身向前、扑到了早已伸开双臂迎接她的陆云茹怀中。
两人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亲生姐妹一般关系亲密且融洽,直到数秒钟过去后,紧紧搂着陆云茹腰肢的林子晗,这才松开了双手,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任楚那家伙呢......怎么没见他来陪着你?”
陆云茹闻言,脸上流露出了,不甚明显的难过之色,但这种异样,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便一闪而过,随后这成熟性感的妩媚女人,又若无其事地露出了,她那副标志性的、很有感染力的笑容,开口回答林子晗道:
“这段时间,他的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连带着他也忙得不可开交,我能够理解......男人嘛,事业心比较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子晗与陆云茹的交谈,虽然没有涉及到有关于姜潮的任何事项,但是却令他感觉有些担忧。
因为林子晗的熟人并不多,能够称之为是她真正朋友的,就更是寥寥无几,姜潮基本上都能叫出来名字,而与林子晗和陆云茹,原先便是共同好友的人,无疑就更是极其少见、从理论上讲应该是没有了。
就算有着“中州交际花”之称的陆云茹,人脉范围的确是十分之广,可架不住林子晗,这个“子集”基数少啊!
这说明二人口中,那个名为“任楚”的家伙,很有可能是林子晗,通过陆云茹结交的朋友。
毕竟从林子晗的语气,与陆云茹的回答中,姜潮不难得知,任楚是男性,而且比起与林子晗的关系来,他与陆云茹之间的关系要更为密切,很有可能是“男女朋友”。
当然,姜潮并不是想要干涉,林子晗的私人生活,毕竟他向来都只是把林子晗,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妹妹来看待,而绝非像是那些爽文小说里的、“龙傲天”式的男主角一样,会把自己身边所有的女人,乃至是雌性生物,都视作是自己的禁脔,并且一心想着把她们,收进自己的后宫里,就算自己实际上不喜欢她们,也必须要把她们完全占有。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姜潮对陆云茹的观感,虽然还能算得上是十分不错,但已经亲眼见识并且亲手解决过无数恶魔、深知人性究竟有多么险恶的他,又怎么可能完全信得过陆云茹......毕竟姜潮对陆云茹的了解来源,只有可怜的区区一次见面,以及林子晗讲述的只言片语。
他始终很难相信,一个能把生意做到连锁规模、肯定经历过无数风浪、早已见识过人情冷暖的女人,会毫无缘由、不抱任何目的性地接近,像是林子晗这种,中州城天花板级别的富家女。
就连陆云茹,姜潮都不能完全信得过,就更别说是陆云茹的朋友了。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心中所想与担忧,林子晗笑着解释道:
“哎呀,忘了告诉你了,任楚是茹姐的未婚夫......啊不,现在应该说是‘已婚夫’才对。”
“他们两个前不久,才刚刚领了证呢!”
说到这里,林子晗像是突然间,联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似的,忽地收起了自己脸上,那小女生们在八卦别人的感情时,独有的笑容,仿佛是替陆云茹,感觉十分不忿一般补充道:
“不过,任楚那家伙,还真是有够不靠谱的......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你正处于‘非常时期’,最需要男人的关心和照顾么?这未免也太过没有责任心了!”
林子晗一边说,一边翻转美目、瞥了一眼姜潮,“难道男人们都一样,全部都是工作狂么?”
因为已经知晓实情,而放松警惕的姜潮,闻言只得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小丫头这番所言,不光是在谴责陆云茹,那位名为任楚的新晋老公,同时更是在含沙射影自己,埋怨自己平日里总是忙着“工作”,而忽略了对她的关心与陪伴。
但陆云茹并未因为林子晗所言,而勾起她的怨念、让她对自己的老公抱有不满,反倒是宽容大度地笑了笑,将成熟女人的“知性美”,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关系,子晗,我理解你是关心我,但你也不用怪他......毕竟孩子还没有出生,现在成长得也十分健康,你看,她现在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医生说比同龄人的成长速度,要快上许多呢!”
“你姐姐我一个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到最后都好好挺过来了,现在生意已经全部步上正轨,我当然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他这么努力工作,也是为了给我们的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人生开端与未来不是?”
陆云茹的话,让姜潮和林子晗不得不感慨,这既有自己强盛事业,又如此温柔体贴、懂得理解男人苦衷的女人,还真是将“女强人”与“贤内助”,给完美结合在一起的标准典范。
同时,她的话也像是提醒了林子晗一般,让她情不自禁地向着陆云茹的小腹部位瞥了一眼,这才像是终于觉察到了,她茹姐小腹部位的隆起,已经十分明显了一样,略显惊讶地开口道:
“茹姐,你的肚子竟然已经这么明显了......宝宝长得还真是快啊!”
第192章 奇怪的变化
之所以直到此刻,林子晗才终于发现,陆云茹小腹部位的微妙变化,不仅是因为她的视力水平,远远不如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因此而在灯光比较晦暗的酒吧中,且在原先与陆云茹,相隔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她很难能够注意到这一点细节,同时更是因为,之前的林子晗,显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茹姐”已经怀有身孕,而相比起她们两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今次她再与陆云茹相见时,虽然的确能够感觉出,她的肚子变化不小,但却绝对不像只与陆云茹见过一次面,并且已经许久没有与她相见的姜潮,感知中与印象里的变化,那般之夸张惊人。
而在发觉陆云茹肚子里的小生命,存在的迹象变得如此明显,已经足以说明,她不再只是一个“细胞”之后,林子晗的俏脸上,立刻又明显涌现出了,十分浓重的自责之色:
“啧,早知如此的话,刚刚我就不应该给茹姐你来个熊抱的......万一一不小心,伤到你肚子里的宝宝了,那可就糟糕了。”
陆云茹闻言,非但没有任何责怪林子晗鲁莽的意思,反倒是颇为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而后又轻轻抚了抚自己,那已经明显微微隆起的小腹,口中连声说道: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傻丫头,我和楚哥的宝宝,可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直到听了林子晗和陆云茹之间的对话后,姜潮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陆云茹的身材,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并不是因为她胡喝海塞吃胖了......而是因为这女人怀孕了。
虽然相比起,“一个原先十分注重自己的身材,并且的确拥有远超同性完美身材的女人,不仅忽然间改变了饮食习惯,更是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吃出了一个大肚腩”来,后者的解释,听起来显然要更加合理上一些,可旋即姜潮便又觉得,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儿。
如果仅仅只是怀孕的话......陆云茹的肚子,怎么可能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要知道,相距起姜潮上次与陆云茹相见的时候,总共都没有过去几天时间啊!
姜潮虽然并不精通妇科知识,但是最为基本的常识,他无疑还是具备的。
因此他知道,一般只有在怀孕的时间,过了三个月份以后,女人的肚子才可能会“显怀”,但陆云茹显然不可能,已经怀孕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毕竟打从姜潮与陆云茹,认识到现在,拢共都没有过去这么长的时间,而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当姜潮第一次与陆云茹见面时,这个女人应该还没有怀孕,毕竟从林子晗和陆云茹的谈话中,姜潮得知,陆云茹和任楚,在一起不过只是有个把月的时间而已,是因为他们两人很合的来,这才会迅速确定关系,并且“闪电领证”。
这意味着姜潮,第一次与陆云茹相见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有与自己的“已婚夫”相识,更别说是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在陆云茹与任楚确定关系,并且领结婚证之前,两人就已经发生了那方面上的关系,并且陆云茹,还怀上了对方的孩子。
放在有大把大把的未成年“未婚先孕”、观念十分开放的现代,这算不上是什么稀奇事,更不用说,陆云茹早已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就更没有什么,可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羞耻的了。
总之,有关于陆云茹身材方面上的变化,虽然令姜潮感觉很是好奇,但他并没有将此事,过多放在心上。
只是姜潮不难看出,那个叫做任楚的男人,的确令陆云茹为他很是着迷、对他爱得十分深沉。
因为在他和林子晗,与陆云茹碰面之后的整个晚上,这个女人,几乎一直都在谈论她的“新晋老公”......可谓是三句话里,至少有两句都离不开他,剩下的那一句话,还是有关于那个男人,在她肚子里留下的“种子”。
像是这种只顾着谈论自己的感情,却忽略了别人感受的事情,放在在待人接物方面上的情商很高、十分懂得照顾别人情绪的陆云茹身上,可是十分罕见的。
毕竟谈论了几乎一整晚的话题,都与“情爱”和“后代”挂有联系,让在这些方面上,可谓是毫无经验,同时也丝毫都不感兴趣的姜潮,压根就参与不进来。
不过身边的两个女人,似乎本来就没对姜潮,“能够参与进话题来”,而抱有希望,几乎整场都把他当成了,是完全可以忽视的透明人。
反观在情爱方面上,同样可以说是毫无经验的林子晗,却总是能够轻松接过陆云茹的话茬,并且把话题给延伸、发展开来......这小丫头的那股投入劲儿,与她那种狂热的眼神、兴奋的语气,可绝对不像是,想装就能够装出来的。
对此,姜潮虽说感觉很是无奈,但他倒是没有感到太大意外。
毕竟绝大多数女性们,先天便对这类话题十分感兴趣,更不用说,林子晗虽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就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里,但她可不像是,那些出身豪门的大小姐们一样,总是有“时刻都要以自我为中心”、“我必须要成为现场所有人关注与话题的焦点”,这些臭毛病。
唯一令姜潮,感觉有些吃惊的是,酒量虽不如身为超凡者的自己出色,但也远比绝大多数男人,还要强上许多的陆云茹,今天晚上竟是险些被酒量不佳的林子晗给撂翻在地,而且他还可以肯定,陆云茹绝对没有装醉。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林子晗这小丫头的酒量,最近一段时间里迎来了飙升,想来应该是因为陆云茹“人逢喜事精神爽”、“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者是因为怀孕,导致她的酒量变差了。
第193章 感动与惭愧
尽管在姜潮看来,陆云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却还要喝酒,而且还要喝到快要烂醉如泥的地步,本身就是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俱是不怎么负责的一种行为,但他也不好出言劝阻。
毕竟他知道,自己若是这样做的话,除了会打搅两位女士的兴致之外,于他而言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更不用提,就连人家陆云茹,自己都没有说什么,显然压根就不在意这种事情,他还瞎操个什么心啊?
就这么硬捱了,整整一个晚上,以至于就连酒吧内,先前那些还精力饱满、好像能够豪饮畅谈一整夜的客人们,都已经醉意尽显、疲惫不堪后,姜潮身边儿的两位女士,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决定散场。
很少会喝醉,更别说是喝到“大麻”地步的陆云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尽管姜潮和林子晗,一再劝告她,就算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须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最好早点儿回去休息、不必远送他们,但陆云茹却依旧是执意要将林子晗和姜潮,给送出店外。
直到亲眼看着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后,陆云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时间已经很晚了,就算他们身处总是到处灯红酒绿、好似二十四小时永不停歇的壁垒城,此刻的街道上也是人烟稀少。
林子晗牵着姜潮的手,像是小孩子玩“跳格子”的游戏一样,在地砖颜色不同的两条道路上来回蹦跶,看上去心情显然十分不错,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二人,临出门前闹出的那段小插曲,而产生任何的不悦或是愤懑之情。
在二人快要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之前,于一处路灯相对来说十分昏暗,周遭更是没有行人经过的路段,林子晗忽然间顿住了脚步,然后从自己胳膊上,挽着的小挎包中,取出了一个在周遭一片幽暗的环境中,越发显得漆黑如墨的丝绒小礼盒——
倘若姜潮不是视力远超常人的执剑者,恐怕他还真未必能够看得清楚,这几乎已经与周遭的黑暗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的小盒子。
望着已经被林子晗,递到了自己的眼前,那做工十分精致,质地也显然非同凡响的丝绒小礼盒,姜潮总感觉,这玩意儿好像有些眼熟,但是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而自己又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它。
可是当林子晗,用她雪白细腻且修长的葱葱玉指,轻轻打开这黑色丝绒小礼盒,让姜潮看见一只腕表,正静静地躺在其中的那一瞬间,姜潮那疑似“失去的记忆”,还是立刻便被找了回来......
毕竟在姜潮亲眼见识过的、为数不多的顶级腕表中,单单只凭借表盘之上映射出的、耀眼却又丝毫都不令人感觉刺目的流光,就能够像是星辰日月一般,驱散周遭的黑暗,让附近的整片区域,都随之变得光亮起来的款式,也就只有有着“星空之王”霸气称号的“拍达翡丽6008G”了。
直到此刻,姜潮才终于搞明白,怪不得在他们当时与刘博文,发生了口角纠纷之后,林子晗甘愿被他拉走、不再与那盛气凌人的大少计较,也怪不得这小丫头,刚刚一反常态、始终都不让自己替她拎包,敢情是这小丫头,当时就早已为自己买下了这只天价腕表、想要留到此刻给自己一个惊喜啊!
尽管这惊喜,不仅大大超乎了姜潮的预料,同时也大大超乎了,他可以欣然接受的礼物范畴。
姜潮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林子晗本来打算将这只价值一千二百万通用币的天价腕表,直接送到他东阳市的老家里,但这小丫头担心自己这么做,十有八九会被“抠抠索索”,但凡能花一毛钱,就绝对不会花两毛钱的姜潮给拒收。
仔细考虑了一下,林子晗觉得自己,还是把这千万名表,亲手送给姜潮要更加合适一些。
而刚刚的她,之所以没有在酒吧里,将星空之王送给姜潮,则是因为她担心,自己若是当着陆云茹的面这么做,会让她的“茹姐”多想。
毕竟见多识广,并且显然对高级奢侈品,有一定了解的陆云茹,就算无法百分之百地精准猜测出,这只天价腕表的价格,必然也知道其价值极其不菲、绝对超出了寻常“有钱人”的承受范围。
所以林子晗觉得,若是自己在陆云茹的面前送给姜潮,对于他们来说如此贵重的礼物,尤其是在陆云茹,才刚刚与他们的“姐夫”领了结婚证,并且已经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不仅有当“装逼犯”的嫌疑,同时更是很有可能会抢对方的风头、冲淡对方的喜悦之情。
看着脸上写满了惊讶的姜潮,林子晗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笑了笑轻声开口道:
“喏......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恐怕你自己也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我是在你身份证上看到的......其实以往每一年你的生日,我都想陪你一起过,可是你总不在我的身边儿,所以我提前给你准备好的礼物,到了最后,大部分都被我给丢掉了。”
“今年还是第一次因为你不忙、我能和你一起过生日,所以这只手表,才没有被我买来丢掉。”
“所以不管这玩意儿贵重与否,你都必须要收下——它不仅仅只是一枚腕表,同时更是我第一次真正为你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姜潮闻言,陷入进了沉默。
林子晗所言虽然没有大错,但也不能算是全对——他的确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可是实际上,今天并非是姜潮,真正意义上的生日。
因为林子晗认为,今天是姜潮生日的凭据,源自于她无意间,悄悄从姜潮身份证上看到的出生年月,但奈何姜潮的身份证是假的,是被危机管理局虚构出来的......
第194章 切莫慷他人之慨
不仅仅只是生日,实际上,姜潮整个人,在社会层面上的所有“身份”,都是被危管局给捏造出来的......打从出生起,便无父无母的他,真正的“生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就更是不可能知晓了。
当然,林子晗的所言所行,还是令姜潮感觉既感动又惭愧的。
他会感到感动是因为,这就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怎么在意的小丫头,竟是能有这番心意,会苦心为自己准备这种级别的礼物。
他会感到惭愧,则是因为自己让林子晗耗费了苦心去准备礼物的生日,实际上是假的......而且,因为自己之前几年,每一年在所谓的“生日”这天,都因为危管局的公务或是自己的私事,而没能守在林子晗的身边儿,导致这小丫头每一次的苦心准备,到了最后都完全落空了。
除了感动与惭愧之余,姜潮也难免生出了一丝心悸。
因为林子晗所说的,“今年还是第一次因为你不忙、我能和你一起过生日,所以这只手表才没有被我丢掉”,直到此刻,都依旧还在他的耳边儿与心中回荡。
听这小丫头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说如果自己,今天因为公务或是私事,而没能让她陪着自己一起过生日的话,那么像是“星空之王”,这样价值过千万级别的天价腕表......这小丫头竟是要直接丢掉?
姜潮相信“说到做到”,并且是真正意义上“视金钱为粪土”的林子晗,绝对能够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而且,以林子晗的性格、审美与财力来看,她之前为姜潮苦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就算不像是星空之王一样,价值天文数字,必然也绝对是价值不菲......他真不知道,那些原本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在被林子晗当做是垃圾一样,给随手丢掉以后,到了最后,究竟是被谁给捡了去、得了那天大的便宜。
看着姜潮不仅陷入进了沉默,而且脸上的表情,还显然与愉悦、开心、兴奋或是满意等形容词,没有太大的联系,不知实情的林子晗,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她只以为姜潮是觉得自己又乱花钱、送给他的礼物太过贵重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林子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用半强迫的口吻对姜潮说道:“快把它给收下,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哦!”
“哼哼......可不要让我和你算旧账!”
说实话,没人比姜潮要更为清楚,就算自己收下了,林子晗送给他的这份天价礼物,他也不可能会时常佩戴这玩意儿。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姜潮担心自己,若是堂而皇之地带着这种级别的腕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偷窃或是抢劫。
暂且不提有眼力劲儿、能够看出“星空之王”真实价值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单单只是有能耐,可以从执剑者的手中,偷窃或抢劫东西的普通人,就已经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存在了......姜潮真正担心的是,倘若自己一不小心,在与灾厄或是受刑者的战斗中,损坏了星空之王,那么他将要付出的成本或者说是代价,可就太大、太高了——
毕竟这种顶级腕表,只是价格昂贵而已,它们所谓的材料“特殊”、“稀有”,只是相对普通材料而言比较珍贵、稀缺罢了,与“耐久度”和“坚韧度”,可是不会存在太大的关联,至少它是绝对经受不住,超凡者与灾厄或是受刑者之间,这种级别高强度战斗的冲击的......将一枚价值千万通用币的天价腕表戴在手上,对于姜潮来说,“压力”还是过于沉重了。
只不过,虽然姜潮有万般无奈,他也知道,像是这种级别的天价腕表,就算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到头来,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会给他徒增忧虑的摆件,但姜潮最终还是选择收下了,林子晗的礼物。
一来这是因为,和林子晗一起“混”了这么多年,就算姜潮没有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猪跑的,他当然知道,像是这种价位的腕表,尤其是稀缺性可以与“限量款”一较高下的顶级腕表,基本上都很有收藏与升值空间。
这意味着,就算姜潮一直把这玩意儿,给锁在自己的衣柜里,它也大概率不会贬值,反倒是有可能会升值才是。
等到哪天,姜潮找到了合适的、能够让林子晗接受并且感到满意的理由或是借口,再将这只腕表还给她的时候,这小丫头说不定还能因为“稀缺性”、“收藏价值”与“时间的沉淀”等原因,而大赚上一笔。
其次则是因为,姜潮十分清楚,如果自己拒绝收下,林子晗的礼物,那么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这小丫头都必然会大发雷霆,而他也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毕竟先前的他,可是已经在有意无意之间,“鸽”了这小丫头许多次,导致她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些礼物,到最后都成了废品了。
当然,姜潮始终觉得,花费千万通用币,只是买一个“装饰性”,远远大于“实用性”的腕表,还是有些过于铺张浪费了——
如果林子晗同意他把这只腕表“折现”、捐赠给就各大福利机构的话,那可就好了......这么做的实际意义性,岂不是要秒杀,带一只华而不实的腕表无数条街?
这会让他们两人存在的价值、于社会而言的意义,整个都得到升华好伐!
再者,姜潮也知道,林子晗本人,其实也挺热衷于慈善的,而且捐献千万通用币,对于这小丫头来说,绝对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品质。
但姜潮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主动劝告林子晗这么去做,因为他可不是“慷他人之慨”的浑蛋,更不想强人所难。
知道林子晗若是有意愿捐献,她自己会定期、定向、定额去做慈善,而无需自己的督促或是引导,强行干预的话,只会让慈善与慈善行为本身变了性质。
第195章 厄运消散
时间一晃,很快又过去了好几天,而在八月底,姜潮和林子晗再次与陆云茹,在她的酒吧里碰了一次面。
虽然陆云茹依旧是满面春光、走路带风,显然依旧沉浸在爱情的甜蜜滋养之中,但她口中的“任楚”,却依旧是没有露面。
而且,从林子晗和陆云茹见面以后的交谈中,姜潮还得知,在他们与陆云茹这两次会面期间,她的“新晋老公”,可是一直都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可不是因为纯粹的巧合、刚好两次没有陪在陆云茹身边儿的时候,都被他们两人给撞上了而已。
这让姜潮不由得略微有些担心,陆云茹该不会是被渣男......给欺骗感情了吧?
毕竟陆云茹已经怀有身孕了,身为她老公,并且顶着“成功人士”光环的任楚,却非但没有把她带在自己的身边儿,以便随时都能够照顾好她,反倒是依旧让陆云茹不要命地工作,而且竟是还不阻止她饮酒......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心大”,所能够解释得了的。
要知道,陆云茹虽说性感妩媚,无论脸蛋儿、三维还是气质,俱是要远远超过绝大多数女性,可她的实际年龄已经绝不算小,单单只从“生育”的角度来看,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大龄产妇”了。
陆云茹的老公,若是真的爱她、在乎她,还有她肚子里面的宝宝,就理应不会,如此对待陆云茹才对......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该有的做法,反倒像是在女人的肚子里“中下种子”后,就迫不及待地扭头去寻欢作乐、继续“播种计划”的渣男,才会有的常规操作。
但姜潮旋即便意识到,自己的担忧,似乎有那么些许搞笑——
自己与陆云茹又不熟,充其量只是因为林子晗,一起喝过那么两次酒而已......他与这女人之间的关系,就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是,他又替人家瞎操什么心呢?
更不用说,姜潮还是一个“母胎单身”,就算该为陆云茹感到担心,也远远轮不着,他这毫无感情经验的家伙,来担这个心。
而且,姜潮也不难以察觉出来,像是陆云茹这样的女人,在感情方面上的经历与经验,相比起绝大多数男人来,都理应要更为丰富、充足。
这倒不是因为姜潮,单单只凭借对方的容貌、身材与气质,俱是十分成熟妩媚、一看就不是什么“没有故事的女同学”,就去胡乱猜测、鲁莽地做出这一有“不尊重女性”嫌疑的判断,而是因为人家陆云茹,对于自己丰富的感情经历,非但没有丝毫的避讳,有时候,反倒是还会主动讲给姜潮和林子晗听。
像是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被渣男欺骗,并且在怀上了对方的孩子,却依旧被对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后,不仅没有产生丝毫怀疑,还会如此着迷于对方,甚至还会主动替对方,为对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找借口呢?
即使从林子晗与陆云茹的描述中,姜潮已经知道,她的“新晋老公”,不仅高大魁梧、身材健硕,面皮还是十分英俊、干净白皙,像是把“奶油小生”和“肌肉猛男”,这最能够吸引女性追求的两大风格特色,给完美地杂糅在一起的“奶油猛男”。
但仅仅只是凭借容貌和身材优秀的话......任楚理应不会,这般轻易就能够骗到陆云茹。
毕竟凭借陆云茹的相貌、身材与财力,追求她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其中定然也不缺乏,任楚这样帅气多金的男人。
已经“阅男无数”的陆云茹,就算会因为,对方在这些方面上的条件比较突出,而对他很有好感,但也绝不至于,如此快速就这般沉沦于对方才是。
当然,姜潮没有资格,去对别人的感情评头论足,可是有一点,总令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陆云茹的肚子,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似乎又变得大上了许多。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宝宝,成长速度比较快,而处于孕期,陆云茹的食量,难免也会有所增加。
但像是这种级别的增长速度......还是难免令姜潮,感觉略微有些夸张了。
而且,从陆云茹无意间的自述中,姜潮还得知,这个女人打从怀孕到现在,拢共都没有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这无疑就更是令姜潮,觉得有些太过违背常理了。
当然,姜潮没有开口去问原因,也没有提及此事,毕竟这本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胡乱开口不仅会显得自己很不礼貌,同时也有可能,给陆云茹造成一定的困扰。
更不用说,陆云茹后续还告诉同样为此而感到有些好奇与担心的林子晗,她和她的亲人们,其实也早就已经觉察到这一点异常了,但是去医院检查后,却是发现无论是她,还是她腹中的胎儿,都不存在任何的问题,医生也宽慰他们不要担心,告诉他们,与之类似的情况,虽然比较罕见,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肚子变大的速度过快,可能有多种因素,例如孕期食量增大、激素分泌异常,或是因为受到胎儿的口味儿影响,而导致自身的饮食习惯有所改变等等。
而在又一次陪林子晗,在酒吧这种相比起商场与大街来,更容易“被麻烦找上门来”的地方,停留了那么久的时间,他们都没再与什么“社会青年”、“豪门贵公子”或是“符文光头战士”,发生任何的纠纷或是口角后,姜潮已经可以确认,厄运残存在自己身上的遗留影响,应该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让他不必再过多担心,自己身边人的安全,也不用再时刻保持警惕、提防随时都有可能突然降临的无妄灾祸了......这无疑能够让姜潮,感觉轻松上许多。
第196章 命案
即便是体力与精力,俱是远超常人的超凡者,若是长期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难免也会因此而感到疲累。
当然,即便已经完全摆脱了厄运纠缠,姜潮也不会、不敢、不能完全松懈下来。
毕竟残念骰子带给他的负面反噬影响,现如今虽然已经完全消失,但是任杰那家伙,还有他统御的“灾厄军团”,可是仍旧在暗中对他虎视眈眈......
相比起“出门撞大运”,这样尚且可以凭借身体素质与经验,去阻止的天灾人祸,任杰和他手下那些能力诡谲、形象诡异的怪物们,于姜潮而言,显然才是真正的威胁。
并且超凡者,本身就不能像是普通人一样,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可以毫无防备心,而是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有着执剑者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与受刑者或是灾厄,发生正面接触的姜潮,无疑就更是如此了。
走出酒吧大门后,稍微吹了吹晚夏,那已经十分凉爽的夜风,让本就已经喝了不少酒的林子晗,瞬间便感觉醉意上涌,而她那两条雪白、修长且笔直的双腿,也立刻变得像是煮熟了的白面条一般,瘫软无力了起来,纤细但玲珑有致的娇躯一歪,便直接靠倒在了姜潮的身上。
没有等姜潮来得及,把林子晗给搀扶上车,这小丫头就已经倚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在今天他们二人的座驾,是一台曾经有着“陆地之王”称号的悍马,这台车子的内部空间,虽然未必能够比得上一些顶级商务车、行政车,但也绝对远超寻常同类,已经足以让身材虽然高挑,但却十分纤瘦的林子晗,睡个舒舒服服了。
当然,为了避免惊醒林子晗,在返程的路上,姜潮一直都把车子的速度压得很慢。
毕竟他们屁股下坐着的这只庞然巨物,在越野方面上的性能,虽然的确是无可挑剔,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乘坐这台车子的体验,可是绝对远远没有乘坐迈巴赫,或是劳斯莱斯这样的车子,要更为舒适、惬意。
朝着林氏别墅所在的方向,行驶了没有多大一会儿,被姜潮贴着大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然间剧烈震动了起来......这让姜潮的心脏,不由得猛然一跳。
要知道,他在由普通人组合而成的“社会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可言,平日里除了林子晗之外,更是不可能有第二个“普通人”,会平白无故地给他打电话。
而此刻这小丫头,又恰巧半躺在他身边儿的副驾驶上,被安全带“捆绑”着、蜷缩成了一小团,正睡得十分香甜......这意味着来电人,只有可能是姜潮危机管理局的上司或是同僚。
姜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眼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来电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张楠”。
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刚刚还十分不错的心情,瞬间便跌宕到了谷底。
姜潮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绪落差,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一来电意味着他的“长假”,大概率已经休到头了,而他也即将要被迫从与林子晗一起生活的、这段温馨且美好的时光中剥离出来,重新面对那些诡谲恐怖、丑陋怪异的受刑者或是灾厄,时刻都有丧命的风险,同时更是因为,这很有可能意味着,有无辜群众遭遇到了精神异变案件的波及。
毕竟姜潮与张楠,即便平日里偶尔会聊天,但如果不是有任务细节需要相互沟通,他们也绝对不会直接打电话,而是会用聊天软件或是发送短信。
他们这么做,正是要将“轻重缓急”划分开来,为了避免当有紧急事项发生时,对方依旧以为另一方,仅仅只是想要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天,或者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的事情,因而贻误了时间。
临接听电话前,姜潮扭过头去瞥了林子晗一眼,发现这五官在光暗交错中,更显立体、完美的小丫头,依旧是睡得酣甜、毫无任何将要苏醒的迹象后,他才悄然按下了接听键,而后电话那头,立刻便传来了,张楠那相对于普通女人来说,虽然略显低沉沙哑,但却是让她比普通女性,更多添了几分性感妩媚的声音:
“姜潮,还记得那天我送你回老家、途径东阳市荔湾商场的时候,我们在一楼展厅里碰见的那个送货员么?”
张楠这没有丝毫铺垫、开门见山式的提问,一点儿都没有令姜潮感到意外——
身为值夜者的职业素养,让她不管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与别人沟通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刨去繁杂信息、捡着重点尽可能简明扼要地来说。
同时,这也让姜潮意识到了,他们先前在张楠发觉到了精神力异常波动,进而去荔湾商场内部摸排调查的时候,一定是遗漏了某些信息、做出了错误判断。
如若不然,张楠一定不会毫无缘由地突然提及此事。
想到这里,就算知道电话那头的张楠,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但姜潮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同样直接且简短地回答道:
“记得......怎么了,难道那家伙,最后转化成受刑者或是灾厄了么?”
姜潮之所以会提出这一猜想,并不是因为他过于鲁莽武断。
毕竟当时的他们,在离开了荔湾商场以后,又在附近区域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已经可以确认,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周遭区域内,绝对没有第四个生命体活动或是存在的迹象。
所以在姜潮看来,若是荔湾商场当晚,真的爆发了什么精神异变案件,那也理应大概率与那名“逆风快递”的拉货员有关。
谁知张楠接下来给出的答复,却是大大出乎了姜潮的预料,可以说是与他的猜想大相庭径。
“不,他没有转化成受刑者或是灾厄......他是被杀掉了。”
第197章 一改常态
姜潮闻言,还未来得及表达惊讶,却听电话那头的张楠,又接二连三地抛出了许多重磅信息:
“而且,他死亡的地点,正是荔湾商场的一楼大厅。”
“由于商场已经关闭了太久时间,导致商场内没有冷气,在夏天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温度都很高,所以等到被害者被发现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双眼也不翼而飞了......从尸体的腐败程度来推算的话,他死亡的时间点,应该位于八月3日到4日之间。”
“需要强调的是,虽然案发时间点的监控莫名丢失,现在看来,理应与受到了精神力波动影响有关,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被害者双眼的丢失,理应与尸体腐败不存在关联,因为结合现场的种种信息,以及尸体脸部附近的创口来看,他的双眼十有八九......是被凶手采取暴力手段给强行挖掉的。”
张楠的话,令姜潮陷入进了沉默之中。
这倒不是因为,张楠描述的作案手段,太过残忍血腥,才会令姜潮闻之默然,要知道,比这还要凶残上无数倍的作案手段,姜潮都已经不知见识过多少次了,仅仅只是这点儿程度的话,压根无法让他的心里,翻起来半点儿浪花来。
真正引起姜潮重视的点,是治安官们根据各项信息推测出的、对方的死亡时间——八月三日到四日之间。
因为八月三日的深夜,或者说是八月四日的凌晨,姜潮和张楠,刚好与那名逆风快递的拉货员见过一面,而他们两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名拉货员,除了“凶手”之外,于生前见过的最后两个活人了。
同时,这也让姜潮明白了,张楠为什么要给自己打这个电话——这意味着张楠,当晚曾经觉察到荔湾商场附近,存在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感知与判断,理应是正确的,而他们不仅错过了,拯救那名拉货员的最佳时机,同时更是很有可能,与真正的凶手擦肩而过了。
“......局里知道这件事情吗?”
沉默片刻之后,姜潮开口询问道。
就算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姜潮也能够猜测出,此刻的张楠,一定在摇晃着她的俏脸:
“局里先前并不知道,因为东阳市的治安署,虽然早先就已经接到了报案,并且将此案正式立案,但他们并没有将这起案件,转交给咱们危管局处理。”
对于张楠的答复,姜潮虽然为贻误破获精神案件的最佳时机、很有可能会导致更多的无辜群众遭受牵连,而感到很是遗憾与不甘,但治安署直到现在,都没有将这起案件,移交给危机管理局处理,却是没有让姜潮感到太过意外。
当然,这倒是也怨不得,东阳市治安署的同志们,工作疏忽、马虎大意、职业素养不够高。
毕竟在案发时间附近,曾经于第一时间感知到异常存在,并且前往调查的张楠和他,结合现在得到的种种信息,虽然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件命案大概率与精神异变有关,但他们毕竟是“专业人士”,而受限于信息渠道与设备、手段、能力,身为“非专业人士”的东阳市治安官们,可是无法得出这一结论的——
虽然凶手的作案手段,在寻常人看来,可以说是十分残忍,但是这起案件,终归不存在什么令人感觉过分匪夷所思的地方,甚至比起某些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来,这起命案的“凶手”,杀人手段的残忍程度都远远有所不及,根本无法让治安官们,将这起案件与“非自然力量”,联想在一起。
毕竟站在他们的视角来看,凶手仅仅只是抠出了被害者的双眼而已......要知道,把被害者碎尸万段,然后凌辱、烹食、生啖被害者的血肉,乃至是做出更加令常人感觉难以理解行径的变态,可都是多了去了。
所以,被害者被抠出双眼的悲惨遭遇,在已经见识过无数变态凶手的治安官们看来,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凶手与被害者之间,存有什么深沉大恨,而凶手为了泄愤,才会选择这么去做罢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放在任何领域内都是一样。
另一方面,若是没有足够充分的证据,能够表明这起案件,是一串恶性连环案件中的一环,那么这桩案子,根本就绝无可能,引起东阳市治安署高层领导们的注意。
而那些职级较低的治安官们,又不可能知晓,有关于黑曜事件的任何隐秘......在这种种因素的多重作用下,这起案件,就连传到治安署高层领导耳朵中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是被上报给危机管理局了。
值得庆幸的是,身为值夜者的张楠,由于职业所需,本身便早就已经养成了,即便是在闲暇时刻,也依旧会通过各种信息渠道,主动或是被动去了解近期新闻,并且去思考它们,是否会与精神异变案件有关的良好素养。
所以,在从新闻报道中,看到这起案件的发生时间与地点,并且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与被害者的照片,确认报道中的受害者,就是他们当日在荔湾商场碰到的那名拉货员,并且结合自己先前的感知、经历,以及从新闻报道中获取到的信息,判断出这起命案,并非是普通仇杀,而是大概率会与精神异变有关后,她就立刻将自己当日的详细经历,与自己据此而作出的猜想,一同上报给了危机管理局。
而这一次的危管局,终于没有再让张楠失望,没有像是以往一样,以人手不足为借口来推脱,或者是干脆直接装死,而是于第一时间,就与东阳市当地的治安署高层领导取得了联系,并且与之进行了协商。
双方在达成共识后,危管局便立即派遣出了一名d级值夜者,前往案发现场进行调查处理,其态度比之于以往,碰见同类事件的时候,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第198章 陈默
当然,危管局那些在姜潮和张楠,这些奔波在一线的低级超凡者眼中,极有“尸位素餐之嫌”的领导们,此番之所以会一改常态,在没有完全确认案件性质的情况下,就对发生在东阳市,这种不入流卫星市中的案件,都会表现得如此上心,并且还立即就派人着手进行处理,想来十有八九与“此事和万佳集团有所牵连”这一因素,脱不开干系。
毕竟万佳集团的体量,虽然比不上林氏集团,但也是中州城本土商超行业中的龙头,无疑称得上是顶级大鳄。
同时,万佳集团也是中州城危管局背后的“大金主”之一,想必这才是危管局的领导们,会对这起本不应该引起他们注意的小案子,表现得会是如此上心的、最为重要的原因。
而且,那名被危管局派去荔湾商场,进行调查的值夜者,也是中州城总部某名领导的亲戚,而这名领导的苦心,自然也不言而喻——
若是能够调查出这件案子,与精神异变案件存有关联,借此扭转其眼下毫无眉目的进展,并且尽快将其破获,无疑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帮助万佳集团,恢复他们近期受到严重损害的名誉。
要知道,自打荔湾商场内,闹出第一起诡异命案,这家商场此后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有关于他们商场内闹鬼的传闻,以及与之类似的灵异传说,就更是接连不断,可谓是闹得整个东阳市都人尽皆知,以至于让荔湾商场,已经成为了东阳市,乃至是在周边卫星市范围内,都颇有名气的一处灵异地点。
虽然放弃区区一个荔湾商场,还有一个排在全国十八线开外的、不入流的卫星市市场,根本不可能会让万佳集团元气大伤,但这无疑还是会大大影响,他们集团的名誉与声望。
毕竟单单只是荔湾商场的倒闭,就已经打破了万佳集团“不败商超”的神话,并且让他们一度成为“行业冥灯”,因此而被同行们所耻笑了......
所以,若是能够协助万佳集团,找出并且解决,导致他们在东阳市内折戟沉沙的“元凶”,对万佳集团来说,无疑是帮了大忙,于危管局而言,显然也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这名领导和他派出的这名值夜者,岂不是能够坐享头功、名利双收?
这可是一次绝佳的镀金机会啊!
只可惜,危管局的领导们,此番是一改常态得“负责”了,但被他们派去东阳市荔湾商场,进行案件调查的那名值夜者,却是没能在案发现场,发现任何有关于“精神异变”存在的异常迹象。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被领导们派来镀金的这名值夜者,业务能力不精或是态度太过马虎,毕竟他已经拥有“d”的精神评级,就算其感知力,不在张楠之上,定然也不会与她相差太多。
所以,导致这名值夜者一无所获的真正原因,更有可能是因为,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距离第一案发时间已经太过遥远,留在现场的、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残留迹象,早就已经被时间给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毕竟自打荔湾商场倒闭以后,除了处理、拉送残余货物的相关工作人员以外,就几乎一直没人进去过这鬼地方,而当晚曾经与被害者,进行过最后一次交流的姜潮和张楠,更是十分清楚,那已经是荔湾商场,还会有“人”出没的最后一天了......自打这天起,直到那名逆风快递拉货员的家属报案,而东阳市的办案治安官们,循着那名拉货员的生前活动轨迹,最终找到了这倒霉人儿的尸体,这整个期间,可是至少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月。
即便这起案子,真的是受刑者或是灾厄所为,他们、它们留下的精神力残留痕迹,必然也早就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毕竟从张楠当时的感知来看,对方的精神量级原本就不高,至多只是最为低阶的“狼”级,就算是在“凶手”作案当晚,与之距离理应已经十分接近的张楠,都只是短暂地觉察到了对方的存在,却根本无法发现对方的确切踪迹,就更别说是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了。
听张楠描述到这里,深知案件进展,十有八九已经深陷泥潭的姜潮,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他才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
“那么这起案子......难道就这样被搁置下来了么?”
身为超凡者,尤其是最为嫉恶如仇的执剑者,姜潮绝对不想看到,大概率与“精神异变”相挂钩的案件,因为任何理由而被搁置。
毕竟这不仅仅只是意味着,有更多的无辜群众,很有可能会遇害,同时更是意味着,凶手的精神量级会因此获得提升,而他们、它们也将会变本加厉地继续犯案,造成数量更多、规模更大、性质更为恶劣的伤亡案件。
张楠自然也能够听出,姜潮话语中满含的沉重与担忧之情,但她给出的答复,却是令姜潮感觉十分庆幸:
“安啦,放宽心啦......虽然目前搜集到的种种证据,都无法将这起案件,明确指向与‘精神异变’存有关联,而我虽然给出了,因为时效性,再也无法得到证实的重要信息,并且身为一名精神量级,只有区区‘d’级的值夜者,我也没有引起领导们足够重视的话语权。”
“但是有咱们两个,先前发现并且解决‘骸骨之母’案件的资历,还有咱们队长做背书,在我和莺队,又与上层领导们磨了好几次之后,中州城总部的领导们,已经同意派遣一名E级低语者,配合那名d级值夜者,一同调查并且解决这起案件了。”
“对了,这名低语者的名字叫做‘陈默’,你应该认识吧?他曾经在咱们队里呆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被调走了。”
第199章 森罗幻象
说到有低语者加入,并且还是姜潮的老同事时,张楠顿了顿,尔后呵呵苦笑了一下,长叹一声后继续补充道:
“当然了,领导们愿意继续调查这起案件,并且还增派了新的人手,肯定也不光只是听取了,我和队长的意见,或是对我和咱们队长足够信任,想来应该是因为这起案件,与万佳集团的声誉和利益有关,因此在他们看来才急需解决......你应该懂的。”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尽管他十分清楚,危管局领导们态度的巨大转变,不是因为他们突然间有了责任心,而是因为这起案件,牵扯到了多方利益,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的心情,相比于刚刚的沉重,已经变得舒展、轻松上了许多。
对于向来都秉持“论迹不论心”原则的姜潮来说,只要能够引起领导们的足够重视,不管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愿意浪费人力、物力与时间等,于眼下的危管局而言,十分宝贵的资源,继续去调查这起案子,至少都可以避免事态,出现进一步恶化的情况。
另一方面,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前,低语者们虽然尚且不具备,通过“言语”给目标造成直接杀伤的能力,因而不怎么擅长正面战斗,但是已经初步具备了,“言出法随”能力的E级低语者,应付一头狼级受刑者或灾厄,还是必然万无一失的。
就算凶手后续又成功作案,并且因为及时满足了自身的欲念,而致使他或它的精神量级有所提升、从狼级进阶到了虎级,肯定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要知道,不还有一名d级值夜者与他做搭档嘛!
就算受限于异能途径,值夜者的战斗力,在同级异变者中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精神量级给自身的各项能力,带来的基础加持下,在狼级、虎级的受刑者或是灾厄面前,d级值夜者的战力,还是绝对不容完全忽视的。
更不用说,E级低语者已经具备了,通过“言语”去削弱敌方目标、增强友军“属性”的能力,这无疑会进一步拉大,d级友军与狼级或是虎级受刑者、灾厄的“面板数据”差距。
当然,能够让姜潮彻底放下心来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因素,还是因为陈默是他认识的超凡者中,少有的在精神量级只有E级时,就已经觉醒了“独属异能”的存在。
需要强调的是,这么讲并不意味着,陈默就是万里无一的天才,考虑到超凡者少到可怜的基数,以及在精神量级没有达到b级时,就能够觉醒独属异能的特殊案例数量,这个“万里无一”的含金量,还要再拔高一些。
实际上,陈默的年龄比姜潮还要大上一些,但他的精神量级却仍旧只有E级,与姜潮同级......甚至很有可能还比不上姜潮。
毕竟姜潮距离晋升至d级,只差临门一脚了,单论精神量级的话,可不是陈默这个E级守门员,所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在这个年龄,却只有这种精神量级,属实是无法让人把陈默,与当之无愧的“天才”联系在一起。
但E级就能觉醒独属异能,已经足以说明陈默,即便不是天才,无疑也是极少数个例,是真正意义上的幸运儿了......毕竟绝大部分超凡者,只有当精神量级达到b级时,才可以觉醒独属异能,而E级超凡者与b级超凡者之间的距离,究竟有何等之大,想必是不言而喻的。
陈默觉醒的独属异能,名为“森罗幻象”,这种能力使他可以通过与目标的眼睛,“发生对视”的方式,让目标陷入各种幻觉之中,并且可以让对方根据幻境中的经历,产生与之相对应的感情与感受。
例如,因为看到亲人被残忍杀害,而产生愤怒、悲痛之情,因为看到不可名状的怪物,而陷入恐惧与慌乱,或是因为陷入被火烧、被利器刺穿、被钝器砸伤之类的幻觉,而产生灼痛、贯穿痛或是钝挫痛。
整体来看,森罗幻象不仅可以帮助陈默,干扰目标的情绪,进而影响到目标的战斗决策与执行、打乱目标的行动逻辑与战略部署,同时更是可以给目标,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伤害”......能力可谓是十分全面。
当然,精神量级明明没有达到b级,却早早地觉醒了独属异能,而且还是效果如此全面、效力如此强大的异能,陈默也不是白白得来这天大好处,而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在觉醒独属异能的那一天,他的右眼获得了“森罗幻象”的能力,但左眼却是因此而彻底瞎掉了......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以陈默的精神量级,根本就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异能。
当然,陈默所付出的代价,与他获得的天赐异能相比,还是完全不值一提的。
毕竟森罗幻象,能够让陈默的综合战力,至少跃升一个层次,而失去一只眼睛,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还难以承受,但是对于各项能力水准,俱是远超常人的陈默来说,却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损失......他不是执剑者,本就不需要频繁地进行近身缠斗,而且一只眼睛失明,给自身行动与生活等方面造成的影响,陈默也完全可以从听觉、感知或是其他方面上找补。
更不用说,背靠危机管理局、有无数铸剑局天才同僚们作为后盾的陈默,还可以通过类似于安装“机械义眼”的方式,来弥补自己左眼失明的不便,甚至是获得比之于先前,更加优秀、全面的视力功能。
要知道,铸剑局的那群天才们,制造出的机械义眼,就算不像只存在于小说、游戏与影视剧中的赛博义眼一样,功能全面到夸张、骇人的地步,但若是单论视觉方面上的功能,绝对也远在普通人类的“原装眼睛”之上。
第200章 不打扰你的好事了
铸剑局的“天才科学家”们熬秃了头、精心研发出的机械义眼,不仅造价十分不菲,制作难度更是相当之高,别说是E级超凡者,那点儿可怜的基础薪资与津贴补助了,哪怕是d级超凡者,若是自费安装的话,恐怕都未必能够负担得起。
虽然如此,但已经觉醒了独属异能的陈默,对于危管局来说,无论是能力还是价值,显然都不是E级甚至是d级超凡者,所能够与之相比拟的。
单单只是“E级觉醒独属异能”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陈默,获得远超同级别超凡者的特殊待遇了,尤其是在铸剑局上上下下的同僚们眼中,陈默无疑就更是香饽饽了......要知道,这种极为少见的特殊个例,可是那群疯子们可遇不可求的珍贵研究样本。
让这种稀有到爆炸的实验素材,因为掏不起安装机械义眼的费用,而影响到他们“合作研究”的进度?
不存在!
虽然姜潮已经与陈默许久未见,但作为曾经的同僚、偶尔的战友,曾经与陈默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姜潮,对陈默的了解,虽然并不是多么详细全面,可也绝对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拥有“森罗幻象”的陈默,综合战斗力毋庸置疑在同级低语者之上,在有d级值夜者与之搭配的情况下,别说目标的精神量级,大概率只有狼级了,就算是寻常的虎级灾厄或是受刑者,压根也不可能,给他们造成任何的威胁......毕竟“森罗幻象”的特殊能力,可以弥补E级低语者,本身不具备直接杀伤性技能的缺点。
只不过,尽管知道总部如此安排,理应已经足以解决,这起大概率与精神异变有关的案件,但姜潮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扪心自问,如果当时的他们,调查得再认真仔细上一些、考虑得再周到上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惨剧的发生,而那名逆风快递的拉货员,是不是也就不会白白送命了呢?
当然,姜潮知道,自己现在再去想这些事情,除了白白增加精神内耗外,已经再无任何意义,而电话那头的张楠,似乎也因为姜潮陷入进沉默,而猜测到了他心怀愧疚——
这个女人,有关于朋友情绪转变方面上的敏锐观察力,一如她对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感知一样细腻。
“好了,姜潮,你不要再自责了,在调查过程中,我也存在不该出现的失误,那名拉货员的遇害......我也应当负有责任。”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赶忙连声说道:
“不不不,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到位了......真要说起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总部那群满脑肥肠、大腹便便的浑蛋们,直到现在肯定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实际上,姜潮与张楠都不存在什么可被人指谪的地方,毕竟这起案子和他们毫无关联,严格来讲,他们当初去荔湾商场内部调查,本来就是在“出义警”而已,做的本就不是自己分内需要做的事情。
如果再苛刻一点儿、非得硬掰开来说,那么姜潮还可以说是功过参半,但张楠却绝对是功大于过——
如果不是她当时在荔湾商场附近,感知到精神力异常波动存在,赶去调查并且发现了,危机管理局后续派出的调查员们,因为过了时效性而再也无法勘察到的诸多细节,而且在看到相关新闻报道后,还于第一时间,就将此事上报给了总部,那么这起案子直到现在,怕是都不会引起中州城危管局的重视,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成为受害者。
担心张楠会受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并且因此而陷入消极,姜潮当然很想继续安慰她,可为了不吵醒林子晗,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她在无意之间听到这些隐秘,他还是只得压低声音、对着张楠简短说道:
“那个,子晗现在在我身边儿,所以我不太方便说话,尽管她已经睡着了......有什么要紧事你先讲,我听着就行。”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张楠洒脱的声音:
“没关系,在陈默介入后,这起案子应该就万无一失了,不过只是前些天的我有点儿忙,忘记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这不突然想起来了,就和你提一嘴嘛......好了好了,言归正传,上面又有新案子下来了。”
“这起案子比较特殊,可能并非一‘人’所为,我这几天来,就一直都在忙着整理这起案子的相关信息,要不是忙得晕头转向,也不会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还没有把荔湾商场的案子与进展告诉你......要是你这会儿在忙的话,就等到你闲下来的时候,尽快看看案件相关信息,并且妥善准备下。”
“尽管因为路途遥远,总部给了我们一天的休整时间,后天早上之前出发就行,但是兵贵神速,能赶早咱们就不赶晚嘛。”
说到“要是你这会在忙”的时候,张楠还特地换上了一副“我懂我懂”的语气,显然是因为姜潮方才所说的话,而产生了些许误会,认为他和林子晗正在办着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
这个女人,在没有谈及到工作相关事宜的情况下,时不时还是会一改自己“谈事只谈重点”的行事风格,变得和绝大多数女性同胞一样,抱有八卦精神且婆婆妈妈的。
揶揄地笑了笑后,张楠紧接着补充道:
“我整理好的案件相关信息,稍后会发送到你的保密邮箱里......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联系,就这样。”
姜潮还没来得及解释,“我没在干什么‘好事’”,听筒中就已经传来了“嘟嘟”声响,显然是张楠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小声嘀咕道:“女人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事情啊!”
第201章 门口的“女人”
片刻之后,姜潮已经驾车驶入了林氏别墅,将屁股底下的庞然大物,在地下车库停靠好后,他便轻轻地将仍旧处于深度熟睡之中的林子晗,从悍马那高且宽大的副驾驶舱中抱了出来,而后乘坐车库内的电梯、直达了林子晗位于别墅三层的房间。
望着小丫头,那正处于熟睡之中的白皙俏脸,不知为何,姜潮竟是感觉莫名心安上了许多......尽管他们两人之中,林子晗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而后天早上他就要起程,去应付新的任务、面对能力与外形俱是未知的可怖灾厄。
当然,现在的姜潮,不仅可以确认,自己和自己身边儿的人,已经完全摆脱了厄运的影响,同时也可以确认,林子晗上次“出逃”,理应与精神异变案件,不存在任何的关联,而单纯只是因为阿虎等人粗心大意、老马失蹄。
至于监控设备,为何会像是遭受到了精神力波动的影响一样,突然间损坏,则很有可能如同莺粟所说的一般,是因为受到了铸剑局研究员们的实验影响。
毕竟无论是已经拥有b级精神量级、属于真正意义上“高阶强者”的莺粟,还是专精于感知一道的张楠,曾经都亲自帮姜潮,像是筛簸箕一样,一寸一寸、毫无遗漏地调查过林氏别墅,以及林氏别墅的附近区域,并且给出了完全相同的、“林氏别墅内部与附近区域,不存在任何精神力异常波动”的答复。
而且,如果林子晗真的被牵扯进了精神异变案件,这小丫头又哪里可能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没有遭遇到任何的异常状况呢?
如果不是已经确定了,林子晗的处境十分安全,姜潮也不可能会安心接下这次的任务......尽管在很多时候,身为超凡者的他,愿不愿意接下任务,可不是他本人意志所能够左右与决定的。
就在姜潮望着林子晗,处于熟睡之中的绝美俏脸,正在暗自沉思之际,一声声十分剧烈、响亮刺耳的犬吠声,却是透过窗户缝隙传进房间内、在他的耳边怦然炸响。
即便姜潮知道,这阵阵犬吠是他和林子晗前不久收养的、那条名为“奥德”的边牧发出的,但他的眉头还是不由得微微皱起。
因为姜潮十分清楚,奥德十分乖巧懂事,而且很通人性,正是因为这两点优势,这家伙最终才能俘获到林子晗的芳心、成功地被这位爱心泛滥的大小姐给收入麾下。
如果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奥德绝对不会在深夜时分,无缘无故地吠叫,更不用说像是眼下一样叫得这么大声。
当然,尽管姜潮因为奥德的反常举动而心生疑惑,但他也没有傻愣在原地,而是立刻快步走到窗户边儿、关上了原先敞开的那条狭小缝隙,以免林子晗被奥德的狂吠吵醒,尔后隔着厚厚的、已经将奥德的叫声与房间完全隔绝开来的隔音玻璃向下望去。
即使夜色已经十分深沉,除了少数夜间灯源外,林氏别墅内更是十分晦暗,而且姜潮还与奥德相隔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可是凭借着远超寻常人类的、真正意义上“明察秋毫”的目力,他还是很快便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锁定到了奥德,并且发现此刻的它瞳孔微缩、龇牙咧嘴、身体紧绷、毛发炸起,与平日里温顺可爱、乖巧懂事的模样,可谓是判若两犬。
奥德的古怪表现,让姜潮本能地提起了警惕,因为他十分清楚,这是犬类在发现威胁逼近时的特有反应。
许多犬类,先天便具备判断来人是否抱有敌意的感知能力,尤其是边牧这种智商堪比六到八岁孩童的聪明犬类。
所以如果仅仅只是有普通的陌生人,靠近林氏别墅,绝对不至于让奥德产生如此之大的反应,而寻常的小型动物,更是不可能引起奥德的注意。
就算附近设有诸多生态园区与湿地公园的林氏别墅,可能会吸引来一些大型野生动物“光顾”,可是能够产生威胁的大型生物,早在靠近林氏别墅的途中,理应就已经被阿虎率领的护卫队给清除了才对。
只不过,尽管知道事出反常,可是姜潮靠在窗边儿,仔细观察了许久,都没发现有任何可疑且危险生物靠近的迹象,最终他只得摇了摇头,将奥德的古怪反应,归结于这家伙是突然间发神经了——
对于自己的目力与观察力,姜潮还是抱有绝对自信的。
在黑暗环境中,狗的实力水准,虽然比绝大多数普通人类都要更强,但也绝对不可能比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强。
更不用说,现在的姜潮还站得高、看得远。
若是十分钟情于“都市传说”的林子晗,现在没有熟睡而是醒着,并且发现了奥德的古怪表现,这小丫头一定会不停嘀咕,诸如“狗能够看见我们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奥德一定是发现了‘脏东西’,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反常”之类的话......
但姜潮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当然,这不仅是因为,他是只信奉科学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同时更是因为身为超凡者、知晓黑曜隐秘的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唯二能够被称之为是“鬼”的玩意儿,只有灾厄和受刑者,而这两样东西,都不可能是人类看不见、只有狗才能够看得见的存在。
重新又安置了一下林子晗,并且确认这小丫头,非但没有被先前从敞开的窗户中,传进来的狗吠声给叫醒,反倒是越睡越沉、越睡越香之后,姜潮才终于放下心来,又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这小丫头,便转身离开了林子晗的房间。
可是姜潮才刚刚打开别墅的一楼大门、还未来得及进入大院,一个双眼紧闭,脖颈、四肢与躯体连接处缝有漆黑丝线的“女人”,就忽然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像是已经静静地站在一楼门口、等候了他许久时间一般。
第202章 人偶
守候在林氏别墅一楼大门前的“女人”,虽然有着一张轮廓分明、五官十分精致的脸蛋儿,但是她的身体,却是由不同肤色、年龄的皮肤与肌肉拼合而成,宛如一具被暴力缝合出来的“人偶”。
她,不,或许用“它”来称呼要更为合适一些,它肢体接缝处的“黑色丝线”,线头粘连着片片腐肉,一部分皮肤,好像是产生了排异反应一般起泡溃烂,黄绿色的脓液,不停地从肢体连合处与片片腐肉之上滴落,散发出好似是腐臭与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这女人有着一条纤细苍白、宛若少女的左臂,右臂却是肌肉虬结、十分粗壮,皮肤散发出古铜般的色泽。
与两条手臂的“配置”,所完全相反的是,这女人的右腿笔挺且修长、仿佛是世界级名模才能够拥有的顶尖美腿,但它的左腿却是粗壮且短小,虽说看上去就很有力量感、显然极具爆发力,可却让它的身体因此而变得一高一低、看起来极不协调。
看见这“女人”的第一瞬间,一股强烈到前所罕见的危机预感,就猛地席卷上了姜潮的心头——
在姜潮执行过的、数不清的任务里,如果硬要说哪一次的任务目标,能够让他在尚且没有与对方交手的时候,就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预感......怕是也就只有上一次,他与韩若冰和张楠,在天使之城执行任务时,面对的那只鬼级中阶巅峰灾厄了。
当然,姜潮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预感,可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形体,看起来太过诡谲怪异、恐怖异常,而是源自于执剑者所独有的“蜘蛛感应”——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类人型生物,极有可能是他独自面临过的灾厄或是受刑者中,综合战斗力最为强大、最具威胁性的一个。
没有任何的犹豫,姜潮便立即调动、运转了体内的大量精神力,伴随着海量的蓝色光点,浮现于姜潮的身体两侧,狄克推多与凯撒立即便凝聚成型、被他紧紧地握在双手之中。
与此同时,一阵宛若幽魂低语的沙哑声音,忽然传入了姜潮的耳朵:“脸......完美的脸......”
“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
面前的女人明明没有张嘴,甚至就连它那与女性脸庞毫不相称的、比绝大多数男人还要更为明显的喉结,都没有任何滚动的迹象,可是声音就这么发出了。
姜潮闻言,脸色旋即就又冰冷了几度。
尽管他无法完全确定,眼前这怪物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又到底在说着些什么鬼话,但它理应不是灾厄,而是十分趋近于,完全异化为灾厄的受刑者。
如若不然,这怪物理应不能口吐人言,而且还能把话说得如此清晰、极具条理。
当然,不管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都容不得姜潮产生哪怕半点儿的犹豫——面前一步,是强大且恐怖的怪物,身后隔着一扇门,便是自己的挚友......他绝对不能后退半步。
这也正是姜潮明知,若是在战斗伊始阶段,就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同时具现化出凯撒与狄克推多,很有可能会因为精神力过量流失,而导致自己在后续的搏杀中陷入被动,他却依旧要孤注一掷、如此操作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如果有必要的话,姜潮并不介意违反危管局的规定,直接将这极大概率仍旧属于人类范畴的半个怪物给杀死......如果他当真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话。
尽管不知为何,对方打从与自己迎面撞了个满怀后直到现在,都迟迟没有进行任何动作,但深知生死危机已经降临的姜潮,可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再讲武德,而是直接将狄克推多与凯撒交叠、严丝合缝地插入进了眼前这具恐怖“人偶”的两肋之中,然后像是推土机一般,拥着对方朝向林氏别墅的大门方位快步突进。
这也得亏眼前这家伙的容貌,比起人类来,虽说显然已经更加接近怪物,但是却依旧保持正常人类的体型与身体构造,而姜潮又恰巧有着颇为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不亚于甚至更在普通外科医师之上的、对于人体结构的精细了解。
如若不然,在这般毫无准备地突然遇敌,并且还无法后退、压力极大的情况下,姜潮恐怕很难能够将狄克推多与凯撒,精准刺入自己预期命中的位置。
当然,姜潮大可以趁着对方,无故处于“待机”状态的时候,快速斩断这具“人偶”的四肢、让对方丧失绝大部分的行动力,或是直接逮着对方致命的弱点部位可劲儿猛攻,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但是这种战斗方案,放在异化程度没有那么深的、自愈能力比较弱的受刑者身上,十有八九还算比较适用,可是用来应付眼前这只怪物......显然就很难能够行得通了——
就算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家伙还没有主动出过手,但是单单只从对方给自身带来的莫大压迫感,以及对方那即将要完全脱离正常人类范畴的外貌,姜潮也不难以判断出来,这家伙的精神量级,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而且距离彻底异变只有一线之隔,极有可能已经具备,接近完全体灾厄才拥有的、“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了。
基于这一点判断,姜潮可以继而推断出,在近乎于完全没有消耗对方精神力的情况下,斩断这具“人偶”的四肢,必然只能够让对方,极为短暂地丧失一段时间的行动力,用不了两秒钟,甚至是更短的时间,这家伙受创的部位,就能得到完全恢复......想要一击将其直接毙命,无疑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相较之下,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快速强制对方进行位移,使战场尽可能地远离林氏别墅,对于首要目标是保护林子晗安危的姜潮来说,显然才是最为明智、正确的选择。
第203章 恐怖的细节
不得不说姜潮的选择十分明智、计划很是周到,并且执行起来也是十分果敢、毫不犹豫。
但可惜的是,他的目的,最终并未能够顺利达成,或者说是没能完全达成,因为他才刚刚推着,眼前那形容恐怖的“人偶”,突进了数十米远,尚且没能完全脱离林氏大院的范围,他的进攻,便像是按下了对方的开机键一般,将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对方给完全唤醒了——
几乎是在姜潮将凯撒与狄克推多,插入人偶身体的同一瞬间,对方原本紧紧闭着的双眼,忽然间睁了开来。
直到此刻,姜潮才终于发现,这家伙有着一只无论是形体还是颜色,看似都与真人无异,实则没有任何情感与的机械义眼,它的另外一只眼睛虽然活灵活现,可是却则散发着幽蓝色的淡淡光芒。
看到那只显然是出自于铸剑局的天才之手,并且令自己感到异常熟悉的机械义眼,以及那只颇有亚特兰帝人特色的幽蓝眸子,姜潮的瞳孔霎时间便骤然紧缩,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暗暗惊呼起来:
“这是......陈默的双眼!”
这一瞬间,很多零零碎碎的信息杂糅成一块、一齐涌入进了姜潮的脑海,让他得以将许多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姜潮还未来得及做过多思考,下一个瞬间,人偶那只散发着淡蓝幽芒的右眼眸子中,便忽地绽放出了道道繁复花纹,如同万花筒一般,仿佛要将姜潮的意识,整个都给吸入进去。
仅仅只是与对方,发生了短短一刹那的目光交汇,好似遭遇活体解剖一般的、绝大多数人都定然难以承受的剧烈痛苦,便以姜潮的大脑为起始点,迅猛地席卷遍了姜潮的整个身体,让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上的耐痛能力,俱是远超人类极限的他,几近要完全昏厥过去。
......
大约半个小时前,位于林氏别墅附近的一处大型马场内。
一个身材如同大猩猩般高大魁梧、大块肌肉遍布全身的金发男子,正弯着他那比普通的成年男性,还要粗壮上将近两倍的上半身,将一捆捆颜色清亮的鲜草,塞到身前那本就已经堆满了各种饲料的马槽里。
林氏别墅以及周边区域,虽说是中州城内当之无愧的顶级富人区,环境确实是极其清雅幽静,但可绝对不是寻常人想象中的那种“不毛之地”......单单像是这种上百亩的、规格庞大到堪比观景公园的马场,林氏别墅附近就足足有三家之多,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高尔夫球场与俱乐部、公园绿地与高档健身会所等配套设施。
与这些场所奢华的装修、庞大的面积,所完全相反的情形是,他们每日接待的客人寥寥无几。
要知道,有资格来这种场所消费娱乐的最大限制,可不是仅仅注册会员就要花费的、高达上百万通用币的天价花销,而是身份地位......普通的暴发户,可是绝对没有资格踏入这种场所的,正如不论他们因为某些机缘巧合而变得多么有钱,终归都无法融入真正意义上的、“上流阶层”的圈子一样。
所以,这种场所大多都存在“员工比客人多”的情况、绝大部分时刻都十分安静,不可能会对居住在周遭富人区的、那些大佬们的生活,构成任何不利的影响。
另一方面,不管是多么富有、多么高贵的巨佬,终归还是不可能完全摆脱人类的“社交动物属性”,而这些高档场所,刚好既不会拉低他们的品味,同时又能够满足,他们在娱乐与社交方面上的需求。
只不过,这些配套设施与场所,原先确实是为了居住在周遭富人区内的金主们所建,但现在,他们除了为这些中州城内的顶级神豪们,提供娱乐与社交服务之外,还多出了一项”额外服务”,准确来讲应该说是他们现在的“首要服务”,那就是保护林子晗的安全。
是的,在经历了“偷窥者事件”之后,建设在林氏别墅与周遭富人区附近的这些高档娱乐场所,基本上全都被危管局,以治安署的名义收编,将它们改造为了据点,而那名好像正在专心致志地喂马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娴熟专业的、名为“麦克”的金发壮汉,可不是普通的马夫,而是来自于亚特兰帝国的前飞鹰突击队队员......他那仿佛就连舌头都布满肌肉一般的壮汉形象,正是他此前不俗身份的最佳证明。
只不过,与周边高档娱乐场所如出一辙的是,麦克现在同样被收编进了阿虎的队伍中,成为了“林子晗保卫大军”中的一员。
除了“老护卫队”留下的六名原队员之外,像是麦克这种级别的精英战士,林子晗的护卫队中,现在还足足有二十四名之多。
虽然将这些原本用于娱乐的高档场所,改造成外表光鲜靓丽、内里荷枪实弹的据点,建设与日常维护成本无疑相当之高,聘请三十名麦克这种级别的“人类精英”,并且让他们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为林子晗卖命,必不可少的“人员薪资”,显然同样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开销,而这些花费都要由危管局来出。
但是与林氏集团,所能够为危管局提供的、庞大到堪称恐怖的现金流和资金链相比,这么点儿花费,却是完全不值一提。
更不用说,即便是在被危管局完全收编之后,这些场所仍旧能够维持正常运转,原有的设施与功能,并没有被完全取缔,这也同样可以为危管局,提供一笔不菲的收入。
要知道,周边那些富人区的住户们,虽然的确很少有人,能够像是林家一样富可敌城,但也个个都是“富可敌区”的主......他们的消费能力,可是远远超乎寻常人的想象上限。
第204章 不速之客
就在金发壮汉也就是麦克,将桶里盛放的最后一捆鲜草,放进身前的马槽中时,那些平日里脾气极为温顺、十分通人性,原本正在安静吃草的马儿们,突然间纷纷扬蹄嘶吼、变得颇为狂躁不安了起来。
眼前的这幅画面,不可谓不骇人,要知道,数十近百匹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间、十分接近成人身高,并且体型远比成人要健硕上至少数个维度的马儿,一旦一同发起疯来,那可绝对不是什么小场面......能够带给人的震撼度与威胁感,可是足以媲美兽群奔腾的。
这也得亏麦克不是普通人,如若不然,恐怕他还真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得六神无主。
虽然麦克真正的职业,原先是军人、现在是保镖,马夫不过只是一种伪装,可早在飞鹰突击队服役的时候,他就已经拥有非常丰富的养马经验了。
早在部队经历过现代化改革之后,高科技武器与设备,确实已经占据了主要位置,但是许多部队,仍在特定边防和高寒地区保留军马编制,主要用于巡逻执勤、物资运输等任务,尤其在交通不便或地形复杂的区域,马匹还是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因为相较于现代化设备,它们更能够适应,诸如“积雪、山地”之类的复杂地形,并且它们的续航能力也要优于机械装备。
除了马场的面积本就极其广阔、非常适合储藏军械与被改造为据点之外,这也正是危管局会收购下这处马场,并且让麦克和他的部分同事们,以“马夫”的身份伪装于此的重要原因之一——做戏必须要尽可能做得逼真,如若不然,与干脆不做又能存在什么区别。
所以,麦克十分清楚,在没有遭遇到强大捕食者的前提下,只有极端天气即将要出现的前夕,向来温顺且训练有素的马匹们,才会表现得像是眼下一样惊恐不安与狂躁。
可是麦克抬头一看,发现此刻月明星密、夜空清澈,又哪里有半点儿,即将要下暴雨或是出现其他极端天气的迹象。
前精英军人的良好职业素养,让麦克立刻便提起了高度警惕——既然马匹们狂躁的原因,不是即将要出现异常气象,那就只能是它们感知到了,有什么能够给它们造成莫大威胁的“强大捕食者”,正在暗中悄然接近。
身为前飞鹰突击队队员,对于麦克来说,“夜战”可谓是家常便饭,他当然知晓,在感知危险的相关方面上,像是马这样的动物,永远比人类要更为机警、敏锐......即便他是人类中的顶级精英也难能例外。
意识到未知危险,极有可能正在暗中悄然逼近之后,麦克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便抄起放在马槽暗格内的突击步枪,准备搜寻危险源头,并且尽快将其妥善处理。
只不过,他才刚刚摸到余温尚存的枪身,一丝不知来自于何处的、与暖热夏夜毫不匹配的冰冷劲风,就如同看不见的幽魂之手一般,忽地从麦克的脖颈吹拂而过,让他更多添了几分不祥预感。
就在麦克架好枪械、微低身体,即刻进入随时都能够保证精准射击的战备姿态之际,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发现一个身材高挑且凹凸有致,只是两腿一长一短、一粗一细的女人,正站在远处的黑暗中。
就算麦克大概能够猜测出来,这女人很有可能就是引发马儿们慌乱的罪魁祸首,但他仍旧是没有于第一时间呼叫支援。
这女人的身高放在同性中,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出类拔萃,但在麦克这位体型堪比“小金刚”的猛男面前......她还是显得过于娇小脆弱了。
别说是一个身高有一米七的女人了,哪怕是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在麦克的面前,同样像是稚童一般矮小纤瘦。
更不用说,从对方那极不协调的双腿来看,这女人还十有八九患有腿疾,她的行动理应不可能会特别迅速。
最为重要的,还是对方的手里并未持有任何武器,而且对方也没有背着包,显然没有地方藏匿重型火力枪械。
就算麦克很讲武德、丢下手中的那支重型突击步枪、与对方进行体术打斗,这女人也绝无可能给他带来任何威胁。
现实世界不比游戏、小说或是影视剧,身高、体格、体重方面上的巨大差距,足以抵消一切格斗技艺,所能够带来的战斗力加持......更遑论麦克本身的格斗技巧,就是人类之中的顶尖水准。
另一方面,麦克之所以没有立即呼叫求援,除了他觉得自己有相当大的把握,能够独自拿下眼前这不速来客之外,更是因为他们护卫队中的每个队员,都有自己需要守护的区域。
倘若他贸然求援的话,很有可能会打乱队伍原有的战略部署、正中敌人的下怀。
谁又能够确定,对方是不是“团伙作案”,而这看起来显然不可能具备过强战斗力的女人,不过只是对方抛出来的、想要引发护卫队混乱的一个“饵”呢?
麦克也没有立即开枪,这倒不是因为他妄自托大、不够警惕,有辱自己“老兵王”的身份,而是因为现在的麦克,根本无法确认来者的身份,若是就这样贸然开火的话,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和队伍招惹来大麻烦......要知道,这里可是严格禁枪的诸夏国,而不是他们人人都能够手持“众生平等器”的亚特兰帝国,擅自持枪杀人,可是必然要被判死罪的。
就算麦克是兵王,并且有战力与战术素养,俱是不亚于自己的众多队友,若是惹怒了诸夏国官方、引来了对方的围剿,他们也绝无生还的任何可能。
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个人的战力究竟有多么得渺小,可是很少有人,能够比曾经隶属于人类最顶尖部队之一的麦克要更为清楚。
第205章 怪物
当然,致使麦克最终没有开枪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因素,还是在对方没有手持任何武器,而自己已经架好枪械的情况下,他并不认为对方,有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的可能性。
就算来者是个拥有“百宝袋”的机器猫,可以从什么异度空间,隔空抓取来武器,那么赶在对方架好枪械之前,曾经身为兵王、射术位于人类顶尖水准的麦克,绝对也能够先一步射杀对方。
理智告诉麦克不能鲁莽行动,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而是准备先行探查一番,尔后再决定,是否要开火处决这不速之客,或是与自己的组长与队长商议,究竟该如何处置对方。
然而当麦克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并且用战术手电,扫过对方的身体与面庞之际,他的心脏还是因为过度惊讶,而险些彻底停止了跳动。
麦克强忍住心头猛然涌现出的诸多不适感,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头的扳机,子弹立刻像是不要钱似的,从他手中的重型突击步枪中倾泻而出,同时,麦克铆足了劲,用足以压过海量子弹喷射的音量,冲着无线通电设备竭尽全力地大声吼道:“有敌袭!”
在对方没有动手,自己也没有搞清楚对方来路的情况下,麦克就直接大声求援,而且还彻底颠覆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决策,直接将弹夹内的所有存货,一股脑儿地倾泻在了对方的身上,并不是因为麦克过于武断,而是因为当他用战术手电,扫过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真正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与身体......
那是一具由各种肤色不一、来路不同,但俱是映射出腐败色泽的身体部件与黑色丝线,强行拼合在一起的身躯......那绝对不是人类这种生物,所能够拥有的身躯!
或者说,一具由不同人类的身体部件,强行拼接在一起,却依旧能够存活,并且能够正常行动的生物......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几乎是在麦克发出求援信息,海量子弹也从他手中那把重型步枪中激射而出的同一瞬间,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便从原本空旷寂静的远处传来,并且渐行渐近、越来越为明显。
与这些脚步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密集到如同雨幕一般的、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子弹,其中还夹杂有两颗形体堪比炮弹的、裹挟着巨大动力势能的大口径子弹。
这两颗“炮弹”,一颗削去了“女人”的半个脑袋,另外一颗则是将“她”的胸膛,给轰出了个颇为巨大的血洞来,而这女人的大半个身体,也立刻被密集弹雨给射成了马蜂窝。
直到足足过去数秒钟,亲眼看见对方,被自己手中的重型突击步枪,以及正在赶来支援的队友们,给打得不成人形、彻底沦为一滩肉酱血泥,心有余悸的麦克,这才停止了继续射击,转而将仍旧冒着滚烫白烟的枪口向上竖起,口中低声喃喃自语道:
“该死......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突击队里有关于亚特兰帝国,在搞‘生物实验’的那些传闻......难不成都是真的么?”
真正能让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麦克,感到莫大恐惧的,可不是或者说不仅仅只是,对方那恐怖至极的外形,同时更是她那强到离谱、差点儿令麦克惊掉下巴的身体强度——
身为飞鹰突击队队员,并且曾经获得过兵王称号的麦克,对人类肉体的承受力与子弹的杀伤力,可是极其清楚且敏感的。
他十分清楚,刚刚那两颗夹杂在弹幕之中的、主要功能为造成大面积爆炸而非是穿甲的大口径子弹,本应该仅一颗就足以完全轰碎人类的脑袋,或是直接打烂目标的大半个身体,如若不然,又怎能对得起那杆超级反器材狙击枪“大炮”的称号。
但是他的队友,轰出的那两颗“炮弹”,最终却只是一颗削去了对方的半个脑袋,另外一颗则是在对方的胸膛上,开出了一个血洞而已......本应该出现的结果与实际结果之间,看似并没有存在多么大的差异,但实际上却是意味着,那个“女人”的身体强度,彪悍到远超寻常生物、堪称极为恐怖的地步......
更不用说,麦克其余那些队友们,毫不停歇地倾斜出的海量子弹,本应该足以瞬间杀死一头大象,以及这世界上存在的任何正常生物,但是那“女人”,却是在比雨点还要更为密集的弹雨笼罩中,硬生生地扛了数秒钟之久,这实在是很难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能够拥有这种级别的身体强度,那“女人”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
如果没有大批持有重火力枪械的队友,及时赶来支援,而是单凭麦克一人一枪的话,他根本绝无得以与这种怪物抗衡的任何可能性,必然早就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想到这里,麦克更感脊背发凉,不禁于心中暗暗嘀咕道:
“这该死的怪物,搞不好是那群国际犯罪团伙,从亚特兰帝国生物实验室,搞来的什么生物兵器......算了,不管怎么说,都得尽快返回通知队长才行!”
既然受雇于明面上的治安署、实际上的危管局,保护林氏集团继承人的安危,麦克当然清楚,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面临的对手又是什么。
之前的麦克,对于阿虎和“治安署”,有关于那伙国际犯罪集团,人员配置与“彪炳战绩”的描述,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认为是他们夸大其词,毕竟无论怎么看,其人数配置与战绩,都不怎么相匹配。
就好比是说三只豺狼,能够围捕一整个狮群一样......无论怎么看,都很难令人感到信服。
但是有过今晚的恐怖经历后,现在的麦克终于信了。
第206章 这一定是噩梦!
在一起共事了这么长的时间后,对于阿虎等人的身手水准与战术素养,麦克当然还是十分清楚的。
他不得不承认,阿虎的个人综合能力,必定在自己之上。
如若不然,曾经获得过兵王称号、身手远超精英士兵,同时还属于典型的“红脖子”、有着亚特兰帝人特有傲慢的麦克,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认一个黄种人,当自己的队长,并且还对对方唯命是从、马首是瞻呢?
只有绝对的、压倒性的实力,才能够让这些带有种族歧视的家伙们,完全地信服其余肤色人种的领导。
而阿虎带领的那些弟兄们,个人身手与战术素养,虽然不如阿虎那么强大、优秀,但也绝对不在麦克之下。
在默契的团队配合下,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显然还不止是个人能力相加那么简单,而是必定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
既然如此,如果真如“治安署”所说,那伙国际犯罪集团,并不是人数众多且纪律严明的成建制军队,而只是一支由“佣兵”组合而成的小队......又怎么可能会让阿虎等人死伤大半呢?
更不用说,自打麦克加入队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绝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可传闻中将林氏集团与其继承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那群恶犯们,却是仍旧没有任何出手或是将要出手的迹象......这显然就更加令麦克,对治安署和阿虎等人给出的说辞,感到有些怀疑了。
但是在有了刚刚的惊魂经历之后,麦克终于可以相信,阿虎等人和中州城治安署,没有夸大其词了——
能够拥有并且支配,这种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可怕怪物......搞来一些超尖端火力设备,或是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超乎常人认知水准的高科技玩意儿,进而借此重创阿虎等人,想来倒也完全能够说得通了。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治安署”告知与阿虎,而阿虎又转告给麦克等人的“实情”。
而且,即便如此,实际上的麦克也未曾从阿虎那里听说过,那群国际犯罪团伙的手中,竟然还握有这等恐怖的“生物兵器”——
如果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当真是被他们假想敌指派过来的话。
正是无法确定,队长是否知晓这种怪物的存在,而这种怪物,又是否隶属于那群国际犯罪团伙,麦克才更加觉得,自己必须要尽快将此事与具体细节,告知与队长阿虎才行。
望着不远处那些越来越为接近的、战术手电散发出的明亮光点,麦克暂时收回了思绪,决定暂且先前去与自己的队友汇合。
然而就在麦克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才刚刚扭过去半个身子的他,动作却忽然间一滞,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部,继而发现自己的右边胸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不明物体所洞穿,鲜血正如同潺潺细流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汩汩流淌出来。
未等麦克的大脑转过弯来,更别说是及时处理,自己这堪称致命的伤口,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便又被许多不明物体,开出了十数个血洞......
一朵朵血雾,从麦克的身体各处怦然炸开,在黯淡月光的照耀下,映射出一种分外诡谲妖异的深红之色,而他的生命也随之快速走到了尽头。
在濒临死亡的弥留之际、彻底躺倒于地无法动弹之前,麦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他的双眼。
直到此刻,借助着已经十分模糊的视线,麦克才终于搞明白,那些将自己身体各处,贯穿出无数血洞的“不明物体”,是一些仿佛长着肉芽的黑色丝线,与那些将“女人”的躯干和明显不属于同一人的四肢,缝合在一起的丝线如出一辙。
而现在,那些可以自由伸缩的、仿佛有着自我意识的漆黑肉线,正快速地蠕动着,好像要急不可耐地缩回到,不知何时已经半坐起身的女人体内。
足以让世界观整个崩碎的震惊与恐惧,正在不断地洗刷着麦克那即将要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脏,让这位在鬼门关前来来回回晃荡了无数次,就算面临极为血腥的场面,都不会皱上哪怕一下眉头的“老兵王”,承受着他未曾承受也难以承受的莫大精神冲击。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已经被彻底打成了一滩肉酱血泥,却依旧没有完全死去,而是依然还能够采取行动?
这绝不可能!
而且,那些黑色肉线又是什么鬼东西......这是什么行动与进攻手段?
难道这不是只应该出现在电影、小说与游戏中的桥段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现实世界!
不......这一定是噩梦!
也就只有在噩梦里,才有可能会出现,这种诡异到无法用常理度之的恐怖情节。
但更加恐怖、震撼,更令人感觉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的场面,还在后头——
女人那被密集弹雨给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原本散落满地的烂肉,以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迅速地拼接在了一起,很快就又重新恢复了人形,虽然她的身上,依旧有许多狰狞可怖的伤口,尚且没有完全愈合,但整体来看,这怪物与麦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不存在太大的区别了。
只不过,本就处于弥留之际的麦克,此刻早已凉透了,无法看到眼前这幅更为骇人、更加超乎常理的画面......当然,这对于麦克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再去承受更大的恐惧,以及更为强烈的精神冲击,已经能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女人缓步走到麦克的尸体前方时,她身上的所有伤口,全部都已经得到了完全恢复,压根儿就看不出,曾经有过半点儿受创的痕迹......尽管在前些瞬间,她还是一个从物理学角度来讲,真正意义上的“烂人”,或者说是“人渣”。
第207章 令世界观崩塌的精神冲击
“女人”在麦克的尸体前站定,而后俯下身躯,似乎是正在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具已然千疮百孔的尸体。
虽然她的面庞依旧毫无血色,脸上也没带有任何表情,就连双眼都没有睁开,而依旧像是被丝线缝合上了似的紧紧闭合,但此刻她“端详”麦克尸体的动作,却仍然给人一种“饶有兴致”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位大师,正在细细欣赏自己制作出来的精美艺术品,又仿佛是一位孩童,正在为自己心爱的某样拼接玩具,挑选中意且合适的零件一般。
数秒钟过后,紧闭双眼的女人,好似终于有了自己的中意之选,数根萦绕着漆黑气息的肉线,从她的身体各处喷涌而出,只一瞬间,便将麦克那比寻常成年男子,至少要粗壮上数倍的、肌肉虬结的右手,从他的躯干上撕扯下来,这一过程看起来极为简单快速,就好像是扯掉了某只毛绒玩具的右手一般。
与此同时,女人那只纤细惨白的“原装右手”也自动脱落,而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的那些漆黑肉线,则是缩回到了她的断臂处,然后将麦克那如同磐石般坚硬粗壮、肌肉隆起的右手,缝合到了自己的躯体上。
替换好“零件”后,麦克呼叫的增援也赶到了现场。
赶来驰援他的这些队友们,虽说同样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老兵,可是眼前的这幅画面,还是令他们的心理与精神,俱是受到了莫大的、难能承受的冲击。
要知道,借助夜视仪,刚刚的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被他们射出的弹雨,给撕扯成无数碎片的整个过程。
这一点,他们坚信自己绝对没有判断失误——
在情势紧张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判断,还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出现误差,可是一群人,而且还是一群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精英老兵,一致作出的判断,出现误判的可能性,不说是必然为零,但也绝对是无限趋近于零。
但是眼前那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女人,现在却不仅重新站了起来,以颇为诡异的、超出常理认知的方式,瞬间杀死了麦克,而且竟然还能够将麦克的右臂,缝合、替换到自己的身上......
当然,虽说亲眼目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让这群精英老兵花费了几十年,才建立起的牢固世界观,几近于完全崩塌,但同时这也让他们意识到了,眼前这只怪物的实力,比她的外形,不,应该说是它的外形,还要更加得诡异恐怖。
远超普通军士的战术素养、心理素质与作战经验,立刻让这群人类士兵中的顶级精英,清空了各自大脑中,一切与战斗无关的、会妨碍他们集中注意力的、影响他们做出正确判断的繁杂思绪,转而准备合力,尽可能快地将眼前这只怪物给轰杀成碎片。
只可惜,未等他们来得及形成包围圈,并且更换刚刚被打空的弹夹、继续新一轮的火力覆盖,去绞杀这只怪物,无数散发着漆黑幽芒的、顶端长有肉芽状物体的诡异丝线,便再次从那只怪物的身体各处喷涌而出,像是烧烤签串烤肉一般,将他们给串联在了一起,然后将他们瞬间撕裂成了无数的残肢碎块,只有脑袋、躯干还有极少部分部位,还勉强算是比较完整。
望着眨眼间,便躺倒满地的尸块,“女人”这一次没有再去挑选,能够令自己感到满意的身体零部件,而是控制着那些黑色丝线,刺入这些人,不,现在应该说是碎尸的、尚未完全停止活动的大脑。
几乎是在插入那些“散装大脑”的同一时间,从女人体内激射而出的那些黑色丝线,原本与普通针线无异的体积,就刹那间膨胀了十数倍,并且伴随着穿刺动作,还在不停地重复胀大、收缩的过程,好像是正在从那些大脑中汲取养分,或者是吸收其他某些东西一样。
这一过程,持续了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直至将那些散装大脑,完全吸收成萎缩到极点的、看起来已经毫无水分的“脑干”之后,那些已经膨胀到有水管粗细的、漆黑色泽更为明显透亮的“丝线”,才像是终于心满意足了一样,重新缩回到了女人的体内,而女人也迈开了脚步,朝着林氏别墅所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了满地的碎尸块、因为过度受惊而在不断羊蹄嘶吼的马群,还有正接连传来阿虎焦急询问声的一地无线电通讯设备。
“女人”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动作变成狂奔时,它的行进速度已经变得比奥运短跑冠军,还要更加得夸张,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奔跑速度的极限。
更加奇怪的一点是,这看起来毫无行为逻辑可言的女人,在狂奔向林氏别墅的路途中,竟是避开了危管局和以阿虎为首的护卫队,沿途设下的所有防御据点,同时也完美错开了,那些正在赶来驰援麦克等人的援军的行进路线......仿佛它那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大脑中,已经获取到了护卫队防御工程、战术安排的所有相关信息,并且有了一张可以避开任何阻碍的、百密无疏的完整路线图一般。
......
姜潮强忍着令他几近昏厥的剧烈痛楚,双手猛然发力,将本就已经深深插入,面前那具可怖人偶两肋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又向对方的体内推进了一些,然后顶着对方那遍布缝合丝线与腐败血肉的躯体,向着林氏别墅大门所在的方向,再次突进了数十米远,这才终于将这只形容可怖的怪物,给彻底推出了林氏别墅,把战场转移到了郊野区域。
在这整个过程中,姜潮始终都紧闭双眼,即便偶尔睁眼,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视线处于上方,以免自己再次在不经意间,因为与对方发生了目光交汇,而受到“森罗幻象”的影响。
第208章 BUG级别的异能
那种大脑内的水分仿佛被全部抽干的、令人除了“疼”之外再也无法产生第二种感受的剧烈痛楚,姜潮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再者,若是二度深陷那种好像被完全剥离了灵魂的痛苦,那么别说是保护身后别墅内,正在房间中熟睡的、对外界陡然降临的危险毫不知情的林子晗了,姜潮怕是就连自保都很难能够办到。
只不过,虽然姜潮直到此刻,都仍旧没有从足以令普通人类疼到魂飞魄散的剧烈痛楚中,完全挣脱开来,他也搞不明白,面前这具形容恐怖诡异的“人偶”,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获取了陈默的双眼,并且把它们安到了自己的脸上。
但是经过这么一回合的交手,以深陷剧烈痛楚为代价的姜潮,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那双眼可不只是徒有外形的摆设,而是能够让这具人偶,真正具备陈默“森罗幻象”的觉醒异能......
这更加让姜潮意识到,眼前这只怪物有多么恐怖、能够给人类社会带来何等之大的威胁——
不管这家伙,用别人的身体部件,来替换自己“零件”的具体方式,究竟是什么,可倘若仅仅只是更换对方的身体部件,就能够获得对方的能力......这未免也太过bUG了吧?
如果只从功能性角度出发的话,这只怪物的异能,无疑已经足以位列异变者中的一线梯队了。
毕竟单单只是这么一项异能,就变相让眼前这只怪物,等同于具备“无限可能”了,更不用说,这家伙还可能具备其他方面上的特殊能力了。
像是这种极具成长性与极强“可塑性”的异变者最是棘手,是最为典型的“后期大反派”。
姜潮十分清楚,如果自己没能在这里,成功地阻击这只怪物,而是被对方杀死,并且让对方的精神量级,因此而进一步获得大幅度增长,那么将会遭殃的,必然不仅仅只是林子晗和少数人,而是很有可能会演变为“区域性灾害”,甚至是“城市级灾害”。
好在令姜潮,感到万分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与陈默,曾经是在一组内共过事的队友,因此而对陈默有些了解。
姜潮知道,“森罗幻象”的效果虽然全面、效力虽说强大,但还是可以通过特定方式规避的——只要不与对方的眼睛,发生任何形式上的目光交汇,他就不会陷入幻觉的影响,或者是受到精神伤害。
在被姜潮推出林氏别墅大门的一刹那,这具人偶终于再次采取了行动,它直接无视了,贯穿自己双肋的两把精神力长刀,也没有顾及自己那正在从伤口中,不断汩汩流出的黑色血液,而是直接抬起了,与自己脸庞、躯干和另外一条腿毫不相称的,看起来很不协调的粗壮左腿,一脚直接将姜潮,踹得向后方接连踉跄退了数米之远,被姜潮插在它体内的狄克推多与凯撒,也因此而被抽离。
姜潮两脚一蹬、稳住核心,强行止住了自己继续后退的趋势,转而将两把长刀,一左一右地横架于自己的身前,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这只诡异人偶,做好了随时防御对方袭击,或是伺机发动进攻的准备。
然而万分出乎姜潮意料的是,在将自己逼退之后,这具“缝合人偶”并没有再度对他发动攻击,甚至没再理会他,而是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地直奔林氏别墅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仿佛权当姜潮,只是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空气一般......这还是姜潮在与异变者剑拔弩张的时候,不,应该说是已经真刀实枪地开干了之后,头一次被对方当做空气直接无视。
当然,尽管姜潮搞不明白这个中缘由,以及对方的意图,但他又怎能放任这只怪物,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靠近林子晗。
没等“人偶”迈着它那看起来极不协调、令它的形象更多添几分诡异之感的古怪步伐,向着林氏别墅疾驰多远,姜潮就已经飞身赶上。
为了先行暂缓对方的行进步伐,姜潮这一次的攻击目标,是这具人偶那一长一短、一粗一细的双腿。
伴随着两道寒光闪过,狄克推多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人偶那条纤细修长且笔直、堪称“世界名模”级别的惨白右腿,可是当带着呼啸破风声的凯撒,与对方那条短且粗壮的黝黑左腿,发生接触的一瞬间,姜潮预期中的、利刃切断人体骨骼与肌肉的感觉,却并没有传来,反倒是迸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就好像是斩击到了,什么硬度极高的物体一般,再也难以寸进分毫。
与此同时,人偶那只被狄克推多斩断的、上一秒还在血流如注的右腿,下一个瞬间便完全止住了流血,断裂的部分也刹那再生,只不过,再生出的部分,已经不再是原先的“世界名模级美腿”,而是带有一种颇为浓重的“塑料质感”......与那些陈设在商场展柜中的、普通塑料模特的腿部,可以说是不存在任何的区别。
饶是已经见识过无数诡异场面的姜潮,面临这接二连三出现的异样状况,脸上也是不由得浮现出了惊讶与凝重之色。
这倒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灌注入了大量精神力的“偷袭”,没能如同自己预期中的一般,顺利斩断对方的左腿,而是因为这家伙的身体部件,强度明显不一,不,应该说是存在很大差别。
像是这种情况,即便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姜潮,也很少会碰到......想必这与“零件原主”的身体强度,或者说是零件在被更换之前的本身强度脱不开干系。
而且,结合陈默的案例来看,这两条风格大相径庭的腿,还有这只“人偶”的身上,那些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的其余部件,想必也是它从某些倒霉至极的无辜者身上夺来的。
第209章 “烟雾弹”
另一方面,大概率是这家伙,从别人身上夺取来的零件,在遭到破坏之后再生出的部位,与被破坏的零件,看起来不存在任何的关联,说明这家伙后续更换的身体部位,在遭到破坏之后,很有可能会丧失特性、变成这只怪物的“原生部件”。
当然,是否果真如此,还要等姜潮在后续的战斗中,进行一下实验后才敢确定......而最具证明力的“实验最佳选择”,无疑就是被这具人偶强行安在自己脸上的、陈默的右眼了。
除此之外,那从人偶断肢处再生出的、与普通塑料模特好似不存在任何区别的右腿,令姜潮莫名感觉很是眼熟。
这更加让姜潮肯定了,自己在起初与对方相见时,那一点猜想属实的可能性。
只不过,眼下的姜潮,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抒发自己的讶异之情,他也来不及提炼,从刚刚的突袭中,获取到的繁杂信息,并且做过多思考。
因为在再次遭到姜潮的突然袭击后,原本背对着姜潮的人偶,身子虽说没有转动,但是它的头部,却是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变得直接与姜潮面对面,那双空洞无神、仿佛不存在任何情感的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姜潮。
姜潮死缠烂打的攻击,显然已经让眼前这不知究竟是该用受刑者,还是用灾厄去称呼要更加合适的怪物,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先解决掉这个狗皮膏药一般甩不掉的麻烦,才能够毫无阻碍地顺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意识到自己很难破坏掉对方的双腿,并且即便成功得手,对方也很快就能够生长出新的“替代品”后,姜潮放弃了继续与对方就此纠缠的想法,未等人偶盯着自己的、那只萦绕着淡蓝色幽芒的右眼,再次绽放出万花筒纹路般的耀眼光芒,他就一偏头,同时身形猛地向斜前方突进,再次来到了人偶的身前。
姜潮这么做,不仅避免了与对方,发生任何形式的目光交汇,同时更是方便他趁着对方“丢失视线”的间隙,借机对这只怪物发动猛攻。
可是就算人偶,没有及时扭过头来,无数顶端长有肉芽、散发着漆黑幽芒、萦绕着诡异气息、细小到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丝线,还是从它的身体各处喷涌出来,齐刷刷地朝着姜潮所在的位置激射而去,仿佛这家伙脑后右眼、已经知晓了姜潮的确切方位一样。
这无疑大大出乎了姜潮的预料,但同时也令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作出的、这家伙已经极其接近完全体灾厄的判断。
如若不然,它绝不可能如此精准无误捕捉到自己,因为使出全力而快到模糊的行动轨迹与具体位置。
只有“近完全体灾厄”,才具备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当做“眼睛”去使用的特殊能力。
当然,“脑后有眼”也很有可能是陈默右眼的“森罗幻象”,所携带的附属能力,这一点,姜潮并不能够确定是否属实。
毕竟他与陈默先前虽然是同事,但是二人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到称得上是“深交”的地步......陈默不可能会把自己觉醒异能,所有相关的具体信息,全部透露给姜潮或是队内的其他什么人,毕竟这关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面对那数量多到数不清的、铺天盖地朝着自己奔涌而来的、看样子恨不得要将自己给完全吞没的漆黑肉线,姜潮虽然无法推测出它们的用途,但还是把狄克推多与凯撒挥舞得密不透风,像是疯狂旋转且扇叶锋利的风扇一般,将迎面而来的黑色肉线尽数绞入其中。
好在这些如同触须一般的肉线,虽然看起来很是诡异,声势也是极其夸张、好不吓人,但强度却不是多么惊人。
当狄克推多与凯撒,轮番斩击到它们身上的时候,虽说好似是利刃切割到了坚韧的鱼线一般,略微受到了些许的阻碍,但最终还是赶在它们,与姜潮的身体发生切实接触之前,将它们给尽数绞断。
然而就在姜潮,刚刚专心致志地阻击了那些“黑丝”的突刺,并且正全神防备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进攻之际,待漆黑肉线的包围网褪去、他的视线重新恢复不受阻碍之后,姜潮却猛然发现,那具诡异人偶的脑袋,不知何时已经扭转了过来、正向面对着自己,而它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右眼之中,繁复至极的万花筒纹路,已经几近成型了。
知晓自己将要中计的姜潮,只得于心中暗暗惊呼一声:“糟了!”
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在眼下这种境况中,自己再通过偏头的方式,规避与对方发生目光交汇,显然已经未必能够来得及,而一旦再吃到一次“森罗幻象”,自己大概率将会就此“报销”,于是他只得赶忙本能地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未曾想,就在姜潮的眼皮,刚刚合上的一刹那,他的面前就已经传来了,一阵爆裂般的破风声,紧随而至的,便是一阵剧烈的酸痛感。
原来趁着姜潮闭上眼睛、“丢失视线”的一刹那,人偶那布满了大块小块如同花岗岩一般结实肌肉的左腿,就已经猛然一蹬地,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朝着姜潮激射而来,一记右勾拳狠狠地砸到了姜潮的脸上,瞬间便把姜潮的脸给打得皮开肉绽、眉骨开裂......
这家伙挥出右勾拳的动作之标准,如果此刻的姜潮没有紧闭双眼,而是收入眼底,他一定会不得不怀疑,这家伙在更换了右臂之后,是否也一同继承了,右臂原主有关于拳击或是其他方面搏击技巧上的能力与记忆。
而且,对方这接二连三释放出的烟雾弹,以及最后这成功得手的一记精准重击,也让姜潮不得不感叹,近乎于完全异化为灾厄的受刑者,是否还保留有智商、智商又是高是低暂且不论,它们所具备的战斗天赋与战斗本能,还是强到没话说的。
第210章 突然杀出来的“野兽”
已经吃了一次瘪的姜潮,知道自己不能在后续的战斗中,再始终紧闭双眼,如若不然,少不了还要吃第二次亏,于是他只得改回起初的战斗策略,让自己视线所在的位置,始终都处于对方的下半身。
如此一来,他既可以规避森罗幻象,同时又能够捕捉对方的行动路线。
毕竟在姜潮看来,面前这只“人偶”的能力,虽然与它的外貌一样,俱是极其恐怖诡异,比起人类来也更加接近怪物,但它理应还没有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至少既保持了人类的身体结构,又尚且没有异化成,可以拿身体任意一个部位当“腿”使的完全体灾厄。
所以,它若是想要进行位移,那也必然得是腰与腿先动。
就好像是打篮球时的防守方,若是想要省心省力又不失效果地限制对方,只需要紧盯进攻方的“下盘”即可。
然而无情的现实,很快便给姜潮上了一课——
当“人偶”再次突进到姜潮身边儿时,它的腰与腿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就连面朝的方向,都没有发生半度的改变,可它的上半身却是猛然一低,赫然出现在了,姜潮那一直都在对方下半身游走的视线范围内,然后它的脑袋,再次偏转了一百八十度,竟是就这样再度直面姜潮了......
尽管对方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上面无表情,就连双眼也是毫无神采,可是看起来,却让它更多添了许多分诡异与惊悚感......当然,落在此刻姜潮的眼中,则是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戏谑与嘲讽,让他在深感无力之余,更觉怒火中烧。
这“面瘫重度患者”明明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却令姜潮觉得,它在对自己发出无声、无情的嘲笑。
“该死......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姜潮在心中颇为懊丧地暗暗嘀咕道。
这家伙,就连脑袋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扭动一百八十度......在这个动作基础上,再加上一个反向下腰的动作又有何难?
终归还是自己太过大意了!
但时间可不会留给姜潮懊丧的空间,眼见着对方右眼之中,映射出的蓝芒再度大盛,万花筒纹路也是初具成型,姜潮只得赶忙闭上眼睛。
就在姜潮丢失视野之际,对方又用一种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得出来的动作,以一种极其刁钻诡异的、难以防备的角度,越过姜潮横架在身前的狄克推多与凯撒,一拳打到了他的腹部......遭受重击的剧痛感瞬间再现,姜潮只觉得自己肺里与肚子里的空气,好似全部都被对方这一拳,给打得挤压而出了一般。
实际上,拥有丰富战斗经验,并且已经在对方“换汤不换药”的类似套路上,吃过一次亏的姜潮,又岂能料想不到对方,隐藏在佯攻之下的真正意图,但他对此依然是无计可施——
比起阴谋来,对方死死拿捏住姜潮心理的进攻套路......已经近乎于是阳谋了。
受慑于森罗幻象,他本就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而在刚刚亲眼见识到了,对方的身体柔韧性究竟有多么可怕,知晓简单的转移视线,根本不能规避与对方发生目光交汇的风险之后,姜潮在战斗中的绝大多数时候,无疑就更是要紧闭双眼......这显然会让姜潮的近身战斗力大大降低,进而丧失他最为擅长的一点能力,同时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更不用说,对方身体上的各个部件,虽然强度不尽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差距很大,但这家伙的整体肉身强度与近身战斗能力,显然还是强到没得说的。
这一点,从对方那粗壮右腿能够爆发出,就算姜潮睁着双眼时都无法轻易捕捉到的、仅仅只是闭眼一瞬间就已经突进到他面前的恐怖速度,以及一拳就能将他砸飞数米之远、让他感觉很是痛苦的强大力量,便不难看出。
就算丢失视野丧失的那一部分战斗力,姜潮大可以通过自身,同样远超人类水准的听觉,或是其他方面上的感知能力找补,可是在这种势均力敌,甚至己方还占居下风的战斗中,“放弃眼睛”无疑就等同于是自断一臂。
再加之,在精神力受到大幅度消耗之前,已经极其趋近于是“完全体灾厄”的对方,可以说是拥有无限体力,而且就算受到“断肢”级别的伤害,也能瞬间恢复......姜潮无疑就更为被动了。
这让姜潮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尽快解决战斗才行,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对于自己来说就越发不利。
就在他暗暗思忖着,自己到底该如何规划后续的战斗策略,才能不至于如此被动之时,只见浓密黑暗中一道蓝色幽芒闪过,趁着姜潮本能闭上双眼的间隙,“人偶”又是一记重拳,穿过姜潮横架双刀的阻挡、精准无误地砸到了他的脸上,霎时便砸得他头晕目眩,而他的脸也瞬间就肿胀了起来,就连牙齿都略微有些松动、险些崩掉几颗......
就在姜潮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之际,一辆通体涂装漆黑、几乎与浓重夜色融为一体的巨大装甲车,忽地从斜刺里杀出,趁着姜潮被击退,不,应该说是被砸飞的空隙,以猛虎下山之势,猛地迎头撞上了,于无意之中,恰巧已经与姜潮拉开一段距离的“人偶”。
这台装甲车,看起来虽然很是笨重,可实际上却搭载了近千马力的超级发动机,使得它即便是在极端地形,依旧可以爆发出颇为夸张惊人的速度,再加上它那高达十五吨的恐怖重量,瞬时冲击力说是堪比一辆小型列车,也丝毫不为过。
即便对方已经近乎于是“完全体灾厄”,并且肉身强度显然不容小觑,但这只真正意义上的钢铁巨兽,还是瞬间就将人偶撞开了近十米远。
第211章 这家伙真的是碳基生物么?
看着对方被自己撞得在地上连连打滚,坐在车内、嘴里正叼着一根粗长雪茄的阿虎,又赶忙驾车冲了上去,直到在对方那倒地不起的身体上,来来回回足足碾压了十几次,直到听见筋断骨折的声音,不停地从车子底盘下传来,甚至已经盖过了这台钢铁巨兽,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他才一脚踩下了制动、把车倒回到了姜潮的身边儿,然后将自己的大脑袋探出了窗外,对着将将被人偶打飞、刚刚才从地上翻身站起的姜潮招了招手,不无担忧地说道:
“姜大哥,你没事儿吧?这该死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先不说这个了......我看你好像伤得不轻,等解决了这家伙的团伙,我载你到医院看看!”
“好了,姜大哥,快上车吧,咱们去找找这家伙的团伙,麦克和艾伦他们好像遭遇了袭击,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答复......不过林大小姐那边儿,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了精英队员去保护她了!”
由于夜色已经极其深沉晦暗,并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方便行动,在驾着发动机轰鸣声极其响亮、本身就非常容易暴露踪迹的装甲车,冲向对方的时候,阿虎并没有打开车子的大灯,而他与车内的队友,视力水准虽然远在普通人之上,但终归还是没有真正超脱肉体凡胎的范畴。
所以,他们只能够勉强看清楚,那将他们的姜大哥,给一拳揍得足足旋转了好几圈、飞出去好远距离的家伙,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人型生物......尽管对方那在夜色的掩盖下,可见度非常之低的身体,看起来有些怪异、很不协调。
当然,姜潮的肉体素质与格斗能力,究竟有多么夸张、强悍,向来都把姜潮当做“偶像”来膜拜的阿虎,心里当然十分清楚。
他明白,能够一拳把他们的姜大哥,给揍成“人形风筝”,并且还让姜大哥如此狼狈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更不用说,被他派去支援麦克的精英小队,直到现在都杳无信讯......就更是能够说明,这家伙必然不简单了。
但是阿虎并不知晓,眼前这个仍旧被他当做“人类”来看待的生物,竟是能够以一己之力,瞬间杀死他们荷枪实弹的增援小队,而是以为对方是团伙作案。
他甚至认为,眼前这刚刚被自己“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家伙,并不是袭击麦克等人的凶手,而只是凶手的团伙。
因为从时间推算,阿虎认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犯案时间。
这也正是刚刚的他,会向姜潮发起“邀约”,让姜潮和他们一同去寻找,那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所谓“犯罪团伙”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毕竟不仅仅只是阿虎,还有他坐在车内的那些队友们,在任何正常人的认知中,一个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人”,都不可能办到以一己之力,去抗衡十人小队......而且还是个个都有着兵王水准、携带着大量尖端热武器、占据了地理优势的顶尖小队。
在阿虎看来,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但凡“他”是碳基生物,就都已经绝无生还的任何可能。
毕竟那家伙不仅被自己撞飞了近十米远,而且还被他屁股底下,这台重量高达十五吨的钢铁巨兽,给来来回回碾压了不知道多少次......就算“他”是钢筋做的,无疑也要被压成扁片了。
可阿虎没有料想到,刚刚被自己解了围的姜潮,在听到自己所言之后,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轻松神色,更没有半点儿想要上车、与他一同寻找“犯罪团伙”的意思,反倒是一脸凝重。
姜潮没有接过阿虎的话茬,而是厉声大喝道:
“阿虎,不要放松警惕!”
“那家伙还没有死掉......踩死油门、继续撞他,把他撞离这个区域,离林氏别墅越远越好,最好能够撑到附近的据点......快!”
虽然阿虎等人很难相信,被他们像是擀面杖撵面皮一般,反复碾压的家伙,就这样都“没有死掉”,他们也不清楚姜大哥,为何要用“最好撑到”,这种很具悲观色彩的词语,更搞不明白向来都很有松弛感的姜大哥,此刻在己方明明已经占据了人员、装备等莫大优势的情况下,为何还会表现得如此紧张。
但是他们,尤其是阿虎知道,“听姜大哥的话准没错”,所以在听到姜潮所言之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按着姜潮的安排照做,将脚下的油门死死踩到了车子的地板上。
下一个瞬间,阿虎便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十分庆幸。
因为那在他们眼中,本来已被碾压成扁饼、应该死得不能再死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而且看样子,还好像没有受到致命伤害,至少身体没有明显得扭曲变形。
“该死......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这幅画面,让阿虎的认知观受到了莫大冲击,他的嘴角因为万分震惊而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以至于雪茄那已经燃掉的、本不应该轻易自行掉落的部分,都化作烟灰簌簌抖落到了他的大腿上。
刚刚的他,明明已经听到了对方筋断骨折的声音,而且,在将车辆倒回到姜潮身边之前,他还看了对方一眼,确认那家伙确实已经被自己碾成了扁片,这绝对不是幻觉!
即便出现幻觉,阿虎也不觉得,他们一整车抗压能力极高的精英士兵,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都会出现一致的幻觉。
但是现在这家伙,不仅重新站了起来,看似竟然还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
这家伙......真的是碳基生物么?
当然,虽说难以置信之情,已经彻底充斥满了阿虎的心扉,但他脚下的油门,可是没有松动哪怕半点儿。
第212章 哥斯拉也得掀掉一层皮!
在驾驶技术远超常人的阿虎操控下,有着“洪水野兽”之称的超重型重甲车,只花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像是铆足了劲儿发动冲锋的公牛一般,再次精准且凶狠地撞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人形生物的身上。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来,这一次的“人偶”,显然已经吸取了经验教训、提前做好了充分准备。
虽然动作敏捷快速如它,由于刚刚站起身来,都没能赶在被超重型装甲车撞上之前,及时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可在被车头迎面撞上的那一瞬间,它还是立刻用自己大小不一的、与双腿一样极不协调的两脚,牢牢地撑住地面,十只脚趾头死死地插入水泥地之中,任凭发动机疯狂嘶吼的“野兽”,裹挟着如何强大的动力势能,都没能把它直接撞飞。
虽然对方展现出的、显然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再一次刷新了阿虎的认知上限,可对方与野兽角力的选择,恰巧正中他和姜潮的下怀——
对方没有被野兽一下撞飞,意味着阿虎不需要再去调整角度、连续对那家伙进行撞击,便可以直接推着对方,朝着自己计划的目的地疾驶而去。
在阿虎等人与“人偶”,脱离自己视线的前一瞬间,姜潮赶忙从口袋中取出了无线电通讯设备、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并且语速飞快地对着微型耳麦大声吼道:
“阿虎,告诉你的队友们,千万不要与那只怪物,发生任何形式的目光交汇......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不行!”
“不要问为什么,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阿虎闻言,还没来得及感到疑惑,就见那正被野兽的车头,给死死顶住的可怖怪物,右眼忽然间散发出了,即便是在远光灯的映射下,依旧是显得颇为耀眼夺目的、令日月星辰都为之黯然失色的、呈现出繁复纹路的蓝色光芒。
就算没有姜潮的提醒,年轻时候没有少看日漫的、知晓与“会发光的眼睛对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阿虎,还有他那名坐在副驾驶的队友,同样会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尤其是在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面前这人型生物,究竟拥有何等恐怖、超出常理认知的“超能力”之后。
好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据点,与他们现在所处的方位是一条直线,而富人区本就人烟稀少、车辆寥寥,在大晚上除了他们之外,就更是连半个儿鬼影都没有。
再加之,还有许多名坐在后排的、不会与那只怪物直接产生目光交汇的队友,可以为阿虎指明路径、充当他的领航员。
所以,就算握着方向盘的阿虎,闭上眼睛继续死踩油门,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发生车祸。
阿虎就这样驾驶着野兽,顶着“人偶”疾驰了将近一公里的路程,那本来应该早就已经被撞飞出去的家伙,却依旧能够死死地顶住巨力、卡住车头,以至于这一路驶来,它那深陷于水泥地中的双脚,已经在坚硬的地面之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在这整个路程中,这只怪物的双脚与小腿部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受到巨大摩擦力的影响,而被磨得血肉模糊,阿虎等人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这家伙那白森森的骨骼,可它的双脚与小腿,却是在不断地受损再生、周而复始。
而且,即便阿虎早就已经打开了“野兽”的强光大灯、想要以此来强行让对方丢失视野,可这只怪物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不仅没有失位,反倒还能够从自己的身体各处,不停地射出顶端长有肉芽的、通体散发着漆黑幽芒的不明物体,以各种不同的角度,去对“野兽”进行穿刺攻击。
这也得亏野兽的车体可抵御二十斤 tNt爆炸、车轮能够抗住三十斤tNt冲击,防弹轮胎被12.7mm穿甲弹击穿后仍能行驶近百公里,就连玻璃都由三十厘米的防弹材质制成、能够防备多种重火力袭击。
如若不然,换做普通防弹车,怕是早就已经报废,而阿虎等人也必然会因为翻车,而被对方尽数屠戮了。
接二连三刷新认知观的离谱画面,只是看得阿虎和他身旁与身后的几位队友脸色煞白、神情凝重,口中不停地用各不相同的母语,发出了口径颇为一致的感慨:
“天啊......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它到底是什么怪物!”
当然,阿虎的队友们也没有光顾着惊讶,而是在意识到,单单凭借野兽的撞击,根本无法重创或是杀死对方,充其量只能是暂时控制住对方后,便立刻按下了天窗旁的一个按钮。
野兽的车顶随之瞬间开启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并肩站立的窗口,与这颇为别致的“天窗”一齐开合的,还有两架冉冉升起的、造型为夸张拉风的重型机枪。
与此同时,因为最是精通于射击,而被特意安排在中排座椅,方便在遇见突发状况的时候,随时都能够操控机枪、对敌方进行精准火力覆盖的两名保卫队队员,也立刻站起身来,牢牢地把住了两台机枪的枪柄。
枪柄的触感虽然很是冰凉,但是当他们两人握住枪柄的一瞬间,先前那种始终萦绕于他们心头的不安感,还是瞬间就消退了许多。
要知道,他们弹匣内储备的子弹,可是多得像是一座山......这世界上有什么碳基生物,能够扛得住14.5口径的子弹,毫无间隙的火力覆盖?
就算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哥斯拉,也得给它掀掉一层皮来!
两名机枪手很有默契地交替射击、确保不会出现任何火力真空期,数不清的超大口径子弹,像是乱飞的蝗虫群一样,铺天盖地得从两把机枪的枪口倾泻而出,瞬间便将那只怪物,没有被野兽车头所遮挡的、暴露在他们视线中的身体部位给完全淹没。
第213章 “贵宾”一位!
直到把持着机枪的两人,彻底打空了他们弹夹内的所有子弹,待到已经因为连续射击,而温度极高、微微发红的枪口,散发出的袅袅白烟,散去了大半之后,二人这才发现,对方的上半部分身躯,虽然已经被他们给打得千疮百孔、像是刚刚遭遇了凌迟酷刑一般,已经压根不成人形,却依旧能够死死地顶住野兽的车头。
而且,怪物身上那些数不清的弹孔与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仅仅只是过去了不到两三秒钟时间,就已经完全恢复如初了。
这让阿虎等人心中的不安与慌乱之情,瞬时便变得越发浓重起来,已经趋近于“恐惧”了。
会产生恐惧之情,倒不是因为这些肌肉猛男外强中干、徒有其表。
恰恰相反,他们中的每一人,都确确实实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每一人都亲眼见识过许多次,足以令绝大多数人,都为之瞬间精神崩溃的可怕画面......正常人眼中、认知中的“恐怖”,放在他们这里,不过只是洒洒水而已。
人们常说,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就好像是玩游戏的时候,如果只给操控主角的玩家一把手电,那么即便只是面对寻常野兽,依旧也能够玩出“恐怖游戏”的感觉。
可是如果给玩家一把无限弹药,并且能够连发的、无火力真空期的火箭筒,那么就算玩家面对的是生化危机中的“暴君”,同样也可以把恐怖游戏,玩成是毫无恐怖氛围的射击类游戏。
但是设想一下,如果一名十分熟悉生化危机系列游戏的老玩家,某天拿着开着作弊器换来的“无限子弹连发版火箭筒”,把生化危机当成是割草游戏玩,却忽然间发现,平日里像是土鸡瓦狗一般,总是被开挂的自己,给轻松瞬杀的暴君,不知为何不仅可以完全无视物理伤害,同时还具备了,根本无法用这个游戏的运行机制,来做解释的诡异能力......那么他还能够把生化危机,当成是射击类游戏,或者是无脑爽的割草游戏来玩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玩可以无限读档的、死了直接“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且重新来过”的游戏,尚且会是如此,就更别说是根本没有读档机会、一旦GG就要“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儿”的现实世界了。
所以,真正意义上的、“最大”的恐惧源头,并不是火力不足,而是你手中握着的火力明明很足,确切来讲应该说是非常足,但却依旧无法真正重创或是杀死对方,甚至就连给对方造成有效阻碍,都没有办法做到。
实际上,越是坚信手中武器的“唯物主义者”,就越是容易陷入“教条主义”......在面对无法用枪械,或是其他任何物理方式,来解决的超自然生物时,就越是容易产生更深、更大的恐惧。
当然,即便已经明白,子弹根本无法彻底杀死这只怪物,两名机枪手依旧是不敢停止射击,而是立刻从队友的手里,接过数排长长的“弹药链”,准备填装子弹、继续对怪物进行火力覆盖。
至少这么做,多多少少都可以给他们带来一些心理安慰......让他们成为更加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于阿虎等人而言,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虽然他们用尽了手段,都没能给那只怪物造成致命伤,甚至可以说是没有造成任何有效伤害,但他们最终还是歪打正着、成功地将怪物撞得远离林氏别墅,抵达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据点。
实际上,早在通过各种方式与怪物进行纠缠的路途中,阿虎等人就应该提早与留守于据点内的队友们取得联系,将他们已知的、有关于这只怪物的各项信息,及时告知与他们的队友们,并且让留守成员们,提前做好应战准备,这是一支专业护卫队,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可是他们包括但不限于,手机与对讲机在内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不知为何遭到了不明影响。
似乎自打对方的右眼中绽放出耀眼蓝芒,并且从身体各处,发射出那些顶端长有肉芽的、在夜幕中微不可察但数量众多的黑色丝线之后,阿虎等人的通讯设备就完全报废了,不仅再也无法联系上,因为只能徒步奔跑,而已经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姜潮,更是无法联系到留守于据点内的、当时距离他们更远的队友们。
再加之,当时的情势太过危急,不仅两名机枪手,始终都在全神贯注地对怪物进行高强度、大面积的火力覆盖,就连坐在副驾驶与后排的那些护卫队成员们,也是将各自的脑袋探出窗外,在避免与怪物直接发生目光交汇的同时,架着各自所持的突击步枪,对怪物进行连续射击。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调试、修复无线电通讯设备,更遑论是找明其中原因了。
好在虽然阿虎等人,因故没能提前通知他们留守于据点内的队友,但队内成员人人都有着顶尖职业素养、从来都不会消极怠工——
早在疾驰的野兽推着“人偶”,距离据点大约有五百里路程、进入他们的监视范围内时,始终都恪尽职守的轮班哨兵,就已经发现了异常状况,并且通知了留守于据点内的其他队友、提前做好了充分准备。
所以,几乎是在阿虎等人乘坐着野兽、与怪物一同冲入据点内的那一瞬间,早已完成了排兵布阵、穿戴好了制式装备、各自手中都持有重型火力枪械的护卫队成员们,就已经在列队恭迎他们的“贵宾”了。
“贵宾一位!欢迎光临水晶宫!”
紧握着方向盘的阿虎怒吼道。
至此,现场两组共计十三名成员齐聚于一堂,而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也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向闯进他们领地的入侵者,无情地倾泻怒火了。
第214章 大场面
早在经历过“偷窥者事件”之后,当时死伤惨重的护卫队,就在以治安署为伪装的危管局,提供的帮助下,将成员补充到了三十人。
当时赶去驰援麦克的、被“人偶”瞬杀的小队有十人,加上率先遭遇人偶袭击的麦克,护卫队已经足足损失了十一人,而幸存的十九名成员中,与阿虎驾驶着野兽、一同寻找入侵者的成员有七人,加上本就留守于据点内的六人,现场护卫队的成员共有十三人。
余下的六名成员,则是被阿虎调到林氏别墅附近,去拱卫林子晗、保护她的安全了。
在汽车大灯的映照下,人偶那似人非人、颇具“恐惧谷效应”的容貌,还有肤色不一、尺寸不同、显然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并且遍布黑色缝合丝线与腐烂血肉的身体,以及它即便是被重量高达十五吨的“野兽”顶撞着、被两杆机枪无缝衔接地射击着,却依旧没有死亡的登场方式,俱是令留守据点的护卫队成员感觉极其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是他们毕竟都有着“兵王”级别的战术素养、是当之无愧的“精英中的精英”。
所以,足以瞬间摧毁普通人世界观、认知观的莫大精神冲击,并没能让他们大脑空空,而是等到“野兽”停下、阿虎等人已经从车里安全撤离出来,进而确认火力全开不会伤害到友军,并且刚刚摆脱控制的敌方目标,还未能来得及有所行动之后,立刻便朝着对方发动了猛攻。
刚刚跳下车来的阿虎等人,此刻也已经寻找好了各自的掩体、摆好了架势,开始与另一边的友军相互配合、前后夹击那只给他们带来了莫大恐惧的怪物。
霎时间,数量多到数不清的大口径子弹,便从各种杀伤力,绝不亚于加特林的重型枪械枪管中喷射而出,其中还夹杂着几枚,一旦能够同时命中同一目标,就足以刹那摧毁一辆重型坦克的榴弹炮......直是把月光都遮蔽得近乎于完全黯淡了下来。
这些重火力设备,由危机管理局以治安署的名义下发,使得这由十三个精英士兵组合而成的护卫小队,在短时间内的火力级别,已经绝对不亚于一支小型军队。
而且,当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齐刷刷的响起时,以据点所处的位置为中心、五百米为半径、东南西北四个角的密林里,还短暂地亮起了一阵即便是在浓密的夜色中,依旧是不怎么显眼的淡蓝色微芒。
这是铸剑者们为据点设下的、用以收声的符文力场,可以将特定范围内、一定级别上的声音,与外界完全隔绝起来。
如果没有如此安排,像是这种堪比小规模战争级别的、在寂静夜晚足以传播得非常之远的爆响声,接二连三、持续不断的响起,怕是早就被附近的住户举报了,治安署的电话,八成也已经被打爆了......既然危管局给阿虎等人,安排了这种级别的火力设备,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把后续的相关事宜考虑到位。
当然,危管局并没有将这种超乎普通人常理认知的“特殊手段”,告知与阿虎等人,而先前一直没有机会用上那些重火力设备的他们,也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获知此事。
待到满天席卷的硝烟散去,人偶毫无悬念地被轰成了“人渣”,先前留守于据点内的那六名队员见状,情不自禁地悄然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危机显然已经暂时解除了。
毕竟他们手中的这些家伙事儿,杀伤力究竟有何等之恐怖,刚刚那比好莱坞电影,还要更加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场面,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要知道,单单只是那几枚榴弹炮,就已经足以瞬时摧毁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再加之,在刚刚的齐番轰炸中,他们还辅以了其他多种重火力设备......这种级别的狂轰滥炸,杀伤力可绝不是区区两杆机枪,所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就在这时,姜潮也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所能够迸发出的最快速度,勉强还算是及时地赶到了现场。
当姜潮看见留守在据点内,由于没有目睹先前的事件经过,又因为通讯设备莫名损坏、没有及时与阿虎等人取得联系,并且顺利进行沟通,所以压根不知道眼前这只怪物,根本无法被热武器所彻底杀死的护卫队成员,虽然没有放下枪械,但是表情、神态与肢体动作,明显已经略有松懈,无疑认为危机已经解除后,他立刻便大声高呼道:
“千万不要放松警惕......这家伙不是单单只用枪械就能够解决掉的怪物......快与它拉开距离,快!”
同一时间,已经知道这只怪物究竟有多么恐怖的阿虎,也随着姜潮一同大吼出声,对他的手下们下令道:
“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做好随时继续进行火力覆盖的准备!”
实际上,早在前后夹击人偶的时候,阿虎还有与他同行的队员们,就已经大吼着提醒过自己的同伴。
只不过,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混乱,子弹、炮弹迸发出枪膛与命中人偶以后传来的爆炸声,更是撼天震地、不绝于耳,而铸剑局设下的、用以收声的符文力场,又只对符文力场笼罩范围以外的区域生效,对内部并无作用......这是出于防止因为“听不见声音”,而导致据点丧失警示与防御功能的角度考虑。
所以,任凭阿虎等人喊破了喉咙,留守于据点内的护卫队成员们也压根听不清楚,自己的伙伴究竟在鬼叫着些什么,足以让黑夜变成白昼的、让视线整个都变得苍白一片的耀眼火光,更是彻底淹没了他们双方在彼此眼中的身形,想要通过口型、战术手势传递信息,无疑更是痴人说梦。
他们现在才得到姜潮与阿虎等人的提醒......显然为时已晚了。
第215章 零件交替
待到浓重的硝烟渐渐褪去、视野重新恢复清晰之后,骇人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虽然早先被炮林弹雨轰倒在地的人偶,肢体仍然支离破碎、依旧没能站起身来,但是无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以普通人类的视力,绝对难以分辨出来的黑色丝线,却是突然从它躺倒于地的身体,确切来讲应该说是散落满地的身体碎块中激射而出,电光火石般地突袭到了,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太对劲儿,正举枪瞄准人偶散落各处的残肢、想要亡羊补牢的护卫队成员身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其中四人,并且将他们的身体,像是“轰炸大鱿鱼”般穿在了一起。
下一个瞬间,这四名护卫队成员就被那些比起钢线来,仿佛还要更加坚韧、锋锐的黑色丝线,给撕裂成了无数的碎块......只有两名反应速度,濒临达到人类极限水准的护卫队成员,因为应变迅速、身手敏捷,才得以逃过一劫。
看着护卫队成员的身体,在空中变得支离破碎、炸出一团团鲜红血雾,数不清也道不明的各种脏器,更是如同漫天花雨一般,洋洋洒洒地散落满地,在场众人直是目眦欲裂。
此时此刻,队友像是猪狗一样被肆意屠戮的画面,让他们心中的悲愤之情,以及想要为队友报仇的强烈欲望,短暂地压制住了慌乱与惊惧,让他们就算明知做得是无用功,却依旧是将各自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半个身体沐浴在黯淡月光的照耀下,剩下半个身体隐匿于浓重黑暗之中的怪物。
怒火像是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着他们压在扳机上面的指头,让子弹如同密集不断的水流一样喷射而出。
眼见着护卫队成员们,因为极端愤怒而丧失理智、有逐渐陷入疯狂的趋势,姜潮明白自己必须尽快唤回他们的理智、大声吼叫着提醒他们道:
“阿虎,快让你的队员们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协助我攻击对方,你们知道的,这只怪物没办法被子弹彻底杀死,一味的倾泻火力没有任何用处,不要再浪费弹药和时间了!”
可眼睛早已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而变得一片血红的护卫队成员们,此刻又哪里能听见姜潮的提醒,甚至就连身为领队的、本来最应该保持理智的阿虎,此刻都已经好似完全失了智般,手指就像被某种强力粘合剂沾染、与重型突击步枪的扳机紧紧贴连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抽离分毫。
姜潮见状,深知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只会产生更多的人员伤亡,对方的精神量级,无疑也会因为心中的屠戮欲望得到了及时满足,而不断获得提升......届时,事态只会变得更加棘手、更为难以处理。
几方压力相交下,姜潮哪里还能顾得上,危管局“超凡者不得在普通人类面前暴露异能”的条条框框,赶忙将他为了节省精神力、先前在赶路途中化作精神力碎片、回收到自己体内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再次具现化而出,而后一左一右架着这两把通体流转着蓝色光芒的长刀,冲向了不远处,那正沐浴着无数大口径子弹洗礼的“人偶”。
只不过,他与人偶之间的距离虽短却凶险万分,要知道,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近乎于完全丧失理智的阿虎等人,那丝毫不顾及弹药余量的连续射击,对姜潮来说既是掩护又是阻碍——
虽然他们的攻击,的确可以分走人偶的一部分注意力,同时也可以短暂地击落对方的部分血肉防护层、为姜潮创造给对方造成精神力伤害的窗口,可是那些杀伤力惊人的、足以瞬间灭杀几乎所有普通生物的大口径子弹与榴弹炮,对尚且没有完全脱离血肉之躯范畴的姜潮来说,可同样是非常危险,乃至是足以致命的。
倘若阿虎等人处于正常状态、尚且能够保证射击的精准度,那么现场情况,还不至于变得多么糟糕。
毕竟绝大多数子弹的势能,都会被对方那强度远超普通生物的身体给阻挡下来,就算有个别子弹,洞穿了对方某些比较脆弱的身体部位、朝着姜潮射来,在其杀伤力大大减弱,速度也明显降低的情况下,姜潮无疑都可以轻松防御或是躲避。
可现在幸存的护卫队成员们,“准星”早就已经因为极度愤怒、丧失理智,而出现了极大幅度的下降,变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不计其数的、溜着人偶身体边缘急射而来的大口径子弹,可是足以让他比阿虎等人的射击目标,先一步升天。
更令姜潮感觉万分头痛的是,在他朝着人偶快速奔袭的过程中,这家伙的眼中又一次迸射出了耀眼蓝光、逼着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无数黑色丝线也趁机奔涌而出,在快准狠地贯穿了两名护卫队成员的大脑、清除了这烦人的阻碍之后,以比子弹还要快上几分的惊人速度,极具针对性地突刺向了姜潮。
趁着姜潮被自己持续不断的连环进攻逼退,阿虎等人也因为队友的再次阵亡,而短暂地恢复了理智,狼狈躲避那些足以像是扯烂毛绒玩具一般,轻轻松松地把他们给撕成碎片的黑色丝线,而无暇继续对自己进行火力压制之际,人偶已经飞速从四名被肢解、两名被贯穿大脑而亡的护卫队员尸体中,挑选出了一条左臂、一直右腿,并且用那些黑色丝线,将它们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
与此同时,它那好似少女一般纤细雪白的左臂,与因为被姜潮斩断肢体而后再生出的、被“打回原形”的、与普通模特不存在显着区别的右腿也自动脱落,化作一团漆黑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在阿虎等人满含讶异之情的注视下,人偶就这样迅速完成了“零件交替”的整个过程。
第216章 世界真相的一角
亲眼目睹眼前这幅令人极为不适的画面之后,阿虎等人的大脑立刻陷入宕机状态、几近完全无法思考,极为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欲望本能地油然而生,让他们感觉简直比吃下了一整盘“油炸蟑螂”,还要更加得恶心。
巨大的精神冲击,甚至让他们来不及为自己队友的阵亡而感到悲伤,莫大的恐惧、慌乱与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一只无形巨手般,瞬间便紧紧地攫取住了他们的心脏,险些让他们的心脏直接骤停。
尤其是以阿虎为首的老护卫队成员们,此刻的脑海中,就更是闪回了许多不知来源,以他们的认知和记忆来看,也本不应该存在的画面片段......
那是先前在经历过“偷窥者”事件、老队伍死伤大半之后,为了避免暴露黑曜事件与危管局的相关隐秘,同时也是为了保护阿虎等人、使他们不至于往后余生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在他们本人不知情的前提下,因为被以老马为首的守夜人们篡改,而丢失掉的记忆片段。
现在,在遭到了自身难以承受的巨大精神冲击之后......阿虎等人遗失的这些记忆片段,又重新回归到他们的大脑之中了。
足以瞬间摧毁普通人类认知观的恐怖画面,裹挟着异常混乱的记忆汹涌袭来,让护卫队老成员们的心里,不由自主、难以自持地产生了一个天大的疑问——
那些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比亲兄弟还要更亲的队友们......当真是被“治安署”口中所谓的“国际重装犯罪团伙”,给杀死的么?
不,不是!
他们的兄弟,和那些刚刚才惨死在众人眼前的队友们一样......是被某种怪物杀死的。
只不过先前的那只怪物,实力好似远远不如眼前这只怪物强大,也不似眼前这只怪物一样,能够给他们带来这般之深的、让他们几欲窒息的压迫感,而他们的记忆,好像也被某种同样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神秘力量,给强行篡改了......在丢失的记忆片段被重新找回之前,他们“已知”的、“所知”的、有关于那场遭遇的一切,全部都是虚假的。
怪不得他们从未见过也不被允许见到,自己队友们的尸体!
饶是以阿虎为首的老护卫队成员们,愿意并且早就做好了,为保护林大小姐而献出自己心脏的准备,他们的意志力之坚韧,同样也是远超绝大多数人。
可是在被欺骗的愤怒、回忆起恐怖经历的惊惧,以及窥见这世界“真相”的一角,带来的多重精神冲击下,此刻的阿虎等人,仍旧是再也难以保持冷静与镇定。
相较之下,早先就已经知晓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并且已经亲眼目睹过、亲手解决过许多可怖“怪物”的姜潮,思路显然依旧能够维持清晰。
他敏锐地发现,刚刚被人偶用以替换“原有零件”的、来自于护卫队成员们的右腿与左臂,虽然肌肉隆起、线条清晰,比起人偶同位置的原有部件,显然更具力量感。
但是相对来说,那条左臂、那只右腿的维度,还有他们主人的身体维度,在人均“超级猛男”的护卫队成员中,却是没有那么粗壮夸张,而是比较匀称,显然更能够兼具爆发力、敏捷性与持久度。
这说明眼前这只“近完全体灾厄”,在挑选、更换自己的身体部件时,是有目的性、针对性的......说它完全不具备智商,显然是不正确的。
另一方面,从这只人偶刚刚所展现出的手段,再结合起它在战斗中不止一次使用过的、总是被它利用来威胁自己的、源自于陈默觉醒异能的“森罗幻象”,姜潮不难得知,这家伙夺取、更换身体部件的方式,正是使用那些黑色丝线,像是利刃一样切割别人身上,自己中意的部位,再如同章鱼操控触须,只是速度要快上许多,把那些“零件”拉到自己的身前,然后再将它们缝合到自己的身上。
而被人偶拼接到它自己身体上的、那些包括但不限于眼睛与肢体在内的身体部件,不仅可以调用原主的异能,同时更是可以继承原主的肉身素质,可能还包含其他方面的“属性面板”。
这正是这家伙,不仅可以使用陈默的觉醒异能,并且身上那些极不协调的各处部位,如同它们的外形大相径庭一样,强度也是有着非常之明显差距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实际上,起初在与对方经过第一轮的交手后,姜潮就曾经产生出过与之类似的猜想,只不过现在的他,可以更加肯定自己这一点猜想了。
再联想起它与姜潮初次见面时的开场白——“脸,完美的脸,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这家伙理应有极大的概率,对“美”有重度偏执......这很有可能是它袭击林子晗的主要目的。
毕竟那小丫头,可是长着一张美到不可方物的脸,若是这只怪物真的对“美”有重度偏执,那么林子晗会让它“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你容颜”,并且一路追寻到此处、只是为了夺取林子晗的脸蛋儿,倒是也完全说得通。
想到这里,姜潮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让他为自己今天晚上,亲自把林子晗给送到了家,并且还在林氏别墅内逗留了一段时间,而感到无比庆幸——
战斗进行到这里,姜潮已经可以肯定,单凭保卫队,根本绝无灭杀这只怪物的任何可能。
即便阿虎等人有危管局以治安署名义下发的、普通军队都难以轻易搞到手的各种超尖端重火力设备作为武装,在面对眼前这只战斗力,绝对足以对标鬼级灾厄的怪物时,至多也只能是起到一定的拖延作用,而且还必然是建立在以“人员大量伤亡”为代价的前提下。
第217章 推理
说句难听但客观的话,如果不是有姜潮这一超凡战力在场,阿虎等人无疑早就团灭,而林子晗必然也已经惨遭“人偶”的毒手了。
不,若是从实际结果倒推回头的话,赶在人偶对林子晗下手之前,以阿虎为首的护卫队,甚至根本来不及赶到现场。
毕竟当姜潮准备离开林氏别墅的时候,这只怪物可是已经来到了一楼门前,距离侵入内部只隔着区区一扇门了......不管阿虎和其他护卫队成员,是否提早发现了对方的入侵,又究竟付出了何等之大的代价,他们最终都没能成功阻碍对方的侵入,也没能在阻碍失败之后,及时赶到现场、尽快做补救措施。
如此一来,等到姜潮再见着林子晗的时候,这小丫头一定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被剥去了面皮的尸体,乃至是以一种更加诡异凄惨的形象,出现在姜潮的眼前。
毕竟林子晗,不仅只有脸美到不可方物,她包括但不限于雪白玉颈、修长玉腿、纤细腰肢乃至是圆润脚趾在内的各个身体部位,可俱是女人中的极品,不,应该说是“仙品”,定然会给对“美”有着重度偏执追求的人偶,带来难以抵挡的致命吸引力。
当然,这里所说的“致命”......更多是于林子晗而言。
若是这家伙有机会对林子晗下手,它定然会把林子晗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部位,全部都剥离、切割下来,转而替换到自己的身上。
等到发现了真相、愤怒到了极点,但已然追悔莫及的姜潮,寻找到这只怪物的时候,他无疑将要面对林子晗那虽说俏美绝伦,却已毫无血色、再没半分生气的惨白脸庞,并且再一次遭受巨大的精神折磨。
至于这只怪物,具体究竟是怎么发现林子晗这小丫头盛世美颜的,它曾在别墅门前与姜潮说过的“见面语”中,已经明明白白地给出了答案——“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
这无疑说明,人偶曾经见到过林子晗。
将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全部飞速整合到一起后,姜潮认为这只人偶的真身,很有可能正是他与林子晗,在位于中州城郊区的那家万佳商场逛街时,在进入拍达翡丽的门店前,曾经于途中所经过的商店橱窗里,看到的那个眼睛与真人无异、令他们感觉很是与众不同,并且因此而驻足观察过对方一段时间的模特。
同时,这家伙也定然是姜潮与张楠,在解决完“骸骨之母”事件后,从中州城总部返回东阳市老家的路上、于途中经过东阳荔湾商场时,张楠曾经感知到过的、“精神力异常波动”的真正源头,也是在姜潮与张楠离开后,杀死那名逆风快递拉货员的真正凶手......
杀死这名命本不该绝的无辜者后,人偶,不,彼时应该用“模特”来做称呼,模特又强行摘取了对方的双眼,并且安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正是当拉货员的尸体被治安官们发现时,他的双眼已经被“凶手”暴力摘除,而姜潮和林子晗于逛街途中,碰巧撞上它的时候,两人也会感觉它的眼睛,竟然是那般之逼真的原因......那本就是摘自于活人的双眼,又怎么可能会不“逼真”?
实际上,当姜潮和林子晗,第一次与对方“不期而遇”的时候,这家伙理应就已经具备了,虽说定然不算多么强,但也理应已经在“狼”级以上的精神量级。
再者,以模特当时刚刚“入行”的经验与实力,它必然不懂得、不具备,究竟该如何在使用异能,或者是在产生强烈欲念的时候,自然巧妙地隐藏自己精神力波动的方法与能力。
这无疑会进一步降低,以值夜者为主要代表的、精神感知力比较出众的超凡者们,觉察到这具模特“与众不同”的难度。
所以,如果当时与林子晗一同逛街的人,是身为值夜者且已经拥有d级精神量级的张楠,而非是精神感知力相对来说非常迟钝的姜潮,那么赶在模特对林子晗的脸,产生出强烈执念的那一瞬间,张楠就定然能够发现,这玩意儿身上存在着的异常之处,并且赶在它强大到如今这种骇人地步之前,直接将这家伙给扼杀在摇篮里。
再过去一段时间后,想来理应已经逐步演变为“人偶”的模特,又碰上了被派去执行“处决任务”的陈默,而陈默也的确尽到了职责,至少在很短时间内就搜寻到了任务目标,并且与对方爆发了战斗。
只不过,出于某些姜潮目前还无从得知的原因,陈默最终还是不幸被对方给杀死了。
在与陈默战斗的时候,人偶定然能够发现,这妄图处决自己的、显然不同于凡人的家伙,拥有如同星河一般璀璨幽蓝、更为美丽且更具强大功能性的眼睛,是自己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毋庸置疑的“上位之选”。
所以,在杀死陈默后,它就摘掉了对方的眼睛,替代掉了自己从逆风快递拉货员身上获取到的、虽然与真人无异且活灵活现但却没有“特色美”的眼睛。
当然,从“模特”杀死拉货员,到它与陈默小组相遇、爆发战斗期间,已经逐渐进化为“人偶”的模特,应该还杀死了许多人,并且使得自身的精神量级,因此获得了极大幅度提升。
如若不然,这家伙绝不至于在被陈默小组找上门来的时候,就已经具备能够将他们杀死的恐怖实力了。
至于一具在得到逆风快递拉货员的眼睛之前,本应该毫无特别的塑料模特,为什么会或者说是为什么能产生精神异变,而且还具备如此惊人的成长速度,以至于直到此刻,已经接近进化为鬼级“完全体灾厄”,姜潮就无法根据自己目前搜集到的信息,还有张楠给出的“简报”,在短时间内推理出确切答案了。
第218章 可怕的能力
于姜潮看来,人偶之所以会放弃自身已有的、比较“美丽”的部件,例如那条纤细雪白、肤质细腻、大概率是从某位花季少女身上夺来的手臂,转而换上那些相对来说,皮肤粗糙、骨骼粗壮、与寻常意义上的“美”毫不沾边儿的零件,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家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知晓对于眼下的自己来说,保证并且尽快提升战斗力,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
毕竟只有这样,它才能够尽快解决掉,围绕在自己身边儿的那些“麻烦精”,顺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有幸”被人偶选中为自己零件替代品的护卫队成员们,虽然只是普通人类而非是超凡者,但他们的肉身素质却无疑要远超寻常人类......至少他们以手臂、双腿为主要代表的肢体,比这只灾厄原有的、从其他人群身上夺来的、对应位置的身体零件,要更具爆发力、敏捷性与坚韧度。
而在获得护卫队成员们的肢体,并且予以它们精神力加持之后,这些源自于护卫队成员们,强度原本只是超过普通人,但还远远没有真正逾越普通人类水准的肢体,就会拥有足以媲美姜潮,甚至是更高级别执剑者的肉体强度......
所以,对人偶来说,这可是极易获取且性价比极高的、虽不完美但难能多得的上佳之选。
当然,倘若单单只从“实用性”,而且还是战斗的实用性角度出发,那么最为符合人偶眼下需求的选择,无疑还是夺取姜潮的身体部件,而这家伙先前确实也已经尝试过这么去做了,只不过,被它用来剥离、切割其他人的身体部件,并且将其替换到自己身上的那些黑色丝线,全部都被姜潮看似凶险地尽数绞断了。
接下来的事态进展,证明姜潮先前的推测大体没有错——
在更换好了“新零件”之后,人偶的左臂立刻膨胀隆起,竟是比这条本就肌肉尤为饱满、线条极其清晰的手臂,位于它原主人身上的时候,还要更具力量感。
与此同时,它的右腿也青筋暴起,遍布大腿小腿的、脉络异常清晰的血管,已经突出浮于皮肤的表面,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似的。
安装上这尺寸远超自身躯体对应部位许多倍的两枚新零件,让身体本就由不同且不配套的零件组成,因而看起来颇为不协调的人偶,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仿佛是将健身猛男的手臂和右腿,强行安装在了一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身上一样。
伴随着人偶的右腿猛地发力,它右脚脚掌下的地面,瞬间就崩裂出了道道蛛网般的纹路,一阵物体高速运转、撕裂空气带来的尖锐爆鸣声立刻袭来,让阿虎等人险些短暂失聪,而人偶也以远超世界短跑冠军不知多少倍的、即便是目力惊人如姜潮都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冲到了姜潮的面前。
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与浓重的血腥味儿,瞬间就笼罩了姜潮周身,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人偶那已经膨胀到有砂锅大小的巨拳。
仅仅只是这么一拳,就已经将猝不及防之下,因为没有做好应战准备,而未来得及摆出防御架势的姜潮,给击飞出了十数米远,让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与优美毫不沾边儿的弧线后,便重重地摔落在地。
喷出数口鲜血后,姜潮略显艰难地半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原本肌肉虽不夸张但极为饱满的胸膛,此刻已经被砸得明显向下凹陷,而肾上腺素的急剧飙升,帮他短暂地屏蔽下了,本应该席卷他大脑的剧烈痛楚。
可待到疯狂飙升的那部分肾上腺素褪去后,痛楚和疲倦感还是会奔涌袭来,而且比之于应有水准会更为夸张。
这也得亏姜潮是执剑者,坚硬强韧的骨骼与密度远超普通人类的肌肉之于姜潮,就好像是“血肉防护层”之于灾厄,让他拥有了远超普通人类极限的抗击打能力。
如果把姜潮换做是普通人,哪怕是身体素质接近人类极限的护卫队成员,他必然也会被人偶那已有砂锅大小的巨拳,一拳将胸腔甚至连带着大半个上身都给砸得稀烂、就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便当场一命呜呼。
当然,就算是姜潮,挨了人偶这一拳后他也绝对不会好受,但仅仅只是把最为麻烦的“碍事精”伤到这种程度,显然还无法令人偶感到满足。
未等姜潮来得及直立起身,这只形容变得越发诡异恐怖的怪物,四肢就已经以一种极其反人类,不,应该说是“反生物”的角度向后扭转,而后像是一只身躯虽然细小瘦弱,但肢体却是极长且粗壮的巨型蜘蛛一般,速度飞快地朝着姜潮爬了过去。
这家伙,竟然能够在保证惊人力量的情况下,还可以具备如此强大的敏捷性、协调能力与惊人的速度......这绝不是护卫队成员的肢体零件,原先所能够具备的能力、达到的水准!
这只怪物更甚于寻常灾厄的精神力,显然将那些“优良部件”的性能,强行拔高了至少数倍之多,而且它也不需要担心,倘若自己超负荷使用肢体,是否会给这些部位与自身带来反噬影响——
在精神力接近于被完全耗尽之前,它完全可以通过不断再生,来弥补自身因为超出部件原有的承载极限,而在不停崩坏的血管、筋络、骨骼,还有其他一切受创的身体组织。
仅仅只是换上普通人类的身体零件,就能够具备如此夸张惊人的爆发力、敏捷性,不由得让姜潮更感庆幸,好在起初与这家伙交手、尚未知晓那些黑色丝线的用途时,自己没有轻敌托大、鲁莽行事,而是打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倘若当时让对方成功得手,后果无疑将会变得不堪设想。
第219章 人力有穷时!
要是让人偶成功取得了姜潮的身体部件,并且更换到了它的身上,那么在此消彼长之下,姜潮和现场的所有人,可就毫无悬念真的要直接“GG”,而失去他们保护的林子晗......必然也会难逃厄运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强忍着正因为肾上腺素的逐渐褪去,而慢慢回归于他脑海之中的剧烈痛苦,赶忙一个鹞子翻身,再次如同一杆长枪似的笔直地挺立于地面,并且挥手召回了,自己刚刚在被击飞途中,遗落掉的狄克推多与凯撒,重新将它们紧紧地握在手中,做好了随时与对方进行近战厮杀的准备。
然而就在人偶与姜潮之间的距离飞快接近、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人偶却猛然收紧了,它原本正于奔驰途中急速交替的四肢,尔后猛然一跃,竟像是跳蛛一般,眨眼间就蹦了数米之高,直接越过了姜潮的头顶,转而朝着一旁的护卫队成员们疾驰而去。
姜潮明白,天然为杀戮而生的灾厄,可绝对不会做无用功,尤其是在面对能够给自身带来莫大威胁的强敌时。
所以,这家伙方才强行扭转四肢、以这等诡异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行为,可不是为了吓唬他们,而理应是为了方便后续行动、实施自己的战斗计划。
事实证明,这种蜘蛛般的姿态,的确能够使得人偶更具爆发力、进攻性。
而这家伙,在即将奔袭到姜潮面前之际,却突然间放弃进攻姜潮、改变了自己行进路线与攻击目标的目的,虽说令姜潮感觉很是惊讶,但也是显而易见——
在发现自己依旧可以快速站起身来,并且能够重新召回武器之后,对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放弃继续啃自己这块短时间内无法咬碎,即便咬碎了也难以快速消化的“硬骨头”,转而快速击杀护卫队成员,这些在它眼中虽不足以构成较大威胁,但却十分碍事的虫子,不仅可以尽快腾出手来、更加地专心去应付姜潮这个大麻烦,同时更是可以通过汲取阿虎等人的精神力,或是再度强取豪夺、更换身体部件的方式,来进一步提升它的战斗力。
现场俱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并且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知晓对方能力的阿虎等人,虽然不像姜潮一样思路清晰,但当然也能够猜测到这只怪物的意图。
就算面对的敌人,是远超常理认知的怪物,但阿虎等人又怎么可能甘愿引颈待戮?
更不用说,队友在他们的眼前被残忍分尸,所带来的痛苦与愤怒,直到此刻都依旧在他们的胸腔中奔涌回荡。
虽然蜘蛛形态的人偶,奔袭速度可谓是异常之快,但战术素养极高的阿虎等人,在理智重回后,一直都在刻意与它保持较远的安全距离。
毕竟相比起,那些从人偶体内射出的黑色丝线来,枪械的杀伤力,虽然未必能够稳压过对方一头,但是射击距离却绝对是不遑多让的。
这样的距离,既可以让护卫队成员们,尽最大限度地规避对方的攻击,同时也可以让对方,始终都处于己方的有效射程之中,方便己方对它进行火力骚扰。
再加之,在意识到人偶的攻击目标,已经由他们的姜大哥转移到自己等人身上后,阿虎等人还一直都在持续移动、寻找掩体,并且在移动途中,特地将队形分散向了四周。
如此一来,就算那只怪物的奔袭速度,远超过他们的躲避速度,因而被对方赶了上来,他们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被对方给一锅端掉。
伴随着护卫队成员们,抄起各自手中端持的重型突击步枪,足以让黑夜化为白昼的耀眼火光,霎时便再度冲天而起,无数子弹毫无间隔地从各支枪管中喷射而出,像是受惊的马蜂群一样,瞬间就从四面八方射向了人偶。
只可惜,阿虎等人虽说的确是射术高超,在持续性高速移动中,依旧能够保持非常高的命中率,可转换到蜘蛛形态的人偶,不仅移动速度快如闪电,敏捷性和协调能力更是远超众人想象,竟是能够角度刁钻且无缝衔接地辗转腾挪,而且它的躯干与肢体,更是能够以各种反生物的方式诡异扭曲......
这致使阿虎等人很难命中人偶,而且杀死护卫队成员后,这怪物本就已经超脱正常生物范畴的肉体强度,显然又一次迎来了增长——先前还可以轻易撕裂它的血肉与骨骼、能够瞬间打得它形体溃散的大口径子弹,现在却只能略深地嵌入这家伙的身体、把它打得踉跄后退。
好在护卫队成员们已经完成换弹,现在他们的弹药储备量极为充裕,足以对人偶形成一定时间的火力覆盖。
所以,哪怕只有一部分子弹,最终能够成功命中人偶,但胜在“基数”颇为恐怖,虽不足以给对方形成多么有效的阻碍、压根无法完全止住其突进势头,更遑论是造成致命伤害,但也足以为姜潮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得以借机调整好架势、再次冲到了人偶的面前,以自身血肉与凯撒、狄克推多,筑成阻碍它突袭阿虎等人的防线。
一人一怪缠斗在一起,在双方俱是有所防备,并且下定决心要突破对方封锁的情况下,每当其中某一方被对方短暂击退后,都会很快重振旗鼓、再次突进上前、重新占据失去的位置......一时间有来有回、难解难分,谁也别想在对方手中轻易讨到大便宜。
当然,从场上的表面情况来看,正处于激烈交战中的双方,固然可以说是难分高下,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人力毕竟有穷时,不管是多么强大的人类,终归还是会有“力竭”的那一刻。
但不知疲倦的灾厄可不会......无论从身还是从心的角度来讲,它们都是真正意义上永不停歇的“战斗机器”。
第220章 乌龙事件
饶是护卫队成员们,压根不知晓“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对超凡者、受刑者与灾厄这几种“异变者”各自所具备的特质,就更是一无所知,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够看出来,敌方的体力接近于无限,同时更是拥有比小说、游戏与影视剧中的那些“丧尸类怪物”,还要更加恐怖的生命力与自愈力。
反观他们的姜大哥,虽然威武如天神下凡,但一着不慎受了伤后,却无法像是对方一样瞬间愈合,体力更是终归有耗尽的那一刻......这让护卫队成员们意识到,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必然会陷入越来越为被动的处境。
姜大哥体力耗尽的那一刻,就是他们迎来团灭结局的那一刻。
值得庆幸的是,在以又牺牲了两名队友为代价后,终于冷静下来的阿虎等人,已经不再是无视姜潮指挥、只会无脑行动拖累他的负担。
趁着姜潮与对方纠缠在一起的间隙,幸存下来的护卫队成员们,已经从据点里拖出来了新的武器,同时大吼一声:“姜哥撤退!”
姜潮闻言顿知情况有变,冒着挨上对方一记重击的风险、抽出间隙扭头一看,发现阿虎等人已经拖出来了四门喷火枪,以及两辆反坦克装甲车。
喷火枪暂且不论,毕竟相比起先前已经出现过的机枪装甲车、重型榴弹炮等重火力器械来,这玩意儿勉强也能够称之为是“常规武器”。
可那两辆反坦克装甲车的出现,就令姜潮不由得感到十分汗颜了......
偶尔要与“编外特勤人员”一同战斗的姜潮,对现代高科技武器算是小有了解,至少要比未经实操的普通“军事迷”们,要略微强上一些。
所以他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两辆反坦克装甲车上搭载的导弹,是一种名为“昆古尼尔”的反坦克导弹。
这种导弹“弹如其名”,如同传说中归属于那位神明的、具有“投出后必中”属性的神枪一样,这种反坦克导弹采用了“发射后不管”技术,导弹前端的红外成像导引头,可在发射前锁定目标,即使在烟雾或恶劣天气中也能保持高效追踪,发射后无需人为进行持续引导,即可撤离掩护,既确保了发射人员的安全,又不会影响他们的机动性。
这种导弹不仅可以升空后,以俯冲姿势攻击锁定目标,同时也能够以极低高度路径,低空飞行直击目标,非常适合城市战这样的近程作战场景。
为了增强阿虎等人的火力,危管局竟然连这种装备都用上了......若是面对低阶灾厄,凭借这种级别的火力设备,护卫队的确可以轻松争取到,将林子晗转移到安全地带的足够时间。
当然,危管局和以铸剑局为主要代表的“装备部”,甘愿在护卫队身上如此下血本,想来不仅仅只是为了确保林子晗的安全,同时也有极大的概率,是为了试验他们发明出的“新型武器”。
就算这种武器不蕴含精神力属性、无法对灾厄造成实质性的高额伤害,但对付并未完全脱离肉体凡胎范畴的受刑者,显然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无疑也能在极大程度上,缓解危管局现如今人手严重不足的窘境——
倘若“特勤编外人员”,可以借助这种级别的火力优势去清除受刑者,当然也能解放出相当大一部分超凡者,让他们去专心应付,只有他们这种“怪物”才能够对付的灾厄。
更不用说,在当今国际关系越发紧张,局势本就一片混沌,并且还在变得愈来愈不明朗的大环境下,危管局的敌人们,可不仅仅只有受刑者与灾厄......在很多时候,“人”才是危管局扫清荡平精神异变案件的最大阻碍,而这些武器用来对付人类恰有奇效。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导弹发射声响起,以及足以将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生物,给从里到外烤个通通透透的热浪袭来,放眼全球也足以称得上是走在最前列的热武器洗地,便随之降临于人偶头顶,当然,同时也把姜潮给包括在内了——
尽管姜潮已经躲得够远了,但出自于铸剑局“天才”们之手的先进武器,尤其是昆古尼尔,打击范围着实是太大,最终还是波及到了姜潮。
看着姜潮的身影,与人偶一同湮没于那团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毁灭风暴之中,阿虎等人瞬间便因为过度惊讶而呆愣在了原地。
作为前顶级士兵,受限于当时的科技发展水平,像是“昆古尼尔”这种级别的热武器,幸存的护卫队成员们虽然没有使用过,但是类型和威力理应与之相同的、“反坦克级别”的武器,他们使用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考虑到现如今,科技发展的惊人速度,阿虎等人知道,他们被危管局派发的这些尖端热武器,所具备的杀伤力和杀伤范围,比之于老型号的同类武器,无疑俱是会得到大大提升。
所以,在发动喷火枪、发射“昆古尼尔”之前,阿虎他们还特地提早撤离到了,相对以往使用同类武器时更远的地方,同时也等到姜潮狂奔出很远距离之后,才真正启动了各自手中的武器,想要以此来确保自己等人与他们姜大哥的安全。
可是阿虎等人没有料想到,饶是他们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到头来,还是把他们的姜大哥给波及在内了......这玩意儿的覆盖范围,竟是有上百米之远!
都怪“治安署”的那些领导们不够靠谱,在将这些超乎寻常热武器范畴的玩意儿们,“空投”给他们之前,为了不造成过大的社会不良影响,就曾经特地非常严肃、郑重其事地告诉过他们,如果不是真正遭遇到了,那群所谓的“国际犯罪团伙”袭击,就绝对不能轻易启动这些热武器......这导致护卫队员们,根本无法提前测试这些武器的性能。
第221章 超火力援助
危管局给出的建议或者说是警告,致使护卫队成员们在“开箱”之后,一直都没有办法也没有条件进行用前实验,压根无法精确把握这些武器的使用力度、适用情景,这才会导致眼下这种本不应该发生的状况,就这么无厘头地发生了。
闹出了天大的乌龙!
如果不是阿虎等人,之前就有过使用这类武器的丰富经验,那么第一群被这些超常规玩意儿崩死的家伙,恐怕就会是他们了......这岂不是管杀不管埋么?
当然,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望着眼前那片久久未能熄灭的火海,阿虎等人的心不由得一寸一寸地提到了嗓子眼里。
如果他们没能借助这些“空投装备”杀死眼前的怪物,反倒是先一步害死了姜大哥,或者是让姜大哥和那只怪物一起在火海中同归于尽了......那么他们可就真的成了猪队友了。
直到火光渐渐褪去,看到姜潮笔挺的身形,依旧傲立在仍未完全散去的硝烟中、没有倒下后,阿虎等人才悄然松了口气。
这也得亏姜潮知道,那些被危管局空投给阿虎等人的、反坦克级别的武器,定然经过铸剑局那群疯子们的改装,而且执剑者失灵时不灵的“蜘蛛感应”,也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让姜潮明白自己必须提早撤离,而且他全力奔袭之下的速度,的确也是快到惊人。
如若不然,姜潮的下场,可就不仅仅只会是头发被烤焦了一部分、衣衫被燃尽了一部分、皮肤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灼烧伤害这么简单,而是一定会和人偶一同湮灭在那团毁灭风暴中了......
要知道,单单只是一枚“昆古尼尔”,就足以像是利刃捅破薄纸一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一米多厚的精钢装甲了......
姜潮虽然确实皮糙肉厚,但还绝没有“硬”到足以抗住昆古尼尔近距离轰炸的地步,单单只是处于爆炸中心,将会使他遭受到的恐怖冲击力,就算不至于把姜潮瞬间烘烤成人干,绝对也够他狠狠喝上一壶了。
意识到自己险些丧命于同僚制造出的空投装备后,姜潮一边趁着人偶被轰成渣滓,尚未完全凝聚成型、恢复行动能力的空隙,赶忙冲上前去补刀,一边在心中默默发出了怒吼:
“铸剑局的那群疯子们,竟然把这些玩意儿交给一群普通人,而且还不提前告知他们,没让他们知晓自己手里捏着的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武器......这样真的好么!”
“他奶奶的,这和把一柄‘屠龙刀’交给小孩子随意把玩,又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姜潮只是发发牢骚、说说而已,可不会真去投诉铸剑局的同僚们。
毕竟他十分清楚那群天才们的尿性,而且知道他们多半也是为了保证林大小姐的安全,或者说是为了保证给他们的研究,提供了大笔资助的“金主”安全,才会把提供给护卫队员们的武器,在不被允许加入精神异能的情况下,尽量朝着“火力强”的方向靠拢......
总之,他们绝非是故意为之,只是神经大条惯了,就算有人投诉,铸剑局主管那群科研疯子的领导们,十有八九也会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身体微微向后倾斜、故作惊讶状,用仿佛难以理解的口吻连声怪叫道:
“什么什么?不会有成年人用这种‘低级武器’,还需要我们特地给出详尽的说明书,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去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们是还没有小学毕业的孩子吗?”
当然,知道情有可原也顾及同僚情谊的姜潮不会去投诉铸剑局,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可以预见的情形是,危管局明天一定会收到治安署的投诉,到时候,后勤部的守夜人们怕是也要有得忙了。
暂且不提用以收声的符文力场,能否压制得住这种级别的爆炸声,单单只是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就已经足以让附近的某些住户们,因为意识到情况不对而去报警了......要知道,这附近只是人烟稀少,但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
直到此刻,他们的据点都没有被治安车围堵,已经算是治安署很给面子了。
等到危管局的电话,明天被治安署的高层们打爆,甚至被主管附近区域的那些高级治安司们,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局里上上下下、各个部门的领导,保不齐都会把火撒在铸剑局的同志们身上。
届时,就算那群天才疯子们的抗压能力再怎么强,怕是也会难以抵挡众人的怒火......毕竟犯了这种级别的众怒,可是会被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的。
当然,虽然姜潮险些遭到连累,但是整体来讲,铸剑局同僚们研制出的这些装备,倒是也帮了他不小的忙。
毕竟在得到了反坦克级别的武装加持后,护卫队员们的火力,瞬间就上涨了至少数个层次。
有了护卫队的援助,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姜潮竟是一直都占据了上风。
即便是代表人类火力巅峰、科技结晶的反坦克级别武器,虽说也因为没有蕴含精神力属性,而无法消耗灾厄的精神力、给其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能够撕裂它们的血肉防护层,它们也很快就会复原。
但像是这种级别的火力,至少能够把人偶给轰杀得溃不成型、让对方在短时间内完全丧失行动力。
不能消耗对方的精神力,固然意味着无法减缓对方的再生速度,更遑论是完全破开对方的血肉防护层、寻找到黑曜之晶并且完成收容。
可要知道的是,灾厄在“被打掉一部分肢体”和“被完全轰杀成碎片”,这两种情况下的再生速度,还是存在虽然微小,但在生死关头却十分关键的差别。
这既可以为姜潮争取到修整时间,同时也可以让他寻找机会去消耗对方。
第222章 弹弓打蚊虫
趁着人偶像是某联盟中被击杀后,可以通过被动技能复活的“扎克”一样,变成一滩正在朝着主躯干缓慢聚合的“血肉史莱姆”,姜潮每能多砍上对方一刀,就可以多占上一分便宜。
毕竟姜潮与阿虎等人可以进行沟通,并且根据现场情况的变化去更改战术,但那智商与逻辑思维能力显然已经大幅度削减、几乎只能凭借本能行事的灾厄,可无法理解他们那于绝大多数人类而言,都颇为复杂、变幻莫测的战术手语。
但是好景不长,智商究竟是高是低,甚至是否根本没有智商暂且不论,可战斗天赋与战斗本能绝对是拉到满级水准的人偶,已经意识到了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的精神力迟早会在眼前那群蝼蚁的默契配合下,被那只手握蓝光双刀的、能够夹疼它的“子弹蚁”,给消耗个七七八八。
所以,它快速改变了战略、采取了反制措施。
在又一次“趁人之危”、占了便宜之后,姜潮立刻向后撤离了一段距离,准备依靠阿虎等人手中早已“恢复冷却”的反坦克级别武器,对人偶进行新一轮的火力压制,而自己则伺机修整,意图等到对方被轰成渣滓、重新复原之前,狠狠砍上对方几刀、以此来消磨对方的精神力。
然而在此之际,人偶那一直紧紧闭合的嘴巴,却是忽然间大大张了开来,吐出了一个虽然含混不清,但却言简意赅、指向明确的字:
“死!”
听到对方吐出这个字后,姜潮的心中不由得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已经异化到了这种程度,却依旧能够“口吐人言”感到惊讶,而是因为现在的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的前身应该只是一具模特,而非是真正的人类,就算产生了异化,理应也不属于正常的受刑者或是灾厄。
毕竟在姜潮的认知中,只有“生物”才会因为受到黑太阳的影响而产生异化——
一具“塑料模特”而已......它本身明明不具备半点儿自我意识,又怎么会变成“疯子”,又因何能够口吐人言?
当然,虽说单单只是这些异样状况,已经足以令姜潮感觉很是困惑且惊讶了,但真正让他觉得如芒在背、毛骨悚然的一点......还是对方显然已经拥有了,低语者独有的、“言出法随”的能力!
难道在杀死陈默、获取了他的眼睛之后,这只怪物在拥有了“森罗幻象”的同时,也一并掌握了言出法随的能力?
不,不应该!
要知道,陈默虽然拥有森罗幻象这种级别的强大异能,可他的精神量级却是只有E级,并且迟迟没有出现将要突破、晋升至d级的迹象!
即便是他本人理应也只具备通过言语增强、削弱目标的能力,而无法通过言语对目标形成直接杀伤啊!
难不成,在杀死超凡者或是获得对方的身体部件,或是在这两种条件兼备之后,眼前这只怪物不仅可以获得对方所属异变途径的超凡能力,竟是还可以使这一途径的特有能力,伴随着自己精神量级的增长......迎来进化?
倘若姜潮的这一猜想没有错,那么眼前这只怪物的独有异能特性,已经不再单纯只是“bUG”级了......应该说是强到“逆天”才对!
如果不能及时袚除它,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尽管姜潮的心中此刻已然是骇浪滔天,但眼下的情形可容不得他傻愣在原地瞎感慨——
在“死”字从人偶的口中喷薄而出后,一股即便是在拥有E级精神量级、肉身与精神防御力俱是非常惊人的姜潮看来,都极具威慑力与杀伤力的精神冲击,就径直朝着阿虎等人席卷而去了。
就算护卫队员们看不见那股无形但切实存在的精神冲击,他们也搞不明白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如刀割面、几乎已经凝为实质般的死亡劲风,还是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几人距离死亡,此时只剩下一线之隔了。
只不过,明明知晓危险在前,但已然被莫大的压迫感所笼罩、被无形的恐惧之手所完全压制的阿虎等人,却好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似的,脚步再也难以挪动分毫。
就在这生死危急关头,一个快到模糊的黑影,忽然间从阿虎和他身边的几位队友眼前闪过,将压根没能回过神来的他们瞬时给扑向了远处。
这人不仅速度奇快,力道更是极其之大,竟然一下就能把浑身都是腱子肉、体重加在一起近吨重的护卫队成员们,直接给撞飞了出去。
在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也好似被疾驰而来的火车撞到,涌上一阵令他们大脑发紧的酸楚与痛苦后,阿虎发现自己和身边的几位队友,已经倒在了距离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大概有近十米远的地方,而方才那一闪而过、将他们扑倒的黑影,正是站在他们身边儿,此刻正气喘吁吁、浑身大汗、面色凝重的姜潮。
爆发出这种级别的速度,饶是于他们那强悍无匹的姜大哥而言,显然也是一种绝不算小的负担。
在被姜潮扑离原地后,虽然阿虎等人的身体直到此刻,都因为撞击力度过大而依旧酸痛不止,但那种笼罩于他们周身的、浓重到就连他们这种普通人都能清晰感觉到的死亡气息,这会儿却是已经完全消散。
这让阿虎等人明白,自己几人暂时已经从死神的魔爪中,侥幸成功逃离了出来。
反观刚刚与他们一同处于精神冲击路径上的剩余三名队友,可就不像是阿虎等人一样幸运了——
几乎是在从人偶口中喷薄而出的精神冲击,与自身躯体发生接触的一瞬间,那三名未能来得及被姜潮救下的护卫队员,身体就已经像是遭到了弹弓射击的蚊虫一般,被冲击得瞬间崩解、支离破碎、好不凄惨。
第223章 急转直下
即便那三名护卫队员已经被冲击得不成人形、下场足以说是极为凄惨了,但更为悲剧的是,他们并未像是起初那些被撕裂躯体的队友们一般立即死去,而是依旧在面色痛苦地剧烈挣扎......其中甚至有一名仅剩下头颅、脖子与胸腔连接在一起,其他部位已然被轰成肉渣血浆的队友,仍旧在惨嚎不止、未能立刻得到解脱。
此刻他的神情,已经不能再简单地用“痛苦“来做形容了......那是只有在地狱中遭受极刑的恶鬼,脸上才能出现的恐怖表情。
这可恨的怪物,好像是刻意没有给这几名护卫队员们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他们的灵魂显然还得在遭受一阵惨无人道的折磨后,才能随着心脏停跳、大脑停转而一同消散。
望着眼前这幅惨不忍睹的地狱惨景,不仅是阿虎等人裂眦嚼齿,就连与他们的交情,实际上没有多么深的姜潮,双眼都因为极度愤怒与力难能及的不甘,而充斥满了血红之色——
得以在刚刚那生死一瞬间救下阿虎等人,已是姜潮目前所能够办到的极限了......他若是妄想救下所有人,反倒是极有可能让所有人全部都葬送于对方之手。
未等现场众人来得及为队友的惨烈遭遇而继续感到悲痛,也没等咬牙切齿、面色涨红、鼓睛暴眼的阿虎,有时间捡起掉落于地的重型突击步枪,并且拉栓上膛,给那些还没有完全死绝、依旧在遭受着非人折磨的队友们一个痛快,情形便紧接着再度急转而下——
就在先前留守于较远处,并且没有位于人偶精神冲击路径上的几名护卫队员,发射出的数枚榴弹炮,接踵而至地袭击到人偶的面前、即将要命中它的那一瞬间,人偶那原本就肌肉虬结、异常粗壮的双臂,陡然再次膨胀了数倍,形成了两扇由花岗岩般紧致坚硬的腱子肉,组合而成的强力盾牌。
冲天而起的爆炸,虽说确实崩掉了它“盾臂”上的部分血肉,但在接二连三地“进化”之后,却显然没能再像是起初一样,完全突破这家伙的防御,也没能借此为姜潮争取到,足够他发起进攻的时间。
下一个瞬间,人偶的上身与头颅,就以一种角度颇为诡异的姿势反向下弯,用散发着蓝色幽芒、眸子里流转着万花筒纹路的右眼,逼停已经疾驰到了自己面前的姜潮。
趁着姜潮紧闭双眼、只能凭借第六感与经验去横刀格挡之际,人偶虽然肤色不一、尺寸不同,但俱是极为粗壮的双腿腾空而起,一下子就把姜潮给踹飞出去了十数米远、让他在半空之中口里喷血不止,然后趁着阿虎等人轮番装填弹药,因而射击虽然没有出现“真空期”,但火力却是已经骤然下降,不至于把自己连射到血肉迸飞的间隙,它那如同娇美少妇般的傲人双峰忽地骤然皲裂,肋骨也随之猛地外翻,形容比之于先前,变得更为恐怖诡异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极为浓稠的绿色脓液就从人偶那已然近乎于完全开裂的、除了一条脊柱外什么东西也看不见的幽暗胸腔中溅射而出,迅速喷吐向了那四名朝它发射榴弹炮的护卫队成员。
早在看见那些绿色脓液的一瞬间,就算护卫队员们都是猪脑子,他们也一点儿不难以从其令人见之生恶的外表,以及散发出的浓重腥臭味儿中猜测出来,这些玩意儿绝对不会是什么“触之飞升”的圣水,而必定是某种会让他们触之即伤的有害液体。
所以,护卫队员们立即快速翻滚、以求躲避,可尽管如此,他们也依旧没能幸免于难——
那些绿色脓液的覆盖范围着实是太过广泛,而且竟然还是“持续施法”,可以随着护卫队成员们的移动与躲避,而即时更改自己的攻击路径与范围。
所以,饶是护卫队员们已经及时且尽力采取了自救措施,但其中一部分绿色脓液,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他们的身体。
起初被这些古怪液体沾染上后,四名护卫队成员,还有正在全力掩护他们逃跑的阿虎等人,脸上还出现了一瞬间的紧张与惊恐之情,但旋即他们便又松了口气。
因为众人想象中的可怕结果,并没有真的如期发生......沾染到四人身上的那些浓稠液体,似乎不具备什么伤害性。
况且,就算这些液体的腐蚀性,如同强硫酸乃至是王水一般,或者伤害类型并非腐蚀性,而是其它某些种类的伤害,可仅仅只是沾染上了这么一丁点儿,又当真能够严重到什么地步?
充其量不过只是会让他们的身体,再多添上那么一两道伤疤罢了。
这些久经沙场、不知挨过多少次真刀实枪的护卫队老兵们,可不介意自己那本就已经遍布伤疤的身体上,多出两枚这种能够象征自己英勇与功绩的“勋章”。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与眼前这种“超自然生物”,曾经发生过生死搏杀的最佳证明......一般人,不,应该说是一般的“兵王”,可是绝对没有机会享受这种“殊荣”的。
此刻现场众人中,只有姜潮面色铁青、极其难看,因为他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会是如此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个瞬间,那四名护卫队员脸上的庆幸神色,就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得痛苦、惊讶与难以置信。
他们明明只是沾染上了一丁点儿的绿色脓液,可能就连一不小心被洒水车溅到裤脚的那点儿程度都有所不及,但那些沾染到他们身上的、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古怪液体,此刻却不仅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任凭他们如何想尽办法都无法甩掉,同时更是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这些液体......好像在吸收他们四人的生命力,用以壮大、扩散自身!
第224章 快走!
不过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那覆盖面积原本极其微小的绿色脓液,就已经如同疯狂生长的爬山虎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四名护卫队成员的整个身体。
这些“爬山虎”所过之处,护卫队员们先是皮肤腐坏、肌肉溃烂,而后是血液蒸腾挥发、露出隐藏于外组织与肌肉之下的森森白骨,再之后,支撑他们身体的最后一道支柱——骨架,也像是被热水给浇了个通通透透的橡皮泥玩具一样飞速瘫软,好似彻底被融化掉了一般。
眼见着四名护卫队成员,就这么在痛苦与绝望之中死去,无法救下这些精英士兵的、深深的无力感与自责感,再次充斥满了姜潮的心扉。
他的个体战力虽说确实是超凡脱俗,即便放在异变者中也不例外,可他并未拥有“范围防御性技能”或是治疗类技能,更无法像是低语者一样,能够加持友方单位的肉身素质与精神强度,让他们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具备躲避或是防御灾厄级攻击的能力——
实际上,早在那四名护卫队员不幸被绿色脓液沾染上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底宣告他们几人的死亡了。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战友相继赴死,并且死状还俱是极其惨烈、死法无比痛苦,反观对方却是能够做到“无限再生”、就算被打成碎肉渣滓也照样能够恢复如初,一阵贯彻灵魂、让阿虎整个人从头顶凉到脚底板的绝望感,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让这个打从记事起就从未依赖过别人的、真正意义上的猛男,只能把得以保全幸存护卫队成员们的生命,以及护得他们雇主安全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了身边儿,自己能够揪住的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
“姜大哥,这怪物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这玩意儿根本就无法被彻底杀死啊!”
“现在的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听闻此言,仅剩的六名护卫队成员,纷纷也把他们那几乎已经被绝望所完全充斥、仅剩下最后一丝希望之火还在燃烧的眸子,投向了沉默不语且满脸凝重,但并未明显表现出慌乱的姜潮身上。
虽然他们之中,包含阿虎在内共有四人,是林子晗上一任护卫队的老成员,曾经与姜潮一同经历过“偷窥者事件”,并且先前因为目睹队友的惨烈死状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致使他们的大脑深处短暂地闪回了,部分有关于上一次面对同类“怪物”时的记忆片段,让他们当时就已经知晓,这世界上还存在着某些以他们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更绝无可能应付的“超自然生物”。
但是那些记忆片段零零碎碎、断断续续,本就很难完整地拼凑在一起,而眼下的情形更是容不得他们思索太多——
相比起提供有效信息来,先前闪回的那些记忆,带来的更多是面临未知生物与神秘力量的恐惧,以及被不明手段修改记忆,就连自己“生死之交”的葬礼都无法参加,甚至就连悼念、瞻仰他们遗容最后一面的机会与权力,都被强行剥夺的愤怒......
当然,若是让当时已经被以老马为首的守夜人,修改过记忆的阿虎等人,因为参加已故队友们的葬礼而回想起来了,自己老队友们那惨不忍睹、不成人形的尸体,当时的他们怕是会受到更大的刺激,变得更加愤怒、更容易失去理智。
面对阿虎等人发自肺腑,不,应该说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求救,姜潮当然明白,自己可没有时间去解释那么多,只能简短回答道:
“这只怪物不是你们能够应付得来的......快去保护子晗吧,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当然,如果没有必要就尽量不要惊醒她,更不要让她发觉此事......我会尽可能地拖住这家伙、让它远离林子晗附近的!”
阿虎等人当然放心不下,让他们的姜大哥就这么独自一人,面对眼前这只显然非人力所能敌的恐怖怪物。
可还没等他们把心里的“这样不妥吧”给说出口,就已经被姜潮先一步大喝一声给打断了:“不要再废话了,快去!”
“你们这群碍手碍脚的家伙,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在姜潮大吼出声的同时,一股颇为强大的、于普通人而言更是堪称恐怖的精神威压,便像是狂江怒潮一般从他的体内逸散而出,让阿虎等人感觉他们,仿佛在炎炎酷暑被当头浇了一头冰水,并且借此意识到了,他们的姜大哥很有可能和那怪物一样并非常人......甚至“不是人”。
姜大哥那超乎他们理解的恐怖战力,很有可能也正是源自于此——只有真正的“怪物”才能够对付怪物。
实际上,阿虎等人早先就已经发觉到了,他们姜大哥的不同寻常。
毕竟那两柄散发着蓝色光芒、造型虽说拉风却极为古怪的长刀,可不像是正常世界中所应该出现的玩意儿。
只不过,在先前的战斗中,不管姜潮爆发出了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都只是奔着人偶去的,可现在他的首要目标却是“转火”到了阿虎等人。
虽然姜潮把他施加在阿虎等人身上的精神威压,刻意控制在了一个相对来说非常“温和”的程度,绝对不至于给阿虎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更不会留下长时间难愈的后遗症。
但仅仅只是这种级别的威慑力,绝对也能够把绝大多数人给吓得两股战战、屁滚尿流,至少已经足以让阿虎等人意识到,眼前这个身材瘦弱却拥有着非人力量的小个子,与他们几人绝对不是属于同一纬度的生物了......
只有当自己直面那种恐怖威压时,因为战斗力远超常人而时常感到骄傲的他们,才会恍然发觉,自身仍旧是未能突破“物种桎梏”的、渺小到微不足言的普通人类。
第225章 决绝
对于专业保镖来说,危难时刻会担心自己兄弟的安危,实乃人之常情、很难避免,甚至可以说,如果不会产生与之类似的想法,那反倒不是一名合格的队友了。
可是服从上级命令、不惜任何代价地保护目标,才是于他们而言的首要职责,而现在他们需要保护的目标,当然是仍旧在别墅内熟睡的林大小姐,这一点毫无疑问,而他们的上级领导显然正是姜潮......尤其是在他刚刚展露出,那种压根不在常人理解范围之内的“超能力”后。
以一己之力短暂地阻挡住人偶的行进、成功地掩护阿虎等人完成了撤离,姜潮抖了抖双臂,振散布满两柄长刀刀体的、人偶那浓稠且散发着恶臭气味儿的血液,让它们化作颗颗细小的幽蓝色光点,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他抬起头来,望向眼前那受创部位正在缓慢复原的怪物,满含冰冷之色的眸子中,除了决绝以外又多出了几分轻松。
虽说他刚刚冲着阿虎等人,大吼出那些比较伤人自尊的话,只是为了敦促他们尽快撤离现场,既是为了避免已然损失惨重的护卫队,再次出现人员伤亡,同时更是为了保证林子晗的安全。
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讲,姜潮说的倒也能够算是实话——
没了阿虎等人的火力援助,虽然少了无间歇远程压制人偶的手段,但姜潮终于也得以解除桎梏、完全放开手脚去战斗了。
毕竟那些反坦克级别的重火力武器,对于接近完全异化为灾厄的人偶而言,根本不具备致命伤害,反倒是会给姜潮造成莫大的威胁。
若是在双方配合、轮番进攻人偶的交替间隙里,姜潮未能及时完成撤离,那么他一不留神就会葬身于火海中。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姜潮想要否定乃至是完全抹杀,阿虎等人在战斗中先前起到的作用。
平心而论,护卫队为姜潮提供的火力辅助,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类似于“低语者”的远程压制作用。
只不过,伴随着护卫队不断出现伤亡、可投入战斗的人员锐减到不足原先一半后,他们已经无法再凭借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对人偶形成行之有效的、至少足以为姜潮争取到“蹭刀”机会的火力压制,这无疑会使得阿虎等人存在的作用大大减弱。
而且,姜潮也担心自己与人偶的战斗余波,会危及到肉身相对他们双方而言极其脆弱的阿虎几人......他可不想再看到有更多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可自己却无力拯救他们了。
再者,在阿虎他们撤回别墅、于暗中全力保护林子晗后,姜潮不仅不再需要担心,阿虎等人是否会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挨个儿葬送在人偶的手里,有了阿虎等人的照应,他也不需要再过分牵挂林子晗了。
当然,如果有必要,姜潮会赶在自己完全丧失抵抗能力之前,下令让阿虎等人携带林子晗进行转移。
毕竟不管人偶究竟借助了什么手段,看样子,它现在无疑都已经知晓林子晗的具体位置之所在了。
尽管姜潮并不确定,这显然已经因为高度异化,而在极大程度上丧失了智商与逻辑思维能力的怪物,是否仍旧具备“记忆路线”的能力,但他可不敢拿林子晗的生命做赌注。
至于姜潮为何没有现在就命令阿虎等人,即刻携带林子晗进行转移,则是因为他觉得敌人虽说很强,但自己也未必完全没有胜算。
若是贸然转移林子晗,不仅存在很多不可预知的变数,极有可能会导致情势变得更加糟糕、事态的走向变得更为难以预测,同时更是需要编造借口。
而无论编造什么严重到必须得让阿虎等人荷枪实弹、开着装甲车携带林子晗进行转移的借口,事后都需要让守夜人们修改这小丫头的记忆、大概率会给她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否则,就算林子晗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超自然生物”存在,需要这等级别的安保力度,协助她进行转移的任何事项,不管编造得多么合理、多么符合“正常人的认知”,显然也都会让林子晗,后续终日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无论哪一种情况发生,对于这刚刚经历过偷窥者事件、前不久才被大幅度修改了一次记忆的小丫头来说,显然都是极其难以承受的。
所以相对而言,先行尽全力与对方进行拼杀,而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对应决定,显然才是最为明智、正确的选择。
姜潮明白,若是想要一对一拼掉对方,那么破坏对方的右眼,便是他当下最为紧急、首要的任务。
毕竟只要没有完全摆脱“森罗幻象”的潜在威胁,他就始终要受制于对方、不可能化被动为主动。
而通过先前的交手,姜潮已经发现人偶从别人身上抢来,并且替换到自己身上的“零件”,虽然强度很高、远超它们在“原主”身上时的属性数值,但并非完全不可被破坏。
只要能够毁掉这只眼睛,姜潮就不用再像是先前一样,一直不敢“正眼”观察对方的动作,这无疑能够在极大程度上解放他的战斗力。
只可惜,姜潮的对手显然也不是简简单单就会白给的——战斗天赋与本能极强的人偶,一直都在刻意保护自己的右眼,好似知晓这是自己目前能够拿捏姜潮的最大资本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怪物虽然擅长近身战斗,但它除了可以更换肢体,以及使用陈默的森罗幻象外,本身似乎并不具备多么诡谲多变的强大异能,至少在截止到目前为止的战斗中,它还没有展现出来过其它手段。
而且,这家伙虽然拥有不俗的战斗本能,但它的进攻模式也因为受制于“过分依赖本能”,而显得十分单一、匮乏,实际上并不难被姜潮摸个底儿透。
第226章 暴力改装?
在又经过了几回合的交锋,因此而熟悉了对方翻来覆去拢共就那么几招的进攻套路之后,凭借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有在危难之际起了关键作用的、执剑者所独有的“蜘蛛感应”,姜潮已经慢慢可以做到,在保护自身不受到对方致命伤害的同时,偶尔能够给对方来上那么几刀了。
虽然他给人偶造成的伤害,看似远远不如有反坦克级别装备加持的阿虎等人那么“给力”,至少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斩断对方的肢体、撕裂对方的身躯,更遑论是直接将其轰杀成一滩肉酱血泥。
但是姜潮的攻击作用于对方身上的伤害,实际上却是把处于全盛时期,并且个个手持重火力武器的护卫队员们捆在一起,哪怕再翻上个几番,依旧也是远远拍马不及的......
姜潮接连挥出的、斩落对方不算少量血肉与骨骼的几刀,在那些动辄就能够轻松撕裂人偶的身躯,或是将它“零落成泥碾作尘”的重火力洗地面前,虽说显得有些过于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但是面对这种近乎于“完全体灾厄”的怪物,杀伤力的高低强弱,可绝对不能以画面是否足够爆炸、震撼来做衡量,而是要看落到对方身上的攻击,是否附带有“精神属性伤害”,又究竟能够给对方造成多少精神力损耗。
接连中了姜潮几记重击后,不仅人偶的动作已经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就连它受伤后的血肉再生速度,随之也一同出现了不小幅度的下降。
这让姜潮更多出了几分信心——倘若能够按照这种趋势继续发展下去,那么就算他无法凭一己之力、袚除眼前这只怪物,必然也可以拖延到危管局的同僚们赶来支援。
尽管截止到目前为止,姜潮都没有时间与机会进行求援,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向谁求援,但他还真就不相信,他们刚刚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的阵仗,危管局难道会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但凡能再有一名与他同级的战斗系超凡者赶来支援,不,哪怕是非战斗系超凡者,只要来人的经验足够丰富,并且拥有合格的临场应变能力,那么姜潮只需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告知与对方,让队友知晓在面对这只怪物的时候,究竟该如何“避雷”才不至于踩坑之后,他们无疑就可以轻松袚除这只怪物了。
然而就在姜潮自认为已经摸清楚对方的套路,并且因此而信心倍增、觉得不需多时就能够解决眼下危机之际,变故却再次陡然发生了——
已经转变为“蜘蛛形态”、自身机动性获得了极大幅度提升的人偶,忽地开始拼命向后飞速撤离,哪怕是冒着被姜潮抓住破绽、多砍上几刀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它先是与姜潮拉开了相当之远的一段距离,然后在正急速追来的姜潮,满含讶异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从身体各处喷射出了大量的“黑色丝线”,并且控制着它们刺入了位于自己周遭的、护卫队成员们零落满地的尸体中。
下一个瞬间,人偶那已经被姜潮劈砍得“血肉”模糊的、在短时间内已然无法快速完全复原的、相比于之前明显变得有些干瘪的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得“饱满”了起来。
未等姜潮来得及追赶上人偶,一边操控着黑色丝线、撕扯护卫队成员们躯体上的血肉与骨骼等组织,一边正极速转移位置的人偶,那本就颇为诡谲怪异的身体,就再次赫然发生了巨大转变——
伴随着那些“黑色触手”,以一种令人感觉颇为不适的韵律舞动,护卫队成员们的断手、断脚、眼睛、耳朵、嘴巴,乃至是整个头颅、躯干,都被人偶的触手给撕扯了下来,或者是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被它快速“安装”或是暴力拼接到了自己的身体各处。
它的这种行为,给姜潮带来的既视感,就好像是一个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吃过东西、马上就要饿得去见阎王的“暴食症患者”,于濒死之际忽然间碰见了一桌珍馐佳肴、天上美味,难以自持地想要将它们疯狂吞食到自己的肚子里去......哪怕自己已经明明吃不下去了,容量有限的胃袋也快要因此而被撑破了,却依旧要把那些“食物”涂满自己全身,仿佛这样做就能够满足自己“不断吞食”的欲望一般。
毫无节制地拼装身体,让人偶那原本虽然极不协调,但体型却是与普通人类不存在显着区别的身躯,以极其惊人的速度膨胀了起来,眨眼间就变得高大、强壮于原先数倍都不止。
眼前这幅令人感觉头皮发麻的骇人景象,还有眼前怪物身上产生的剧烈变化,使得姜潮终于明白了过来,人偶这么做不是单纯想要通过吸收护卫队成员们的血肉与精神力,来恢复自身的精神力,进而恢复自身“血肉再生”的速度,而是简单粗暴地把那些没有遭到完全破坏的碎尸块上,勉强还能算是“保存得比较完好”的肉块、骨骼或是其他组织缝合到自己身上,以此来充当自己白白得来的“血肉防护层”。
它这么做无疑能够省略掉吸收外物的血肉与精神力、用以恢复自身精神力的过程,免去了“中间商赚差价”的那部分“转化损耗”。
更不用说,人偶组装到自己身体上的那些“新零件”,虽然俱是源自于普通人类,放在姜潮面前不说脆如薄纸,绝对也毫无防御力与杀伤力可言,但先前的经验告诉姜潮,“零件”在被安装、拼接到人偶的身上后,它们本身的强度就会瞬间迎来巨幅增长。
当零件的数量多到不计其数、彼此叠加缠绕在一起的时候,它们的强度大概率还会再次有所提升,显然就更是不容忽视、足以给姜潮形成显着威胁了。
第227章 不能放下手中的“剑”!
新增添到人偶身上的那些零件,不仅可以充当它的血肉防护层,同时“多手多脚”的形态,理应还能够使得它大量增添,可以用来给姜潮造成伤害的身体部位与攻击手段。
当然,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在获得了数不清的“新零件”、欲望得到了及时满足,因而致使精神量级大幅度增长,异化程度也随之急剧加深之后,此刻的人偶大概率已经真正转变为完全体灾厄,本身就理应具备把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当做“武器”来使用的能力了。
直到此刻姜潮才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只怪物明明知晓,自己才是于它而言最大的阻碍,却依旧执拗地要把火力集中在阿虎等人的身上、意图先行去灭杀他们了......原来不仅是为了清除碍事的杂兵,同时更是因为这家伙,把阿虎等人当做了“移动血包”与“受损零件更换站”啊!
望着眼前那只多手多脚、多头多眼、肚子隆起到惊人高度、体型更是早已超出人类范畴,单单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不由得想要作呕的恐怖怪物,姜潮本就极其阴沉的面色,更多添了几分凝重。
这也得亏他是意志坚韧、精神强大,且先天对“精神异化”具有极强抵抗力的执剑者,若是换做相对来说,意志力没有那么坚毅,也不像是姜潮一样,独自直面过许多次强大灾厄的同级超凡者,恐怕还真得慑服于这只怪物。
超凡者尚且是如此,就更不用说是普通人了......恐怕单单只是直视上对方一眼,就会受到远超他们承受极限的精神冲击,导致认知崩塌、三观尽碎、理智狂掉,并且因此而或沦为痴呆或变成疯子,或是受到影响产生异变、转化成受刑者甚至是灾厄。
由此来看,阿虎等人还真得感谢姜潮,让他们在“人偶”异化成眼前这种难以名状的怪物之前,就及时下达了让他们撤离的指令,而姜潮也为自己及早做出这一决定感到十分庆幸。
如若不然,在后续的战斗中,幸存的那些护卫队员即便不会全军覆没,他们的下场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他们的精神意志在一定程度上更胜常人,可是终究没有超脱“普通人类”的范畴,而在这种级别的恐怖灾厄面前,阿虎几人超出普通人类的那么点儿精神抵抗力,属实是太过微不足道了......根本就不足以令结果产生质变。
届时,姜潮怕是得在应付眼前这只“多手多脚多头怪”的同时,还得分神处理阿虎几人,如果他们因为受到了巨大冲击而产生了精神异变......那么现场本就不甚明朗的形势,无疑就变得更加糟糕、更为棘手了。
就在姜潮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之际,挂在人偶肥硕躯体顶端的、早已成为复数的那些头颅中,安有陈默双眼的那只脑袋附近,忽然间闪烁起了蓝色幽芒,逼迫着姜潮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眼见着陈默那只在人偶因为吸收了过量血肉,而已然变得颇为臃肿的巨头映射下,显得颇为渺小的右眼之中,繁复至极的万花筒纹路已经初步成型,姜潮只得赶忙移开视线。
然而极其出乎他的意料,同时也令他栽了一个大跟头的变故,就这样赫然发生了——
姜潮明明没有与陈默的右眼,发生任何形式的目光交汇,仅仅只是被其中映射出的、覆盖了人偶身前整片区域的、将他整个人都囊括在内的、闪烁着蓝色幽芒的万花筒纹路照耀到,就已经陷入了森罗幻象带来的深度影响。
在吸收了护卫队员们的血肉、自身欲望得到了更深层次的满足、越发堕落向异变的深渊后,人偶不仅精神力获得了显着提升,它取自于陈默觉醒异能的“森罗幻象”,显然也随之迎来了全方位进化......不仅影响效力比之于先前变得更加深刻、长久,竟是就连“必须与目标发生目光交汇”,这一异能成功生效的前置条件都可以完全跳过,变为了只需要“将对方纳入一定范围内”即可!
被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万花筒纹路,映射到的那一瞬间,姜潮的脑海中便同步浮现出了,陈默在肉体没有彻底死亡、尚且保留有较为清醒意识的情况下,一步步被对方残忍肢解的画面,而他的大脑与所有感官也都能够同步感受到,这种非人可以忍耐的剧烈痛苦......
实际上,若是换做普通人类,别说被人偶大卸八块还没有彻底死亡、依旧能够保持较高程度的清醒了,恐怕早在被人偶从身躯上撕扯下来第一块肢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因为痛苦与恐惧而彻底昏死了过去,或者是因为失血过多、伤势过重而直接死亡了。
可陈默是超凡者,即便他不是以肉身素质见长的执剑者,而是低语者,但精神量级给自身的基础肉体素质,带来的各方面提升,也足以让他获得远胜于普通人类的强大生命力。
放在平时,这固然是一件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可对于当时正在被人偶块块肢解的陈默来说,却成为了他最大的不幸与痛苦来源......坚韧强大的生命力,让他在已然完全没有翻盘可能性的情况下,只得被迫忍受更甚于千刀万剐般的恐怖痛苦、迟迟没有办法通过死亡获得真正且彻底的解脱。
好在这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甚至会令他们的大脑因为承受不住往复猛烈的冲击,而彻底死亡的剧烈痛苦,并不足以给姜潮形成致死伤害,更不会令他完全丧失抵抗能力,至少目前还不会——
执剑者先天便具有强大的意志,更不用说,此刻姜潮身后还有自己必须要保护的人。
单单只是肉体与精神上的折磨,可不会令姜潮就这么放下手中的“剑”。
第228章 地狱极刑
正因为切身体会过了陈默当时遭受的痛楚、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有多么恐怖,又究竟是何其难以承受,姜潮才更加不会放弃抵抗......这反倒会加固他的抵抗意志——
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这堵“城墙”倒下了,那么自己“身后的人”无疑就失去了最后一道强力屏障、将要直面眼前这只恐怖灾厄。
姜潮绝不会也不允许让林子晗,去承受这种级别的苦痛折磨......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都不行。
但是下一个瞬间,人偶就好似已经觉察到了姜潮心中所想,并且洞悉到了他隐埋于心底的最大弱点一样,令出现在姜潮幻觉中的、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反复承受非人折磨的“受难者”形象,由陈默转化为了林子晗,并且不停重复对她施加极刑的过程。
虽然陈默曾经也是姜潮的同僚、队友、战友,看到他被人偶不停分尸肢解,肉体、精神与人格俱是往复遭受凌辱,同样会给姜潮带来不小的心理折磨,但当被“凌迟”的受害者形象,从陈默转变为林子晗后,姜潮所要面临的心理压力、所要承受的心理折磨,无疑还要再次上升远远不止那么一两个层级。
虽然这看似冗长复杂、中间还曾经发生过“主角变更”的过程,放到现实世界里,不过只是过去了短短一瞬间而已,可对于始终身处幻觉之中、时间流速被放缓了无数倍的姜潮来说,却是极为漫长、堪称真正意义上的“度秒如年”。
那种比屠宰场里的景象,还要凄惨、残忍、血腥上无数倍的,不管是心理承受能力有多么强的人,都会不忍直视的可怖画面,不过只是“循环播放”了两次而已,姜潮的理智值便疯狂下降,精神也几近完全崩溃......尽管先前的他已经“亲眼”看着陈默,被人偶给肢解、碎尸过有数十次,并且切身同步体会过那种痛苦了。
当然,即便从肉体到精神的、由外至内的多重折磨,已然令姜潮的意志力难以为继,但残留意志却是告诉他,自己绝对不能就此崩溃......否则的话,于幻觉中出现的、地狱般的画面,无疑将会在现实世界里上演。
而且,到时候将要受到波及的,显然不仅仅只有林子晗一人,必定还有阿虎以及更多人。
赶在最后一丝意志即将溃散,理智也趋近于完全耗干之前,姜潮拼尽全力,双手反握住因为他的精神力遭受过度损耗而失去了力量源泉,已经布满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崩碎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把它们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两股之中。
姜潮这两刀可谓是拼尽了全力,饶是他的肌肉强度、骨骼硬度远超常人,不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绝对也与之相差无几,但他的双腿却依旧是被狄克推多与凯撒,给贯穿了半寸有余。
对自己下手还能够狠到这种地步,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程度......
被两柄精神利刃近乎于完全贯穿大腿,虽然给姜潮的肉体,带来了颇为强烈的痛苦,但这正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这可以帮助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因为受到森罗幻象的影响而产生的、精神方面上的巨大折磨。
要知道,姜潮只是相对普通人来说没有那么惧怕疼痛而已,并非完全不会产生痛感......他更不是什么“重度Sm爱好者”,会为了寻求欢愉而折磨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尽快且彻底地摆脱幻境,他又岂能做出这种挥刀自残的事情来?
虽然姜潮这种摆脱幻觉影响的方式,几乎等同于是自残,无疑会大大影响自身的机动力,但终归比因为深陷幻觉的影响而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完完全全沦为砧板上任对方宰割的鱼肉,要划算上许多。
而且,凭借着极为惊人的意志力,还有执剑者那相对常人来说,堪称恐怖级别的自愈力与耐痛力,即使姜潮的两只大腿,已经被狄克推多与凯撒刺进寸许有余、鲜血正如同涓涓细流一般不停汩汩涌出,在短时间内,他也并非完全无法进行移动。
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森罗幻象带来的影响、恢复了部分自我意识与行动能力后,姜潮立刻口袋里摸出来了,一枚约有拇指大小的、散发着青铜光泽的、表面刻有“一只闭合着的眼睛”浮雕的徽章。
这看起来略显古怪的小玩意儿,正是他前不久用功勋点,从“静默秘库”中兑换得来的、拥有帮助使用者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幻觉影响功效的非凡物品——“澄心徽章”。
这也得亏姜潮身穿的衣服,虽说看似与普通服装不存在任何区别,但实际上却和他脚上踩着的、布满折痕与灰尘的那双皮鞋一样,俱是由铸剑者们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
所以,即使打从与人偶开战到现在,姜潮身上穿着的那套可怜衣服,已经先后遭受了烟熏火烤、弹射炮轰,还有姜潮和人偶的战斗余威波及,外表看起来早已破破烂烂、惨不忍睹,但却没有完全损坏。
如果铸剑者们制作出的“特殊服装”,质量不够过关,导致疲于应付人偶、已然手忙脚乱的姜潮一不留神,让澄心徽章从他那破烂口袋里滑落出来、不知所踪,或者是导致澄心徽章遭受破坏、无法使用......那么眼下的情况,可就真的是糟糕透顶了。
伴随着姜潮向手中那约有拇指大小的徽章,不计代价地注入进了远超实际所需的精神力,这一非凡物品也成功得到了激活,徽章表面刻有的、那闭合眼眸的浮雕图案缓缓张开,直至完全睁了开来,一股暖流瞬间就灌输进了姜潮的大脑之中,然后朝着他的四肢百骸,飞速奔涌而去......让已经惨遭幻觉折磨许久的姜潮,霎时便感觉如获新生。
第229章 该死的幻觉,给我解!
虽然澄心徽章只是一件E级非凡物品,而人偶的精神量级,则是理应至少已经在d级之上,如若不然在它面前,姜潮绝对不至于会狼狈到如此地步。
更不用说,属于觉醒异能的森罗幻象,本身就比一般性质的超凡异能要强上许多,在随着人偶的异变程度加深而一同得到“进化”之后,其效力就更是产生了质的飞跃。
但凭借刺伤自己的剧烈痛楚,还有自身极为强大的意志力,姜潮原本就已经摆脱了幻觉带来的一部分影响。
再加之,在向手里握着的非凡物品中注入精神力时,姜潮还特地进行了“超额注射”。
所以,在得到了澄心徽章更胜原有效力的加持后,姜潮不说已经完全摆脱了幻觉的影响,至少也不再深陷其中,而是变得比较清醒了——
超量向非凡物品中灌注精神力,虽然不会使非凡物品的效果,产生质的飞跃,但也足以使其获得一定幅度的提升......只是相比起浪费的那部分精神力来有些得不偿失,总体来讲不甚明智罢了。
只不过,身处眼下这种危难关头,这种放在平日里“不怎么明智”的做法,就变得非常之有必要了......毕竟只要澄心徽章的效力能够每多提升上一分,姜潮就能多出一分摆脱森罗幻象影响的可能性,而他的胜率或者说是生存率,无疑也会随之得到增长。
恢复了绝大部分意识与理智后,双眼早已布满血丝的姜潮,冲着眼前那好似小楼一般的、形体巨大且形容恐怖的怪物,发出了如同野兽嘶吼一般的咆哮声:
“我绝对不会放任你就这样凌辱我已经死去的同伴,也绝对不会留给你如此伤害、折磨我挚爱亲朋的机会......这该死的幻觉,给我解解解解解解解!!!!!!!”
就连姜潮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一路暴涨、飙升。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自由行动,而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手刃眼前这头面目可憎的怪物了。
远比他处于全盛时期时,还要强大、暴戾上许多倍的力量,此刻正如同狂江怒潮一般,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内奔流不息、疯狂涌动。
实际上,在这一刻,姜潮的精神量级早已飙升到了d级......不,比d级还要更高,而且还在不断迎来暴涨!
伴随着姜潮双眼之中遍布的、密密麻麻的血丝,相互交错、杂糅成两团赤色光团,被他紧握在手里的、先前已经濒临溃散的狄克推多与凯撒,也立刻破碎又飞速重组,最终聚合而成了一把刀柄将近半米、刀身长度接近两米、通体散发着赤红色光芒的长刀。
姜潮双手紧握那柄长度比他的身高,还要多出不少的长刀,迎着几乎要把整个夜空都给完全遮蔽的黑色丝线,以及从人偶体内激射而出的、在行进过程中如同弹簧般拉伸变长的无数只手脚,还有那漫天洒下的、足以让世界上任何正常生物一触即死的浓绿色液体高高跃起,突然呼啸而起的、带着温暖热气儿的夜风,将他的裤管吹得飒飒作响。
姜潮握着长刀的双手是那样用力,以至于刀柄都快要被他炽热的手心给完全熔化、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在这一刻,姜潮用刀的技法......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如臂使指”!
“来吧......是时候和你算算总账了!”
姜潮面目狰狞地吼道。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散发着赤红幽芒的长刀,也随之斩断了扑面而来的一切阻碍、势不可挡地劈斩向了人偶的头顶,竟是将这形体如同小楼一般高大、肉身强度更是远胜钢筋水泥的可怖怪物,直接给一刀劈斩成了两段!
这显然不是姜潮所能够拥有的力量......这一点,没人比他自己要更为清楚。
别说姜潮只是一名E级执剑者了,哪怕他的精神量级已经彻底迈过了E级的门槛、达到了真正的d级,乃至是距离c级都只有一线之隔,他也绝对不可能具备这种级别的瞬时杀伤力。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险些就让整个护卫队团灭、一度让自己陷入苦战、差点儿就要了自己命的恐怖敌人,像是虚有其表的豆腐块儿一般被自己给“一刀两段”,姜潮无论是脸上还是心中,却俱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仿佛突然掌握并且能够随意使用,这种远超自身原有极限的恐怖力量,并没有令他感觉哪怕有半点儿出乎意料一般。
这种掌握着生杀大权,能够随意蹂躏原本与自己势均力敌,不,应该说是实力更在自己之上的敌人的力量,令姜潮感觉似曾相识——
之前在张楠完全丧失战斗力后,他独自面对骸骨之母、被对方伤至濒死阶段时,曾经也获得过这种力量,并且依靠这一来路不明的恐怖力量成功地扭转了局势、袚除了那只战力远超同级同类的灾厄。
虽然这种力量,还有掌握这种力量带来的感觉,令姜潮很是迷恋,但他知道隐藏于这股强大力量表面之下的,是潜在的、未知的、极大概率是他所不能承受的危险。
人终归不可能完全掌握,不属于自己能力层次的力量......哪怕是超凡者也不例外。
姜潮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压下了自己心头,那种十分强烈的想要继续肆意挥霍这股强大力量,好将周遭的一切都给痛痛快快地斩个粉碎、杀个精光的莫名欲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望着那已经完全暴露在人偶两半身体之间的、于深深夜色中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黑曜之晶,他以自己所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静滞晶柩、将其激活,并且快准狠地塞到了人偶已然裂开的身躯中央,以期能够尽快完成收容工作、彻底杜绝对方“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第230章 完成收容
伴随着姜潮手中那比小孩子们玩的“面包片”,还要轻薄上许多的扁平状物体,像是一旦遇水就会瞬间泡发了的压缩饼干一样,长、宽、高各自迅速迎风暴涨到原先的无数倍,变成一只约有电脑主机大小的长方形容器,并且由内至外的映射出淡蓝色幽芒后,那枚已经膨胀到约有手球大小的黑曜之晶,立刻就受到了它散发出的恐怖引力影响、被“暴风吸入”了其中。
这也得亏承托静滞晶柩符文力场的载体,由一种超级纳米制成、具备智能伸缩功能,并且可以根据需要容纳、压制的黑曜之晶大小,自行匹配最为合适的尺寸。
如果不是如此,还真未必能够把那枚随着主人体型的飙升,而一同狂飙变大的黑曜之晶,给安安稳稳地收纳于其中。
另一方面,由于姜潮的精神量级只有E级,如果不是有什么紧急且特殊的情况突然发生,危管局派发给他的任务,难度基本上都在d级以下,所以姜潮将要处理的任务目标,一般充其量只是虎级高阶巅峰。
但已经有了较为丰富的执行经验、知道意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降临,并且深知自己有多么“爱管闲事”的姜潮,还是早早就养成了随身携带d级,也就是能够压制鬼级黑曜之晶的、静滞晶柩的习惯。
倘若姜潮还是起初那只经验匮乏、丝毫不考虑突发状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可能面临什么突发状况,因而只会随身携带,对应同级灾厄静滞晶柩的菜鸟......那么眼下的进展,可就不会如此安稳顺利了。
望着已经被吸入静滞晶柩内的黑曜之晶,散发出的蓝色幽芒黯淡上了许多,闪烁的频率也从原先的“常亮模式”,转变为了“呼吸灯模式”,并且与静滞晶柩映射出的光芒亮度和律动频率相匹配,姜潮这才可以确认,收容工作已经完成。
与此同时,那股令姜潮感到躁动不安、很想将力量肆意宣泄的欲望,似乎也随着他体内恐怖力量的逐渐消失,而一同消逝了。
这让姜潮本人得以缓缓恢复了平静,好像周遭再无需要被他斩杀,或者说是能够被他“合理斩杀”的敌人,而且,对渴望变强的他,原本具备致命吸引力的黑曜之晶,也因为被完全压制而近乎于彻底失去活性、变成了一个好像平平无奇的玩具球、再也无法引起姜潮的兴趣后,那股“渴望战斗与杀戮”的欲望,就随之完全蒸发了一样。
理智尽回、危机也得到解除后,终于心平气静、可以松了口气儿的姜潮,立刻就低头望向了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那因为与人偶爆发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而本应该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身躯,现在却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
此刻他的身上,除了因为受到战斗的余威波及,而变得破破烂烂、十分褴褛的衣物,没有任何复原的迹象以外,其他部位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甚至就连他刚刚为了摆脱“森罗幻象”的影响,而将狄克推多与凯撒刺入自己大腿的、那两个面积极大且深度惊人的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本该是创口的位置,竟是平整光滑、毫无异常。
执剑者的自愈力的确是远超常人,可绝对不会强大到如此夸张的地步......除非是某些精神量级达到b级以上,不,应该说是最少达到A级的高阶执剑者,才有可能在肉体与精神,俱是承受了莫大伤害的情况下,依旧具备这般强大的瞬间恢复速度。
但姜潮距离中阶执剑者,尚且都有着绝不算短的一段距离,更不用说是高阶执剑者了。
以他现如今的精神量级,哪怕是借助维生舱修复自身,他也绝无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自愈速度。
这种情况理应令姜潮感到匪夷所思,但如同刚刚一样,他的脸上依旧是没有流露出,哪怕半分惊讶之色。
这是因为姜潮明白,这种堪称灾厄级别的恐怖恢复力,与他刚刚一击就得以将已经深度异化的人偶,给劈成两段的可怕杀伤力一样,都是拜那股来路不明的神秘力量所赐。
而且,比之于先前面对“骸骨之母”时,那股神秘力量这次带给姜潮,包括但不限于杀伤力与自愈力在内的各种能力加持,幅度竟是又有了极其显着的提升。
这固然让姜潮的心头,笼罩上了一层迷云与阴霾,但他知道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尽快与危管局取得联系。
他没有料想到,直至自己凭“一己之力”、将人偶给彻底袚除后,局里都没有派半个人赶来支援。
姜潮从特质口袋中取出手机,一如他以往需要寻求帮助时一样,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自己师姐的电话。
可是电话那头,却没有如同姜潮预期中的一般,传来莺粟那悦耳动听的声音,有的只是一个极其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让姜潮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危管局内某些高层领导的工作确实是比较清闲,每天只需要喝喝茶水、看看报表,腻了就躺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想找点儿乐子的话,就随便扭来两个倒霉蛋儿吵吵、彰显一下自己的领导风范,顺便刷一下存在感,以免局内真正干事儿的上上下下,忽略了他们这些“领导”的存在。
至于繁琐的工作嘛......那自然是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好喽!
如果事事还需要自己亲自去处理,那能算是哪门子领导?
至于他们眼中、嘴里、心内的“手下人”,无疑便是莺粟这种队长级别的中层领导,毕竟寻常的大头兵,在这些“不问世事”的真正高层面前,压根儿就是“查无此人”。
所以,队长的业务最是繁忙,他们的手机通常也不会出现拨不通的情况。
第231章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若是从职级来讲,队长的确能够算作是中层领导,可是实际上,队长们的工作,比局里那些基层人员还要更加苦逼。
毕竟队长们在危管局,整个极为庞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冗杂的框架中,要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这就意味着队长们的职责范围,不仅包括要统筹规划大局、合理调度人手,许多真正需要落到实处的事情,更是得他们来亲力亲为......尤其是在现如今,危管局可用人手极为紧缺的大环境背景下,许多原本不应该队长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马,去从中协调或是着手处理的事情,都需要他们亲自上阵了。
当然,只有比较负责的队长是如此,如果是那种喜欢媚上欺下,眼中只有功绩、心里只有职级,却毫无工作与责任感的家伙,无疑还是相当清闲的。
然而万分讽刺的是,这些只知道也只懂得讨好领导们、实际上毛事不干也不会干的家伙们,恰巧比那些认真负责、努力工作、能力优秀、甘愿为了拯救无辜群众而背黑锅,乃至是承受伤亡风险的人们,更容易混得风生水起,也更轻松、简单就能爬向高位,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如果不是如此,危管局内,现如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尸位素餐”的所谓“高层领导”了。
当然,虽说这种人绝不在少数,甚至导致危管局内部已经逐渐出现,“劣币驱逐良币”风气的趋势了。
但姜潮却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为清楚,自己师姐的言行举止,在某些时刻固然看似有些跳脱,但当碰上了正事需要处理时,她的态度可是极其认真负责,甚至可以用“工作狂”来做形容的。
对于莺粟而言,可不存在什么“法定节假日”与“周末双休”这种东西,哪怕是在连续工作上半个月,乃至是更长时间的情况下,莺粟的手机同样会时刻保持开机,并且始终处于能够进行正常通话的状态。
所以,像是眼下这种无法接听的情况,放在莺粟身上显然还是极其反常且罕见的......哪怕此刻夜已深沉,亦是同样如此。
只不过,现在的姜潮可没有足够耐心,等待莺粟回过来电话,形势显然也容不得他继续拖沓下去。
未等手机那头毫无感情、语调机械的冰冷提示音,再以别国语言反复播报一次同样的消息,姜潮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在通讯录中按下了,一个他已经许久没有拨通过的手机号码。
好在这一次通讯,并没有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岔子,电话很快就成功接通了,那头传来了一个比机械提示音,情感还要更为淡漠上几分的声音,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姜潮的师父——苏杭。
简单向苏杭问了个好后,姜潮便将自己与护卫队今晚遭遇的突发事件,从起因到经过、结果,再到需要处理的相关善后事宜,简单但全面地总结在了一起,并且一一告知与了苏杭。
与自己需要“江湖救急”的徒弟,那好似连珠炮儿似的,恨不得一口气儿把话给全都说完,如若不然就会丢掉半条命般的讲话风格,所完全相反的是,苏杭只以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回复了姜潮:
“我知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派出的守夜人随后就会赶到,他们会跟进并且接管剩下的相关事宜。”
苏杭的语调,虽然平稳到好似并非真人,语气与措辞,更是没有半点儿想要安慰自己这受惊徒弟的意思,但姜潮闻言,他那尚且悬着的心、依旧有些紧绷的精神,却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但是旋即姜潮便又察觉到,事情哪里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惊讶之情再次浮现于他的心头——
自己的师父平日里无论说话还是处理事情,虽然本就鲜有情绪起伏的时候,可是苏杭刚刚的表现......未免也有些太过平静了吧?
而且听师父的意思,赶在自己给他打这通电话之前,他似乎便早就已经派出了守夜人,以至于守夜人们马上就能赶到现场了......怎么搞得苏杭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今晚遭遇到了“人偶”的突然袭击,并且还对事件发生的地点、结束的时间了然于胸一样?
这细节拿捏的......未免有些太过准确了吧!
跟在师父身边儿学习了那么多年,姜潮当然知道,苏杭有自己独特的行为逻辑,他也知道自己的师父,事事都不喜欢做过多解释。
但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姜潮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弱弱地开口询问道:
“呃,师父,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了?”
姜潮从自己师父那里得到的答复,是极为短暂的一个字——“对”。
这“冷血无情”的家伙,对于自己“明知徒弟早已遇险、差点儿送命,却依旧没有派战斗系超凡者及时赶来支援”的行为,显然没有半点儿想要予以解释的意思!
至于苏杭为何早就知道自己遭遇了袭击,并且还对自己遇袭的时间、地点好似了若指掌,稍一思索后,姜潮倒是不难猜测出——
他们今晚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治安署,要是还没有接到任何通知,那他们可就真成了摆设了......
直到现在,他们这群持有重装火力的“犯罪嫌疑分子”,都没有被治安车围追堵截,也没有被治安官们铐上手镣戴走,就已经能够算是治安署很给危管局面子了。
但给面子是给面子,治安署不通知危管局、让局内领导知晓此事,并且好好管一管他们手下那群不听话的“猎狗”,显然还是不可能的,而有可能会在林氏别墅附近,与“不明武装分子”爆发重火力交战的嫌疑犯,显然也就只有林子晗的护卫队,还有姜潮这个“兼职保镖”了。
第232章 苏杭的目的
就算师父没有予以自己任何解释,姜潮也不难推测出,苏杭没有派战斗系超凡者赶来支援自己,不外乎有两种原因。
一是老生常谈的问题——现在的危管局人力资源分外紧缺,确实是派不出多余人手,尤其是战斗系与侦查系超凡者。
毕竟相比起守夜人、铸剑者,这些“文职人员”或是“研究人员”来,他们这些调查、追踪灾厄与受刑者踪迹的“侦探”,或是时常要与这些“疯子”们,发生正面激战的“苦力”,“因公伤亡率”属实是太高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耗材。
另一方面,几乎每一名时常会被放在一线、进行侦查与战斗工作的超凡者,体内都被植入了铸剑者们研发出的智能芯片,姜潮自然也不例外。
这种芯片可以实时监测被植入者的各项机能体征,并且把这些数据汇总到一起,通过与芯片相匹配的“遥感设备”,将它们实时上传到总部。
只要记录着姜潮生命体征的遥感设备,没有发出警报,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没有长时间检测到姜潮,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命体征,危管局就绝不会派出新的人手赶来支援......哪怕姜潮基于自身处境,做出了“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判断,并且及时向危管局寻求支援,这一结果大概率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动。
毕竟在上次的“骸骨之母”事件中,姜潮就曾经短暂“死亡”过,但危管局别说派人赶来支援了,就连问一下姜潮情况究竟如何的意思都没有......这很符合危管局,“用不死超凡者,就往死里用”的冷酷风格。
实际上,危管局应该早就收到了陈默的死讯,至少绝对比直面人偶以后,看到对方拥有陈默的右眼,才推测出此事的姜潮,要更先一步得知了真相。
毕竟陈默许久之前,虽然就已经被调离了第七大队的执行部,但是身为拥有一定战斗力的低语者,并且还有“森罗幻象”这一强力觉醒异能加持,陈默并没有完全脱离“执行专员”的身份......嵌入他体内的遥感芯片理应没有被拆除,只是姜潮和张楠没有及时得知,“陈默已经遇害”的事实而已。
毕竟他与张楠,在危管局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不过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而且,在危管局内某些高层领导派来镀金的执行专员们,接管了此事以后,有关于这起悬案的任何细节,无疑就已经与他们两人,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关联了。
如果危管局的高层领导们没有这么傲慢,也没有那么多本应无需考虑在内的顾虑,至少让姜潮、张楠,或是其他有可能卷入这起案件的超凡者们,提前知晓了陈默的死讯,那么就算他们不知道,对方拥有通过换取目标的肢体,进而获得目标能力的特殊手段,他们同样也可以通过陈默被害,判断出对方的实际战斗力,并不像是情报里所说的一样简单......最起码能借此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绝不至于在被对方突然间找上门来时,会因为毫无准备而如此被动。
至于收到陈默的死讯,知道自己部门丧失了,这么一个研究价值绝不输于实际战力的宝贵素材后,铸剑局的那群天才或者说是疯子们,是否会暴跳如雷,并且迁怒于害死他们宝贵“实验样本”的执行部,而执行部又是否组织了,用于袚除任务目标的新队伍,姜潮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从姜潮突然遭遇袭击的实际结果来看,即便危管局已经组织了新的执行队伍,那么这支队伍的效率,可是显然也不怎么尽如人意。
危管局或者说是苏杭,在明明知晓姜潮已经遇险的情况下,却依旧没有派人赶来支援他的第二个原因,其实很简单,无他,就是想要“历练”姜潮而已——
在苏杭看来,精神量级早就已经接近d级,并且拥有多年执行任务经验的姜潮,早就应该学会独自解决灾厄或是受刑者了,最起码,在没有遇到精神量级与自己存在本质差距的敌人时理应如此......否则就有辱他执剑者,“同级别超凡者中战力最强”的异能途径。
而苏杭之所以能够做到,精准拿捏姜潮战斗结束与派出守夜人赶来支援他的时间点,想必也正是基于这两大原因——
在成功袚除灾厄、不需要再去进行高强度的战斗后,姜潮的各项机能与体征,无疑会从“濒危”的异常水平线,重新跌回到正常水准,而这些数据,苏杭大可以从总部的遥感监控设备里实时得知。
确认自己的徒弟已经完成了“历练”,甚至通过姜潮身体的各项数据,已经不再处于原先的高压水准线,进而能够推测出,战斗大概率进行至“收尾阶段”后,已经达成了“历练徒弟”目标的苏杭,显然就可以派出守夜人赶来善后了。
苏杭对待姜潮的态度,虽说向来都极其严厉,不,哪怕说是十分严苛也丝毫不为过,但他还远远没有丧心病狂到,要让姜潮在袚除灾厄之后,还得独自处理善后事宜的地步。
这位无论什么时候,都总是保持一丝不苟的严师,喜欢把事事都分得很清晰明了......尤其是有关于超凡者“职能”与“职责”等方面上——
在苏杭看来,自己那身为执剑者的徒弟,只需要精通于袚除灾厄、逮捕受刑者就好,至于善后工作,那是守夜人们应该处理的事情。
就好像刑警只需要追踪、抓捕穷凶极恶的罪犯,至于解剖、验尸,并且给出专业无误的尸检报告,那是法医们的本职工作一样。
作为过来人,苏杭十分清楚,在个人能力没有达到一定层次的前提下,妄图发展得太过全面,只会导致“样样通、样样稀松”的结果产生。
第233章 严阵以待
从后续与苏杭的交谈中,姜潮得知自己的师姐,现在正于外地执行特别任务,而苏杭则是在这期间顶替莺粟的职务、代她处理相关事宜。
这十有八九正是姜潮为什么无法联系上莺粟,而早已离任升职、本该在燕京城里忙忙碌碌的苏杭,又为何会重回中州城,并且亲自坐镇第七大队的原因之所在。
至于有什么任务,是只有莺粟能够完成,可相对来说精神量级明明更高,执行经验也要更加丰富的苏杭,却没有办法处理的,导致他们两人必须暂时调换一下工作地点与职务,倒算不得是什么稀奇事。
正常运转的社会中,存在专业与职能不同的“工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危管局内也是同样如此。
莺粟是“低语者”,苏杭是“守夜人”,二者的异能途径不同,他们各自擅长的方向、能够处理的事务、发挥的职能,自然也就不尽相同。
就好比通常情况下,不管一名法医的工作经验有多么丰富,都很难能够代替刑警,去与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搏斗,更遑论是将其逮捕归案。
反过来,不管一名刑警的格斗能力有多么强,办案经验又是何其丰富,他都很难代替法医进行解剖、验尸等工作,并且也无法给出精确、专业的尸检报告一样。
再加之,像是莺粟和苏杭这种级别的低语者和守夜人,数量本就极其很少,有非常明显的“稀缺性”与“不可替代性”。
所以,类似于这种需要临时调换工作地点与职能的情况,放在危管局内并不算是少数。
得到苏杭“即刻返回总部待命”的指令后,姜潮顾不上思虑太多,赶忙从据点内找出来了,一台没有过多受到战斗波及的、整体来看还算是比较完好的越野车,接着把装有黑曜之晶的静滞晶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翻身上车、点火启动。
只不过,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姜潮并没有按着苏杭下达的指令照做、立刻驶向中州城总部,而是猛打了一圈方向盘、掉转车头,朝着反方向飞驰而去。
途中,姜潮借助在人偶被袚除、笼罩于附近的精神力场消散之后,便因为失去了干扰源影响、已经完全可以正常使用的车载电话,通知了阿虎等人,让他们现在就赶往林氏别墅附近汇合。
尽管在电话中,姜潮告知了他们,危机已经得到了彻底解决,但他能够明显听出,阿虎几人的声线仍旧有些紧张发抖。
尽管心中有些疑惑,但急于赶回林氏别墅、查看林子晗状况的姜潮,并没有询问太多,直至他驾车疾驰到林氏别墅前近百米范围时,却忽然发现阿虎与其余三名护卫队成员,已经列队摆好了阵型,正在“恭候”他的大驾光临。
不仅如此,阿虎等人的周遭,还摆满了以重机枪、喷火枪、榴弹发射器为主要代表的重型火力设备,他们的前方更是还铺设有“刺钉带”。
这群家伙摆出的“派头”与阵仗之大......竟是就连路障器都给用上了!
听着轮胎因为急刹、与地面发生了剧烈摩擦,而发出的刺耳哀鸣声,姜潮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也得亏他视力超人,如若不然,即便刚刚他开着大灯,可在那般高速行驶的情况下,他也未必能够提早发现,于浓重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在高速疾驰下非常模糊的刺钉带,并且及时扭打方向盘、踩下刹车,于刺钉带前只有不到半米距离时,堪堪停住屁股底下那台势比斗牛的庞然大物。
姜潮打开宽大车门、直接从车内跳了出来,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直到此刻都仍旧在不停得冒着白烟、好似在为自己悲惨遭遇发出无声控诉的汽车轮胎,而后一头雾水又十分急切地询问阿虎等人道:
“阿虎,都到什么时候了,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子晗呢?子晗怎么样了!”
面对姜潮满是怒气,并且隐隐含有不解的质问,以阿虎为首的护卫队成员们,并没有再像是之前一样态度恭敬、直接乖乖地回答姜潮的问题,竟是反过来质问姜潮道:
“站在那里不要动!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我就要直接开枪了!”
姜潮极力忍住自己心头那想要“强行冲卡”,顺带再把阿虎几人给胖揍一顿的冲动,回答了几个只有“真正的姜潮”,才能够知晓的问题后,那些荷枪实弹、严阵以待、身体紧绷、神情凝重的护卫队员们,这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已经如释重负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姜潮熟悉的、劫后余生的笑容,并且大致向姜潮解释了一下,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阿虎等人是在担心,他们几人眼前的“姜大哥”,是那只形容可怖且变幻莫测的怪物,所伪装出来的......
这倒是怪不得阿虎等人太过多疑,毕竟但凡是“正常人”,在经历过刚刚那种浩劫之后,怕是都会疑神疑鬼,不多疑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更不用说,早在阿虎等人撤离之前,他们就已经发现,那只能够“拼装”别人身体的怪物,竟是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谁知道这个目的从已知信息来看,大概率是接近林大小姐的怪物,是否可以通过更替身体部件,进而获得类似于“变形”的能力,又会不会伪装成姜潮,以友军的身份与“汇合”为借口,来诱骗他们暴露林大小姐的位置呢?
简单来说,阿虎等人并不能够确定,刚刚与他们进行过通话,还有现在赶到他们眼前的“姜潮”......是否是真的姜潮。
要知道,先前的通讯设备,还因为受到了不明外力的影响而一直无法正常使用。
怎么他们才刚一和姜大哥分开,通讯设备就能正常使用了?
指不定就是那个怪物在从中搞鬼呢!
第234章 危机解除
在护卫队员们看来,就算因为人数锐减,而从能够提供有效火力的“辅助”,沦为了“累赘”的他们撤离之后,姜大哥可以放开手脚与那只怪物搏杀,但是这战斗结束得未免也有些太快了吧......
总之,阿虎等人得到的种种信息,俱是表明事有蹊跷。
就算他们曾经与人偶,进行了持续时长并不算短的战斗,但自知之明,护卫队队员们还是有的,知道现在的他们,对这只怪物不说一无所知,那也绝对是知之甚少。
小心无大错!
当然,如果让阿虎几人知晓,虽说“人偶”并没有像是他们想象中的一样,具备截止到目前来看,只有“变形者”才拥有的“异形”能力,但这只怪物却是不仅能够将别人的身体零件,拼装到自己的身上,还能够吸取“零件原主”的记忆,而且,这种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不像是受刑者一样仍旧惧怕热武器攻击的怪物,也不会和他们讲什么道理,更不会为了骗取林子晗的具体方位,去回答他们提出的那些问题,而是会扑上前来撕碎他们后,直接借助他们那香甜可口的脑仁,获取自己目标的位置......眼下的阿虎等人,怕是要变得更加紧张。
虽然护卫队队员们的反应,因为应激而有些过头,甚至让姜潮一度产生了,“阿虎是不是真的有些虎,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磨磨唧唧”的想法,但他们懂得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并且立刻学以致用、思虑周全,整体来看还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阿虎等人对于异变者的了解,可以说是少到可怜......他们多考虑一些有莫大的潜在风险,并且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极有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倒是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虽然从眼下的状况来看,阿虎等人无疑拖慢了进度,但是从长远角度来讲,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不断进步、更好地保护林子晗。
误会解除,留下两名队员清除路障、搬运武器后,姜潮便随着阿虎与剩下一名队员,一同来到了林氏别墅内,发现剩余两名代号为“牛头”与“马面”的护卫队员,正以特定轨迹,满含警惕地在大院内巡逻。
牛头、马面是林子晗护卫队的老成员了,已经保护了林子晗多年时间、与这小丫头非常熟络,而且关系十分不错,而这也正是除了牛头、马面的个人能力特质,相比起进攻来,更适合进行侦查、巡逻与防御工作之外,阿虎要将他们两人安排在这里的一大重要原因——
有良好的信赖关系,就算林子晗醒了过来,发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这两只“牛马”一直都在她的房间楼下巡逻,充其量也只是会感到疑惑与惊讶,而不会受到惊吓。
如果换做那些在“偷窥者事件”结束后新入编的、林子晗不知晓他们存在更不认识他们的护卫队员,被这小丫头看见了,十有八九得闹出乱子来。
试想一下,任凭哪个花季少女,半夜忽然间醒来,看见两个纹龙画虎、表情凶狠,体型更是顶得上普通成年男性两倍高大的壮汉,就那么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地在自己的家门口“瞎晃悠”......怕是都得被吓个半死吧?
只是这两名老队员的名字,放在眼下的境况中,令人感觉有些不大吉利......总感觉他们两个不是来巡逻的,而是来“接人”的一样。
早在听见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黑暗中传来的那一瞬间,牛头与马面就立刻扭转过来了身体、手臂平举,将枪口对准了异响传来的方向。
在发现来者是自己的队友,还有他们的姜大哥后,两人才悄然长舒了一口气儿,知道坚持到此刻,他们这次总算是真正逃出生天了。
简单地向两人说明了一下情况,并且交接了一下工作后,姜潮就“闯”入了林氏别墅,而后快步飞奔上楼。
执剑者惊人的协调能力,以及对身体各个部位的出色控制技巧,使得姜潮可以在保持高速飞奔的同时,不至于发出明显声响。
悄悄推开林子晗房间的门扉后,姜潮发现这小丫头不仅没有半点儿事,反倒是还在熟睡,而且睡得十分香甜......俨然一副“哪儿管外面洪水滔天,我自安然入眠”的模样。
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倒不是因为林子晗的神经太过大条,而是因为在与人偶“不期而遇”的第一瞬间,姜潮就立刻将它推出了林氏别墅。
再之后,他们虽然在林氏别墅附近的郊野,发生了一阵打斗,但主要还是姜潮与对方在“短兵相接”,就算驾驶与乘坐重型装甲车的阿虎等人,赶到现场支援姜潮后,他们也没有动用任何热武器。
至于“野兽”发动机传出的巨大轰鸣声,则是被林子晗房间内安装的、当今世上最为先进的隔音玻璃给完全阻隔。
等到众人推着人偶、将战场转移到据点内后,距离林氏别墅就更是比较遥远,就算他们动用了,各种“反坦克”级别的重火力武器,但有铸剑者们在附近设下的、专门用于“收声”的符文力场阻截。
相比起声音来,更容易引人怀疑、让人警觉的因素,反倒是那一团团漫天席卷的、将整个夜空都给照得亮如白昼的“毁灭风暴”......但当时的林子晗,正酣睡如一只毫无烦恼的小猪儿,又哪里能够注意到窗外已是火光漫天、龙卷连连?
紧随姜潮其后进入房间的,是体重加在一起早已过了半吨的阿虎六人。
饶是姜潮能够看出,这些体格惊人、个个都能去wwE擂台上打上一打的壮汉,动作已经十分小心翼翼,显然是想竭尽全力地保证,自己的行动轻柔安静,最起码不至于吵醒,他们心心念念的林大小姐。
可他们几人毕竟不是超凡者,更没有姜潮那般出色的肉身掌控力,还是不可避免地闹出了,相对眼下的寂静环境来说,些许并不算小的动静。
第235 变故再生
阿虎等人鱼贯而入后,竟是让林子晗那原本比普通人家的客厅,看起来还要更为宽敞的卧室,都显得狭窄而又拥挤了起来。
眼看着林子晗那细密而又好看的睫毛,像是沾染上了清晨雨露的蒲公英一般,微微抖动了一下,姜潮赶忙对阿虎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当然没有那么矫情,不会只为了林子晗能安稳入眠,就去如此大费周章。
实际上,姜潮担心的可不仅仅只是这小丫头,会被阿虎等人闹出的动静吵醒,而是担心她若是被吵醒了,那么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将会是一群体型个个都在自己两倍之上的壮汉,正面色不一地望着自己的场景......不知林子晗会作何感想?
到时候,他可就真的没有办法,去向林子晗解释“今晚无事发生”了。
看到姜潮将食指放在嘴唇中央,阿虎等人立即会意,赶忙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样,把自己的身体钉死在了原地,再也不敢有半分动作,而林子晗的睫毛也停止抖动、重新恢复了静止。
这小丫头甚至还在床上微微翻了一下、背转过身去,将自己一条纤细雪白而又修长的玉腿轻轻抬起,搁在了放于一旁的抱枕上......她的睡眠质量,显然没有因为阿虎等人而受到任何影响。
林子晗那不自知的可爱窘态,令阿虎等人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当然,尽管他们的目光一直都紧紧盯着林子晗,可他们的心中,绝对没有因为看到由于穿着睡衣,而乍泄了些许春光的林子晗,产生任何的邪念。
在他们心里,林子晗的身份除了是“雇主”以外,也就只有“妹妹”与“女儿”的结合体了。
只不过,阿虎等人大脸上强憋着的笑容,还是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当他们的目光从姜大哥脸上扫过,想要看看这位“战神”,在看到了林大小姐刚刚的可爱模样之后,究竟会露出一副什么表情时,阿虎等人却是愕然发现,姜潮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任何笑意,反倒是表情惊恐、神态紧张。
他们甚至还能够清晰地看见,颗颗豆大汗珠正不停地流经姜潮的脸庞、滴滴滚落到他那已然破烂不堪的衣服上......仿佛头顶有一只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正分秒不断地灌溉他的全身一样。
姜潮古怪到极点的反应,令阿虎等人本能地提起了警惕,刚刚还满含温馨笑意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锋利了起来,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要知道,就算是在面临那头能力与外形一样,俱是恐怖至极的怪物,并且冒着生命危险与之交手时,姜大哥看起来都远比现在要沉着镇静......
怎么现在危机明明已经得到解决了,姜大哥却是突然这般恐慌起来了呢?
在他们看来,唯有一种理由能够解释这种情况,那就是姜大哥一定是预感到了,有新的危机正在暗中悄然逼近,并且即将就要降临他们周遭,而有资格让姜大哥表现得如此恐慌的“危机”......凶险程度一定更甚于他们才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恐怖浩劫!
对“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知之甚少,对“非凡物品”更是一无了解的阿虎等人,又哪里可能料想到,姜潮之所以会突然间有如此反常表现,可不是因为他感应到了什么“新危机”的逼近,而是因为他受到了“澄心徽章”的用后反噬影响。
与绝大多数依托于“精神异能”生效的非凡物品一样,在效用结束后,澄心徽章也会给使用者带来某些方面、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
这种负面影响,会导致使用者的情绪出现短暂失控,随机表现为极端乐观,如无理由大笑,或过度恐慌,如冷汗战栗,或冷漠麻木,如无视队友呼救等等......
这种随机出现的反噬影响,大概会持续10分钟左右。
之所以会有这种类似于“情感失调”的用后负面影响,是因为澄心徽章的生效逻辑,是依赖铸剑者在其内部雕刻下的“认知符文阵列”、生成“认知锚点”,进而强行校准使用者的感知、使其与现实同步。
在校准期间,澄心徽章会暂时冻结,使用者大脑边缘系统的情绪调节功能,而在其效力褪去、相应系统“解冻”后,使用者与之对应的功能,难免会因为反弹而失衡,所以才会导致这种状况发生。
实际上,本来早在澄心徽章的效力结束后,姜潮就应该承受其反噬影响了。
只不过,先前那股赐予他强大杀伤力、恐怖自愈力的神秘加持,当时还没有完全消失。
但现在,伴随着那股神秘力量褪去、直至趋近于无,便再也没有外力能够帮助姜潮,抵抗澄心徽章的负面影响,其副作用自然会触底反弹,以更甚于原本应有的水平出现在姜潮身上......一如姜潮在激活澄心徽章时,为了获得更强的加持效力,特地向其中注入了,远超实际所需用量的精神力一样。
还是那句话——非凡物品的用后反噬影响,通常都与其效用相反、效力相近。
除了超量注入精神力、激活非凡物品,会造成精神力多余损耗之外,这也正是超凡者们在使用非凡物品时,尽量不会去干这种“不理智的事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眼看着不知实情的阿虎等人,立马就要拉栓上膛、正式进入战斗预备姿态,姜潮赶忙摆了摆手、挤出了一个“我没事儿,咱们出去吧”的口型。
看到姜潮这么做,阿虎等人脸上、心中的疑惑之情,非但没有得到半点儿缓解,反倒是变得更加旺盛了。
但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听指挥”、深知“不该问的就不要开口去问”的他们,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随着姜潮一同脚步轻移、悄悄退出了林子晗的房间。
然而他们前脚才刚刚踏出门槛儿,后脚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仿佛有一群暴徒或是怪物,突然间破门而入了一般。
第236章 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好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姜潮赶忙将一拉胳膊、让林子晗那同样由复合隔音材料制成的房门紧紧闭合。
与此同时,阿虎也快速向他的队员们,打了个外人根本看不懂的战术手势,仅剩的五名护卫队成员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枪械与心中的警惕一同提了起来。
他们担心的事儿......终于还是来了么?
危机到底还是降临了么?
难道姜大哥所谓的“没事儿”,不过只是为了安慰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在再度面临死神拥抱之前,先一步崩溃?
不,类似于这种得到证伪前的“鸵鸟心态”,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姜大哥身上。
如果当真有危机将要来临,并且还被姜潮先一步感应到,那么他们的姜大哥绝对不会做这种无用功,而是会与他们一起直面危险、毫不退避,并且在那之前,及时提醒他们做好充分的准备。
与如临大敌、万分紧张的护卫队员们有所不同,对于那群突然间闯入的“不速之客”,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的姜潮,赶忙微微抬起手来、示意阿虎等人稍安勿躁,然后俯下身躯、透过高度中等的楼梯栏杆向下望了一眼,发现果不其然,这群不速来客并不是受刑者、灾厄,或是其他什么能给他们带来危险的家伙,而是赶来支援他们的“友军”——负责处理善后事宜的守夜人小组。
这支小组由六人组成,先前在“偷窥者事件”结束之后,饱经战火洗礼、满目遍布疮痍的林氏别墅与大院,就是他们负责“修缮”的。
危管局之所以要如此安排,想必是为了尽可能高地提升效率、减少善后工作原本所需的时间。
毕竟这支守夜人小组不仅有丰富经验,同时更是对林氏别墅比较了解,而且他们上一次的工作,确实还做得十分到位。
饶是打小就在林氏别墅内长大、对这里每一处细节都了若指掌的林子晗,到头来都没能发现,她家存在曾经遭受过恐怖怪物袭击的任何痕迹。
对于这支小组的能力与履历,姜潮当然还是非常信得过的,他甚至还为此曾经赞叹过。
可是眼下这群家伙们的登场方式,却是令姜潮情不自禁地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他们那没有提前打任何招呼,就堂而皇之、轻车熟路地闯进林氏别墅的行为,不说他们是“破门而入”的悍匪团伙,那也绝对是提前踩好了点,并且为这次行动,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的惯偷......
而在成功“侵入”林氏别墅内部后,这群家伙们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倒无论是说话还是走动,俱是大大咧咧,俨然一副“这里是俺家”的主人公模样。
这也就怪不得阿虎等人的反应,会是那般之过激了。
为了避免误会进一步扩大,同时也是担心那群神经大条、闯入别人家后依旧是百无禁忌的家伙们,把林子晗给吵醒、让自己今晚做的辛苦工作前功尽弃,姜潮单手轻撑楼梯栏杆一跃而下,落在了正位于林氏别墅一楼大厅中央附近的守夜人们面前。
他的动作可谓是十分潇洒写意,神似颇为经典的“东莞仔跨栏”。
只不过,东莞仔跨得是高度将近腰部的路栏,但姜潮“跨”得是楼栏。
倘若把阿虎等人放在影视剧中,可是个个都能够扮演足以媲美“家具城战神”的角色,毕竟他们几人中能力最差的那一个,身手至少也有兵王级水准。
可见到姜潮如此操作,阿虎几人还是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他么的......当真是现实世界中的人类,能够做出来的动作么?
要知道,这里可是三楼,尽管不是三楼楼顶,但是为了让自己的住宅显得更加气派、宽敞,在建造林氏别墅的时候,林子晗的父亲林安,还特地把挑高做得比一般的居民楼要高上不少。
可姜潮就那么轻松写意地直接跳下去了,那一整套稳稳落地的动作,轻松得简直就像是普通人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样,而且在落地之前,这家伙竟是还于半空之中,来了一个钢铁侠式的“韦伯斯特后空翻”?
这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
这家伙的骨骼、肌肉、神经与筋络......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不过,一联想起他们的姜大哥,可以与那只恐怖怪物爆发正面战斗,并且还能够一对一解决掉对方......阿虎等人旋即便又释然了。
与相比之下,好似是“井底之蛙”的护卫队队员们不同,对于姜潮的惊人操作,见多识广的守夜人小组并未感到半点儿惊讶,毕竟同为超凡者、身体素质远非常人所能比拟的他们,就算不是战斗系超凡者,那身手敏捷性,必然也在寻常的武打明星之上......类似于姜潮刚刚做出的动作,他们虽然未必能够做得如同姜潮一般潇洒写意,但这么“作”下来,绝对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更不用说,远比姜潮更有爆发力、更具敏捷性,动作也更加协调流畅、更有“艺术美感”的执剑者们,时常帮助战斗系超凡者“擦屁股”的他们,又不是没有亲眼见到过。
只不过,看到姜潮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些原本正有说有笑的守夜人们,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讶异之色。
因为按照他们后续接到的指令来看,那名遭遇灾厄袭击,并且将其成功袚除的执行部专员,现在应当已经返回总部待命了才对。
尽管心中对于危管局的部署与实际情况不一,而感到有些疑惑,但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工作原则,几名守夜人们也没有多问,只是为首一名组长模样的守夜人,看到姜潮违抗指令、擅自留在案发现场后,叹了口气儿,对他面色凝重地简短说道:
“小姜,你快点儿回去吧......不必担心,这里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好了。”
第237章 老好人
向姜潮许下承诺的守夜人外号叫做“老刘”,的确是这支六人小组的领头人。
他的精神量级虽然不是很高、才刚刚踏过d级门槛,放在相同职级的超凡者中,甚至可以说是垫底的那一批存在,但是老刘的资历很深。
虽然超凡者们的各方面能力,通常都与精神量级息息相关,守夜人们自然也不例外,可因为所属途径、异能特质不同,守夜人们“专业能力”与精神量级之间存在的关联,绝不似执剑者、低语者们,最看重的战力与精神量级之间的关联那么密切。
相比起与战斗力直接挂钩、关联最大的精神量级,在精神评级不存在本质上差距的情况下,对于守夜人们来说,“经验”多少反而要更加重要上一些......
毕竟无论是在对“患者”进行精神治疗的时候,还是在审讯“犯人”的时候,究竟该如何进行“沟通”,才能够在保证自己与友方,不受到精神污染的前提下,更加安稳地打开目标的心扉、尽善尽美尽快地完成“手术”或是“审讯”工作,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而若是想要达成这一点,无疑就需要“主治医师”或者“主审官”,有着非常丰富的社会阅历与相关经验了......
只有对“人性”有足够的了解,守夜人们才能更好地扮演“心理医生”的角色。
这是相比起那些新入职的,精神量级虽然增长很快,但阅历与经验却是比较匮乏的年轻守夜人们来,老刘难以替代的一点巨大优势。
另一方面,由于工作原因,守夜人们的伤亡率并不算高。
即使在工作中碰到了什么意外,他们通常也只是会因为不慎受到了精神冲击,而存在产生异变的可能性,只需要静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被危管局继续投入使用......
所以,相比起动辄就要闹出人命的战斗系超凡者来,后勤人员的基数要大上不少。
再加之善后工作,可不仅仅只是包括对伤员或是战俘进行“心理治疗”,同时更是包含修复战场、避免让更多人因为发现异样而被卷入风波,而经受过异变者们战斗洗礼的现场,显然通常都是非常惨烈,无疑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来进行修复。
就好像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某些“特殊军种”的后勤人员,在军队整体人数中占据的比例,也远比战斗人员占据的比例要高一样。
所以,相比起通常由三人或是四人构成的“执行小组”来,“善后小组”的人数一般要多上一些。
除了是这支守夜人小组的组长之外,老刘还有两重身份。
他与姜潮的师傅——苏杭,是同批进入危管局的超凡者,而且二者私底下的交情还十分不错。
这说明老刘的办事能力,是高是低暂且不提,至少他的人品绝对还是非常靠谱的。
要知道,苏杭交朋友虽不怎么看重能力,但是非常看重人品。
毕竟能力比他强的存在,可绝对不算多......如果真以“能力强弱”,来做“交朋友”的评判标准,那苏杭不说要注孤生,八成也差不多了。
除了是苏大队长的老友以外,老刘的另一重身份是刘念的父亲。
没错,父子二人虽然一个隶属于“后勤部”,一个隶属于“审讯部”,工作方向与性质存在一定差异,但他们俱是精英守夜人......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算是子承父业、是一种“家族传承”了。
姜潮当然知道老刘与苏杭私交甚密,而且托自己师父他老人家的福,姜潮与刘念的交情不说多好,但也绝对远比一般的同事关系要好上不少,想必正是基于这两点因素,老刘方才才会给出姜潮忠告、让他不要再在此地逗留了——
老刘非常了解苏杭的脾气,甚至比身为苏杭徒弟的姜潮,还要了解得更加明白。
他十分清楚,若是让那恪守成规到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迂腐地步的家伙,发现自己的手下,竟敢公然违抗局里下达的指令,那么这名手下一定会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而当这个违反指令的人,是自己徒弟的时候,那么处罚力度非但不会有半分减弱,反倒是会变本加厉。
虽然自打看到自己,老刘就一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在与自己的简短交谈中,这个中年人就更是语气平淡,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与姜潮的交情并不一般。
但姜潮却依旧能够感觉到,老刘于无形之中释放出的好意,这更说明他的人品十分靠得住——
他的儿子,正是因为和姜潮一同执行“审讯变形者”的任务,最终才会落得那副凄惨境地。
严格来讲,刘念的不幸遭遇,固然怪不到姜潮的头上。
而且,老刘也知道姜潮,事后一直都在担忧、挂念刘念的状况。
可是自己的儿子,因为出任务而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变成了一个胡言乱语、言行举止俱是毫无逻辑可言的“疯子”,但是和自己儿子一同出任务的那个同龄人,却是被从危机深渊前给及时救了回来,直到现在都依然能够活蹦乱跳......想必绝大多数父亲的心里,都会为双方遭遇的巨大反差感到不平衡吧?
更不用说,那令老刘恨之入骨的、该死的“杀人犯”,还是被姜潮给逮捕,并且送到危管局里关押审问的......
尽管为此说姜潮是酿成自己儿子惨剧的“始作俑者”,无疑是在胡搅蛮缠,但要说这起事件与姜潮毫无关联,那显然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事实情况却是,在惨剧发生后,老刘非但没有迁怒、怪罪到姜潮的头上,也没有感到任何不平衡,反倒是在后续出的、与姜潮相关的任务中,依旧是如同往常一样全心全力、尽职尽责,把工作处理得十分完美,而且还因为担心姜潮,会受到他的师父、自己的老友责罚,特地给出了忠告......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实属是非常不易了。
第238章 小九九
听闻老刘所言,姜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好意,并且一定会听从他的劝告、尽快赶回总部去复命,但他却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眼神古怪地看了看,那些围绕在老刘周遭、活跃程度依旧不改,甚至有增无减的守夜人组员们。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后,姜潮轻轻拉了拉老刘的胳膊、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那个......刘叔,一会儿咱们工作的时候,可否让兄弟们轻点儿声,少闹出点儿动静来呢?”
“我知道这就是咱们兄弟们的做事风格,但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会儿还在楼上睡觉,她没有和我们一起经历今晚的事件,因此暂时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她发现,咱们正在进行善后工作,尽量也不要让她察觉到有其他异常......要不然,还得再麻烦你们安抚那小丫头,并且给她做心理工作不是?”
说到这里,姜潮轻轻清了清嗓子,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继续补充道:
“而且前不久,这小丫头才刚刚被修改了一次记忆,还是老马他们出的手术......”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娇生惯养之下,这丫头的身体素质与精神意志,比起一般人来那更是只差不强,要是才间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再经历一次‘精神手术’的话,我担心......”
未等有些犯难的姜潮把话说完,老刘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姜潮的意思、他大可不必再细细交代下去了。
毕竟上一次的“清扫任务”,就是他们后勤小组出的,而有关于林氏集团继承人的经历,还有她与姜潮之间的“绯闻”,老刘几人也或多或少听到过。
老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周遭那些原本还在吵吵闹闹的守夜人们,立马就随着他作出这微小动作,变得完全安静了下来,别说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了,就连大气儿都不敢再喘上一下。
这足以说明眼前这群家伙,并不是完全目无法纪的“兵痞”,他们不过是只听从,能够令他们感到信服的人罢了......而且看样子,老刘在他们之中的威信,还显然非常之高。
看在姜潮的师父,是自己经年老友的面子上,老刘没有点破,这小子是因为存有私心,才会如此看重那小丫头的小九九。
但他还是发现了。姜潮似乎有些异样,好像一直都在挤眉弄眼、好像想要暗示自己什么一样......尽管在与他进行交流的时候,姜潮一直都在强忍着,情不自禁地想要做出古怪表情的强烈冲动。
“小姜,你这是怎么回事?哪里不太舒服么?还是受到了精神冲击?需要我们给你简单治疗一下么?”
听闻此言,姜潮赶忙连连摆手解释道:
“没有没有,不用担心,我没事儿的......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刘叔,咱们回头再聊!”
经验、阅历丰富如老刘,自然只凭借姜潮的反应,以及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来,这小子的表现之所以会是如此古怪,多半是因为他受到了,使用非凡物品带来的反噬影响,而并非是受到了受刑者、灾厄,或是来自于其他源头的精神冲击。
另一方面,身为“过来人”的老刘也明白,既然姜潮看起来不愿意提及此事,那就一定有他自己难以启齿的原因。
不想看到姜潮难堪,也急于着手进行清理任务、不愿再浪费过多时间的老刘,索性也就没有再去过多追问,而是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俨然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姜潮,可以放心离开了。
看到双方好像已经沟通完了重要事宜,原先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不敢吱声,好像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断了这场“重要会晤”的阿虎等人,立马就一窝蜂似的凑上前来,像是一群拦路悍匪一般,把体型相对他们而言,要矮小瘦弱上许多的后勤小组给团团围住......尽管实际上,这群他们眼中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眼镜”们,才是真正拥有强大力量的那一方。
在起初与后勤小组碰面时,护卫队队员们还满含警惕,以至于他们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离开过枪械——
如果不是姜大哥已经下达了,让他们“稍安勿躁”的指令,并且来者的行为与精神状态,虽说看似令他们感觉有些不大正常,但好歹从外形来看还算是正常人的话,他们怕是早就举臂抬枪、瞄准射击了。
直至听到对方以极具权威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这里就交给我们了”的时候,阿虎等人这才知道,眼前这群整体来看毫不靠谱的家伙们......原来就是他们姜大哥口中的“相关工作人员”啊!
对于今晚的惊魂经历,护卫队员们早就已经憋了满肚子的疑惑,正迫切等待“专业人士”给出相关解答——
这不仅仅只是为了得知,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满足自身的好奇心、求知欲,同时更是为了能够给他们,在这场战斗中献出心脏与生命的队友们一个交代,给他们的家人一个说法......尤其是其中,以阿虎为首的四名老护卫队成员。
毕竟那只可怖怪物给他们带来的、强烈至极的精神冲击,虽然没有完全摧毁他们的精神与意志,让他们落得一个沦为痴呆或者是疯子的悲惨境地,却是借此唤醒了,被封存于他们大脑深处的某些记忆,而这些记忆“告诉”阿虎等人,他们先前就已经碰到过与之类似,但整体实力要略微弱上一筹的怪物,而他们那些牺牲在所谓“国际重装犯罪团伙”手中的前队友们,实际上正是被那只怪物给撕成了碎片。
第239章 “公事公办”
为了能够将那些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的记忆给拼接完整,进而得以获知事情全貌,阿虎等人也只能求助于眼前这群“专业人士”了......
尽管从他们因为受到了莫大冲击,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部分解封的那些记忆片段来看,眼前这群理应能够解答自己等人疑惑的家伙们,要么就是那群曾经将他们的相关记忆,给封存起来的始作俑者,要么与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本就是一伙儿的。
面对阿虎等人七嘴八舌、好似连珠炮儿一样的提问,以老刘为首的后勤小组,可没有半点儿想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毕竟在守夜人们看来,如果局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如果领导没有下达明确指令,那么眼前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五大三粗、看起来就显然不怎么聪明的壮汉们,稍后便会被他们按照既定流程施加“遗忘咒”,变成一群对今晚的惊魂遭遇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更是难窥一角的“麻瓜”......现在给他们解释再多,那都是白搭。
姜潮当然也清楚这一点,这也正是在此之前,他明明知晓阿虎等人,已经恢复了有关于“偷窥者事件”的部分记忆,却依旧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根本原因——
在不确定幸存的护卫队成员们,是否要被强行修改或是删除记忆的情况下,让他们短暂的知晓真相,可不是什么恩赐与怜悯,反倒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折磨......甚至极有可能再度给他们造成冲击,让他们本来就已不怎么良好的身体与精神状况,变得更加糟糕。
届时,还得劳烦老刘他们再多分心费力。
姜潮知道,单单只是完成修缮工作,就已经足够令老刘他们感到头疼了,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再给老刘他们平添麻烦。
实际上,看着阿虎等人一副饱受折磨的模样,姜潮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眼见与自己熟悉、亲近的普通人,因为不幸碰上精神异变案件,而陷入深深的迷茫、愤怒与恐惧之中,是每一个超凡者这一生中,都大概率会至少碰上一次的悲剧......而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姜潮却是已经经历过足足两次了。
更不用说,澄心徽章的用后反噬影响,直到现在都依旧没有完全消退,无疑让情绪本就因为“失调”而极不稳定的姜潮,感觉更是极其难捱。
为了不再在众人面前丢人、内心得以不再饱受煎熬,同时也是为了尽快且彻底地解决隐患,姜潮强忍住自己,那一会儿像是忽然间丧偶的寡妇一般,情不自禁地想要痛哭流涕,一会儿又像是精神失常的疯子一样,难以自制地想要放声狂笑的强烈冲动,又简单地安抚了一下阿虎等人,并且向他们交代了,些许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
“危险源头”已经被他亲手袚除,附近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状况的迹象,有手持重火力设备的阿虎等人,还有六名守夜人小组留守在现场,只要不再碰见,异变等级在鬼级以上的灾厄或是受刑者,林子晗就暂时已经再无任何危险可言了。
另一方面,姜潮没有按着师父或者说是上级领导的意思照做、立刻返回总部待命,本就已经算是违抗了指令,这放在危管局内部,可是非常严重的违规行为,是要受到极其严厉的责罚的......这一点不仅老刘清楚,从守夜人们看到姜潮还留在这里后,立刻便露出了有些凝重的神情,也不难以看出来。
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的话,那么事情的严重程度,还有姜潮将要受到的处罚力度,无疑还要再上升一个层级。
当然,对于自己“抗命不从”的严重违规行为,姜潮也还算是有比较正当的理由——
在没有确认普通人,是否已经完全脱离险境的情况下,身为超凡者的他,又怎么能够轻易撤离现场呢?
他有责任与义务,去保护那些在异变者与精神污染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可怜人儿们!
要知道,现场除了林子晗以外,可是还有幸存下来的六名护卫队成员......这加在一起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更不用说,“保护林子晗的安全”,本就是组织和师父交给他姜潮的任务。
他这是公事公办。
至于苏杭和相关领导,是否能够信服姜潮给出的说辞,并且据此对他“违抗指令”的行为不予追究,或是从轻处罚......姜潮可就不得而知了。
姜潮前脚才刚刚离开林氏别墅没有多久,仍然未从上级领导那里,得到“特别指示”的老刘,后脚就打算招呼着自己的队员,准备给阿虎等人上手段了——
他们的计划是先行麻痹护卫队员们的精神与肉体,尔后再视这些家伙们的“病症严重程度”,决定究竟是修改还是完全删除,他们有关今晚所经历事件的记忆。
然而就在老刘,正准备给自己的队员们下达指令,示意他们先把这群碍事精给妥善处理一下后,再去执行“清扫任务”之际,那被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无论任何通讯俱是经过特殊手段加密的手机,却是忽然间震动了起来。
意识到情况大概率有变的老刘,立刻又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的队员们暂且终止行动,然后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直到离开别墅一楼、进入林氏大院,老刘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只留下他的队员们,还有正被这些体型相对自身来说,最起码要小上一两圈的守夜人,给死死按住的阿虎等人,满脸凝重地望着老刘接听电话的背影,猜测能够决定他们行动与结果走向的那一通电话,究竟会向老刘宣示什么内容。
第240章 灾厄再现?
从林子晗那遍布豪车的地库内,随意挑出了一台空间比较宽敞,造型与价位也比较“普通”与“廉价”的豪车后,早已疲惫不堪的姜潮便打开了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通常情况下,若是未经林子晗允许,姜潮绝对不会碰她的任何车子,更别说是不打招呼就直接借用。
可是今晚的情况有所不同,姜潮当然不能为了这种小事儿,就去叫醒林子晗、让自己与同僚们的努力就此彻底作废。
而且,眼下的姜潮,虽然不是完全没有可供自己出行的座驾选择,但无论是驾驶着一台自己从附近据点内千挑万选出来的、“战损版”的越野车,还是内部装有无数重型火力武器的装甲车,行驶在路上,难免都会太过引人注目。
相较之下,他屁股底下的这台车子,虽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依旧是无可争议的豪车,可最起码没有那么“特殊”不是?
摇下左臂旁边儿,那足以容纳一人轻轻松松钻进钻出的宽大车窗,已然有些凉意的夜风,便从窗外呼呼地灌进了车内,让姜潮的精神为之一振,因为战斗而产生的疲惫感,瞬间就消散了许多。
只不过,心情才刚刚有所好转,并且放松下来些许的姜潮,还没驾车驶出别墅大院有多远,就听见寂静夜空中传来了几声犬吠......显然是出自于奥德之口。
联想起“人偶”出现前,奥德就曾经有过的、与方才如出一辙的古怪反应,姜潮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不祥预感。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股预感属实一般,一阵处处都透露出一股古怪、诡谲气息的幽芒,已然浮现于了他的身后,并且如同坟头的鬼火一般时明时暗、若隐若现。
虽然这股幽芒的亮度不高,即便是以深沉的夜色为背景,依旧是不怎么显眼,但还是没有能够逃脱,姜潮那远比鹰鹫还要更加锐利的眼睛。
透过后视镜发现这一异常后,姜潮才略微松懈下来的心弦,立刻就又再度紧绷了起来。
本能告诉他,异变极有可能再次出现了,毕竟哪怕他不是超凡者而是普通人,也同样不难以一眼看出来,那阵突然浮现于车子后方的诡异幽芒,绝对不是来自于什么正常光源......尤其是在一只灾厄,才刚刚出现并且被他袚除了的情况下。
只不过,尽管姜潮此刻的情绪十分紧张,但他的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起来,与他那如临大敌般的神情,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使得被车内黑暗所完全笼罩的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多出了几分诡异之感。
深知情况大概率有变、容不得拖沓与多虑的姜潮,甚至就连掉转车头都顾不上,就立刻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径直将车子倒回到了林氏别墅的大院门前。
这也多亏了姜潮的驾驶技术足够高超,要知道,他屁股底下的那台巨兽,马力虽说的确是十分惊人,但也因此而不怎么好被驯服。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调情绪的姜潮,放声狂笑着走下车来,只见一具长度约莫着有一米七、体型与人类不存在明显区别的塑料模特,正横着躺在林氏别墅的大门前。
虽说单从外形来看,这玩意儿与摆在商场橱窗里的那些廉价货色,可以说是不存在任何区别,但它的出现却是令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姜潮,立刻就燃起了警惕之心。
因为在“人偶”被他击溃血肉防护层,并且没来得及更替“新零件”,因而短暂现出本体的空隙,姜潮就已经发现了,这家伙的“本体”,看起来就是一具普通的塑料模特。
更不用说,这玩意儿出现的时间、地点,还是如此之突兀、这般耐人寻味了。
即便暂时没有获得确凿证据,姜潮也同样可以肯定,这玩意儿必然与人偶有关。
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姜潮就搞不明白了——这只灾厄明明已经被他袚除了,那被他放在车内副驾驶上的、装有黑曜之晶的静滞晶柩,就是有关于这一点的最佳证明。
怎么到了现在,这玩意儿突然又“死灰复燃”了?
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处决过那么多只灾厄,被取出了黑曜之晶后,却依旧能够维持本体的灾厄......这还是姜潮头一次碰到。
而且,就算这家伙在失去了黑曜之晶后,不知因何缘故的确“死而复生”了,那么他“刷新”的位置也应该是据点内部......毕竟姜潮先前就是在那里将它袚除的。
好在被“打回原形”后,这具“模特”就再也无法给姜潮带来任何压迫感,而自打被姜潮发现起直到现在,它都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只是这家伙的小腹附近,略有意义不明的光芒闪烁——先前那阵引起姜潮注意的“鬼火”,源头正是这里。
虽说搞不清楚对方的来路,但于眼下的姜潮而言,趁着这玩意儿没有任何行动,或者说是无法进行活动的时候,直接将其摧毁才是明智之选。
然而试图将其暴力拆解的姜潮,上手了好一阵子后,却是发现这玩意儿的身体与四肢,就好像是被某种粘合力强到超乎想象的“粘合剂”,给死死地粘在了一起似的......饶是他有九牛二虎之力,依旧无法从这玩意儿身上,拆下任何一点儿零件。
不信邪的姜潮,为了尽快达成目的,甚至不惜冒着精神力遭受过度损耗的风险、将狄克推多具现化而出,对着静静躺倒在自己面前地上的模特儿,接连挥出了势大力沉的数刀。
然而当狄克推多锋利的刀刃,与模特那看似廉价至极、本应毫无强度可言的塑料身躯,几近没有间隔地发生了数次接触之后,除了二者相交迸发出的、在深沉夜色中勉强称得上是比较显眼的些许火星之外,却是再无出现其他任何异动。
第241章 精神寄生物品
因为过度使用超出自身承载极限的强大力量,以及受到澄心徽章的负面影响,姜潮此刻的各方面状态,确实俱是不怎么良好,他的精神力余量也早已是捉襟见肘,几者相加,无疑会致使姜潮的力量与狄克推多的伤害,出现较大幅度的下降。
但从姜潮刚刚得到的实际结果倒推、预估来看,就算眼下的他正值巅峰,十有八九也同样无法给眼前这玩意儿,形成任何有效伤害,更别说是妄想一举将其完全毁灭了......
摆在他面前的哪里是一具“塑料模特”......这简直就是一块人型的“绝世精钢”啊!
哪怕是那具屠杀了大半支护卫队、险些让姜潮丢掉性命的人偶,肉身强度显然都没有这么夸张啊!
怎么着,难不成失去了于灾厄而言,重要性堪比“心脏之于人类”,甚至极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黑曜之晶......这家伙的防御力,还能更上一层楼了?
这未免有些太过离奇了吧!
这匪夷所思、离谱至极,却又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眼前的结果,让姜潮觉得,要么是眼前这具“模特”不正常,要么就是现在的自己精神不正常。
当然,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这玩意儿就这么躺在这里,而自己却放任不管。
于是,双手叉腰、低头沉思了片刻后,姜潮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拨打了老刘的电话。
虽然这么做,无疑会打断后勤小组的工作进程,但是为了解决眼下的麻烦,姜潮也只得这么做了......毕竟老刘可是眼下,唯一能够给他提供有效建议与帮助的前辈了。
由于低级守夜人们的听力,只是略微强于普通人,而林氏别墅基本上又全部由高级复合材料筑成,内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所以,老刘等人并没有听见,车子刚刚发出的轰鸣声,更不知道姜潮已经去而复返。
但在接到姜潮来电的那一瞬间,老刘还是立刻本能意识到了“事有不对”,刚一按下接听键,他便立刻快步出门查看,发现果不其然,姜潮就站在一楼正门口,而他面前的台阶上,还摆放着一具除了小腹位置,略有荧光在以特定频率闪烁以外,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塑料模特。
看见姜潮一副神色紧张,嘴角却是颇为诡异地大幅度上扬,口中更是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一般,不停发出哈哈大笑的模样,老刘本就已经皱起的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了。
这也就是身为资深守夜人的老刘见多识广,若是换个普通人,或是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与阅历,更是很少直接面对灾厄与受刑者的年轻守夜人,八成得把姜潮当做精神失常的疯子、被这忽然间“失控”的同僚给吓个半死。
当着老刘的面,姜潮把刚刚尝试销毁模特的过程,又如法炮制,在老刘的眼前毫无遗漏地演示了一遍。
饶是老刘的工作经验极其丰富,亲眼看到这种诡异的状况发生,也是不由得面露惊讶。
姜潮的力量水平他是知道的,就连鬼级受刑者或是灾厄,若是接连挨上他这么几下,都不可能毫发无损,哪怕眼前这玩意儿,是什么附着了某种精神力或是天然生成的“非凡物品”,它也不可能如此强硬,在被姜潮砍了几刀后,就连半点儿痕迹都没能留下......难不成,它是“那种存在”?
直到看见老刘脸上流露出的异样神情,姜潮这才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并不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或是受到了澄心徽章其他方面的、某种未被记载在使用手册中的负面影响,以至于出现什么幻觉了。
可这非但没能让姜潮放松下来,反倒是让他变得更加紧张了。
就连老刘这种资深老前辈,好像都不知究竟该如何处理眼前这玩意儿......看来他们这次怕是碰上大麻烦了。
面色越发凝重的老刘,向姜潮询问了一下大体情况,当他得知眼前这古怪至极、很难被真正定性的“模特”,与刚刚被姜潮袚除掉的灾厄,极有可能存在莫大关联之后,他脸上的惊讶与不解之色,立刻就消散了许多,转而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仿佛是担心自己倘若保持刚刚的音量,会唤醒原本沉睡着的、某种极为可怕的存在一般,特地压低声音告诉姜潮:
“这玩意儿应该不是普通灾厄,而是某种‘精神寄生物品’......精神寄生物品,通常都不能被常规的‘暴力手段’压制、收容或是销毁,必须得使用某些特定手段才可以。”
“一般情况下,‘精神寄生物品’不会主动攻击或是影响他人,需要触发某种介质、达成某种条件,它们才会‘活’过来。”
“到现在,它都没有进行任何活动,也没有出现将要‘苏醒’的迹象,这说明我们还没有在无意之中,触发这玩意儿的‘开关’,我们应该为此感到庆幸......不然的话,事情可能就要变得比较麻烦了。”
说到这里,老刘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平复自己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过了几秒钟后,才继续开口补充道:
“当然,我不敢肯定这玩意儿的性质,是否当真属于是‘精神寄生物品’,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玩意儿......”
“毕竟以我的能力,暂时还没有达到能够接触这种存在的层级,就连查阅相关档案的权限都没有,所以,我对于它们的了解,也仅仅只是限于‘道听途说’......”
“再者,不同于受刑者与灾厄,每一种‘精神寄生物品’,都具备自身的‘独有特性’与‘触发条件’,并且需要通过与其独有特性相对应的手段,才能够真正镇压它们。”
“我们甚至就连它的独有特性与触发条件都不知道......又何谈对它进行妥善处理呢?”
第242章 无法处理的存在
老刘的工作经验与阅历固然足够丰富,但是受限于精神量级,依旧有许多中高阶任务,是他所无法接取与处理的。
这也就意味着,危管局内某些中高层次的核心隐秘,是老刘所无法接触到,更无法有详细了解的。
发现听了自己的话后,姜潮的紧张情绪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缓解,面色反倒是变得越发凝重起来,老刘只好建议这个晚辈,尽快返回总部寻求帮助,并且表示如有需要,自己可以陪同他一起去。
姜潮闻言摇了摇头,拒绝了老刘的提议与好意。
喊老刘出来查看情况、打断后勤小组的工作,本来就已经严重拖慢了他们的进度。
若是再让老刘和自己一起返回危机管理局,离开了他这个领头人,后勤小组的效率无疑会变得更加低下。
当然,老刘也可以派出其他队员来帮姜潮“压车”,但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就连他这个老组长、老前辈,对眼前这古怪之物都知之甚少,更何况是那群愣头青,啊不,小年轻呢?
若是当真碰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他们能不给姜潮添乱,就算是非常不错了!
更不用说,如果需要战斗,带着这种战力低下、肉身孱弱、可以说是毫无作战经验的“拖油瓶”,只会给姜潮平增负担。
另一方面,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此刻的天际已经微微泛白了......林子晗那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若是没能赶在她醒过来之前,初步完成“清理工作”,那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老刘当然也能够大致猜测到,姜潮的担忧与疑虑,索性也就没有再去多劝他。
毕竟他能够判断出眼前那具“模特”,虽然大概率是他与姜潮,都无法进行妥善处理的、极为棘手的麻烦,但这玩意儿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却是极其之微弱。
因此,就算没有帮手助姜潮压阵,在他独自一人出发赶到危管局,这中间并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就算真的出了岔子,八成也无法给身为执剑者、战斗力爆棚的姜潮,带来实质性的威胁。
老刘对超出自己能力范畴的、局内较为核心的中高阶层隐秘,虽然知之甚少,但守夜人的感知力还是比较敏锐,在超凡者五大途径中,只是略微低于值夜者的——
如果不具备优秀感知力,他们也无法准确判断“病人”或是“犯人”的精神状态。
所以,老刘对自己作出的、有关于“模特”苏醒概率与所具备战力的预估,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深知眼下无人能够给自己提供有效帮助、只能“自力更生”的姜潮,只得万般无奈地打开车门,将先前几乎占据了车内大半空间的各种奢侈品,给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出去。
腾出足够的空间后,他才放平了后排座椅,走到依旧静静躺倒在地上的“塑料模特”旁边,将它一把扛起、塞入进了车内。
在扛着这玩意儿走向车子,那段距离绝不算长、放在平日里可以说是眨眼即至的短暂路途中,姜潮的心脏跳得特别厉害,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触发这玩意儿那什么所谓的“激活机制”。
而在这一过程里,老刘始终猫在一边儿静静观看、没有任何想要给姜潮帮忙的意思,也正是因为他抱有与姜潮同样的担心,可不是因为这位老前辈懒或是胆小,担心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这把老骨头会被卷入进去。
毕竟精神寄生物品的“激活条件”可是千奇百怪,多得是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而且各不相同、没有统一标准......谁知道是不是两个人一起触碰,就会让这家伙苏醒,或是其他什么正常人根本就想象不到的方式呢?
当然,尽管有此担忧,老刘也没有站在一边儿干看着、什么都不做,而是做好了一旦模特苏醒,他就随时协助姜潮与之战斗,并且如有必要就立刻呼叫援军的准备。
他那些正在林氏别墅内部,忙得不可开交的手下们,还有那群呆头呆脑,但是手持重型火力设备的糙汉子,虽然单个儿拎出来,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都只有被秒杀的份儿,但若是拧成一股绳,多少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辅助战斗的作用......最起码扮演“一次性肉盾”或者说是“炮灰”的角色,还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被姜潮小心翼翼地塞入车内,模特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动,只是它小腹位置散发出的莹芒,闪烁的频率快上了一些,亮度与映射范围,比之于先前也略微有所提高。
临行前,老刘扭头瞥了一眼,直到此刻依旧在吠叫不止,并且浑身上下的毛发几乎全部炸起、俨然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奥德,向姜潮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犬类一般只会对能够进行活动的“人型生物”,本能地抱有警惕,可这具模特分明没有任何动静,怎能引得起这只狗子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
而且,老刘能够辨别出来,这只狗子是边牧、是犬类中最为聪明的那一梯队存在,这一点,从他们先前大张旗鼓地进入林氏别墅大院时,这小家伙都没有对他们明显表露出敌意、仿佛知道他们是赶来支援自己主人家的友军一般,便可以看出。
它理应不会无故作妖才对。
难不成,这小家伙对“精神力”......有着远超同类的感知天赋?
看着老刘望向奥德的、颇感兴趣的好奇眼神,和他有过同样感觉的姜潮,当然能够大致猜出他的想法。
但是眼下的姜潮,可顾不上和老刘探讨此事,在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后,明显是有求于老刘的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厚着脸皮对老刘开口道:
“刘叔,你那里有‘白鸽药剂’么?有的话,能不能借我一支?等我回去就还你。”
第243章 剧痛!
听到姜潮提出的请求后,老刘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收回了自己投向奥德的目光,然后抬起了右手。
伴随着他右耳之上的一枚耳环,闪烁出一阵灰色光芒,一支通体透明、内部盛有银色液体的针剂,立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怪不得这中年人,看起来虽然称不上是过于古板、保守,但也绝对与“潮流”无关,却依旧戴着与自身形象、穿着打扮风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违和的耳钉。
老刘将手中的针剂,隔空抛给与他有一段距离的姜潮,动作之潇洒随意,倘若姜潮不是执剑者,还真未必能够接得住他这随手一抛......要是一不小心,让这价值不菲的药剂掉到地上摔个粉碎,姜潮非得把肠子都给悔青了不可。
而他之所以要向老刘借“白鸽药剂”,是因为在去往中州城危管局总部的路上,与模特爆发战斗的可能性固然是微乎其微,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虽说姜潮在先前战斗中受的伤,基本上已经被那股神秘力量给治愈了个七七八八,但虚脱与无力感,却依旧是深深地笼罩着他的身体。
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不良状态,还无法给姜潮带来任何较为明显的影响,可若是遭遇突发战斗,面对的敌人还极有可能是综合战力,不亚于那只“人偶”的可怕怪物,那他就无疑要打从开局起,便陷入进深深的被动之中了。
同时,这也让姜潮感觉有些后怕,并且意识到自己若是有时间、有条件了,一定要去铸剑局或是静默秘库中,搞来一些具备“储物”功能的高科技道具或是非凡物品......因为身为执剑者的他,时常会担心携带过多物品,会影响自身在行动时与战斗中的敏捷性,这才总是在急需某些关键物品时犯难,而非单单只是因为他不够细心、马虎大意。
就拿眼下的情况举例,如果不是老刘恰好在场,并且由于职级与精神评级,俱是达到了一定级别,因而即便不是战斗人员,也拥有“白鸽药剂”的每月配给份额,那姜潮可就真的没法留上这一手、只能“白装”面对潜在的危险了。
如果有了储物道具,这一进退两难的窘境,无疑能在极大程度上得到缓解。
这一路上,姜潮一直都将白鸽药剂紧紧握在手里,做好了一旦从眼角余光或是后视镜中,发现模特产生了任何异常,就立刻将手中针剂扎入大腿、临时应战的准备。
好在途中并无异状发生,直到驾车驶入总部大院的那一刻,姜潮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才终于可以完全松解下来——
这里聚集了整个中州城内,最为精锐的一批超凡者,即便躺倒在后排的模特,此时忽然间苏醒了过来,任凭它有鬼级、恶魔级乃至是地狱级的实力,必然也得被坐镇于总部大楼内的那些大佬们,给联手瞬间轰杀得渣渣都不剩。
按照惯例,将塑料模特与盛放着黑曜之晶的静滞晶柩,一同移交给相关部门检验并且处理后,姜潮便直奔第七大队的队长办公室而去了。
只不过,今次打开房门后,映入姜潮眼帘的人并不是莺粟,而是他的师父苏杭。
几乎是在姜潮打开房门的同一瞬间,正端坐在办公桌后方的苏杭,就好像是早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到来一样,开门见山道:
“你来晚了。”
虽然师父的语气极为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更没有半点儿明显的、想要责怪自己的意思,但姜潮却是感觉极其不安。
正如暴风雨出现前的那一瞬间,依旧可能是晴空万里、风平浪静一样。
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严重违规的自己,不可能就连一句责骂都没有遭受的姜潮,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给讲出来,就感觉到一阵强大无匹的、令他沛莫能当的、宛如一座高山般沉重的恐怖威压,已经悄然降临,并且将他整个人都给完全笼罩在内,直是把他死死地压到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充斥满大脑的剧烈痛楚,让姜潮把自己找好的借口,早就一股脑儿似的抛到了九霄云外,某段尘封在心底许久的、少年时期的记忆,随之被唤醒——
那是一个炎热难耐的酷暑,也是他与莺粟第一次碰面的下午。
在与莺粟签订了“卖身契”、往后余生都要为危管局效力后,这个眸子比烈日还要明亮上几分的女孩儿,看着眼前那因为没有空调,而被热得满头大汗的男孩儿,笑着递给了他一瓶饮料。
那是一瓶通体纯黑、冒着泡儿的汽水,是个“大牌子货”,当时的姜潮,只是以往在黑太阳孤儿院,那已破败不堪、本应早就被时代所淘汰的电视上看到过。
望着被女孩儿递到自己眼前的、几乎快要被冻成一整个冰疙瘩的汽水,姜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还是没能抵抗住这牌子货的诱惑。
他从女孩儿白皙柔软的手中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甚至把他的手掌冻得微微有些发疼,即便当时他们正身处于温度高达四十五度的室外,而他已经初步觉醒、获得了更胜普通成年人的身体素质。
姜潮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汽水,冷气儿像是凝固为了实质一般,从那小小的瓶口中喷薄而出,他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只感觉脑仁被冻得生疼。
时隔多年,姜潮早已忘记了那瓶汽水的味道,尽管后来有了收入后,他有时候一天都要喝上好几瓶。
他唯二记得的,是女孩儿看见自己的糗样后,美目弯成两道月牙的笑容,还有那股冷气儿直冲大脑、把自己脑仁“叮”得疼到无法思考的剧烈痛苦。
而现在他所承受的痛苦,比起那足足过去十三年后,却依旧令他记忆犹新的痛楚,还要更为强烈上无数倍。
第244章 看穿
依旧沉浸在回忆与痛苦中的姜潮,并没有注意到正对他施加精神威压的师父,那总是古井无波,即便是在严厉惩罚自己爱徒时也毫无例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介乎于“戒备”与“凌厉”之间的异样神情......
仿佛在这一瞬间,他看见或是感觉到了,什么极为了不得的、饶是强大如他也得如临大敌的恐怖敌人一般。
这让苏杭对姜潮施加的、原本持续不断甚至正在缓缓加剧的精神威压戛然而止,数秒钟过去后,姜潮终于得以从极度痛苦中挣脱开来,然而当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再度望向自己的师父时,苏杭却已然恢复了那副好似万年不变的、没有半点儿表情的面瘫模样。
压根就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师父,曾经出现过短暂异常的姜潮,略显茫然又带庆幸地眨了眨眼睛,只以为苏杭是觉得力度够了,这才结束了对自己的处罚。
然而当笼罩自身的威压完全散去、狼狈至极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后,紧张与不安感却是再次爬上了姜潮的心头——
“违抗指令”的坎儿,现在看来固然是已经迈过去了,但还有很多他不想面对的事情,显然正排着队准备挨个儿“临幸”他呢......
尽管一进门儿,姜潮就遭受了严厉处罚,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某些状态,可以让姜潮为自身的部分异样,多出一种开脱说辞。
但是姜潮十分清楚,凭借远超精英守夜人的顶级感知力,苏杭自然不难打从自己打开房门之后,到向自己降下威压之前,这短暂的一瞬间中,看出自己虽然外表完好无损,但精神状态显然不怎么样。
这放在精神与肉体状态,往往高度同步的超凡者身上,尤其是执剑者的身上,无疑是极不正常的。
而且,即便截止到此刻,苏杭给自己的处罚已经结束,但师父那双如同剑锋般锐利的鹰眼,依旧是在紧紧地盯着自己,让姜潮感觉自己从肉体到灵魂,都已经被这位高阶守夜人洞穿。
倘若是以往姜潮肯定不会心虚,毕竟他自认为已经通过受罚偿还了错误,而他的师父向来都是“现错现罚”,绝对不存在“秋后算账”这一说。
但是今晚的情况大不相同,正如他上次在处理完“骸骨之母”事件后、返回第七大队总部向自己的师姐复命时一样,今次的他在任务中,同样得到了那股来路不明的神秘力量加持,并且据此才得以险境还生,而姜潮不想暴露那股神秘力量。
如果换做是之前的姜潮,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此事,告诉自己的师姐和师父,并且从他们那里征求意见。
毕竟于姜潮而言,苏杭和莺粟是最值得他信赖与依靠的两个人。
但是现在出于某些姜潮自己也说不出,或者说是不愿意往那处去细想的原因,他对自己的师姐、师父,已经不再保留有完全信任......更遑论是危机管理局了。
再者,姜潮可以肯定,以自己师父的经验、眼力、阅历,必然知道在经历过这种级别的战斗之后,自己不可能会毫发无伤,他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不相匹配,正是有关于这一点的强力证明。
而且,姜潮也不能确认,在自己获得“超人力量”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植入他体内的芯片,是否能够监控、检测到自己各方面体征出现的异常,并且将这些异常数据,实时上传给第七大队总部的那些遥感设备。
最后,尽管姜潮可以将自己精神状态不佳的原因,归结为承受了澄心徽章的用后反噬影响,毕竟每一名超凡者,每从静默秘库中兑换、取出一件非凡物品,都是有明确记录的,而借助非凡物品来抵御这种级别的强敌,听起来似乎也十分合理。
但是碍于组织规定,早在进入总部大楼的第一瞬间,他就已经将黑曜之晶与“塑料模特”,上交给了数据分析部,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绕得开的一道必经流程。
经过检验后,想必数据分析部很快就能得出,这只怪物无论是精神量级还是实际战力,必然俱是大于姜潮的结论。
到时候,姜潮究竟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是以一己之力,解决掉了那只哪怕是两个他加在一起,尚且都得苦战上好一番的怪物?
难道说是因为有阿虎等人的协助?
说出来就连姜潮自己都不会相信!
这就好比让一个总是连及格分数线都达不到的差等生,去向班主任和校领导解释,自己为何能够在期末考试中拿了满分一样......
这个差生当然没法解释,因为唯一一种合理的可能,就是他抄袭了优等生的卷子,或者是采取了其他手段作弊!
尽管危管局,不可能会因为已经无法验证过程的结论而给姜潮定罪,更不会让他“退学”,甚至会因此而予以他额外奖励,作为给“超水平发挥的积极分子”的嘉赏。
但是过于离谱的实力对比与实际结果,还是多多少少会引起苏杭或是有关部门的怀疑,进而让他们去关注、挖掘姜潮的身上,是否存在某些会给危管局带来危险的异样。
例如他是因为存在隐形异变可能,所以才能拥有或是短暂爆发,远超自己精神量级本该对应的强大战力,或是存在其他某些值得危管局,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值得铸剑局的研究员们,去深挖的特征......
无论哪种情况发生,或是一同发生,于姜潮而言,显然都绝对不会是好事儿。
值得庆幸的是,苏杭并没有如同姜潮想象中的一般,去对他进行事无巨细的“审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仰面躺倒在办公椅上、让自己整个身体都深陷于柔软的面料中,一手抚住自己轻轻闭上的眼睛,然后冲着姜潮遥遥摆了摆另外一只手,言语简洁地示意姜潮,先去维生舱中恢复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顺便再检查一下他那看似完好的躯体,是否存在什么表面难以看出的隐患。
第245章 开幕暴击
发现师父不再准备继续责罚自己后,姜潮赶忙如蒙大赦地点了点头,只是师父在向他下达指令时,用手轻轻抹了一把脸的动作,以及那从他简短的话语中,明显透露出来的疲惫感,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尽管这很有可能正是他的师父,不愿继续深究下去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精神矍铄、意志好似钢铁一般坚硬的男人......竟是也会有感到疲惫的时候?
当然,不管怎么说,暂时摆脱了被“审问”的境地,于姜潮而言都是一件值得感到庆幸的事情。
而且现在的他,的确也需要借助维生舱,来处理一下自己身体与精神方面存在的隐患。
毕竟这是姜潮头一次,独自一人面对如此强大的灾厄,不,应该说是他暂时无法定性的“怪物”。
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但在战斗中姜潮终归还是受了重伤。
就算那股神秘力量,已经将他肉眼可见的创伤给修复了个七七八八,但也因此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极为虚脱无力。
而且,在没有经过仪器检测的情况下,谁又能够肯定,姜潮的内里是否早已“破烂不堪”了呢?
就像许多人被汽车撞到,短时间内看起来毫发无损,可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然出现急重症,甚至直接死亡一样......
师父的感知力固然强大,他作出的判断也极其可靠,可是在“感知”与“治疗”肉体方面上的相关能力,守夜人们在很多时候,还是需要借助现代仪器的,这与精神量级是否足够高无关......当然,某些拥有特殊能力,例如具备“透视眼”或是与之类似功能的守夜人是例外。
更不用说,相比起肉身状态,姜潮的精神状态才更加令他感到担忧——若是想要在保证自身,不出现异化可能性的前提下,尽善尽美尽快地破解此次案件的相关隐秘,还是得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去吸收黑曜之晶、获取“塑料模特”的相关记忆才行。
待到姜潮完成修复、返回到队长办公室后,经过数据部探测、分析与检验的黑曜之晶,已经被重新装回到了静滞晶柩内、摆在了办公桌台面上,而苏杭也不再保持躺倒姿势、恢复了以往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又变回了那个好似精力永远用不完的“铁人”。
尽管姜潮知道,自己在维生舱中蹉跎了有一会儿时间,但师父与数据分析部同僚们的效率,还是高到令他不得不暗暗惊叹。
看见姜潮返回办公室后,苏杭只是简单瞥了他一眼,就作出了姜潮的精神状态,“已经可以支持他稳妥吸收黑曜之晶”的判断。
可在得到苏杭的示意后,姜潮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开始着手进行吸收流程,而是犹豫了一下,提及了那令他感觉十分困惑与不安的一点:
“师父,那具塑料模特,呃,我是说那个‘精神寄生物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它是怎么形成的,又该怎么处理?”
虽然苏杭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自己知晓此事,而出现任何的表情波动,但姜潮还是立马补充道:“那玩意儿大概率是‘精神寄生物品’,是刘叔告诉我的,当然,当时的他也不敢肯定。”
说着,姜潮的目光就落到了,数据分析部给出的测评报告上,显然是希望在开始吸收黑曜之晶前,师父能够允许自己查阅一下,那具塑料模特的相关资料报告。
尽管这么做,对于吸收黑曜之晶的整个流程来说,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但是最起码能够满足,他那已然膨胀到快要爆裂的好奇心。
然而苏杭却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姜潮:“先把正事儿办了,你想知道的、该知道的,稍后我会向你解释。”
深知自己不可能拗得过师父的姜潮,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按苏杭的意思照做、乖乖地坐到了办公桌前方。
但就在姜潮打开静滞晶柩、想要伸手触及盛放于其中的黑曜之晶时,望了望那除了面前之物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台面,他还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转而挠了挠头,弱弱地反问苏杭道:
“那个,师父......精神探测仪和阈限镇锁仪呢?没有它们我怎么开始吸收流程?这不符合......”
才说到一半,姜潮就在苏杭那“有我在,你还需要那些玩意儿么?”的眼神直视下,赶忙止住了话头。
是啊,有师父这位即便放眼整个诸夏国,也可以说是位列顶尖梯队的守夜人在......他还需要那些,本意是用来检测低阶超凡者精神状态的小玩意儿们么?
万事俱备,当姜潮的指尖与黑曜之晶那散发着淡淡幽芒的表皮,发生接触的同一瞬间,他眼前的画面便开始上下颠倒、左右扭曲,与此同时,繁杂无序的、本不属于姜潮的海量记忆,也随着失重感、晕眩感等诸多不适感,一同被胡乱塞入进了他的脑海。
当思维不再混乱、大脑不再晕眩之后,浮现于姜潮“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得清晰、稳定了下来。
只不过,与以往“电影开端”大不相同的是,这一次隐存于黑曜之晶的记忆画面,开幕就给姜潮来了一个暴击——
一个女人从高处跌落,笔直地砸到了姜潮的“眼前”。
这女人的长相称不上是多么精致,尤其是在因为从过高的地方摔落,头颅被人类绝对难以承受的巨大冲击力,给挤压得骨头粉碎、面皮扭曲之后,她的五官就更是好像被顽皮小孩儿把玩的橡皮泥玩具一般,被胡乱、肆意挤压成一团,看起来可以说是非常惨不忍睹。
如果不是姜潮已经亲眼见到并且亲手解决过,无数形容恐怖而又诡谲的灾厄,因而心理承受能力早就被磨炼得远超常人,他怕是还真得被这“开幕暴击”给吓得心跳漏上个半拍。
第246章 “爱美之心”
即便脑袋已经被摔成了一滩烂泥、凄惨可怖异常,但从这女人脸上、脖颈上,那即便是在沾染了大量血液后,依旧不难看出存在迹象的厚厚“面粉”,以及那在五官扭曲后,仍然极为明显的浓妆,还有那已然以一种诡异角度弯折的四肢、身躯、脚掌上,穿着的性感而又潮流的套装、高跟,就不难得知,她生前一定是一位极其爱美、特别注重着装打扮的女士。
浓密而又细致的妆容、显然是经过精心搭配的时尚着装,与这女人摔得支离破碎的身体,还有像是被小孩刻意摆弄过的破烂玩偶一般,看起来令人感觉非常不适的、颇为怪异的姿势,形成了极其强烈而又异常诡异的对比。
饶是姜潮的心理素质非比寻常,可就这么一直盯着这幅画面看,还是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转换视角。
然而奇怪的是,任凭姜潮如何用力,“他”的脖子都无法转动分毫,就连单单只是转动眼球、让自己的视角偏离眼前画面那么一两度,他竟是都无法办到。
似乎他的视角......不知因何被固定了下来。
好在很快,姜潮便找到了困惑自己的答案——
透过女人身体后方的、本被用作供顾客查看自身形象的巨大玻璃,姜潮看见了此刻“自己”位于镜中的剪影......
那是一具塑料模特。
正是被他火速扛到危管局、上交给数据分析部的那具塑料模特。
这本就已经算是非常离奇了,然而更加令姜潮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自己这具“模特”,此刻竟然有了“意识”......
虽然那意识极为简单、像是未经完善的粗糙程序、几乎可以说是与“本能”无异,但姜潮或者说是模特,那原本理应空空荡荡、不存在任何脏器也不应有任何想法的心房,此刻却是已然被“爱美之心”所完全占据。
即便姜潮搞不清楚,目前到底算是怎样一种状况,也无法确定眼下的“自己”,究竟是一具“橱窗里的模特”,还是面前那已然被摔得支离破碎的女人,或者是受刑者、灾厄,亦或者是介乎于这几者之间的某种存在。
但是结合丰富的经验与眼前的画面,姜潮还是本能地产生出了一种看似离谱,可放在眼下的环境中,却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那死去女人的某一部分强烈执念,似乎附着到了此刻距离她最近的自己身上,换言之,就是这具塑料模特的身上......
而刚刚的他,之所以会在刚刚进入记忆片段的第一瞬间,就遭遇到“开幕暴击”,并且视角被死死固定、不能扭转,想来是因为这段记忆的“主角”不同于以往,不是人甚至不是生物,只是一具原先没有生命的塑料模特。
而在女人摔成烂泥的那一瞬间,她那本就已经受到了污染、出现了异变的精神执念,附着到了这具模特的身上,但只是让它初步拥有了“意识”,尚且不具备行动能力,所以“开片”的画面,才会以这样一种离奇而又恐怖的视角展开。
在这之后,姜潮“眼前”的场景就开始一阵变换。
在此期间,他看到了不少因为受到潜藏于模特身上的强烈执念影响,而在荔湾商场内跳楼自杀,或是出了其他什么事故导致死亡的人。
这些人的死亡,进一步加深了“模特”的异变程度,同时也使得它初步具备了行动能力,以及更加强大的、影响别人思想的能力。
伴随着模特在更大程度上具备了“自我意识”,有关于模特的“污染源”,也就是那名坠楼女子更多的相关记忆、经历与情感,也随之浮现于姜潮的脑海。
这让姜潮终于得以搞明白,那在他“眼前”摔得稀巴烂的女人,并不是失足坠楼,而是因为承受不住连续整形失败的打击,才故意跳楼自杀的......
她那即便浓妆艳抹依旧精致不起来,甚至就连平平无奇都称不上,只能说是“越整越怪、越修越丑”的五官,就是整形失败的产物。
而在跳楼自杀后,这个女人心中最为强烈的执念——“对美的偏执追求”,就附着到了塑料模特的身上,进而影响了更多接近它的人、直接或间接成为了这些人的死亡诱因......
这也正是东阳荔湾商场,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人命案件频发”,以至于一度成为了东阳市火出圈的、“灵异地点”的根本理由之所在。
直接或是间接地影响、害死了更多人,使得“模特”的精神量级,获得缓慢但稳定增长的同时,也赋予了它最大的行动力源泉——
为了获取更加美丽的身体“零件”,而去杀害更多的人类。
另一方面,伴随着记忆中的模特不断“进化”,姜潮也越发能够更多、更加同步地感知到,跳楼女子的思想与情感。
这竟是使得他也开始对“美”,产生出了一种近乎于偏执的过度追求。
这正是吸收黑曜之晶的最大危险来源之一——
在汲取其中所蕴含精神力的同时,吸收者也会因为记忆、思想、情感、意志,与黑曜之晶的原主越发同步,而出现被其同化的潜在危险。
若是过早从中抽离出来,无疑会导致吸收过程中断,既无法使吸收者的精神量级,全额获得应有提升,也无法让他们完整地窥视到,黑曜之晶原主的记忆,进而去探明相关精神异变案件的真相,而若是过晚从中抽离出来,就极有可能会导致自身出现精神异化......必须要把握好中间的“度”才行。
这无疑是难度非常高的一点。
也正是因此,危管局才会强制要求超凡者们,在吸收黑曜之晶前,无论是精神还是肉身,俱是要保持一个较为良好的状态,以至于后续甚至出台了“强制检验”政策,而事实证明如此要求,的确可以尽最大可能降低其中的潜在风险。
第247章 再也忘不掉你容颜
伴随着记忆片段的持续推进,场景也随之转移到了,在经历过多起人命案件之后,因为流言蜚语过多、恶劣影响过大而无法继续经营,已然“闭店歇业”的东阳荔湾商场内。
而此次出现在姜潮“眼前”的画面,是除了少许微弱光源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的一楼展厅。
已经初步具备了行动能力,并且可以对人类造成更深层次的影响,甚至已经能够直接伤害他人的模特,此时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前方,那正一边埋头整理着货物,一边嘴里抱怨个不停的逆风快递拉货员。
姜潮甚至能够借助模特的视角,看到当时发现商场内部,短暂传出过精神异常波动的自己和张楠,从顶楼一路摸排、调查下来,与逆风快递拉货员打了个照面、把对方吓了一跳,直至他们因为没有查出异常源头后离开,而模特也借机将那名逆风快递拉货员残忍杀害,并且换上他双眼的整个过程。
不得不说,通过别人的视角,看到因为处于不同时期,而做着不同的事、说着不同的话、“活生生”的自己,真是一种颇为奇妙的体验......
从某种角度上讲,这种感觉与“穿越”理应颇为相似。
在此之后,浮现于姜潮“眼前”的片段,便是已经出现在万佳商场的模特,与林子晗对视的画面......
正是因为多看了林子晗这么一眼,才会让对“美”有深度偏执追求的模特,盯上了那小丫头的绝美脸蛋儿,而且再也难以忘怀、一心想要将其替换到自己的脸上。
只不过,彼时的模特,虽然已经具备了基础的行动能力,但它也能够隐隐感觉到,出现在目标身边儿的那个男人似曾相识,并且于自己而言极度危险——
处于这一阶段时,模特的智商可能仍旧堪忧,但伴随着精神量级增长,而已经初步获得觉醒的战斗本能,还是得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去规避威胁源头。
求生意识与战斗本能告诉模特,自己必须得继续潜伏下去,直到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够寻求到合适的时机,绕开或是击杀那个“极度危险”的男人,得到自己求之若渴的完美脸蛋儿。
在此之后,模特先是趁着夜间无人的时候,通过偷袭的方式杀死了商场保安,并且从其身体上撕扯下四肢,更替了自己原有的、廉价的、几乎毫无机动性可言的塑料肢体,进而在更大程度上,获得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而后它又杀害了夜店招牌女郎、高级职业名模,在兼顾机动性的同时,既满足了自己对“美”的偏执追求,同时又加深了自身的异变程度、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意味着现阶段的它,已经可以寻求“更高层次”的目标了......
为了完成自己的终极目标,在挑选“猎物”时,已经有了一定针对性的模特,又先后杀死了拳击手、格斗家,取得了他们爆发力极强的右臂与左腿。
在记忆片段中更替“零件”时,与模特高度同调的姜潮,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家伙出现了虽然短暂,但却切实存在的犹豫......
这是因为,它在力量与自己执着追求的“美”之间摇摆不定。
拳击手与格斗家的四肢,固然兼具敏捷性、爆发力、持久度,但是说实话,这些身体零件确实不怎么具有美感......最起码不符合,模特或者说是跳楼自杀的那名女子,对于“美”的个体定义。
这让姜潮进一步意识到,这家伙的确不同于低级灾厄,显然拥有相对来说比较高的智商。
如果不是如此,它理应无法具备这种级别的思考与选择能力......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它的本能与欲望过于强烈所致。
总之,经过一番苦苦思索后,险些犯了“选择困难症”的模特,认为自己目前的零件搭配,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至少足以保证自身存活的力量。
所以它觉得,自己还是保留下那些比较美的身体零件比较好,这才会导致它的左臂纤细雪白似少女、右臂粗壮至极且肌肉虬结,而左腿右腿也是一短一长,无论是肤色还是维度俱是相去甚远,让它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不协调、颇为怪异。
没过多久,已经“进化”了许多次、初具“人偶”雏形的模特,就碰上了被危管局派来执行袚除任务的E级低语者陈默,还有与他同行的值夜者搭档。
彼时的模特已经因为连环作案并且成功得手,致使其精神量级不受控制地得到飙升,已经与鬼级只有一线之隔。
反观低语者在进阶到d级之前,只具备通过言语加持精神力、削弱或是增强目标的异能,并不具备多么强大的正面战斗力,值夜者就更是不必多言了。
所以,尽管危管局特地派遣了一名值夜者,协助陈默调查、追杀目标,但是在二者相遇、战斗爆发后,已经换了不少身体零件,且精神量级与d级只有一线之隔,因而肉身素质绝不亚于同级执剑者的模特,最终还是成功逮到了机会,先行杀死了与陈默一同执行袚除任务的那名值夜者。
这不仅让模特的精神量级,彻底突破了虎级的门槛、真正晋升到了鬼级,同时更是让它通过换取值夜者的大脑、获取到了对方的部分记忆——
在突袭至林氏别墅附近、杀死“马夫麦克”与赶来支援他的队友后,这家伙正是通过与之类似的“换脑”方式,获得了林子晗护卫队的据点位置与岗哨路线,这才得以绕开这些障碍、直奔林子晗所在的位置而去......
尽管那些仍未脱离肉体凡胎范畴的护卫队员们,实际上根本不会给它造成过大阻碍,但却无疑会耽搁,当时距离“终极目标”已经极其之接近的它,如愿获取到自己梦寐以求之物的速度。
第248章 新的“剑铭”
姜潮的思绪短暂飘忽了一阵子后,又重新回到了眼前的记忆片段上——
模特通过值夜者的记忆,获取到危管局有关于它的行动战略部署,以及陈默与值夜者自身的相关能力信息,实际上还不是令陈默感到最棘手的一点。
更为糟糕的,还是这家伙在抽取并且更替了那名值夜者的大脑后,竟是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值夜者这一超凡途径的标志性异能——强大的精神感应能力。
这竟是使得模特可以提前预知到,陈默发动森罗幻象的时机,进而完全避开他最为依仗的这一觉醒异能!
毕竟森罗幻象生效的前置条件,本来就有“与目标产生目光交汇”,这一较为苛刻的前提。
更不用说,在发动这一觉醒异能之前,陈默的精神力,无疑还会出现较为明显的波动了。
想来在与姜潮战斗的时候,这家伙明明没有与姜潮发生任何形式的目光交汇,却依旧能够完美捕捉到姜潮行动轨迹的原因,正是它凭借值夜者那细致入微的精神感知力,通过姜潮在行动时散发出的、本该微弱到难以察觉的精神力波动,得以预判出姜潮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又会去向往何处。
毕竟姜潮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这家伙并非是灾厄,而是某种“精神寄生物品”......它理应不具备可以把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当做“眼睛”来使用的能力。
之前是因为姜潮对精神寄生物品一无所知,更无法给“模特”或者说是“人偶”准确定性,这才会导致他产生了错判,误把对方能够精准洞悉到自己行动轨迹的原因,归结于对方是“浑身上下都是眼”的灾厄。
而在得知了真正原因后,姜潮也更加感觉后怕不已......
杀死了两名超凡者,这玩意儿就能够获得对方的记忆,以及与被害者所属途径相对应的、两个超凡途径的能力,其中还包含一种独属异能。
而且这些能力,竟是还能够伴随着这玩意儿自身精神量级的提升,进一步获得增强与“进化”......
倘若张楠没有及时将此事上报、让这玩意儿杀死了更多普通人,甚至是超凡者,使得它在精神量级暴涨的同时,还拥有了多个超凡途径的异能特性......
那它岂不是要趋近于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要无敌于天下了?
当然,通过近乎于完全与模特“同调”的想法与感知,姜潮也从这段记忆片段中得知,这玩意儿看似能够无限增长的异能强度,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局限性。
因为在杀死陈默与他的搭档后,模特曾经试图将他们两人的部分身体零件,更换到自己的身上——
低语者与值夜者的肉身素质,虽然远远比不过同级别的执剑者,但无疑还是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的。
只不过在经历过数次尝试后,模特并没能如愿以偿,它的完美设想也以失败告终——
它才刚刚从已经快要被肢解成碎块的陈默身上,卸下他的左臂、右腿,安装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发现自己快要“爆炸”了......
在因为尚且没有达成终极目标,而强到爆表的“求生本能”驱使下,模特赶忙又卸去了,自己身上取自于陈默的身体部件,这才没有让自己因为承受不住精神力的高压负荷,而炸裂成一块块碎末。
这说明它身体的整体强度,还是会因为自身的精神量级高低,而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至于它抢夺来的异能,数量多少是否会因此而受到限制,这玩意儿没想到去尝试,现在的它也再无法尝试,姜潮就更是无从得知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在信息颇为有限、不了解对方正确且具体的能力,甚至很有可能会因为,得到了错误情报而轻敌的情况下,面对能力如此强大、全面、诡谲的敌人,陈默和与他搭档的那名值夜者会折戟沉沙,看似在意料之外,实则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们两个已经尽力了,绝对无损超凡者的名誉。
如果不是中州城危管局,现在确确实实面临“人手紧缺”的困境、实在是派不出擅长正面战斗的执剑者,想来也不会酿成这一惨剧,更不会让模特不断进化到与姜潮相遇时,那般令人感到棘手的地步......
读取记忆到陈默,在保持高度清醒的情况下,被对方一块块肢解、于不断惨嚎中缓慢而又痛苦的死亡时,姜潮非但没有因为与模特的想法、情绪高度同调,而致使心中产生任何的快感、满足感,眼前那血腥至极的惨烈画面,反倒是更加坚定了,他想要保持理智与清醒、从记忆片段中获知真相、尽可能不让自己同僚白白牺牲的意志,同时也让他禁不住在心中暗暗默哀道:
“最锋利的剑,从来都不是由精钢铸造,是牺牲者用卡住恶魔爪牙的断裂肋骨、压灭地狱业火的不屈精神浇铸而成......你们的名字正在熔铸成新的剑铭,随着我手中的利剑,一同刺入灾厄的黑曜之晶。”
但早已不是头一次见到同僚死亡的姜潮,又何尝不知道,所有悼念仪式与哀悼词,本质上都是一种“精神疫苗“,妄图用可控剂量的悲伤,来帮助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免疫绝望......
当某天他们停止编造,“战士转世成路灯”的童话,才是灾厄真正的终局,人类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杀死陈默二人后,模特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鬼级之上,停留在了鬼级初阶巅峰、距离鬼级中阶只有一线之隔。
而它的模样也变成了与姜潮相见时,那把来自于不同人身上的各种部件,给粗暴地缝合在一起的“人偶”形象,并且除了“森罗幻象”之外,还拥有了对应d级低语者,通过精神冲击给目标形成直接杀伤,以及值夜者感应精神波动的能力。
第249章 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收获
当记忆片段推进到了,获得神秘力量加持的姜潮把人偶从头到脚、一刀两断后,画面就定格于此、戛然而止了。
这既令姜潮感到庆幸,同时又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阵后怕之情......
这也得亏在没有借助类似于“脑机接口”设备的情况下,任何外人都无法看到,浮现于吸收者脑海中的记忆画面,不管旁观者的精神量级有多高都不行。
如若不然,不管姜潮有多么想要隐瞒,今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那些隐秘,都绝无骗过他师父的任何可能。
伴随着同步浮现于脑中与眼前的记忆画面,像是演完了的电影一样慢慢变暗,又经过了极为短暂的“黑幕”、重新恢复了视力后,姜潮眼前的场景,已然变回了第七大队的队长办公室。
这不仅象征着姜潮,通过黑曜之晶探索目标记忆的流程已经圆满结束,同时也象征着他顺利完成了,从黑曜之晶中汲取精神力的整个流程。
完整吸收了这颗异变等级直逼鬼级中阶,甚至已经可以说是达到了鬼级中阶的黑曜之晶后,姜潮的精神量级霎时就产生了质变、扶摇直升到了d级。
远比之前要汹涌澎湃上许多的力量,此刻正如同奔流不息的长江大河一般,在姜潮的体内激荡回转。
这是精神量级跨越了一个“大层级”,给姜潮带来的、最为直观的感受。
另一方面,姜潮也感觉自己原本仍然有些疲惫的精神状态,大大得到了扭转。
而且,就算没有照镜子,姜潮也同样可以肯定,自己的容貌、气质与身材,俱是会因为“精神得到了更高层次的淬炼”,发生极为明显的转变。
毕竟“精神力可以影响到肉体”,是超凡者群体中人尽皆知的常识。
而这里所说的影响到肉体,可不只是仅限于身体强度,同时也包含容貌、皮肤、身材乃至是骨架的原有尺寸等许多个方面。
实际上,早在获得那股神秘力量的巨大加持、一刀将人偶斩作两截的那一瞬间,姜潮的精神量级就已经突破了E级、晋升至了d级以上,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姜潮知道,就算没有得到外力加持,只是迫于生死大劫所逼,超凡者们在危急关头,迸发出超越自身精神等级力量的例子,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只是相对来说比较罕见而已。
但这种“质的爆发”,不仅持续时间极短,事后更是极易导致超凡者们,因此而出现“精神力透支”的情况。
若是没能使得自身遭受过度损耗的精神力,得到及时且足量的补充,可是极为容易给超凡者们留下,较高的潜在异变隐患。
好在先前的姜潮,已经足够及时地借助维生舱,修复了自己的肉体与精神状态,而后又通过吸收“人偶”留下的黑曜之晶,充分补充了自己的精神力,这才没有导致任何意外发生。
就在姜潮因为自身,那许久未能更进一步的精神量级,取得了重大突破而感觉欣喜异常,并且准备将这天大的好事儿,告诉自己的师父之际,一段既不属于他,也不同于黑曜之晶“主人”的记忆,忽然间涌入进了他的脑海。
这段好像是被搅合在一起的浆糊一般,强行塞进来的记忆,令姜潮的大脑瞬间宕机、立刻就让他陷入到了无法思考的状态之中,双眼更是因为接受不了海量信息,而出现了一阵天旋地转......
算力接近完全枯竭的姜潮,凭借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根据脑海中突然呈现出的、那一段段杂乱无章的画面判断出,这理应是属于陈默的记忆......而与这团“浆糊”一同被强行塞入姜潮脑子里的,还有“森罗幻象”的效果与使用方式。
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即便尚且没有经过任何验证,更遑论是实地操作,但姜潮还是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拥有了,这先后独属于陈默与人偶的一大觉醒异能,并且掌握了它的使用方式。
这一切出现得是那么突然。
这一切结束得又是那么自然。
就像是姜潮头一次觉醒异能、从普通人正式“进化”成超凡者时一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经过了极为短暂的一阵恍惚,待到姜潮好似突然被抽离一般的灵魂,重新回到他的体内后,透过办公桌的大理石台面,他极为清晰地看到了,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右眼中映射出了繁复华美的万花筒纹路,与人偶在使用森罗幻象,并且即将要成功生效时,生成于它眼中的纹路如出一辙。
只不过,他眼中绽放开的“万花筒”,散发着暗红色的邪异光芒,而非是蓝色幽芒。
尽管这一突变,大大出乎了姜潮的意料,更是令他感觉万分惊讶、极其疑惑,但这显然进一步印证了,他方才那看似离谱的猜想的确属实。
好在这一过程,虽然令姜潮感到极度痛苦且懵逼,但持续的时间却是极为短暂。
那存在于感官世界中的繁杂记忆,可能跨度巨大、极为漫长,可是放在时间流速正常的现实世界里,很有可能就连一秒钟都不到。
而且,超凡者们在吸收完黑曜之晶后,会短暂出现失神的反应,原本就是十分常见的现象,尤其是在他们的精神量级,因为吸收黑曜之晶而产生了质变的情况下。
非常巧合的是,在异变出现之前,姜潮才刚刚完整地吸收了一颗黑曜之晶,并且使自身的精神量级,从E级正式晋升至了d级,这二者之间,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间隔......
毫无痕迹、十分丝滑、极其自然的衔接,恰好能够完美掩盖姜潮,因为突然间获得“森罗幻象”,而出现的异常反应。
毕竟当过量信息入脑的痛苦,与突然间获得强大能力的惊喜、讶异、疑惑等复杂情感,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以外人的角度整体来看,姜潮的反应就是非常标准、典型的“失神”,或者说是“发怔”。
所以,饶是眼力敏锐如苏杭,好像都没有发现,姜潮刚刚那一瞬间出现的异常状况。
第250章 新途径异能——“青铜御座”
除了没有表露出明显异常外,莫名获得了森罗幻象,似乎也没有给姜潮带来任何负面影响......至少精神相关方面上是如此。
如果有,那么一定逃不过身为高阶守夜人,感知力远非姜潮这种级别的超凡者,所能够想象的苏杭。
可即便如此,姜潮的心里也十分清楚,力量绝对不会凭空得来,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强大异能。
就算是傻子也不难以猜测到,这“天降大礼”很不对劲儿......
要知道,这里可是中州城,而非是什么“异兽迷城”,绝对不存在什么类似于“觉醒者一旦死亡,他所拥有的超凡能力,就会转移到别的幸存觉醒者身上”,这样的设定......
就算有如此设定,想来也绝对不会如此巧合——
比起“自然觉醒”或是“遗产馈赠”,姜潮获得森罗幻象的方式与性质,看起来显然要更加接近于“掠夺”。
什么时候吸收黑曜之晶,还能够使超凡者获得,并不属于黑曜之晶原主的记忆与超凡异能了?
不,这绝对与吸收黑曜之晶无关,或者说是不存在本质上的关联,而应该是姜潮自身存在什么特别之处......
而这所谓的“特别之处”,极有可能与那股曾经两度赐予姜潮恐怖加持的神秘力量,存在不可分割的莫大关联。
只是现在的姜潮暂时还搞不明白,更捋不清楚罢了。
当然,即便不清楚自己这突然间获得的异能,来路究竟是什么“路”,他都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正路”、“大路”。
所以,见师父好似没有发觉到自己有任何异常,更没有开口询问自己的意思,姜潮自然不敢声张,而是赶忙装傻充愣,摆出了一副自己正在整理从黑曜之晶中获取到的信息、思索案情的模样。
而在惊喜、讶异与隐隐的担忧之情褪去后,他的思路此刻也确实在朝着这一方向转变。
纵观来看,从“模特”进化到“人偶”的这一整个过程中,这家伙无论是身体部件还是异能,俱是在一步步朝着“强大”的方向进化,唯有对于自己的“脸”,在目睹了林子晗那超凡脱俗的绝美脸蛋儿之后,依旧想要向着美丽的方向一路疾驰。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以来,东阳市与中州城附近发生的,几乎所有的人员失踪、死亡与人体失窃案,基本上都与这家伙有关。
而在观看了这家伙自打“诞生”以来,完整的记忆片段后,姜潮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分外沉重。
抛开误打误撞获得了森罗幻象以外,眼下唯一能称得上是好消息的一点,就是不管这家伙究竟是受刑者、灾厄,还是某种精神寄生物品,它近期产生异变后的相关记忆片段中,都没有出现过任杰的影子,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与之有牵连的事物。
这说明人偶的异变原因与过程,俱是与任杰无关。
这是姜潮头一次独自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同时也是他头一次处理“精神寄生物品”。
这不仅让姜潮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与软弱无力,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必须要尽快补全知识——有关于精神寄生物品的知识。
毕竟一点儿都不带夸张地讲,如果没有那股神秘力量,在危难关头忽然“机械降神”到姜潮身上,那么他十有八九就要交代在对方手里,而这世界上也将会多出一只能力更加诡谲难防、极有可能进化到“地狱级”乃至是更高层级的恐怖怪物了。
过往的经验告诉姜潮,一旦来自于新源头的厄运降临,那么与之类似但比之更加恐怖的厄运,就会紧随着接踵而至。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徒弟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念头一般,苏杭微微抬手淡淡道:
“先别急,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我稍后都会向你解释的。”
给姜潮吃了颗“定心丸”、让他的情绪不再那么焦躁后,苏杭紧接着又询问道:
“你的精神量级怎么样了?应该已经迎来突破了吧?”
尽管自打“离任升职”之后,苏杭与姜潮之间那本便少到可怜的沟通与交流,就又减少了许多。
在此期间,两人仅有过一次见面,还是姜潮在承受了使用“残念骰子”带来的负面反噬影响、深陷厄运重重的危机笼罩之后,苏杭赶来为姜潮进行处理那一次。
但早在离开中州城第七大队之前,苏杭就知道,自己徒弟的精神量级已经隐隐触摸到了d级门槛、距离晋升只有一线之隔了。
更不用说,这段时间以来,苏杭虽然一直都未联系姜潮,但他却在与莺粟有关于工作方面的交谈中,或主动或被动地得知过姜潮的近期经历。
按照时间与姜潮处理的案件数量来看,此番吸收了那颗黑曜之晶后,他的精神量级理应可以取得突破了才对。
听闻师父所问,原本还正苦恼于自己,究竟该如何转移话题的姜潮,立刻就从伪装出的、“正沉思着梳理案件信息”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上赶着似的回答道:
“突破了,突破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力量变强了......师父,您看!”
为了使自己的表演,看上去更加逼真一些,姜潮甚至在说话的同时,还特地捋起了自己右肩的袖口,想要尝试并且顺带向师父展示一下,自己新获得的异能。
当然,在完成晋升后,姜潮也的确没有尝试过新异能。
而且,这里所说的“新异能”,是执剑者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后,获得的新“途径能力”——
他可没有傻大胆到,敢在自己师父面前展露异样的地步。
晋升至d级后,执剑者不仅拥有了,在更高程度上抵抗精神异变的能力,同时更是可以通过,将精神力注入自身某些部位的方式,使得这些部位的能力获得大幅度“局部加持”,并且借助这些部位攻击目标时,可以给目标造成更高额的精神伤害。
这一执剑者系途径异能,名为“青铜御座”。
第251章 “新物种”
由于身处队长办公室,姜潮自然是不敢造次。
更不用说,他的面前还坐着“苏大队长”。
中州城危管局内的绝大多数人,在这位不怒自威的强者面前都会感到如坐针毡,姜潮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徒弟”这一重身份,非但没能使得他在自己师父那里获得任何特权,苏杭对他的要求,反倒是比对“外人”还要更加严苛。
所以,姜潮不可能真得通过伤害或是破坏某种物体的方式,来展示自己的新异能,但仅仅只是不需进行接触,同样也肉眼可见的外在表现形式,来展现自己的新能力,还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伴随着体内的精神力疯狂涌动,并且集中向自己的右臂,姜潮那原先虽然肌肉紧实,但骨骼与维度却俱是与普通的健身人士无异,看起来甚至还不如一些“力量举大佬”的右胳膊,立刻就膨胀了至少两三倍之多......已经足以赶得上他大腿的维度了。
而且这种膨胀,可不仅仅只是局限于肉眼可见的“肌肉量增多”,姜潮右臂上的骨骼、筋络、血管的强度与维度,也俱是随之获得了等量增长。
这意味着,在力量变得更加强大的同时,姜潮不仅不会丧失敏捷性、柔韧性、协调性,他在这些方面上的能力水准,反倒是会与爆发力一同剧增。
虽然姜潮早就已经通过许多渠道知晓,在晋升至d级以后,执剑者可以拥有的新能力是什么。
但进行了头一次尝试,感受到自己以力量为主要代表的能力,获得了大大提升之后,他还是禁不住兴奋地大喊大叫道:
“师父,您看,您看!我变成‘大只佬’了!这真是太......”
这一次,姜潮的兴奋与激动可不是装出来的。
只不过,未等姜潮絮絮叨叨着把话说完,也没等他继续展示自己新获得的途径异能,并没有任何想要配合自己徒弟“即兴演出”的想法,而是依旧保持淡定的苏杭,在因为徒弟的吵吵闹闹,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后,就抬起手来直接打断了姜潮。
毕竟在苏杭看来,自己徒弟的精神量级早就应该获得突破了,哪怕他先前就已经知道了,姜潮“这瓶水”的容量远远大于其他同级超凡者,亦是同样如此。
“获得的新能力,等你随后有时间了自己尝试练习、运用......现在我先来解答,你先前提出的疑问。”
师父的话让姜潮收起了“猴样”,转而全神贯注地进入了“听课”状态。
“‘精神寄生物品’与‘精神污染物品’类似,但二者在本质上存有差别。”
“大体来讲,‘精神污染物品’类似于‘非凡物品’,俱是某种具备特殊能力、外在表现形式不一而定的物品,但是相对非凡物品来说,精神污染物品的失控可能性更高,而且通常不存在‘正向作用’......当然,有关于这一种类物品的相关知识,现在的你暂时还不需要有所了解,我们先来讲讲精神寄生物品。”
虽然姜潮的确很想知道,有关于“精神污染物品”的知识,但他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更不敢轻易任性、打断师父,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听苏杭讲解下去:
“正如你从黑曜之晶中获取的记忆片段里所见,人死后的某一执念,若是太过深刻、强烈,会有一定概率附着到其死亡时附近的某件物品上,形成类似于灾厄或是受刑者的、可以独自行动的个体。”
“当然,不是所有精神寄生物品,都具备自我行动的能力,就像它们具备各不相同的‘特性’一样......这个拆开来讲的话,就比较复杂了。”
“现在的你只需要知道,不同于以受刑者和灾厄为主要代表的、‘失控异变者’的是,即便销毁或是妥善收容了,精神寄生物品体内的黑曜之晶,受到污染的物品,依旧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暴力摧毁,并且仍然有重生出新的黑曜之晶、再度“复苏”的可能......而从危管局目前已经收集到的样本信息来看,暂时还未有精神寄生物品,能够被完全处理到毫无隐患的案例。”
“也就是说,它们的复苏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虽然师父的话,让姜潮更感精神寄生物品非常棘手,但看着对面滔滔不绝、讲个不停的苏杭,对少年时期的自己,还没有那么严厉的师父模样,仿佛又重新出现在了姜潮的眼前。
当然,可能苏杭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改变,他对姜潮的态度也没有变过,只是在讲解异变相关知识的时候,他才会从一个严苛冷酷的“领导者”、“掌权者”,转变为很有耐心、对学生循循善诱的“学者”,或者说是“老师”。
只不过,现在的姜潮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尚且无力独自担负起责任的少年,也不再是对“异变”一无所知、什么事情都需要老师去亲自教导的学生,而是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执剑者。
所以,苏杭才会很少在他面前,再流露出“有耐心”与“温和”的那些面。
面对自己徒弟眼中,那忽然间涌现出的、不知源自于何处的柔情,苏杭非但没有配合姜潮,去上演一出“师徒情深”的苦情大戏,眼神反倒是忽地变得严厉了起来。
他仅仅只是剜了姜潮一眼,就让自己这个不知因何缘故正在开小差的学生,立刻就又重新投入到了认真听讲的状态中:
“至于精神寄生物品为何无法被彻底袚除,又为何能够在没有再度接触‘污染源’的情况下,重新生成黑曜之晶,甚至是完全复苏,目前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对此,铸剑局的研究员们,提出过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理的假说——
精神寄生物品,之所以处处都与异变者们和非凡物品存在很大不同,很有可能是因为,‘污染’为本身没有意识的物品,附加了一个‘新的意识’,而非像是面对人类和其余生物时一样,通过污染去侵蚀、同化他们的意识。”
“这种特殊的污染方式与源头,使得精神寄生物品们成为了一种不同于正常生物、普通物品与一切异变者的‘新个体’......或者说是‘新物种’。”
第252章 令人头痛的特性
听闻师父所言,姜潮猛猛摇晃了几下,自己那因为接受了过量信息,而好似变成了一团浆糊的脑袋。
即便放在今日看来,危管局的体系已经十分成熟、完善,至少各个分管部门被划分得十分细致,并且配合有度、运行流畅。
但是时至今日,有关于“黑曜事件”与“精神异变”的许多隐秘,还是危管局没能成功解开的......
毕竟自打黑曜事件爆发到现在,拢共也没有过去半个世纪,实际上并不算是多么漫长。
超凡者们和危管局对“精神异变”的了解,只是比普通人要多出不少,可即便他们专职于这项工作,但在时间跨度与样本容量,俱是不怎么充足的情况下,他们也同样不敢妄称,自己对精神异变了若指掌。
当然,对于这些“未解之谜”,姜潮压根就没有去做细细思考......
就连那些天才们都研究不出来的原理,他这不甚灵活的“肌肉脑子”,又怎么可能搞个透彻?
他的职责只是在自身能力有限范围内,凭借自己手中的剑,去斩开阻碍在天才身前的那些“怪物”们罢了。
苏杭当然不知道,在经历过许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因而知晓自身有多么渺小无力、局限性又是何其之大后,自己的徒弟,早就已经开始朝着“摆烂”的方向转变。
他只以为姜潮是因为自己刚刚所说的“未解之谜”,陷入进了迷茫彷徨之中,这才会沉默不语。
于是,尚未完全从“老师形态”切换回“领导形态”的苏杭叹了口气儿,望向姜潮的眼中,颇为罕见的多出了一抹柔情:
“好了,不要因此而感到苦恼......毕竟这是就连许多顶级研究员们,暂时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而且,照你原有的发展轨迹来看,按理说,你还没有达到能够接触这种级别隐秘的层次。”
“在自身能力达到一定水准前,知道不该知道的、了解不该了解的、超出自己认知承受极限过多的事物,只会害了你,甚至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污染,并且因此而产生精神异变......哪怕这些事物,很多时候都会披上‘知识’的外衣为伪装,亦是同样如此。”
“如果不是你已经在无意之间碰上了这类存在,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已经拥有接触这种层次存在的能力,我也不会给你解释这么多。”
说到这里,看着姜潮的神情变得越发萎靡了起来,苏杭更认为是自己所言过多,有些打击到了自己徒弟想要“学习知识”的积极性了。
于是在停顿了一两秒钟后,他又话锋一转道:
“不过,你此番的确没有让为师失望,同时也证明了自己。”
“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对这类存在能有更多了解吧......就当是师傅对你‘见死不救’的补偿,或是对你在毫不知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独自完成袚除任务的奖励好了。”
向来都要求姜潮在工作期间,“要称呼职务”的苏杭,此次竟然能够一改常态、以‘为师’自称,还是不由得让姜潮感觉有些讶异。
然而就在姜潮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怪罪师父时,却发现苏杭已经扭头离开了。
他只得无奈地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心里暗暗思忖着,师父今天能够和自己说这么多“废话”,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可能这个家伙......当真对他过于冷血的做法心怀愧疚吧?
虽然姜潮知道自己违反组织规定的行为,让这古板保守的中年男人很生气。
但正如之前所说,这“老古董”总是把事事都分得很清,无论于公于私、是赏是罚。
当然,不管怎么讲,苏杭的意思都是准备以某种方式,让姜潮见识到更多精神寄生物品。
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既能够满足他的旺盛好奇心,又有助于他以后处理类似物品。
虽说从老刘和苏杭的解释中,姜潮不难听出来,精神寄生物品的特性各不相同、几乎不可能一概而论,但它们也的确在某些方面、某种程度上,存在一些共通之处。
最起码,了解更多的相关知识,能够让姜潮在下次碰上这些比异变者、非凡物品,还要更加难以用常理去解释的玩意儿时,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过于焦头烂额。
引导姜潮前往收容精神寄生类物品所在地的途中,苏杭再度进入了“教师模式”,向姜潮讲解着有关于这类存在的各种知识,而姜潮也是十分捧场、听得入迷,算是很给自己师父面子了。
从苏杭口中姜潮得知,若是没能及时收容精神寄生类物品,只是暂时将由其产生的异变体袚除,那么在“重生”之后,它就大概率会出现在汇聚了自身最深执念的地方......
想来这也正是那具“塑料模特”,会出现在林氏别墅一楼大门前,而非是人偶被袚除之处,也就是据点内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虽然通常情况下,这类存在都不像是灾厄和受刑者一样、一般不会主动伤害别人,或是自主做出其他行动,而是需要达成某种“前置条件”,才会对周遭的人或物形成影响。
但它们几乎不可能被完全破坏,并且造成的影响难以预测、估量等特性,却是极其令人头痛。
它们于人类社会的危害程度,实际上并不亚于受刑者与灾厄,甚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方面,虽然从目前得到的、较为有限的样本信息来看,精神寄生类物品无法被完全销毁,但还是有办法将它们收容、暂时完全压制其“活性”的,只是需要根据其“生效前置条件”,制定对应的收容方式而已。
正如黑曜之晶,可以被对应等级或是更高等级的静滞晶柩所收容一样。
而中州城危管局内收容精神寄生类物品的地点,名为“执念墓园”,正是姜潮与苏杭眼下将要前往的目的地。
第253章 “执念墓园”
不知不觉中,一直都在认真听课的姜潮,就已经随着苏杭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总部大楼地下四层的执念墓园。
地如其名,这与盛放各类非凡物品的、处处都透露出一股阴沉与黑暗气息的“静默秘库”,只有一层之隔的“墓园”,整体环境相对来说,竟是还要更为诡异阴森上几分。
见到有人乘坐电梯下来,位于一扇巨门前的两名执剑者立刻就提起了警惕。
尽管他们知道,有权限下到这里的人,都是组织内的中高层人员......若是有什么“外人”能够越过层层禁制、闯入这处禁地,那么便象征着整个中州城危管局总部,差不多已经完全沦陷了。
看到来人是苏杭后,这两名执剑者大半儿都隐没于黑暗之中的脸庞上,带有的警惕之情霎时便消减了几分,尽管这位在组织内颇有名望的“大人物”,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小年轻。
“苏大队长,您来了。”
两名执剑者双脚并紧、朝着苏杭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超凡者军礼,语气中满含崇拜与尊敬之意,动作更是整齐划一到仿佛是同一人。
面对二人的行礼,苏杭平淡又不失礼貌地微微颔首,俨然一副早就已经习惯了的模样。
只是看到两人,准备为自己打开他们身后的那扇巨门时,苏杭还是抬起手来微微一摇,口中轻声说道: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伴随着苏杭将手掌,轻轻按在巨门旁一处散发出淡淡微光的长方形边框上,面前那足有两层居民楼高的巨门,立刻就传出了一阵轰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看着这扇黑色巨门缓缓抬起,姜潮竟是莫名感觉,他们打开的好像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具封存着巨尸的铅棺。
他才刚一随着自己师父的脚步越过巨门、踏入大厅,就情不自禁地微微打了个哆嗦,好像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恶寒所完全笼罩一样......尽管他的耐寒能力极其出众,而这里的温度绝不算低。
四周那色调极深的、几乎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的墙壁,渗出一种分外明显、极其冰冷的抗拒感,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正在用力地推搡着姜潮。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的那扇巨大齿轮门也缓缓闭合上了。
它在运行时发出的轰鸣声,于面积广阔、即便不是空无一物也略显空旷的大厅中不断回荡,回音好似无声幽魂在低语着“回头......回头!”
这种毛骨悚然之感,可是极少会出现在,已经亲手解决过无数比恶魔还要更加恐怖之物的姜潮身上。
更不用说,此刻他的身前还站着苏杭——
如果没有师父“挡”在身旁、替自己阻隔了绝大部分无形压力,姜潮无疑会感觉更加难捱。
随着苏杭一同向前行进了没有多远,一幕幕足以刷新姜潮认知、让他感觉无比震撼,更是能够轻易摧毁普通人三观的画面,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开阔拱顶高悬的惨白灯光下,近千个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壁龛”,如同蜂巢般嵌满四壁,每个龛格里都沉睡着一段人类的“执念”:
焦黑的“针线包”蜷缩在透明玻璃后,悄悄从包口中露出的针尖儿还在微微震颤;
生锈的“钥匙”悬浮在磁力场中,锁孔滴落某种虽不知名但显然极为粘腻的液体,在下方的托盘中积成一小滩污秽;
暗紫色的藤蔓缠绕着一具破烂玩偶,开出的花却殷红如血......
与之类似的、看起来十分普通却又不知因何透露出一股诡异气息的物体,几乎塞满了姜潮的眼球,让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尽管整体来看,这里的环境勉强还算是较为安静,但姜潮总感觉周遭的空气里,好似浮动着细细碎碎的哭泣声。
借助明亮却略显阴间的惨白灯光,姜潮看到了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正拖着铁链穿行于廊间。
他腰间的断锚铁链每每刮过地面时,总是会发出拖拽尸骸般的闷响。
途径某处壁龛时,他的机械义眼扫过一丛突然疯长的藤蔓,而藤蔓正缠绕着一具塞满刀片的破烂玩偶——玩偶几乎要完全脱落的、只剩下部分丝线与脸庞连合在一起的那只纽扣眼中,突然渗出了滴滴黑血。
“又做噩梦了?”
拖着铁链的人影小声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针剂,然后将针管扎进了藤蔓中。
玩偶腹部的刀片嗡鸣声渐渐偃息,仿佛一声未哭出的抽噎。
“嗯......这样才是乖孩子。”
见到那依稀能够看出来是个女孩模样的破烂人偶,眼中不再渗出黑色血液,也并未再产生其他任何异常,而是完全恢复了静止,人影这才自语道,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好似发自肺腑的满意之情。
听到姜潮两人的脚步声出现,并且越来越近,人影猛地扭过头来,像是一头发现有外敌闯入自己领地的野兽一般,死死地盯着姜潮和苏杭的方向。
头顶高悬的白炽灯光瀑布般洒下,将他的眼神照亮得恍若恶鬼。
直到现在,视力水准远超常人的姜潮这才发现,那拖着锁链的家伙,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好像是裂开了道道沟壑的干涸土地一般。
看清楚来者是苏杭,还有一个不知名小子后,“疤脸”的机械义眼滴溜溜一转,因为缺乏水分而大面积起皮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苏大队长,您是来视察工作的么?”
尽管这家伙的措辞和神态,俱是非常恭敬且友好,但他那稍微一动,就会牵扯起无数如同蜈蚣般狰狞疤痕的笑容,落在姜潮的眼中,却是显得分外阴森......
从他口中传出的、不停在四周回响的声音就更是嘶哑浑浊,仿佛这家伙的喉管里,塞着一台早已破烂不堪的风箱一样.....属实是无法让人轻易生出亲近感。
第254章 “鸦”
听到对方发出的“友好问询”,苏杭摇了摇头、简短解释道:
“不是来视察工作......只是带我的学生来这里开开眼界。”
听到苏杭谈及“我的学生”一词时,原本只把跟在苏大队长屁股后面的姜潮,当做是空气一般无视的疤脸,仿佛终于对这放在超凡者里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提起了兴趣。
他的机械义眼在黝黑深陷的眼眶中,又是一阵十分渗人的咕噜转动,视线从姜潮脸上一扫而过。
在这么一刹那,疤脸那明明没有蕴含任何情感,按理说也无法蕴含任何情感的、惨白泛灰的眼球中,竟是令姜潮感觉,闪过了那么一丝戏谑与嘲讽。
与这家伙产生了目光交汇,尽管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对视,却是仍旧让姜潮感觉,远比与那些形体诡谲怪异、容貌丑陋至极的恐怖怪物们对视,还要让人更加不适。
同为“刽子手”的直觉告诉姜潮,这家伙的手上绝对沾染过人命......而且还极有可能不是个位数!
仿佛是没有觉察到姜潮释放出的、无形却又极为明显的抗拒,疤脸拖着锁链、缓步朝着姜潮挪去。
与好似如临大敌般的姜潮擦肩而过时,他伸出了与自己的脸一样布满瘢痕的、好似被烈火焚烧过许多次的枯槁右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姜潮的肩膀,嗓音嘶哑但意味深长地对姜潮笑着说道:
“呵呵,小朋友,玩得开心......若是一不小心被吓得尿裤子了,可要及时给叔叔说一声。”
疤脸丢下这句话,又向苏杭点了点头,而后就朝着一旁径直走去,显然是要去继续关照,他其余那些“好孩子”们了。
看着自己的徒弟,因为同僚刚刚发出的“美好祝愿”而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摸不着头脑,除此之外还略微带有一丝怒气,显然是既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会无故对自己说出挑衅话语而感到愠怒,同时也为他不像是这里的其他人一样,竟然会不顾及自己师父的面子而感到疑惑,苏杭只得略显无奈地开导姜潮,顺带为他解释了一下这里的人员组成:
“‘疤脸’就是这个性子,不必放在心上......在这里,你还会见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毕竟看守‘执念墓园’,是‘鸦’的职能之一,而鸦的队员们,性格可是大多都比较古怪的。”
“当然,古怪归古怪,他们还是十分尽责,能力也足够过硬,极少会在工作中出现岔子的。”
听闻师父所言,姜潮霎时就更感惊讶了。
令他惊讶的原因,不是除了“讲课”以外,竟是还有人能够让自己“惜字如金”的师父,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也不是因为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刚刚那讨人厌的家伙名字,或者说是绰号,而是因为在此之前,姜潮对精神寄生类物品,固然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他也知道,“鸦”是危管局内的“特种小队”之一。
整支鸦都由值夜者组成,让最擅长于感知精神力波动的值夜者,看守这些随时都有可能“苏醒”过来作妖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安排倒也算是十分合理。
另一方面,对于这只特种小队的成员们,“性格大多都比较古怪”一事,姜潮也算是略有耳闻。
毕竟鸦的职责,不只有看守“执念墓园”这么一项,更多的还是去执行一些侦查与暗杀任务。
所以,姜潮也曾经从因为工作原因而与鸦们有过接触的同事那里,听说过这支队伍的一些传闻。
若是让姜潮的师姐来做评价,可就不会像是苏杭方才所说的一样,那么隐晦、委婉了......
她一定会直截了当地说:“鸦的队员们是‘人均怪胎’。”
能让性格不同、异能途径不同,从事工作与分管部门也各不相同的同僚们,给出口径如此一致的评价,便足以见得这支特种小队的成员们,确实大多都不怎么正常。
可在姜潮“有刻板嫌疑”的印象与认知中,值夜者们不说全都像张楠一样,俱是腰细腿长、脸蛋精致、身材姣好的运动型美女,或者是什么俊男,但最起码也得逻辑缜密、心思细腻,他们的长相、气质,也理应会与“文职人员”较为接近......
就算是‘鸦’中的值夜者,形象与气质因为他们的本职工作与“长处”比较特殊,而可能是同类中比较特别的存在,相对“文职人员”来说,八成会更像是“刺客”、“杀手”。
但是看刚刚那位老兄满脸浑身疤痕、上下各处都透露出一股邪气与肃杀之意的模样......他哪里有半点儿像是值夜者?
就连很多时常执行处决任务、手上沾满了无数高危受刑者的鲜血、被许多非战斗系超凡者视为“野蛮人”的执剑者,怕是都很难于看似平常的一举一动之中,散发出这种足以令姜潮都略感不适的匪气与血腥气吧!
这家伙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言行举止,压根都与“逻辑缜密”、“心思细腻”、“文职人员”这些形容词,毫不沾边儿好伐?
说他像是刺客或是杀手,无疑就更不合理了——
哪有这么话痨,并且存在感这么高的刺客与杀手?
若是让疤脸执行什么侦查或是暗杀任务的话,怕是还没来得及接近目标,目标便早就已经被他给吓跑了吧!
姜潮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一边随着师傅走过连接大厅的、幽暗如蛇腹的回廊,直到他的注意力被一面面叠加在一起、镶嵌满了整个长廊的“镜子”给完全吸引。
从这些镜子中,姜潮看不到自己和师父的身影,它们好似也无法折射任何光源,只是镜中灰蒙蒙的,好似有无穷无尽的雾气正蒸腾回卷于其中。
想来这也正是即便头顶有光源、四周满是镜子,这处回廊的光线,却依旧是极为晦暗不明的重要原因。
第255章 这才是特种小队该有的逼格!
以姜潮的判断来看,镜中氤氲满了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溢出镜面的那些雾气,十有八九是以某种特定方式被储存于其中的、用以镇压或是预防精神寄生类物品苏醒的超凡手段。
就在姜潮正俯下身子、细细观察这些镜子,而苏杭也十分反常、颇有耐心地等待自己这位好奇学生之际,姜潮忽地听见了,十数米开外传来了一阵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
这阵声音响起得很有规律,说明来者迈出的每一步,抬起与落下的时间点基本上都完全一致。
如果来者不止一人,那么他们的动作必然极为整齐划一,并且极有可能是“重度强迫症患者”。
如果眼下的姜潮身处正常环境,那么听力惊人的他,绝对不可能会等到对方距离自己如此之接近时,才听见他们那丝毫没有掩饰之意的脚步声,尤其是在回廊这种会把行动的声响,放大上许多倍的地方......
在这里,姜潮的听力,似乎被某种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力量所大大限制了。
身为执剑者的“职业本能”,让姜潮立刻就提起了警惕。
可是一想到“苏大队长”,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儿,而现在的他们又身处守卫重重、哪怕是灾厄军团都几乎没有侵入可能的危管局重地,姜潮旋即就又放松了下来——
倘若真有什么人或者说是生物,能够杀到这里的话......那么哪怕他姜潮提起了一百倍警惕,绝对也没有任何得以回转的余地。
当警惕心转变为好奇心后,姜潮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发现从不远处的幽暗中,迎面走出来了两个身着黑色套装,就连眼睛都被黑色眼镜所覆盖、几乎完全隐藏于黑暗中的人影。
从苏杭那里大致得知了,这里的人员构成后,就算没有得到任何提示,姜潮也不难以猜出,这两个人应当是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鸦”。
同时他也明白,在这么幽暗的环境中,这两只鸦竟然还要带着墨镜,显然不是为了耍酷,而应该是任务所需——
像是这种特勤人员,不管性格有多么古怪、爱好又是怎样特殊,想必都不会在执行高危任务的时候,还要在穿着装扮上做一些无用功,更不会无谓增添一些,反倒有可能影响到自己行动的道具。
既然精神寄生类物品,会给人类造成各种各样常理认知之外的、诡谲难防的影响,那么想来也不乏一些,前置生效条件为“产生对视”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就像森罗幻象一样。
所以,以外形类似于“墨镜”的特质眼镜,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诸如“与某类精神寄生物品发生目光交汇,以致意外发生”之类的情况,显然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于巡视途中碰见姜潮和苏杭后,这两只鸦只是确认了一下二人的身份,而后简单地与苏大队长打了个招呼,就径直离开、继续去执行巡逻任务了......
除了例行公事的盘查工作以外,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两人一眼。
“这才是特种小队,应该有的行事作风和逼格吧......果然像是疤脸那样的家伙才是异类!”
姜潮见状,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然而他的脑海中,才刚刚浮现出了这一想法,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嘶哑粗暴的大喝声:“他奶奶的,给老子安分点!”
显然是疤脸那家伙,又在调教某个不听话的“小朋友”了。
唯有听见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姜潮才不会产生“自己的听力已经被无形手段所削弱”的感觉。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姜潮又细细“研究“了,那些镶嵌在回廊墙壁上的镜子们好一番后,才终于直起身来,示意自己的师父已经可以继续探究了。
按理说,“执念墓园”的规划与设置,理应和“静默秘库”一样,越是往内深入,被收容的物品精神量级就越高,对应的失控风险与危险程度,无疑也会更高。
可奇怪的是,姜潮越是随着苏杭往里走,出现在他们周遭的景象,反倒是变得越发平静、正常了起来,竟是还没有两人起初进入执念墓园时,那般怪异诡谲......
就连整体环境相比起方才,都变得安静上了许多,至少没有再出现那些令人心底发毛的、意味不明的、好似有女人或是孩童在低声哭泣一般的窸窸窣窣声了。
另一方面,两人周遭那些大小不一、俱是被封存于某些状似“高压液氮舱”容器中的精神寄生类物品,虽说一般都被危管局,因为某些缘故采取了某些手段,将它们给遮挡了起来,导致姜潮很难看清楚它们的全貌。
而且,从这些物品露出的冰山一角,或是暴露在姜潮视线中的大部分乃至是全部分,他还发现了这些精神寄生类物品,并非是完全静止的,而是时不时也会发出一阵响动。
但姜潮仍旧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它们中的绝大多数,显然都不具备较高程度的“自主行动能力”。
一个不会移动的物体,就算拥有极其强大的、超乎想象的破坏力,可是在无法自行转移位置,且本身影响范围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它又能够影响到多少人、给社会带来多大的破坏呢?
既然是抱着求学的心态来到这里,身边儿又恰巧有一位“百科全书”,姜潮索性就直接向师傅提出了疑问,而他也得到了解答——
并非所有精神寄生类物品,在因为受到某种执念的影响而生成后,都会变成类似于灾厄或是受刑者的、具备极强自主行动能力的“新物种”......哪怕是经由精神寄生类物品吸收了足够多的精神力后,产生出的“异变体”也同样如此。
这无关精神量级的高低,也无关其他因素,而是与精神寄生类物品,本身就“不可一概而定”的特性如出一辙。
第256章 收容物成规模逃逸了?
精神寄生物品可能是完全静止的,也可能依旧维持它们受到执念附着前的原有外形,但它们却能够通过各种方式,给身边的人形成巨大影响,甚至是造成致死伤害。
像是这种类型的存在,实际上才是精神寄生类物品中的主流。
像是“模特”一样,在吸纳了足够多的精神力后,就变成了能够自由行动的存在,反倒是同类中的少数个例。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这些“主流”精神寄生类物品的影响力、杀伤力,就不如模特这种特殊存在。
恰恰相反,那些没有可怖外形、看起来与日常用品没有任何区别,同时也无法进行大范围自由行动的精神寄生物品,很多时候才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毕竟恐怖诡谲的外形、明显能够自由移动的特性,不难让人一眼就可以发现,它们不同于普通物品的异常之所在。
这会让人本能地心生恐惧,并且立刻逃离,进而被动远离其影响范围。
但是“日常用品”,却显然不会有任何“预警作用”,并且由于它们的外表看起来毫无异常,很有可能会传递多手,甚至是流动到诸如商场与夜店之类的、人员极为密集的公共场所,尽管这是无意的、被动的......
受害者极有可能,在受到这些物品的深度影响后,乃至是因其死亡的那一瞬间,才会真正意识到,这些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之物的恐怖之处,但通常却为时已晚、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恐怖电影中,时常会采用镜子、梳子、鞋子等物品作为惊吓元素,又为什么会把浴室、卧室、被窝当做剧情展开的场景,以至于这类电影中,时常会出现“浴室杀”、“卧室杀”、“被窝杀”?
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心里,这些物品是日常生活中,出现与被使用频率最高的一类物品,是“正常”的代表,而浴室、卧室与被窝,又是人们潜意识中最安全、最能够让他们感到放松的场所。
当这些“最是常见的日用品”,忽然间变得不正常,当那些“最是安全、最能够让人放松”的场所,突然间变得诡谲怪异、危机潜伏,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自然能够让观众身临其境,极为直观地感受到电影中角色们的处境,并且因为将自身代入其中而心生恐惧。
当然,吸收了“人偶”的黑曜之晶后,姜潮已经从记忆片段中发现,经由模特吸收到了足够多的精神力,进而从其中诞生出的异变体,也就是未进化到“人偶”形态之前的、在东阳荔湾商场内蛰伏了许久时间的塑料模特,实际上,初期也并不具备较高程度的自主行动能力,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无法自行移动。
它之所以会成为异类,极有可能是因为,导致它自身产生异化的、最为直接也最是强烈的执念——“对美的偏执追求”,让它有了“不停猎杀人类、更换被害者身体部件”的欲望。
为了满足这一欲望,它才会全力朝着“可以接触、猎杀更多人,进而搜寻并且获得自己中意零件”的方向进化......直到因此演变出了,相比起同类存在来,反倒更像是受刑者和灾厄的、可以“自由行动”的特性。
从这一方面讲,与模特类似的、拥有较为明确的“目标”,并且为了完成目标,需要接触更多人群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在吸收到了足够多的精神力后,“孕育”出的异变体,通常都有较强的、支撑它们猎杀人类或是其他生物的“内驱力”。
像是这类存在,一般才会拥有较强的机动性与自主行动能力。
由此看来,附着的执念种类对精神寄生物品的特性,确实存在非常大的影响,倒是与任杰“受刑者、灾厄不仅可以被人为制造出,而且还可以通过诱发他们心中的、最为强烈的欲念,来定向生成异能与之欲念相对应的受刑者或是灾厄”的理念。
如果这家伙转变一下“研究”方向,将自己的实验重心从“制造灾厄军团”,转变为“批量生产精神寄生类物品”,那么他八成能够令危管局,感觉更加头痛与棘手。
当然,就算任杰真的产生了这一“奇思妙想”,他八成也不会这么去做。
毕竟从他所掌握的异能——“灾厄统御”的效果来看,只有受刑者与灾厄才能够被他支配、为他所用。
所以,批量生成精神寄生类物品,对他来说不仅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反倒极有可能会让他,因为无法彻底掌控这些精神寄生物品,甚至是根本无法有效掌控这类存在,而导致自身不慎翻车......
就算强如这一危管局曾经的顶级天才,想来也不可能做得到,想出收容每一样精神寄生类物品的方案,并且将其完美实施吧?
沉思到这里的时候,姜潮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竟是越飘越远、已经逐渐偏离他们此行的主题了。
任杰给他造成的影响、带来的压力,的确大到了远超姜潮在此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任务相关目标的地步......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在窥探“变形者”的记忆时,他与任杰那穿梭时空、跨越时间的一眼对视。
姜潮强逼着自己回过神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下这些神奇而又恐怖的物品身上。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点异常——那些本应该用来收容精神寄生类物品的“容器”......竟有一部分是空的。
按理说,精神寄生类物品“无法被完全摧毁”的特性,只会使得它们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且在这里越积越多。
如此一来,又怎么会有空置的“收容器皿”呢?
难不成......这些精神寄生类物品已经复苏,并且趁着“鸦”的守卫们出现破绽的空隙,或是直接撕裂了他们的防线,逃逸到外边儿去了?
第257章 半截“粉笔”
一想到有“精神寄生类物品成规模逃逸”的可能性,姜潮的心底,霎时就油然而生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虽然那些空置的收容器皿,相对整体来说占据的比例很少,但放在整体基数极大的情况下,数量实际上却依然是非常之多的......
仅仅只是模特一个精神寄生类物品,就能够造成一系列的连环惨案、夺走了许多人的性命,并且令周边市民人心惶惶。
更不用说,那些空置的收容器皿之中,大概率还有精神量级比模特更高、影响力与破坏力比它更大的存在了......
姜潮不敢想象,如果那些收容器皿每空一个,都意味着有一件精神寄生类物品逃走,那么究竟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何等之大的威胁、造成何其恐怖的破坏?
看着姜潮望向那些空置的收容器皿,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越发凝重,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的苏杭,早就已经猜出了徒弟的想法:
“即便这里有重重守卫、层层禁制,部分精神寄生类物品,的确仍旧存在‘复苏’,并且成功逃逸的可能性。”
“只不过它们之中,只有极少一部分位格较高的存在,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说着,苏杭循着自己徒弟的视线,一同将目光转向了那些空置的收容器皿,“至于附近区域的这些精神寄生类物品,它们还没有那个逃离监控、绕开禁制、复苏过来、成功‘越狱’的本事。”
“它们实际上是被执行小组取走,用于辅助侦查、逮捕、处决、袚除,或是执行其他任务了。”
听到师父给出的答案,姜潮虽然感觉好受了一点儿,但还是不由得为之一愣。
像是这种危险至极且变幻莫测,一旦脱离了收容措施,几乎就不可能被完全掌控的存在......竟是还能被用于辅助执行任务?
只不过,基于执行任务的丰富经验,还有曾经使用非凡物品对抗灾厄的经历,姜潮旋即便又恍然大悟过来。
这类存在“无法被完全摧毁,只能被暂时收容”的特性,对于危管局而言,实际上并不是只有坏处——
它们虽然会给正常人类与超凡者,带来各种诡谲难防的负面影响,甚至是造成致死伤害,但另一方面,它们也同样可以给受刑者或是灾厄形成影响、造成伤害。
正如危管局可以利用由受刑者组成的“心渊灰烬旅团”,去对付他们的同类或是灾厄一样。
从某种角度讲,与非凡物品存在一定相似与共通之处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可以被称之为是“双刃剑”。
这把双刃剑若是用得好了,固然能够发挥出不亚于非凡物品,甚至更在其之上的正面效用,尤其是相对低阶非凡物品而言。
毕竟“不可被完全摧毁”的特性,本身就意味着在自身没有因为受到影响,而丧失绝大部分战斗力,或是完全死亡的前提下,便可以“无限次数”地使用精神寄生类物品。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倘若运用不当,这类物品也将会给使用者带来更加恐怖、更为难防的反噬影响。
很快,一边听着师父的讲解,一边徜徉于“精神寄生物品之海”中,真正理解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的姜潮,注意力就被身旁器皿中收容的一件小玩意儿所吸引了。
那是一根“粉笔”。
相比起周边那些被收容的同类存在,这玩意儿没有太多遮掩物的阻盖,使得姜潮可以窥见它的全貌。
这只粉笔并不是一整根,而是已经被用完了小半截,并且表面还布满了指纹状的凹陷纹路,显然是曾经被人不止一次两次地使用过。
如果不是在特制探照灯的光芒映射下,姜潮能够隐隐约约间看见,生长于其内部的、如同细密血管一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么单从外观来讲的话,这小玩意儿与时常被教师们用来在黑板上书写的普通粉笔,可以说是不存在任何区别。
而它体内的那些暗红色纹路,想必正是黑曜之晶,或者说是尚且没有完全生成的黑曜之晶——
并非所有黑曜之晶,都会以“宝石”的形象存在。
所谓“黑曜之晶”,实际上只是凝聚了黑曜之力的一种载体......无论它以什么奇怪的形式存在,都是有可能的。
这半截粉笔的前方,悬浮着一块约有三台键盘大小的黑板,而粉笔正不停地在这块黑板上写写画画。
伴随着它每一次落笔,黑板上的落脚处都会留下一抹焦黑痕迹,就像是一不小心,被烟头给烫出了个小洞的纸张一般。
只不过,无论这根粉笔如何卖力地舞动,它都没有办法在黑板上写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因为这块黑板显然不是普通的“黑板”——
粉笔每写出一划,甚至还没来得及写完一划,它在黑板上面留下的任何痕迹,都会被某种无法被肉眼捕捉到的存在,给瞬间“擦除”。
而且,黑板上那些被粉笔“烫伤”的地方,也在不停地进行着自我修复,竟是能够做到与粉笔那快到极致的落笔速度同频。
令姜潮觉得非常有趣的一点是,他才将目光投向这大半截“粉笔”没多久,这小家伙就仿佛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视与目光中带有的好奇和“不善”之意一般,虽然没有停止“书写”的过程,但是它体内那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细细密密且错综复杂的、如同蜘蛛网般的“毛细血管”,竟是瞬间就熄灭了。
这让它现在看起来,已经变得与普通粉笔完全无异了。
这让姜潮意识到眼前的小玩意儿,虽然不像是某些灾厄一样,懂得以各种手段“全天候”地隐藏、保护自己体内的黑曜之晶,甚至是可以转移黑曜之晶的位置,但却显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觉察到外界注视与危险来源的感知力,并且懂得在这种情况下,短暂地隐藏自己体内的黑曜之晶......
第258章 更进一步,还是就此打住?
尽管从粉笔那相对受刑者和灾厄,乃至是大部分同类存在来说,小到可怜的体积来看,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让别人发觉到自身存在异常,而单纯只是为了防御他方,有可能会针对自己黑曜之晶所在部位的指向性进攻,它这么做,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就算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弱自己在完全复苏过来前,对自身形成重创、造成精神力流逝,进而延缓自身重新生成黑曜之晶速度的阻碍,可毕竟绝大多数攻击,想来都应该足以完全覆盖它的整个身体。
当然,即便姜潮已经发现了,这“小家伙”身上存在的异常之处,可如果不是已经有了,无论自己如何用力,都无法在“塑料模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的实际经历,姜潮依旧是很难相信,就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看起来脆弱无比的、本应该被任意超凡者随手一捏就化为齑粉的小玩意儿......竟是没有办法被完全摧毁?
看着自己那原本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的徒弟,在收容“粉笔”的器皿旁驻足停步,苏杭也随之一同停下了脚步,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对姜潮说道:
“难得有能够引起你兴趣的精神寄生物品......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暂时关闭一下收容机制,让你看看这小玩意儿身上,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罢,苏杭抬起眼来,不着痕迹地瞥了一下周遭的守卫们。
那些几乎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巡视各自负责区域的守卫们,见状朝苏杭点头致意后,就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四散了开来、整齐划一地离开了姜潮和苏杭的附近,不仅行动异常迅速,就连半句别都没有打,更没有说任何废话。
由此便不难看出,苏杭一定经常出入这里,而且在相关人员的心目中,威信与地位俱是很高。
如若不然,不可能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得他的尊容,并且还对他言听计从。
要知道,“执念墓园”可不归苏杭直接管辖。
在他离任升职之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同样如此。
而且,作为危管局的禁地、重地之一,这里的规章制度之严格,可绝对远非局内的普通区域,所能与之相提并论。
所以,如果不是某些德高望重的“实权派人物”,是绝对没有这个越过部门管辖范围、让“鸦”们听命于自己的面子的。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鸦们明白,苏大队长这么做,终归还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听从他的指令对谁都没有坏处......
虽然姜潮眼下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于眼前的“粉笔”上,但他还是发现,在得到了自己师父的眼神示意后,附近的鸦们,立刻像是收到了空袭演练预警的市政人员们一般,眨眼间就四散开来、躲得离他们远远的。
但姜潮并没有把此事过于放在心上,更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以为师父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才会如此安排,而在听闻师父方才所言后,他也禁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师父,不是难得有什么能够引起我兴趣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是因为其他收容物,大部分都被遮挡得太过严实了,就算我想仔细看看,压根也看不到什么玩意儿啊!”
当然,心里吐槽归吐槽,但姜潮还是立刻就提起了警惕,本能想要摇手拒绝苏杭的“教学提议”——
姜潮对于精神寄生类物品的了解,固然远远称不上是多,就连“一知半解”的程度都尚未达到,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是不难猜出,能够被关押在这种守卫重重的禁地,并且还被施加了各种压制措施的东西,不管外表看起来究竟有多么不起眼,绝对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更不用说,前不久师父才刚刚向他灌输过,“外表看起来越是正常无害的收容物,能够给人类与人类社会形成的影响、造成的破坏,就越是恐怖、致命”的理念。
可是姜潮旋即一想,如果不做出更多尝试,自己对精神寄生类物品的认知,显然就只停留在“师父的讲述”与“肉眼可见”的层面上,根本不可能有更深层次的了解......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要知道,以姜潮的精神评级,还有在组织内的职级,如果不是得到了师父的批准,哪怕他已经于无意之中,触及到了这一层次的存在,危管局也绝不会留给他来“执念墓园”中观察、了解精神寄生类物品的机会......
再者,他只是将那具“塑料模特”给押送到了危管局,并且将它移交给数据部分析了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有将之真正收容,甚至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比起将尚未完全复苏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押送回危管局,危险级别更高、难度更大、更能印证自己应对这类存在能力与经验的操作,显然是研究触发其生效的前置条件,并且据此制定、实施与之相对应的收容方案。
简而言之,就是姜潮只用实际行动与“半成果”,向师父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并且因此而争取到了这次宝贵机会,却没有得到危管局的官方认可与授权。
这就意味着,若是按照姜潮目前精神量级与职级的晋升速度来看,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都极有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进入“执念墓园”的机会了。
深知自己若是不更进一步,就无法获取有关于精神寄生类物品的更多了解、只会白白浪费一次宝贵的“进修”机会,也明白若是让师父暂时解除收容措施,自己就大概率会陷入极度危险之中的姜潮,此刻陷入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在经历了更多九死一生的劫难,具备了更加丰富的、处理精神异变案件的经验,同时也拥有了更为强大的力量后,姜潮这个本该一往无前莽到底、贯彻“猛夫精神”的执剑者,竟是不知不觉间开始慢慢知道“害怕”、懂得在不必要的时候选择退缩了。
第259章 可怕的能力
仿佛是看出了徒弟心中泛起的担忧之情,苏杭用令人感到很是安心的语调与口吻对姜潮说道:
“放心吧......我会控制好时机与力度的。”
“倘若当真出现了什么危险,有我在你也不必担心,一切必然都会在我的掌握之中。”
姜潮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得以放下一直悬着的心来。
如果没有得到苏杭的保证,并且知道师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对不可能会食言,他定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同意冒险。
要知道,苏杭对待自己的徒弟,可向来都是抱着“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心态——
严格来讲,他对姜潮见死不救的时候,可远远不止有此番深陷“人偶危机”这么一次。
倘若没有提前做好“口头协议”,姜潮可不敢肯定,师父是否会放任自己深陷危机中而选择见死不救。
苏杭显然没有打算,留给自己徒弟多少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几乎是在姜潮点头答应自己提议的一刹那,苏杭就手速飞快地按下了,收容“粉笔”的器皿外舱壁上,一个颜色如同血液般鲜红、显然意味着“极度危险”的按钮。
与此同时,那块位于收容仓内、半截粉笔前、一直都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黑板”,也随之弯曲折叠成掌机般大的一小块,尔后以快如闪电的速度,缩回到了收容器皿内舱壁上的一块凹槽中。
这让位于收容仓内的粉笔,因为突然间“丢失目标”而陷入进了“僵直”状态,就像是一个无所适从的孩子一般。
但它的这种状态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略微停顿了不到一秒后,“粉笔”就朝着姜潮所处的方向激射而来。
只可惜,它并未能成功如愿,亦有可能是它原本就压根没有射穿姜潮脑袋的打算,而是撞到了收容舱壁上、发出一声了闷响,让那不知由何等材质制成的舱壁表面,荡漾起一阵阵水波状涟漪。
这一切来得极为突然,又是那般之迅速,饶是反应灵敏如姜潮,也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如果不是有收容仓的限制,并且这不知由何种材质制作而成的舱壁,的确有非常强的阻挡功效、成功地拦截下了那大半截粉笔,姜潮几乎都要怀疑,这玩意儿会不会像是融合了精神力的“炼金子弹”一般,直接撞到自己的脑袋上、在自己眉心处开出个豆大的血洞了。
单从这股冲撞的迅猛速度,还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势头,姜潮就已经意识到了,这小东西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更加颠覆姜潮认知的离奇事儿,还发生在后面。
下一个瞬间,那与姜潮之间只有一层薄如玻璃的阻隔、已经与收容舱壁发生了直接接触的“粉笔”,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于内舱壁体上快速书写了起来。
它在书写时摇曳的身姿,有一种颇具律动感的魔性,竟是让姜潮产生了一种想要伸手握住它、让自己的指尖与其一同疯狂“舞动”的冲动。
粉笔每写出一道笔划,它的笔头与舱壁发生接触的地方,就会传来阵阵嘶嘶声响。
与此同时,一缕缕轻薄的白色烟雾,也从二者的交汇处冉冉升起,但是很快就会消散在舱体内。
姜潮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烟雾无疑是两种精神力发生碰撞后的产物,并且因此而意识到,不管这收容仓究竟是由什么材质制成,其内部都一定蕴含有精神力,想来应该既是为了压制粉笔内所蕴含的“非凡特性”,也是为了形成一只能够困住它的“精神牢笼”,防止它因为某些意外而完全复苏,并且失控逃逸。
与曾经专门供给粉笔书写的那块悬浮黑板不同,舱壁上似乎并没有安装某些能够“自动擦除字迹”的装置。
所以,不过只是过去了一秒钟左右的时间,姜潮就已经隔着透明舱体看到,这只粉笔在内舱壁上,成功书写下了完整的“安静”二字。
在这么一瞬间,姜潮感觉好像真是有某位正在给学生们上课的、看不见的“老师”,在对闹腾或是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发出命令。
“这小家伙儿......该不会是嫌我刚刚发出的那声惊呼太过聒噪,影响到它‘练字’了吧?”
就在姜潮正想要打趣儿这只粉笔之际,他那刚刚浮现起的笑容,就已经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发现此刻的自己舌头已经打结,别说一句完整的话了,就连半个字儿都没办法再清晰地吐出口来,甚至就连像是哑巴一样,发出那种意味不明的无谓“啁哳”声,都没有办法做到......
就算没有敏锐的精神感知力,单凭应付精神寄生类物品的丰富经验,以及对这“半截粉笔”的了解,苏杭也一点儿都不难以觉察到,出现在自己徒弟身上的异常状况。
但奇怪的是,即便他与姜潮之间的距离非常接近,而“封”住了姜潮的嘴巴、导致他无法开口说话的那股神秘力量,又显然属于是某种“范围性影响”,而非是只针对单一目标或多个目标的“指向性影响”,但与姜潮的状况完全不同,苏杭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仅能够开口说话,并且说得还非常流利:
“是不是发不出声音来了?”
“你很有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倘若那‘安静’二字,停留得时间再久上一些,你甚至终身都会保持这种状态。”
“这还是建立在有‘禁制’隔绝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如此,你很有可能就连正常呼吸都无法办到,直至窒息而亡,或是出现其他一些不同于词语表面含义的状况。”
“毕竟根据语境不同,‘安静’有很多种示意,唯有‘已死之人’,才有可能会真正且永久地保持‘安静’,而安静也可以被解释为‘安稳平静’、‘性格沉稳’。”
“也就是说,它很有可能会改变你的性格、剥夺你的情感,让你虽然可以保持活着的状态,但是从精神与人格层面上讲再也不复存在。”
“当然,也有可能......”
第260章 强制性指令!
眼见着师父明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出现了异常状况,却仍旧没有任何想要出手搭救自己的意思,再结合他刚刚所说的话。
饶是姜潮明白,这很有可能是师父在“考验自己”,但他眼中还是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疑惑与惊骇。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就算不是,这样下去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万一师父老马失蹄、没有把握好度,自己岂不是要终身都变成一个哑巴了?
不,哑巴好歹并不是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但眼下的他可是就连半个音节,不,哪怕半点儿声响都发不出......就连哑巴都远远不如!
更不用说,这家伙还提出了多种看似不一,但如果切实发生,个个却俱是无比可怕的假设......
鬼知道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到底会落得一个怎样凄惨可怖的下场!
又是几秒钟过去,姜潮只感觉自己,那先前只是被简单打了个结口的舌头,现在已经被死死地缠绕在一起了,同时更是好似有一股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不明物体,将他的大半个咽喉给死死塞住,让他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如是看来,苏杭的话......似乎并不是在打趣他,或是吓唬他。
就算截止到目前为止,姜潮仍旧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规避这种诡异力量的影响。
但他还是不难猜出,不管这类存在的影响力有多么得深刻,影响范围又是何其之大,必然都会存在“距离限制”,并且影响力理应会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减弱、直至没有才对。
如若不然,人类社会十有八九早就已经因此而乱了套,甚至是完全灭亡了。
因此,直觉与本能告诉姜潮——必须要尽可能快且远地逃离这古怪粉笔......只有这样做他才有救!
然而当没有得到师父援助、终于回过味儿来的姜潮,正准备拔腿就跑之际,刚刚略微停顿了几秒钟、好像因为“成功书写”而得到满足的粉笔,却又瞬间再次舞动了起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又以“挥毫泼墨”的大师之姿,在收容舱壁上写下了“坐下”二字。
不知是因为习惯使然,还是为了加重影响效果,以便在更大程度上束缚住姜潮的行动、避免让他脱离自己的影响范围。
总之在写下坐下二字后,这玩意儿竟是还特地在后面,加上了一个感叹号......
尽管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明明也没有任何异常画面产生,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而又平静,但几乎是在“坐下!”出现于姜潮视野中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老师正在严厉训诫学生般的呵斥声。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也随之骤然间凭空出现,并且开始“按”着姜潮、用力将他的身体向下压,仿佛是想要强行让姜潮执行,自己发出的命令一般。
姜潮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范,而是铆足了劲儿奋起反抗,想要以自身“执剑者”的强悍肉体素质,去硬撼那股自打出现起就极为强大,并且还正呈现不断上升趋势的恐怖力量。
这无关于脸面!
尽管被“半截粉笔”强逼着坐下,的确有辱姜潮执剑者的名号。
但相比起“名节受损”来,更加令姜潮此刻感到忧虑、担心与焦急的,还是他一旦按照对方的指令、被迫“乖乖坐下”,那么他就无疑近乎于完全失去了,在短时间内逃离对方影响范围的可能性。
到时候,他只能遭受更加深刻、更为恐怖的“惩罚”。
遗憾的是,即便姜潮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以至于牙关紧咬到脸上青筋暴起,却依旧拗不过那股无形巨力......
在这股强大力量面前,已经亲手袚除过许多恐怖灾厄的他,竟是脆弱无力如字面意思上的、被师长“耳提面命”的稚童。
发现单凭自己根本无力反抗这股力量后,因为过度用力而早已大汗淋漓、接近虚脱的姜潮,只得艰难地转动眼球,朝师父投去了求救目光。
只可惜,不知是真的打算“出尔反尔”,还是觉得自己的徒弟仍旧没有被逼到极限、依然有潜力留待压榨,苏杭依旧是面无表情,俨然没有任何想要出手帮助姜潮的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只得脑筋急转、以图自救。
在危机的步步紧逼下,他那原先因为承受了莫大压力,而几近完全无法思考的大脑,竟是重新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甚至运行得远比平常状态下还要更加灵敏迅速。
结合自己眼前的两次悲惨遭遇,姜潮认为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给他人造成影响的方式,正是通过“书写”的方式——
它写出什么字词,受影响者就会被迫执行它写下的“指令”,且受到的影响,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指令的字面意思,还有可能会根据词语多种释义的不同,而延展向某个不同于字面意思的方向,或是其他某一或某多个方面。
例如在粉笔写下“安静”二字后,起初的姜潮只是发不出声音而已,可后面便开始朝着“无法呼吸”的方向发展了,竟是隐隐有直奔“窒息而亡”走的趋势——
苏杭说的没有错,只要尚且能够正常呼吸,就算不上是真正意义的“保持安静”......
只有已死之人,才能真正、彻底、永久地保持“绝对安静”。
另一方面,粉笔在书写时,似乎还可以通过增添标点符号的方式,来加深影响产生的速度,以及影响生成后的效力。
这一点,从粉笔起初书写下“安静”后,并没有即刻就对姜潮产生影响,而是有所停顿后才真正起效,但加上感叹号的、“语调”显然加重加快了的“坐下!”,却是一经写成就立即生效,并且效力还是那般之强大,便不难以看出来。
第261章 下半生竟再开学?
在姜潮看来,粉笔在书写时可以通过增添标点符号的方式,来提升影响生效速度与强度的底层逻辑,可能与低语者能够借助“说出具体目的”的方式,来增强他们在目标身上施加的削弱、加持与杀伤效果大体相同。
另一方面,那块可以在不断擦除“粉笔”写下笔划的同时,还可以不断修复自身创伤的“黑板”,可能正是基于粉笔生成影响的方式与逻辑,而被危管局利用来阻止其生效,从而达成收容目的的防御机制。
而且,从粉笔产生影响时既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出现其他任何异常的情况来看,触发这玩意儿影响生效的前置条件,十有八九就是看到粉笔书写下的“词语”。
这让姜潮的心头,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看似大胆且离谱,但仔细想想又极有可能行之有效的念头:
“是不是只要看不到粉笔书写下的词语,就不会受到它的影响了?”
想到这里,姜潮赶忙闭上了双眼。
可是他未曾想到,那股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神秘力量,非但没有就此消失,反倒是随着时间推移在不断变强、使他更感身背重负。
倘若按照这种趋势继续发展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姜潮那强度远超正常人类、堪称是钢筋打造而成的双腿腿骨,就会被挤压到一寸寸开裂,直至完全碎成齑粉。
甚至就连他其它部位的骨骼,例如脊椎与尾骨,也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受到难以想象的、几乎无法得到修复的重大创伤。
虽然事态的进展令姜潮感觉很是头痛,但似乎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如果单纯只是看不见粉笔书写下的词语,就不会受到它的影响,那么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的危险程度无疑会大打折扣,而危管局也就无需把它收容在有如此重重禁制、层层守卫的“中危区”了。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简单、天真后,姜潮的脸色瞬时开始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
但这也恰好激起了他的斗志——既然取巧行不通,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如是想着,姜潮就咬紧牙关,开始疯狂调转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想要将它们运输到自己的脊背与大腿等位置、增强这些部位的肌群力量,想要以此来与对方,进行一场“真男人”之间的对决。
只可惜,粉笔施加在他身上的影响,不仅从肉体层面上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从精神角度讲亦是如此——
方才没有大幅度调转精神力时,感觉倒是尚且没有多么明显,可此刻姜潮才刚一大量运转精神力,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流动,比之于正常状态下,明显变得滞塞、迟缓上了许多......
就这样,姜潮将他辛辛苦苦调动来的精神力,极为艰难地“运送”到了脊背与两腿附近,可是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发现了更加要命的情况:
伴随着他这些部位囤积的精神力增多、力量变得更强,那股强按着他往下坐的无形力量,竟是也随之激增了许多......
对方力量的提升幅度,甚至比姜潮这些部位获得的力量提升,还要更大、更明显!
尽管这么形容很是邪门儿,可是事实却无可辩驳——
在发现姜潮“不听话”、想要和自己对着干后,那股无形之力似乎变得更加爱较劲、更想要强迫着姜潮按照它的意志来了。
同时这也让姜潮意识到了,他与对方的力量,实际上存在较为悬殊的差距......
单靠硬拼,看来是完全行不通的。
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巨力而摧折、崩坏,姜潮只得放弃抵抗、顺应本能、做出“向下坐”的动作,甚至有些主动迎合对方的意思。
尽管这么做,无疑等同于向对方屈服,同时也意味着姜潮,将彻底丧失逃离“粉笔”影响范围的可能性,只能在忍受了更为漫长、痛苦的折磨与羞辱后沦为废人,甚至是被那股他沛莫能当的巨力,给彻底挤压成肉泥,但终归比现在就双腿尽废、脊椎折断要好上许多。
更不用说,这种情形虽然令人感觉很是绝望,但却是建立在自身没有强力外援的前提下。
姜潮还真就不相信,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师父会当真食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被废掉乃至是被杀死......
他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手,理应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并且让自己在这一过程中,学习、感悟该如何凭借自身的大脑与能力,去猜测精神寄生类物品的生效机制与逻辑,并且据此巧妙应对其影响、尽最大可能地化解危机。
只可惜,他猜错了“粉笔”的生效逻辑与机制,也因此没能化解危机,反倒是耽误了时间、致使自身受到了更大的惩罚。
然而就在姜潮准备暂时“屈服”,他的两腿膝盖甚至已经弯折到了九十度之际,那股强压着他身体的恐怖巨力,却是忽然间消失了。
这无疑让原本快要被压垮了的姜潮,霎时就感觉轻松上了许多,同时也让他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粉笔写下的、所谓“坐下!”的指令,不是要强制让受影响者坐在地上,或是必须得把他压成一堆骨粉肉泥才肯善罢甘休,而是让他保持一种类似于“扎马步”的姿势而已......
在这么一瞬间,姜潮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年时期,正在“超凡者培训中心”里,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地坐在教室中听课......
尽管此刻他的屁股底下,没有小到只能放下小半拉大腿的凳子,面前也没有堆满了各类书本与文具的课桌。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规避它生成的负面影响......看来这小玩意儿,不过也就如此尔尔嘛!”
姜潮心中暗道。
倘若早些放弃挣扎、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他理应早就解脱出来了。
第262章 夙念垩笔
忽然间的解脱,让姜潮意识到面对这类存在时,一味抵抗并非必定是好事,唯有“能屈能伸”、“顺势而为”才是正解。
长时间保持蹲马步的姿势,对于寻常的习武之人来说,尚且都算不得是什么难事,更不用说是无论核心肌群、腿部肌肉,还是协调性与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俱是要远远强过寻常“武夫”的姜潮了。
只不过,刚刚解除了部分危机的姜潮,还未来得及长松一口气,便又感觉自己那本就已经连吞咽口水,都变得极为困难的喉咙,霎时又收紧了起来,让他感觉呼吸更为困难——
在那股施加于他脊背与双腿之上的力量消失后,源自于粉笔的“禁言”影响,似乎又瞬间增强了许多。
不管姜潮的肺活量有多么惊人,终归还是有限度的。
更不用说,那股收束他喉咙的力量还在不断加大,俨然已经不再只是想让他无法呼吸,而是想要彻底捏碎他的喉咙。
再这样下去,姜潮就算不会被憋死,下场也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好在苏杭并没有让姜潮太过难堪,更没让他遭受更多痛苦——
在发现姜潮已经通过“蹲马步”的方式,或有意或无意或二者兼有地化解了,粉笔书写下的强制指令,带来的部分危机后,觉得自己那初面精神寄生类物品的徒弟,已经做得足够到位的苏杭,未等姜潮的脸涨成茄紫色,就立刻挥了挥左手。
与此同时,被苏杭佩戴于左手大拇指上的一个翡翠扳指,随之也发出了一阵看起来令人感觉颇为温和、柔美的淡绿色莹芒。
只一瞬间,笼罩于姜潮喉咙附近的那种挤压、收缩感就消散了大半,并且还有不断减弱的趋势。
未等姜潮的不适感完全消退,苏杭就再次按下了,位于粉笔收容器仓壁上的、颜色如同鲜血般红艳的按钮。
先前便已经收缩成掌机大小的“黑板”,立时从内舱壁中弹射而出,并且迅速展开变形,转瞬就变得约有三盘键盘大小、再次悬浮在了粉笔后方。
几乎是在黑板弹出,并且转换成“完全体”形态的同一时间,那大半截原本正躁动不安、好似还欲继续书写的粉笔,短暂地于半空中停滞了一下,尔后就缩回到了同样悬浮着的黑板前,重新开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而它在黑板上留下的任何痕迹,也在莫名机关或是未知力量的影响下不断被擦除、周而复始地循环这一过程。
它再也未能写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而它在收容舱壁上留下的“安静”与“坐下!”,在停留了一段时间后,便像是汽化了一般渐渐淡去。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它施加在姜潮身上的负面影响。
看着自己那刚刚摆脱了巨大压力、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液湿透、正大口大口剧烈喘着粗气儿的徒弟,苏杭却是没有任何要等他回过劲儿来的意思,而是瞬间就进入了“教学状态”。
他的右手中指弯曲、轻轻弹了几下粉笔的收容舱壁,活像是某位正在讲课的老师,给学生们敲黑板、划重点一样:
“此物代号为‘夙念垩笔’,编号Sp-1358,d级精神寄生类物品。”
“它原先只是一根普通的粉笔,若是说到它的‘诞因’,就不得不给你讲一段小故事了。”
“张明远,林虑市正一中学诸夏语教师、高三十三班班主任,于高考前最后一课,为学生们讲解阅读理解时突发心梗致死,时年五十八岁,教龄三十五年。”
“据幸存学生描述,这位教师瘫倒在讲台上死亡时,右手依然紧握粉笔、眼睛仍紧盯着未讲解完的题目。”
“死亡时他未竟的夙愿——将学生们教导成自己理想中的‘五好学生’,化为强烈的执念,附着到了他手中紧握的粉笔上面,最终生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件精神寄生物品。”
从师父口中得知此物的生成原因后,姜潮脸上立刻流露出了茅塞顿开的神情。
怪不得这玩意儿无论是种类、外形、行为,还是它给自己造成的实际影响,都令姜潮感觉自己好像“下半生竟再开学”一样......
敢情这小家伙,还真是与“老师”、“上课”等因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那位已故老师,竟是还有三十五年的教龄......
光是在岗年岁,就已经比姜潮人都要大了。
虽然苏杭提及那位老师的年龄与教龄时,令姜潮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些违和感。
但想来这二者与故者执念的强烈程度,还有这一精神寄生物品本身的危险程度,理应存在较大关联。
如若不然,记录人员与苏杭,理应不会多写这么一笔、多提这么一嘴。
另一方面,虽然“过劳死”在工作岗位上,固然令姜潮肃然起敬且略感痛心,但在他看来,这位老师生前死后的行径,却显然都是极不可取的。
就算目前的姜潮尚未知晓,这一代号为“夙念垩笔”的精神寄生物品,是否曾经造成过什么重大伤亡案例。
但是已经亲身体验过,这玩意儿威力与诡谲难防之处的姜潮,还是一点儿都不难以猜测出,危管局为了收容它,绝对是下了好一番功夫、付出了一定代价的。
而且,在被危管局收容进“执念墓园”前,这只粉笔十有八九便已经造成过命案了。
毕竟就连现如今,已经拥有了d级精神量级,不仅肉身素质获得了大幅提升,同时更是具备了更强精神抗性的他,都会被这玩意儿折磨得如此狼狈。
倘若没有师父提供帮助,那就得用“死去活来”做形容。
低阶超凡者或是普通人在它面前,必然毫无抵抗之力。
执念强烈到能够生成如此恐怖的精神寄生物品,这位老师生前的教学态度不管有多么认真负责,都令姜潮不敢苟同。
当教师的“奉献精神”,扭曲为过于严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暴的“精神控制”时,所谓的“都是为了你好”,无疑就变成了“道德绑架”。
更不用说,苏杭口中方才所说的“事后听幸存学生描述”,显然意味着这根粉笔大概率酿出过惨案,而受害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教师曾经倾注了大量心血、生前最为“重视”的学生们......
这可远比普通意义上的道德绑架,要严重、恐怖得多了。
第263章 延展影响
“想必你已经能够从方才的实际经历、切身感受,还有我刚刚告知与你的信息中,大致猜测并且总结出来,‘夙念垩笔’可以通过书写下‘词语’的方式,对周遭生物下达‘指令’,强制他们、它们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与所书词语相对应的行为。”
“经过数据部的分析与铸剑局的实验印证,夙念垩笔的影响范围,是以自身为圆点的半径十米,且能对生效范围内的、所有具备‘智慧属性’的活体目标,形成无差别影响。”
当姜潮听师父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联想起来,方才他们两人在驻足于粉笔,现在应该称之为是“夙念垩笔”的收容器皿前,师父有意让自己体验一下,这玩意儿的“与众不同”之处时,就已经用眼神示意过周边的守卫们,让他们尽快远离自己二人。
现在看来,原来师父不是担心,那些守卫在他们身边儿不停晃悠,会影响到“教学质量”,而是师父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教学而受到影响啊!
同时,这也让姜潮搞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闭上眼睛”后,依旧会受到夙念垩笔的影响——
这玩意儿的生效机制,八成只与“是否成功写下了有意义的词语”和“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是否在有效范围内”有关,与其他任何因素可能都不存在关联。
“从目前已经总结出来,并且得到印证的实验样本来看,夙念垩笔不会直接写下,诸如‘去死’、“爆炸”之类的,会把目的明确指向致死性的词汇,而只是会写出类似于‘保持安静’、‘禁止活动’、‘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学生’等,数量与含义俱是相当有限的词汇,这很有可能与故者生前的职业经历和言行习惯有关。”
“夙念垩笔写出的词语,可能会对处于其生效范围内的目标,产生字面意思上的直观影响。”
“例如,被执行组押送回危管局后,在铸剑者们开始对其进行研究与剖析的初步阶段,夙念垩笔就曾经书写出过‘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学生’,这曾经导致铸剑局的学者们,对自身专业经验、技能甚至是智商,产生了颠覆性的莫大怀疑,进而让他们放弃继续对夙念垩笔进行研究与压制、一度险些造成‘夙念垩笔’逃逸。”
“这还只是相对来说较为轻微的影响,更为严重的影响,是当夙念垩笔写出的词语具备多种释义时,会使得处于‘指令’生效范围内的目标,将要受到的影响,延展向词语释义包含的多个方面,并且极有可能会叠加在一起、加大目标受到的伤害。”
“而作为一只本意是教导、培养学生的粉笔,或者说是资深教师,‘安静’与‘坐下’,无疑是在它书写过的词语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两大词汇......”说到这里,苏杭将目光从身旁的收容器皿上挪开,转而看向了姜潮,“这一点,想必你应该已经深有体会。”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从夙念垩笔刚一脱离收容措施的‘诱捕’,就立刻书写下“安静”与“坐下!”,便不难看出,这玩意儿对这两个词汇,确实是有着异常深重的偏好。
“它的影响效力有多么强大,你是清楚的......在没有搞清楚夙念垩笔的生效机制、逻辑与影响前,初步尝试收容它的过程中,它写下的‘安静’,曾经导致一位d级中阶低语者,终身丧失了‘发出声音’的能力,‘坐下’则是使得另外一名d级低阶执剑者,落下了即使有铸剑局与医疗部的联手帮助,依旧终身难以完全康复的腿疾......这对于他们、我们、危管局来说,都是非常沉重的损失。”
苏杭举出的案例,令姜潮闻之默然。
不能说话,虽然并不意味着低语者,再也无法动用自身的途径异能。
但这无疑意味着,这名低语者不能再借助“通过言语说出具体目标”的方式,来加持自身的途径印能,无论是增强、削弱目标,还是给目标形成杀伤的能力,无疑都会因此而大打折扣。
况且,抛开用来吃饭的异能是否会受到巨大影响,这一点暂且不论,哪怕只是一个原本健康的正常人,突然间变得再也说不出话,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想必都绝对不会好受吧?
至于那名因为受到夙念垩笔的影响,而落下终身腿疾的执剑者,同为执剑者的姜潮,就更是能够理解他的痛苦、明白这对自身战力的影响究竟有多么得大了。
如果在事先对夙念垩笔有了一定的了解,大概知晓了其生效机制、逻辑与大致影响方面的情况下,再去执行收容它的任务,执行小组成员的伤亡率,无疑能够大大减少......若是计划周到、实施完美的话,甚至可以做到零伤亡。
但这显然是不大现实的,毕竟若是想要获取有关于夙念垩笔的相关信息,无疑需要研究与样本支撑,而“研究”必然是需要时间的——
一经生成,就会对人类和人类社会造成莫大危害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显然不会留给危管局充足的研究时间、让他们获得对自身的充分了解,并且据此而制定出具有针对性的收容计划。
更不用说,这里所谓的“样本支撑”,可和普通研究里所说的、一般性质的样本支撑,是完全不同的。
在这类存在面前,若是想要获得足够支撑研究的“样本”,那是需要拿大量人类的健康乃至是生命去填充的......
只有在它造成更大的破坏前,争取足够及时地拿相对来说,更加“耐造”也更有经验的、超凡者们的健康与生命去“填坑”,才能避免出现更为大量的人员伤亡,以及更大规模、更加难以挽救的社会损害。
不止是在收容夙念垩笔时,危管局会面临如此情况。
在收容与之类似的任何精神寄生类物品时,他们都会面临这一绝对没有“两全其美之策”的困境。
第264章 未学会走就不要先学跑
就在姜潮为那两位执行小组同僚的悲惨遭遇,感到同情与悲伤之际,却听师父已经继续讲述道:
“与非凡物品类似,夙念垩笔给目标形成的影响强弱,与目标的精神量级有关。”
“目标的精神量级越高、精神抗性越强,受到的影响强度与方面,就会越小、越少。”
“例如,在向c级超凡者施加影响时,夙念垩笔如果写下‘安静’,那么这名c级超凡者,大概率只是会短暂性地丧失言语功能,并不会因此而彻底变哑,理应也不会让自身受到的影响,延展向指令字面意思以外、多种释义以内的其他方向。”
“在向b级超凡者施加影响时,它书写下的指令基本上就会变得完全无效,就像我们两个明明都处于它的‘指令’生效范围内,但是它却只能影响到你,却无法给我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这里只是拿精神量级的强弱举个例子,具体是否会受到影响,受到的影响又有多么强,实际情况会因人而异。”
苏杭的话,姜潮不难理解。
他早就已经意识到,即便是拥有同样级别的精神量级,超凡者们也会因为异能途径不同、个体情况不同,而存在精神力强弱不同、总量不等的情况,他们的精神抗性,极有可能也会存在非常显着的差异,而这些因素,显然俱是能够影响到夙念垩笔的“指令”效力。
另一方面,像是苏杭这样无论精神量级还是个体实力,俱是能够碾压夙念垩笔的一线强者,固然可以做到单凭一己之力,近乎于无伤将其收容。
但已经达到了他们这种级别的超凡强者,通常都有对应级别的任务、事项需要处理,远比收容这类低阶精神寄生物品更加重要。
就算他们暂时没有事情做、只是单纯留守于危管局内,基本上也不可能会被组织委派去执行这种任务。
一来是因为,他们需要统筹规划大局,并且常态化地安排人员调度工作。
二来则是因为,这种级别的一线强者数量极其稀少。
为了防止危害达到中高级别的紧急事故出现,他们必须时刻保持“随时都可以动身”的状态。
由低阶灾厄、受刑者或是精神寄生类物品构成的精神异变案件,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中高阶的精神异变案件亦是同样如此,甚至因为他们与它们,本身具备较高程度的自我意识与智商、懂得如何隐藏自身的存在与行踪,像是这种级别的精神案件,爆发得还有可能要更加突然、更为毫无征兆一些。
更不用说,二者破坏力还显然有着天壤之别。
倘若因为执行低阶任务,而无法及时处理中高阶精神异变案件,只会让那些更加难以被逮捕、收容、袚除的怪物们,给无辜群众和人类社会带来更大的威胁、造成更加严重的影响与损害。
所以,若是想要靠精神量级与实力,俱是能够碾压中低阶精神寄生类物品的顶尖强者,去执行这种低阶收容任务,无疑是不大现实,即便强制实施,也必然是弊大于利的。
简而言之,就是危管局中,明明有更强的超凡者坐镇,并且暂时没有被委派任务,但那些精神量级在c级以下的中低阶超凡者们,仍旧不可避免地需要付出必要的牺牲......而被“牺牲”掉的,可能是他们的身体健康、肢体健全,乃至是精神、人格与生命。
看着徒弟若有所思且神情凝重的模样,苏杭自然不难猜测到,姜潮并没有只把注意力,集中于眼下这么一件精神寄生类物品,也没有只顾着思索自己所述信息的表面,而是进行了更加深层次的思考。
这让苏杭的脸上,颇为难得地流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只不过,懂得“透过现象看本质”与“举一反三”固然是好事,可若是因此而致使思绪飘得太远、让自身的注意力太过分散,没能把这个“一”给嚼透嚼烂,就急着去思索更多相对自身目前的层次而言,有些遥不可及的事情,无疑就不怎么可取了。
毕竟天才只是少数,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未学会走就先去学跑”,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身为姜潮的师者兼半个父亲,这时候就需要苏杭来引导姜潮,究竟该如何把握好这个度了——
单从“领导者”、“实权人物”的层面来讲,苏杭可能有些过于严苛、不近人情,但是在教学方面,他绝对是张弛有度、能循善诱的一把好手。
在留给徒弟足量的消化与思索时间后,苏杭明白,是时候把这小子的思绪与注意力,给重新拉回到眼下的“课题”上了:
“在面对类似于夙念垩笔这样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时,若是持有某些拥有特定功效的非凡物品,例如可以提升自身‘精神抗性’类的非凡物品,亦可减轻夙念垩笔的影响效力......”
“只不过谈及到此,若是拆开来讲的话,就比较细、比较杂,得花费上不少时间,并且需要你对各类非凡物品具备较多的了解、拥有较为丰富的使用经验了......现在的你还没有到这个层次,我们一步一步来。”
“在精神量级未达到一定强度前,夙念垩笔给目标形成的影响,某些无法被规避,但是它书写下的某些‘指令’,还是能够以各种方式、在不等程度上规避的......”
“例如它最常用的词汇之一——‘坐下’,若是不具备过硬的精神强度与肉身素质,与之硬抗只会导致自己精神崩溃、肉身崩坏,但若是顺从它的指令,做出类似于‘坐在椅子上’、好像正在认真听讲一般的模样,它施加在目标身上的对应力量,就会完全消失。”
“这极有可能是因为在它看来,自己阶段性的‘教导’目的已经达成了......想必你已经从方才的实际经历与操作中,发现这一点了吧?”
第265章 不受限的存在
“影响效力中包含这种机制,或者说是存在类似限制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并不只有夙念垩笔一个,而是有很多,”苏杭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姜潮,“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方才没有像是你想象中的一样,及时出手帮助你了吧?”
听闻师父所言,姜潮立刻很配合地露出了“我明白”的神情。
他自是知道师父并非刻意食言、想要对自己见死不救,而是用心良苦,想让自己在危机中学会,究竟该如何应对这类特殊存在。
同时他也明白了,在误打误碰的自己,于无意之间解除了夙念垩笔写下的“坐下!”指令、从危机中暂时抽出身来后,明明还可以继续强撑一段时间,但师父却为何一改常态、没有再继续考验自己了......
这是因为苏杭十分清楚,在自身精神量级不足,同时也没有特定的非凡物品,可以用来应对夙念垩笔特性的情况下,就算姜潮想破了脑袋,到头来也仍旧只会束手无策......
再让自己的徒弟强撑下去,除了让他白白受苦,并且因为肉体与精神俱是受到了巨大折磨,而影响到接下来的学习效率之外,不会有任何正向意义。
当然,无论如何,是否懂得临场应变都是极为重要的——
即便某些精神寄生类物品造成的影响,有时无法通过取巧的方式进行规避,甚至可以说,在事先没有任何了解、准备,自身精神量级也未达到足以碾压对方的情况下,绝大部分此类存在的影响,都很难被以“奇思妙想”规避,而是大概率会让受影响者遭遇“初见杀”。
可若是懂得朝着“主动思索能够化解部分影响的应对方案,并且寻求时机实施”的方向发展,无疑也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减轻压力——
倘若当时那名执剑者,像是姜潮一样想到了“顺势而为”,而非一味地只靠蛮力与对方进行对抗,想来他也不会被夙念垩笔的恐怖力量,给压得落下终身难愈的腿疾。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名执剑者,当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想出了究竟该如何应对,但是受限于自身所处的具体环境,无法做到“顺势而为”、只能看似“一根筋”地斗争到底......
毕竟从苏杭的讲述来看,这名执剑者身边儿理应没有c级以上的精英级超凡者,更遑论是苏大队长,这样早已晋升至b级的一线强者托底,而他的队友——那名d级低语者,又因为受到了“安静”的禁言影响,无法对他实施有效加持、帮他抵抗夙念垩笔的强制性指令。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那名执剑者选择暂时屈服,无疑就相当于放弃了生的希望、将自己与队友彻底葬送在对方手里......
唯有冒着巨大风险、甘愿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得以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夙念垩笔身为d级精神寄生类物品,却能凭一己之力瞬间将两位d级超凡者致残。
由此便不难看出,这类物品的危险程度,显然要高于同级别的受刑者,大约能够与灾厄持平,甚至要在许多同级灾厄之上。
就在姜潮沉思间,却听师父已经继续讲解道:
“夙念垩笔还存在许多精神寄生类物品共有的一大特性——它具备‘隐藏自身的异常之处,并且引诱目标与自己发生直接接触’的能力。”
“如果此刻不是有特制收容器皿,外加精神力屏障隔绝,你定然会难以自持地想要握住它,并且成为协助它移动、书写,以便影响更多人类的傀儡与帮凶。”
师父的话,令姜潮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单从外表来看没有任何异常,并且还能通过“强制性诱捕”的方式,让人类成为它的“腿”与“手”的特性,无疑会使得这类精神寄生物品,成为比那些虽然具备自主行动能力,并且速度迅猛异常,但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不正常、心生恐惧感、因此而选择主动逃离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连相对而言,具备极高“精神抗性”的超凡者们,尚且会难以遏制自己想要握住它的冲动......
那普通人在这种未知力量与影响面前,岂不是更加毫无抵抗之力?
“当然,某些精神力强大的超凡者,可以抵抗住想要‘握住它’的冲动,也可以握住它但又不跟从、屈服于它的意志,而是根据自己的想法或是所需写下对应‘指令’。”
“再者,握住夙念垩笔的人,本身不会受到任何源自于其下达指令的影响。”
尽管苏杭没有明说,更没有举出明确且具体的案例,但还是让姜潮立刻眼前一亮——
如果夙念垩笔可以被“人为掌控”,且掌控它的人不会受到其指令影响,那么用它来对付类似于低语者的、主要靠“言灵”类异能来杀伤目标的受刑者,或是以肉身强度为主要优势的受刑者,岂不是一大利器?
尤其是放在那些精神量级足够高,因此而不会受到夙念垩笔负面影响的超凡者手中......这原本极为危险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岂不是就变成了具备“范围性强大杀伤力”,并且不会给自身带来任何反噬风险的“神器”了?
毕竟单单只是最为简单的、最常出现的“安静”与“坐下”两个指令,就可以近乎于完全封死“言灵类”与“战士类”受刑者的异能了。
而且,虽然夙念垩笔的指令只能对“智慧类生物”有效,但某些中高阶灾厄可是同样拥有智商,而且极有可能异常不俗、更在普通人类之上的。
更不用说,自打任杰叛逃,并且于暗中打造“灾厄军团”起,就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低阶灾厄,具备自我意识、智商与情感了。
在这一大趋势下,夙念垩笔本就极不明显的生效限制,无疑会变得更不受限。
第266章 不可行之处
从目前的研究信息来看,若是在没有人为掌控的情况下,夙念垩笔确实只能写出诸如“安静”与“坐下”之类的、非常简单且有限的词汇......可若是一旦把这玩意儿放在人的手里,情况显然可就完全不同了呀!
有主观能动性的人类,想象力可是无限的!
在任何一个掌握了最基础词汇库的超凡者手中,夙念垩笔都可以根据情况所需,发挥出多到数不清、强到难以想象的用途。
再者,某些词汇虽然简单,但却能给目标形成相当粗暴有效的杀伤——
若是让这玩意儿落到姜潮的手里,他一定会驱散自己半径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无辜目标,然后对着面前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写出一连串的“去死”。
铭记“超凡者”守则的姜潮,固然对本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心怀敬畏,他也能够猜测到,像是夙念垩笔这种看起来极为“bug”的存在,必然有某些局限性,只是自己暂且不知道,如若不然,危管局怕是早就已经利用它来荡平灾厄了。
但一切有可能得以被用来对抗受刑者与灾厄、解决精神异变案件的物品或是力量,于姜潮而言都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毕竟这是他身为执剑者的天职,就像狮子猛虎喜欢猎杀大型动物一样,都是本能使然。
仿佛是看出了自己徒弟的心中所想,苏杭没有留给姜潮更多的想象空间,就已经先一步给他泼了盆冷水:
“握住夙念垩笔的人,每使用它写出一个字,就会随机遗忘一件事情。”
“这里所说的‘事情’,可能是遗忘一项知识,可能是丧失一项技能......从‘忘记牛顿定律’到‘忘记如何呼吸’都有可能。”
“而且,这种‘遗忘’是永久性的......无论使用者的精神量级有多么高,皆会受到这一反噬影响。”
“只不过,使用者的精神量级越高,负面反噬影响的生效速度就越慢。”
“例如你在写下一个字后,极有可能当场就会遗忘一件事情,但我会过几秒、十几秒、几十秒,才会忘记一件事情......当然,这只能延缓我变成‘痴呆’的速度,却无法让我完全避免‘遗忘’。”
“再者,从目前已经得到的研究数据来看,因为使用夙念垩笔而遗忘的、以知识与能力为主要代表的‘事情’,是随机的、不可控的,并且囊括方面异常之广,其中自然也包括‘自我认知‘。”
“打个比方,如果我使用它后遗忘掉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是一名超凡者’,或是‘忘记了我是谁’,那么我极有可能会丧失,如何运用自身超凡能力的所有相关知识,或者是直接失控、沦为受刑者甚至是灾厄。”
“而且,即便可以被人为掌控,夙念垩笔写下的指令,依旧只能对精神量级弱于它的目标完全生效。”
“就算可以通过人为注入精神力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夙念垩笔的本体强度与指令效力,同样也会加快、加深使用者,受到影响的速度与程度......”
“如果我用它来应付b级受刑者或是灾厄,并且通过注入足量精神力的方式,强行将它的影响效力拔升至对应高度,不仅会让我损耗大量精神力,同时更是极有可能会导致我刚刚写出一个字,乃至是写不完一个字,就直接受到其反噬影响......”
“所以,与其冒着开战就永久性变成‘痴呆’,甚至是因为‘忘记如何呼吸’,或是与之类似的知识与能力而直接死亡的风险,我还不如使用相对来说更为可控、风险更小的非凡物品,来提升自己的战斗力,还有执行任务的效率与成功率。”
“若是夙念垩笔,被低阶超凡者用于对应同级异变者,固然不会让他们因为向其中注入精神力,而加快、加深自身受到反噬影响的速度与程度,但因为自身精神量级不足,低阶超凡者激活它,本就极有可能会完全榨干自己的精神力,进而直接陷入瘫痪状态。”
“就算因为自身能力过硬、远在同级超凡者之上,或是侥幸成功催动了它,因而可以对目标形成有效限制或是杀伤,他们也同样会由于不可控的“遗忘”,而陷入困境、险境乃至是绝境......”
“所以,若是想要借助它来执行任务,必须得慎之又慎,并且事先需要经过资格测评、得到组织的审批与授权才可以。”
听到即便是在给自己上课时,也很少会如此长篇大论的师父,一下子说出了一连串的限制与风险,姜潮立刻收回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并且为自己的天真与大胆感到可笑:
这玩意儿虽然看似用途广泛、效力强大,但是它给使用者带来的潜在威胁与影响,却是极度不可控,而且一经生成就是永久性伤害......很有可能会远远大于,它能够给使用者带来的提升与帮助,甚至会危害到更多人——
姜潮不敢想象,像是苏杭这样的一线强者,倘若非但没能借助夙念垩笔,妥善处理同级受刑者或是灾厄,反倒是因为使用这玩意儿而失控,导致一下子突然同时出现了,两名b级受刑者甚至是灾厄......情况将会变得多么可怕?
除了被超凡者以“自爆卡车”的形式,用来群杀同级受刑者或是灾厄以外,姜潮想不到任何一个,能让“使用夙念垩笔得到的收益,必定大于使用者与身边人付出的代价”的场合。
更不用说,让至少两名以上的受刑者与灾厄,同时聚集在半径十米范围内的时机,可是非常难以达成的。
毕竟如果不是“修罗级灾厄”现世,单靠自然诱因很少会出现“群体异变”,而在精神量级达到一定高度,且拥有了一定对抗超凡者的经验后,受刑者与灾厄的智商可能不一定高,但战斗本能一定不会弱——他们、它们不会不知晓,强行聚在一堆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一锅端。
第267章 看似巧合,已然注定
实际上,出于种种原因,绝大多数受刑者与灾厄,本身就具备“相互排斥性”。
所以,他们、它们几乎不可能自主聚集。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碰见足以毁灭掉一座壁垒城级别的灾厄现世,想要达成“聚怪”的目的,就必须得通过人为方式才行。
但这种操作的可行性与成功率暂且不论,若是想要通过人为方式,强制或是引导受刑者与灾厄,集聚在半径十米的狭小范围内,并且为了避免误伤友军,再让一名超凡者单独去应付他们、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极具风险的愚蠢行为。
在引导或是强制聚集灾厄与受刑者的过程中,他们、它们沿途必然会造成极大程度的破坏,并且极有可能会在大量民众面前,暴露“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给守夜人们徒增工作负担。
到了最后,由于敌我人数与力量俱是极为悬殊,己方很有可能非但没能成功解决掉这些异变者,反倒是会白白搭进去一名超凡者,顺带再让夙念垩笔失去掌控、彻底逃逸,并且让那些异变者们聚堆作乱......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笔赔本买卖。
拥有群体影响能力或是“AoE伤害”的高科技武器、非凡物品、超凡者俱是不在少数,远远不止有夙念垩笔一个。
虽然在级别相同或是接近的情况下,它们、他们的杀伤力与功能性,十有八九不如夙念垩笔简单粗暴,但危管局大可不必冒着巨大风险出此下策。
“外挂”果真不会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即便存在,若是妄想借用,必然也要付出即便是高阶超凡者,都感觉可怖、难以承受的高昂代价。
在夙念垩笔面前,超凡者尚且是如此,普通人无疑更是难以抵抗,“想要握住它”的诱惑力,并且在使用它之后,承受更深的反噬影响了......
很有可能只是用它写出一划,就已然“忘记一切”了。
另一方面,师父在提及使用此一精神寄生物品,到底能够产生什么效果,又究竟会给使用者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时,并没有像是方才一样,给姜潮举出任何明确、具体的案例,来让他更加直观地搞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之处。
而且在讲述时,苏杭那总是古井无波、鲜有情绪浮现的眼底,还颇为罕见地涌现出了一抹哀伤。
这意味着,不管是为了辅助执行任务,还是为了满足自身的一己私欲、没有能够抵抗住夙念垩笔的诱惑,定然都曾经有超凡者使用过这一精神寄生类物品,而且此人还有一定的概率与苏杭相识,甚至是十分熟络。
如若不然,“主管业务”并非是打理执念墓园与收容精神寄生类物品的苏杭,理应不会对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有如此深彻入骨的细致了解。
同时,这也让姜潮意识到,不管这根“粉笔”,究竟有没有在任务中起到重大作用,亦或者是有没有满足使用者的欲念,曾经使用过它的人,一定都付出了异常惨痛的代价。
当然,苏杭眼底方才浮现出的哀伤之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就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姜潮十分了解自己的师父,且在听师父讲课时,一直都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他未必能够觉察到苏杭的这一点异常。
沉默了两三秒钟后,苏杭又继续开口讲述道:
“前面已经提到过,在精神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这类物品就具备了,在觉察到注视或是即将有危险降临的情况下,隐藏自身黑曜之晶的意识与能力......别说是普通人了,哪怕是除了值夜者、守夜人以外的绝大多数同级超凡者,压根都看不出来,它的身上存在任何异常。”
“再加之,导致夙念垩笔生成的执念原主——张明远,只是一名普通的资深教师,社会地位与人脉圈俱是平平无奇。”
“因为常年执教、恪守岗位,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怎么乐观、早早就患上了心脏相关方面的许多疾病,并且一直都未及时就医。”
“这就导致所有与他相熟的人,包括他的亲人、朋友、同事、学生,都认为他因心梗而死,虽说十分突然,却又十分‘合理’,没人将他的死亡与任何‘非自然事件’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除了世界上少了一个名叫张明远的教师,且部分与张明远关系亲密的人,会因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以外,不会出现任何后果、改变任何事情。“
“所以,在‘夙念垩笔’初步生成阶段,因为没人上报任何相关事宜,而未得到任何通知的危管局,并不知晓此事,更没能即使派遣超凡者,将它压制且收容。”
“另一方面,在初步生成之后,夙念垩笔对超凡者,虽然尚不具备较强吸引力,但是已经可以于无形之中,对普通人形成深刻影响。”
“所以,没有人将这根曾经在张教师心梗而亡时,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粉笔’视作‘不祥之物’。”
“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张明远的同事与学生们,反倒是满怀诚意与敬意地把它放回到了粉笔盒中,并且将它当做一种精神传承,顺带用它来缅怀张老师。”
“夙念垩笔就这样在同类的掩埋或者说是掩饰下,安然无恙地于暗中抽取周遭人的精神力,并且对他们形成短期来看并不明显,但又切实存在的负面影响......”
“直到替代张明远的新任班主任到来,并且在高考前一月的‘班级誓师大会’上,从堆满了粉笔的盒子中,准确无误地选中了这根继承了张老师‘遗愿’的粉笔。”
“与绝大多数具备‘诱捕功能’的精神寄生类物品一样,夙念垩笔对普通人有极强吸引力,但也有它针对的特定人群——从事教育行业的人类。”
“对这部分人群来说,夙念垩笔具有致命诱惑力,尤其是对其中那部分‘求知欲比较旺盛’、‘真正想要将人生与心血付诸于教育行业’中的人而言,就更像是高纯度毒品之于无药可救的瘾君子。”
“所以,新班主任的选择,看似鬼使神差且十分巧合,可恰好属于夙念垩笔‘针对人群’的他,在这一精神寄生类物品的暗中影响下,会做出这一选择,实际上却是已然注定的。”
第268章 永恒的未竟之课
“对于这名班主任的做法,没有任何学生或是授课老师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反倒是认为,新班主任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学生们忘记张老师的‘牺牲’,并且让他们因此而受到激励、争取于一月之后的高考上完成张老师的‘遗愿’。”
“于是,当他们的新班主任,用已经初步具备效力的夙念垩笔,在黑板上写出高考誓言:‘累了就歇会儿?能歇吗?不能!高考可不等咱!咬咬牙坚持’后,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十三班全体五十二名学生,于此后十日内,全部陷入进了极度亢奋的状态,竟是不眠不休、夜以继日地学习,最终导致二十二名学生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十二人因此丧失思考能力,十八人因为过度用脑与疲劳而死亡......”
“其余几名一同参与十三班誓师大会的教师,因为同时任教多个班级,而未在十三班内,或者说是未在夙念垩笔指令生效的范围内,停留太久时间,所以他们受到的影响,相对来说要轻微上许多,但也同样无法通过常规的科学手段得到康复。”
“至于手持夙念垩笔、写下誓师标语的那名班主任,由于夙念垩笔当时还未真正沾染过人命,无论是精神量级、影响效力,还是给使用者带来的反噬影响,距离现如今俱是尚且有着非常之大的差距,因此,即便他一口气写下了一连串的口号,当日看起来也并无任何大碍。”
“只不过,伴随着学生们受到的影响日益加深,并且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死亡状况,夙念垩笔已经可以对使用者生成强烈、明显的反噬,这名班主任受到的反噬影响,也开始变得越发剧烈起来......他先是忘记了自己的专业知识,随后忘记了自己‘人类’的身份,直到最终产生精神异变。”
“好在彼时大量人员诡异死亡,与死亡前出现的反常行为,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领导的高度注意,并且让他们意识到了,这一连串事件极有可能与‘非自然事件’有关。”
“所以他们立刻通知了危管局,危管局也即刻派出了,一支由一名低语者、一名值夜者、两名执剑者、四名守夜人组成的小队。”
“只可惜,尽管危管局已经及时成立了执行小组,并且知道事态紧急、给他们配备了大量辅助道具,但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名班主任,或者应该称之为是经由夙念垩笔,吸取了大量精神力诞下的‘畸形产物’,异变程度已经急剧加深,危害等级竟是直逼恶魔级灾厄了。”
“执行小组一边借助各种非凡物品、炼金武器拖住这只异变体,以此来避免它造成更多人员伤亡,一边呼叫增援,在付出了颇为惨痛的代价后,最终才艰难将其镇压。”
“客观来讲,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的精神量级,本身称不上是多么高,由它诞下的异变体也同样如此,但由于其影响机制过于无解,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对案件进行调查与研究的执行小组,又无法做好相对应的准备,并且此一精神异变案件,还牵扯到了许多学生、教职人员与他们背后的家庭。”
“所以后勤部的守夜人们,最终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修改或是删除完涉案人员的相关记忆,并且完成了对幸存群众与超凡者的精神治疗,极为艰难且勉强地将这场风波平息了下来。”
“袚除了因为吸收了大量精神力而产生的异变体后,夙念垩笔就变成了起初的模样,同时也是它现在的模样。”
“因为储存了大量精神力的黑曜之晶被‘摘除’,所以它的精神量级与危险程度迎来了骤降。”
“而在通过黑曜之晶的记忆片段与相关实验,得知且进一步推测出,夙念垩笔的生成原因、影响方式与方面等信息后,危管局就据此做出了对应的收容措施,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尽管在将其成功收容后,夙念垩笔的精神量级,仍旧在难以遏制地不断增长,但其增长速度却是极其缓慢,从短时间来看,甚至接近于完全静止,比之于全盛时期,还是存在较为明显的差距......所以你方才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不过只是源自于一个‘半成品’,给你施加的影响而已。”
就算姜潮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精神异变案件,可是听苏杭讲述完案件始末与大致经过后,他还是不难想象出,眼前这小玩意儿处于全盛时期时,究竟具有何等可怖的影响力、破坏力,而当时袚除由它产生的异变体,并且制定出收容方案的执行小组与研究小组,到底又付出了何等之惨痛的代价。
眼看着徒弟的思绪再次越飘越远,苏杭微微弯曲他那修长的食指、轻轻叩了叩夙念垩笔的收容舱壁:
“想必你也看到了,数据分析与研究部想出的收容方案,正是最为原始的方式——你每写一划,我就擦掉一划,让‘教导’持续进行却永不完成,使粉笔陷入逻辑死循环,同时也让它想给学生们上的‘最后一课’,变成‘永恒的未竟之课’。”
“如此一来,夙念垩笔始终无法写出一个完整的字来......自然就无法生成,能够影响到周边生物的有效‘指令’。”
苏杭的解释,令姜潮陷入进了深思之中。
数据分析与研究部的同僚们,想出的这一收容方案,的确十分精妙且省力周全,令他感觉很是佩服,但从夙念垩笔的生效机制与逻辑来看,比这一方案更加直接的收容方式......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存在啊?
既然要书写出完整的字,“指令”才能够生效,那强制让它无法进行书写的过程,甚至是直接让它无法落笔......岂不是就能够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了?
第269章 简单有效的收容方案
仿佛是看出了自己的徒弟正若有所思,并且似乎持有不同想法。
所以,在完成了阶段性描述后,苏杭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姜潮主动提问。
即便知道自己的脑袋瓜子,不可能聪明过那些研究大佬们的“最强大脑”,但深知自己正在上课,一味地顺着老师与专家们的思路来,未必就完全正确,只有思考并且提出反例,才能够提升学习效果的姜潮,还是心直口快地提问道:
“师父,可否通过某些方式,强行控制‘夙念垩笔’的行动,让它无法进行‘书写’的动作?”
“比如......打造自动化机械手臂,或是与之类似的方式,直接将它按死在某个位置、无法进行任何活动?”
“这么做同样不需要耗费人力,而且对铸剑局的天才们来说,这定然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吧?”
听到自己徒弟提出的奇思妙想后,苏杭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那些制定并且实施收容方案的同僚们,在此之前,俨然已经尝试过姜潮提出的这一方案,但最终却未能如期达到目标了:
“还记得我前面告诉过你的一点吗?像是夙念垩笔这种级别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具备自我意识了,它们有自己的想法与行事逻辑。”
“就拿夙念垩笔举例,它非常抗拒由‘非生物’事物,成为自己明面上的‘掌控者’、实际上的‘傀儡’与‘帮凶’。”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它能够意识到,由这类事物控制自己的行动,根本无法让自己像是病毒一样传播,进而更快、更多地‘感染’到理想中的目标人群,反倒是会给自己造成极大的阻碍。”
“所以,像是‘机械手臂’之类的科技造物,根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限制夙念垩笔的行动,基本上在钳制住它的一瞬间,都会被蕴含于它体内的精神力给瞬间摧毁......”
“即便由某些强度较高的材质,制作而成的类似物品,不会被夙念垩笔瞬间摧毁,必然也会在有限时间内被其毁坏。”
“因为若是通过外力手段,强制性让夙念垩笔无法进行‘书写’的动作,那么它的精神力将会因为无处宣泄,而积蓄在体内。”
“等到这股精神力积蓄到了一定的程度,强大的精神冲击,就会从夙念垩笔的体内喷薄而出,并且席卷周遭的一切事物,造成范围更大、程度更深的破坏。”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
“既然如此,师父,那么如果不给夙念垩笔,提供任何可供它进行书写的‘载体’,例如将它放在水中,或是借助磁悬浮系统,将它安置在四周空无一物的空地上面,并且始终使它保持‘悬浮’状态,不与地面发生任何接触......它也同样无法写出完整的字来,进而无法影响到周边的生物吧?”
与刚刚的情形如出一辙,姜潮才刚讲述完自己的“解题思路”,苏杭就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道:
“能够致使夙念垩笔指令生效的真正源头是精神力,所谓‘书写’不过只是一种方式。”
“简而言之,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它书写的载体、成为它精神力生效的介质......水与空气亦是如此。”
“而且,若是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诸如纸张桌板墙壁地面之类的载体,夙念垩笔的生效速度反倒会变得更快,效力也要更加强大,正如诸如电子波之类的某些能量,在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真空’中,传递的速度与效率会更高一样。”
在又提出了几种看似可行,可最终都被苏杭以各种原因驳回的方案后,姜潮终于死了心——
那些天才研究员们的点子果真比他多得多,在这方面上的经验与专业性也远远强于他。
倘若实施类似于自己,方才提出的这些简单方案,就能够妥善收容夙念垩笔的话,这玩意儿也就不会被放置在执念墓园的“中危区”了。
消化完自己从师父的讲述中,汲取到的相关知识后,姜潮略微思索了片刻,而后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收容器皿中的另外一个主角:
“师父,那块磁悬浮黑板是非凡物品,还是与夙念垩笔一样,同为精神寄生类物品,只不过它的生效机制、逻辑、影响方面,恰好可以与夙念垩笔相互抵消?”
在姜潮的认知中,只有同样蕴含“超凡异能”的物品,才能够对付精神寄生类物品,正如在阿虎这样的正常人眼中,只有姜潮这样的“怪物”,才能够彻底解决受刑者与灾厄,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一样。
而且,既然存在夙念垩笔,这种“不写不舒服斯基”的“粉笔”,那么存在“不被写就不舒服斯基”的黑板......似乎也完全合理吧?
倘若真是二者的生效机制,存在相互‘克制’的关系,它们的影响力也恰好可以完全抵消,那岂不是一箭双雕、同时收容了两种精神寄生类物品?
听到自己徒弟提出的问题,苏杭的眼睛里,再次不着痕迹地闪过了一抹赞赏之色,似乎对姜潮的表现感到很是满意——
未等自己提及,这小子就能先一步想到,“可以借助非凡物品甚至是收容物,来克制收容物”,说明姜潮还是很有悟性的。
然而苏杭接下来给出的回答,却是极其出乎姜潮的意料:
“这块黑板既不是非凡物品,也不是精神寄生类物品......它只是一块不蕴含任何精神力的、普普通通的磁悬浮黑板。”
“它的板面覆盖纳米自洁涂层,能够以快到毫秒来计算的速度,擦除夙念垩笔写下的字迹,既不会让它因为‘无法书写’而‘积蓄能量’、攒到一定程度后摧毁周边的一切,又无法让它写出完整的字来形成指令、影响位于它半径十米范围内的生物。”
第270章 收容物的偏好
苏杭的解释让姜潮目瞪口呆,同时也让他再一次惊叹于科技的力量之强大,意识到伴随着时代的发展、科学的进步,“科技造物”在对抗精神异变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已经变得越发重要了起来——
在精神寄生物品,这种超凡者与非凡物品都难以解决的诡谲存在面前,单单只是一块小小的“磁悬浮黑板”,竟是就能将这种极为麻烦、棘手的存在,给治得服服帖帖。
看来应付精神寄生类物品,不一定非要动用强大的超凡手段,或是凭借“精神量级”去碾压对方、进行降维打击......只需能够规避或是破坏其生效的前置机制或条件,即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当然,苏杭方才说这块黑板“普通”,还是不完全恰当的。
所谓普通,充其量只是相对于蕴含超凡异能的物品来说,是这样没错。
但是在普通人眼里,这块至少结合了“磁悬浮”与精确到毫秒级“纳米自洁涂层”技术的黑板,无疑还是科技含量满满的,尤其是放在它的同类之中。
看着收容器皿中的夙念垩笔,不停地写写画画、乐此不疲,而黑板也忙忙碌碌、永不停歇地擦除它留下的笔迹,姜潮抛出了自己,有关于这一精神寄生类物品的最后一个疑问:
“师父,这玩意儿是只会书写诸夏语,还是说它也能够书写出其他语种,但是无法生成‘有效指令’,亦或者是它写下的字体,只能对懂得这一语种的目标生效?”
姜潮虽然不是语言大师,但是因为职业所需,他也精通多国语言,并且对这一方面上的相关知识,有一定的了解。
他知道,世界上单单只是一个字符,乃至是一个笔划,就能包含有“明确意义”的语种虽然很少,但绝对不是完全不存在。
姜潮能够联想到,浮现于事物表面之外的更多可能性,并且还可以考虑到其中潜存的隐患,再次令苏杭流露出了满意之情,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全盘否定了姜潮提出的所有可能性:
“夙念垩笔只会书写‘诸夏字’,这极有可能与导致它生成的执念原主——张明远,生前所教授的课程是诸夏语有关。”
“而且,一旦夙念垩笔写下了完整的字,哪怕只是一个诸夏字,便可对范围内的所有目标无差别地形成影响,无论对方是否懂得诸夏语......这其中甚至包含,虽然无法看懂、听懂人类语言,但具备‘智慧属性’的任何生物。”
“另一方面,虽然任何存在,都可以成为夙念垩笔书写与精神力生效的‘载体’,哪怕是处于毫无物质存在的真空中也不例外。”
“但夙念垩笔对于‘黑板’类型的事物,似乎存在异常强烈的书写偏执......这同样很有可能与张明远生前的职业为老师有关。”
“倘若夙念垩笔没有这一‘偏好’,那么若是想要制定得以将其妥善收容的方案,无疑将会变得更加困难了。”
夙念垩笔的这些特性,虽然令姜潮感觉有些惊讶,但是仔细想想,他倒是也不难以理解。
指令是否能够成功生效,无关于对方是否看得懂写下的字体,甚至无关对方能否看得懂、听得懂人类的字体与语言,十有八九是因为“书写”,只是夙念垩笔生成指令的方式,而所谓写下的字体与含义,是遵循它本体的意志,或者说是它想要强加于范围内目标身上的意志来的......
一旦成功写下完整的字,就等同于触发了夙念垩笔生效的前置条件,它的“意志”就会成功强加于,指令生效范围内的所有目标。”
所以,无论它写下的字体属于什么语种,对方又能不能够看得懂,就都无法构成任何影响了。
至于夙念垩笔似乎对“黑板”形状的书写载体,有着超乎寻常的喜好,虽然令姜潮感觉很是有趣,但就更加容易理解了。
精神寄生类物品,本就是由生物死前的强烈执念附着生成,那么它的目标群体与喜好,定然也与执念宿主生前或者说是死时,最为强烈的念头有关。
就拿才刚刚被姜潮押送回危管局的那具“塑料模特”举例——
在可以自行作出选择的情况下,它下手的目标,必然会更加偏向于“身体强壮”或是“长相俊美”,亦或是二者兼备的人群。
因为这些类型的目标,要么可以帮助它更加快速地达成自己的目标,要么可以使它的执念得到直接满足,要么就是二者兼有。
解答完姜潮提出的疑惑,并且认为姜潮对这一精神寄生物品,暂时已经不存在其他疑点之后,苏杭开口提议道:
“好了,相信你对夙念垩笔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并且也对精神寄生类物品的生效机制、逻辑,以及究竟该如何根据其机制去规避它们的影响,同时思索、制定收容方案,有了一个较为初步的理解了......那么让我们开始着手进行下一个环节吧。”
说罢,苏杭便转身欲走,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徒弟,似乎没有任何准备挪动脚步的意思,反倒是一脸发涩地站在原地,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一样。
这让苏杭面上依旧是古井无波,但语气却是明显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怎么,还有什么搞不明白的地方,需要我来为你作出解释么?”
姜潮苦涩开口道:“那个,师父......下次你能不能在开课前,把这些玩意儿的来历与影响,大致给我先讲讲,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要不然,再这样来上几次的话......我可能就没法认真听你讲课了。”
苏杭闻言,语气与眼神立刻一同变得严厉了起来:
“这么做,效果定然会大打折扣。”
“我能做的就是在你同意体验后,暂时解除收容物的禁制,并且在你承受不住、快要崩溃的时候,及时为你提供帮助。”
苏杭的话乍一听起来,虽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姜潮也明白,师父有师父的打算、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第271章 不一样的体验
姜潮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经历。
他确实因为不知晓夙念垩笔的生效机制、逻辑,还有影响方面、效力,而曾经一度陷入进了危险之中。
可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认真、拼命地去探查,这一精神寄生类物品的生效原理,并且尝试据此思索、制定、实施相应的对策——
虽然最终没能成功,可是学会这种应对思路与方式,无疑才是姜潮从“这堂课”中收获到的、最为宝贵的财富。
倘若因为对目标有所了解,而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那么他的思路一定会被限制住,并且也无法像是刚才一样,获得于他而言那么深刻、大有裨益的经历与体验。
他的学习效果,必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更不用说,倘若真的在任务中或是偶然间,碰上了精神寄生类物品,这些诡异至极的玩意儿,可不会留给姜潮去细细观察、了解、研究它们的时间,也不会特地等到姜潮做好心理准备与思想建设后,才开始真正对他下手。
他的身边儿,更不一定会有师父这样的一线强者,去为他保驾护航。
最起码眼下还有师父在,真到了紧急危难关头,或是到了没必要单纯只是为了“折磨”自己,而去“考验”自己的时候,他一定会像是刚刚一样对自己出手相助的。
随着苏杭在附近区域转悠了一阵子后,姜潮又见识到了不少形态不一、强度各异的精神寄生类物品。
尽管对这类存在进行“研究”的时候,它们几乎都给姜潮形成了显着影响,但是给姜潮造成的实质性伤害,却大多都不如夙念垩笔那么严重。
如是来看,夙念垩笔在这一区域的收容物中,也能算得上是“大哥”级别的存在了。
其中有一部分收容物,给姜潮形成的负面影响与伤害,竟是被姜潮通过各种奇思妙想与对应手段,或是刚获得的途径异能一一化解。
即便有些收容物,施加在他身上的影响与伤害,是他无法凭一己之力轻松摆脱与化解的,苏杭也会根据实际情况与姜潮的状态,在必要的时候适度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总体来看,虽然姜潮称不上是没吃一点儿亏,但终归没有吃到什么大亏。
最起码他的状态,还能支撑他跟着苏杭在“收容物之海”中再逛上一会儿。
更加有趣的是,姜潮发现并非所有收容物都对自己“抱有恶意”,也意识到精神寄生类物品给目标形成的“影响”,在很多时候都并不完全等同于“伤害”......
其中部分比较“友好”的收容物,竟是能够通过自身的影响力,给自身一定范围内的人类或是其他生物,带来极为舒适的体验!
只不过,这些收容物形成的影响大多都存在“成瘾性”,人类或是其他有感官功能的生物,若是长时间处于其影响范围内,那么他们、它们,对诸如“快感”、“舒适感”之类美好感受的阈值,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拔高,直至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再让受影响者体会到、产生出任何美好的感受。
届时这些生物们,就只能依附于该一精神寄生类物品生存了。
到了最后,当他们、它们追求快感的阈值,拔高到就连这类精神寄生物品,都无法满足需求的地步时,这些受影响者们,就会像是被断了“粮”的重度毒瘾患者一般,感到无比痛苦与折磨,并且最终在这种状态中萎靡到底,甚至是绝望自杀。
当然,也有极少一部分意志力强大、精神抗性高的人类,可以把握、控制好“度”,做到既利用这些精神寄生类物品,来帮助自己产生快感,同时又不至于深度成瘾,最起码不会到彻底无法离开它们的地步。
在体验这些收容物品时,姜潮就曾从苏杭的口中得知,在执念墓园成立的前中期,经常有守卫会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把那些能够让人产生快感的收容物们取出来、给自己好好爽上一阵儿。
时间久了,他们的上级领导自然不难发现,有人在暗中搞鬼。
但是为了“带好队伍”、“提升团队的凝聚性”,在那起震惊全局的“收容物群体逃逸事件”发生之前,他们对此通常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偶尔抓住现行了,也会象征性地“罚酒三杯”,最后一笑了之。
毕竟这些领导十分清楚,若是想让手下在这种高压环境中长期工作、成为可持续发展性的“耗材”,就必须得给他们一点儿“外人”吃不到的甜头儿尝尝。
如若不然,谁还会听你的话?
即便表面听从,那也只能是阳奉阴违,让你成为一个有名无实、虚有其表的“光杆司令”。
再加之,能够被派来看守执念墓园的超凡者们,一般情况下,精神抗性都会强于他们看守区域内收容物品的影响力,同时也有着较为坚韧的意志力。
他们的“成瘾阈值”,或者说是他们对成瘾的抗性,相比于低阶超凡者们来说要强上许多,更遑论是普通人。
只要没有到滥用这些精神寄生类物品的地步,他们通常来说都不会成瘾,就算打一段时间不用它们,也不会产生过强的戒断反应,充其量只会是“心里有些痒痒”,会时不时来到收容这些精神寄生物品的区域多逛游逛游、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它们两眼而已。
但若是把握、控制不好这个“度”,或是于那些意志力与精神抗性,俱是较为一般的普通人们来说,这类存在可就远远称不上是“友好”了。
毕竟即便是超凡者们,例如那些所谓精神抗性高、意志力强大的守卫们,都曾经因为沉迷快感而玩忽职守过,甚至是一不留神,在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对他们看守的“犯人”产生了极强依赖,以至于或被动或主动、或主观或无意地帮助那些能让自己产生快感的收容物们逃脱。
第272章 收容物大规模逃逸事件
有一个能力较为特殊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曾经因为被过多守卫频繁“吸食”而变得异常强大,最终成功脱离了收容禁制、造成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收容物大规模逃逸事件”......
要知道,在人类借助它们的能力来获得快感、满足自身欲望的同时,这类精神寄生物品也在汲取人类的精神力,而它们能够从超凡者们身上汲取到的精神力,比之于普通人只会更多、更加强大。
当小型“失控”案件层出不穷时,危管局内就曾经有部分人发出过声音,呼吁当局领导严禁执念墓园的看守们,偷偷摸摸地使用那些收容物。
毕竟由于工作原因,他们本就无法“吸食”这些能够让人产生快感的收容物,既不能产生快感、获得满足,又会因为收容物失控,而受到这些与自身仅有几层之隔的存在们的威胁。
起初,危管局的高层领导碍于还要用“鸦”还有其他特种小队,来看守执念墓园、干脏活累活。
再加之,虽然有人组团发声,但知晓执念墓园与那些收容物存在的人本就不多。
所以,他们便将此事给捂了下去,只是暗地里予以了执念墓园的看守们,看似十分严重、实则不痛不痒的警告。
但是当那起“收容物大规模逃逸事件”发生后,由于造成的影响太大,饶是危管局的高层领导如何用力,都再也没能在短时间内,将此事的热度给完全强压下来。
万般无奈之下,领导们只能公开执念墓园的存在,并且当众勒令执念墓园的看守者,严禁他们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与那些能让受影响者们产生快感的收容物们,产生任何近距离接触,并且一经发现,就会立即给予他们严厉处罚......
当然,过了一段时间后,出于包括但不限于“维稳”在内的多种原因考虑,危管局还是派出高阶守夜人,悄悄修改或是删除了,当时因为“大规模越狱事件”而知晓执念墓园存在的、那些低阶超凡者们的记忆。
并且,作为执念墓园看守们努力工作的赏赐,或是表现优异的“团队年终奖”,危管局的中高层领导们,还是会允许这些看守们,在接受完“成瘾性精神测试”的前提下,于守夜人与值夜者的监督中,在暗中集体嗨上那么一次两次的......
毕竟相比起局内的其他部门来,看守执念墓园的工作,无论是环境还是内容,都太过压抑、枯燥且危险......与被他们看守的“犯人”,似乎也不存在太大的区别,反倒是成日、时刻都要提心吊胆——
要知道,相比起能够让人产生快感的精神寄生类物品,那些会给人形成恐怖影响、让他们的身体与精神俱是遭受巨大折磨、足以让他们一不留神就致残甚至是死亡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才是收容物中的“主流”。
如果不时不时地允许看守们自我放松一下、让他们总是紧绷的情绪与心弦得到缓解,那么类似于“监守自盗”的情况,非但不会被完全杜绝,反倒是只会出现得更多......指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岔子。
这也得亏姜潮本身就有较强的“自控能力”,并且在听完师父的描述后,便开始对那些给自己带来了“美好体验”的收容物们,更加敬而远之。
如果不是如此,他怕是真有可能以“学习”为理由、停留在那些收容物身边儿,想要再多好好体验上一会儿,而不是在探索完周遭区域收容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后,就主动向师父提出,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的内容了。
当然,如果姜潮真的有这种想法,并且想要付诸于行动,那么眼力、阅历俱是远在他之上的苏杭,一定不难一眼就看出自己徒弟心里的小九九,并且严厉制止他想要慢慢沉沦于此的愚蠢冲动。
随着师父继续往幽暗前方深入的路上,途经一个被黑布罩着的长方形物体时,姜潮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这在黑布的遮掩下,压根就无法让人看见真容的玩意儿,竟是引起了他的强烈兴趣,并且让他产生出了,想要掀下笼罩于其上的黑布、好好一窥究竟的想法。
当然,有收容器皿的舱体阻挡,姜潮根本无法与这一精神寄生物品,产生任何直接接触,更是无法如愿掀起对方的“头纱”。
但是经过先前那么长时间的学习,又眼见着师父进行了许多次同样的操作,姜潮当然知道,只要自己按下收容舱体上的那枚红色小按钮,那条笼罩在收容物上的黑布就会自动脱落,或是收回到舱内某个隐藏的储物装置中,亦或者是以其他什么形式消失。
总之,只要自己小手一动,他就得以窥见这一收容物的真容,满足自己那早已产生,并且还在不停变得更加强烈的好奇心了。
然而就在姜潮的指尖,距离收容舱体上的红色小按钮,只有不足一寸之际,一只体温极低的手,忽地握住了姜潮的胳膊,让他不知为何而变得有些亢奋的心情与思绪,随着自己胳膊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一同变得“冷”了下来,再也没有继续动作。
与此同时,姜潮的耳边儿也传来了,自己师父那略显严厉的声音:
“我劝你不要这么去做,如果真的想要解除禁制,最好也要及早给我说一声......在这些存在面前,不打招呼就贸然行动,哪怕是有我在你身旁,也未必能够救得了你。”
苏杭的话令姜潮再一次意识到,在某些时候,“提前做好心理建设”,还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儿。
这不,他就差点因为觉得自己有师父这张“强力底牌”,而忘了周遭的这些存在究竟有何等恐怖,竟是差点儿干出“不提前给师父打声招呼,就直接解除收容物禁制”的蠢事来了......
第273章 空白画框
恢复冷静后,姜潮可以肯定,倘若自己因为“有恃无恐”而鲁莽行事、不把这些“危险存在”放于眼中。
那么对他严厉到堪称严苛地步的师父,一定不会介意借助这些危险存在,来给自己的徒弟好好上上一课。
看到姜潮听完自己的话后,立刻就闪电般地缩回了手,苏杭原先略显冰冷的眼神,这才逐渐恢复了些许温度。
实际上,他们眼前这一被黑布所完全遮挡住的精神寄生物品,本身就具备“引起人‘窥探’欲望”的能力,而方才原本正欲继续深入探索的姜潮,之所以会在收容它的舱体前驻足停步,并且还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按下按钮、去掉它身上的遮掩物,于无形、无意之中帮它解除部分收容禁制,正是源自于此。
只不过,苏杭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出言提醒,他的徒弟一定会干出蠢事儿来。
而且,这不光是因为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受到了身边儿收容物的影响,同时也与姜潮知道身边儿有自己托底,而致使他太过放松、大意,多多少少脱不开干系......
甚至可以说,这才是刚刚导致姜潮,差点儿就做出危险选择的主要因素。
毕竟方才的姜潮,如果时刻都保持“高度警惕”的状态,那么即便他会因为精神量级弱于对方,而于无形之中受到对方的影响,他也理应可以意识到,自己突然间对一个被黑布蒙着的、压根儿看不清楚具体面貌的、与周遭同类几乎不存在任何明显差别的收容物产生兴趣,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对劲儿、不正常、极大概率有蹊跷的事情。
苏杭之所以没有将实情告知姜潮,就是为了避免他推卸责任,想要让他更好地明白,在这类存在面前,每时每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并且审视自身的状态是否正常。
例如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受到了对方虽然微弱但又切实存在,并且有致命可能性的影响。
虽然此刻的姜潮,已经乖乖把手缩了回来。
但秉承着“来都来了,还不试试?”的基本原则,他还是决定体验一下,倘若自己刚刚没有及时醒悟,究竟会承受什么方面、何等程度的影响。
在向师父提出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请求”后,苏杭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显然也与他一样如此认为。
与先前的教学环节并无二致的是,为了使模拟环境尽可能逼真,一旦确认姜潮有“体验”某一精神寄生类物品的想法,苏杭就会立刻按下对应舱壁上的按钮、解除收容禁制,压根不会留给姜潮,更多做思想建设与准备的时间。
伴随着苏杭的指尖与按钮发生接触,那将眼前收容物所完全遮盖的黑色幕布,刹那就收回到了收容仓的顶部,而原先位于其下的、那一“犹抱琵琶全遮面”的精神寄生物品,也就这样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姜潮眼前。
那是一副画框,大小与它那些乘装“肖像画”的同类,不存在任何区别,就连样式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属于在上个世纪还算是比较新颖、精致、特别,但在当下已然烂大街的那种款式。
如果硬要说,这玩意儿与它的绝大多数同类存在什么不同,那就是它的中央、本该装填肖像画的位置,是一张白纸......
一张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痕迹的白纸。
早在幕布掀开的前一秒、苏杭按下红钮的一瞬间,姜潮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并且尽量使自己的大脑,在始终保持清醒与冷静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活跃起来,以便在受到对方的影响时,可以尽快通过观察,推测出对方影响的生效机制、前置条件,并且据此去思索方案、制定对策。
大约过去了几秒钟时间,没有等姜潮想象中的、类似于遭受精神冲击的情况发生,苏杭就已经按下了按钮。
黑色幕布随着苏杭的动作,如同瀑布般猛然洒下,将姜潮眼前的画框再次给整个遮蔽了起来。
就在姜潮惊讶于,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体验”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的威力,师父就已经恢复眼前“画框”的收容禁制之际,却见苏杭已经扭转过身体,满脸郑重其事地询问姜潮道:
“你刚才从那张白纸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即便姜潮能够猜测出来,师父口中所说的“白纸”,正是位于画框中央的那空白纸张,但他还是为之一愣,随后暂时强压住心头的奇怪与疑惑之情、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苏杭道: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从您解除收容禁制,再到恢复收容禁制,那张白纸上一直都是一片空白。”
姜潮搞不明白眼前之物,明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师父为什么要这样问自己呢?
听闻姜潮所言,这下换成苏杭面露疑色了......
似乎他根本就不相信,姜潮给出的答案。
无论是“疑惑”还是“狐疑”,类似于这种神情,可是很少会出现在苏杭脸上的......
很少有人敢去欺骗,这位集权力与实力于一身的顶尖强者。
深知这一点的苏杭,也很少会去主动怀疑别人。
为了确认自己的徒弟,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苏杭再次询问了一次姜潮,措辞比起刚刚来变得严谨上了不少,语气也明显多出了几分严厉:
“你确定在我解除又恢复收容禁制的期间,你眼前的那张‘白纸’,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么?”
得到姜潮与先前并无二致的答复,又低下头若有所思一阵后,苏杭才低声呢喃道:“是这样么......“
姜潮能够明显感觉到,比起给自己解释来,苏杭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更不用说,他的话还显然与解释缘由毫不沾边儿。
可师父的表现越像是“谜语人”,姜潮心中的好奇之火就燃烧得越发旺盛。
第274章 “恐惧肖像”
半分钟过去后,眼看着苏杭依旧一副保持沉思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好奇之情已经像是火山一般即将要喷发而出的姜潮,索性直接开口询问道:
“师父,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觉得我会从那张白纸上看到什么?或者说......您觉得我应该看到什么?”
姜潮的话,让苏杭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一次是自己的思绪飘飞得太远,而把他拉回眼下正题上的人,正是先前多次因为同样的问题,而被他轻微批评过的姜潮:
“此物代号为‘恐惧肖像’。”
“相信你也能够从它的名字里猜测出,它具备引诱身边的智慧生物,去主动观察它的能力,并且在观察它的过程中,‘观察者’的眼前与脑海里,会自动同步浮现出自己最为恐惧的事物。”
“精神抗性不同的人,因此将会受到的影响程度也会不尽相同,而在观察它超过一定时间后,在观察者的认知中,观察者自身就会变成自身最为恐惧的事物,最终导致他们的自我认知彻底混乱、失调。”
苏杭知道,受到“恐惧肖像”影响的“观察者”,会陷入呆滞状态,而当时正在凝实它的姜潮,又太过全神贯注,以至于差点儿就要进入“Zone”的状态了......
他的表现不说与“呆滞”一模一样,看起来也可谓是极为接近。
再者,根据苏杭的推算,一般的d级超凡者,尤其是自己那刚刚晋升至d级的徒弟,若是能够在这玩意儿面前坚持六七秒,就已然是快要达到极限了。
在他的认知中,若是让姜潮凝视恐惧肖像的时间,再长上哪怕一两秒钟,姜潮都极有可能轻则会产生认知混淆,重则会终生都精神错乱......
毕竟这类影响能力与方面,主要为“混淆认知”的精神寄生物品,与那些能够给受影响者,造成直接伤害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大不相同。
它们是否已经影响到了目标,目标受到的影响程度究竟又有多深,根本就不是明显易见的。
除了受影响者自己以外,在外人眼中无疑很难得到具体量化。
即便强如苏杭这样的一线强者,也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与估算来帮助姜潮。
而且,姜潮当时在凝视了恐惧肖像数秒钟后,苏杭确实能够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出现了虽然短暂却较为明显的波动。
正是因此,苏杭才会误以为,姜潮已经受到了恐惧肖像的深度影响,并且在他没有主动表现出“我已经不行了,师父快救我”的情况下,便主动出手相助。
虽然苏杭是一位对徒弟要求非常苛刻的严师,但他并不是变态,可不想让徒弟因为自己没有把握好“教学的度”,就这么变成傻子、疯子,甚至是直接一命呜呼。
只是苏杭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徒弟于凝视恐惧肖像的过程中,没有看到这东西发生任何变化,或者说,他看见的事物竟然会是“一片空白“......
与自己的师父一样,此刻的姜潮也感觉很是不解,甚至比苏杭还要更加蒙圈。
尽管在此之后,苏杭又向他讲述了恐惧肖像的生成原因、运行机制、原理与收容措施,甚至还包括这玩意儿曾经造成过的惨案。
可是对这玩意儿了解得越是详细、具体,姜潮就越是感觉讶异与疑惑。
当然,令姜潮产生这些情绪的原因,并不是恐惧肖像的影响方面与方式。
实际上,不用师父解释那么多,早在失去了黑色幕布的遮掩、看到对方是“空白画框”的那一瞬间,姜潮就已经猜测到,这玩意儿一定拥有引诱自己去“看”它,并且它将会给自己身上施加的影响,必然与某种以视觉为主的幻觉有关,这才符合它画框的外形——
虽说姜潮现在已经知晓,精神寄生类物品与非凡物品一样,从本质上讲,它们的异能、影响方面,与诸如“外形”、“物品种类”之类的因素不存在任何关联,它们展现在外人眼中的“形体”,不过只是精神力的载体罢了。
但与非凡物品不大一样的一点是,因为精神寄生类物品,是由人类或者说是生物死前留下的、最为强烈的执念,附着到某样物品上生成,所以它们的“外形”与“能力”,虽然不存在本质关联,但还是由于“因果关联”,通常情况下都是比较相互对应的......
毕竟大多数精神寄生类物品,它们对目标施加的影响方面,都与附着于它们身上的强烈执念相挂钩——
它们更像是死者执念的延伸,或者说是死亡后满足自身这一欲念的方式,这一点已经可以得到印证。
那么若是一个人真有执念,并且强烈到了能够生成精神寄生物品的地步。
那么在临死前,他大概率正握着与自己执念具有最大关联性的事物。
就像执着于教导学生的张明远死前会握着粉笔,粉笔就变成了夙念垩笔、拥有替代他去“执教”的能力一样......
既然眼前的精神寄生物品,外在表现形式是“肖像画框”,那么死者的执念,极大可能与“绘画”或是“肖像”有关。
进而可以推测出,这玩意能够给目标带来的影响八成是以“视觉”,或者是其他能够代替视觉的感知为主要方面,而“认知”无疑也能够在极大程度上替代视觉——
一个人能够看见什么、又自以为是看见了什么,取决于所见之物,在他自己的脑子里或者说是认知中“是什么”。
如是看来,姜潮曾经使用过的,一个就连莺粟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物,都会以“极其特殊”来做形容的非凡物品——“残念骰子”,似乎也更像是精神寄生类物品。
但是出于种种原因,残念骰子并不具备“无差别范围性影响”能力,而只能对使用者自身生效,并且铸剑者们几乎已经探明了,它的影响能力与副作用。
第275章 无伤运用的可能
除了“只能对使用者自身生效”,还有“作用与副作用俱是清晰明了”之外,残念骰子还能够被摧毁,或者是“用后自毁”......
具备这些特点,很有可能是它被归类于非凡物品,而非是精神寄生类物品,所以被收纳到静默秘库里,而非是执念墓园中的原因。
另一方面,相比起同级非凡物品来,残念骰子的副作用明显极大,并且“风险可控性”也非常低。
所以它的价格,才会比几乎纯粹由精神异能构建而成的同类物品要低上许多......最后让姜潮“侥幸捡了便宜”。
不仅是生成原因,从其他诸多方方面面讲,非凡物品,尤其是“纯精神异能类”的非凡物品,与精神寄生类物品之间的边界都很模糊。
所以,用生成原因来区分二者的性质,实际上不如用“危险和可控程度”与“是否能够被摧毁或者自毁”来做区分,界限要更加清晰一点儿。
而在苏杭先前给出的、有关于“恐惧肖像”的诸多信息中,真正令姜潮感到疑惑的一点,是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的“影响方面”——
姜潮向来都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身为执剑者、时常直面灾厄的自己,胆子虽说绝对不算小,但也必定远远没有达到“无所畏惧”的地步......
会让他感到恐惧的事物,还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而且在很多时候,是否恐惧某一事物,与这一事物和“感到恐惧者”之间的战力对比,都是不存在任何关联的。
即便是战力超绝、几乎能够碾压地球上所有正常生物的超凡者们,必然也存在自己所恐惧之物,而且未必是那些形容可怖、能力诡谲的受刑者或是灾厄,反倒极有可能只是一些极不起眼的小生物。
就拿姜潮自己举例,实际上,他就很害怕蜘蛛、蚰蜓、蜈蚣之类的多节肢动物,而且几乎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几乎每一次看到这类小玩意儿,姜潮基本上都会被吓到浑身僵硬,甚至是完全动弹不得,简直比直面精神量级远高于自己的灾厄,还要令他感觉更为恐惧。
所以,在听了师父的讲解之后,哪怕方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事物”,是一头浑身上下毛茸茸、几乎每一个部位都长满了脚的“蜘蛛蚰蜓结合体”,而非是什么能够轻易杀死他的强大灾厄,都会令姜潮感觉较为合理。
可事实却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片空白”。
会出现这种情况,总不能是因为他的精神抗性远强于恐惧肖像吧?
要知道,这玩意儿的精神影响量级,可是更在夙念垩笔之上!
就连夙念垩笔都能给姜潮造成难以规避、无法抵抗的重度影响,眼前这危险等级,相比之下还要高上许多的收容物,理应不会无法给姜潮形成影响。
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他成为了“个例”、“特例”?
虽说这令姜潮感觉十分不解也很是讶异,但是一个新想法的产生,很快便让惊喜与兴奋感猛然涌出,盖过了他心头的惊疑之情——
从苏杭先前的讲述中,姜潮已经知晓,恐惧肖像不同于夙念垩笔的一点是,它的使用方式与将会给使用者带来的负面反噬影响,俱是极为简单粗暴。
因为只要脱离了收容禁制,直接将这玩意儿搬起来,或是把它放在原地,就能直接让其生效。
如果想要在一定程度上,增强恐惧肖像的影响效力,使用者只需向其内灌注入精神力即可......
当然,使用者将会受到负面影响的速度与程度,也俱是会因此而加快、加深。
但他不仅没有在“恐惧肖像”中看到任何事物,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最起码没有像是师父所说的一样,有产生任何“认知混淆”相关症状的迹象啊!
而且,这解释起来似乎也十分合理——
既然眼前与脑海里,没有出现自己所恐惧的事物,那么恐惧肖像自然就无法对自己施加影响,让他“变成”自己最恐惧之物。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会受到恐惧肖像任何影响的自己,可以做到“无伤运用”这一精神寄生物品了?
虽然姜潮不确定,那些并非任杰所“制造”出来的中低阶灾厄,是否同样拥有恐惧情感、存在具体的恐惧之物,又是否会因为“直面恐惧”,而受到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的影响。
但是利用恐惧肖像,来对付那些尚且没有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受刑者,显而易见是非常可行,并且理应能够发挥出相当大的作用......
就算是为了给研究员们提供鲜活的“优良素材”,或是出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姜潮不能借助这玩意儿,把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们变成痴呆,或是让他们直接崩溃到不得不自杀的地步。
但哪怕仅仅只是在战斗中,能够让对方产生“认知混淆”,并且因此而限制住对方的行动,那也无疑可以为他提供绝不算小的帮助。
在此次突发事件结束后,姜潮刚获得的新异能——“森罗幻象”,虽然理应同样具备类似的功效。
但截止到此刻,姜潮还未尝试着运用过这一异能,有师父在自己身边儿的情况下,他无疑也不敢贸然尝试。
再者,已经可以确定的两点是,使用森罗幻象必然要耗费他巨量精神力、给他带来巨大负担,还有“必须要与对方发生目光交汇”,这一放在情况不断产生动态变化的实际战斗中,堪称是严苛至极的生效前置条件——
毕竟在姜潮不知因何获取到的、与陈默相关的记忆片段里,森罗幻象的生效机制,可是明明确确包含有这一条的。
这显然使得姜潮,无法像是当时已经进化到了“完全体”的人偶一样,做到不仅能够让森罗幻象即时生效,并且还能够让其转变为“AoE技能”,这般之无赖的地步......可谓是存在诸多限制。
第276章 所谓规律,真的完全正确么?
除了精神力耗费量巨大,并且存在严苛的生效限制以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姜潮无法于现场除了他和目标外,还有“第三者”存在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使用这一技能,
除非他想要在事后灭掉现场所有活口,并且还极有可能要连自己的队友一块灭口,或是他不介意暴露,自己获得了这一新异能的事实。
但姜潮显然无法暴露这一“秘密”。
因为他无法解释,这一与自己所属途径压根就毫不相干的异能,究竟是他怎样得来的。
毕竟从种种方面来看,姜潮突然间获得“森罗幻象”,都与超凡者正常获得“觉醒异能”大不相同。
更不用说,陈默拥有森罗幻象,在危管局尤其是第七大队中,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然所谓觉醒异能,并不一定具有“唯一性”。
但在陈默已经死亡,而他又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这显然只会大大加重他的可疑性。
相较之下,只需要注入少量精神力即可生效,如果无需在原有基础上增强效力,甚至压根不需要注入精神力,就能够对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目标,快速形成深度影响的恐惧肖像,显然是更加划算、简单粗暴的选择。
而且,只要能够得到自己的师父,或是其他拥有相关权限的领导批准,姜潮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运用这一精神寄生类物品,而无需有任何忧虑与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姜潮立刻兴奋地握紧了拳头,迫不及待地转身面朝师父,说出了自己看似离谱、颇为大胆,可一旦能够成功实施,就必然能够在极大程度上,提升他个人战力与任务效率的想法:
“师父,倘若这玩意儿没法给我造成任何影响,那如果让我用它来执行任务,岂不是要事半功倍?”
似乎早就已经猜测到了,姜潮肯定会产生“利用恐惧肖像,来协助自己执行任务”的念头,苏杭闻言,立刻就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首先我要纠正你的一点是,没有从恐惧肖像中看到‘具体事物’,并不能够说明你百分之百没有受到影响......这至少存在两种可能。”
“一是你所恐惧之物,本就是‘一片空白’。”
“第二种可能,则是数据分析、实验部的工作人员们,目前所得出的、有关于恐惧肖像的部分信息,存在些许误差,甚至在更大程度上存在错误。”
“那些研究与实验人员们,固然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人士’,是逻辑缜密、思维活跃、智商远在普通人水准之上的顶尖天才,这一点无可否认。”
“可要知道的是,在这些完全不可一概而论,更不能以常理或是‘规律’来度之的存在面前,即便是所谓超凡脱俗的‘天才’,定然也无法完全将它们研究透彻,而是多少会存在一些,以人类范畴之内的认知来看,根本就难以触及到的点,或是在某些方面上,存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错误......”
“执念墓园或者说是危管局,能够向我们展示出的、有关于恐惧肖像的各项信息是如此,夙念垩笔可能是如此,你先前所看到过的,还有以后将要看到、面对的所有精神寄生类物品,都有可能是如此。”
虽然苏杭没有把话说得太明、太细,但姜潮还是不难明白,自己师父话里那些隐含的、尚未完全延展开来的意思,并为此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所研究、探明、总结出的‘规律’......难道真的是完全正确么?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所谓规律,或是其他有关精神寄生类物品的任何信息,不过只是人类用时间、鲜血乃至是生命,一点点儿堆积出来的“经验总结”罢了。
倘若未与精神寄生类物品,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就完全相信危管局给出的这些信息,以至于在这些人类包括超凡者在内,根本就无法真正了解透彻的存在面前,毫无警惕与戒备之心,便无疑将会陷入“教条主义”......
这么做,与丝毫不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更不明白“变通”的重要性,只知道依循自身经验与喜好而自我欺骗、去完全迷信某种事物或领域的脑残,又能存在什么区别?
危管局制定出的所谓“收容方案”,与面对这些存在时,必须遵守的“规则”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不过只是在出现意外事故,或者说是因为某些像是姜潮一样的个例存在,而觉察到自身的总结存在错误之前,才能够称得上是“正确”罢了。
单单只是想到这里,就已经足以令先前自以为发现了“华点”,而被喜悦与兴奋之情所完全裹挟的姜潮,满身热血被浇得近乎于完全冰凉了下来......而苏杭接下来所说的一段话,就更是让他感到遍体生寒了。
“简而言之,就是你十有八九已经受到了恐惧肖像的影响......只不过,出于种种目前来看未知的原因,你受到影响的表现与感受,不同于其他受影响者那般直观明了而已。”
“至少我能够明显感觉到,在你方才凝视恐惧肖像的那段时间里,你的精神力已经出现了强烈波动......”
“倘若再这样继续下去,你很有可能会直接失控,亦或者是变成你刚刚从恐惧肖像中看到的“一片空白”......如果这当真是你最恐惧之物的话。
”尽管你不一定会因此而自杀,但是对于你本人来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苏杭那向来总是冰冷的眼眸,忽地紧盯向了姜潮的眼睛,“当然,若是我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你还想要再通过实践尝试一下,自己究竟会不会、有没有受到恐惧肖像的影响,我倒是可以再为你解除一次禁制。”
第277章 最“普通的”最可怕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你若是想要利用恐惧肖像来辅助执行任务,那么没了收容禁制,你受到影响的速度与程度,必然俱是会大大加剧。”
“换言之,如果就连隔着收容仓,你都坚持不过十秒钟时间的话......就没有必要去考虑那么多了。”
苏杭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做出一副想要按下红钮、让那黑色幕布再次缩回仓顶的动作。
早已被吓得脊背发凉的姜潮,见状赶忙连连摆手:
“不不不,师父,还是算了吧......我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不切实际了。”
实践确实可以出真知,但架不住有些事情,这一辈子拢共也就只有“实践”一次的机会啊!
对于师父在其他事情、方面上的判断,姜潮未必会无脑相信。
但是在精神感知相关方面,他对自己的师父,还是持有绝对信任的......
毕竟这既是苏杭个人的专精方向,也是他所属异能途径的专精方向——
如果说在同级超凡者中,苏杭是各项能力都能够达到A级水准的、“全能怪物”级别的存在,那么单论精神感知力,他一定能够达到S级。
再者,姜潮也明白,师父一定不会无聊到,会去拿自己精神状态开玩笑的地步。
先前的确是有过自己在执行任务时,明明已经濒临绝境乃至是死境,而苏杭也知晓这一点,但他却对自己“见死不救”的案例。
可那是因为在苏杭看来,逮捕、关押受刑者,袚除、处决灾厄,本就是执剑者的天责,是他姜潮的本职工作。
更不用说,从某种角度讲,执剑者还有类似于赛亚人的、“凡是杀不死我的事物,都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的特性。
让处于战斗中的姜潮面临绝境、死境,既是让他履行自己的职责,对他而言也大有裨益。
但仅仅只是学习精神寄生类物品的相关知识,显然还远远没有重要到,必须得被划入“执剑者天职”范畴内的地步......苏杭大可不必在这事上面做文章。
所以,姜潮无比相信苏杭的判断。
至少如果到了就连这位“严师”,都要劝自己及时收手的地步,那就必定意味着,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只是自己暂时还不自知、尚未觉察到罢了。
刚刚理解苏杭所言的严重性,知道所谓“信息”不过只是危管局,根据目前已经酿造出过的惨案为基底,所研究、推测、总结出来的姜潮,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让恐惧肖像的相关简介与影响方面等信息上,以他为主角,再加上一条诸如“需要注意的是,没有从恐惧肖像中看到任何具体事物,并不代表凝视它的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曾经就有一位名为姜潮的执剑者......”之类的“特别提示”,而且以此名垂危管局历史千古......
如果精神异变案件,真的能绵延上千年之久而不息,或者说是在黑太阳的照耀下,人类果真能够坚持上千年的话。
研究完恐惧肖像,并且据此让姜潮了解到更多精神寄生类物品的相关知识后,苏杭便没再带领他继续深入学习,而是准备就此结束这一方面的课程。
毕竟到了这里,包括但不限于恐惧肖像在内的部分收容物,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于暗中对姜潮产生影响了。
若是再继续深入,就算仍旧暂时没有脱离“中危收容区”的范围,前面收容物的危险量级,并不会产生足以达到层级的飞跃,但也必然要更在恐惧肖像之上。
面对那种级别的存在,就算有精神力屏障的隔绝、各种收容禁制的阻挡,十有八九也无法完全避免它们对姜潮形成影响,极有可能会让这小子于不知不觉中陷入危险。
就算苏杭能够凭借细致入微的精神感知能力,时刻代替姜潮审视他的精神状态,并且在他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时,及早对他伸出援手。
但倘若多种收容物,同时对姜潮形成了影响,饶是苏杭紧跟在自己徒弟身边儿、片刻不离,他也未必能够护得了姜潮周全。
更何况,若是苏杭频繁对姜潮出手相助,所谓“教学”也就不存在任何意义了......唯一的意义,可能就是让姜潮平白无故地遭受许多折磨。
还是那句话,苏杭对待徒弟只是严厉,当然,说是严苛也无可厚非,但他只会为了锻炼姜潮而让他处于险境,绝不会单纯只是为了“折磨”姜潮,就让他去频繁涉险。
另一方面,截止到目前为止,姜潮已经学习、了解到了足够多的知识。
对于初次接触精神寄生类物品,并且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倘若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意外,便几乎不可能会接触到与“恐惧肖像”同级存在,更遑论是更高级别精神寄生物品的姜潮来说,了解到这种程度就已然足够了。
就算苏杭强逼着姜潮继续学习,或者是姜潮自愿深入学习,他已然快要过载的大脑,还有精神乃至是肉体状态,必然都无法再保持“可以良好汲取知识”的状态了。
就像让一个小学生,于一天之内学完了许多奥数知识,再强逼着他去学习初中阶段,乃至是高中阶段的知识,除了打击他的自信心、让孩子的肉体与精神遭受多重折磨外,不会存在任何好处。
看出自己的师父,明显是想要“今天就到此为止”后,明白无论何事都是过犹不及,尤其是在脑力学习方面上,就更是要张弛有度的姜潮,当即便表示理解并且同意。
今晚的他确实收获良多,同时也认识、接触到了,许多在此之前自己从未触及过的知识,并且因此而意识到了,在很多时候,相比起外形可怖、能力诡谲、性格残暴、精神变态的受刑者与灾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具备自主行动能力的精神寄生物品,往往才是最为可怕的......
第278章 血肉裁缝
如果不是已经有过切身经历,姜潮又怎么可能想象到,只是区区一截被用掉了小半的“粉笔”、看起来不存在任何异常之处的空白“画框”,就能给人类形成那般难以想象的恐怖影响......甚至能够成批量地杀死人类呢?
另一方面,有了今天的经历后,他也不由得联想到了,今晚被自己误打误撞、押送回到危管局内的“塑料模特”。
姜潮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在袚除掉由这一精神寄生物品,吸收到了足够多的精神力,诞下的那只异变体后,在林氏别墅内又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因而发现了这当时已然初步复苏的诡异之物......
它将会给林子晗、护卫队、老刘等人,甚至是更多的无辜民众,造成何等可怖的威胁?
虽然截止到他将塑料模特,移交给数据分析研究部为止,这一精神寄生物品都尚未完全复苏,它能够给周遭人形成的影响,暂时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姜潮已经通过吸收其异变体的黑曜之晶,得知了导致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生成的执念,是“对美的偏执追求”。
再结合起自己今天的经历,与从经历中学习到的、延伸拓展开来的知识,他不难推测出,“塑料模特”对人类产生的影响,很有可能就是让人产生“疯狂追求美”的偏执念头、为此不择手段地去改变自己,或是因为“感觉自己不够完美”而自残、自杀......
毕竟从留存于黑曜之晶的信息中,姜潮已经知晓,在塑料模特转化为精神寄生类物品,但尚未吸取到足够精神力、诞出异变体的初步阶段,许多去东阳荔湾商场购物游玩的人,就曾经因为受到了它的影响而自杀。
接下来,姜潮需要按照组织与师父的指示,尽快把自己接触、袚除“塑料模特”异变体的经过,以及从其异变体的黑曜之晶中,得到的种种信息,详细具体地汇总到一块儿,并且写成报告、提交给数据分析研究部。
至于剩下的工作,就得移交给那些拥有超强大脑,并且在对付这类存在上,有着丰富经验与手段的天才研究员们了。
离开执念墓园、返回入口处的途中,虽然那萦绕在长廊与大厅中的、细细碎碎的低语声,非但没有减弱更未完全消失,反而出现得更加频繁、明显了一些,令这处诡异之地,完全没有了“墓园”应该有的宁静,好像姜潮与苏杭的到来,惊醒了沉睡在这里的那些灵魂们一般。
但是有了今天的经历,再去审视周遭的诡异之处时,姜潮已经不会再生出过多不适感了......
位于“低危收容区”那些形容诡谲可怖、看起来就不怎么正常的精神寄生类物品,此刻在他眼中,反倒是变得可爱、无害上了许多。
路过正在收拾某一收容物、口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的“疤脸”时,姜潮甚至还有心情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如果不是对看守这些恐怖存在的“鸦”们,打从心底里抱有敬意,同时也知道他们的工作危险而又艰苦、并非儿戏,姜潮真的很想回敬疤脸一句:
“感谢你的祝福,我在这里玩得很开心!”
穿过入口处的巨门、乘坐电梯重新返回危管局大楼,当电梯门缓缓洞开的那一瞬间,穿过对向窗户的、从门扉缝隙中洒到姜潮脸上的阳光,令先前一直身处幽暗之中的姜潮感觉恍若隔世。
那条映入眼帘的、充满光亮的走廊,更是令他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尽管姜潮实际上,并没有在执念墓园中停留过久时间。
看着同事们来来回回穿梭于迷宫一般的各条长廊中,听着不绝入耳的、交流工作或是抱怨工作的熙熙攘攘声,姜潮一边加快脚步、以便能够跟上师父的速度,一边询问苏杭道:
“师父,我看那些被收容的精神寄生物品,都有属于自己的代号......那么我押送回来的塑料模特,应该也有属于它的代号吧?”
苏杭闻言,脚步未停地点了点头:“可以由你来取。”
姜潮略微迟疑了一下,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叫它‘血肉裁缝’好了。”
姜潮之所以想要给自己押送回来的精神寄生物品取名,并不是任性、单纯觉得好玩,也不是为了于他而言,原本毫无意义的所谓“冠名权”,而是想要让继承了陈默觉醒异能的自己与“后来者”,能够时刻铭记住同僚的牺牲——
他起的代号越是血腥,就越能够让自己和后来者记住,英雄们为了收容这一精神寄生物品,而付出的惨重代价。
哪怕他们的名字,未必会被收录在塑料模特,现在应该说是“血肉裁缝”的相关档案中......
代号充满了血腥气息,并非是姜潮对烈士与牺牲者不尊重,反倒是为了让自己与后来者,更好地传承他们的精神。
对于姜潮给出的代号提案,苏杭并未持任何反对意见,或者说是没有给出任何建议,依旧是快步疾走、头也不回地应允道:
“我会把你的想法转告给数据部的。”
到了此刻,工作已经初步交接完成,姜潮的学习之旅也已然圆满结束。
但苏杭显然没有允许姜潮,就这样直接离开的意思,而是示意他随着自己一同返回队长办公室。
姜潮原本以为,师父是想要和自己寒暄几句。
毕竟打从苏杭离任升职之后,他们师徒二人见面的次数,就变得越发稀少了起来。
今天好不容易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可是颇为难得的。
同时,这也让姜潮找回了,曾经与师父以“老师与学生”的身份相处时,那段相对现在而言,要温馨上许多的时光。
想来师父也很有可能因此而被唤醒了,心底对于自己这位徒弟的柔情吧?
谁知他才刚随着苏杭走入队长办公室,方一关上房门,两人的屁股俱是还没有挨到座椅上,苏杭就直接开门见山道:
“来,我帮你稳定一下精神状态。”
第279章 “怀表”
身处那幽暗诡异的环境中,人类对于时间的概念会变得极为模糊。
但早在返回危管局大楼、手机重新恢复信号后,姜潮就立刻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们在执念墓园内,停留了大概有七个小时。
这个时间要说长当然不算长,但说短也绝不算短。
至少若是站在“一堂课”的角度来做衡量,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颇为漫长了......
更何况姜潮上的课,还显然不是一般的课。
与数量至少在两手以上的收容物,发生近距离接触,即便有苏杭的帮助、收容禁制的阻隔,姜潮的精神乃至是肉体状态,无疑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苏杭之所以会直到此刻,才开始对姜潮进行“精神治疗”,是因为在执念墓园内,非凡物品与超凡能力,不仅会根据物品与自身的精神量级不同,而在不等程度上受到压制。
而且使用非凡物品,还极有可能会产生“精神乱流”,干扰、影响到周遭的那些精神寄生类物品,有加快它们彻底复苏的速度,甚至是“帮助”它们完全脱离收容禁制的可能性。
毕竟不同于使用自身异能那么直接,若是想要使非凡物品的异能生效,是需要向其内灌注入精神力的,必然存在一个“交换”的过程......而在这一交换过程中,超凡者们很难避免部分精神力外散、流失。
若是身处正常环境,这固然不会带来什么影响,充其量只会因为“能量交换”,而致使使用者损耗、浪费自身的部分精神力。
但是在到处都充斥满了精神寄生类物品,并且个个都像是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一样,急着汲取精神力的执念墓园内,这放在平时寥寥无几的精神力逸散,若是出现得频繁了,可就有概率会酿成事故了。
而且一经生事,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儿。
这也正是苏杭明明带着姜潮,见识了那么多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却只有起初因为让姜潮与夙念垩笔,发生过多、过久、过深的接触时,才动用了那么一次非凡物品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像是苏杭这样的强者,还是能够把握好“度”的。
至少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治疗姜潮,而动用非凡物品,根本不可能严重到会给位于他们周遭的收容物,带来任何明显影响的地步。
毕竟这位一线强者,对精神力的控制本就妙到毫巅,即便使用与自身同级的非凡物品,基本也不会在向其内注入精神力的过程中,出现“能量”过多逸散的情况。
再加之,苏杭借助扳指对姜潮进行精神治疗,所需要耗费的精神力基数本就少到可怜......
可能在激活过程中逸散掉的那一部分,无疑就更是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而在姜潮后续与更多收容物,发生接触并且受到影响的时候,苏杭之所以没再动用非凡物品,是因为向来都极其重视规则,且由于职位缘故还要以身作则的他,不想再去破坏规则罢了......
尽管这所谓“规则”,实际上只是不成文的规定。
毕竟在很多时候,执念墓园的看守者们也要借助某些非凡物品,用以压制那些躁动不安的收容物,或是用作其他途径。
再者,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就算苏杭肆无忌惮地破坏规则,也没人觉得他会闹出岔子,更没有人敢去管他。
虽然此刻的姜潮,自我感觉很是良好,无论精神还是肉体状态,似乎都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受到残留影响”的迹象。
但让师父帮助自己修复一下精神状态总是好的,至少可以彻底消除隐患。
小心无大错嘛!
征得姜潮的同意后,苏杭这一次没有再动用那枚总是被他戴在手上的“翡翠扳指”,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怀表样式的物体,显然正是用于给姜潮进行精神治疗之物。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翡翠扳指的主要用途,实际上并不是“消除精神方面的负面影响”,或是与之类似的方面,而是其他方面。
姜潮就曾经看到过苏杭,用扳指来收容、储存物品。
拥有多项功能的非凡物品,实际上并不算过于少见。
而且,未必拥有多种功能的非凡物品,就一定是中高阶非凡物品。
毕竟“样样通”,不一定意味着“样样精”,而“样样通、无一精”的非凡物品,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们来说,实用性都远远不如在某一方面上,表现较为突出的那些非凡物品。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枚翡翠扳指的品级比较低、精神波动与影响力弱,所以向来重视规则的苏杭,刚刚才会在执念墓园内额外破了一次例。
单从外形来看,姜潮就知道师父掏出的那枚“怀表”绝不简单,因为它的造型极为古朴、明显带有“时间厚重感”......这应当是上一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产物。
虽说在非凡物品的诸多定义中,“时间久”未必意味着品级高、效力强。
但是最起码留存到现在,还能够被正常使用,就足以说明这玩意儿,绝对不是那种用不了几次就会自毁,或者是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致使自身“灵性”消散的低级存在。
要知道,“上一世纪九十年代”这个时间点,可是黑曜事件刚刚爆发没多久的节点,而向来都极其鄙夷“古老物件儿”、总是追求“时尚新风标”的那些铸剑者们,可绝对不会在制作某些新的非凡物品时,刻意将它们打造成“老玩意儿”。
被苏杭从怀里掏出来后,拖着长长链条的“怀表”,并没有出现任何晃动或是想要晃动的迹象,而是就那么笔直朝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会受到任何“力”的牵引......
至少在苏杭向其内注入精神力后,原本完全静止不动的怀表,立刻就左右摇摆了起来,表壳内部的指针更是飞快旋转,连带着刻在表盘上的那些数字,仿佛都随之开始一起急速转动了一般。
第280章 不合理的安排
看着那好似陀螺一般疯狂转动的怀表,姜潮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程度之深,竟是令他禁不住有些怀疑,师父究竟是在对自己进行精神治疗,还是在向自己施加“精神污染”。
怎么本来好好的,这还给治疗出来毛病了呢?
很快,姜潮便感觉自己,马上要从晕眩过度到晕死了。
就在姜潮即将忍受不住,想要连连挥手叫停师父,让那该死的陀螺,啊不,让那该死的怀表别再旋转了之际,却于朦朦胧胧间,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苏杭的声音:
“别慌,头晕是正常的现象......深呼吸!”
不知究竟是心理原因,还是“良药苦口”总需要一个过程。
总之,几乎是在听到师父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姜潮就感觉笼罩了自己足有将近一分钟的、那令他想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吐出来的强烈不适感,确实开始迅速消散了。
待到这股不适感完全褪去,姜潮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毫不夸张地讲,很长时间了,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清醒过。
刚刚的他之所以没有觉察到,自己长时间以来一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是因为没有产生或者说是可供对比的“参照物”。
直到现在有了参照物,他才清晰感觉到自身状态的前后差距。
就像在封闭空间内待久了,未必会发现自己早已血管堵塞、头晕脑胀。
直到走出房子、呼吸到新鲜空气、大脑清醒以后,才知道刚刚的自己,其实已经离“休克”不远了一样......
不,远比这种差距还要更加明显一些。
此刻的姜潮甚至感觉自己,能够看清楚师父脸上的每一个毛孔,能够听清楚门外传来的每一阵声响,并且据此判断出他们或说话或行走时的大致方位......
要知道,即便是先前身体处于最为巅峰的状态时,他的视力与听力水平,都未必能够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这让姜潮意识到,很有可能自打吸收完“人偶”留下的黑曜之晶后,自己的精神与肉体,实际上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影响。
只不过这部分遗留影响,与自己的精神量级获得晋升后,带来的增幅部分抵消了。
直到现在,经过师父的治疗、遗留影响完全消失后,他包括但不限于视觉、听觉在内的各项能力水准,才是d级执剑者真正该有的水平。
然而姜潮还未来得及为此感到惊喜,已经完全恢复清醒、得以正常运转的大脑,便令他产生了一点疑惑:
为什么师父不直接动用自身的超凡异能、为自己进行精神治疗,而是非要借助诸如非凡物品之类的“外力”呢?
先前师父让自己去维生舱时,姜潮就一度感觉有些疑惑,但还勉强能够理解。
毕竟他十分清楚,身为守夜人的苏杭,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医生”,充其量只能算是“精神医生”。
他的肉体方面可能存在的、肉眼难见自己也无从感觉到的隐形伤势,还是需要借助维生舱这种感科技设备,来进行精准检测。
但在执念墓园和方才,师父还要借用非凡物品的帮助,就令姜潮感觉很难理解了——
身处执念墓园时,单凭自身能力,他也完全可以帮助自己,摆脱那些中低阶收容物的影响,包括在他受到夙念垩笔影响的时候。
这样一来不需要大费周章、消耗非凡物品的灵性,二来也不需要让苏杭产生并且承担,“身为领导者自己却打破规则”的愧疚与负罪感。
而对于方才的苏杭来说,仅仅只是帮助自己维稳精神状态,而非是在自己接近完全失控时,予以自己“深度治疗”,理应就像是呼吸一般简单,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做到......又何必这般多此一举呢?
姜潮很想开口询问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他不确定苏杭是否会回答自己,也知道其中极有可能内含隐情。
就在姜潮沉思之际,却听苏杭已经开口道:
“好了,从现在起去医护部修养三天......在此期间,局里不会给你派发任务,但你也不被允许外出,就留在医护部内好好休养吧。”
“否则,你不仅会有再次因为精神力透支,而留下后遗症的风险,同时更是会加大你失控乃至是产生异变的可能性......”
“当然,三天只是我基于你的各方面状态,预估出的一个治疗时间。”
“三天后我会再次对你进行精神评估,到时候再决定你是否能够按时出院。”
苏杭的话令姜潮顿感瞠目结舌,已然把自己正在思索的、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说出口的诸多疑点,瞬间给抛之到了九霄云外。
即便苏杭见到姜潮,好像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后,瞬间就严厉起来的眼神和冰冷下来的脸色,俱是在告诉姜潮一点,“这既是为了你好,同时也是上级命令,无论如何你都得照做”,但还是让姜潮感觉无法接受。
早在吸收人偶留下的黑曜之晶前,自己明明就已经使用过维生舱,后来也经历过两次精神治疗,可谓是把安全措施拉满了。
师父为什么还要如此命令自己,并且还必须要到医护部修养,而非是居家静养即可?
如果师父“强制性”安排自己休息的原因,是才刚刚吸收完黑曜之晶,又立即前往执念墓园的自己,可能受到了精神寄生物品的污染,那他当初为什么又非要带自己去“学习”呢?
这件事明明不着急,明明可以往后搁置一下......这很不合理啊!
更不用说,此刻的姜潮感觉自己身体倍棒,精神头更是好到前所未有。
当然,苏杭的做法会令姜潮感到不解愤怒也好、不甘不愿也罢,
但都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了极大限制,而是才刚刚从了解精神寄生物品的过程中,得知了许多先烈英勇事迹的他,正急于把自己的一腔热血,挥洒在解决精神异变案件的相关事宜上呢,就这么被自己的师父,给当头浇了一大盆冷水......搁谁谁不着急啊?
要知道,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危管局内本就人手紧缺,尤其是执剑者。
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才晋升到了d级,并且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多种异能,怎么偏偏要到了这种节骨眼儿上,非得把自己给按到冷板凳上呢?
而且,让自己莫名其妙地住进医护部,岂不是会浪费掉一个宝贵的医护名额么?
还有多少受到精神异变案件波及的超凡者与无辜群众,正眼巴巴地等着那么一个床位呢......好端端的自己,又岂能就这么白白霸占!
第281章 交换条件
就在姜潮正想方设法地反驳苏杭、想要高声大呼“师父,我想打灾厄”,并且拍案而起之际,他却忽地感到一阵头脑发蒙,险些一个没有站稳就摔倒在地。
待到晕眩感渐渐褪去后,姜潮忽然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
刚刚吸收完黑曜之晶、完成阶级层次的晋升,又与那么多的精神寄生物品发生了近距离接触,自己的确需要好好静养上一段时间。
这不,就连师父借助非凡物品帮自己进行治疗后,自己都仍旧会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而且还这么严重......可不是还未恢复到健康状态么?
而且,仅仅只是修养三天而已,就算他再怎么急于为处理精神异变案件出一份力,倒也无伤大雅。
至于他住进医护部,会浪费一个放在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越发频繁的大环境下,正在变得愈来愈紧张的床位,无法让其他受到影响的超凡者或是无辜群众使用?
那咋了!
那能一样么?
拜托,自己现在可是d级超凡者,并且是同级别超凡者中,正面战斗力最强的存在啊!
若是让自己得以尽快恢复到完美状态,不是能够比他们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么?
在这个“超凡资源”日益紧缺的时代,上到岗位、下到床位,无论什么位置,都是有能者居之!
让那些无能甚至是只会拖后腿的家伙们住进医护部,那才是真正的浪费床位。
几秒钟过后,姜潮忽地打了个哆嗦......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些念头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师父的命令他还是必须要遵从的......但有件事情,他必须得先与苏杭协商好。
“好,我会按照你的指令去做,师父。”
“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派人协助阿虎他们保护林子晗的安全。”
“而且这个人,必须得是超凡者。”
通过人偶于黑曜之晶中留下的记忆片段,姜潮已经知晓,林子晗先前之所以能够避开阿虎等人的“监视”、顺利逃出林氏别墅,并且跑到东阳市找见他,并不是人偶或者说是塑料模特在暗中作怪,因为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在林子晗找上门来并且撞上姜潮之前,人偶都没有踏足过林氏别墅所在的附近区域。
确切来讲应该说,在万佳商场一别后,那家伙就再也没有碰到过林子晗,更别说是跟踪她,或是作出与之类似的行为了。
这家伙应该是在杀死某个与林子晗有关系,或是知晓林氏别墅所在位置的人后,才先后杀死了麦克等人、一步步逼近林子晗的。
毕竟林子晗虽然不喜欢社交,但身为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她在中州城还是很有名气的......
就算绝大部分人不知道她住在哪儿,也应该知道曾经以“壕无人性”震惊整个中州城的林氏别墅,究竟在哪儿。
当然,即便已经可以确认,此事和人偶或是塑料模特俱是没有关系,也并不能够说明,此事和“超凡异能”不存在任何关联。
恰恰相反,在“偷窥者”事件结束后,后勤部的守夜人们,在修复早已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林氏别墅时,就已经将铸剑者们制作出的、包括但不限于安防警报系统在内的诸多设备,安装到林氏别墅各处,并且以治安署的名义,教给阿虎等人怎么使用了。
那些系统与设备,都是走在当今世界最前沿的尖端科技,就连那些所谓“国安级别”的安保设备都比不上。
一般人绝对没有通过某些歪门邪道绕开它们,或是将之破解的可能。
这一点,姜潮十分清楚。
所以,要说此事不存在任何异常,在姜潮看来是没有可能的。
另一方面,最近两起接连发生的、与林子晗有关的精神异变案件,已经让姜潮意识到,倘若没有超凡者在场的话,再先进的装备、再强大的火力、再精英的团队,在受刑者或是灾厄面前,那都是白给,充其量只能起到拖延作用。
尽管危管局和莺粟说得很好听,只要重火力设备、所谓重金打造的“据点”还有阿虎等人,能够暂时拖延住威胁到林子晗的异变者,那么在情况允许的前提下,他们就一定会及时派出超凡者赶来支援。
可事实情况却是,没有一次有超凡者赶来支援......甚至每次等到姜潮处理完事件后,所谓“援军”都没有赶到现场。
这个“情况允许”的前提条件,似乎很难能够达成,最终解释权还是在危管局,与霸王条款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无论如何,派遣一名超凡者守在林氏别墅附近,在姜潮看来都是有备无患,并且极有必要的。
至于局内的领导们,总是在大会上多次提及的、“不能浪费人手”的鬼话,姜潮是万万不信的。
为什么万佳商场旗下的、一个“小小的东阳荔湾商场”出了命案,危管局就能立刻派人前去调查,并且一下子还派出了两名超凡者。
真到了碰见突发案件的时候,让他们派人去保护林子晗就不行了?
要知道,不管是论集团体量、地位、名誉、威望,还是论为危管局“贡献”的资金流,万佳集团都远远没有林氏集团大。
若是说东阳荔湾商场一案,是在基本上可以确认与精神异变存在关联的情况下,危管局最终才派出了人手。
那么之前在遭遇“偷窥者事件”时,姜潮就曾经亲自打电话、向危管局求援过......
如果这都不能算是“已经可以确认案子与精神异变存在关联”,那什么才能算是?
而且,死在东阳荔湾商场的人,不过只是一个员工、对万佳集团来说是外人,而林子晗却是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她在林氏集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二者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于情于理,危管局都理应对林子晗更上心一些才对!
第282章 就这么答应了?
现在姜潮也算是迷过劲儿来了,猜到危管局之所以会有如此区别对待,无非就是知道一点——
现在的他保护林子晗,早已不像是当初一样,仅仅只是为了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而是对那小丫头的安危真正上心了......
简而言之,他们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在执行任务之余,能够充当一个为他们保护“金主”的免费苦力罢了。
任劳任怨、重情重义、责任感极强,同时又拥有强大正面作战能力的姜潮,真是最为合适干这个活计的“金牌工具人”了。
想到这里,就算对面坐着的是自己敬爱有加,并且从未顶撞过的师傅,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的姜潮,同样也难压心头怒火。
只不过,尽管姜潮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论点”,并且想要以此来在师父拒绝自己要求的时候回呛他。
但极其出乎姜潮意料的是,苏杭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压根就没有留给他回击的任何机会:
“没问题。”
苏杭答应得过于干脆利落,竟是令姜潮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他就这么答应......自己这略显任性的要求了?
要知道,就连把姜潮当做亲弟弟看待、总是对他“有求必应”的莺粟,在姜潮曾经提出这个请求后,都是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他啊!
苏杭自然不难觉察到,自己徒弟的讶异之情:
“怎么了,是觉得师父没有这个权限么?”
姜潮闻言赶忙连连摇头:“不不不,怎么会!”
别说是现在已经调往燕京城、职级与实权俱是跃升了一个大台阶都不止的苏杭,哪怕是担任“第七大队队长”时期的苏杭,同样也是有这个权限的。
虽然现在的莺粟也是队长,并且是局内当之无愧的“后起之秀”,但是她一来资历不深,二来人脉不广,自是无法与苏杭这样德高望重的“老领导”相提并论......
二者虽说职级一样,但在很多方面上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师父能够如此爽快答应,自己提出的“任性要求”,本就已经令姜潮感觉万分惊奇,而苏杭接下来补充的一点,就更是令姜潮怀疑,刚刚还让他感觉“如焕新生”的、听力仿佛获得了进化一般的耳朵,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了:
“我会派出d级超凡者,于你不在林子晗身边儿期间保护她的安全。”
“在你休养期间是如此,在你结束修养、此后每一次执行任务期间,我都能保证至少有一名d级或是以上级别的超凡者,守在林子晗的身边儿、替你执行保护她的任务。”
“而且我还可以保证这名超凡者,是低语者或是执剑者中的一员。”
苏杭的允诺,令姜潮惊喜到呆愣在了原地。
但凡能够往林子晗的护卫队中,塞入一名d级超凡者,无论对方所属的异能途径是哪一条,都已经足以让安保力度产生质变。
毕竟哪怕是非战斗系超凡者,同样也可以通过精神力,对异变者形成有效限制与杀伤,或是借助对抗受刑者与灾厄的丰富经验,来协助护卫队带着林子晗进行转移。
若是能有一名d级低语者或是执剑者加入护卫队,就更是足以让这支小队,具备正面对抗鬼级以下受刑者与灾厄的能力了。
眼见姜潮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又迟迟没有给出答复,好像仍旧有难言之隐,向来都秉持“效率优先”原则的苏杭,便没再继续等待这闷小子开口,而是直接反问他道:
“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替你办的,或是需要得到我批准的么?”
“一并提出来,然后抓紧时间转去医护部修养。”
深知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极有可能已经濒临师父忍耐极限的姜潮,闻言顿了顿,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要求,或者说是请求:
“师父......我想见刘念兄一面。”
实际上,打从刘念受到精神冲击、状态出现问题后,姜潮就始终挂念着刘念。
毕竟他与刘念本就有些交情,而刘念又是因为与他一同审讯变形者,才致使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的。
于情于理于道义,姜潮觉得自己都应该去看望一下他。
前晚经历了“血肉裁缝”事件、与赶来驰援他进行后勤工作的刘叔见了一面后,就更是唤起了姜潮,因为工作繁忙与频经险境而暂时深埋于心底的、对刘念的担忧与想要去看望他的念头。
当然,在向师父张嘴之前,姜潮也并非没有努力尝试过这么去做。
只可惜,先前无论是依照规定流程、按部就班地向组织提交申请,还是“打感情牌、走关系路”、想要从自己师姐那里走后门,他都没能成功如愿,这才只得将此事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这似乎是因为,刘念受到精神冲击一事,关系到了组织的某些深层隐秘。
饶是事关重大,但姜潮明白,以苏杭的地位、权力,只要他个人愿意,那么仅仅只是批准自己去看望一下刘念、不做过多停留也不与他进行过多交谈,理应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姜潮原本以为,即便师父会答应自己的请求,绝对也不会太过轻易。
谁知他竟是再次想也没想,便直接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产生任何犹豫。
仿佛是看出了自己徒弟的难以置信,并且担心他会因此而产生什么误会一样,苏杭丝毫不加以掩饰地直接开口道:
“首先需要澄清的一点是,我强制性要求你转入医护部修养,既是为了你好,同时也是组织的要求与规定。”
“我不想看见徒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现异化的状况,危管局也绝对不想,多出一个由d级执剑者转化而来的异变者......尤其是这个异变者还知晓局里的许多隐秘,这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所以,让你去医护部修养,不是能让你向我提出要求的交换条件,更不是我满足你需要的原因与理由。”
第283章 优质猎犬
给自己对徒弟的安排初步定了个性后,苏杭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姜潮能够借此,好好消化一下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几秒钟过后,他才继续补充道:
“其次,我之所以答应你‘派出超凡者保护林子晗’的要求,实际上是因为,局内最近动作频繁、储备金用量极大,暂时离不开林氏集团的资助。”
“以此为基点来看,你提出的要求还算是比较合理。”
“林子晗作为危管局的大资助者、第七大队的最大资助者,为了保护她的安危而从第七大队调派人手,并且予以保护她的人额外津贴,相信大家对此都不会持有反对意见。”
“毕竟若是她不慎遭遇受刑者或是灾厄的袭击,因而有个三长两短,局里、队内的资金流都会受到重大影响,而重新扶持一个,至少从表面看起来足够服众的“新人”,成为林氏集团的最大股东,操作起来不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同时更是存在极大的不可控性......”
“毕竟很少有人会比那个压根不管公司运转的小女孩儿,更容易、更适合成为危管局的傀儡。”
“作为交换条件,近期我会让莺粟以执行总裁的名义,定时定量从林氏集团调取一笔资金,注入危管局的账户内,作为为林子晗安排特殊安保力量的‘佣金’......”
“这样既能更好地维持组织运转,同时也能堵住上中下层各级人员的嘴。”
“至于我为什么会批准你看望刘念,则是因为你们两个一起经历了同一桩精神异变案件,而你们二者现如今的境地,之所以会存在如此显着的差距,不过只是你比较幸运,又及时得到了莺粟的帮助而已。”
“我要想以此来警醒你一下,让你看看若是一不留神,受到了巨大精神冲击,致使自身的状态出现了异常,究竟会给超凡者带来何等可怖的深层影响......“
“看望过刘念后,你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将自己处于他彼时、现在的境地,你的情况究竟是会更糟糕一些,还是相对来说要好上一些。”
虽然苏杭给出的解释十分不近人情,而且话里话外、表情神态,处处都透露出了一股“为利益考虑”的浓重意味,但这才像是苏大队长的行事风格,同时也让姜潮感觉更加安心。
毕竟只有存在利益往来,“条件交换”才是最靠谱最牢固、最不容易出现问题的......
这对双方来说都有保障、都是好事儿。
至于要多从林氏集团内抽取一部分资金,姜潮相信,无论是在用人方面还是理财方面,都懂得“可持续发展”的苏杭,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
而且,莺粟不仅在处理精神异变案件上很有天赋,在商业运转上也颇有一套。
即便自打林安离世以后,危管局就始终都在大口大口地吸血着林氏集团的血,近段时间以来更是吸得越发频繁。
但是在莺粟的精心打理与妥善规划下,林氏集团的财务状况竟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反倒是有蒸蒸日上的良好势头。
刚想到这里,姜潮忽然发现师父正紧盯着自己,直是把他看得浑身发毛。
“姜潮,起初将你安排在林子晗的身边儿、保护她的安危,是因为这个任务难度不高、很适合给你拿来练手。”
“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了,你已经拥有了更高层次的力量,应该将它用到需要你的地方,而非是这种小事儿上。”
“此外,我也不想你在那个女孩儿身上,倾注太多的情感,这会影响你挥刀的速度......身为执剑者,你应该知道这有多么致命。”
“所以,此后我希望你即便在没有任务需要执行的时候,也可以刻意和林子晗保持距离......至于保护她的工作,我和莺粟会看情况抽调人手,你就不用再去操心了。”
虽然苏杭没有明说,但他话里的意思姜潮不难理解。
未能被超凡者成功抓捕,但已经与抓捕者打过照面的受刑者,或者是某些利益曾经受到过超凡者们损害的、成体系的受刑者组织,拿超凡者们身为普通人的亲戚朋友,作为明面勒索他们、暗中报复他们筹码的事件,可是一点儿都不罕见。
而原先的姜潮不仅无父无母,就连与他最为亲近的两人——莺粟和苏杭也俱是超凡者,而且都很强,至少比姜潮强。
这使得那些曾经与他结过梁子,或是将来有可能与他结下梁子的受刑者与受刑者组织,根本没有能够拿来要挟姜潮的“筹码”。
拿莺粟和苏杭来要挟姜潮?
那是找死。
拿姜潮来要挟莺粟和苏杭还差不多!
说白了,“无牵无挂”正是姜潮比之于绝大多数同级执剑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更加悍不畏死的重要原因。
反正没什么人必须得依靠老子才能活下去,没了老子有些人反倒能够活得更加轻松、没有负担......那么死上一死又如何?
这使得姜潮在很多时候都可以像是疯狗一样,紧紧缠着灾厄与受刑者至死方休,让他成为危管局最得力的一条“猎犬”。
毕竟绝大部分超凡者,不管本身能力再怎么强大,难免都会有身体孱弱、精神羸弱的普通人为朋友、家人、爱人......
“有牵挂”是他们的致命弱点,使他们无法在执行任务时真正做到视死如归。
但现在伴随着姜潮与林子晗之间的羁绊加深,他这条原先悍不畏死的猎犬,到头来也有了牵挂。
这致使姜潮的爪牙,无法再像是以往一样那么锋利、好似带有“狂犬病”的附魔一般,他在为了人类或者说是危管局的利益,而去赴死之前,现在也需要好好想上一想,自己若是死了,林子晗那小丫头究竟该怎么办......
这无疑会使得他这条猎犬的价值,于危管局而言大打折扣。
第284章 两把“手枪”
姜潮自是清楚师父所言中的利害之处,同时他也明白,已经被任杰和他手下“灾厄军团”盯上的自己,若是再和林子晗保持过近距离,对那小丫头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
这很有可能会更加频繁地把林子晗牵扯入精神异变案件之中......
曾经实际发生过的案例,就是有关于此的最好证明。
当然,从苏杭话里所用的“我希望”、“可以刻意保持距离”等字词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强制性命令,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再也无法与林子晗见面。
只是他与这小丫头,正在日益加深的关系要适可而止,不能让自己因为深陷其中,而变得“挥不动刀”罢了。
像是这些道理,姜潮固然都懂。
在此之前,他很多时候也都不想,或者说是不能与林子晗黏在一起,并且时常为究竟该如何拒绝这小丫头的“纠缠”,感觉很是苦恼,而现在师父给了他一个合乎情理、正正当当的理由。
可是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刻意减少与那小丫头的见面次数,姜潮的心底,还是没来由地泛起了一阵酸楚。
只不过,姜潮还没来得及继续“感伤”,就已经被师父接下来所说的话给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好了,杂事儿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在来聊聊,你能从此次行动中得到的奖励吧。”
姜潮闻言,精神立刻再度振奋了起来。
看来在他们于执念墓园中,接触各类精神寄生物品的那段时间里,数据部的同僚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对“塑料模特”的剖析进程,并且将其与那颗黑曜之晶的相关信息,一同上传到了行政部,再由他们根据信息来判定,姜潮此次行动的难度级别,以及他所能够从中得到什么奖励。
“经由组织研讨,决定予以你十五点功勋与三十万通用币作为奖励。”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是姜潮从他或主动或被动完成过的行动中,获得过的最大一笔奖励......
无论从功勋点角度出发,还是从基础津贴的角度出发,皆是如此。
这固然令姜潮感觉很是惊喜,但是他能够有此收获,倒也完全合乎情理,毕竟这是他拿命换来的......
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另一方面,此次的姜潮不仅凭一己之力,袚除了一只精神量级明确达到了鬼级以上的异变体,同时更是在没有被组织委派任务、没有得到危管局任何战斗援助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了行动。
这无疑会使他在应有基础上,获得更高额的奖励。
而且,仅仅只是功勋点与通用币,显然还不是姜潮此行的全部收获:
“除了这些常规奖励以外,你本还可以获得一颗鬼级黑曜之晶,作为你独身自主完成行动的额外奖励......”
“只不过,我认为以你现在的各方面状态来看,在短时间内,你并不适合再度吸收黑曜之晶,不如将这一奖励改为对应等级的非凡物品,你看如何?”
“当然,如果相比之下,你还是更为中意鬼级黑曜之晶,我也不会强求你,这反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姜潮略微沉吟了两秒左右,便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师父改换奖励内容的建议。
倘若在精神量级晋升至d级之前,或是将一枚虎级黑曜之晶与E级非凡物品,一同摆在姜潮的面前,姜潮一定会选择黑曜之晶。
毕竟吸取黑曜之晶,可以使超凡者们的精神量级得到增长,而E级非凡物品,大多又只能使用一次、几乎等同于是消耗品......
“永久性提升”和“一次性耗品”,如果同时摆在面前,究竟该选哪一个,绝大多数懂得长远规划的人,若是没有被逼到绝路上、必须得先渡过眼下难关再说,想来就都应该知道怎么做出抉择。
之前在有类似情况的时候,姜潮也总是会选择黑曜之晶。
但是眼下的情况大有不同,对应鬼级黑曜之晶的非凡物品便是d级非凡物品,而d级非凡物品完全不同于E级非凡物品,是可以被多次使用的。
倘若能够多次在关键时刻发挥有效作用,那么只要有一次能够“扭转乾坤”、“一锤定音”,就相当于赚大发了......
毕竟这可是能够救命的。
更不用说,姜潮十分清楚,即便自己此刻的状态没有苏杭形容得那么差,刚刚才完成了阶段性晋升的他,必然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再去吸收黑曜之晶了。
而且,他本就还有一颗虎级高阶黑曜之晶,寄存在自己师姐那里。
在这种情况下,再得到一颗黑曜之晶,就算品阶高、质量优,短期来看,无疑也只会成为无意义的冗余。
毕竟等到姜潮的精神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足以支撑他再次吸收黑曜之晶了,就算他不主动提出参与任务,危管局十有八九也会委派给他新的任务......
到时候,他无疑还有再度获得黑曜之晶的机会。
而且那时的他,精神量级必然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增长。
届时再去吸收此时看来,对提升自身实力大有裨益的黑曜之晶,效果无疑是会大打折扣的。
整体看来,选择d级非凡物品于眼下的姜潮而言,无疑是更加明智、划算的选择。
征得姜潮的同意后,苏杭二话不说就立刻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抽屉,显然是早先就已经料想到,徒弟在听了自己给出的建议后,必然会做出如此选择。
他的动作之不假思索、连贯快速到几乎让姜潮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中,已经掉进师父提前挖好的“坑”里去了。
不过,只是俯身猫了一眼,那不知何时就已经被师父提前准备好、作为“黑曜之晶”奖励替代品的非凡物品后,姜潮便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这一念头。
此刻正静静躺倒在抽屉里的非凡物品,是两把“手枪”。
第285章 炼金武器
躺在苏杭办公桌抽屉里的两把手枪,通体为哑光黑色。
只不过位于左侧的那把手枪,握柄处嵌满赤金纹路。
位于右侧的那把手枪,握柄处则是嵌满秘银纹路。
一左一右、一金一银,如同日月般交相辉映。
单从其精美、华丽至极的外形,姜潮便一眼不难看出,其用料必然不菲。
虽然材料昂贵与否和功效是否强大之间,不存在直接关联,但用料贵就意味着价值高,无论放在什么东西上都是一样......这是无可否认的。
再从种类来看,这对非凡物品应该具备远程杀伤功能。
这可以在极大程度上,弥补姜潮缺乏远程进攻手段的不足之处。
虽然非凡物品的种类与功能,同样不存在本质上的关联,但铸剑者们无疑也需要在正式开始制作非凡物品前,考虑他们的作品在构造与外形方面的上“合理性”。
诸如净识之珠与澄心徽章之类的、主要功能为“辅助”作用的非凡物品,外形固然可以与实际功效不存在任何的联系,只要可以方便使用者向其内注入精神力、能够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其激活即可。
但眼下这对非凡物品显然不同——
手枪的造型意味着,只有当它们是进攻类武器时,这一外形才能够最大化地帮助它们发挥功效。
如果不是为了增强进攻性,铸剑者们大可不必刻意将其打造成手枪的外形......
毕竟特地“凹造型”,也是需要时间、精力和其他某些制作成本的。
那群天才们的脑回路确实是很大,而且在很多时候、许多方面,他们都抱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恶趣味。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群唯功能性、效率性是图的家伙们,绝对不会做无用功。
另一方面,这两把手枪的枪管上俱是刻满了不明字体。
姜潮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很有可能是某种比较特殊的符文阵列。
这意味着这对双枪的功效,很有可能不止有“远程杀伤目标”一种......或是因为有进攻类符文阵列的加持,它们在杀伤方面的功能性要更为突出。
总之,放在同级别的同类存在中,这种具备直接杀伤性,并且有多重符文阵列加持的非凡物品,绝对能够算得上价值相对来说比较高的那一梯队......
所以整体来看,用这对双枪来替换一颗鬼级黑曜之晶,这笔买卖姜潮绝不算亏。
即便到了此刻,姜潮实际上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大概率错怪了师父,但苏杭接下来所说的一番话话,却更是令姜潮为自己刚刚产生出的想法,感到羞愧难当:
“这是我尝试了许久,终于成功制作出来的一对炼金武器......我为它们起名为‘祝福’与‘宽恕’。”
“当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现在它们已经归你了......你拥有为它们更名的权利。”
“另外,虽然它们的确是炼金武器,但它们目前阶段所具备的功能性,实际上只能媲美d级非凡物品......还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失望。”
听闻此言,姜潮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讶异之情,尔后便被惊喜之色所充满。
他会感到讶异,是因为自己的师父竟然还懂得制作炼金武器......
尽管在此之前,姜潮便早就已经知晓,苏杭称得上是六边属性拉满的“全能型战士”。
可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在“手工”方面,竟是还有如此强大的天赋与出色的造诣......
要知道,如果想要成功制作出炼金武器,可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需要制作者具备相当丰富的理论知识与专业素养,难度比起制作中高阶非凡物品来,可是都要远远高出许多。
哪怕是专精于此道的、资历经验与职级俱是达到了较高层次的铸剑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打造出一件合格的炼金武器来。
但是专业并非制作非凡物品,而且显然也没有过多的时间与精力,可以用来攻克此行的苏杭,竟是成功办到了。
尽管受限于异能途径,在打造炼金武器的过程中,有些环节苏杭难免需要得到铸剑者们的帮助,但这也足以说明,他在这一方面上悟性极高了。
看来苏大队长,还真是一位数十年难遇的全能天才啊!
起初看到那两把“手枪”时,姜潮原先还以为,刻满它们枪管的那些“不明字体”,是什么类似于符文阵列的存在。
现在看来,这显然是炼金武器所独有的、象征着它们尊贵身份的“炼金矩阵”啊!
而姜潮之所以会感到惊喜,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替代奖励”出自于苏杭之手、象征着自己师父的一片心意。
同时更是因为,即便放在个个都称得上是“神奇道具”的非凡物品中,炼金武器同样也是极为特殊的一类存在。
炼金武器不存在“等级桎梏”,因为这类物品在一定程度上,具备“自我成长性”。
换句话说,就是炼金武器如同超凡者们一样,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提升自身的“等级”。
虽然从苏杭方才所说的话里,姜潮不难得知,这对炼金武器目前阶段所具备的功能性,只能媲美d级非凡物品。
但什么叫“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什么又叫做“你不要失望”?
要知道,这类存在的可塑性那是相当之高。
很多时候,就连它们的制造者都不知道,他们制作出的炼金武器,究竟会朝向哪一方面发展,又会不会出现新的超凡异能......
单单只是具备“成长性”与“可塑性”,这一对炼金武器的价值,就已经比五颗鬼级黑曜之晶要高上许多。
不,应该说是哪怕十颗,甚至更多鬼级黑曜之晶加在一块儿的价值,都必然无法与之相比拟才对!
这哪里是师父给自己挖下的坑?
当初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师傅之“大腹”了!
第286章 裁决有苏醒的迹象了
摆在眼前的两把炼金武器,让姜潮无比庆幸先前的自己没有产生过多犹豫,便直接采纳了师父提出的建议。
如若不然,姜潮毫不怀疑,以这家伙的脾气性格,倘若自己当初拒绝采纳他“更换奖励”的建议,或是在面临抉择的时候,再多流露出那么一点儿、那么一会儿犹豫,自己都将必然会错过这天大便宜......
苏杭甚至极有可能不会让自己知晓,这对炼金武器的存在。
毕竟事发突然,就算苏杭再怎么料事如神,他也不可能“预知”到,姜潮会遭遇人偶的袭击,并且因为吸收了它留下的黑曜之晶,而成功晋升至d级,致使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次吸收黑曜之晶,进而据此提前为姜潮打造好“替换奖励”,作为予以自己这位徒弟的“晋升礼物”。
想来这对炼金武器,原本应该是有其他用途的。
至少苏杭不可能在打造它们的时候,就抱有把它当做礼物送给姜潮的目的......
所以,姜潮能够捡到这天大便宜,应该只是多种突发因素共同作用下产生的“偶然”而已,绝非必然。
通过师父的后续讲解,姜潮得知这一对炼金武器,目前似乎只具备远程杀伤功能。
当然,这并没有浇灭姜潮的喜悦、让原本对其抱有极大期待的他感觉懊丧。
因为即使师父没有刻意作出强调,姜潮也明白,这两把具备高度成长性与极强可塑性的“手枪”,伴随着它们等级的提升,一定可以演化出更多方面的超凡异能。
只是就连身为“造物主”的苏杭,暂时都无法做出准确推测而已......
毕竟炼金武器存在极强的不可控性。
实际上,这反倒是让姜潮更觉心花怒放。
在他看来,“不可控性”在极大程度上,可以与“存在无限可能”划等号。
虽然这同时也意味着,无论是在成长过程中,还是在后续被姜潮使用的时候,这对双枪都存在一定性的“失控风险”。
但姜潮知道,像是师傅这种恪守成规、极少逾矩的“老古董”,在亲手制作炼金武器的时候,必然就会将其可能存在危险的点给一一剔除、尽肯能保证它们的安全性。
即便有些风险无法被完全剔除,绝对也会被苏杭控制在无伤大雅的程度。
如若不然,不管这对炼金武器,拥有多么强的功能性、多么高的成长性,在苏杭的眼中,它必然都是“不合格”的存在,怕是早就被回炉重造了,哪里还会出现在这里?
再者,师父竟然能够在眼下这种节骨眼上,如此放心大胆地把这对“双枪”交给自己,这一举动本就足以说明,它身上存在的所谓“不可控”,理应与“危险”不存在太大关联,至少不会形成过大危害。
另一方面,“起始点较低”,在很多时候都未必会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在炼金武器,可以随着姜潮战斗次数与经验的增加、精神量级的晋升,而一同获得成长的前提下。
这就意味着这对双枪,很有可能会根据姜潮的战斗风格、优势短处,逐渐演化出与他适配的、可以帮助他取长补短的超凡异能来。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欢欣之情非但没有褪去半分,反而是越涨越高的姜潮,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丝毫不顾形象地高声大呼道:
“师父,你对我未免也太好了吧!”
嘴里说着,姜潮就飞身前扑,想要给师父来上一个大大的熊抱。
看着精神量级获得晋升后,体型随之膨胀了不少,至少再也与“瘦削”毫无关联、隐隐已经比自己要大上半圈的徒弟,以猛虎下山、狮子搏兔之势朝着自己猛扑而来,苏杭赶忙连连摆手、示意姜潮走开走开:
“好了,去办办杂事吧,要是真没什么事儿可做了,就准备转入医护部开始修养吧。”
姜潮闻言,立刻止住了自己飞身前扑的势头,转而停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看师父那一脸嫌弃的模样,如果不是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不怎么良好,他一定会动用精神冲击、直接把自己打飞,甚至是将自己轰出队长办公室。
当然,当姜潮抱起装有那对炼金双枪的、看起来不怎么精致但于他而言意义却极其重大的“礼盒”时,他的脸上又重新洋溢满了幸福与欣喜之色。
只不过,临走前师父所说的一句话,还是给他稍稍浇了一盆冷水:
“对了,今天不计算在我给你规划的休养期限内......就当多给你放半天假好了。”
尽管姜潮实际上很不想白白得来这半天假期,但看在两手中、盒子里那对双枪的面子上,他还是没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飞也似地逃走了......好像生怕自己若是再在这里多待上一会儿,师父就会再给他多批点儿“假期”似的。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姜潮的身影随之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苏杭始终放在大腿之上、办公桌之下的那只手掌,片刻都未曾离开过,他用以给姜潮进行“精神治疗”的那只怀表,五指更是一直都在分秒不断地摩挲着,那早已布满了斑驳痕迹、显然是出现了氧化状况的表壳,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怪祷告仪式一般。
沉思了一阵子后,苏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如同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喂,苏大队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了?”
“有话快说,我正忙着为执行任务做准备呢!”
不同于手机那头欢快明朗的语调,苏杭叹了口气,一字一顿、缓慢沉重地开口道:
“裁决有苏醒的迹象了......”
手机那头的女孩儿闻言,立刻陷入进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再给出苏杭答复时,俨然已经没了那股活泼劲儿: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第287章 崩溃的老刘
走出总部大楼后,姜潮没有立刻赶到“特殊医护部”去看望刘念,更没有按照师父的指示直接开始住院生活,而是快步径直来到了,一家距离总部十分接近的、他以往在完成任务后时常会去光顾的小店。
这倒是怪不得姜潮嘴馋,更说不上是他分不清轻重。
要知道,在这短短一半天的时间里,姜潮先是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随后又奔波了许久、在满心忐忑中将“塑料模特”押送回了危管局。
再之后,他又在执念墓园内,与那些个个都能把普通人轻易逼疯乃至是逼死的诡异玩意儿们,纠缠上了好半天,不仅精神遭受到了巨大折磨,身体更是早就已经饿得“电量告急”、快要“紧急关机”了——
超凡脱俗的肉身素质,的确可以让姜潮拥有惊人战力,但同时也会给他造成极大负担。
这也得亏在精神量级晋升至d级之后,姜潮的肉身素质虽然获得了进一步提升,但与之相对应的机能消耗,却是减小了不少。
如若不然,他怕是都来不及走出总部大楼,就已经要因为“低血糖”,而先一步直接晕死过去了。
至于为何以力量为主要代表的各项肉身素质,明明俱是获得了极大幅度的提升,但是给身体造成的“能源消耗量”,相较而言却是减少了许多,则是因为完成晋升后,姜潮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依靠“精神”来反哺“肉体”的能力。
这让他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距离达到“脱胎换骨”的境界更近了一些。
虽然目前的姜潮仍然无法做到,仅凭“餐风饮露”就可维持生存、保持状态,但依旧足以使得他对世俗意义上的“食物”需求,比之于先前已经减少了许多。
当然,被师父那么“一吓唬”,原先还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到了前所未有境地的姜潮,此刻竟是隐隐变得有些萎靡了起来。
所以,无论姜潮的肉体还是精神,眼下都急需一顿“暴饮暴食”能够为他带来的能量、帮他分泌出的多巴胺,作为足量补充。
一顿风卷残云、暴风吸入、将餐桌上所有能够被称之为是“食物”的玩意儿,全都给一股儿脑地纳进腹中后,姜潮打了个饱嗝、结账出门,又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些诸如牛奶水果之类的、看望病人的“必需品”,便直接动身前往“特殊医护部”。
看望因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才出现了认知失调、精神错乱等状况的刘念,姜潮当然不能把黑曜之晶,或是与之类似的东西当做是“看望品”......除非他想让刘念完全失控、彻底疯掉。
相较之下,肉蛋奶与水果无疑一样能够表达心意,而且对刘念来说只有好处、没有风险。
超凡者毕竟也是人,若非达到了传说中的、“血肉苦弱、精神飞升”的层次,就都需要摄入各种人体所需的营养,尤其是“病了”的超凡者。
而对于长期卧病在床,只能够通过打各种营养液的方式,来维持身体所需的刘念来说,吃点儿水果、喝点儿牛奶,无疑能让他改换一下口味儿,同时也有助于他的身体康复。
至于精神康复方面的相关问题,姜潮暂时就无法给刘念,提供任何的有效帮助了。
几乎是在踏入医护部的那一瞬间,双手拎着补品的姜潮,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了一下。
这并非是因为此处的冷气儿开得很足、温度达到了一个相当低的地步,而是因为他从未有过与这里相关的任何美好回忆。
正如许多儿时体弱多病的人,哪怕已然成长为身体健康、人高马大的青壮年,在走入医院大门、闻到那股消毒水儿味道的时候,同样会唤醒深埋于心底的、某些远远说不上是愉快的经历一样。
相比起有无数超凡者坐镇、每日都要处理多起精神异变案件的总部大楼,这里反倒是令人感觉,更加像是与“异常”挂钩的场所......尽管四周此刻一片寂静。
姜潮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某些不甚愉快的回忆,重新深埋到心底,转而朝着电梯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早在前段时间被移出重症监护区后,刘念的病房号就已经不再是只有一定相关权限的人,才能知晓的隐秘。
只不过,若非刘念的直系亲属,还是必须要先得到“有权人士”的批准,才能够顺理成章地探望他。
如若不然,姜潮也不必事先向自己的师父请示此事。
在位于走廊前端的导诊台处,姜潮出示了一下苏杭的个人印章,还有用来说明情况的亲笔便条,就轻而易举地得知了刘念的病房号。
身为“守夜人”的苏大队长在医护部的名望与权力,可远比他在其他部门要高出许多。
按照指引,在如同迷宫一般多而复杂的条条长廊中,七拐八绕了几圈后,姜潮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并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病房前的长椅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协助姜潮完成善后事宜的守夜人组长——老刘。
只不过,此刻的老刘两肘弯曲、双手扶额,头发如同鸡窝一般乱糟糟的,好像刚刚被胡乱抓过一样,俨然一副十分苦恼且疲惫的模样,与前一个晚上那位前呼后拥、泰然自若、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领导风范的“大佬”,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但这并未令姜潮感到惊讶与疑惑。
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原先雷厉风行、干练利落的“年轻储备干部”,忽然间沦为一位精神失常、被人当做是疯子看待的病人,任凭换做哪位父亲,心里都不可能会感到好受吧?
更何况,刘念还是老刘的独子。
在刘念的身上,老刘倾注了大半辈子的心血,又寄托了后半辈子的希望......
换做绝大多数父亲位于老刘的处境,恐怕只会比他更加崩溃。
第288章 不正常中的“正常”
虽然姜潮并非是守夜人,但他也深知善后工作,绝非是轻轻松松就能妥善搞定的小事儿。
老刘很有可能为了给姜潮擦屁股而忙活了一整宿,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护部、守在儿子的病房前......
他看起来会是如此神情憔悴、邋遢狼狈、不修边幅,姜潮完全可以理解,并且为此而深感愧疚。
只是有一点姜潮搞不明白:
既然都来到自己儿子的病房前了,老刘为什么不进去多看儿子两眼、多陪他待上一会儿,而是非要枯坐在病房门口呢?
要知道,虽然直到目前为止,刘念的精神状态都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是他的病状已经减轻了许多,病情也逐渐趋于稳定,至少不会再轻易出现无故伤人的状况了,而按照危管局的规定,患者在转入“非重症病房”后,身为刘念的直系家属,并且同为超凡者的老刘,理应拥有探视权、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更不用说,他们还得到了苏大队长的“恩准”。
尽管心中对此很不理解,但是姜潮知道,在没有摸清楚老刘此刻的心理状态,究竟如何的情况下,自己不应该贸然多嘴......
否则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让老刘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于是,他只是缓步走到了老刘一旁,轻声对他说道:“刘叔。”
直到姜潮站在自己跟前,并且同自己讲话,老刘才像是终于惊觉到了姜潮的出现一样,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说明老刘的状态确实很差——
守夜人的听力虽然不似同级执剑者那般敏锐,但精神量级早就已经达到了d级的老刘,听力水准理应也远超常人,最起码不至于会是如此迟钝。
虽然姜潮事先没有通知老刘,自己要来看望他的儿子,可是联系起刘念“生病”的前后因果,再看看此刻姜潮手里拎着的、大箱小箱的各种补品,老刘自是不难猜出姜潮此行的意图。
但他并没有站起身来,而是更显疲态、细若蚊鸣地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那些营养品也不用带进去了,他不会吃的。”
老刘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座位上,取出了一束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花束,将其递到了姜潮的手里,“你替我把它转交给小念吧,这是他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夕颜花’......”
“看见它,小念应该会好受一些。”
虽然老刘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不小,但姜潮并没有多问,而是点了点头,先是把手里拎着的、大箱小箱的看望品放到了地上,然后从老刘布满褶皱的干枯手掌中接过了那束花,轻轻推开了房门。
进入刘念的房间后,首先映入姜潮眼帘的,是一幅窗明几净、地面整洁的画面。
摆放在病房各处的日用品,也俱是被收拾得规规矩矩、井井有条,而刘念此刻正前倾着身体、半弯着脊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坐在病床上,好像压根没有发觉姜潮的到来,或是已经发觉到了但浑不在意。
刘念呈现在姜潮眼前的状态,令他感觉既欣慰又担忧——
好的一点是,刘念已经不再像是起初一样,具备极强的戒备心与攻击性,至少看起来不会再给别人造成伤害了......
这说明,医护部对他进行的治疗已经初步取得了成效。
怪不得他能够被转入“低危病房”,并且身上还没有被捆着“精神拘束带”。
而且,从病房的整体环境来看,刘念也显然已经在极大程度上,恢复了自理能力与原先的生活状态——
在“得病”前,刘念曾是有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人。
如果仅仅只是靠医护人员打扫,自己却不知道整理物品、维持整洁,他的病房绝不可能如此干净。
坏的一点是,刘念的表现有些太过呆滞,好像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某种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平行世界”中,或者说是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而现实世界内的一切,仿佛都很难再引起他的兴趣,更别说是与他产生任何互动了。
若是接下来的治疗,无法尽快取得更一步进展,让刘念得以从这种状态中尽快挣脱出来,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越陷越深......直至再也无法“回来”。
令姜潮感到万分庆幸的是,当他走到刘念的病床旁、将手中的花束递到这位“病人”的眼前后,刘念那双原本极为呆滞的眼睛立刻就有了变化,竟是隐隐恢复了不少神采、仿佛刚刚癔症过来似的。
他几乎像是“抢”一般,从姜潮的手里夺过了那束夕颜花,然后将它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像这不仅仅只是一束花,而是什么于他而言颇为珍贵的宝物一般。
很快,大滴大滴的泪珠,便从刘念的双眼之中汩汩涌了出来,他的嘴里更是不停地低声呢喃自语道: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妈妈。”
很快,刘念就从小声啜泣转变为了嚎啕大哭。
看着这位以往雷厉风行、成熟可靠的“审讯官”,此刻变得像是一个不争气的、离开了妈妈就伤心到无法自拔的小孩子一样,姜潮的心里当然很不是滋味儿。
他也不知道刘念的这种表现,到底符不符合老刘对“小念会好受一些”的定义。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至少此时此刻,刘念从他先前沉沦已久的精神世界里,短暂地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另一方面,一个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大男人,忽然间开始自言自语、嚎哭不止,在普通人看来固然有些不太正常。
但若是放在出现了“不正常”状况的那些超凡者群体中,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还远远说不上是“精神失常”......
至少刘念眼下的状态,比姜潮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看见某种事物后,还可以睹物思人、因为“联想”而产生反应,并且能够或者说是愿意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通过“哭”来表达与纾解自己的情绪,说明刘念还可以与外界产生交互、大概率远远未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第289章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因为刘念状态的好转,而略微放松下来的姜潮,一屁股坐在他的病床旁,准备与这位已经哭成泪人的前第七大队审讯官,好好聊上那么几句,并且认为这多少有助于缓解他的病情。
谁知道,姜潮才刚刚坐到刘念身边儿,刘念便将手中的花束,小心翼翼、珍之又重地放在了床上,同时止住了放声哭泣,转而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姜潮,似乎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儿除了那束夕颜花之外,还有一个大活人存在。
在转向姜潮以后,上一秒还存在于刘念脸上的悲伤神色,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如果不是脸上还留着没有流淌下来的泪滴,以及尚未完全干涸掉的泪痕,没人会相信这个大男人,上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
虽然刘念的情绪再度回归了平静,可是不知为何,姜潮反而觉得更加不安了起来。
尤其是回望向刘念那双空洞无神、正紧盯着自己看的“死鱼眼”时,就更是令姜潮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与一个死人对视。
对于亲手解决过无数恐怖灾厄的姜潮来说,仅仅只是“死人”自然无法让他心生恐惧。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死人正在盯着自己看......这会令人打从心理与生理两方面,本能生出莫大不适感。
饶是胆大如姜潮,被刘念盯得久了,也是不由得感觉心底有些发毛。
就在姜潮犹豫着究竟该以何种方式,酝酿并且说出自己的开场白时,他却忽地发现,原本面色惨白、形容呆滞、宛若死人的刘念,神情忽然间变得极为激动了起来,以至于让他那原本还称得上是英俊、硬朗的五官,竟是因为紧紧地扭在一起,而变得极度丑陋且骇人了起来!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刘念一边以本不应该属于他的尖锐音色大声吼叫着,一边伸出双手、死死地卡住了姜潮的脖子。
他手上的力度之大、脸上的表情之狰狞,像是恨不得就地把姜潮给掐死一样。
虽然事发突然且事态紧急,但在姜潮看来,刘念的这种行为似乎也有迹可循且有情可原——
他很有可能是在看到自己以后,突然联想起了自己的“病因”,并且把那场事故中的过错,全部都怪罪到了自己的头上。
实际上,姜潮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无辜,他也没有因为刘念的粗暴举动而感到愤怒、委屈,反倒是十分理解刘念的动机与心情。
所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凭刘念在自己的身上发泄愤怒......只要这样不会加重刘念的病情,并且能够让他好受上一些,姜潮就都可以忍受。
只是渐渐的,姜潮慢慢觉得情况,似乎变得有些不大对劲起来。
因为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姜潮对“力度”有着远在寻常超凡者之上的把握。
姜潮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此刻的刘念忽然迸发出了,显然不属于他这具瘦削身体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还在不断增强,逐渐到了能够对姜潮产生显着威胁的地步......这无疑是不正常的——
虽然刘念的精神量级比姜潮更早达到了d级,但是受限于“守夜人”的异能途径,相对与他同级且身为执剑者的姜潮来说,刘念的肉身强度本就极为孱弱。
更何况,他已经卧床休养了这么长时间、极度缺乏运动,每日又只能靠输送一些营养液,来勉强维持身体所需......
他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就在姜潮惊疑不定间,却听刘念再次在他耳边放声尖叫道:
“不......你不该来这里......”
“不.......你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刘念所言,令强忍着耳膜震痛的姜潮更感古怪。
这倒不是因为姜潮觉得,就算刘念会迁怒于自己,他也不至于恨自己恨到了,认为自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地步,而是因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念的语气、表情、甚至是眼神,都令姜潮感觉,相比起愤怒来,他此刻最为强烈的情绪......应当是恐惧。
就在姜潮的脑海中,浮现出这种感觉的一刹那,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样,刘念卡住他脖子的双手,力道再次骤然加重了许多,竟是让姜潮隐隐有喘不过来气的趋势,与此同时,刘念的脸也因为杂糅了过度惊惧、愤怒、不甘等负面情绪,而变得极度扭曲起来,竟是让他五官错位、宛若厉鬼。
这让姜潮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放任刘念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否则的话,就算刘念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掐死自己,他的病情也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加重,甚至是直接产生精神异变——十有八九还要先于他把自己掐死一步。
姜潮绝对不想看到,一位原先为了解决精神异变案件,付出过无数心血与代价的英雄,就这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变为受刑者乃至是灾厄,尤其这位英雄曾经还是他的同伴。
“为什么刘叔还没有进来......我真的不想对念哥动手啊!”
眼下的状况,令姜潮于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十分不解,为何直到此刻老刘都没有进入病房、查看状况,甚至就连隔着门上的玻璃,向病房里望上一眼都没有......
明明刘念惊叫的声音,已经尖锐到快要把窗户的玻璃都给震碎了。
不管老刘的状态究竟有多么不好,姜潮都不相信身为d级超凡者的他,会一点儿都听不到自己的儿子,在病房内闹出的这巨大动静。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一咬牙,只得抓住刘念的胳膊、准备暂且先将他就地制服——
若非眼下当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并且极为担心刘念的精神状况会因此恶化,本就对刘念心怀愧疚的他,真的不想与刘念拳脚相向。
第290章 像是你这样的存在!
几乎是在被姜潮抓住胳膊、看到他的眼中忽然泛起了猩红色光芒,隐隐有繁复华美的纹路汇聚于眸子里、即将成形的同一瞬间,刘念脸上的惊恐之色,霎时便变得更为浓重了起来。
他口中发出的惊叫声,音调更是再次拔高了八个度都不止:
“像是你这样的存z......“
只不过,刘念的嘴里还没有完整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姜潮也尚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一旁用来监测病人精神状态的警报,便已然铃声大作,并且瞬间充斥满了整间病房、回响于整条长廊、将刘念后续的话语声所完全掩盖。
饶是听力惊人如姜潮,也只能凭借极其糟糕的、勉强称得上是“入门级”的唇语技术,勉强能够通过刘念的口型,时断时续地看出这家伙究竟在说些什么。
但是此刻的刘念不仅已经状若疯狂,说起话来更是毫无逻辑与连贯性。
即使姜潮能够从他不断飞快翕动的嘴唇中,偶尔解读出来几个词汇,压根也无法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更别说是将它们组合成有实际意义的信息。
很快,五人一组的医护人员,便猛地推开未锁的门扉、飞步冲进了病房内。
其中四名医护人员像是裹粽子一样,将数条萦绕着赤红色光芒的精神束缚带,粗暴地缠绕在了刘念的身上、捆缚住了他的四肢与身体。
剩下一名医护人员则是瞅准时机,抓住了刘念那已经受到了拘束带限制,因而只能小幅度颤动挣扎的胳膊,然后把一根粗长的针剂,狠狠地刺入进了他那青筋暴起、微微泛红的皮肤里,将功效数倍于普通同类之上的强力镇定剂,注射进了刘念的体内。
在能够轻而易举地麻翻一头狮子的药效作用下,刘念的双眼眼皮,很快就像是沉重的卷帘门一般,不受控制地缓缓降下,身体的挣扎幅度与力度,比之于方才也是减小了许多。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极为扭曲、恐怖瘆人。
在两眼完全闭合、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尚且能够勉强挤出表情的刘念,忽地朝着姜潮绽开了一个意味不明,但看起来颇为阴森的笑容,口中再次喷出了那种好似女人一般尖锐的、与他原有的音调与音色截然不同的声音:
“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
看着姜潮露出了一副不明觉厉、权把自己当做是疯子的模样,刘念的眼睛此刻虽然已经彻底闭上,但他脸上与话里的戏谑之意,却是变得越发浓重了起来:
“呵呵......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不,我很清醒。”
“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眼见着已经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的刘念,口中依旧是在不停地说着疯言疯语,医护人员们只能像是叠罗汉一般,“前仆后继”地压在他的身上,想要通过这种物理方式,来完成对刘念的镇压。
其中距离姜潮最近的一名护工,在飞扑向刘念前,还不忘扭过头来催促姜潮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出去!别留在这里净添乱!”
说罢他便以身入局、堵上了最后一道缺口。
接二连三出现的突发变故,令姜潮感觉很是不知所措,尤其是被医护人员吼了一嗓子后——他在应付受刑者与灾厄方面上很有一手,但在应付“精神病人”方面,却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白。
当然,即便不用医护人员出言提醒,姜潮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刘念更加激动、让他的精神状况变得更为糟糕,所以最好的选择,无疑便是按着医护人员的吩咐照做。
但是在撤退前,当姜潮的视线,越过一众医护人员身体的阻挡、再度集中在被他们压在下面的刘念身上时,他却发现,这位第七大队的前审讯官,此刻已经表情安宁、酣然睡去......仿佛刚刚的他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任何异常似的。
退出病房后,隔着门上的玻璃,姜潮看到医护人员们,已经合力将毫无动静的刘念强搬上了床,并且在他的身上,又多加了几条精神束缚带。
把刘念的身体与病床死死地捆在了一起,这些医护人员就悄悄退出了房间。
因为影响病人的修养而挨了几句数落,并且目送着紧急医护小组,骂骂咧咧地离开后,姜潮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老刘,身体微弓、向他致歉道:
“对不起,刘叔,我本来是想看看刘念、陪他说上几句话,希望他的病情能够有所好转,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我的错。”
听闻姜潮所言,一直都瘫坐在长椅上、始终未发一言的老刘,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地回答道:
“没事儿,他应该对你说了一些古怪的话吧......之前我来看望他的时候,小念也总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不怪你,他如果对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儿,也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老刘的话,让姜潮终于得以搞明白,为什么老刘只是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却不进入房间陪陪自己的孩子,即便刘念刚刚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也依旧是枯坐在这里,而且就连一束花,都需要让姜潮帮他转交给刘念了。
原来老刘早就碰到过与之类似的状况了,知道就算自己想要陪伴儿子,也只会让儿子情绪激动、病情加重,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干坐在病房门口,多少能让心灵有处寄托。
至于在姜潮进入病房前,老刘为什么没有劝阻他,则极有可能是因为老刘与此前的姜潮一样,认为曾经与刘念一同执行过那次审讯的姜潮出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唤回刘念的理智......
尽管从最终结果来看,两人的想法俱是大错特错,姜潮的出现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正向作用,反倒是让刘念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第291章 性质转变
面对眼下这种出乎意料、糟糕透顶的突发状况,姜潮与老刘只能相顾无言、保持沉默。
实际上,姜潮很想问问老刘,林子晗那边儿的事情,他们究竟处理得怎么样了。
虽然在走出执念墓园、重回总部大楼、手机恢复信号的那一瞬间,姜潮就收到了林子晗发送来的许多消息、可以确定她本人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但他可不知道,老刘等人的修复工作,到底完成得怎么样,还有几乎目睹了整个事件经过的阿虎等人,究竟又是如何被守夜人们“安排”的......
毕竟在不能让林子晗知晓事件真相的情况下,姜潮无疑没法从她那里得知进展,而在真正能够确认,幸存下来的护卫队成员们,是否已经被守夜人们“洗脑”之前,他显然也无法从阿虎等人那里获知相关信息。
如果他们暂且还未被危管局与守夜人们处置,姜潮便擅自去询问他们,那不是在给大家添乱么?
只不过,看着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的老刘,姜潮实在是无法开口、向他询问这种私事。
姜潮的情商虽然并不算高,但也绝对没有低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原本他还以为看望完刘念后,现场的气氛可以有所缓和,届时再去询问老刘此事,无疑就能变得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上许多,任谁也挑不出哪怕半点儿毛病来。
谁曾想,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值得庆幸的是,即便老刘此刻的精神状态与心情,俱是差到了极点。
但阅历丰富且深谙人性的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姜潮的欲言又止,并且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令他苦于开口的又是什么。
在这位资深守夜人面前,姜潮单纯得就像是个新兵蛋子。
“小姜,放心吧,林小姐那边的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妥当好了......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们也是。”
从老刘的后续讲述中,姜潮得知,赶在林子晗醒来前,守夜人们就已经加班加点、圆满完成了修复工作。
对于处理类似事情经验丰富的他们来说,这算不得是什么难题。
毕竟吸取了“偷窥者事件”带来的教训后,此次刚一与“人偶”爆发遭遇战,姜潮就特地于第一时间,把“战场”转移向了别处。
而且,在林氏别墅附近与人偶战斗时,姜潮还有后面赶来的阿虎等人,也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热武器,充其量只是在开车撞着人偶、疾驰向据点的途中,因为无暇顾及而压倒了一些树木植被罢了......
修复这些花花草草,对老刘等人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
实际上,就算老刘等人想要偷懒,或是因为时间问题,没能赶在期限内完成修复工作。
像是这些细枝末节的痕迹,也很难会被林子晗注意到。
即便让她注意到了,姜潮同样也可以轻松找出多种原因,作为对其的合理解释。
所以,真正令守夜人小组感到头疼的难题,是受损据点的修复工作......
要知道,当时为了镇压人偶,姜潮与护卫队员们,可是动用了堪称海量的重型热武器。
那些被火炮、榴弹轮番“洗地”的区域,不说已经完全化为了一片焦土,距离达到那种程度也相差不远了。
若是想要将严重受损的据点修复如初,绝对不是短短半天就能轻易完成的工作。
更别说赶来支援姜潮、帮他进行善后工作的守夜人小组,仅仅只有五个人了......
所以,老刘等人只能暂且先进行了,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部分修缮工作。
剩下的工作,就只能等待组织派出更多人手了。
当然,在离开前,守夜人小组已经假借治安署的名义,将据点暂时列成了不容任何普通民众踏足半步的“禁区”。
毕竟但凡是个对“热武器”方面的相关知识,稍微有点了解的明眼人,就都不难以一眼看出来,那里充斥满了遭到热武器长时间、大规模轰击的痕迹。
就算附近人烟稀少且鲜有人会经过,老刘等人也必须得考虑到,这可能会暴露危管局的隐秘、影响社会稳定等不利因素。
更何况,他们设置在各处据点附近的、那些用以“收声”的符文阵列,并不能完全遮掩住姜潮等人当晚与人偶交战时,那漫天席卷、照亮了大半个夜空的火光......
这致使治安署,当夜就接到了部分民众的报警电话。
若是再不想办法尽快捂住口子,不利影响将会飞速扩散,无疑会有更多的民众知晓此事,并且因此而对中州城的治安产生严重怀疑。
毕竟谁也不想生活在,一个会发生“大规模交火”事件的城市里。
尤其这座城市还是最因安全度可靠出名,并且以此引以为荣的壁垒城。
至于幸存的六名护卫队成员,并没有如同姜潮预想中的一般,被老刘等人修改或是删除,他们有关于“血肉裁缝”的记忆。
因为就算已经可以证明,无论是血肉裁缝的生成原因,还是它最终缠上林子晗,实际上都与任杰无关。
但在任杰与姜潮,因为偷窥者事件而扯上关系之后,林子晗就接连遭遇了两次精神异变案件,这种频率显然是远远高于正常水准的......
毕竟绝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怕是都碰不上一次精神异变案件。
即便就连危管局也搞不清楚,这究竟纯粹只是巧合,还是内有其他什么隐情。
但为了不至于失去林子晗,这个钱多事少还不插手公司运营的“优质金主”,或者说是方便他们随意拿捏的“傀儡”,这只护卫队的性质,无疑都会从短期应急转变为长期存在。
这就无疑意味着,阿虎等人后续还极有可能会遭遇到同样的事情。
总不能碰上一次精神异变案件,就给他们洗一次脑吧?
那样的话,用不了两三次,阿虎他们怕是就要变成痴呆,甚至是因此而完全脑死亡了。
第292章 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虽然姜潮已经得到了苏杭的允诺,在他后续需要执行任务或是有事要忙时,会有一名精神量级至少达到了d级的超凡者,代他执行保护林子晗的工作,他们也同样必须得留下阿虎等人,用以执行一些简单基础、与精神异变案件无关的安保工作。
总不能碰上一些地痞无赖小流氓,或是因为商业竞争而对林子晗抱有恶意的普通人,也让暗中保护林子晗的那名超凡者,对他们出手吧?
杀鸡焉用宰牛刀!
而且,这样也会导致危管局“出师无名”。
毕竟若是插手太多与精神异变案件无关的事项,世俗社会上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佬们,必然是会不大乐意的。
就算超凡者们,手中掌握着超乎常人理解的强大力量,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尚且没有完全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
也就是说,掌握大量军队与热武器的、那些世俗意义上的高位者们,在危管局面前还是极具威胁性的。
更何况,在执行某些任务、进行某些工作的时候,危管局还需要这些人来予以协助......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危管局还是绝对不想和他们撕破脸皮的。
再者,幸存的六名护卫队成员中,还有四名是经历过偷窥者事件的老成员。
若是让前不久才刚刚被“重度洗脑”过的他们,再一次被守夜人们篡改或是删除记忆,极有可能会致使他们的大脑遭受到严重损伤。
当然,这虽然是危管局,最终放弃洗脑阿虎等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会有这种担忧,可不是因为视普通人如猪狗的他们,当真在乎阿虎等人的健康与性命,而是因为他们不想就这样白白浪费,几个放在普通人里,素质可以说得上是非常顶级的“高端耗材”。
所以,综合来看的话,告知阿虎等人部分真相、让他们以“编外特勤人员”的身份存在,对各方来说才是最优解。
在人员众多的危管局里,像是这种存在并不是少数。
毕竟超凡者的数量极为稀少,危管局不可能把大事小事,全部都交由超凡者们来执行。
那样不仅会分走他们的时间、精力,让他们无法专注于逮捕受刑者、袚除灾厄,或是执行其他与精神异变有关的、诸如对患者进行精神治疗之类的工作,同时从组织调动方面来讲,同样也是完全不可行的。
只有最核心、最隐秘、最困难的那些任务,才会也才应该交由超凡者们执行。
实际上,中州城危管局总部大楼内的一层以上、六层以下,基本上都是编外人员们的办公区域,而那些总是穿梭于各处、忙忙碌碌地进行着很多工作的家伙们,就是危管局的“编外社畜”。
根据自身特长不同,他们会被调配到不同的工作岗位上。
但派发给他们执行的任务,通常都是一些非战斗工作,例如搜集信息、调查资料,或是扮演类似于“接线员”之类的“文职角色”等等。
尽管前些时间,局里曾经因为资金问题,而“优化”掉了部分工作人员,一度引来姜潮与莺粟,还有其他许多同僚们的吐槽。
但是正因如此,才更能看出这些编外人员存在的必要性......
至少他们的存在,可以大大增强危管局的基层执行力,在极大程度上弥补超凡者数量严重不足的问题。
另一方面,若是从比较真实、黑暗的角度出发,某些编外人员也可以参与战斗任务,并且在其中扮演“肉盾”的角色。
阿虎等人就有可能成为这一类型的典型代表。
毕竟即便没有产生异变,并且因此而获得超凡能力,阿虎他们也同样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术素养与肉体素质。
如果给他们数量足够多、质量足够高的火力装备,在对抗低阶受刑者与灾厄时,他们同样也可以发挥出一定性的战术作用。
在超凡者抵达战场前,经过武装的他们,可以凭借肉身构建出“临时封锁区”,用命来为超凡者们换取“拔刀”的时间。
在2023年商都市西区地铁站事件中,18名经过重火力武装的编外人员,就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缠住了一头精神量级达到虎级高阶的灾厄,直到一名d级值夜者赶到现场,并且借助精神力引导、动用狙击类精神武器,远程将这只灾厄的黑曜之晶贯穿。
如果没有这些“平凡人”,用鲜血与生命来争取时间,一只虎级中阶灾厄,在地铁站这种人流量极大,并且人员极为密集的地方,可能造成的破坏将不堪设想......
再者,若是没有他们以肉身充当临时封锁区,一名非战斗系的d级超凡者,也很难能够单凭一己之力,快速灭杀一只虎级高阶灾厄。
哪怕拿姜潮所经历过的、“偷窥者事件”与“血肉裁缝事件”举例,如果他足够狠心、舍得牺牲阿虎等人,用他们的生命来换取与偷窥者和血肉裁缝“换刀”的机会。
那么不仅可以免去事后修改阿虎等人记忆的麻烦、减轻守夜人们的工作负担,持有重型火力设备的阿虎等人,还能为他拖延时间、转移敌方火力,从而大大降低战斗难度。
对危管局和姜潮来说,可谓是一箭多雕、有利无弊。
至于这么做,是否有悖道德准则,甚至可以说是惨无人道,还是那句话——
危机管理局从来不以“奉行人道主义的慈善组织”自诩,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要知道,他们的死敌,就是整个人类族群的死敌......
受刑者和灾厄可不会讲“道德”与“人性”,更不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住。
从事关人类生死存亡的大局来看,危机管理局若是失去人性、不择手段,至多只会让人类失去一些。
但能够左右人类生死存亡的他们,若是失去“兽性”的话......那么人类毫无疑问将会失去一切。
第293章 不择手段地清除隐患
危管局吸纳一些普通人作为编外人员,可能还存在一些潜在动机。
例如,他们会借此测试普通人对抗灾厄的可能性,或者测试这些曾经接触过受刑者、灾厄,或是其他精神异变相关案件的人群,是否有觉醒异变能力的潜在可能性......
只不过,这就不是姜潮应该操心的事情,更不是他所能够插手或是解决的层次了。
当然,即便被转换成了编外人员,这些人于危管局而言,不过也只是纯粹的“工具人”罢了。
危管局不可能会真正信任他们,而是会确保他们,始终都处于组织的严密监视之下。
一旦发现这些编外人员,有泄密或是通过其他某些方式坏事的任何可能性,这些可怜人儿们,就毫无疑问会被危管局视作弃子,落得一个被修改或是删除记忆、直接踢出危管局,甚至是更为凄惨悲凉的下场。
从老刘口中,姜潮得知,虽然他们没有对阿虎等人进行洗脑,并且还因为将他们转变为编外特勤,而必须将编外人员应该知晓的、有关于“黑曜事件”的部分隐秘,告知与了阿虎等人,这多少会让阿虎等人,花费了足足几十年时间才建立起的世界观,遭受到极大冲击。
不过,幸存的护卫队成员们,还是很快就缓过劲儿来,接受了这一令他们三观震碎的事实,并且即刻投入进了工作之中,开始恶补一些能够让他们更好、更加稳妥地完成任务的知识。
比起许多只是因为文职方面的能力比较出色,才被吸纳入编外队伍的普通人,阿虎他们的表现,无疑要好上许多。
他们毕竟是最为专业的保镖团队,不仅身体素质与战斗力远超常人,心理承受能力同样也是位于普通人中的顶尖水准,而林子晗也因此得以没有发觉此事,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也是危管局最终决定,将阿虎等人吸纳入外编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有足够强的、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可不会被危机管理局看上,而是即便有沦为痴呆的风险,也绝对会再次被守夜人们修改或是删除记忆......
危机管理局不养废人,更不允许废人没有时刻处于他们的监视范围下、有泄露他们隐秘的任何可能性。
听老刘讲完危管局对幸存护卫队成员们的安排,姜潮多少都安心了一些。
在他看来,于身为普通人,却不幸碰上这种“超自然事件”的阿虎他们而言,这已经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且,危管局如此安排,也可以使阿虎等人更好地保护林子晗,算是“物尽其用”了。
看着老刘明明已经如此悲痛,竟是还能想他人之所想、急他人之所急,姜潮只感觉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好在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后,他已经可以将心思与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宽慰老刘上,并且很是积极地想要帮助老刘,寻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刘念病状的方法。
很快,姜潮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他的师父苏杭。
身为b级守夜人,苏杭不仅拥有极强的精神治愈力,他在这一方面上的知识储备量与实际治疗经验,更是远超绝大多数守夜人。
想到这里,姜潮将已经到了嘴边儿的“节哀”,给强行咽回到了肚子里去,转而作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要以此来提升自己方案的可信度,并且让老刘因此而重获振奋:
“刘叔,你不要气馁,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我会恳请师父来对念哥进行治疗,以他的能力,必然可以帮助念哥......”
姜潮的话还未说完,却见老刘已经摇了摇头,非但没有如同姜潮预想中的一般,重新燃起希望,他脸上与眼底的悲哀与绝望之色,反倒是立刻变得更为浓重了。
这让姜潮意识到,老刘十有八九,早先就已经尝试过自己提出的这种方案了。
想来也是,老刘与苏杭的关系十分要好。
作为他的独子,并且所属异能途径与二人一样的刘念,和苏杭的关系无疑也十分不错。
而且同为守夜人的老刘,肯定要比姜潮更加清楚,苏杭在精神治疗方面上的专业能力。
就连姜潮都能够想到的解决方案,对这一事件保有更多关注、更为清楚刘念的状况,同时也拥有更加丰富经验的老刘,又怎么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到,并且去付诸实践呢?
只可惜,从老刘方才的表情、肢体动作,还有姜潮跟刘念的实际接触来看,即使有苏杭相助,他们父子显然也没能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让姜潮感觉无比惊讶,就连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b级,并且坐拥许多强大、神奇非凡物品的苏杭,竟是都拿刘念的病症束手无策......而这一切的一切,竟是只因为刘念,与任杰那家伙对视了一眼?
那家伙的精神力,究竟得强大到了何等可怖的地步,才能仅凭一眼,还是跨越时间、穿越空间的一眼,就能够给刘念造成,深到哪怕是强如师父都束手无策的精神冲击......这家伙还是人类么?
说他是一个拥有恶魔级精神污染能力的“人形灾厄”还差不多!
同时,这也让姜潮理解了,为何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坚强、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老刘,从方才开始直到现在的表现,都会是那般悲伤、绝望且消极了......
就连苏杭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便意味着绝大部分守夜人,至少中州城内的守夜人,怕是都无能为力了。
若是想要彻底搞定刘念的病症,八成得从燕京城或是其他壁垒城,抽调更高级别的守夜人过来,才有希望办到。
但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刘氏父子虽然俱是超凡者,并且都为危管局效力多年、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以他们的职级、财力,以及在中州城危管局内的地位。
于公,危管局不可能为区区两名d级守夜人,就从其他壁垒城抽调高阶强者。
于私,他们个人也肯定掏不起昂贵的医疗费。
要知道,若是想要请那些大手子们出马,可不是区区几百万,不,数千万通用币,甚至不是单靠金钱就能够搞定的......而如果再这样继续拖延下去,刘念刚刚有所稳定的病情,极有可能会再次出现深度恶化,导致他转变为濒临失控的禁闭者,甚至是彻底失控。
即便往好处想,刘念的病情不会恶化到那般严重的地步,但是只要他的状态,依旧没有出现明显好转的迹象,考虑到高昂的养护成本与紧张的医疗资源等因素,危管局很有可能也会彻底抛弃刘念。
而且,这里所说的“抛弃”,可不单单只是指,危管局会任由他们父子自生自灭——
如果因为精神状态异常,而存在较大的失控风险,有给危管局和社会造成威胁的较高可能,那么危管局十有八九会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把刘念“销户”......
为了彻底清除隐患,身为刘念父亲,并且始终对此事保持高度关注、知晓其中许多隐秘的老刘,极有可能也会受到牵连。
第294章 少走了二十年弯路的男人
眼看着听了自己提出的方案后,老刘肉眼可见得变得更为悲伤了起来,甚至已经开始抽泣嗫嚅,姜潮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刘叔,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并且同样为此感到很是可惜。”
“刘念哥原本可以为局里出更多力的,可现在他却......唉。”
说到这里,姜潮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可是同时他也发现,老刘的肩膀不知为何停止了抖动。
姜潮有些奇怪地望向老刘,发现此刻的老刘,正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像忽然间变得不认识自己了一样。
而且,虽然老刘眼中的悲伤之情已然大减,但他却没有平静下来。
他眼中悲伤褪去的部分,是被愤怒与惊讶所替代、占领了。
直到发现了这一点后,姜潮才终于搞明白,老刘之所以停止了抽泣,并非因为自己刚刚所说的那番话,成功安慰到了他,而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
什么叫“本可以为局里出更多力”......
他这不是把人当成耗材了么?
而且还是把一位因为审讯受刑者,最终才落到这般田地的英雄,给毫不留情地当成了耗材!
即便姜潮的本意,实际上是觉得刘念年纪轻轻,先前就已经是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审讯官,为他因为那场事故耽误了美好前程,而真心实意地感到惋惜。
但这绝不是应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至少不是在眼下这种场合、当着刘念父亲的面,他所该说出来的话。
这让姜潮越发意识到,或许自己的精神状况,的确已经于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某些影响——
他的情商虽然并不算高,但绝对没有低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发现自己说错话后,姜潮忙不迭地开口解释道:
“刘叔,还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只不过,未等姜潮解释完,老刘就已经一把挥开,姜潮那因为没能回过神来,而依旧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转身就朝着出口的方向快步离去了。
明明他没有再和姜潮多说半句话,姜潮却仿佛听到空旷的走廊中,传来了老刘沙哑苦涩的声音:
“不......你一点儿都不理解我的心情。”
呆愣在原地许久时间后,姜潮才挠了挠头,忍不住于心中暗骂自己道:
“真是一次失败的探望之旅啊......姜潮啊姜潮,你这个蠢货!”
一想起老刘临走前望向自己的那种眼神,姜潮就恨不得照着自己的脸来上两耳巴子。
尽管很是愧疚与自责,并且也没来得及将自己从老刘那里借的白鸽药剂,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他。
但姜潮也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已经再无任何正向作用。
与其碍眼不断、影响刘氏父子的心情,他还不如早点儿转入医护部、开始自己至少为期三天的“修养之旅”,争取尽快把自己的精神状态给调整回来,以免再次闹出这种让大家都感到难堪的糗事儿来。
于是,在又隔着门上的玻璃、朝着病房内望了一眼,确认刘念仍旧处于酣睡状态中、并未有任何将要苏醒过来的迹象,更别说是再次犯病的迹象后,姜潮便将他放在门口的、大箱小箱的各种补品,转交给了导诊台的工作人员,准备就此离开。
虽然对方公事公办、照单全收,但在为姜潮登记信息的时候,这名工作人员可是没少给了姜潮白眼,显然是知道眼前这个蠢家伙,刚刚到底闹出什么岔子来了。
当然,仅仅只是“遭人白眼”的程度,对于姜潮来说,尚且还算不上是最为糟糕的结果。
倘若当真因为他的到来打搅到了刘念,让他前不久才稳定下来的病情忽然加重,并且让他被迫得再次转入中危区病房,乃至是高危监护区......
那他可就真的没脸再踏入这里一步了。
好在医护部很大,单单只是低危区就占据了数个楼层。
要知道,即便同是“低危区”的病人,危险程度以及需要或者说是必要的“看护级别”,无疑也是不尽相同的。
正是因此,姜潮被苏杭安排的修养住所,与刘念所在的病房并不属于一个楼层。
毕竟他们两人的病情,显然存在着较为显着的区别。
这样一来,姜潮便既不用再遭受,那些知道他干出过蠢事的、医护人员们的白眼,也不用担心自己,若是一不留神与刘念打了个照面,或是让对方知道,他们成为了一层楼的“邻居”,会有让这名第七大队前审讯官,精神状态再次出现恶化的可能性了。
刚一踏入自己所处的休养区,姜潮就被一个身着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给拦在了入口处。
虽然男子看起来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保安,但姜潮可是十分清楚,眼前之人绝对不是什么“少走了二十年弯路”的普通中年男人......
就算姜潮不是感知力敏锐的值夜者,因而无法精准探测到对方的精神量级。
但丰富的战斗经验与久经险境历练出来的直觉,还是告诉姜潮,眼前这个家伙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战士”。
他的战斗力很强......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非常强。
这倒是没有令姜潮感到过分惊讶。
因为他知道,无论在危管局里的哪个部门,但凡是能够扮演上“安保角色”的家伙,就都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或是超凡者中战力平平的一般货色......
即便他们所属的异能途径,不一定是战斗系超凡者,必然也拥有某些具备极强进攻性的非凡物品,或是觉醒了某种强大的超凡能力。
毕竟不同于普通单位的保安,在危管局里担任“保安”,可是极其看重战力的......即便是在医护部内也同样如此。
要知道,他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体弱无力的普通病人,而是还有一些有潜在异变可能的超凡者。
哪怕是患者的病症,相对来说都比较轻微的“低危区”,他们出现异变的可能性,也只是“相对而言比较低”罢了,绝对不是完全没有,而对于危管局来说,不是完全没有风险,就等同于“有极大的潜在危险”。
他们必须要竭尽可能地抹杀一切风险。
第295章 你这是侵犯人权!
仅仅只是看护低危区的一名保安,就已经强大到了,足以令姜潮这名d级执剑者都认为战力不凡的地步。
中危区和高危区的那些“保安”们,无疑就是战力要更为强大、恐怖的存在了。
拦下姜潮后,那名“保安”就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眼珠子一翻、上下扫视了他一圈,就用像是审讯犯人一般的口吻,满是不耐烦地询问姜潮道:
“你是入住的,还是看人的?“
虽然对方的态度很不友善,但听闻此言,方才还对自己产生了高度怀疑的姜潮,却是悄然松了口气,一边以“我是入住的”回答对方,一边于心中暗暗想道:
“看来我的精神状态,也并不是很差啊......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我还不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人’。”
“要不然,这个大叔也不会这么问我。“
谁知姜潮才刚刚想到这里,对方就又抬起眼来、睥睨他了一下,嘴里用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姜潮会听到一样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小子也像是入住的。”
听闻中年男子所言,姜潮瞬间就生出了满脸黑线。
这家伙......还真是不会讲话。
但他还未来得及回敬上对方一句,就听对方已然开口道:
“把东西都给我交出来。“
这句话听得姜潮一头雾水,把什么东西交出来?
还有,这种满含命令意味的口吻与措辞,又是什么事儿?
“除了你本人,任何与精神力有关的物品,都给我交出来。”
说着,中年男子就已经拿出来了,某种像是精神探测仪的东西,开始对姜潮进行了全身搜查。
不出意外的,先前就已经被姜潮从盒子里取出来的、分开别在屁兜上的两把双枪,很快就进入了对方的检测范围,并且令对方手中的仪器,发出了一阵十分急促的警报声。
没等姜潮来得及开口解释,对方就直接取出了这两把炼金武器、将其紧紧握在手中、满含警惕地看着俨然已经快要勃然大怒的姜潮。
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后,不想再生事端的姜潮,只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以听起来尽可能显得心平气和的口吻,开口向中年男子解释道:
“这是苏大......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礼物,它们不是一般的非凡物品,于我而言意义非凡。”
这正是姜潮在从苏杭那里得到这对双枪后,便立刻将之从盒子里面取出来带到身上,而非将其存放到某处的重要原因——
像是这种无论从感情意义来讲,还是从实际价值来说,俱是如此贵重的物品,他当然要随身携带了。
中年男子闻言,始终紧盯着姜潮的眼睛里,虽然已经再无任何轻视与不屑之意,但当他再度开口时,却更给姜潮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正是如此,我才更要收走它们。”
“越是‘不一般’的非凡物品,留在你们这种人的手里,就越是有可能给他人或是自己造成伤害,而我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中年男子话里的“你们这种人”,听得姜潮耳朵一阵刺痛。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虽然还没入住医护部、正式成为被“看护”的病患,实际上也不存在多么大的异变隐患,却已然被对方区别对待,甚至可以说是已经遭受到了歧视。
“放心,每一件被没收的非凡物品,都会有与之对应的信息登记,我不会昧掉它们,更不会遗失它们。”
“我可以保证,当你被允许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我会将它们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说着,中年男子便斜过脸去、以头作指,示意姜潮好好阅读一下,贴在他身后的、密密麻麻的、饶是视力惊人如姜潮看起来也颇为费劲儿的“医护部铁则”。
眯起眼睛来看了好一阵后,姜潮才从那无数条条项项中,找到了“病患不得携带任何非凡物品”这条警告。
饶是他再怎么不愿意将刚刚到手、还没有捂热的炼金双枪交出去,此刻也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医护部也是危管局的一部分,而他既是病患也是超凡者,所以这里的规则,他无疑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谁料这还远远没完,将于姜潮而言意义非凡,实际价值也是贵重到超乎绝大多数超凡者想象的“祝福”与“宽恕”,粗暴地丢到分拣箱中后,中年男子先是一把掀开了姜潮的上衣,而后又开始扒拉他的裤子,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粗暴、过分。
就在对方粗糙锋利如砥石的双手,已经触及到姜潮的裤腰带,并且即将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解开或是扯掉时,姜潮赶忙抓住了中年男子的双手,同时隐含怒气地质问对方道:
“停停停......大叔,你这是想要干嘛啊!”
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完全精神错乱、十分清楚自己仅仅只是来住院修养的“病患”,姜潮几乎都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即将要被打入监狱的犯人了。
在看到医护部铁律后,中年男子想要收走自己的非凡物品,姜潮倒是还能够理解,毕竟这么做,可能是为了防止身为“精神病人”的自己伤害别人。
但你这老小子想要脱掉我的裤子......这到底又该作何解释?
这已经侵犯人权了好吗?
还有,刚刚去看望刘念的时候,负责那层安保的工作人员,怎么没有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套?
要知道,刘念如今所在的病房,虽说同样属于“低危区”,但若是论楼层来看,他们那里的监管与看守力度显然应该更大,进入之前的流程也理应更加繁琐麻烦才对啊!
而且一“交手”,姜潮才更为明显地发现,眼前这家伙的力气还真是够大......
饶是身为d级执剑者的他力大如牛,竟然都难以强行挪动对方,正悬停于自己裤腰带附近的双手。
更为夸张的是,眼前这中年男子显然还没有使出全力!
第296章 今日任务已圆满完成
看出姜潮明显写在脸上的不爽与疑惑之情后,保安虽然仍旧没有把自己的手给抽回去,但终于像是恢复了些许耐心,或是急于完成眼下工作、不想再与姜潮磨叽下去,叹了口气后,转而开口解释道:
“既然你是来‘入住’的,就说明你小子的精神定然有问题......不给你做个全身检查怎么能行?”
“我得确认你的身上,是否存在无法与新伤口明显区分开来的旧伤痕,这样才能让医护人员得以及时确认,你在住院期间是否出现了自残行为,并且在发现以后及时制止你。”
“不要觉得这与我的工作无关,身为安保人员,我不仅要防止你伤害别人,同时也要杜绝你有伤害自己的可能性。”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检查。”
“但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你若是选择这么做,可能会让医师为你加重药量,或是上一些其他手段......你小子还是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中年男子的话,直是把姜潮说得哑口无言。
但他也不难听出来,中年男人之所以要“侵犯他的人权”,既是规则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为了他好”。
这也就怪不得,姜潮先前踏足这里的时候,虽然从未有过说得上是愉快的经历,但却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对待......即便刚刚他去探望刘念时也是如此。
因为先前与方才的姜潮,都只是来看望病人的,并且还手持苏大队长或是其他领导的“批准条”。
在不知道眼前之人即将要入住医护部、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精神病人”的情况下,那些医护与安保人员们,无疑会认为姜潮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自然不用担心他借助某些非凡物品,来大闹医护部或是做出自残行为,亦或者是干出其他什么蠢事儿来......
尽管严格来讲,刚刚的姜潮即便没有借助非凡物品,实际上也干出“蠢事儿”来了。
确认姜潮的身上,不存在任何近期以内留下的、无法与新伤口明显区分开来的伤痕后,姜潮便得以顺利办理入住手续,然后开始了自己“愉快安详”的修养之旅。
在被医护人员强制性塞入病房之前,姜潮还背着双手、悄悄在走廊上溜达了一圈,发现比起其他楼层来,他所在这层楼的病房余量,还是比较宽裕的。
至少在眼下这种“超凡医疗资源”极其紧张,而且还在日益变得更为紧张的情况下,竟是还能有些空房。
但是想来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姜潮所处的病区,只收容一些症状相对来说极其轻微的超凡者,而绝大部分超凡者,身边儿都没有苏杭这种感知力强到爆表的“人型精神探测仪”。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这一部分超凡者的精神状况存有隐患,或是已经出现了病状,但又不是十分明显,他们也无法于第一时间发觉,更遑论是及时入住医护部休养了。
只有等到自身的症状变得较为明显,精神状态也恶化到一定程度,他们才会后知后觉,并且寻求解决方案......
可惜病症到了这种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低危区的收容范围、只能入住中危区乃至是高危区的病房了。
另一方面,像是刘念这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症状已经明显减轻,并且在受到姜潮的打扰之前,病情也逐渐趋于稳定,因而可以由高危区一步步转入低危区的案例,也是极其之少见的。
毕竟刘念的症状,之所以可以快速得到好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引发他出现精神异变的案件,与任杰这个“高危通缉犯”有关,性质无疑是极其特殊的。
这使得刘念在开始接受治疗的前期,就可以受到组织高层领导的高度关注、帮助他获得“医疗资源倾斜”。
毕竟若是能够治疗好刘念,危管局不仅有极大概率,可以从他的口中获知任杰的部分能力,在对刘念进行治疗的过程中,他们同样也可以收获不少,有关于这一高危通缉犯的重大信息......
但绝大多数被收容在中、高危区的“病人”,显然都不具备这一条件,因而也无法像是刘念一样,得到组织的医疗资源倾斜。
组织给他们的待遇,通常都是“高度监视”与“强力控制”。
在这种情况下,这群可怜虫别说能不能一步步,从中、高危区转入低危区了。
他们能够稳定住自身的病症、使其不进一步出现恶化,就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
在诸多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危险程度最是轻微”的低危区,房间余量最为宽裕,中危区与高危区的病房余量,反倒是时常极为紧张的怪象,便也就此出现并且长期存续了。
当然,对姜潮个人而言,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至少房间余量非常充足,就意味着他既不需要排队等房间,更不需要和其他“病人”挤在一间房里了。
将姜潮半拖半拽进病房后,负责对他进行精神治疗的医师,便简单向他交代了一下情况。
姜潮这才知道,自己说是转入医护部修养,其实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每天定时定点地等待值夜者或是守夜人,来检查自身的精神状态,顺带确认一下,他是否因为精神异常而出现了自残的状况,并且定时定量给他输送一些能够稳定精神状态的药物而已。
这比姜潮想象中的情况,无疑要好上不少。
最起码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令他感觉自己还能算是一个“普通病人”,而不是时常要接受“雷电法王”治疗、彻底失去人权的犯人。
按照主治医师的吩咐与安排,乖乖输了两瓶液,又接连挨了几针后,姜潮今日的任务,到此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后续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药劲儿上来以后,好好睡上一个天昏地暗,好让自己已经紧绷了许久的肉体与精神,俱是得到一定程度的放松。
第297章 第一课
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后,姜潮便躺到了床上。
只可惜,他闭上眼睛躺了许久,都没能按照预期计划成功入睡。
百无聊赖的姜潮,只好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和林子晗聊了会天。
这也得亏他的手机,虽然已经被危管局以特殊手段加密,但终归不算是非凡物品、不会被安保人员强行收走。
而且,病房里的空调也是开得很足。
如若不然,在这炎炎晚夏,没了手机和空调,这两样人类历史上的“最伟大发明”......
姜潮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在这里至少生活三天。
简单与林子晗聊了两句、确认她各方面的状态俱是十分稳定后,姜潮便就此打住了话头。
因为十分了解林大小姐脾气的他很是清楚,自己若是再继续和林子晗东拉西扯下去,这小妮子十有八九,会提出让自己陪她玩,或是直接上门来找自己的要求......
深知自己已经被“禁足”、根本无法满足林大小姐要求的姜潮,可不会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
确认林子晗那里不存在任何异常后,姜潮略微思考了一阵,而后又与阿虎通了个电话,想要向他们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毕竟阿虎等人,现如今已经被危管局吸纳、转为了编外特勤人员。
虽然在危管局庞大的组织架构中,他们仍旧是最为底层的“农奴级”存在,不,应该说是“牲畜级”存在,因而姜潮无法告知他们,与黑曜事件相关的许多中高阶隐秘。
但有些事情、准则、不得触及的底线,姜潮觉得自己还是必须要告诉他们,让他们知晓并且时刻铭记于心的。
这既是为了阿虎他们的安全考虑,同时更是为了林子晗的安危考虑......
毕竟只有幸存的护卫队成员们,能够尽快成为合格、称职的“辅助作战人员”,林子晗才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
而在电话接通以后,阿虎也很给姜潮这个“老师”面子,非但没有因为姜潮略显絮絮叨叨的说教,而表现出半点儿不耐烦,反倒是虚心向他请教了许多问题。
在交流的过程中,姜潮不难发现,阿虎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同时显然也很是兴奋。
似乎在短短一天内,他的心态就完成了转变。
想来也是,对于以阿虎为代表的护卫队成员们,这些普通人中的“顶级强者”来说,能够知晓这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超自然生物”与“超自然事件”,而他们不仅有可能接触到这一层次的存在,同时更是可以和他们姜大哥这样的“超人”,一同解决那些怪物、这类案件,甚至还有虽然极其微小但并非完全不存在的可能,因此而变成和姜大哥一样的超人,无疑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姜潮正忙于处理“超自然事件”,而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敢轻易打扰他,那么不用等姜潮主动打过来电话,“求知若渴”的阿虎,便怕是早就已经把姜潮的电话给打爆了。
为了让阿虎能够更加直观、透彻地搞明白,自己向他灌输的“知识”,并且得以将这些知识,较为准确地传达给他的同伴们。
在教导阿虎的过程中,姜潮不仅拿自己与护卫队,一起经历过的“偷窥者事件”与“血肉裁缝事件”举例,同时还拿自己先前执行过的部分任务作为教学案例。
尤其是他刚刚完成“超凡者培训”、正式成为执剑者时,最开始几次执行任务的心路历程。
毕竟从性质上讲,那时候的姜潮,虽然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但无论他当时的心态、能力,还是处理精神异变案件的经验,却俱是处于与阿虎等人最为接近的阶段。
所以,不管是姜潮当时犯下的过错、完成的任务,还是领悟到的心得,他那段时间的经历,恰巧都能够成为阿虎他们避雷、参考与学习的最佳案例模板。
总体来讲,这一课花费了姜潮不少时间和精力。
虽说直到凌晨一两点,他都没能真正把阿虎给领进门,但姜潮还是觉得已经是时候“放学”,或者说是结束这一阶段的教学课程了。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教导阿虎这样的初学者,令从未当过老师的姜潮感觉身心俱疲,而成为编外人员的门槛儿又确实不低,更是因为姜潮知道,自己不能一下子把太多事情,全都一股儿脑地塞进阿虎的脑子里。
如若不然,阿虎不仅无法良好地接收、消化,自己向他灌输的知识,同时也极有可能会打击到他的自信心,甚至在他们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
这是姜潮从自己师傅身上学习到的“教学理念”。
单论个人的各项素质与接受黑曜隐秘的能力,阿虎的确比一般人强,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强得多。
但归根结底,他依旧只是毫无超凡异能的普通人。
若是姜潮讲得太多、太过深入,无疑会让他们产生出一种自己极为渺小、脆弱的感觉,因而自卑、胆怯甚至是心生绝望。
要知道,就连身为超凡者、拥有强大异能的姜潮,在起初窥探到“世界真相”的一角,并且切身面对那些恐怖怪物与诡谲案件时,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一度因此而恐惧、怯懦、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更何况是阿虎这种肉体凡胎、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呢?
说实话,接连面对过两次精神异变事件,并且还曾经于短时间内,在没有任何超凡者赶来驰援,同时还要保护林子晗的情况下,独自对抗过“偷窥者”,阿虎还能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深度崩溃的迹象,已经可以说是“天赋异禀”,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了......
继续让他深入了解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极有可能只会变得过犹不及、适得其反,既不利于阿虎的成长,更不利于他带领手下们保护林子晗。
第298章 险恶的想法
早就已经见识过人心究竟有何等险恶的姜潮,既无法也不敢确定,在知晓太多恐怖隐秘之后,阿虎和他的手下们,是否还可以悍不畏死地保护林子晗......
毕竟先前的护卫队成员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只需要在工作时对抗普通人,而他们在普通人中,又几乎可以说是最强的那一梯队存在。
几乎没有人能够给他们造成较大威胁,更遑论是危及到他们的生命安危。
可现在的情况无疑大有不同——
无论是容貌恐怖骇人的灾厄、性格残忍暴虐的受刑者,还是诡谲怪异的精神寄生类物品,亦或者是其他任何与“精神异变”挂钩的事物,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护卫队员们置于死地。
面对这类超出常理认知、随时都有可能夺人性命的存在......
他们还能否像是以前一样,为了保护林子晗,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心脏呢?
更何况,在许多受刑者、灾厄与精神寄生类物品面前,可以“直接死亡”,甚至已经可以说是普通人能够得到的最好下场了,而当他们知晓,这类存在可以给他们造成远比“直接死亡”与“肉体酷刑”,还要更加惨无人道、更令他们感觉痛不欲生的伤害,例如让他们的精神惨遭折磨、如处地狱后,他们又是否还能够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一如既往呢?
姜潮深知揠苗助长不可取。
不管他再怎么急于让阿虎等人,尽快变得能够“独挡半面”,他还是觉得等到自己出去以后,当面教导他们才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如此一来,姜潮既可以当面解答护卫队员们的疑惑、帮助他们更加良好地消化知识,同时又可以最大化地避免,他们因为心生怯懦、恐惧而脱离掌控的情况发生。
毕竟不管阿虎能够把姜潮的话,咀嚼得多么透彻,在向其他人传递的过程中,都难免会存在“信息流失”或是部分错误。
而且,有姜潮在他们身边儿言传身教,无疑又能够提升他们的士气、给予他们希望。
挂断电话后,姜潮将双手背在脑后、强逼着自己尽快进入睡眠状态。
时间已经不早了,若是他再继续拖延下去,所谓的“修养”可就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浪费时间了。
可是看着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姜潮的大脑却始终无法停止思考、平静下来。
渐渐的,在刘念的病房里时,这位第七大队前审讯官,曾经对姜潮说过的那些古怪言语,竟是在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停回响起来了。
整体来看,刘念说的那些话,很像是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甚至就连任何逻辑连贯性都不具备。
而且老刘也说了,他的儿子对谁都会说一些古怪的话,即便他身为老子也毫不例外。
但姜潮实在是难以忘记,刘念在他眼前发癫时的骇人模样......那种因为掺杂了太多的负面情绪,以至于眼睛都快要变成竖状的扭曲表情,属实是能够给人造成太大的精神冲击。
饶是姜潮不知亲手袚除过,多少形容恐怖至极的灾厄,对此依旧是难以轻易忘怀。
而且,姜潮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刘念在紧盯着自己看的时候,那种自打出现之后,就在他脸上挥之不去、阴云不散的惊恐神情,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仿佛相比起给他造成了剧烈精神冲击、让他沦落到这般凄惨境地的任杰,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为骇人,同时也是最令他感到愤恨、感觉恐惧的怪物一样。
不,若是完全按照刘念那逻辑混乱、疯疯癫癫的言论来看,在他的眼中或者说是认知里,自己本就压根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另一方面,在医护人员们赶来制服刘念前,已经翻身钳制住刘念的姜潮,实际上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对刘念动用森罗幻想。
此刻于四下无人之处,姜潮扪心自问,自己会萌生出这种想法,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制服刘念,并且为他的精神状态考虑、担心他会有因此而产生异化的可能性吗?
不,这不过只是他为自己恶心下作的真实想法,披上了一层“为同僚着想”的伪善外衣罢了......
尽管姜潮极其不愿意承认,当时的他也曾靠各种借口来蒙骗自己、想要为自己的行为寻求合理动机作为开脱。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那一瞬间的真实想法,是认为假借“帮助同僚”的名义对刘念动用森罗幻象,是一次极其难得的、能够拿超凡者来实验这一觉醒异能效力的机会。
已经从陈默那里,获取到了森罗幻象的所有信息,并且还在与“血肉裁缝”的战斗中,切身体验过这一技能加强版威力的姜潮,难道还能不清楚,自己若是对刘念动用森罗幻象,非但帮不到他,反倒只能害了他么?
在刘念状态本就极差的情况下,这十有八九会加重他的精神病症,甚至是让他直接崩溃、产生异化。
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精神监测器忽然警铃大作,让姜潮发觉自己仍处于危管局的监视范围,若是动用森罗幻象,很有可能会暴露这自己根本无法解释来处的超凡异能,并且让人意识到自己有伤人的意图,他未必会放弃把刘念当做是实验素材的想法与机会......
不,应该说是大概率不会放弃,而非是“未必”。
要知道,在那一瞬间,那种繁复华美至极、象征着森罗幻象即将要成功生效的万花筒状纹路,可是已经在姜潮的眼中初步成型了。
哪怕医护人员们赶来的时间,稍微晚上了那么一两秒钟,姜潮怕是都已经将自己的罪恶想法,真正付诸于实践了。
即便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并且为自己疯狂的想法感到一阵后怕,但他仍旧是搞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
别说是面对与他有些交情的刘念了,哪怕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的同事,不,哪怕只是面对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也不应该会泛起这种凶残可怖、险恶至极的念头才对。
第299章 缓缓拧动的门把手
再度审视了一遍,自身那时的状态与想法后,姜潮不禁有些怀疑。
难道在精神量级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之后,不仅是自身的容貌、气质与各项能力,受到了、获得了大幅度的影响与提升。
就连自己的心理、性格乃至是“人格”,都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改变么?
难道他从黑曜之晶中,汲取到的不仅仅只有精神力,还有许多看似繁杂无序、无形物质,实际上却会给他造成莫大影响的负面欲念?
想到这里,不知是思虑太多、过于疲累,还是服入肚中与输进体内的安神药物,突破了姜潮强横肉身的防线、终于得以成功生效,亦或许是二者兼有。
总之,他先前还顽强不屈的眼皮子,此刻已经慢慢开始发沉了。
......
当姜潮从梦中醒来、再度睁开眼睛之际,窗外虽说仍旧是一片漆黑,但不知于何时已是一片风雨飘摇。
豆大的雨滴接连不断地冲击着窗户,直是把姜潮吵得心烦意乱。
实际上,他原本很喜欢下雨天,尤其是夏季的雨天。
这不仅只是因为,下雨会让原本闷热的天气,变得清爽凉快上许多,更是因为“雨”,总会让姜潮萌生出一种“今天非比寻常”的特别感。
只是不知为何,眼下雨滴撞击在窗户上发出的砰砰声,却是令姜潮感觉颇为烦躁。
有可能是因为雨势过大,导致医护部大楼的电路受到了干扰,吊在惨白天花板上的灯管,一直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忽明忽暗,并且时断时续地传出阵阵嘶鸣声,就像是有一团暴躁的蜂群,正无形飞舞于病房里的各个角落一样......
这大概率就是姜潮忽然间醒来的罪魁祸首。
“危管局每年从各大集团那里,征收来了那么多钱,最后都用到哪里去了?”
“这医护部的设备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维修过,更别提是更换了......就这种环境与配置,还怎么能让‘病人’好生静养?”
姜潮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一边准备翻个身、继续睡自己的大头觉。
反正被困在这鬼地方,他什么也做不成、干不了。
与其对着那该死的、惹人厌烦的灯管发呆,还不如好好休息、争取能够尽快出院,以便尝试一下,自己刚刚获得全方位、大幅度提升的肉体,以及他从陈默那里得来的觉醒异能——森罗幻象。
只不过,姜潮还没来得及翻转过身体,只是刚一扭脸,他便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隐约间晃见了扎在自己手背上、血管里的一枚细小针头。
直到抬起头来、顺着长且细的管线,看见高悬于自己头顶、吊在天花板下方、装有未知透明液体的药剂瓶,姜潮才感觉到,自己右手手背上传来的冰凉与异样。
这让姜潮猛然发觉,自己原本极其敏锐的“体感”,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迟钝上了许多。
要知道,在闭眼入眠前,他可没有输着液。
这就意味着,值班护士一定是趁着姜潮睡着的时候,给他扎上的针......
若是换做平时,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就连这种程度的动作,都无法让姜潮从睡梦中惊醒,那说明他真是迟钝到家了,怕是早就调查案件的过程中,被受刑者或是灾厄,给暗中埋杀过无数次了......
哪里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要知道,灵敏至极的体感,可是姜潮在面对精神异变事件时,最大的生存保障之一。
虽然姜潮大概能够猜测到,医护人员之所以要“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扎针,十有八九是担心这么做会影响到自己休息。
同时,他也很是佩服对方的专业水平,但他的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
毕竟早在准备睡觉之前,姜潮就已经输完了,今天应该输的所有药物。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有闲工夫和林子晗掰扯、给阿虎上课。
“怎么临时需要加药,也不提前通知一声病人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多少生出了些许不悦的姜潮,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来正是因为,体内被大量注射了这种强效镇定类药物,他各方面的感知能力,才会变得迟钝到这种极为夸张的地步。
然而姜潮并没有察觉到,在不知不觉中,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真正把自己当做是“病人”看待了。
“好像也没剩下多少液体了......还是等输完了再睡吧。”
“唉,好不容易才眯着,没想到睡了这么一小会儿就醒了。”
看着那已经所剩无几的药剂瓶,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姜潮如是想道。
可能是雨势过大、通讯受阻的缘故,他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这让他就连消遣娱乐、打发时间都办不到了。
就在这时,姜潮忽然间听见左前方的某处,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咔嗒”声响。
循声望去,他发现门把手此刻正在缓缓转动,显然是有人想要打开房门、走进病房。
可奇怪的是,在此之前,姜潮并没有听到走廊与门旁,传来过哪怕半点儿脚步声,或是其他任何响动。
这让姜潮进一步确认了,眼下的自己比之于平时,的确是变得极为迟钝了起来。
要知道,即便是刚刚晋升至E级、正式成为执剑者时的他,听力都绝对不会弱到如此拉胯的地步。
姜潮当然明白,很少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医护部。
有这种天大本事的人,理应也不会看上自己这种小虾米、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所以,即将拧开把手、走进门来的人,应该是夜班查房的护士或是值班医生,而非是什么能够对他产生威胁的不速之客。
但姜潮的心头,还是油然而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未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让他本能认为即将要开门进来的人,似乎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许久时间一般......
这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第300章 四点四十四分
值班的医护人员们,理应没有闲工夫站在门口那么长时间,却又迟迟没有走进来。
毕竟早已对各项流程驾轻就熟的他们,又不需要因为这么简单的工作,而去做过多准备。
更何况,这层楼剩余的房间数量,如今虽然依旧比较宽裕,但极为庞大的基础容量,还是决定了这里的“住户”绝不会少。
即便是夜班查房,医护人员们也显然还需要去检查其他房间的病人,无疑就更没有时间站在门口沉默不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又迟迟不肯走入病房了。
若是换做平时,姜潮肯定不会为了这种毫不起眼的小细节,而去胡思乱想这么多。
但此刻的他却是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并且还总是禁不住往坏处去想......
仿佛受到那种安眠镇定类药物影响的,不仅仅只是他的听觉、体感等能力,同时还有这些方面上的、远超常人的能力,给他带来的淡然与自信。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于何时何地都表现得泰然自若。
若是不够强大,不管面临任何异常,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人惶惶不安、如临大敌。
这一点,放在一直都拥有强大力量,忽然间又将其遗失了的人身上尤为明显,而此刻的姜潮,显然正是属于这一种情况。
好在当房门打开,姜潮终于得以借着不停闪烁的灯光,看清楚来者究竟是何人时,他刚刚骤然悬起的心,还是立刻就能放下来了。
因为身上带着苦橙味香水的芬芳、手里端着保温杯、迈着修长玉腿、扭动着款款腰肢走入病房的人,不是医护人员,更不是姜潮想象中的什么不速之客,而是他的搭档——张楠。
看着已然半坐起身、正呆呆地望着自己、惊讶与不安之情尚未来得及从脸上完全褪去的姜潮,张楠好似没有发觉到任何异常,只是朝他笑了笑,然后抬头望了一眼,正高悬于天花板下方的、内里液体已经所剩无几的药剂瓶,轻声对他说道:
“你醒了啊......正好该换药了。”
“输完这一瓶,就只剩下最后一瓶了。”
虽然姜潮不难听出,张楠的意思是想要告诉他“你就快能完成任务了”,但他闻言还是不由得一愣。
他正在输的这瓶液,原本就不在主治医师给他制定的“每日计划”之中,扎针前还没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提前予以他通知......
怎么现在张楠却是告诉自己,输完这瓶液,还有一瓶在等着自己呢?
虽然姜潮早已不是因为怕痛而十分抗拒打针、输液的小孩子了,但医护人员们就这样直接安排他,是不是没有给予他应有的、最基本的尊重?
他是知道自己应该谨遵医嘱,并且也的确这么去做了,可也架不住医嘱一直出现变动啊!
这未免有些太不合理也太不讲理了。
虽然姜潮几乎不具备,“精神治疗”相关方面的任何专业知识,但最基本的常识,他无疑还是有的——
医护人员们就这样给自己“超级加倍”,难道真的不会因为过量注射药物,而让自己的状况变得更加糟糕吗?
要知道,仅仅只是住进这里半天时间,他的各方面感知能力,就已经变得迟钝到这种地步了。
若是负责他的主治医师,再这样毫无缘由地继续增加,给他注射药物的剂量,并且最少持续三天时间......
那他岂不是要变成“植物人”了?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因为自己所言而变得略有担忧,张楠以宽慰的口吻向他解释道:
“没事儿,浑身乏力、变得迟钝是正常现象,这是常见的副作用之一......你要输得最后一瓶液,就是用来中和、缓解这种负面影响的。”
“乖乖听话,过不了多久,你就又能活蹦乱跳、重新变回曾经的那个‘猛男’了。”
“哦,原来是这样。”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这才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去。
被张楠以“猛男”来形容自己以往的形象时,他的脸还变得微微有些发红......
说实话,能被张楠这种运动型美女夸做猛男,感觉可是非常不错的。
另一方面,姜潮知道,得益于优秀的精神感知力,值夜者们可以轻松探测到病人们的精神状态,而且比那些“泛用版本”的精神探测仪要更为精准。
因此,有许多值夜者,都会被组织安排在医护部内工作。
但就像是守夜人们,根据个人性格、能力侧重方向,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不同,会被危管局分配进后勤部、医护部、审讯部,让他们或成为能够治疗患者精神状态的“心理医生”,或扮演“审讯官”的角色一样。
危管局也会“因人制宜”,或是将值夜者们投入进侦查工作中,或是让他们辅助战斗系超凡者解决精神异变案件,并且偶尔会临时让他们彼此交换角色、根据实际需求互相填补工作空缺。
而张楠由于个人的身体素质,在同级值夜者中比较优秀,同时又较为勇敢、坚韧、不易退缩,并且具备缜密的思维逻辑与分析能力、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相比起“医师”或是“护工”来,更适合成为一名“侦探”或是“战斗型辅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一点儿都不具备医理方面的知识。
所以,张楠看起来对姜潮所输药物的功效与副作用,颇有涉猎、很是了解,并不会令姜潮感到惊讶。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有些反常的一点是,张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的面前。
早在姜潮准备翻身、继续睡觉,却忽然间听见门把手的转动声前,他就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刚好是四点四十四分,并且还因此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个时间点不太吉利”,而在与“血肉裁缝”爆发遭遇战前,姜潮就曾经在与张楠的通话中得知,今天一早她就应该需要奔赴远方、去解决精神异变案件了。
第301章 把汤药喝了吧
姜潮无比清楚,身为“重度健身爱好者”的张楠,作息时间本就极为健康且规律。
如果不是遭遇了什么突发状况,她每晚必然都会在12点之前准时入睡。
尤其是在第二天一早,还有任务需要执行的情况下,张楠上床休息的时间,无疑会变得更早一些......
就算睡不着,她也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床上闭目养神。
用张楠的话来说,这就叫做“精英式躺尸”。
所以,按照张楠的作息规律与原定计划,现在的她理应早就已经处于熟睡状态中、以便养精蓄锐才对......
怎么这么晚了,她还会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而且看起来还是这么优哉游哉呢?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突然遭遇了“血肉裁缝”,并且由此而引发出了一系列事件,导致任务有变?
想到这里,姜潮略微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张楠,明天一早你就要出任务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难道你不该好好休息一下么?”
像是早就料到姜潮会有此疑惑一般,张楠笑了笑回答道:
“没事儿,看望完你,我差不多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了......放心,该准备的我早都已经准备好了,反正睡也睡不着,刚好出来溜达一圈。”
听到这里,姜潮略微皱眉,又抬头瞥了一眼依旧在狂风肆虐、暴雨如注的窗外。
暂且不提张楠这一改常态的作息与行为,像是这种天气......难道真的适合出来溜达么?
愣神间,又听张楠已经继续补充道:
“这不,我傍晚才从苏队那里,接取到了你因故无法正常参加任务的通知。”
“要不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你小子已经住院了呢......真是的,是不是压根没有把我当做战友看?”
张楠将手里一直捧着的杯子,轻轻搁在姜潮病床旁的柜子上,然后背过身去走到窗边,开始整理不知何时起变得卷曲、拧巴,看起来显得略微有些肮脏、凌乱的窗帘。
窗外的暴雨仍旧扑打着玻璃,屋内惨白的灯光,把她挺拔健美的身影拓在墙上。
不得不说,这幅剪影很有美感。
只可惜,受到那忽明忽暗、不停闪烁的灯光影响而显得若隐若现、不太稳定,偶尔还会出现轻微的扭曲、变形。
就在姜潮望着眼前美人儿的背影,正暗暗发怔的时候,却听张楠已经继续开口道:
“还有,恭喜你,精神量级已经真正突破到了d级!”
“还是你这样有师姐和师父保护的人好,就算迎来了晋升,也不用去费心执行更加危险的任务,反倒是可以躺在这里,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休养放松......“
“不像是某些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儿一样,即便因为执行任务才陷入危险,也没人愿意搭把手不说,到头来反而还会沦为弃子。”
说话的时候,张楠并未回头。
她的声音裹在浓密雨声里,听起来有点黏糊的闷。
说实话,在时间紧、任务重,并且自身休息不足的情况下,得知自己住院后,张楠还能够赶来看望自己,着实令姜潮觉得很是感动。
只不过,在张楠说出“恭喜你”的那番话时,她的语气里,虽然没有包含任何较为明显的揶揄成分,却是莫名令姜潮感觉酸溜溜的......
好像张楠并不是真心为自己感到高兴,而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一样。
姜潮觉得,就算原有计划因为自己出现了变故,致使张楠执行任务的难度、将要面临的风险,俱是因此而大幅度增长,十分了解自己为人的张楠,应该也知晓自己绝非有意逃避,而是不得已为之才对......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呢?
这总该不会是她赶在任务临行前,还硬要挤出时间、来看望自己的真实原因吧?
不,应该不会。
姜潮极为清楚,张楠绝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孩儿,更不会浪费她养精蓄锐的宝贵时间、冒着任务因为休息不好而出现差池的巨大风险,只是为了来恶心已经“住院”的、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的自己一把。
好在张楠很快就扭过身来,让始终只能看到她后背的姜潮,终于可以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她在笑。
虽然此刻的张楠,脸庞没了以往的红润、白得有些夸张异常,但姜潮觉得这多半是因为光线反射的缘故——
在那惨白灯光的映照下,任何人的气色,看起来怕是都会变得不怎么好。
在姜潮看来,既然张楠还能对着自己笑,就多少能够说明,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因病不能出任务”、导致原定计划出现重大变故而生气。
至于她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很有可能并非是刻意在阴阳怪气,而只是无意为之,或是简单的玩笑话。
“把杯子里的药喝了吧,这是我精心调配出来的......多少会让你好受一点儿。”
张楠一边说一边走到病床旁、侧对着姜潮坐下,然后将一个保温杯,轻轻递到了姜潮的面前。
姜潮见状暗中松了口气儿。
张楠温柔的语气、体贴的行为,终于让他可以确认,自己的搭档此次前来,绝对不是为了阴阳、恶心自己。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提前调配好汤药才对。
安下心后,姜潮便伸出胳膊,想要从张楠的手中接过水杯。
虽然在值夜者群体中,张楠无疑是极其偏向于侦查与辅助战斗的那一类型。
而且在此之前,她也从未告诉过姜潮,自己对“医理领域”颇有涉猎,更没有展现出过这一方面的能力。
所以,她“调配汤药”的专业性,比起正儿八经的医护人员来,无疑还是存在不小的差距,但她显然也不是完全不懂药理知识。
这一点,从张楠刚刚进门时所说的话,便不难以看出来。
姜潮也可以肯定,在没有被危管局委派任务的前提下,还愿意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陪着自己去“多管闲事”的张楠,绝对不会有任何想要坑害自己的想法和理由。
就算因为专业性不足,张楠调配出的药剂无法起到显着作用,理应也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才对......
第302章 冰凉的温度
在姜潮看来,心思细腻如张楠,肯定会在调配药剂的过程中,就将那些对自己来说必定有害无益,或是一旦组合在一起,就会从“有益”变成“有害”的部分,全都给直接剔除出去。
“太感谢了......等我结束修养、被允许离开这里后,一定亲手给你做一顿好吃的......如果你不嫌弃,我那说不上究竟是否存在的厨艺。”
姜潮朝着张楠点了点头、笑着如是说道,算是以此来回馈她的心意。
然而当姜潮的指尖,于不经意间擦过张楠的手背时,他却发现张楠的手极其冰凉,温度低到让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要被粘粘在对方的手背上了一样......
好似在刚刚那一瞬间,自己触碰到的,不是眼前这一运动型美女本该温热有力的手,而是停尸房里的不锈钢床沿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触感,让姜潮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同时也让保温杯中乘装的汤药,险些从已经打开来的杯口中倾洒而出。
放在总是镇定自若、能够出色掌控身体每一处部位的姜潮身上,这可是非常罕见的状况。
很快,姜潮就恢复了镇静,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
他紧接着刚刚中断的动作,更显轻柔但稳定地从张楠的手里,接过那依旧悬停在半空之中的保温杯,然后随口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
张楠面不改色、同样很是随意地回答道:“淋了雨后被空调吹了吹,自然就这样了。”
姜潮闻言,外表看起来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心中却是已然暗暗掀起了些许风浪。
受限于异能途径,身为值夜者的张楠,身体素质固然远没有他那般强悍。
而且从窗外依旧在狂风呼啸、大雨飘摇的情景来看,张楠进入大楼前的雨势理应确实不小,甚至比现在还要更大。
但d级精神量级,还有时常健身锻炼的良好习惯,已经足以赋予张楠,远远超过健康男性的肉体素质——
雨滴再大、再为密集,那终归也是雨,仅仅只是淋了淋雨、吹了吹空调,她的体温怎么会冰凉到这种地步?
再者,哪怕雨势大到再怎么反常,现在也仍旧是晚夏初秋。
雨不可能会太凉。
更何况,保温杯是热的,很热,而在将水杯递给自己之前,张楠可是已经将它捧在手里有一段时间了......
这难道不会让她手部的温度有所回升么?
至少理应不该冰凉到这般夸张的地步才对。
想到这里,姜潮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上下瞥了一眼张楠,发现此时此刻,无论是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裸露在热裤下的小麦色修长双腿,还是小巧玉足踩着的那双皮鞋,俱是整洁无比、一尘不染......别说泥渍与污迹了,就连半点儿雨痕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我太过多心了么?”
虽然早先就觉得张楠哪里怪怪的,但姜潮还是很想告诉自己,是自己太过多心、多疑了。
人家毕竟是挤出时间、专程赶来看望自己的,而那些异常又都是可以找到合理解释的......
哪怕是张楠衣着的整洁程度,与她自己方才所讲的话语前后矛盾、明显不符,同样也可以解释为,她在进入医护部大楼后,换了一整套衣服、鞋子。
只不过,见自己的搭档而非意中人前,还要特地更换被淋湿的衣裤、鞋袜,与张楠大大咧咧、远比普通女孩要豪爽上许多的行事风格毫不相符。
另外,姜潮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张楠的手会冰冷到这种程度——
就算真的淋了大雨,又被空调猛吹,她的手绝对也不至于凉如寒霜才对。
那绝对不是人类,不,应该说绝不是活人所该有、所能有的体温......哪怕超凡者也毫不例外。
除非张楠拥有某些能够使自身温度达到零度,乃至是更低温度的超凡异能,并且在刚刚曾经使用过。
但是姜潮知道,张楠并不具备任何能够控制“温度”的超凡技能。
即便具备,刚刚的她也绝对没有使用过。
当然,姜潮只是心里掀起了一阵风暴。
直到此刻,他从表面看来都波澜不惊、很是正常。
只是他接过水杯后,迟迟没有进行任何动作的行为,却显然令张楠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不喝?”张楠再次笑了笑,贝齿在屋内光线与两瓣红唇的映照下更显雪白,“难道还怕我会给你下毒不成?”
有精致的五官作为依托,不管张楠做出何种表情,都会令人感觉很是赏心悦目,尤其是在她笑的时候。
可眼下的张楠,笑起来时的表情却似乎有些僵硬,或者说是刻意,亦或者说是刻意到有些僵硬......好像正在努力进行着某种“表情模仿”一般。
用网络上现在颇为流行的一种形容来说,就是此刻的张楠,令姜潮感觉很像是“伪人”......
尤其是当她露出这种古怪笑容的时候。
“怎么会?你能专程赶来看我,还能帮我调配药剂,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只是水有些烫,我慢点儿喝。”
“你不是天亮后才出发么?还有一段时间呢,不着急。”
姜潮强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只是当他把嘴放到杯口边、发出类似于啜饮的声音时,他的嘴巴、舌头,却俱是没有与杯口与杯体中的汤药,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无法像是刚刚一样,说服自己“眼前的张楠不存在任何反常之处”了......
虽然执剑者所特有的、时灵时不灵的“蜘蛛感应”,直到此刻都没有生效,挂在床头的精神监测仪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病房外、走廊中更是没有出现半点儿异动,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得正常安定。
但是多年执行任务的丰富经验,还有他对张楠已有的了解,以及并没有因为药物影响而变得迟钝的直觉,俱是在告诉姜潮一点——
眼前的张楠,有极大的概率是某种异变者,或者是其他某些“东西”伪装出来的。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张楠,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精神异变......只是相比起其他可能,姜潮并不希望这一种可能属实。
第303章 不是稳妥之选
时至此刻,无论眼前的家伙究竟是不是张楠本人,又到底是不是人,姜潮都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正常,而且对自己不怀好意。
如此一来,刚刚所有看似毫不起眼,却令姜潮感觉有些别扭、异常的细节,就都能够解释通了。
好在姜潮的反应足够及时、表现足够镇定,演技也是无比精湛,就算发现对方露出了些许马脚,他也仍然没有出现较为明显的破绽。
这让对方误以为,姜潮已经落入了“她”精心编造出的陷阱之中。
看到姜潮已经把嘴放到了杯口边后,“张楠”的脸上就露出了,虽然仍旧无比僵硬,但显然十分满意的笑容:
“是啊,你说的没错......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呢。”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打量着那已经空空如也的药剂瓶,还有即将要走到尽头的点滴调节器,“好了,该换药了,换完药你就安心睡吧......天亮前,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儿的。“
如果不是已经发现张楠存在异常了,姜潮指不定还真会因此觉得感动。
真是一个漂亮性感又体贴的完美女孩儿,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理想情人啊......
只可惜,当这“完美女孩儿”站起身后,她的身体经过灯光折射、再度投射到墙壁上的剪影,却是已经与“性感健美”再无任何关系——
于头顶灯管忽地闪烁、光线明灭交互的一刹那,墙上的影子猛然拉长变形,先前那娇小可人的脑袋忽地膨胀变大,原本应该是樱桃小口的位置瞬间开裂、绽放出花瓣状的骇人口器,上一秒还笔直挺拔的脊背也骤然突起,根根骨刺从其中喷薄突出,与之一同钻出来的,还有无数好似蠕虫般狂舞扭动的条状黑影。
尽管眼前的张楠,看起来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看见她映射在墙壁上的诡异剪影后,姜潮的瞳孔还是不由得骤然紧缩。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了——
仅仅只是光线折射、灯明灯暗,可绝对无法让一个正常人的影子,扭曲、变形到这种程度。
姜潮那虽说细微但切实存在的异常反应,显然并没能逃过张楠的眼睛。
这意味着不管眼前之人,或者说是某种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张楠,又或者是张楠出现了某种异变,她都依旧具备远在常人之上的、细致入微的敏锐观察力。
只不过,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伪装,很有可能已经被姜潮看出了破绽,张楠却仍然面不改色,非但没有出现任何心虚、想要退缩的迹象,反倒是迎上了姜潮的眼眸、主动与他进行了对视,脸上依旧保持着僵硬而又古怪,但显然很具进攻性的笑容......仿佛此刻真正该感到心虚的“假货”、真正存在异常的家伙,不是她而是姜潮一般:
“怎么了?”
现场气氛瞬间就变得紧张了许多,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已经停止了流动、完全凝固了下来。
直觉告诉姜潮,但凡自己露出哪怕一点儿马脚,战斗都会一触即发。
但现在的他,不光因为受到了药物的影响而五感迟钝,同时更是毫不了解对方的底细。
反观眼前的“张楠”,却不知为何对姜潮好像很是了解的样子......
“她”竟然能够知道姜潮因病住院,并且还可以准确地摸到,姜潮所在病房的具体位置,就已经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而且,能够绕开医护部内外的层层阻碍、成功潜入到姜潮的面前,却没有引发任何骚动,也能在极大程度上说明,她要么精神量级极高,要么就是具备某种效果诡谲、强大的超凡异能。
这家伙的战斗力,不说必然在姜潮之上,绝对也不可能弱。
再者,据此也不难以推测出,眼前之人理应不是真的张楠。
至少她获取姜潮相关信息与眼下处境、所在位置的渠道,绝对不是如她所说的一般,是苏杭告诉她的。
如若不然,苏杭绝对能够识破她的伪装与诡计,即便她真的是张楠本人,感知力敏锐、阅历丰富、眼力毒辣如苏杭,必然也能看出她的身上存在明显异常。
不管怎么说,眼下直接与对方贸然开战,对姜潮来说,无疑都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即便已经觉察到了,莫大的危机就潜伏在自己眼前,并且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姜潮也只好暂行缓兵之计、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竭力保持面色平静、语调平稳地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你格外好看。”
姜潮本就不擅长说这种“骚话”,尤其是在刚刚通过映照在墙壁上的倒影,看见对方那扭曲诡异、难以名状的剪影之后,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更是感觉好像有一团发丝堵在自己的喉咙里,让自己感觉颇为不适。
实际上,在张楠迎着自己紧缩的瞳孔、毫不露怯地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姜潮很想借机发动森罗幻象。
这毕竟是他新获得的觉醒异能,不仅效力强大、难以预防,同时更是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一点秘密,包括与他最为亲近、最受他信赖的师父与师姐。
在对方对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借助森罗幻象突然发难的话,姜潮还是有九成把握,能够成功让对方中招的。
只不过,姜潮无法确定,森罗幻象能否给对方形成有效影响。
毕竟不管是多么强大的超凡异能,包括觉醒异能,是否能够成功起效,又能够发挥多么大的影响效力,都与对方的精神抗性息息相关。
但别说知不知道对方的精神量级,究竟处于哪一层次了......姜潮甚至就连对方到底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尚且都完全无法确定。
例如他才刚刚接触过,并且略有了解的精神寄生类物品,倘若对方是这类不一定具备“感情”,即便具备,行动能力与给其他生物形成影响的程度,大概率也不会因为感情受到影响,而产生较大变化的存在......
森罗幻象又是否能够成功生效,成功生效以后,效力又会不会大打折扣呢?
如果森罗幻象无法生效,或是距离应有的、姜潮预期中的效果相去甚远,那情况可就糟糕透顶了......
这不仅会致使姜潮丧失难得的“先手机会”,同时更是会耗费他极为大量的精神力、让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难以续航,到头来只能弄巧成拙。
因此,若是在那一瞬间发动森罗幻象,的确很有可能会收获奇效,但无疑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第304章 精神力不存在了?
相比起新获得的、自己还不熟悉更别说是能否熟练使用的森罗幻象,姜潮还是更加信任自己的肉体素质与近战搏杀能力。
尽管现在的他感官迟钝,但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只要能够成功地具现化出狄克推多与凯撒,他就理应可以占据优势——
如果就连在战斗爆发的伊始阶段,便直接将对方卷入自己最为擅长的近身缠斗,都无法让自己确定优势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强于自己了。
届时,自己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不是究竟该如何想办法重创、斩杀对方,而是应该尽快想办法逃跑,在先能保证自身存活的情况下,再去寻求援军了。
想到这里,姜潮抬眼瞥了一下,已经走到尽头的点滴调节器,然后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开口道:
“张楠,该换药了......我现在行动有些不便,你可否帮帮我?”
姜潮一边如是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平静,实则无比专注地盯着对方的行动——
一旦对方点头答应,并且有起身走向病房外的迹象,自己就会立刻暴起,同时趁机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用狄克推多与凯撒将对方给斩作几段。
倘若有“祝福”和“宽恕”在身边儿,这一过程还会变得更加简单......至少可以为姜潮省去“具现化”的步骤。
而且,使用这对炼金武器,虽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它们的精神杀伤力,无疑要远在狄克推多与凯撒之上。
可惜,医护部的规则与安保人员的尽职,让已经被收走了祝福与宽恕的姜潮,只能想想、无法如愿。
听到姜潮提出的请求后,“张楠”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只不过,比起方才来,她笑得已经不再那么僵硬,而是多出了几分戏谑。
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显得更为生动上了几分、更有“真人”的感觉,但同时也更多添了几分森然与诡异。
“猛男,你不是只有精神出了点儿状况,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仅仅只是扎了那么几针、输了这么点儿液,还不至于把你影响到就连下床叫人,或是按一下呼叫铃,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吧?”
张楠满含嘲弄与挑衅意味的话语,让姜潮意识到自己的偷袭计划泡汤了。
不过,他本就没有对这一计划抱太大希望。
毕竟从对方越发嚣张、肆无忌惮的态度,还有越来越不加以掩饰的言行举止来看,她显然也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发觉到了她的异常。
值得庆幸的是,早在通过与“张楠”交谈的方式,致使对方的注意力,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转移的间隙,姜潮就已经将双手背在了,放于自己腰部后方的、原本用来支撑腰椎的枕头下面,以调整枕头的角度与自己的身体姿势为伪装,暗中积蓄精神力,准备把狄克推多与凯撒具现化而出——
厚厚的枕头,既可以掩盖狄克推多与凯撒凝聚过程中,将会出现的蓝色幽芒,同时也能够帮助姜潮,隐藏发起攻击的动作“前摇”。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让心情原本已经凝重到了极点的姜潮感觉很是欣喜。
只要能够完成这一步操作,那么打从开始起就偏离正轨,并且还在越偏越远的事态,将极有可能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这无疑使姜潮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信心。
然而就在狄克推多与凯撒,各自凝聚了一半形体,姜潮也以为自己,即将要重新掌握事态之际,异变却陡然发生了——
不知为何,原本还于他体内畅快流动的精神力,忽然间变得滞塞了起来,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住了一般,很快就像是被拧上了阀门的水管一样,只能零零星星地挤出几点“水”了。
又是两秒过后,当余下的“存水”在点点滴滴中全都流完,他这根已经被拧上了阀门的“水管”,就再也无法挤出半点儿水来了。
惊讶、疑惑与难以置信等情绪,一齐涌上了姜潮的心头。
等他确认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事实也确实如此后,这些负面情绪很快就揉作成团、汇聚成了莫大的恐惧。
是的,自打那一瞬间起,他体内的精神力就已经完全停止了流动。
不,准确来讲应该说,他的体内已经不存在“精神力”这种东西了......
先前面对过无数受刑者与灾厄的姜潮,自然有过自身能力作用于对方身上时,因为敌我双方精神量级差距过高,而致使杀伤力在极大程度上受到削弱的情况。
但完全无法动用精神力,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感受到,自身体内还存在精神力的情况,还是姜潮头一次碰到。
饶是他的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原本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却忽然遭遇这等变故,难免也会感到讶异无比、惊惧交加。
要知道,这种情况的出现,不仅意味着姜潮无法凝聚并且使用精神力武器这么简单,同时更是意味着,他将会失去所有超凡异能......
这其中既包括“青铜御座”与“森罗幻象”,又包括精神量级给他带来的基础肉体加持。
除了因为久经战斗,磨练出的战斗技巧与心态,现在的姜潮......只是一个身体素质要高出成年男子平均水准一些的普通人。
失去了赖以依托的精神力,尚未成型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无以为继,很快就崩碎成萤火虫大小的点点蓝芒,消散于空气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存在过一般。
然而那些逸散开来的蓝色光点,还有充斥了姜潮满脸的、让他再也难以假装镇定的惊讶神情,却显然无法逃过“张楠”的眼睛。
“姜潮,你这是想要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要用那些玩意儿来对付我吧?”
“我们还是好搭档吗?这可不是你应该对‘搭档’干的事情呀!”
虽然张楠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话的语气与措辞也好似是在开玩笑一般,但她的瞳孔此刻却是已然缩如针尖,双眼附近的皮肤下,更是有蚯蚓状的不明物体凸起,并且在不停蠕动。
早已觉察到对方存在莫大异常,并且意识到失去了精神力加持的自己,单凭赤手空拳很难战胜对方的姜潮,立刻毫不犹豫地跃起,狠狠一把拍向了,位于床头另外一侧的紧急呼叫器。
第305章 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姜潮原本以为自己的行动,必然会遭受到“张楠”的阻截。
毕竟对方就坐在紧急呼叫器的旁边,只要稍微动动就能够拦下自己。
姜潮甚至一度以为,这正是先前的张楠,会刻意坐在自己侧边的目的。
同时这也是先前的他,迟迟没有考虑按下紧急呼叫器,甚至没有将此列入自己计划一环的重要原因。
可此时的对方却是没有任何动作,显然也没有想要进行任何动作的意思,只是依旧放松淡然地坐在原地,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
眼见着自己的指头距离那红色按钮只有半寸之隔,就算对方此时采取行动,也绝无可能阻拦自己,下一个瞬间就能成功得手的姜潮,心中却是没有泛起半点儿惊喜之情,更不敢因此松懈,反倒是变得更加紧张、警惕起来。
因为对方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反常......
她太过放松、淡定了,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去做,并且认为即便自己能够成功得手,她也有绝对的制胜把握一般。
伴随着姜潮的手指与红色按钮发生接触,警铃声立刻大作、充斥满了整间病房,并且在门外的走廊中不停回响。
与此同时,猩红色的灯光也开始疯狂闪烁,映出张楠脸上那不知于何时出现的、蛛网般的裂痕......
很快,姜潮就搞明白对方的表现,方才为什么会是那般淡然了——
未等到这一层的安保人员,来得及闯入病房营救他,他甚至还没有听见走廊上传来任何脚步声,头顶那忽明忽暗、始终在以一种特定频率闪烁的灯光,就好似终于油尽灯枯了一般完全灭掉。
整间病房也因此变得极为幽暗了起来,只留下了警报器发出的、时断时续的猩红光芒。
伸手不见五指间,无数只枯手忽然从病床下伸出,瞬间就将发现势头不对、正欲逃走的姜潮给拉了回来。
那些石膏般冰冷的指节,死死地扣住姜潮的肋间,像是要把他的肋骨给掏出来一般。
深知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的姜潮,只能疯狂挣扎起来。
然而失去了精神力的加持,他的力量比普通成年男人强不出多少,哪里又能拗得过那些冰冷却有力,数量更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枯手?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异能?这家伙的能力未免也太多太怪了吧!”
“不管‘她’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精神量级都绝不会低......不行,必须要尽快想办法逃走!”
姜潮于心中暗暗想道。
不仅能够让自己完全丧失精神力,竟是还具备这种“控制类”超凡异能,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意识到敌我实力差距悬殊的姜潮刚想大声呼救,却发现那些冰冷惨白的枯手,已经像是疯长的爬山虎一般,爬上了他的脖颈、下巴、嘴巴,直至覆盖了他的大半个脸部。
更令姜潮感到绝望的是,透过那些惨白手指留下的狭小缝隙、借着警报器散发出的猩红灯光,他看到原先已经空空如也的药剂瓶,底部忽然间涌现出了部分透明液体,而且水位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回升。
原先已经被关停的点滴泵更是自主推注,冰凉至极的药液顺着姜潮的静脉直冲心脏,让他直感遍体生寒,就连挥舞四肢的力气都完全丧失了。
张楠笑着将她那张早已布满裂痕的可怖脸庞,凑到了已经被无数惨白枯手牢牢束缚住的姜潮跟前。
透过指节交错间的缝隙,她紧紧地盯着姜潮那双早已被惊惧与讶异之色所充满的眼睛,原本已经被眼白所完全取代的瞳仁,忽然间再度出现并且迅速开裂,绽放出蛛网状的道道黑纹:
“姜潮,你应该把这具身体交给我......它不属于你......”
伴随着张楠将她的掌心,按上姜潮那正在不断地剧烈起伏的胸口,从病床下涌出的、异常惨白冰冷的无数双枯手,忽然将他们两人的身体紧紧地捆在一起,好像想要让他们如胶似漆地完全融为一体。
“难道就要这样交代在这里了么......”
此刻的姜潮无比希望,那股神秘力量能够忽然间出现、将自己从死神的拥抱中拉扯回来,一如它前两次于死地中将自己拯救一样。
哪怕他曾经对它无比忌惮、讳莫如深。
姜潮原本以为,若是接受那股神秘力量,会让自己陷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境地。
可是直到死神已经将它的冰寒呼吸,直接喷吐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姜潮才终于明白,什么悍不畏死、为了理想可以现出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先前的他在接近死亡时,之所以没有认清这一点,不过只是因为他的体内还留存有超凡力量,并且身边还有队友,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觉得自己已经绝无生还可能、内心还保留有一丝希望,从“生理”到“心理”,都从未距离死亡如此接近过......
可眼下的他不仅孤身一人,甚至就连超凡异能都已完全失去、变得与普通人几乎不存在任何区别。
这让姜潮的勇气、自信也随着超凡之力的消失,而一同消逝了。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太多心愿没有达成......怎么能甘愿就此死去?
只可惜,就算姜潮已经改抗拒为希冀,甚至可以说是开始主动祈祷,那股神秘量能够忽然间降临。
但他期待中的低语声并没有出现,有的只是掺杂在警报器刺耳铃声中、若有若无的一阵轻笑......像是在嘲弄他的弱小、无力与愚蠢。
在残留下的最后一丝意识也逐渐涣散前,姜潮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些冰冷惨白的枯手拖着,与早已不知变为何种怪物的张楠一同下坠、下坠、下坠、继续下坠、接着下坠、不断地下坠......
当姜潮睁开眼睛、猛然惊坐而起时,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狂风大作、风雨飘摇。
雨滴冲撞窗户的“砰砰”声,盖过了监护仪正发出的平稳“滴滴”声,而姜潮身上的病号服,此刻早就已经被冷汗所完全打湿,黏黏腻腻地粘连在他的身体上,好像是未能完全褪去的茧皮一样。
虽然“张楠”那原本与自己,好似完全粘连在一起的畸形身体与骇人脸庞,此刻已经消失。
那些像是捆粽子一般,死死缠绕在自己身体上的惨白枯手,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但刚刚那段恐怖经历,依旧是在姜潮的眼前不断闪回。
距离死亡只有半步之遥的绝望感,更是紧紧萦绕于他的心头、久久未能消散。
始终未能平复下心情的姜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于心中暗暗思忖道:
“刚刚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一场梦么?”
就在姜潮惊魂未定间,他忽地听见斜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响。
除此之外,走廊上再无任何响动。
刚刚是,现在也是。
下一个瞬间,房门忽然打开,苦橙味的芳香气息,随之也飘入姜潮的鼻端。
第306章 情景再现
莫名熟悉的进展,令姜潮的心头猛地涌上了一股异常不详的预感。
他没有抬眼望向来人,而是于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发现此刻他的手机依旧是完全没有信号,时间也刚好从四点四十四分,跳转到了四点四十五分。
“你醒了啊......正好该换药了。”
“输完这一瓶,就只剩下最后一瓶了。”
无论是声音还是话语,俱是与上次完全相同。
即便没有抬眼去看,姜潮也能够猜出来者是何人。
晕眩感骤然袭来,让他险些一个不稳从床上跌落而下。
好在远比常人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让他在关键时刻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并且开始急速运转大脑、分析眼下的情况与其象征着的种种可能。
直到张楠露出那种令姜潮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古怪而又僵硬的笑容,并且将手中捧着的保温杯递向姜潮、对他说出“把杯子里的药喝了吧,这是我精心调配出来的......多少会让你好受一点儿”后,姜潮才终于可以肯定,从睁开眼睛到现在,他又把自己刚刚在梦境中的经历,几乎毫无差别地给完整重复了一遍。
唯一存在的不同点,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只有他自己的感觉与想法改变了。
这让姜潮感到既恐慌又庆幸。
姜潮恐慌的是,他从未面临过这般处境。
梦中发生的事情......竟是会在现实世界中一一上演?
而且,姜潮甚至不能肯定,此刻的自己是否仍旧处于梦中。
他会感到庆幸,则是因为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异样。
即便是在发现自己,把刚刚出现在梦中的经历,又给完整重复了一遍时,他也只是起初表现得有些木讷。
无论后续的动作、对话,还是与“张楠“产生的其他交互,俱是没有出现任何较为明显的改变......
尤其是在从张楠手里接过保温杯后,姜潮的动作没有再出现任何的停顿,而是直接将其放到了嘴边儿、摆出了一副很是感动的模样,同时做出了假装喝水的动作,更是比上一次面临同样的情况、处境与选择时,表现得还要自然、正常上许多。
如果不是如此,原有进程极有可能会被打破,对方十有八九会选择提前动手,而姜潮也将会提前陷入与刚刚如出一辙,乃至是更加危险的境地。
趁着对方暂时没有表现任何异常,而且,从上一次的经历来看,理应还需要再过几分钟才会表现出异常的间隙,姜潮表面看似不动声色,实则赶忙确认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快他便发现,此刻自己的体内虽然尚且留存有精神力,但流速较慢、流量较小,与他身处方才的梦境中、准备将狄克推多与凯撒具现化而出时,余量不说完全一致,必然也是极为接近。
这也得亏姜潮意识到了,现在不光事情的发展经过,与自己刚刚在梦境中的经历近乎于完全一致,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包括但不限于身体与精神力在内的各方面状态,理应也与之一样,并且还从中吸取了经验教训,所以提前探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蓝条”。
如若不然,等到逼不得已需要与对方动手的时候,再去进行这一流程,他大概率会像是方才一样,再次面临精神力被完全锁死的窘境,并且因此而难免于难。
还能使用精神力固然是好的,这至少意味着姜潮在对方面前,不再是孱弱无力到任其随意拿捏的蝼蚁。
但他也已经发觉到,自己精神力的可用量非常有限。
现在摆在姜潮面前的第一个选择,便是动用精神力凝聚武器。
但是从余量来看,他未必能够成功地凝聚出一把完整的精神力武器。
更加重要的是,即便姜潮能够成功凝聚出凯撒或是狄克推多,他必然也无法长期维持住其形体,更别说是使用它们之中的一个,与对方进行大概率无法在短时间内结束,强度也理应绝不会低的近身搏杀了。
而且,现在姜潮能够得到的、可供他用来参考的有效信息,着实是太少了。
他无法确定眼前的张楠,是否与梦境中的“张楠”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种“东西”。
如果是的话,“她”是否又保留有上一次经历的相关记忆,而从自己保留有相关记忆来看,对方理应也是会的。
尽管截止到目前为止,眼前的这个张楠一直都在遵循既定流程、尽可能完整地按照梦境中出现的进展上演“剧情”。
但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受到了某种不明力量或是规则的限制,亦或者单纯只是为了玩弄自己......
毕竟无论受刑者、灾厄、精神寄生类物品,还是其他什么与精神异变相挂钩,且濒临失控或是已经失控的存在,大多都是比较有“恶趣味”的家伙。
对眼前这不知究竟为何的怪物来说,玩弄姜潮的过程,很有可能比完成她想要达成的某种目的,要更具吸引力、诱惑力,更能让她感到满足、愉悦与刺激。
甚至“玩弄姜潮”这一过程,本身就很有可能是她的目的。
倘若对方果真保留有记忆,那么姜潮再按照上次的操作来,肯定就更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了。
毕竟对方肯定会提前做好,随时与他爆发近身战斗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姜潮无法完整凝聚出,至少一把精神力武器,并且得以维持住其形体、至少保证可供自己战斗使用,而是单凭赤手空拳,那他十有八九不会是这只怪物的对手。
毕竟除了压制目标体内的精神力、使其处于几乎完全丧失超凡异能的状态之外,这家伙至少还拥有一种“控制类”技能。
而且,那些将姜潮拉入无尽黑暗的冰冷枯手,本身就显然具备较强的攻击性与杀伤力。
即便对方想要逗弄他,或是没有保留完整记忆,因而留给了姜潮部分准备时间,使得他可以直接蹦起来按响警报,但是赶在医护人员们赶到之前,他怕是也早就已经重蹈覆辙了......
上一次的他,就是这么栽的。
第307章 即将脱逃
综合来看,姜潮觉得眼下的自己,应该换一种应对方式。
而且,从先前的经历来看,只要自己表现出了,任何较为明显的异常,对方都会立刻觉察到,并且毫不露怯地与自己进行对视。
那么使用“森罗幻象”,无疑便是眼下首选了。
虽然自打意外获取了这一觉醒异能,直到现在,姜潮都没有正儿八经地使用过哪怕一次。
但是从陈默的记忆留下的相关信息中,姜潮还是已经获知了,使用森罗幻象的完整方式。
他只需要在脑海中想象一个“画面”,或是由许多画面组成的“片段”,亦或者是由部分片段组合而成的“事件”,并且与目标发生目光交汇。
那么在双方对视的一瞬间,姜潮就可将其植入目标的大脑里,对方就会按照姜潮想象中的画面、片段或是事件,陷入到他预设的幻觉之中,并且根据幻觉中的经历,产生与之对应的感受、受到与之对应的伤害。
目标的精神量级越弱,受到森罗幻象影响的程度就越高。
理论上讲,若是对上精神量级与姜潮相同,或是较为接近的目标,对方会受到“片段级”的幻觉影响。
如果目标的精神量级低于姜潮,对方就会受到“事件级”的幻觉影响。
如果目标的精神量级强于姜潮,则很有可能只会受到“画面级”的幻觉影响......乃至是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大体定下后续战斗方案的基调后,姜潮便立刻更改了应对策略,循序渐进地逐步显露出了,自己已经发现对方身上存在异常的迹象。
果不其然,对方很快就按照姜潮预想中的一般,脸上依旧保持着僵硬古怪,但显然很具进攻性的诡异笑容,主动迎上了他的眼眸、与他进行了对视。
几乎是在对方的瞳孔,聚焦于自己双眼的一刹那,早就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的姜潮,便立刻在脑海中幻想出了,“自己成功具现化出狄克推多、挥刀砍向对方,并且将对方的头颅从脖颈处一刀斩断”的事件,继而成功地发动了森罗幻象。
为了保证事件的真实度,以便能够提高森罗幻象的生效成功率、影响深度与持续时间,姜潮还特地让幻想中的自己,只具现化出了一把精神力武器。
如果对方的精神量级,没有超出自己太多,那么就算它不会按照自己预设幻觉中的一样,直接被他斩断头颅,理应也会因为陷入幻觉,而出现一定时间、一定程度的僵直,并且受到一定量的精神伤害。
但事实却是,对方只是在极短时间内,呈现出了“表现呆滞”的状态,而且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只怪物的脖颈处,甚至就连一条细如笔划的血缝都没有出现。
虽然姜潮此刻的精神力余量严重不足,无疑会大大拉低森罗幻象的杀伤力与影响力,很有可能只会达到原有效果的二分之一,乃至是更低。
毕竟完整地使用一次森罗幻象,所需要耗费掉的精神力,理应与完整具现化出两把精神力武器相同,而从上一次梦境中的经历与刚刚作出的预估来看,可供姜潮使用的精神力,就连完整具现化出一把精神力武器怕是都十分够呛。
更不用说,方才的他没有孤注一掷,将自身剩下的所有精神力,全部都用来发动森罗幻象......
这无疑会进一步降低,森罗幻象的应有效力。
但是对方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就连因为受到幻觉影响,而陷入呆滞状态,都不过只是维持了短短一秒出头的时间。
这让姜潮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精神量级最少与自己属于同一层级,大概率要在自己之上。
而且,对方应该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意识、情感与智商。
因为森罗幻象成功生效的前后时段,姜潮曾经发现,对方的眼中与脸上闪过了,虽然微小短暂但却切实存在的惊讶之情。
似乎它没有料想到,姜潮还拥有森罗幻象这种“致幻类技能”,或者是因为受到了森罗幻象的影响,对幻觉中的姜潮,“竟是还能够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并且可以维持住其形体、使用其来对自己发动攻击”一事,感觉很是惊讶,亦或者是这两点因素兼有。
当然,对方拥有意识、情感与智商,整体来看固然会使姜潮感觉更为棘手,但也由此证明了,它确实会受到森罗幻象的影响。
虽说只是呆滞了短短一瞬间,也令姜潮安心了许多。
因为他早就借着对方陷入幻觉的间隙,一跃下床并且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以他本就在普通成年男子之上,并且还因为体内略微残留有些许精神力,而依旧能够得到一定程度加持的肉身素质,一秒出头的时间,应该已经足够他跃下病床、冲出病房、闯入长廊了,而只要能够安全抵达长廊,他就大概率可以逃出生天了——
那些安保和医护人员,就算无法瞬间围杀这只怪物,必然也能够协助姜潮拖延时间,等到距离医护部很近的、坐镇于总部大楼的那些超凡强者们赶来。
届时,等待这只怪物的下场,就只剩下两个了......
死,或者是生不如死。
只不过,姜潮才刚刚跳下床来、迈出一两步,就发现哪怕自己已然使出全力,但速度却是仍旧不尽人意。
虽说长年累月的锻炼与残余精神力的加持,确实让他的步幅、速率,俱是比普通成年男性强出不少。
但是距离他刚刚预估的水准,还是略微存在一些差距。
看来他还是太不熟悉,这具没有足量精神力加持的身体。
就好像若是让某位NbA巨星,忽然间魂穿到某个普通高中生身上,他无疑也会难以适应这具躯体,并且导致自身很多原本十分成熟、可靠的技术,都因为受限于身体素质而无法使用、发挥出来。
不过还好,实际情况虽然与姜潮预想中的存在些许误差,但总体来讲误差不大。
房门已经近在眼前,他即将就能逃出生天了。
第308章 赌对了?
眼看着房门已经近在眼前,姜潮也已经像是即将撞线、马上就能够拿到冠军的短跑选手一般,心中泛起一阵欢呼之际,数只冰冷惨白的枯手,却是忽然间钻出地面、出现在了门口附近,然后迅速伸长变形,牢牢抓住了姜潮的脚踝与小腿。
即便姜潮还保持了远在常人之上的身体协调能力,但他的腿部与核心力量,却是早已大大不如全盛时期......至少根本无法与那些看似纤细诡异、实则极为有力的枯手相比拟。
更不用说,那些枯手上散发出的冰寒气息,还会麻痹姜潮与它们发生接触的每一处部位,并且让这些部位变得无力发木,乃至是失去知觉、完全脱离掌控。
在这些枯手的拖拽下,原本已经抓住门把手、距离逃出病房只有半步之遥的姜潮,还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惨白枯手,开始涌现在的姜潮身体各处,然后将跌到于地的他,给强行拖拽到了张楠身前。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没有进行过任何动作,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原地的“张楠”,看着已经被拖到自己脚边的姜潮,笑吟吟地站起身来、俯下身躯,将自己凹凸有致的玲珑娇躯,紧紧与被无数枯手死死束缚住、不管多么用力挣扎都难以动弹分毫的姜潮贴合在一起。
姜潮甚至可以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张楠胸前那紧致而又挺拔的两团柔软之物,已经在自己的胸膛上挤压变形了。
但这可不会让姜潮生出任何旖旎想法。
暂且不提眼下的他可是有性命之忧,单单只是被对方呼上那么一口气,就已经足以让这世界上的任何“色中厉鬼”,都变得兴致全无了......
因为从近在眼前的那张樱桃小口中,飘出的不是张楠本该有的、温热而又裹挟有芬芳清香的呼吸,而是阵阵恶臭。
像是某种已经腐坏、变质许久的烂肉,散发出的气味儿。
下一个瞬间,对方那原本五官精致的脸蛋与健美性感的娇躯,更是立刻开始扭曲变形,再次以不属于张楠的、像是指甲摩擦黑板一般的刺耳声音,说出了那句意味不明,但令姜潮感觉其内必有玄机的话:
“姜潮,你应该把这具身体交给我......它不属于你!”
掺杂着腥臭味儿的冰寒气息,从对方那已然如同花瓣般开裂的嘴巴,不,应该说是口器中喷吐而出,令姜潮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快要被冻成冰雕了。
与此同时,更多惨白冰冷的枯手,从“张楠”那早已撕裂开来的胸膛中喷涌而出,紧紧攫取住姜潮的身体,像是想要把他拉进张楠那早已“门洞大开”的身体内。
黑暗,无尽的黑暗。
当姜潮睁开眼睛、猛然惊坐而起时,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狂风大作、风雨飘摇。
雨滴冲撞窗户的“砰砰”声,盖过了监护仪正发出的平稳“滴滴”声,而姜潮身上的病号服,此刻早就已经被冷汗所完全打湿,黏黏腻腻地粘连在他的身体上,好像是未能完全褪去的茧皮一样。
“这,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姜潮的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发梢滚落而下,让他眼睛发涩、视线模糊。
接连经历了两次变故,而且两次变故还存在诸多一样的细节,至多只是会根据自己做出的不同选择与行为,而在一定程度上发生改变、生出“支线”,但开头与结局却是一模一样。
即便姜潮没有看过诸如“土拨鼠之日”、“源代码”、“雾气蒙蒙”与“开端”之类的影视剧,他也不难以判断出来,现在的自己一定是陷入进了某种“循环”之中。
即便姜潮猜不出,导致自己陷入循环的具体原因,但他也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受到了某种“范围性致幻类技能”的影响,或者是进入到了某种“领域”之中。
因为身为超凡者的姜潮还未真正精神错乱,他知道这世界上,压根就不存在“鬼打墙”之类的东西......
眼下出现的这种“灵异事件”,必然与某种超凡异能存在关联。
当然,若是二者非要选其一的话,姜潮可不希望自己,真的是因为进入到了某种领域内,才会陷入这古怪至极的循环之中......
因为那意味着,对方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b级。
如果对方是灾厄的话,就应该称之为是“地狱级”。
像是这种级别的存在,显然已经不再是姜潮还可以通过取巧的方式,所能够与之抗衡的了......
但无论是范围性致幻类技能,还是“精神领域”,无疑都存在距离限制,而在确认自己无力与对方进行正面抗衡后,可以明确的一点是,“逃出对方技能或是领域的影响范围”,便是姜潮眼下的首要目标,同时也大概率是他得以逃生的唯一方式了。
虽然在上一次的“循环”中,姜潮已经尝试过从门口逃离病房,并且最终失败了。
但眼下的他若是想要通过另外一个,同时也是仅剩下的一个“逃生通道”——窗户,脱离险境的话,无疑是不大现实的。
尽管乍一看起来,这好像是姜潮逃离对方技能或是领域的影响范围,最简单、直接也是成功可能性最大的方式。
但倘若他肉身素质受到的极大限制,并非是暂时性而是持续性的影响,那么如果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的话......
他无疑将会摔成烂泥、必死无疑。
所以,眼下的姜潮实际上没得选,还是只能拿“房门逃生”作为突破口。
通过前两次的循环,他已经可以确认,在循环开启后的一定时间内,或是在自己明显表现出,已经发现对方的身上存在异常前,循环的既定轨迹或者说是“主线流程”,基本上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虽说这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是在戏耍、玩弄自己,而非是受到了某些无形规则或是神秘力量的影响与限制、不得已而为之,但姜潮别无选择、只能赌上一把。
值得庆幸的是,不管真实原因究竟是什么,他都赌对了。
在明显表现出,自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上存在异常之前,对方并未做出任何干扰或是攻击他的行为。
第309章 逃出病房
思索出一套完整的战斗方案,不,应该说是逃生计划后,姜潮立刻学着自己在第二次循环中的操作、如法炮制,通过循序渐进地表现出异常的方式,勾引对方与自己发生目光交汇,并且假装发动森罗幻象。
若是严格来讲,倒也不能说姜潮“发动森罗幻象”是完全假装出来的。
因为他只动用了极为少量的精神力、让自己眼中初步形成万花筒纹路,却并未真正将其完整释放,只是做了一个“表面功夫”。
看到对方那已经出现骤变的瞳仁中,映出自己眸子里变幻莫测的万花筒纹路后,姜潮没再加大精神力投入量、继续与对方进行纠缠,而是飞跃下床、朝着房门的方向撒腿狂奔。
姜潮眼中万花筒纹路的浮现,让“张楠”误以为自己,已经陷入进了对方制造出的幻觉之中,并且觉得自己此刻所看到的、正朝着门口方向夺路狂逃的姜潮,不过只是幻象、假象、虚妄,真正的姜潮应该已经逃亡了其他地方,而在它看来,眼下唯一可供姜潮选择的逃跑方向,无疑只有窗户。
但它并未直接起身、朝着窗户所在的方向奔跑而去,以便对自己的猎物进行围追堵截,只是稍稍偏头、望向窗户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戏谑、嘲讽与不屑之意的冷笑,仿佛是正在等待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般。
姜潮见状既感到欣喜,心中又不由得生出了一阵后怕。
令他欣喜的是,即便对方没有像是自己预想中的一样,从反方向阻拦自己,好让自己争取到更多的逃离时间,但仅仅只是坐在原地、没有进行任何动作也已然足够了。
这意味着截止至此刻,他制定的计划已经成功实施一半了。
令姜潮感到后怕的,则是通过对方刚刚显然胸有成竹的、“买好了瓜子、摆好了板凳,静静等着看好戏”的表现,他不难猜测出,如果自己选择的逃生方案,真的是“破窗而逃”......
那么他十有八九会摔个稀巴烂,亦或者是陷入新一轮的循环,总之必定都能给那家伙带来更大的乐子。
否则,它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这个“猎物”,或者说是“玩物”,就这么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溜走。
另一方面,“张楠”的反应也让姜潮意识到,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类别、层级的存在,必然都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商。
至少它懂得根据从先前经历中得来的经验,改变应对自己的方式。
而且,这家伙必然保留有前两次循环的记忆。
如若不然,它绝不可能知晓森罗幻象生效的外在表现形式,还有其大体功效,更不会有刚刚因为觉得自己已经陷入进了幻觉,而直接无视他逃跑的行为了。
至于它明知如此,为何还不避讳与姜潮发生目光接触,则很有可能是因为,在达到某个节点前,它必须按照既定轨迹行动,或者是它并不知晓森罗幻象的生效逻辑......
毕竟它也仅仅只是见姜潮使用过一次森罗幻象而已。
不管怎么说,看到对方终于被自己愚弄了一次,都令一直在被戏耍玩弄、已经憋屈了许久时间的姜潮感觉很是畅快,而当“张楠”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被姜潮摆了一道时,姜潮早就已经利用剩余精神力,发动了他从此次晋升中,新获得的途径系异能——“青铜御座”。
由于精神力可用余量非常有限,姜潮无法借助青铜御座,来大面积强化自身的各个部位,仅仅只能将其集中于自己的小腿附近。
这几乎耗干了姜潮剩余的所有精神力,致使他肉身的整体水准,因为失去加持而再度下了一个台阶。
可单论腿部爆发力而言,姜潮虽然仍旧尚且没能回到巅峰水准,但也足以让他拥有远在常人之上的冲刺速度了。
再加上先前成功“蒙骗”对方,为姜潮多争取到了一秒钟的逃跑时间,这一次的他,终于得以赶在那些冰冷枯手,成规模地从地面下喷涌上来之前,成功拧开了房门、冲出了病房。
可是有一点,令姜潮感觉非常诡异且很是不安——
在冲出病房前的那一瞬间,他曾经回头观察了一下“张楠”的反应,以便确认对方后续将要进行的动作,好据此来制定自己接下来的逃生计划。
但是出现在姜潮眼角余光里、站在漆黑病房中的张楠,看到姜潮就要成功冲出病房后,却没有慌着追赶他,或是作出其他什么阻截行动,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好像即便是到了此刻,一切也依旧完全在它的掌握之中。
这不由得让姜潮的心头泛起了一阵寒意,而在冲出病房后,出现在眼前的诡异光景,就更是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与想法究竟是多么好笑。
几乎是在姜潮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吊在廊顶之上的、前一秒还完全正常的灯管,外壳立刻便一一破碎,殷红好似鲜血的、散发着腥臭气味儿的不明液体,顺着廊顶滴滴落下、浇到地面上,霎时就将大理石地面,烫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破洞,同时也将整条长廊都给映成了诡谲异常、无比怪异的猩红色。
看着那些要么温度极高,要么腐蚀性极强,要么就是二者兼有的古怪液体,虽然量小但持续不断地从廊顶滴落而下,尽管姜潮正急于逃命,他也不得不在飞奔途中左摇右摆、尽可能避免与那些“血滴”发生任何接触。
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确认自己在梦境中受到的伤害,是否会同程度、同时间地作用于现实世界的他身上,或者说是否会在一定程度上、一定时间内作用于他的身上,而在肉身素质已经被削弱到了,与普通人类几乎不存在任何区别的情况下,贸然和那些不明液体接触,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倘若他在梦中或者说是在幻境中受到的伤害,真的会转移到现实世界里,哪怕伤害比例有所折损、转移时间有所延后,都绝对会让他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很有可能还未来得及破开幻境,现实世界中的他就已经先一步GG了。
第310章 撞破虚假的墙、冲向真实的路!
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滴落下来的“血珠”,一边又拔腿向前狂奔出了有一会儿时间后,姜潮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他依旧没能跑出这条长廊,更未能脱离这诡异幻境。
这意味着,不管对方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将姜潮给拉入到这“循环”之中的,其影响范围都不仅可以将整条长廊所完全覆盖,同时还可以从某种意义上将其“拉长”。
如若不然,就算躲避廊顶上面滴落下来的血滴,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姜潮的奔跑速度,他也绝对不至于直到此刻,都没能跑出这条长度原本不过百米的走廊。
在又奔跑了一段时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把情况想得太过简单了......
因为他竟是发现,自己再一次经过了一间门扉敞开的病房。
那无疑是他的病房。
恍惚间,姜潮甚至还一眼瞥见了,依旧站在原地、嘴角咧到耳根、正于病房内无声嘲笑着自己的“张楠”。
这意味着,眼前这条看似笔直的长廊,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与影响下,已经变成了一条实际上并不存在起点与终点,或者说是“起点即是终点”的闭合圆环。
更令姜潮感到棘手的是,在由长廊转变为“回廊”后,周遭除了他以外的一切事物,似乎都还在持续产生异变......
每当他从自己的病房门前经过一次、完成了一整圈“环廊长跑”,周遭事物的异变程度,就都会加深上一些。
当他第三次从自己的病房门前经过后,无数好似未干涸的沥青状猩红色粘液,已经从位于走廊两边的病房门缝中流出。
原本只是被廊顶滴落下的“血滴”烫出了些许坑洞、整体看起来勉强还算是比较平整的大理石地面,此刻也已经被一些肉块模样的、正在不停起搏跳动的薄膜所覆盖。
这让姜潮感觉此刻的自己,好像并不是身处医护部大楼、脚踩着地面,而是位于某一个庞然巨物的体内......他脚下的“肉膜”,就是对方体内的某个脏器黏膜。
与此同时,那些显然能够给普通人身体造成巨大损害的“血滴”,从廊顶之上滴落而下的数量与频率,也是在不断增大、加快。
再这样继续下去,可以预见的是,可供姜潮奔跑躲避的空间将会变得越来越狭小、直至完全消失。
届时他的身体,自然也就难免会被灼烧或是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更加要命的是,不断狂奔到现在,“青铜御座”的效力已经流失了大半,姜潮的冲刺速度也因此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降缓。
内忧外患之下,若是再不能尽快寻求到破局之法......姜潮必然要交待在这里了。
怪不得当时在发现自己,即将要逃出病房后,对方只是选择冷笑旁观,原来它压根就不需要担心——
就算成功逃出了病房,自己从始至终也从未真正逃出过对方的手掌心,而它在病房里与自己进行的那些博弈,不过只是看似惊险,实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游戏”罢了......
如是看来,对方理应既不用完全遵循“既定流程”,理应也可以保留下每一次循环中的完整记忆。
部分支线流程,之所以会根据姜潮做出的不同选择而发生改变,不过只是那家伙想要拿他取乐罢了......
只要它愿意,“主线剧情”随时都可以回到它的完全掌控内。
这家伙是在玩弄姜潮。
意识到这些问题后,固然令姜潮感觉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但他并未因此而彻底绝望,反倒是被激起了斗志。
是为了玩弄自己、取得更多更大更加长久的乐子,才没有直接让主线剧情的进度条走到尽头也好,是为了从自己的身上得到某些东西,或是抱有其他目的,这才没有直接将自己杀死也罢。
既然对方留给了自己一线生机,那么不管这一线生机究竟有多么细小渺茫,姜潮都要死死抓住它。
只要活着,尚且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只是从眼下的状况来看,一路向前莽过去,大概率已是无望逃出生天了。
略一思索过后,姜潮猛地一咬牙,立刻强刹住了自己飞奔的脚步,转而朝着身旁的墙面一头撞去。
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在巨大的压力刺激下,姜潮已经失了智,或是想要自暴自弃、自寻了断,而是因为他明白,必须得尽快改变方案才有成功破局的可能。
“尝试着撞墙”,正是他想出的新破局方案。
如果此刻的他,当真是因为受到了某类致幻类技能,或是精神领域的影响,才陷入进了眼下这种古怪循环之中,那么周遭的一切,无疑都未必是真实存在的......
尤其是在姜潮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循环领域”可以将现实世界中对应场景的尺寸,在原有基础上给“大大拉长”的情况下。
简而言之,姜潮认为出现在循环中的“墙”,未必就真的是墙,而很有可能是某条得以通过的“路”。
只要能够冲破虚假的墙、冲上真实的路,那他就有望借此脱离循环。
只可惜,刚刚才冉冉燃起于姜潮心中的希望之火,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给完全浇灭了。
撞上墙后,姜潮预想中的、“打破第四面墙”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感觉鼻子一酸,尔后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重重地跌到于地。
前额头与墙面发生猛烈撞击、后脑勺与地面发生亲密接触传来的剧痛,毫不留情也毫无疑问地告诉姜潮一点,他撞上的确实是一面冰冷的墙。
硬邦邦的墙。
撞墙前的姜潮意志太过坚定,动作与势头又是那般凶猛、那么毫不犹豫。
只可惜,他不仅猜测有误,同时更是已经失去了超凡异能,身体素质与普通人早已不存在本质性差别。
即便他的腿部肌群,仍有“青铜御座”的余力加持,因而比普通人类更具爆发力,但这反倒是变相加重了,姜潮从“撞墙”这一行为中受到的伤害。
第311章 天降神兵?
“该死......我到底应当怎么做?”
饶是意志力坚韧如姜潮,在连番受挫之后,也是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否真的有办法脱离这诡异之地。
倘若这本就是一个死局,或者说是一个“死循环”呢?
“不,还不能放弃......站起来,姜潮,站起来!”
“子晗那小丫头还在等你回去,任杰那家伙还极有可能在暗中窥视、伺机而动......你没有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姜潮深知,这很有可能是对方的某种战术。
在明明已经占据了莫大优势、随时都可以轻易捏死自己的情况下,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死自己,除了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意图从自己身上获取到某种“东西”,或是拿自己取乐、想要再多玩上一会儿以外,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具备杀死自己的能力。
所谓强大......不过只是在幻境中“强大”而已。
实际上,这家伙未必当真拥有对应级别的正面攻击力,很有可能必须要使自己在梦境中先行崩溃,而后他才可以真正杀死自己。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让自己陷入循环之中,每次都在刚刚让自己看到希望的时候,又通过某些手段让自己陷入绝望。
自己若是因此而丧失理智、放弃对抗,那才是正中对方的下怀、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必须要坚定自己的求生意志才行。
就在姜潮甩了甩头,想要驱除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晕眩感,同时正欲挣扎起身之际,他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好像已经被牢牢粘到了“地面”上。
姜潮扭头一看,发现正是那些覆盖了满地的、仿佛有脉搏一般始终都在不停起跳的红色“肉膜”,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像是强力胶水一样沾染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自己方一抬起后背,便会拉起丝丝缕缕的、与地面紧密相连的肉色“丝线”,导致他再也无法将背部抬高半分,更是无法坐立、起身。
就在姜潮强忍着皮肉被撕扯下来的剧痛、铆足浑身力气,想要强行使自己后背上的皮肉,与那些沾染到其上的肉膜分离开来之时,无数肉色粉嫩的、看起来颇为顺滑粘腻的手臂,忽地撕开了覆盖于地面上的层层薄膜、从那些“肉块”中条条伸出。
就像是有无数婴儿,突然间一同挣破了,于他们而言既是束缚也是保护的羊膜,正欲纷纷从母亲的子宫里爬出来一样。
乍一看起来,这些柔嫩顺滑、形似婴儿手臂的诡异之物,好像人畜无害、毫无杀伤力、压根不能给姜潮造成任何威胁,可实际上却是反应灵敏、速度奇快,才刚一破土而出,就像是早已锁定好了目标,并且预设好了路径一般,朝着姜潮激射而去......
在突袭过程中,它们竟是没有干扰到彼此,更别说是纠结缠绕在一起。
未等姜潮反应过来,这些手臂就已经几乎占据满了他的上半身,并且用它们同样粉嫩的手指,死死地抠住了姜潮的皮肤,瞬间便让他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倘若姜潮仍旧拥有d级执剑者的肉身素质,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自然无法给他造成大量伤害,若是提早有所准备,这些“婴儿手臂”甚至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大有不同,在肉体失去了精神力的加持、已经沦落到普通人水准的姜潮面前,这些诡异之物的伤害力,可就绝对不容小觑了。
剧烈的痛楚让姜潮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么脆弱,同时也清楚地告诉他一点——
再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会被这些玩意儿给开膛破肚、掏心挖肺!
屋楼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就在姜潮被那些诡异手臂牢牢捆缚住,并且腹部与胸口的血肉,几乎已经快要被撕裂开来时,那些从两侧病房门缝中渗出的猩红液体,已经彻底熔毁了房门边框,朝着姜潮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涌去,所经之处处处都冒着白烟,并且传来阵阵物体烧熔的嘶嘶声。
不管这些沥青状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显然都拥有极高的温度......
若是姜潮以凡人之躯接触它们,十有八九怕是会被就地火化,就连丧葬费都省得危管局出了。
就在姜潮渐渐再度陷入绝望之际,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并且正表情严肃而又凝重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容貌普通、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在姜潮办理住院手续前,把“祝福”和“宽恕”从他手上收走的医护部安保人员。
看见这名安保人员出现后,姜潮瞬间便燃起了希望。
毕竟从他那无比正常的,与周遭一切的诡异和反常,都显得格格不入的表情和神态来看,对方理应不是“张楠”制造出的怪物,并且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此刻在姜潮眼中,中年大叔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还有放在平日里定然会引起他吐槽的、严肃正经到有些过头的神情,却是那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帅气逼人!
在这种诡异至极的环境下,倘若对方仍旧嬉皮笑脸,或是看起来表现得十分放松......那才是真的有鬼。
保安大叔的出现,好似让姜潮抓住了救命稻草。
因为先前他就已经发现,这中年男子的战斗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倘若他的超凡异能没有受到限制,那么解决眼下的困境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姜潮可以丝毫不带自吹自擂成分的讲,如果他依旧保持d级精神量级,以及与之对应的肉身素质,不说定然能够灭杀那只将他拉入这诡异循环的怪物,至少单单只是脱离眼下的困境,绝对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更何况,能够成为医护部的安保人员,哪怕是低危区的安保人员,都说明这个大叔身上,必然会随身携带某种效力绝对不弱的非凡物品,至少在执勤期间理应是如此。
而且,他的战斗经验与处理突发危机的能力,大概率也会在同级普通超凡者之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保安大叔和自己的处境一样,超凡异能几乎被完全压制,且由于无法使用足量精神力,而无法激活非凡物品,那么多出一个应对危机的经验丰富、至少不会拖自己后腿的帮手,对姜潮来说也能多出一分胜算,无论如何都比他独自一人强。
第312章 他眼睛会笑
看着眼前的“天降神兵”,姜潮终于能够理解,阿虎等人在面对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更不能处理的灾厄时,看到自己突然间出现后,究竟会是怎样一种心情了。
几乎是在看见中年男子出现的一瞬间,姜潮便没有任何犹豫地、语速飞快地开口求助道:
“大叔,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吧?”
“快,先帮我把身上的这些恶心玩意儿给弄掉,然后我们再......”
说着说着,姜潮忽地止住了话头,脸上的表情也从万分兴奋,转变为了错愕讶异、难以置信。
因为眼前的安保人员不仅没有回答他,也没有任何想要伸出援手的意思,在姜潮把话说了一半时,他脸上原本带有的严肃表情,竟是还骤然间起了变化。
他在笑......但不是普通的笑。
他那两只狭长细小的、平日里看上去很是严肃正经的眼睛,忽然间弯成了两道弧度极为夸张的月牙,眼角几乎要与鼻翼连接在一起,两片薄薄的嘴唇更是直接咧到了耳根......
虽然在这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发出任何笑声,但却令早已见识过无数恐怖怪物的姜潮,都为之感到头皮发麻、心底泛寒。
这压根就不是人类所能够做出来的表情!
尤其是在转变如此快速、幅度如此夸张的情况下,就更是给人一种由强烈反差感转化而来的惊悚感。
从原本以为有强力援军赶来,到发现对方实际上是一只可怖怪物,这中间给姜潮带来的,可不仅仅只是“希望的破灭”与心理落差,同时更是浪费了他虽然不多,但于眼下情形而言颇为宝贵的时间——
在期待对方朝自己伸出援手之时,缠绕住、覆盖满他腹部与胸口的诡异手臂,已经给他造成了更多伤害,而那些原本只堆积在门角附近的高温液体,也距离他更为接近了。
饶是姜潮再怎么怒惧交加,深知情势紧张至极的他,也只能在心底愤愤地怒骂一声“该死的怪物”后,再度开始试图自救。
万般情急之下,姜潮又一次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
在剧烈挣扎时,他的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了,自己身旁不远处有一个红色矮柜,矮柜中摆放着一把斧头,应该是消防斧。
姜潮见状,立刻抬起自己相对而言没有受到过多照顾,因而还能够在较大程度上自由活动的左胳膊,使出浑身力气、照着消防柜的玻璃门来了一肘。
由于沾染上了部分猩红粘液,玻璃门的边角已经被完全熔化,所以即便姜潮已经失去了超凡力量,依旧也能较为顺利地破开柜门,侧着身体将盛放于其中的消防斧,一把给拉了出来。
握住斧子,姜潮咬紧牙关、拼命压榨自己的潜能,将最后一丝丝残余精神力给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并且以最低功效发动了“青铜御座”,将这些精神力全部汇聚于自己的左臂之上。
虽然这么做,难免会先一步榨干他的意志力、有提前导致他精神崩溃的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这最起码可以让姜潮在极短时间内,再次拥有超越普通人类水准的惊人力量。
数道寒芒闪过,姜潮几斧子下去,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诡异手臂从各截关节处斩开。
这好像让它们失去了力量源头,像是濒死的蜘蛛般纷纷抽搐了几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而后便化作点点猩红光芒、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清除了正面阻碍后,姜潮已经可以将自己的背部微微抬起,并且借用手中利斧与得到青铜御座加持的左臂,将那些牢牢粘在他后背上的、看似纤细实则壮实坚韧的肉色丝线给尽数斩断。
爬起身来后,姜潮看了一眼面前“眼睛会笑,弯成两道桥”,并且这两道桥已经搭到了鼻翼两侧的中年男子,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并未朝他挥出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的利斧。
他不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只有在自己的幻觉中才是这副模样,但在现实世界里却并未产生异变,并且与现在双方所处的位置一样,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儿......
就好比现在的他,看似身在到处都产生了重度异变的走廊之中,可现实世界里的他,却只是手握消防斧、正站在病房门口那条正常无比的长廊上,抽着外人不明所以的风,而这名中年保安或是其他医护人员,恰巧就站在他的身边儿,正拼尽全力想要将他从幻境之中解脱出来呢!
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那么他这一斧子下去,可就要闹出事儿来了......
虽然这乍一看起来有些离谱,但姜潮不能完全否定它存在的可能性。
毕竟就连如此离谱的幻境或者说是循环,对方都能制造出来了......还有什么事儿是离谱到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而且这种做法,可是很符合截止到目前为止,对方或有意或无意在行动的各处细节中,所展现、透露出来的“癖好”——
通过制造幻觉让中招的自己,在应激状态下无意间伤害到自己的友军,无疑同样是一件很能够满足对方的恶趣味,同时也能让自己“san值狂掉”的事情。
更何况,即便眼前的“保安”,真的只是“张楠”创造出的某种怪物,那么在早已失去执剑者的强大力量,同时青铜御座的效力,也近乎于完全消散的情况下,单单只凭一把普通的消防斧,他也根本无法重创或是杀死对方......
这么做只能是徒增风险、浪费自己本就已剩不多的体力。
反正直到此刻,这名保安都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没有给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尽管那笑容令人感觉很是不适与不安......
倘若对方真的有所行动,届时再凭借手中唯一可用的武器,去与对方一决雌雄也为时不晚。
第313章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强忍着腹部与胸口处传来的剧痛,姜潮一边尽可能快地向前迈步飞奔,一边于暗中悄悄观察保安的行动。
很快姜潮就发现,他并未在自己挪动脚步的那一刻,就直接快步追赶自己,而是不知出于某种目的,或者是受到了某些限制,直到自己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脸带诡异笑容、迈着缓慢步伐,不急不躁地依循着自己的脚步缓缓跟上......好像在和自己玩某种将“一二三,木头人”与“捉迷藏”给结合于一起的游戏似的。
就在诡异感压迫得姜潮快要精神错乱之际,这条原先一成不变的“无限回廊”,在他眼中再度产生了变化——
一扇电梯门,忽然间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回想起对方的古怪癖好与各种手段,姜潮摇了摇头,立刻止住了自己想要通过电梯逃出循环的想法。
暂且不提这是不是一部真的电梯,即便是,傻子也不难猜测到,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进入电梯......
这不仅是因为,电梯是经常会在恐怖片里出现的一处场景,而且多半儿会发生命案,同时更是因为一旦进入电梯,就等同于进入了一处封闭空间、将自己其余所有的逃生路线全部都给堵死。
看着电梯门旁显示楼层的数字正在不断上升,姜潮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当门打开的一刹那,会有如同潮水般的“血河”从其中喷涌而出,或者是出现比之更加恐怖的画面或是事物了。
只不过,尽头已经被电梯堵死,意味着姜潮若是放弃进入其中,就再也无法继续前行了。
这让姜潮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冒险进入走廊两侧的某间病房,试试能不能让自己的处境发生改变。
那些病房虽说各个都充斥着猩红光芒,并且还有温度极高的猩红液体汩汩涌出,但最起码不完全是封闭空间,如果进入某间病房后,情况真的产生了恶化,他也并非完全没有逃离出来的可能性。
而且,与未知也难以预知的危险相比,姜潮还是觉得已知的风险要更好应付一些......至少他不会因为新的突发状况,而被打个措手不及。
至于那些猩红液体,只要尽量小心规避就好了。
毕竟它们的覆盖面积虽然在不断扩大,并且看似还源源不断,但是流速或者说是扩张的速度,相对来说却是比较缓慢。
就在姜潮准备掉头冲入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病房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了。
与他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电梯中没有喷涌而出鲜红的血河,更没有出现其他什么恐怖事物或是异常状况,反倒是散发着白色的光亮。
与到处都充斥着猩红光芒、显得既黑暗压抑又诡谲怪异至极的回廊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过温馨、柔和与正常。
这让姜潮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自己于误打误撞间,已经走到了“现实世界”与“循环梦境”的边界处?
“不......这很有可能又是一次陷阱!
那家伙一定是想要诱骗自己进去,然后再给自己来一个突发变故,好让自己在产生希望过后,变得更加绝望!”
姜潮试图拿刚刚从保安那里得来的经验教训,来警醒自己。
可即便如是想着,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扭头回望了一眼“笑颜如花”、正朝着自己缓慢而又坚定走来的保安,与他身后那正如同雨后春笋般不停地从地板下涌出,很快就要再次飞涨到他的脚边、挽留他不要离开的无数肉色枯手,还有从病房门缝中渗出来的、已经渐渐快要积满走廊两侧的猩红粘液,以及骤然间爆裂开来的、不知将会有什么古怪玩意儿从中洒下的喷淋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闭合的、柔和光亮已经被两扇门扉遮掩了小半的电梯门......
略一犹豫后,姜潮便使出浑身解数、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疾冲而去。
事情都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再坏又他娘的能坏到哪里去?
更何况,电梯间里传来的柔和光亮,简直就是这诡异之地中,唯一一处象征着“正常”的灯塔啊!
只可惜,电梯总是不等人,即便是在这里也同样如此。
等到姜潮赶到电梯旁时,电梯门却是已经缓缓闭合上了......
这让刚刚看到希望的姜潮感觉无比懊丧,如果不是失去了d级执剑者的肉身素质,或是刚刚没有犹豫那么一瞬间,他都必定能够赶在电梯门彻底闭合前赶上!
好在幸运之神这次没再戏弄姜潮,在发了疯似的狂按了几下下楼按键后,电梯门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再度向姜潮敞开了怀抱。
这一次的姜潮没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便一闪身躲入其中,先按下了关门键,随后才略一斟酌、按下了六楼。
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楼层作为落脚点,不是因为姜潮觉得这个数字吉利,而是因为他十分担心,自己若是按下一楼,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会再度出现什么变故。
毕竟从这里下到一楼,可是需要一会儿时间的。
倘若这部电梯,真的是现实世界与梦境循环的交界处,那么即便只是下降到六楼,理应也足以让自己脱离幻境的影响范围、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了。
综合各种原因考虑,这是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
尽管姜潮早已按下了关门键,但电梯反应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好在梯门最终缓缓闭合时,还是于间不容发之际,将那依旧在追寻着姜潮脚步的保安、正席卷着奔涌而来的无数诡异手臂与猩红粘液,还有其他一切诡异之物所完全阻隔了开来。
眼前那幅幽暗打底、猩红泼墨的恐怖画卷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和光亮,与电梯运行时发出的、令姜潮此刻感觉无比安心的嗡嗡声像。
打从这一刻起,世界好像变得完全正常起来了。
第314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
尽管眼前的一切,看似已经全部恢复了正常,姜潮也仍旧没有更不敢完全松懈下来......
被戏耍玩弄了那么多次,他早就已经留下“应激后创伤综合征”了。
直到感觉精神力,重新慢慢回归到自己的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也再次像是怒江狂潮一般,开始在自己的血管筋络、四肢百骸中来回激荡,姜潮一直紧绷着的心弦,这才得以悄然放松下来,让他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他大概率已经脱离了对方异能的影响范围......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正在脱离。
就算直至电梯门打开、看到一个完全正常的世界前,姜潮都不能完全确认,自己已经脱离循环、真正逃出生天。
但至少超凡异能的重归,已经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自信无比、敢于与一切“妖魔鬼怪”抗衡的执剑者,而并非是在“超自然事件”面前孱弱无力、只能任凭对方肆意拿捏的普通人了。
等到状态恢复得差不多后,姜潮靠在电梯间的墙壁上、略微定了定神。
然而不过只是眨了一下眼皮的功夫,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映入自己眼帘的所有楼层按键,却是瞬间就全部都变成了“负十八楼”。
与此同时,电梯间内原本柔和温暖的白亮灯光,随之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笼罩了整个电梯间的、极速闪烁个不停的赤红之色。
钢缆断裂的轰鸣声与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同传来,电梯霎时就开始飞速下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的姜潮,并没有如同方才一般表现慌乱。
已经重新拥有d级执剑者肉身素质的他,在精神力余量极为充足的情况下,多得是手段应付这种级别的突发状况——
与超凡异能一同重归姜潮体内的,还有依凭自身强大的肉身素质,处理危机情况的丰富经验与自信。
然而就在姜潮准备调动精神力、想要将狄克推多与凯撒一同具现化而出,顺带多局部发动“青铜御座”、力图应对周全之际,他却忽然间发现,上一秒还在自己体内奔涌激荡的海量精神力,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引以为傲的肉体素质,现在也再次跌回到了,与普通成年男性不存在本质区别的水准......
这让姜潮意识到,自己依旧没能逃出对方的手掌心......
从他进入电梯到现在,所有一切象征着“情况正在飞速好转”的迹象,全部都是假象。
“该死......该死!”
姜潮只来得及于心底怒骂一声,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于同一时间全部涌上了大脑,然后又立刻被完全抽空。
突然的失重感猛地袭来,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仿佛漂浮在空中,并且尤为罕见地、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
这是他因为身体与处境同时“失去控制”,而产生的恐惧之情。
就在姜潮觉得自己,即将要这么一命呜呼之际,模模糊糊间,他忽然听到自己的耳边好似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的心中瞬间泛起了惊喜之情,随后又霎时冰冷了下来。
惊喜是因为,姜潮以为那股得以立刻帮助自己扭转局势、解决一切危险与难题的神秘力量,又一次将要眷顾自己。
惊喜过后又心凉,则是因为他虽然听不清楚对方说的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也就是说,那不是能够赐予他强大力量的“福音”。
伴随着电梯急速滑向深渊,姜潮猛然间惊醒,发现此刻的自己依旧躺在病床上,入目是危机管理局医护部,那处处都极为洁净白皙、令他感觉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与墙壁,还有那高悬于头顶的、忽明忽暗且嘶鸣不断的灯管。
劫后余生并未令姜潮感到惊喜与放松,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大概率依然处于循环之中。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把手拧动、苦橙香味飘来,一切都在告诉姜潮一点——循环还在继续。
“该死......又他娘的‘重启’了么?”
顾不上进行过多思考,姜潮便立刻从病床上一跃暴起,同时开始调转体内的精神力。
实际上,以姜潮先前三次于循环中的经历来看,可供他使用的精神力,能够支撑他成功凝聚出一把精神力武器已是十分勉强。
而且,即便他已经精简到了极致、把每一滴精神力都用到了刀刃上,因而能够成功凝聚出狄克推多或是凯撒中的一把,因为精神力后继不足,大概率也只能短暂维持形体,根本绝无可以让姜潮长时间、多次数使用的可能性。
再者,姜潮也知道,即便自己完成了这些前置操作,并且成功使用精神力武器攻击到了对方,在自身力量水准跌落于谷底的情况下,他十有八九也无法重创对方,更遑论是将对方杀死。
可尽管姜潮明知如此,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早就已经受够被对方戏耍、玩弄了。
而且,直到这一次醒过来后,姜潮才猛然发觉,他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很大的误区。
那就是很有可能是因为恐怖片看多了,他打从发现自己陷入循环之后,就认为自己若是在梦里死了,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就真的会死。
虽然许多科学研究也俱是支持“人在梦中死亡,现实世界中就会真的死亡”这一可能性,并且认为人在睡梦中濒临死境时,会突然间强制性来,正是大脑为了避免主体死亡而预设的一种“保护机制”。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自己身处循环中时,意志始终都没有完全崩溃,他就不会在现实世界中消亡,甚至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倒只要能够在“心态”,或者说是“意志力”方面上胜过对方,就可以从这幻境循环中挣脱出来呢?
第315章 我分不清啊!
截止到目前为止,不管姜潮在梦境中经历了何等可怕的事情,他都没有真的死亡过......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与许多相关研究论点中,曾经提出过的所谓“大脑保护机制”较为相符。
另一方面,每一次“重生”在循环开端之后,他精神力方面承受的消耗、身体上遭到的伤害都会完全消失,而他各方面的状态也俱是会得到全面重置。
这就更是令姜潮认为,自己这一新猜想极有可能是正确的了。
“管他丫的......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能砍一刀是一刀!”
“说不定畅快上这么一下、能够在气势上强压过对方一头,反倒可以一下子逃出‘循环’呢!”
姜潮一边想着,一边更加坚定了手中的动作。
于是,令他感觉万分惊讶与不解的情况,就这么出现了——
今次的他不仅能够将狄克推多成功凝聚出来,顺利完成这一具现化的进程后,他竟是发现自己的体内,还能余下精神力......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还能留下很大一部分。
另一方面,他暴起的高度与速度更是极为夸张、惊人,与处于全盛时期不说并无二致,绝对也相差无几,至少不再像是之前一样,存有档位级的差距。
这意味着姜潮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状态,俱是远胜他先前三次身处循环之中的时候,并且让他因此而意识到,情况大概率有所变化。
与此同时,张楠恰巧刚刚打开了房门、已经迈了一只脚进来。
看见姜潮正暴起于半空之中,狄克推多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刀尖也近在眼前、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的脑袋给一刀两段后,她那上一秒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得呆滞、不解起来,显然是搞不明白,姜潮为何会忽然间对自己拔刀相向。
虽然截止到目前为止,事情的进展轨迹都可以说是与前三次循环完全一致,就连“故事主角”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可忽然浮现于张楠脸上的、夹杂着迷茫讶异与恐惧之色的复杂神情,还是更加让姜潮感觉情况有变。
眼看着狄克推多距离张楠的头顶,只剩下了寸许距离,万分情急之下,姜潮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必须要尽快收刀。
但在事发这般突然,距离又是如此之近的情况下,饶是协调性与身体控制力出色、强悍如姜潮,同样也难以完美收刀、不留下任何安全隐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无奈的姜潮只好振了振手臂、驱散了狄克推多,让它化作点点散发着蓝色幽芒的精神力碎片,重新回归于自己体内。
客观来讲,姜潮这么做,无疑等同于“自己缴了自己的械”,并且在“召回”狄克推多的过程中,难免还会出现不必要的精神力损耗。
倘若他仍旧处于循环之中,而对方又确实想要伤害他,那么姜潮的处境显然会变得极为被动。
说实话,姜潮不能完全肯定,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毕竟从他先前身处循环时的经历来看,对方显然拥有不俗的智商,而且懂得根据自己的反应改变战略,或者说是更换玩弄自己的手段与方法。
所以,姜潮无法确定,眼前之人到底是张楠,还是将自己拉入这诡异循环之中的怪物,而刚刚浮现于“她”脸上的惊讶与茫然神情,极有可能不过只是对方的伪装。
至于自己的精神力与肉体状态,为什么会重归“近巅峰水准”,就更是不难予以解释了......
对方只需要更改压制自己超凡异能的力度与程度,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这一点。
要知道,于上一次的循环中,在姜潮传入电梯间内后,对方就曾经这么干过,并且让姜潮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抵达“边界点”、正在逃离循环......
因此整体来看,所谓的“情况有变”,很有可能是姜潮的一厢情愿,实际上不过只是对方想要换个玩法来找乐子,以便增添这场游戏的趣味性罢了......
毕竟不管多么奇怪的念头、离谱的行为,都是有可能出现在这种“乐子怪”身上的。
但与此相对应的是,姜潮同样也无法肯定,对方是否已经解除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类致幻影响”,亦或者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自己已经于无意之中已经脱离了循环。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他这一刀要是劈下去的话,受到伤害的可就不是那只诡异怪物,反倒是现实世界中的张楠要遭大殃了......
哪怕这种情况只有一点点发生的可能性,姜潮都不敢赌上一把——
他绝对不想看到,曾经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过数次的最佳拍档,就这么被自己从头到脚劈为两段、沦为自己的刀下冤魂......
相比之下,姜潮觉得自己还是先行收住攻势,等到确认完情况后再做打算,要更加明智、合适一些。
反正在这么几次循环里,他基本上全程都处于极为被动、不利的处境之中......
算下来也不差这么一次两次、一时半会了。
实际上,即便此刻姜潮的身体依旧腾飞于半空,但在他将狄克推多召还回自己的体内后,就已经不会切实伤害到张楠了。
可是还有一人跟在张楠身后、走入了病房,看到了姜潮尚未来得及完全收住的、饱含攻击性的姿势,并且因此而误认为他想要对张楠不利。
伴随着“停下”二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自己的耳旁,刚刚还因为超凡异能的回归而感觉身轻如燕的姜潮,立刻就感觉自己的体内好似被灌入了无数铅水,变得极为沉重、笨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也骤然由打他的身体上方出现,像是一座无形小山般压着姜潮的后背,竟是只用了短短一刹那,就直接把原本势头正猛的姜潮,给死死按在了地面上。
第316章 回来了
即便事发突然,并且由于刚刚的自己始终处于沉思状态,压根没工夫和时间去进行仔细观察。
可单凭那耳熟的声音,与低语者途径特有的、“言出法随”的超凡异能,姜潮还是不难猜测出,向自己下达了“精神指令”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曾经与他们一同前往天使之城、袚除了那只鬼级灾厄的韩若冰。
对于张楠和韩若冰而言,姜潮忽然间暴起伤人的行为确实很是突然。
但韩若冰给姜潮造成的精神冲击,又何尝不是如此。
仅仅只是这么一下,就让姜潮感觉浑身上下都剧痛不已,并且因此而没能立刻从地上爬起身来......
由此便不难看出,倘若单论杀伤力与限制目标行动能力的手段,眼前这位精神量级已经达到d级中阶段的低语者,确实是不容小觑,很有可能要在初步踏入d级门槛的姜潮之上。
另外,姜潮刚刚的行为,显然也的确是吓了他们一大跳。
如若不然,韩若冰绝不会如此认真。
又过去了几秒钟后,姜潮才感觉自己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楚消减得差不多了。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地上观察并且分析周遭的情况。
被“前组长”摆了这么一手后,姜潮虽然绝不好受,但也因此而变得清醒、理智上了许多,最起码恢复了正常的、最为基本的思考能力。
这让他得以发现,除了截止到目前为止,尚且无法确定究竟是“Npc”还是真人的韩若冰以外,现场还增添了其他许多,与自己前三次陷入循环开端时所完全不同的细节——
窗外已不再是夜色浓重、一片漆黑,也再无密集如珠帘的狂风暴雨。
而且,尽管尚未天光大亮,但远处的天际却是已经泛起了一阵浮白。
头顶的灯管虽然仍旧忽明忽灭地闪烁个不停,并且时不时地会发出阵阵嘶嘶声响,但显然已经不再保持那种古怪的、好似能够把人催眠一般的特定频率。
姜潮的病床旁、屋顶下,也不再有每次都会出现于循环开端的,令他变得精神萎靡、身体无力的输液瓶与整套点滴设备......
仍旧没有被张楠二人关上的、依然半敞着的房门外,传来虽然稀少但在寂静环境的衬托下,还是显得较为繁杂的脚步声。
穿着蓝白制服的医护与安保人员,陆陆续续从病房门口经过。
即便他们看起来个个都神色匆匆、好像十分忙碌,但在途经姜潮病房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朝着正好似跌坐于地的姜潮瞥上一眼。
如果不是此刻的姜潮,没有再流露出任何将要或是想要伤人的迹象,并且从各项数据与先前的临床表现来看,他确实暂时没有失控的任何可能,这些医护与安保人员,怕是早就把张楠和韩若冰赶出屋外、直接给姜潮强行上手段了。
确认屋内屋外一切正常,而眼前的张楠暂时也没有明显流露出,任何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反倒是用充满关切的眼光望着自己后,姜潮动作有些木讷地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打开来看了一眼,发现此时已经是早上6点半了。
而且,他那在前几次的循环中,始终都没有半格信号的手机,此刻信号却是赫然已经顶到了满格......
虽然姜潮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但种种迹象俱是表明,他已经成功脱离了梦境,或者说是循环,安然无恙地返回到了现实世界。
三人相顾无言良久后,还是差点儿成为姜潮“刀下冤魂”的张楠,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姜潮......你没事吧?”
尽管直到此刻,她都仍旧惊魂未定,并且搞不清楚平日里和自己很合得来、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过多次的拍档,为何会忽然间对自己举刀相向。
但早已得知姜潮“精神状态不好”的张楠,却是没有任何想要开口提及此事的意思,显然是担心姜潮本就不怎么良好的状态,会因为自己的追问而出现恶化。
看着姜潮犹然跌坐于地、沉默不语,张楠只得给韩若冰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同把姜潮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把他搀扶到了病床上。
直到屁股挨着床铺,姜潮才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疼的腹部,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我,我没事,张楠,抱歉,刚刚我......”
说到这里时,姜潮忽然间卡壳了,一时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说下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究竟有多么危险,并且因此而对张楠抱有极大歉意,同时也能够清晰感觉到张楠对自己的关心。
但若是想要把自己的“犯案动机”解释明白,属实是太过麻烦了......
姜潮总不能告诉张楠,自己是因为做了几场不断循环的梦境,而梦境中屡屡制造诡异、三番几次让自己陷入死境的“罪魁祸首”,正是以她的形象出现的,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吧?
又苦苦憋了一会儿,却依旧没能想到自己究竟该怎样开口解释,才能让答案听起来有那么一些合情合理后,姜潮肚中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儿,最终只能化为三个字:“对不起!”
细心如张楠自然不难看出,姜潮刚刚之所以会有那般反常且危险的举动,必定有他难以启齿的苦衷,而双商极高且体贴队友的她,在自身并没有切实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又岂会死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就算真的想要得到答案,她也大可以等到姜潮的状态有所恢复之后,再去开口问询他。
总之,现在绝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合适时机。
当然,为了帮助自己的好拍档尽可能消除潜在隐患,张楠还是悄悄动用自己出色的感知力,于暗中探查了一下姜潮的精神力波动。
发现姜潮的精神力较为稳定,至少暂时没有将要出现大幅波动的迹象后,张楠才悄然松了口气,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以此来示意姜潮,不必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第317章 失控前兆
张楠是没打算与姜潮计较,可站在她身边儿的韩若冰,望向姜潮的眼神就有些锋利、严肃且饱含警惕,显然是不愿意让这件事情就此接过:
“姜潮,你刚刚的行为十分危险,我会将此事上报给局......”
然而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再度被张楠用眼神制止了。
身为值夜者,张楠不仅负责调查精神异变案件,偶尔也会扮演“纠察官”的角色。
她当然极其重视同僚的精神状态,尤其这位同僚还是她的队友。
同时她也知道,如果超凡者有潜在的失控可能性,却又没有采取正确手段,及时去进行遏制、修正的话,究竟是一件多么危险可怕的事情。
但她已经确认过,姜潮的精神状态不存在较大异常,最起码没有将要失控的明显迹象了。
更何况,张楠十分清楚,如果韩若冰真的将此事上报,那么必然轻则会导致姜潮被关上更长时间的“禁闭”,重则会让他被局里列为“危险对象”、在短时间内时刻被予以严密监视,乃至是被上一些“非常手段”。
张楠并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她虽然与韩若冰一样理智、谨慎,但在此之余,她也要比这位前组长多出许多人情味儿......
要是讲得难听点儿,就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公私分明、不会事事都讲究“公事公办”。
见险些成为受害者的张楠本人,都不愿意再提及此事,韩若冰只好暂时止住了话头,但他并没有真的放弃,自己要将此事上报给组织的打算......
为了尽可能杜绝姜潮“找关系、走后门”的可能,他甚至准备越过莺大队长与苏大队长,直接将此事上报给更高级别的领导。
这并非是因为,韩若冰是一个爱打小报告的“二五仔”,而是因为他执行任务的经验,远比姜潮与张楠要丰富上许多,同时也因此比二人见识过更多由“失控”引发的惨剧,而在他看来,姜潮刚刚的行为,无疑就是典型的“失控前兆”。
不管他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又有什么苦衷。
在到处都塞满了超凡者、安保力量做得极其到位的医护部里,这小子都敢有如此轻狂的行为,韩若冰不敢想象,倘若刚刚的他们身处野外,后果将会是何等不堪设想......
他决不允许身边儿就隐埋着这么一枚“定时炸弹”,自己却假装视而不见。
确认姜潮各方面的状态都还算是比较稳定后,张楠低头看了一眼运动腕表上的时间,抬眼笑着对姜潮说道:
“看望完你,我们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了......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刚刚才略有放松的姜潮闻言,立刻就再次变得情绪紧绷了起来。
如果不是很快就意识到了,张楠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她的措辞、语气与身处梦境循环中时,那只伪装成张楠的怪物所说开场白也不尽相同,并且她脸上挂着的笑容更是十分俏美,与诡异恐怖或是僵硬古怪,可以说是不存在任何联系,姜潮几乎又要产生具现化出狄克推多与凯撒、直接向着张楠劈砍而去的冲动了......
尽管从先前循环中的经历来看,倘若此刻他仍旧处于梦中,理应是无法完整具现化出这对精神力武器的。
如果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噩梦,绝不至于给姜潮带来这么大的后劲儿,可是那噩梦太过真实又太过诡异、可怖。
真正令姜潮感到恐惧,以至于直到此刻都没能缓过劲儿来的重点是,在梦里他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就连远在常人之上的肉身素质,竟是也跌回了普通人的水准......
这才是后劲儿的最大来源,同时也是这场噩梦与普通噩梦的最大区别——
失去了超凡异能,在那些诡谲恐怖的怪物面前,姜潮和普通人不存在本质上的任何区别。
姜潮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直到此刻都依旧处于循环之中,张楠的关心、韩若冰的警惕、一切的一切,不过都只是那只怪物戏耍、玩弄自己的把戏......
下一秒,他是否会又一次完全丧失超凡异能,而此刻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张楠和韩若冰,又是否会瞬间转变为笑容僵硬、诡异可怖的怪物,并且再度将他拉入无边黑暗之中?
当然,就算再怎么后怕,姜潮也知道这种情况是不大现实的......
不管那只怪物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它理应也无法制造出拥有如此之多“Npc”的梦境,而且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都还没有出现一次bUG、留下任何破绽。
而且姜潮的身体,此刻确实已经不再像是身处梦境中时一般虚脱无力,他的五感也恢复到了较为正常的水准。
为了彻底杜绝这种恐怖的可能,姜潮甚至再次悄悄打开了手机,看到手机信号依旧是满格,并且还显示有部分未读消息后,他紧绷的心弦这才再度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有任何较为明显的应激反应。
就在姜潮沉思间,却听韩若冰已经接过了张楠的话茬、语气中隐含冰冷与不善:
“这次的任务,本来是要由我们三个一起执行的......只不过,苏大队长说你遭遇到了突发变故、需要休养,就改为由我们两人出任务了。”
“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还挺有精神的......醒来就准备对队友动手,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么?”
姜潮当然能够听出,韩若冰对自己很是不满,但他也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再次讪笑着向面前二人道歉,而张楠也只得又一次朝韩若冰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了。
韩若冰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准备暂且将此事搁置一下,回头再向队里进行汇报。
毕竟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了......眼下太过上纲上线,可不会有益于工作顺利展开。
第318章 难道很明显吗?
韩若冰的话固然包含有揶揄、指责姜潮的成分。
可抛开这一点不谈,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话也能算是真心话——
自打进入病房起到现在,他观察姜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韩若冰发现,这小子无论精神还是肉体状态,看起来压根都不像是一个“病人”......
如果刚刚没有亲眼看到姜潮,毫无征兆便突然出现了那般危险的举动,他肯定会以为姜潮只是来这里进行简单修养,以便稳定一下因为刚刚完成晋升,而有潜在失控可能性的状态罢了。
至少从此刻来看,这小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为何表现得略微有些紧张、看起来稍稍有点儿心神不宁了。
想来医护人员们,理应也抱有和自己一样的看法。
如若不然,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和张楠,大早起六点半就来探视这小子。
更不用说,他们两人还不是这小子的直系亲属,甚至并非他的亲属,与他只是将要一起执行下次任务的队友罢了......
就在韩若冰暗暗审视姜潮的精神状态,并且评估他的失控风险期间,却发现姜潮好像一直都在悄悄盯着自己看......
起初发觉到这一点后,韩若冰还没有放在心上。
可到了后来,发现这小子非但没有任何就此打住的意思,反倒是愈来愈过分、越发明目张胆之后,韩若冰还是一个没忍住,表面看似冰冷、毫不在意,实则已经略有愠怒地质问姜潮道:
“你这家伙......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听到韩若冰这么说,姜潮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无意间的行为,似乎引起了“组长大人”的反感、怀疑与警惕......
尤其是在他刚刚才险些暴起伤害到队友的情况下。
“不要误会,若冰哥。”
“我只是觉得,因为我个人问题导致任务有变,让你们两人不得不承担,原本该由三人分担的任务,真是万分抱歉......”
“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出任务,而不是好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里。”
“还有,没想到你也会赶来和张楠一起看我......谢谢你。”
平心而论,赶在出任务前,张楠会挤出时间来看望自己,固然令姜潮很是感动,但并没有令姜潮感到太过惊讶。
毕竟一同出生入死过不止一次的两人之间,早就已经建立起了深厚且纯洁的革命友谊。
在得知“战友”住院后,张楠会有如此举动完全在情理之中。
毕竟若是姜潮与张楠处境互换,姜潮也一定会赶来看望张楠的......这是情分。
可韩若冰这么做,就令姜潮感觉有些奇怪了。
他虽然情商不高,但最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姜潮知道自己与这位组长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好到会让他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望自己的地步。
尤其是在因为自己导致任务有变、显然已经引起了对方不满的情况下。
更不用说,暂且抛开他们之间到底存不存在友情不提,无论怎么看,这“冰块男”都不像是一个会把所谓“友情”看得很重,并且因此而被羁绊的家伙......
听到姜潮这么讲,再加上他说话时,语气与神情俱是充满了诚恳,韩若冰对待他的态度,终于不再满含警惕与不善,当然也没有变得明显友好与热情起来,而是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冰冰的面瘫模样,简短开口道:
“没什么,不过只是d级任务而已......我和张楠两人就足够了。”
“你还是安心留在这里休养吧,别再闹出乱子来就好。”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负罪感、愧疚感,多少因此而减轻了一些。
虽然从韩若冰话里的意思来看,危管局并没有派人填补他因故缺勤的空缺。
但姜潮不难猜出,这次案件的事发地,距离他们虽然绝不算近,可任务的难度理应不会很高。
毕竟在被危管局派发任务时,姜潮的精神量级只有E级,充其量只能给早已拥有d级中阶精神量级的韩若冰,充当一个“添头“,根本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
换言之,单就眼下这次任务而言,有姜潮、没姜潮的确会存在一些区别,但区别绝对不会很大。
局里先前想让姜潮和张楠、韩若冰一同前去执行任务,现在想来,应该不过只是想让他们三人能够多多磨合一下,以便能够以小组为单位,后续执行难度更高、风险更大的中高阶任务。
至于少了姜潮以后,外勤小组难免会有所降低的战斗力,在人手不足、无法派人补位的情况下,局里想必会通过类似于配备非凡物品或是其他道具的方式,来给张楠和韩若冰找补。
仿佛是为了彻底打消姜潮的疑虑,好让他能够安心休养、以便尽快重返小组,张楠又笑了笑,从韩若冰那里接过话题开口道:
“对了,子晗那边儿你就放心吧......自打守夜人小组撤离林氏别墅以后,若冰组长就一直暗中留守于那附近、时刻予以那小丫头高度保护。”
“而且,就算我们两个去执行任务了,在此期间,队里也会安排其他人来填补空缺,保证林大小姐身边儿的超凡安保力量,不会出现任何‘空窗期’。”
韩若冰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
“没错,等我执行完任务回来,就会尽快赶去林氏别墅、继续保护林大小姐的。”
两人的话,让姜潮不由得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倘若单单只是张楠这么说,那便也就罢了。
毕竟她与自己之间的沟通、交流比较多,相处时间也比较长,进而知道自己和林子晗之间的关系,不说已经达到了“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程度,那绝对也是非比寻常。
但怎么就连这个对他基本上毫无了解,同时也不像是会有什么“八卦之心”的“冰块男”,好像都能够看出,自己十分担心子晗的安危一样?
第319章 突然出现的指痕
队员们愿意接下保护林子晗的任务,而且好像还都表现得十分积极,令姜潮感觉既惊讶又疑惑。
尤其是韩若冰,他竟是愿意为此放弃,对超凡者们而言颇为宝贵的“休假时间”?
要知道,在与姜潮、张楠一同于天使之城,执行过那次险些让他们三人团灭的任务后,韩若冰又与其他数名组长级的超凡者,一同执行了一次c级任务。
虽然这数名组长,人人都拥有d级中阶以上的精神量级,其中还有一人已经极为逼近c级,并且各自都掌握了,不止一种异常强力的非凡物品,阵容搭配与协作调度也是十分合理、默契,整体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他们面对的灾厄异变等级也更高......已经达到“恶魔级”了。
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已经能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了......哪怕于身怀异能的超凡者们而言,亦是同样如此。
其凶恶程度,比之于他们三人在亚特兰帝国时,成功袚除掉的那头鬼级“色欲灾厄”,可是还要高出许多的。
在很多时候,例如在任务目标的精神量级,要远远高于团队成员平均水准的情况下,这之间将会产生的、如同鸿沟般巨大的战力差距,就已经不再是光靠“人数众多”、“阵容合理”,便能够轻易填补的了。
接连完成了两次中级难度的任务,期间还没有得到充分休息,意味着韩若冰这段时间以来的精神与身体状态,必然不可能有多么良好。
虽然只要超凡者们没有表现出明显异常,危管局就通常都不会强制性让他们休假。
但在接连袚除了一只鬼级灾厄、一只恶魔级灾厄,紧接着又有新任务需要执行的情况下,想必绝大多数超凡者,都会好好珍惜中间这段难得的休闲时光吧?
毕竟他们将要在“工作”中承担的风险,可是远超绝大多数工种的。
在不知自己将要于何时,就会丧命于“疯子”与“怪物”之手的情况下,“及时享乐”显然才是他们应该抱有的人生态度——
拿命换来的薪水,固然远比一般职业能够领到的薪酬丰厚,但也得有命去花、有时间去享受不是?
更不用说,倘若不好好休息,那么等待超凡者们的,可不仅仅只是会感到疲乏无力、精神萎靡那么简单,而是切切实实会留下巨大隐患的......
所以,姜潮很是纳闷,苏杭究竟是如何说服队里的同事们,以至于能让韩若冰这种中流砥柱级的强者,都甘愿为林子晗那小丫头“俯首甘为孺子牛”的?
仿佛是猜出了姜潮心中的疑惑,也知道他不好主动开口发问,韩若冰干脆直接回答道:
“苏大队长已经答应过我们了,会从林氏集团的账面上,定期定向划拨出来一部分款项,留给我们作为保护林大小姐的额外津贴。”
听到韩若冰如此回答,再看看几乎已经被他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的神情,姜潮顿时就生出了满脸黑线。
他竟是差点儿忘了,苏杭在答应自己的请求时,就曾经把这一将要落实到位的“福利政策”提前告知过他,而眼前这位如今已经拥有d级中阶精神量级的低语者,可不知为何是一个“爱钱如命”的主儿啊!
当然,还是那句话,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姜潮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有韩若冰这种级别的超凡者留守在林子晗身边儿,也足以令姜潮放下担忧、安心休养了——
即便除此之外,局里不会再予以林子晗与她的护卫队任何援助,韩若冰单凭一己之力,绝对也能够轻松应付绝大多数精神异变案件、不留下任何隐患。
毕竟他无论是执行任务的经验还是个体战力,都要在姜潮之上,而且虽然爱钱却取之有道,人品还是足够过关的。
只是身为韩若冰的同事,同时后续更是大概率要与他进行长期合作的队友,姜潮还是不得不提醒韩若冰,一定要多加注意身体。
至少在需要接连执行任务的情况下,尽可能与其他队友多换换班。
但是姜潮没有料想到,听了他的劝告之后,韩若冰那张白净俊美如女子的、向来都极少出现表情波动的帅脸,竟是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扭曲起来:
“这个犯不着你来担心!我能把握好度的!”
“组织特地为我在林氏别墅旁安排了住所,我可以边休息边看护林大小姐,绝对不会因为疲惫而出现异变可能,更不会出现疏忽、消极怠工、让林大小姐的安全受到任何威胁!”
“还有,在我执行任务期间,虽然会有其他同事代替我守在林大小姐身边儿,但任务一结束,我就会赶到她附近,所以平时就不用再麻烦其他同事了。”
在连珠炮似地说出这番话时,韩若冰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语气与措辞也是很有责任感。
可是不知为何,姜潮总觉得韩若冰在说,“这种钱多事少还管吃管住的肥差,绝对不能落到别人身上!你小子可别多管闲事、耽误我赚钱!”
又聊了几句后,张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认为已经是时候动身前去执行任务了。
姜潮见状也看出了张楠的想法,坐起身来准备送二人离开。
毕竟人家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还愿意硬挤出空儿来看望自己,并且差点儿被自己“送走”,他又怎能不把最基本的礼数给尽到呢?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起得过猛,姜潮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与腹部疼了一下。
直到翻身下床时,这两个部位附近再次产生一阵较为明显的痛感后,姜潮才意识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并且撩起自己的衣服来看了看。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的胸膛与肚子上,存在无数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指状伤痕!
仿佛刚刚有许多无形手指,狠狠抓挠过他的身体一般!
第320章 活祭
某处密室内。
一个身材十分高大魁梧,面庞却是异常白净阴柔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紧贴着时不时会往外渗出某种粘腻液体的潮湿石壁。
火把插在墙缝里,光线显得昏黄而又黏稠、像是已经凝固了的油脂,勉强能够照亮密室中央那个令人作呕的、不知是否该用“活物”来做称呼的玩意儿。
那是一株好似从地底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巨大且畸形的“蘑菇”。
它的“伞盖”是一整块暗红色的、始终以某种特定频率不停收缩的肉膜,表面布满了虬结的青紫色血管,随着某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搏动而微微起伏。
肉膜上有七个两边接近持平、中间向下凹陷的碗状肉块,每一个“碗”里都盛放着一个人。
从他们那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谓是凄惨至极的恐怖模样来看,这些人应该已经成为了,某种类似于“活体祭品”的存在。
位于最上端的“碗”中盛放着一个金发男人,他的脊骨被强行拉长,颈椎明明已经以一种极为夸张的角度弯折,头颅却始终高昂,由于被剪掉眼皮且受到了外力的强行引导,而只能被迫睁着的双眼之中,倒映着下方其他祭品的惨状——
全身皮肤被撕成缕状垂落、肌肉纤维完全暴露在外的女人;
口腔被铁钳撑开、四肢被反关节捆绑,已经被烧成黑炭,皮肉又在肉膜滋养下不停再生的壮汉;
沉在琥珀色粘液中、仅剩头颅浮在表面,内脏正被无数蠕动白虫慢条斯理啃食着的老者;
腹腔被掏空成窟窿的肥硕男人,身躯与七个蜡化女体扭曲连接在一起的少年,还有被摆成仰天吞咽姿势的女人,她的食管已经被强行扩张成漏斗状,腐烂的食物如同洪流一般顺着肉膜管道倾泻而下,不停地涌进她的喉咙里......
站在正常的生物角度来看,这些人明明早就应该已经被死神接走了。
可现在却好像有某种神秘力量,正在暗中强行拉扯着他们,让他们迟迟没能拥触死亡、获得解脱。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一直盘腿坐在“祭坛”前的魁梧男人,忽然睁开了狭长双眼,饶有兴致地低声呢喃道:
“嗯?竟是出现了这等级别的有趣存在?”
“又是中州城啊......嗯,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来回踱步、自语了一阵子后,任杰又重新将视线集中在自己的作品,也就是眼前那诡谲怪异、恐怖至极的巨大“蘑菇”上,像是有些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
“嗯......之前明明已经十分接近了,可到了现在却是依旧差上一些。”
“究竟该如何改进,才能引导那位‘欲望之神’降临世间呢?”
......
联系自己的前后经历,姜潮不难猜出,莫名出现于自己胸膛与腹部附近的那些抓痕,理应源自于他在“梦境”中的遭遇。
起初已经脱离了循环,却依旧没能完全摆脱“噩梦”影响的他,虽说因为险些伤害到张楠而被韩若冰制止,并且因此受到了韩若冰的精神冲击伤害,但那显然不会让他的身上出现这种形状、这种模样的伤痕。
现在看来,这些伤痕并不算深。
很有可能在姜潮脱离循环、恢复肉体强度的那一瞬间,这些伤口就已经完全止住了血,所以才会导致姜潮迟迟没能发觉任何异常。
但要命的是,这些伤痕的出现,无疑意味着姜潮在梦境中受到的伤害,会按照一定比例乃至是全比例转移到现实世界里......
要知道,在梦里他可是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啊!
倘若姜潮醒来的时间,稍微比实际情况晚上了那么一些。
那么制造梦境、让他陷入循环的那只怪物,可多的是手段能够轻易将他玩弄致死,而从现况来看,若是姜潮在梦境里被杀掉了,那么现实世界里的他无疑也就玩完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姜潮思量、忧虑再多,显然也无法继续隐瞒此事。
而且,赶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他需要及时寻求到帮助。
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姜潮只好将自己在梦境中的经历与遭遇,一五一十地向张楠和韩若冰大致复述了一遍。
伴随着姜潮的讲述,张楠二人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紧张、凝重起来。
等到姜潮复述完毕后,他们更是面面相觑、意识到情况绝不正常。
除了姜潮在梦境中的遭遇十分诡谲怪异,并且觉得“在梦里受到的伤害,竟是会转移到现实世界之中”,这种事情很是离谱,若非亲眼所见绝对会难以置信以外,还有几点令张楠和韩若冰感觉难以理解。
为什么把姜潮拉入循环的那只怪物,会在以张楠的形象出现在梦境中,而在姜潮脱离循环、清醒过来时,真的张楠又恰好赶到病房?
这未免太过巧合,不,应该说是太过离谱了吧?
不仅是作为倾听者的张楠和韩若冰有如此感受,就连姜潮自己也是在讲述过程中,发觉到了梦里许多不起眼的、起初被他所忽略掉的细节,都与现实世界高度一致、保持对应,同时也因此意识到了,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为糟糕、更加不对劲儿。
三人知道,以他们的认知层次与能力水准,大概率无法找出这团乱麻的线头,即便找到了,他们大概率也难以抽丝剥茧或是将之剪断,而在莺粟外出执行任务、没有留守在中州城内的情况下,他们所能够直接联系到的、职级最高能力最强经验最是丰富的领导,无疑便是苏杭了。
深知事态紧急、绝对不能浪费时间的三人,在与苏杭取得联系后,并未傻乎乎地坐在原地干等着,而是直接狂奔去医护部的安保科室调取监控。
只可惜,从监控录像中,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存在......
在张楠和韩若冰赶来看望姜潮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他的病房。
第321章 最大的异常就是没有异常
从监控录像来看,的确偶尔有人会从姜潮的病房门口经过,但那都是夜巡的值班护士与安保人员。
而且经过核实后,张楠和韩若冰发现,那些曾经途径过姜潮病房的人,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并非是受刑者、灾厄,或是其他与精神异变相挂钩的存在,所伪装出来的。
由于还需要去外地执行任务,时间非常紧迫、必须得尽快动身。
所以,即便暂时没有找出任何头绪,张楠和韩若冰也只能先行与姜潮告别。
好在二人走后没多久,苏杭便及时赶到了现场,并且立刻带领由守夜人、值夜者组成的“探查小组”,将整个医护部都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调查了一遍。
犁地式搜索并非是做无用功,或是小题大做,而是因为经手处理过更多精神异变案件、接触过更多更强受刑者与灾厄的苏杭,远比姜潮等人要更加清楚,这世界上存在许多拥有诡谲能力、手段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的异变者。
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自身拥有的某些超凡能力与非凡物品,几乎毫无阻碍地绕开任何形式的物理监控与守卫、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他们的身边儿,并且影响或是伤害到他们。
当然,姜潮虽说还没有真正接触过这种层级的存在,但某些中低阶异变者,同样也可以借助一些虽不过分强大,但效用特别诡异刁钻、难以防备的异能,达到与之类似的潜入效果。
例如他与张楠合作后,缉拿的第一名受刑者——“变形者”,就可以凭借自身的“异形”能力,将自己的容貌、身材与每一处细节,按照医护部内的某名内部人士,进行一比一完美复刻,进而借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姜潮身边儿。
只不过,他们先前就已经结合监控与问询相关人员,彻底将这种可能排除在外了。
而且,苏杭带领的精英级探查小组,直到把整个医护部都给掀了个底儿朝天后,依旧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存在......
他们甚至就连任何“精神力残留痕迹”都没能发现。
这无疑使得整个事件,变得更加诡异离奇、更不符合常理、更令人感到难以置信了。
饶是见多识广如苏杭,走到这一步后,眉头都不由得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也得亏姜潮的身体自愈力虽然强大,但还算是及时发现了异常。
另一方面,先前检查过姜潮身体的大叔,也可以为他作证,在进入医护部前,他身上绝对不存在无法与新伤口明显区分开来的旧伤痕。
倘若等到伤痕完全消退,或是进入前没有老老实实让“保安大叔”,仔仔细细检查过身体,并且留下了十分详细的、经得起验证的记录,这支探查小组肯定会怀疑姜潮是在编故事,或者是因为精神状态不佳,而产生了某些问题。
毕竟没有人会去怀疑,这支精英探查小组的专业能力是否过关......
即便退一万步讲,他们的业务能力的确不过关,但带领并且监督这支小队工作的、精神量级早就已经达到了b级中阶的、拥有辉煌履历的苏杭,专业水平还能不过关么?
更何况,距离姜潮陷入梦境循环,并且在梦境循环中受到伤害,到他发觉异常存在,这中间没有过去太久时间。
能够形成这般强大影响的手段,不管对方究竟是凭借自身异能,还是借助了非凡物品或是与之类似的存在,必然都会留下精神力残留痕迹,而且不可能会完全消散。
所以,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这只精英小队的勘探结果,绝对不可能存在误判。
在没有任何人潜入病房、接近姜潮,并且周遭也不存在任何精神力残留痕迹的情况下,姜潮就莫名其妙受了伤,而且他给出的说法,竟是只因为“做了一个循环的梦”?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当然,尽管用尽了各种手段,苏杭和他带领的精英探查小组,都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苏杭还是向上层领导提出了申请,并且得到了批准,安排了一名c级执剑者与低语者,二十四小时守候在姜潮的病房门口。
毕竟他们根本无法确定,姜潮究竟什么时候会睡着、因此而再度陷入他口中所说的那诡异循环。
他们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否拥有类似于“强制入睡”功效的超凡异能......
在对这“神秘侵入者”的相关信息,近乎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将安保力量拉满了。
当然,上层领导之所以会批准苏杭的申请,可不是因为,他们当真在为姜潮的个人安危着想。
区区一名d级执剑者,可犯不着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真正的原因,还是出现了超乎他们认知与掌控范畴的事情,而危管局绝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必须要尽快找出源头来,如若不然,让与之类似的事情落到他们头上......
那么原本吃得香、睡得好的领导们,想必可就没人能够再睡上,哪怕一天的安稳觉了。
为了尽可能减少,姜潮会于不知不觉中睡着,导致留给众人反应与准备时间不足的问题,危管局甚至勒令医护部,断了给姜潮输送那些能够帮助他镇定精神,同时有一定“安眠”效果的药物。
这使得姜潮从原先需要安心休养、被人全天候看护的“病人”,彻底转变为了一个没有人权、被人二十四小时看管的“犯人”。
只可惜,一周过去后,姜潮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这对于姜潮来说固然是一件好事,可对于危管局的领导们而言......可就不是什么喜事了。
毕竟这意味着,调查进度在此期间毫无进展,而他们也要终日承受会面临类似危害的威胁。
谁也不敢肯定,姜潮口中那将他拉入循环的怪物,是否会有转变目标、危及到他们的可能。
第322章 丧心病狂的安排
危管局内的高层领导,虽然并不一定都是酒囊饭袋,其中也不乏许多精神量级高强、综合战力彪悍的顶尖强者,并且他们还个个都手握许多效力惊人、效果全面的非凡物品。
但要知道的是,身处梦境循环时,受到影响的目标,精神力余量可是始终都会处于一个接近完全枯竭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连动用自身超凡异能,都会变得十分勉强,更别说是借助动辄就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激活,并且还会给使用者带来负面反噬影响的非凡物品了。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什么级别、拥有什么品阶非凡物品的超凡强者,在那未知存在面前,都极有可能会沦为孱弱的普通人。
至少在无法确定姜潮所言是否属实,更不能肯定对方“压制目标精神力”的超凡异能,究竟能够对哪个区间的超凡者,正常生效的前提下,他们还是不敢冒这巨大风险的。
为了尽快取得进展,知晓此事的领导们不得不转变策略,竟是开始给姜潮注射一些“安眠类药物”,想要大大增加他每日睡眠的时间,以便能够引蛇出洞。
单单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足以算得上是丧心病狂了。
可实际上,如果不是苏杭一直都竭力反对,并且他在中州城危管局内的地位确实举足轻重,饶是高层领导也不得不考虑他的感受与意见,那些领导怕是会启动守夜人,让他们借助自身的“催眠”能力,直接强制引导姜潮入眠......
当然,尽管没有受到超凡力量的影响,姜潮自身的肉体素质也足够出众,因而拥有较强的耐药性。
可医护部联合铸剑局研发出的那些强效镇定类药物,效果之强大,又岂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普通货色,所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再加上在领导们或明或暗的示意下,医护人员还大大增加了对姜潮的用药频率,使之达到了远超规定频率许多的地步。
所以,姜潮基本上整日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状态,几乎每分每秒都在面临被拉入循环、再陷险境的可能。
只不过,好像是知道有一群超凡强者,正虎视眈眈地全天候守在姜潮身边儿、时刻等待着围猎自己,亦或者是那所谓“梦魇”实际上并不存在,或者说,它并非是如同姜潮和危管局想象中一样的存在。
总之,又是半月时间过去后,姜潮都依旧没有再度陷入循环。
除了最开始被迫服药的一段时间,受到影响的姜潮,偶尔会因为没有忘记阴影,而做情境与“循环”类似的梦以外,其他时候他甚至很少会做噩梦。
而且,即便是做与之类似的梦,梦中发生的事情与进展的顺序、节奏,也与姜潮真正陷入循环中的那三次有所不同——
他的梦里确实可能会出现许多恐怖情节,但从入梦开端起的各处细节,就已经开始与出现于循环中的各处细节照不上号了......
这说明那些令姜潮感到似曾相识的梦境,实际上只是他基于自身的恐怖回忆,在无意之中杜撰、想象出的噩梦而已,与真正的循环梦境,完全不存在实质性的关联。
对于危管局几乎可以说是强制性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各种非人手段,姜潮当然感觉很是愤怒与反感,但他既无力反抗,也知道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好——
如果不将此事一五一十地上报给组织,并且老老实实接受组织的安排。
那么姜潮无疑将要失去危管局为他提供的,包括但不限于武装保护、理论研究与治疗在内的各种援助。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隐瞒此事,还是拒绝危管局的安排、独自一人面对这等诡异之事,都只会让姜潮变成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陷入更加被动且不利的境地。
而且,深知危管局手段究竟有多么强硬的姜潮十分清楚,在事情已经暴露的情况下,自己实际上根本没得选。
与其隐瞒或是反抗组织、引来更加强力的武力镇压、被迫安排上各种更为惨无人道的手段,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地配合危管局,要来得体面、舒服、安稳上一些。
只可惜,姜潮这边儿是克服了心魔、做好了思想建设、积极主动地配合组织安排了,但组织那边儿的进度,却属实是有些不太给力。
又借助各种手段、拿姜潮当素材仔细研究上了一段时间,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负责这起案件的、医护部与数据分析研究部的工作人员们,原本还较为统一的意见,便开始慢慢产生了分歧,逐渐变得众说纷纭了起来。
根据主体意见与方向不同,他们提出的可能大致可划分为三类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可能因为姜潮才刚刚完成晋升,又近乎于毫无间隔地接连接触了许多精神寄生类物品,导致他本就不怎么稳定的精神状况出现了异常,做了一个不停循环的梦境,而梦中的经历又太过真实、让姜潮难辨真假,所以他在梦中受到的某些伤害,才会映射到他的肉体上。
这种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存在。
至少铸剑局的研究员们,曾经做过的某个实验,过程与结果就可以从侧面佐证这一观点——
他们曾经拿着一块烧红的铁告诉实验者,他们将会用这个烫他,然后再将实验者的双眼蒙住,转而用一块冰放在了实验者的身上。
最终出现在实验者身上的结果,是烫伤而非是冻伤。
虽然这个实验者的情况,与姜潮亲口讲述的情况,不能说是完全相同,但显然也已经十分接近了。
毕竟深度催眠与深度睡眠,在很多方面、极大程度上,本就存在类似与共通之处。
最起码这个试验可以证明,只要大脑认为足够真实,那么想象中的伤害就会实际作用于、映射到肉体上。
第323章 被拉长了十倍的“三天之约”
有关于姜潮的状况,研究员们给出的第二种说法是,姜潮在执念墓园中观摩精神寄生类物品时,不小心受到了某些收容物的暗中影响。
虽然当时有苏杭带领姜潮、全程为他保驾护航。
而且,也没有明确可靠的理论数据、实验结果或是实际案例,能够证明姜潮接触过的收容物中,有具备“将受影响者拉入梦境循环,并且根据梦境经历给其造成实际伤害”能力的存在。
但先前已经提到过,执念墓园中有关于各种收容物的“注意说明”,实际上只是经验的累积、实验的总结、惨案的堆叠,就像是中医一样......并不一定必然是完全正确的。
不管研究员们有多么聪明,他们都未必能够把所有可能全部都考虑在内,并且准确无误地得出结论......身为姜潮导师的苏杭亦是如此。
倘若姜潮因为精神抗性不够强大,再加之刚刚完成晋升、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以至于同时受到了多种精神寄生类物品的影响。
那么在负面影响产生连锁反应的情况下,确实有可能会出现,这等令人感觉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相比起这两种说法来,第三种主流说法听起来,就显得更加简单粗暴、不讲逻辑了——
他们认为,姜潮很有可能只是单纯做了个噩梦,而那些出现在他身上的、所谓与梦境里受到的伤害完全一致的抓痕,实际上不过只是姜潮自己抓的自己罢了。
毕竟从调取出的监控录像来看,虽然的确没有人进入过姜潮的房间。
但当时正处于睡梦状态中的他,在张楠进门的前一瞬间,确实曾经短暂出现过剧烈挣扎的情况,而他虽然肉身防御力强悍,但攻击力同样不容小觑。
倘若姜潮因为过于惊慌、恐惧,而铆足了劲儿去抓挠自己。
那么他若是想要把自己抓得遍体鳞伤,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像普通人若是舍得对自己下狠手,同样能把自己搞得血淋淋的一样。
至于梦境中出现的各种细节元素,为什么会与现实世界高度一致,则很有可能是姜潮在张楠拧动门把手、闻到她惯用香水味儿的一瞬间,做了这个噩梦,并且把这些信息转化为了恐怖元素——
虽然根据姜潮的讲述来看,他在梦里好像度过了很长时间。
但梦境无时间、无空间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至少在研究员们看来,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别说现实世界中的几秒,能不能支持做梦者在梦里经历几个小时的事情了......
哪怕是几秒在梦中度过一辈子,乃至是过完好几辈子,那也是完全可能的。
虽然这三种说法,听起来都难免令人感觉有些离经叛道。
但相比起姜潮那更显离谱的描述来,可信度显然就俱是要高上许多了......
否则他经历的事件,哪怕是研究员们都无从找到合理解释。
到了后来,甚至就连姜潮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所谓“陷入循环”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他在重压之下产生的某种幻觉,而出现在他身上的伤痕,确实是他在那虽说短暂但却极为剧烈的挣扎期间,自己抓挠出来的了。
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时间财力,却依旧没能研究出个确切的所以然来,甚至就连头绪都很难扒出来后,危管局只得暂时撤走了,在此期间始终全天候守在姜潮病房门口的执剑者与低语者,同时也削减了特地为他建立的专项研究资金。
危管局的人力、财力,近期内本就极为捉襟见肘,可不能这样无限制地在姜潮身上下血本。
另一方面,由于症状或者说是情况比较特殊,姜潮并未被勒令转入医护部的中危区或是高危区。
毕竟那些地方的病人们,精神状况本就不怎么稳定,危管局可不认为,若是把姜潮和那群拥有超凡之力的疯子们关在一起,能够让他们的情况“负负得正”。
这就使得失去“专属保安”的姜潮,难免落得一个孤苦伶仃、无人保护的危险境地。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好赖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些许人身自由,反倒是变得轻松自在上了许多......
而且,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张楠,没事儿就会赶来看望姜潮,顺带为他充当半个能够预警危险的保安。
与张楠一同前去执行任务的韩若冰,虽然已经被局里按照规定发放了假期,但他为了挣外快还得保护林子晗,因此暂时无法抽身。
即便韩若冰能够抽身,这与姜潮实际上并无多少交情,并且嗜钱如命的家伙,八成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姜潮身上。
当然,能有一名d级值夜者陪同,对姜潮来说已经可以算是规格非常高的待遇了......
眼看着窗外日起日落,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虽然经过守夜人定期定次的持续性检测,并未发现姜潮的精神状态存在明显异常,危管局也拿不出其他确凿证据,能够证明姜潮有潜在的异变风险,并且会有波及到别人的可能性,但他还是被局里强制性关了一个月。
当时说好的“三天之约”,到头来,时间跨度竟是一下子被拉长了十倍之久......
尽管一月后,姜潮已经被放了出来。
但危管局还是强制要求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向组织报备一下自己的详细情况,并且借助遥感芯片,对他的精神与肉体状态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
如此一来,就算那从未当众露过面、唯有姜潮有幸“一睹芳容”的“梦魇”,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在姜潮入睡后,他们也能够通过实时监控姜潮的各项体征数据,是否出现了异常,进而于第一时间发现、确认,他是否已经陷入进了循环幻境之中,并且及时作出反制措施。
再不济,他们也可以借助植入姜潮体内的遥感芯片,对他进行“电流刺激”,从而直接将他从睡梦中强制性唤醒。
第324章 快给本小姐如实招来
虽然及时唤醒姜潮,便意味着几乎不可能捕捉到那只“梦魇”,大概率也无法使得危管局,及时从姜潮身上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但是在没法派人时刻守在姜潮身边儿,或者说是监视姜潮的情况下,这么做最起码可以避免,他会于梦中被那未知存在杀死。
危管局可不想就这么白白损失,一名年纪轻轻就拥有d级精神量级、曾经吃了局内不少资源的“优秀猎犬”,更不想让姜潮在周遭没有人看护的情况下,闹出乱子、危害他人。
毕竟直到此刻,危管局尚且都无法确认,倘若姜潮身上确实存在异常的话,那么在他陷入循环影响,或是在循环之中被杀后,原本沾染在他身上的梦魇,是否会像是瘟疫一样到处传播,导致“人传人”的现象发生。
本就疲于应付各种精神异变案件,同时还得分神提防任杰这个大麻烦的危管局,在短时间内可是腾不出手来,没有筹备“围猎梦魇”计划的时间、精力和充足人手的。
实际上,早在被关押于医护部期间,本来精神还没有多少异常的姜潮,就已经快要被憋出毛病来了。
倘若不是身为执剑者的他,偶尔要处理叛逃人员,因此深知在被“关禁闭”期间、于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离开关押区域是重罪中的重罪、必然要面临极为可怕的刑罚,他怕是早就越窗而逃了。
而且,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苦海,可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还要时刻受到不知道多少人的严密监视,就连睡个安稳觉,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都有可能变得不再现实,姜潮便不由得想要长叹一口气,感慨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过悲催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麻烦令姜潮感觉十分头疼,那就是林子晗。
整整一个月见不到姜潮,本就已经让这小丫头着急到快要爆点了,更不用说在失联之前,姜潮还事先没有与她打过任何招呼。
好在有“老总裁”苏杭和“新任执行总裁”莺粟帮忙掩护,说姜潮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受公司所托、在外国谈跨国生意,这才帮姜潮蒙住了这个“大金主”、让他最终得以勉强蒙混过关。
当然,这也得多亏前段时间,姜潮连续陪林子晗逛了无数次街,早就已经把小妮子给逛得发腻、生厌了,即便想找姜潮多半也只是为了见上他一面,见不上了便发发脾气、找个宣泄口,原本就没有打算真的与他过多计较。
如若不然,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容易翻篇了......
毕竟这小丫头只是单纯,但没有那么好蒙。
更不用说与之类似的借口,姜潮这几年来已经不知道找过多少次了,而在林子晗眼中,向来都呆头呆脑、不善言辞的姜潮,可与“能够谈跨国生意的精英”,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关联在一起的地方。
尽管在转入医护部前,苏杭就已经半明半暗地提示过姜潮,为了使他这把“剑”能够始终保持锋利,以后最好时常与这已经能够牵动他心弦的小丫头保持距离。
但在出狱后,不,应该说是“出院”后,姜潮还是于第一时间赶去了林氏别墅附近。
途中他发现,韩若冰这家伙虽然出了奇的见钱眼开,但的确是尽职尽责。
就算没有任何危机征兆,他也依旧腰背挺直、正襟危坐在危管局为了方便他看管林子晗而专门就近设立的一处据点内......
别说睡大觉、玩手机、磨洋工了,他的眼睛甚至始终都没有离开,林氏别墅的所在方向。
从韩若冰那里,简单询问了一下林子晗的近况后,姜潮便直奔林氏别墅而去,并且如愿见到了,发现他匆匆忙忙地赶来以后,火气瞬间就消减了大半的林大小姐。
“一个月没见......怎么突然感觉你小子变得帅气逼人了?”
这是林子晗见到姜潮后说的第一句话,既是实话、心里话,同时也是她内心生出的第一反应。
林子晗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第一感,倒不是因为她与姜潮太长时间没见,日久相思之下,才会觉得姜潮变得越来越好看了,而是因为在精神量级获得晋升后,除了精神强度、肉体素质得到显着增强之外,姜潮的容貌、身材与气质等外貌条件,俱是也随之获得了全方位、大幅度的提升。
虽然姜潮向来都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容貌与形象,远比社畜还要更加忙碌、更为苦逼的他,也没工夫、没条件去仔细打理自己。
但能够得到这小魔女的高度评价,还是令姜潮不由得感觉心里有些暗爽。
要知道,姜潮先前的整体外貌条件,虽然远远说不上是歪瓜裂枣,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很有精神”。
最起码,他还是很少能够从别人那里得到“帅”的评价,尤其是从异性那里......
姜潮虽然经常以“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自居,可若是能够得到别人好的评价,他当然也会感到欣喜,这是人性使然。
更不用说,作为与林子晗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几乎没有之一,没人比姜潮能更加清楚,这小丫头的审美眼光究竟有多么得高——
就连那些能把与林子晗同龄的小女生,给迷得神魂颠倒的“偶像少年团”们,都没法从这小魔女那里得到任何一句类似于“帅”的评价,他姜潮却能有如此殊荣......
就算这其中必然有“滤镜加持”,但也足以说明姜潮现如今的外形条件,必然已经很是优秀了。
但是姜潮很快就爽不起来了,因为林子晗紧接着又补充上了一句:
“不过......姜潮,你看起来怎么那么憔悴呢?“
说到这里,林子晗望向姜潮的那双有神美眸中,立刻便少了许多才出现没多久的、亮闪闪的“星星”,转而多出了几分审视、质疑与警惕的意味。
“说,你小子这一个月里,是不是没少去沾花惹草?快给本小姐如实招来!”
第325章 全息地图
林子晗的质问,让脸上才刚刚浮现出笑容的姜潮,不由得为之一愣。
他看起来能不憔悴么?
要知道,他可是被危管局关在医护部内,足足连续折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啊!
暂且不提他在此期间只能足不出户,单单只是时刻处于那群家伙的监视下,而且时不时还要被拉去当做“实验研究素材”,就绝对不是什么会给人带来美好体验、能够成为他美好回忆的事情了......
更为要命的是,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姜潮几乎都要处于全天候被危管局监视的状态......
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为之奉献的组织是什么尿性了。
但隐私被侵犯到了几乎触犯人权的地步,无疑还是令姜潮感觉颇为不爽。
而且,林子晗可显然不会这么想!
毕竟他姜潮可是能够谈跨国贸易的“精英白领”,而且才刚刚圆满完成了任务!
“公司”应该好好犒劳他还来不及呢,哪里又可能把他折磨到如此憔悴的地步?
说是公司为了奖励他,好好给他安排了几天“摸摸唱一条龙”,让他在莺莺燕燕的海洋中徜徉了许久,看起来才会是这样一副肾虚的模样,才是最为符合他先前编造出借口的解释!
这下可好,打死姜潮也没能想到,师姐和师父竟是帮他编了一个搬起石头来砸自己脚的借口,让这种自己曾经遭受了“非人虐待”的证据,放在小魔女口中,反倒是变成了自己“拈花惹草”、“纵欲过度”的证据了!
虽然姜潮知道,十分清楚自己人品的林子晗,应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八成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但她肯定会将计就计、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就拿这个事来好好说道,以此作为对自己编造借口的惩罚。
只可惜,姜潮是有苦不能言、百口不能辨——
他当然不想编造借口欺骗林子晗,而且还是伙同其他人一起......但他总不能让这小丫头,知道危管局的存在吧?
而且,由于危管局现在几乎已经可以排除,姜潮的身上存在异变风险,并且确认他已经完全处于组织的掌控之下,再加之人手紧张,尤其是用来攻坚克难的战斗系超凡者。
时值用人之际,已经真正晋升为d级执剑者、勉强可以称之为是中坚战力的姜潮,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香饽饽”......
因此才刚一出狱,不,出院,他就被局里给安排了新的任务。
为了不耽误任务行程,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究竟该如何向林子晗解释,姜潮就只能冒着要被这小丫头,再连连臭骂上足足好几天的风险,找了个借口飞速逃离了林氏别墅,然后到了最近的那处据点附近,与早就已经打包好行李的韩若冰汇合,而他们执行小组的剩余一名成员——张楠,几乎也同步赶到了现场。
待到人员聚齐后,姜潮习惯性地询问张楠道:
“张楠,任务相关的信息报告呢?”
“快拿给我看看,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咱们到底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呢。”
谁曾想,总是早在正式出发前,就能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信息报告,给整理得万分完备的张楠,此次听闻姜潮所言却是一头雾水,俨然一副准备不足,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准备的模样。
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张楠只得转问韩若冰道:
“韩组长......信息报告是不是在你那里?”
尽管张楠事先的确没有收到,组织传来的任何讯息简报。
但她可不会觉得,十分清楚姜潮优缺点的队长,会把“整理并且转告其他组员任务信息”这样细心的活计,交给这粗枝大叶、总是马虎的家伙。
在张楠看来,即便出于某些原因考虑,组织这次没让自己来执行这一工作,必然也会将其移交给韩若冰来进行处理。
毕竟他办事不仅同样细致,相比起他们二人还拥有更加丰富的执行经验,同时也是这支小组的领头人。
可韩组长接下来的回答,却是令张楠和姜潮面面相觑:
“我也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简讯,只接到了任务通知......”
“莺队说让我们前往总部大楼,她会在办公室里亲自向我们口述任务信息。”
没有事先收到组织传递的任务简讯,而是由队长亲自口述,并且领取任务的地点,还是总部大楼而非林氏集团......
这诸多不同于以往的特殊之处,让姜潮和张楠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次的任务必然不会简单。
确认指令后,三人立刻便乘坐任务配车、一同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中州城总部。
推开队长办公室大门,映入姜潮几人眼帘的,是一名身穿白色衬衣黑色长裤、拥有一头酒红色长发、明黄眸子亮如琥珀、脸庞白皙五官精致的少女。
正是姜潮那已经完成了异地任务、与苏杭对调回来位置的师姐,同时也是他们第七大队的队长——莺粟。
看到姜潮三人如期赶到,莺粟站起身来、冲着他们微微点头,没有像是以往一样嘻嘻哈哈,而是表情严肃、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觉察到了,这次需要执行的任务,不同于你们以往执行过的任务......”
说到这里,莺粟轻移琥珀美眸、将目光定格在姜潮和张楠身上,“尤其是你们两个。”
伴随着她那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话音落下,一个足足占据满了整张办公室后墙的全息沙盘随之打开,赫然便是一张完整的、能够精确定位到镇级单位的中州城“地图”。
只不过这张地图上的各个区域,正不停闪烁着颜色各异的光芒,有些区域的光谱颜色深浅,偶尔还会略微出现变化。
“这,这是......”
看着眼前这全息沙盘,目瞪口呆的姜潮和张楠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问。
反观韩若冰倒是一脸平淡,好像早就已经知晓眼前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亦或者是和姜潮二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但压根不在意、不好奇。
第326章 必要时,净化全镇!
“这是组织今年才投入使用的新设备,你们只需要知道,它可以通过卫星实时监测到中州城每个镇级及以上单位区域的精神力波动就好......”
“颜色越深,说明这一区域的精神力波动越为强烈,同时也意味着,将要出现与已经出现的受刑者和灾厄数量更多、级别更高。”
看见张楠听到自己的解释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莺粟终于恢复了些许总是会出现在她身上的俏皮,“当然,这一设备只能大概、笼统地监测某一区域的精神力波动总和,暂时还办不到精准到‘点’,想必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亦是如此......所以你们值夜者倒是不需要担心,自己会因为这种设备的投入使用而‘失业’。”
这种新型设备的出现,令姜潮和张楠不得不再次感慨科技进步,能够给他们带来的便利之巨大......
虽然莺粟已经明确告知过他们,这种设备无法做到“点对点”的精准定位,但能够实时监测到某一镇级及以上级别地区的精神力波动总和,无疑也可以大大减轻他们在侦查与统筹方面上的压力,并且帮助他们更好地应付精神异变案件。
若是预防到位的话,甚至还能够赶在精神异变爆发前,将其直接扼杀在摇篮中。
至少他们不必等到闹出伤亡案件后,才能较为确切得知,究竟有哪些区域将要或是已经在遭受精神异变案件波及了。
“好了,切入正题,这次需要你们前去执行任务的地点是黑水镇,”莺粟纤细雪白的玉指划过全息沙盘、落在林虑市附近的一处镇级区域上。
这处小镇在卫星云图中,呈现出溃烂般的黑紫色......
这说明该处区域的精神力异常波动不仅幅度大,同时覆盖范围更是极其之广,而莺粟接下来所说的话,印证了姜潮和张楠的猜想:
“该处区域的精神力异常波动已经达到了三级、极其逼近四级,并且成蜂巢式分布......”
“这意味着必然有灾厄或是受刑者,在附近成规模地活动,而且其中精神量级较高的那一批,极有可能已经达到了鬼级,甚至是更高级别。”
“实际上,早在这一设备刚刚投入使用时,也就是大约半年前,危管局就已经发现,黑水镇周边的几个村镇,出现了大规模精神异变案件,虽然爆发出的精神力波动强度不是很高,但一直都处于持续增长中。”
“根据卫星云图提供的数据估算,截止到目前为止,应该已经有三处村落完全沦陷......黑水镇极有可能要成为第四处了。”
“尽管及早已经预判到了这种糟糕的情况,但你们知道的......”莺粟叹了口气,“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危管局一直都腾不出人手去解决此事。”
虽然队长没有明说,但早已知晓危管局究竟有何等冷血无情的姜潮等人,还是不难猜测出,导致危管局在先前就清楚这些区域,已经惨遭受刑者或是灾厄屠戮的情况下,却一直没有派出人手、清理这些危险存在的原因,不仅是他们人手紧张、确实很难调动出超凡者,同时更是因为,村落级别的区域单位惨遭屠戮,既不会给当地官府与危管局造成较大的不良影响,同时也不会切实伤害到他们的相关利益。
毕竟那些村落远离壁垒城,距离与它们最为接近的唯一一个卫星市——林虑市都是极其遥远,本身就近乎等同于被笼罩在“黑太阳”的照耀范围内......
即便没有遭到受刑者或是灾厄的侵害,他们同样也不可能安稳生活,而是随时都有产生精神异变、沦为疯子或是因为承受不住异变冲击而直接死亡的可能。
简而言之,就是没人会在意他们。
即便不是会受到黑太阳直接照耀的、真正意义上的荒野,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同样属于“神弃之地”。
但眼下的局势,显然已经容不得危管局对此事继续坐视不理了......
毕竟从卫星云图来看,出现在黑水镇附近的精神异常波动,强度已经相当之高,并且影响范围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这意味着不管对方究竟是受刑者还是灾厄,亦或者是二者兼有,他们、它们必然都是“团伙作案”......
如果任其发展壮大,黑水镇迟早要落得一个与它周边兄弟同样的下场,而若是让对方蚕食掉黑水镇,那么距离林虑市可就相当之近、几乎只有一线之隔了。
像是黑水镇这样级别的村镇,危管局和中州城官方固然可以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地舍弃,可林虑市显然不行。
就算在卫星市中,林虑市无论是经济还是其他方面的发展水平,俱是不怎么突出、优秀,但它终归是拱卫中州城的四大卫星市之一,是保护壁垒城中的那些“天龙人”,得以不受灾厄与受刑者大规模侵犯的有力屏障。
不管是中州城官方还是危管局,都容不得林虑市沦陷,不,应该说是容不得林虑市有任何沦陷的可能。
想必这就是危管局没有提前通知姜潮三人,而是事先一直都藏着掖着、必须要由队长亲口告诉他们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大批量放弃底层群众,只有在即将要切实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才选择出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无论是当地官方还是危管局,必然都不想让更多人知晓此事,并且留下任何有可能会落人口舌的证据。
就在姜潮几人沉思间,却听莺粟已经继续开口道:
“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此行定然危机四伏......比起你们上次‘天使城之旅’来还要更加凶险。”
“尽管你们中的某些人已经完成了蜕变、正式晋升为了d级执剑者,照样也马虎不得......要知道,你们需要面对的,极有可能不是一只灾厄或是受刑者,而且对方的精神量级,十有八九已经达到了鬼级以上。”
莺粟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伴随着一阵淡红色光芒涌动,一盏老旧斑驳的黄铜提灯,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玉手中。
莺粟将这盏提灯递到韩若冰面前,俏脸上已再无任何俏皮、玩闹之色,有的只是严肃与冷酷:
“必要时......可以净化全镇。”
韩若冰从莺粟手中接过提灯,面色冰寒地沉声说道:
“明白......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第327章 灰色绷带
三人方一离开莺粟的队长办公室,姜潮立刻就朝着被韩若冰拎在手里的黄铜提灯,投去了夹杂着好奇与疑惑之色的目光:
“韩组长,那个是......”
张楠的表现虽说不像姜潮一般心急,但也显然抱有与他同样的疑惑。
韩若冰则是瞥了一眼自己手中之物,随后淡然开口解释道:
“此物名为‘余烬提灯’,是一件d级非凡物品......”
从韩若冰的讲述中,姜潮和张楠得知,那通体布满划痕与轻微凹陷、玻璃罩内侧凝结着一层朦胧水汽薄膜的提灯,是执行小组野外行动时的必备之物。
要知道,“荒野”不同于卫星市,更不同于壁垒城。
那可是大面积受到黑暗太阳直接照耀之处,而黑太阳的辐射,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
即便是超凡者,若是长时间置身于其直接辐射范围内,同样也是会受到极大影响的。
尤其像是姜潮、张楠,这样仍未达到d级中阶、尚且没有完全脱离“低阶”范畴的超凡者。
而余烬提灯的作用,正是帮助超凡者们抵抗黑太阳的辐射照耀。
它虽不能完全保证超凡者们不受“黑曜”侵袭,但却能够为他们提供希望的光亮、让他们能看清稍远一点的“恐怖”。
大致向姜潮二人解释完“余烬提灯”的用途后,韩若冰便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手帕,然后将其罩在了提灯把手上。
这张手帕的大小,明明与普通手帕无异。
可奇怪的是,几乎是在韩若冰捏着它的一角、让它与余烬提灯发生接触的一瞬间,那体型比手帕要大上许多倍的黄铜提灯,立刻就像是被黑洞给吸入进了某个广阔的异空间里了一样,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张手帕显然是一种储物类非凡物品。
像是韩若冰这种级别的超凡者,会拥有这类道具十分正常。
毕竟他本就是组长级的人物,工作年限又远在许多超凡者之上,必然已经拥有了不俗的功勋点积蓄。
类似于余烬提灯这样关键的“野外任务必需品”,韩若冰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把它拎在手里。
赶在出发执行任务前,姜潮提议先去一趟静默秘库。
因为此次收到任务通知,属实是过于突然,而他先前又一直都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匆忙之下尚未做好妥善准备。
对此,韩若冰显然感觉略微有所不满。
在他看来,像是这般重要的准备工作,姜潮本应该于出院以后的第一时间就去完成,而不是为了“看望林大小姐”这种个人私事,而将这样重要的公事延缓、搁置到现在。
但韩若冰当然也没法驳回姜潮的请求,因为他这么做,终归还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去执行任务......
毕竟每能多出一件非凡物品的辅助,确实是能够为他们三人小组,提供绝不算小的助力。
通常来讲,如果没有明确的、需要大量功勋点才能兑换到的非凡物品,超凡者们一般都不会长期积蓄功勋点,而是会尽可能在执行任务前将它们“挥霍一空”。
要知道,没有任何一名超凡者能够肯定,自己必然能够安稳活过下一次任务。
因此及时兑换各类非凡道具、尽最大可能提升自身的综合实力,无疑才是正确的“消费理念”。
执行经验较为丰富的张楠和韩若冰,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并且他们也确实是这样去做的——
距离执行完上一次任务,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的二人,早先就已经根据自身近期状况,兑换好了他们所需要的非凡物品。
他们手里固然可能还余有一些功勋点,但显然已经无法支撑他们兑换到足以匹配自身等级、满足自身所需的非凡道具了。
所以,无需再次进入静默秘库的二人,干脆就直接站在门口等候姜潮了。
由于这次几乎没有得到任何较为详细的任务简报,姜潮事先根本无法确定,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属于哪一类型......
说实话,他甚至就连对方到底会是受刑者还是灾厄都无法确定。
这就导致今次的姜潮不能再像是以往一样,无法根据较为具体的任务需求,有针对性地去挑选非凡物品。
所以,没头脑的逛游了一阵子后,他依旧是感觉无从下手。
但姜潮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必须要尽快作出决定才行。
如若不然,就算急于完成任务的韩若冰,不会闯进这里强行把他给拎出去,他们的任务进程必然也会大大受到影响。
总体来看,他们目前从组织那里得到的有效信息,只有“对方的精神量级大概率在鬼级以上,而且数量十有八九有很多”这么两条。
这无疑意味着,比之于以往,他们小组今次在任务中的伤亡概率要高上许多。
毕竟他们小组由“战士”、“法师”与“侦察兵”组成,战力与机动性固然是足够了,但却显然缺少续航——
韩若冰的确可以从“攻防”两方面,为他们小组提供巨大加持,但防御力方面的提升,还是无法完全弥补恢复方面不足的。
如此一来,姜潮所需方向就变得很明确了——
他需要兑换拥有治疗效果的非凡物品,而且最好不仅能够给持有者自身进行治疗,同时还可以为队友提供治疗。
有了明确目标,再挑选起非凡物品来,姜潮的效率无疑就高上许多了。
毕竟静默秘库的工作人员们,早就已经非常细致地为他们做好了区域规划,并且根据效果分门别类地标注好了,各个区域存放的非凡物品属于哪一类型。
很快,姜潮就挑选到了自己中意的非凡物品。
虽然那是一件d级非凡物品、已经近乎于要完全脱离“低阶非凡物品”的范畴,但倘若单单只从外形来看,这玩意儿却并非是什么精致之物,而是一段看起来十分陈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肮脏的灰色绷带。
第328章 慰藉之触
这条绷带大约有三指宽、手臂长短,布质粗糙、边缘起毛,像是已经有过磨损,表面还带有许多暗红色的、如干涸血液般的、歪歪扭扭的、常人根本就无法解读的字符,显然是铸剑者刻下的某种符文。
由于光线晦暗且被封存,这些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是仔细凝神看去的话,姜潮还是觉得它们仿佛在布面之上缓慢蠕动。
这玩意儿明明是治疗类非凡物品,却莫名给人一种诡异与不祥之感......属实是令姜潮觉得有些反差。
通过阅读使用说明,姜潮得知此物名为“慰藉之触”,拥有肉体与精神方面的双重治疗效果。
在肉体受到伤害后,使用者只需激活它,它便可以根据使用者注入精神力的强度与数量不同,而对使用者的伤势进行瞬间治疗,帮助使用者减少痛苦、止住流血。
若是运用得当且伤势不重,甚至可以达到瞬间使伤口恢复如初的效果。
当使用者受到精神冲击时,“慰藉之触”可以帮助使用者抚平恐惧、缓解慌乱,使他们的思维恢复冷静和清晰、极大降低他们的异变风险。
当然,从品阶来讲,慰藉之触虽然已经不再算是底层非凡物品,但它距离高阶非凡物品仍旧有着非常之大的一段差距......
所以,在能够为使用者提供极大帮助的同时,它也需要使用者在事后付出与之对等的代价——
所谓“瞬间治疗”,实际上是向未来借用了“精神稳定”与“自愈能力”。
使用完慰藉之触的数个小时后,使用者会陷入一种深沉的、无来由的情绪低落或情感空洞,可能表现为强烈的孤独感、倦怠感,或是对一切事物失去兴趣、或是沉浸于难以言喻的悲伤中。
这种感觉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肉体痛苦或精神损伤,反而更像是一种较为剧烈的、心理上的“戒断反应”或“代价偿还”。
若是在短时间内,频繁使用这一非凡物品,可能会导致持有者对痛苦的感觉变得异常迟钝,感情也会逐渐变得淡漠,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得到缓解......
如果程度过于严重,甚至可能会出现终身难以愈合的创伤。
另一方面,若是习惯了这种“瞬间转移痛苦”的快感,使用者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得鲁莽激进、不再冷静。
这也是长期使用慰藉之触,有可能会出现的一大潜在影响。
当然,相比起这些负面影响来,这一非凡物品的瞬间双重治愈效果,还是不可替代的......
至少对眼下的姜潮等人来说,是这样没错。
而且,虽然慰藉之触不能直接对除了持有者以外的其他目标,进行远程瞬间治疗。
但是在必要时刻,姜潮只需将这玩意儿远程投递给张楠和韩若冰即可。
如果他们两人的精神余量不足,姜潮还可在抛出慰藉之触前,提早向其内注入部分精神力、使其处于完成激活的状态,进而让队友接到这一非凡物品后,就能够直接获得治疗。
虽说这样做看似有些麻烦,但“投递”与“接取”这种小东西,对身体控制力、协调性与反应速度,俱是远在普通人之上的超凡者们来说,显然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
再加之如此操作,既能够使大家肉体与精神上受到的创伤,瞬间得到治疗,同时又不会让队内某一人承受过高的精神力消耗......可操作性还是非常灵活的。
至于若是多人使用,难免会更快地减少慰藉之触的“耐久度”,相较之下就显得更加不值一提了——
姜潮本就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不会介意与别人分享使用自己的非凡物品。
更不用说,自打他与张楠、韩若冰被分成一组,接下这次凶险异常任务的那一刻起,他们三人其中的任何一人,如果受伤甚至是出现减员,无疑都会给整只小组的行动效率、存活几率形成毁灭性打击......
他们是共同面对可怖怪物的一个整体,在这种情况下,利人就是利己、救人就是救己。
虽然身为风格大开大合、属于是“典型莽夫”的执剑者,姜潮所具备的精神力控制技巧,没有那么得细腻、精巧,因而致使慰藉之触在他的手中,治疗效果会于一定程度上有所削弱,但无疑也能够大大降低他们因为续航不足,而全军覆没的风险了。
早已明确自己所需的姜潮,在搞清楚慰藉之触的效用、使用方式与用后反噬影响后,便毫不犹豫地立刻将之“买”了下来。
d级非凡物品的价格本就较为不菲,再加之攻击类、治疗类非凡物品的价值,还要比同级其他类别的存在要高出不少。
所以购买慰藉之触,花费了姜潮足足十二点功勋,竟是差点儿把他直接掏空......
虽然姜潮的手里还剩下三点功勋,但他依然准备就此打住、不再消费。
毕竟不同于张楠和韩若冰,姜潮直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储物类非凡物品,并且已经体会到了这有多么不便......
他无疑还是需要“存钱”,等到度过眼下这次危机重重的任务后,争取能够尽快兑换上一件储物类非凡物品的。
再者,仅仅只剩下了三点功勋,就算姜潮愿意一口气儿花完,充其量也只是能够让他购买到一些低阶非凡物品......而那些最底层的存在,现如今显然已经无法为他提供多么全面、有效的帮助了。
但可以预见的一点是,伴随着自身精神量级的提升、综合战力的进步,姜潮已经可以接取到难度更高,同时酬劳也更丰厚的任务了。
所以,想必用不了多久时间,姜潮就应该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储物类非凡物品了。
临离开静默秘库前,姜潮还没有忘记将他从老刘那里借来的白鸽药剂,暂时寄存在了这里,并且通过短讯告知了老刘,顺带向他表达了自己先前不慎失言的歉意。
第329章 黑水镇
没有亲手将所借之物还给老刘,不是因为姜潮懒,而是因为他不想自找没趣,更不想因此坏了别人的心情。
毕竟自打那次在医护部会面后,他与老刘之间的关系就闹得有些僵硬了。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姜潮还是又买了一支白鸽药剂,以及其他一些应急药品,这总共花费了他十万有余。
虽说这难免令姜潮感觉很是心痛,但无可否认是必要之举。
按照惯例,他本应赶在出发前,把自己剩下的钱捐赠给东阳市的各大福利机构,但轻重缓急姜潮还是分得清的——
挑选非凡物品、购买应急药具,本就已经耽误了小组不少时间,倘若再磨叽下去,任务可就要因为他而坏菜了。
......
当越野车高大粗壮的轮子,碾压过“黑水镇”的界碑时,阵阵腐败发酸的恶臭,立刻就顺着开了一半的窗户涌进了车内,让姜潮和张楠不由得微微皱眉、本能地想要捂住口鼻。
反观韩若冰则是表现淡定,只是一声不吭儿地摇上了原本半开的各扇车窗,似乎早就料到会有如此情况。
破败不堪的街道上,到处都堆满了小山一般的垃圾,卫生条件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再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居住在附近的村民,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映入姜潮几人的眼帘了——
他们各个看起来都是一副异常痛苦的模样,仿佛正纷纷饱受着某种病痛的折磨,不少人的皮肤底下就像是埋了碎玻璃渣,好像对于正常人来说最为简单不过的行动,都会让他们被这些“碎玻璃渣”割伤一样。
有些老人的关节更是肿得发亮、手指头弯曲得像老树根,仿佛攥不拢也伸不直,得靠着墙根哼哼半天,才能稍微挪动上那么半步。
更多人的脸上蒙着一层灰色,不是尘土而是乏,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倦,好像永远也睡不醒似的。
这些正在走动的村民,时不时会有人会毫无征兆地愣住,眼神发直、嘴角抽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尖啸,得好一会儿才能缓过神来、抹把脸才能继续挪步。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借助汽车的耀眼大灯与远超常人的视力,姜潮几人还是不难发现,这些人的眼白极其浑浊,瞳孔要么缩得太小要么放得太大,看人时带着点呆滞,但又在灯光照射下映出一阵阵诡谲妖异的光彩......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被看不见的火,正慢慢燎着的木头,外表看着还勉强有个人样,但内里却是已经在一点点变得焦脆,散发出一种绝望的糊味......
仿佛只要轻轻一敲,这些村民就会碎裂开来,露出里面非人的芯子。
越野车从村民身旁缓缓驶过,但这些人却好似对眼前这他们平日里极少看见的钢铁巨兽不感兴趣一样,依旧缓慢而又艰难地挪动着各自的步伐。
“这些人应该是因为长期受到了黑太阳的辐射,才会有如此怪异的容貌,并且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忍受非人痛苦一样......”
张楠怜悯又警惕地望着车窗外的村民,语气里流露出一股可悲的意味,“我能够清晰感觉到,他们的精神力有微弱但又切实存在的异常波动......”
“这些人可能距离产生精神异变已经不远了。”
虽然姜潮无法像是张楠一样,感知到从周遭村民身上散发出的、于他而言微弱到近乎于完全不存在的精神力异常波动。
但基于这些人所处的地理位置、生活环境、模样与表现,他也不难推测出,这些村民一定正饱受黑太阳的折磨,并且随时都有可能产生精神异变。
这里虽然不是黑太阳直接照耀范围内的“荒野”,但距离荒野如此接近,还是难免会受到黑太阳的辐射。
这些辐射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超凡者来说,在短时间内,固然无法给他们造成任何不利影响,但对于这些村民而言,却显然会存在不容忽视的影响与伤害......
更别说,这些人还并非是一日两日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而是早已经年累月了。
想必这也正是那些老年人的模样,看起来相对而言会更加怪异恐怖,表现得也是更为痛苦,但小孩儿、年轻人与壮年人却是要好上许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姜潮感觉有些不解——
虽然村民们看起来都很是痛苦,并且个个都如同影视剧中最低等的丧尸一样,举止笨拙、行动迟缓,但他们各个都神色匆忙,好像是急于参加什么集会似的。
“已经这么晚了,镇上竟是还有集会么?”
“而且,他们看起来既然都这么痛苦了,光是挪上一步就好像要疼得痛不欲生了一样......为什么不在家里好生歇着,非要出来凑热闹呢?这不是在折磨自己么!“
张楠和韩若冰虽然没有说话,而是一直都在细细观察周遭的环境与村民的行动,但他们的脸上同样满是不解,显然抱有与姜潮类似的疑惑。
很快,三人就知道村民们为什么要“自我折磨”了——
又驾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就看见远处的前方,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不少村民,粗略估计至少得有上百号人。
在浓重夜色中依旧拥有惊人目力的姜潮,更是能够看清楚,那将半边天都映亮了的火光,源自于一处六边形“祭坛”模样的东西,六名被剥光了衣物、赤裸着身体的少年与少女,正被绑在散布于祭坛周边六个角的六根石柱上。
他们面前各站有一名脸戴面具的黑袍人,而这些宛若巫祝模样的家伙手里,各自握有一柄在微弱月光与黑曜日光照射下,正闪烁着点点寒芒的匕首,刀尖距离少年、少女们裸露在外的胸膛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们想要对那些孩子们做什么......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330章 活祭!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充当“领航员”兼“镖师”的姜潮,最先发现这一幕骇人景象。
这让他瞳孔紧缩,没有半分犹豫便立刻大吼道:
“韩组长,快加速!”
“那些家伙......想要杀人!”
虽然韩若冰的目力不似姜潮那般惊人,也知道这小子的脑回路有些跳脱,但他知道,姜潮绝不会在眼下这种关键时刻,还有心思去开这种天大的玩笑。
得到提示的韩若冰,立刻将油门死死地踩在了车子地板上,让他们座下那台经过装备部暴力改装的、拥有恐怖马力的洪水猛兽,顷刻间就向前冲出去了好大一段距离。
这让他与张楠,也终于能够像是刚刚的姜潮一样,看清楚不远处的“祭坛”附近,究竟在上演着何等惊悚骇人的事情了。
在距离足够接近后,三人立刻打开车门一跃而下、任由失去控制的车子猛冲向祭坛。
韩若冰的脚尖儿,尚且没有来得及真正接触到地面,精神冲击就已经由他口中逸散而出。
与此同时,他也冲着正分别从自己身体两侧,朝向祭坛边角疾奔而去的姜潮和张楠开口道:
“动作快点儿!”
说实话,韩若冰说话的音量并不算太大,尤其是在周遭比较嘈杂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
但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的几个字儿,还是清晰明了地传入姜潮和张楠耳中,并且让二人本就远在常人之上的奔跑速度,再次骤然获得了大幅提升,已经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们动作与行进轨迹的程度了。
只可惜,尽管三人小组的确已经及时采取了行动,但韩若冰发出的远程精神冲击,最终还是只来得及击落了四名“巫祝”手中的刀子、成功救下了六名少年少女中的四人。
剩下一男一女的心脏,还是被他们面前的黑袍人给挖出了心脏......
姜潮几人甚至能够清晰看见,那对少年少女尚且鲜活的心脏,仍旧在黑袍人的手中跳动。
虽说结果十分凄惨、显然不尽如人意,但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这些村民的性命固然无足轻重,韩若冰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
毕竟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超凡者们不得杀死受刑者,并非单纯只是因为,受刑者仍旧没有完全脱离“人类”范畴,更是因为他们对危管局而言,好歹具备相当不菲的研究价值......
但眼前这些家伙,显然无法给危管局带来任何价值,甚至只能算是拖累。
杀死他们,本就不会违反危管局的规定,更何况,早在出发前,韩若冰就已经得到了莺粟,“必要时可以净化全镇”的许可。
但身为脑子正常的超凡者,并且本身为人还比较正派,韩若冰在对他们下手的时候,还是本能地控制了一下力道。
在调查清楚事情之前,他并不想随意杀人。
当然,导致行动不够完美的、最为重要的因素,还是猝不及防之下、万分仓促之间,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救下所有“祭品”。
眼前这诡异血腥的场景,本就令姜潮和韩若冰感觉既惊讶疑惑,又愤怒不已。
但他们二人所不知道的是,于张楠眼中,现场方才还发生了更加邪门的情况——
在那对少年少女咽气儿的一刹那,曾经隐隐有两股暗红色的幽芒,从他们的天灵盖上飘出,并且像是游蛇一般,瞬间激射去了某个方向、消失在了远处的密林之中。
但眼下的她显然来不及把这一异样状况,告知与自己的两名队友......
必须得趁着剩余两对少年少女,没有惨遭那些黑袍人的毒手时,尽快将他们保护好才行!
趁着黑袍人因为他们的突然介入,而没能回过神来,更没有来得及捡起掉落于地的匕首之际,张楠赶忙和姜潮一同冲上前去、将四名少年少女从石柱上解救下来,并且分别护在了自己身后。
早就因为黑袍人的残忍举动,而愤怒至极的姜潮,甚至已经拔出了被他绑在后腰带上的金色手枪——出自于苏杭之手的炼金武器“祝福”。
他之所以没有具现化出狄克推多与凯撒,是因为目前虽说形势紧张,但显然暂时还没有到,必须要暴露他们自身异能的地步......
若是让这些长时间暴露在黑曜辐射之下、本就已经濒临异变的村民们,亲眼目睹这种超出他们常理认知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因为遭受到强烈的精神冲击而产生异变、转化为受刑者甚至是直接深度异化成灾厄。
倘若当真出现了大规模异变,意味着姜潮三人将要面临更加棘手的处境:
眼下聚集于此处的村民,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人。
哪怕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只是转化为了最低阶、最弱小的狼级灾厄或是受刑者,在数量如此夸张、惊人的前提下,也足以引起质变、让姜潮三人身陷险境了。
就算他们能够将产生异变的村民尽数斩杀,那他们也得杀死数以十计,甚至是数以百计的“人”......
即便三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曾经沾染过鲜血,但一下子杀死这么多人,依旧难免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精神压力。
要知道,多少连环杀手加在一起,一辈子恐怕都没有杀死过这么多人......更别说是一瞬间了。
这很有可能会让姜潮他们受到影响、心理扭曲,进而使得他们也有精神不稳、出现异变的可能性。
刚刚哪怕是在万分危急之下,韩若冰依旧只是动用了最为简单的、无形无色的精神冲击,而非是将精神力凝聚为武器、远程攻击那些黑袍人,也正是基于这一点考虑。
相较之下,姜潮拔出的“祝福”,虽然严格来讲,外形依旧是有些略显浮夸。
但在这些不知炼金武器为何物的村民眼中,看起来和普通手枪并不存在本质区别的祝福,好歹不会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
第331章 “山神”驾临!
在没有产生大规模异变的情况下,以精神量级俱是在d级以上的、姜潮等人的实力,单凭赤手空拳对付这些普通人,实际上就已然足够。
姜潮拔枪,更多的是想要威慑他们、尽可能避免流血事件发生。
然而那些原本神情木讷、反应迟钝、行动缓慢,即便方才险些被疾驰而来的越野车给撞上,都没有产生什么慌乱的村民们,在看到姜潮拔出祝福后,非但没有产生任何恐惧,更没有出现半点儿想要就此收敛的迹象,反倒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眼血红、神情愤怒,口里不停发出难听至极的咒骂声。
这让姜潮三人,瞬间就被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怒骂声给完全淹没。
万分嘈杂下、隐隐约约间,他们只能够模模糊糊听清楚,在村民们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句话:
“外乡人,这里不欢迎你们!”
“滚出去!”
“破坏了祭祀大典,山神大人可是要发怒的!这下你们可把我们害惨了!”
“祭品不够,山神大人会血洗咱们镇子的......快,把他们三个外乡人绑起来,挖了他们的心、剖了他们的肺,给山神大人当做补偿!”
这让姜潮等人大致能够感觉到,这些村民不是因为看到“枪”、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才会表现得如此群情激愤,而是对他们解救下那两对少年少女的行为,感觉很是不满。
但他们还真是想不明白,这些村民口中所说的“山神”,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就算这里地处偏远、信息闭塞,因而部分迷信思想残留得比较严重,但也应该不至于封建到,会把六个花季少年的性命当儿戏,要将他们的心脏挖出来,献给那什么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山神的地步吧?
要知道,现在可是已经2025年了啊!
就算在这种落后镇子里,村民们很难做到人手一部手机,但是最基本的、能够获取信息的科技渠道,他们多少都应该有上一些吧?
哪怕是最为落后的、阿非利加国的某些原始部落,现如今想来,应该都很少会再有这种血腥至极的祭祀仪式与传统了吧?
就在眼下形势愈演愈烈、逐渐有超脱掌控的苗头,部分村民甚至已经起身行动、准备将姜潮等人“就地正法”之际,却见张楠脸色忽地一变,语调颤抖地惊声疾呼道:
“好强的精神力波动......鬼,鬼级中阶!”
张楠所言,令姜潮和韩若冰顿感如临大敌,尤其是在他们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来自于何处,又究竟是何物,并且身边还有一群人类,正疯狂纠缠他们的情况下。
很快,祭坛中央仍旧在燃烧着的火堆,便开始摇曳不定,让分布拱卫于它四周的、正在朝着姜潮三人缓缓逼近的村民,影子变得扭曲、怪异了起来......就像是有一群鬼怪正在乱舞。
下一秒,一阵绝非人类所能够发出的巨大吼声,便从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几乎令在场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开始为之颤抖起来。
原本还在不断咒骂姜潮几人、嘈杂喧闹不已的村民们,在听见这阵吼声传来后,霎时间就变得安静上了许多,纷纷驻足停留于原地、动作整齐划一地望着远处的黑暗。
尽管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脸上却无一不是挂着崇敬、憧憬、期待,又夹杂着些许恐惧的复杂神情。
姜潮能够清晰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震颤得越发剧烈,祭坛中央的火焰,更是猛地向上窜起了数米有余,火光也由原先的暗红色,忽地转变为了诡异妖冶的血红色。
它来了。
不管“它”究竟是受刑者还是灾厄,它都必然是村民们方才所说的、需要杀死活人来祭祀的“山神”。
直到此刻,姜潮等人才真正意识到,这群人眼中、口中、心中的山神是真实存在的,而非是他们臆想出来的某种“封建观念”。
只不过,这所谓山神无疑与他们想象中的山神,并不是一种概念罢了。
姜潮三人之前还很是担心,若是在这群村民们面前展露自身的超凡异能,是否会有加快他们异变速度、加深他们异变程度的可能,现在看来,完全使他们多虑了。
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们,显然早在他们赶到现场之前,就已经接触过真正的受刑者或是灾厄了......而且还是等级已经达到鬼级中阶、精神量级更高于他们的异变生物!
凭借着出色的视力,姜潮能够看见远处的密林,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给粗暴地分开。
伴随着轰轰隆隆的树木断裂、倒地声传来,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以与它体型毫不匹配的惊人速度,迅速朝着祭坛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让小组三人发现,这只怪物的体型,已经不再单单只是能够用“大”来做形容的了......
它更像是能够行走,不,应该说是一座能够狂奔的、活着的山脉。
整体来看,这只怪物状似野猪,但又与真正的野猪存在许多差距巨大的不同之处——
它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厚重鳞片,像是粗糙锻造后又历经千年风化的黑铁盔甲。
鳞片交叠之处的某些缝隙下,熔岩般的暗红光芒正剧烈地脉动着,每一次明灭,都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它的头颅巨大到堪称畸形、几乎与庞大身躯等宽,口鼻部被异常狰狞的、类似于骨甲之类的物质所包裹,两根卷曲着的獠牙更是如同梁柱般粗长宽大。
它有六只眼睛,每只眼睛都大若球形石墩,数不清的、映射着暗红幽芒的眼珠子,正在这些眼睛里来回乱转。
在闯入或者说是“驾临”现场后,它正默然扫视全场,那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愤怒,也没有其它任何情绪......好像只有一种看待食物的、理所当然的冰冷。
第332章 赐福,还是污染?
像是正式开始用餐前的仪式,巨怪高高扬起它那硕大的头颅、再次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只不过比起先前来,听上去要更加尖锐一些。
应敌经验极为丰富的姜潮等人见状,立刻开始招呼身边的村民逃跑,同时他们自己也纷纷本能作出了躲闪。
三人俱是十分清楚,灾厄的任何举动都绝不简单、千万不能小觑,尤其是在距离对方如此之接近,而对方的异变等级又是那般之高的情况下。
但事实却告诉他们,眼前这只怪物发出的尖锐吼叫,似乎并不是某种能够给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的直接攻击。
因为别说他们这些超凡者了,就连周遭那些毫无超凡异能、精神抗性极低的村民们,都没有出现任何遭到伤害的迹象。
至少从物理层面讲是如此。
可是很快,姜潮等人便发现不对劲儿了——
在听到那阵吼叫声的同一时间,他们的逻辑便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无数繁杂无序的、听不清楚也意味不明的低语声,开始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并且让他们因此而思维滞塞、动作迟缓。
直到韩若冰清冷的声音,于他们的耳中与脑里同步浮现:
“这是某种精神污染......保持清醒,先疏散群众!”
听到韩若冰说出“保持清醒”的一刹那,姜潮和张楠方才还一片混沌的大脑,立刻就变得清明了许多,先前杂乱无章的逻辑,随之也霎时间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但是恢复思考能力后,刚刚出现的情况,却更加令他们感到惊骇、震撼——
虽然在异变等级达到鬼级以后,相当一部分灾厄就已经拥有了,对其他生物形成“精神污染”的能力。
可通常情况下,鬼级灾厄只能给普通生物形成精神污染,而且影响速度慢、程度低。
即便是一些意志力、精神抗性比较薄弱的人类,也需要经过较长时间,才会因为受到影响而被转化、产生异变。
倘若单凭精神污染,这种级别的灾厄在短时间内,基本上不可能给超凡者形成较为明显的影响。
但眼下的实际情况却非如此......类似于刚刚那种程度的影响,显然已经不能再用“微弱”来形容了。
而且,如果没有韩若冰予以姜潮和张楠精神加持、大幅提升了他们两人的精神抗性,那么直到现在,他们怕是都无法摆脱,灾厄刚刚发出的、尖啸声带来的污染影响。
要知道,严格来计算的话,他们的精神量级固然没有眼前这只怪物高,但好歹俱是在d级以上,再怎么说,勉强也能够算是与对方同级啊!
这只灾厄......竟是瞬间就能够给同级超凡者,造成程度这般之深的精神污染?
当然,眼下的形势可谓是万分紧急,容不得他们惊讶、震撼与思考过多。
要知道,此刻可是有数以千百计,乃至是更多的普通人,正在等待他们施以援手。
得到韩若冰的指令后,姜潮没有半分拖延,立刻就开始着手执行。
他一边像是交警疏散拥挤的车流一样、朝着周遭的村民们打着手势,一边用既急促又能令人感到安心的口吻,大声宽慰他们道:
“大家快逃!这只怪物就交给我们了!”
“放心,有我们在,一定不会让这家伙......”
说到这里,上一秒还情绪激昂、正慷慨陈词的姜潮,忽地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发现,此刻围拢在祭坛周遭的村民们,正各个都伫立于原地,脸上既没有了先前初见时的痛苦之色,又没有了方才被他们打断祭典后的愤怒、惊慌、恐惧与憎恨,而是表情安详放松、神色愉悦陶醉、双臂大张做拥抱状......
仿佛正在准备迎接,什么万分美好的事物一样。
此时此刻,好像那种令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饱受痛苦折磨的、让他们每分每秒都感觉生不如死的“绝症”,不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还被某种至高至强的欢愉感,所完全替代了似的。
那令姜潮等人大脑混乱、精神萎靡、认知扭曲,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让他们产生异变的精神污染,对于这群无论形容还是心理,俱是极为扭曲病态的村民们来说......竟然就像是高纯度海洛因之于重度瘾君子?
难不成......这也是他们会把眼前这只怪物,当做山神来看待,并且还要疯狂到拿六名同村少年,去“祭祀”、“供奉”对方的原因?
荒唐......实在是荒唐到家了!
然而姜潮等人没有料想到,更加荒唐的事情还在后面——
未待他们来得及强行疏散周边群众,以便能够专心应付眼前强敌,便见那些陶醉在无上快感中的村民们,已经纷纷跪倒拜服于灾厄脚下,状若疯狂地以头连续撞击坚硬的地面。
从他们口中发出的、整齐划一的沙哑嘶吼声,更是如同排山倒海般,将相较之下无比渺小的姜潮三人所彻底淹没:
“山神赐福!山神赐福!山神赐福!”
实际上,韩若冰大可以动用自身的途径异能,强制性让这些已经失了智的村民们远离灾厄。
只不过,那无疑会致使他们再度遭受精神冲击,进一步加大、加深他们的异变可能性与异变程度。
届时,韩若冰如此操作,将有可能起到的效果,可就不是“控制场面”,而是会让现场形势彻底失序了。
当然,若是想要对数量如此之多的人类,同时施加有效影响,即便强如韩若冰,绝对也并非易事,而是必然会给他带来巨大压力、形成海量消耗的。
趁着场面极度混乱,先前那六名打扮得好似“巫祝”一般的黑袍人,竟是手持绳索与匕首、以人海为遮掩开始朝着姜潮他们猫腰绕后,显然是想要在山神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把这三个外乡人,当做给山神大人祭品不足的补偿,真是再为合适不过了......
这一定能够让他们将功补过!
第333章 一旦动手,就再也无法回头!
即便眼下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而那些黑袍人不仅身形矮小,行动时还特地佝偻着身子,但他们的小动作、小九九,又哪里能够逃得过姜潮三人的眼睛?
就算他们身后,还有两对本来要被用于祭祀的少年少女必须保护,但仅仅只是对付这么几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他们要是还会感到分身乏术的话......
那他们这些超凡者,就未免当得有些太过不合格了。
他们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超凡能力,仅凭三拳两脚,就于顷刻间将那六名黑袍人打翻在地。
姜潮更是难以遏制自己心头的怒火,准备再赏那为首一人一脚、好让他真正长个教训——
他们三人可是为了解救这群村民,才会来到这鬼地方,并且冒着生命危险直面这只灾厄的......
现在可好,这群渣滓非但没有半点儿领情的意思,反倒是想要阻止他们、致他们于死地?
如果不是还有最后一丝道德与人性,在束缚着姜潮,他真的很想把这群家伙全部杀个精光,可不仅仅只是拿这个领头的开刀。
然而就在姜潮脚上踩着的作战皮鞋,快要触及到那为首黑袍人的胸口之际,一股无形却又切实存在,并且力量大到足以阻止他继续行动的精神力,忽地拖住了他的鞋底,让他的脚掌再也难以寸进分毫。
与此同时,韩若冰的话语声也在姜潮的脑海中同步响起:
“姜潮,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对他们下手......相信我,一旦杀了人,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虽然是精通于远程压制与杀伤的低语者,而非是专精于近身搏斗的执剑者,但最基础的格斗知识,韩若冰无疑还是具备的。
他自然能够看出,姜潮这一脚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没有刻意收力太多,而这种力度,显然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承受的......哪怕那些黑袍人已经逐渐产生了异变征兆也不行:
若是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那名“巫祝”的胸膛,十有八九会被姜潮直接踹塌......不死怕是也难活了。
姜潮当然也不难从韩若冰的话里听出,他可能犯过类似的错误。
但眼下的形势,哪里还容得姜潮往深处去想。
好在韩若冰蕴含精神力的“低语声”,确实起到了效果,立刻就让姜潮从极度愤怒中冷静了下来,认识到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优先解决掉那头灾厄——
相比起那些碍事的村民与黑袍人来,它显然才是最大的威胁源头。
而且,姜潮方才虽然没有当真要了那几名黑袍人的命,但也让他们因此而搞明白了,眼前这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强壮的年轻人,实际上是他们根本就招惹不得、抗衡不了的存在。
黑袍人们立刻就放弃了,通过武力制服姜潮几人,再把这些外乡人当做“补偿祭品”,供奉给山神大人的想法,转而开始朝着他们的神只主子靠拢、想要加入祭祀仪式的队伍。
这让姜潮终于得以放开手脚、真刀实枪地会上一番,眼前那座如同“行走山脉”般的庞然大物。
“鬼级中阶灾厄么......是时候测试一下,‘祝福’的实际威力了!”
姜潮心中如是暗暗思忖着,手就已经伸到了后腰上,将他别在腰带上、枪套中的金色沙鹰给拔了出来。
通常情况下,炼金武器的杀伤力都会大于同级攻击类非凡物品,所以拿同级或是精神量级低于自己的异变者做实验,并不能让姜潮客观准确地预估出其杀伤力。
眼前这位“山神大人”,恰好是绝佳的实验素材。
虽然姜潮知道,以他目前的精神强度,若是想要百分之百地发挥出祝福的威力,无疑需要一个蓄力过程。
而且,在不榨干自身精神力的情况下,他大概率只能射出两发子弹。
如此来看,使用祝福攻击目标,是风险非常高的选择......毕竟如果一击不成,就意味着他立刻将要面临续航不足的问题。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炼金武器的“输出回报比”,绝对还是非常可观的。
只要能够成功命中目标,那么就必定能够给姜潮带来,远超他精神力消耗量的巨大收获。
更加重要的是,这只灾厄眼下似乎正陶醉于众人的顶礼膜拜之中。
别说有没有展现出,想要攻击姜潮等人的意图了......它甚至好像都没有发现姜潮等人是超凡者,而非与它那些“狂热信徒”一样是普通人。
这说明眼前这只灾厄,虽然具备不俗的精神量级,但是精神感知力似乎比较迟钝。
当然,姜潮知道眼下的“友好氛围”,不过只是暂时的表象。
一旦他们明显流露出对它的恶意,并且动用超凡异能,这只灾厄就会立刻暴起攻击他们。
而且,姜潮十分清楚,灾厄可不会迷醉于“众人的顶礼膜拜”,这种于它们而言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它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手,极有可能是因为,这家伙已经不是头一次享受祭祀与贡品了。
虽然说不出缘由,但直觉告诉姜潮,享受所谓的“活人贡品”,对于这只灾厄而言,似乎比直接屠戮那些村民,更能够让它产生愉悦、感到满足。
它不是在享受众人的膜拜,而是在等待村民们向它献出“祭品”,而这恰巧是他们抢先手的最好时机。
拔出祝福、对准灾厄后,姜潮立刻准备向其内输入精神力、朝着眼前那只庞然大物击发子弹。
可几乎是在姜潮刚一瞄准对方、还没来得及蓄力激活祝福的一瞬间,方才还在摇头晃脑、好像十分期待村民们献出祭品的灾厄,似乎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在它那六只巨眼中咕噜乱转的、没有蕴含任何情感的、映射出暗红猩芒的无数只眼珠子,虽然由于感知迟钝、暂时没有成功锁定到目标,但还是立刻就浮现出了警惕之情。
第334章 强大的本能
几乎是在被祝福锁定的同一瞬间,“山神大人”就展现出了与自身庞大体型,丝毫不相匹配的迅捷与灵敏,迅速撤离到了一旁。
不仅如此,在撤离途中,它的身前还荡开了阵阵暗红色的涟漪、将自身的庞大躯体完全包裹了起来,显然是某种类似于精神力屏障的存在。
这让姜潮想起了那句超凡者中老生常谈的话:
“灾厄的智商不一定高,甚至未必能够及格,某些低阶灾厄更是蠢到了极点,但是它们的战斗天赋与本能绝对不会差——
这与精神量级高低、精神感知强弱无关,而是与‘战斗直觉’有关。”
就像是某些动物,它们可能智商不高、体格不大,以“视觉”与“听力”为主要代表的五感,也俱是不怎么出众,但直觉却是异常灵敏,所以它们总是能够提前预感到危机将要来临、好像可以做到“未卜先知”一样。
而在方才那一瞬间,强大直觉显然告诉眼前这只灾厄——
必须尽快逃离某种未知存在的锁定,否则它必定将要受到重创。
这一幕情景中的所有细节,被始终都在仔细观察战场环境的韩若冰尽收眼底。
实际上,早在出发前,姜潮就已经告知他与张楠,自己拥有炼金武器一事了。
当然,姜潮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向两人炫耀,而是因为让队友知道,自己拥有这种级别的大杀器,是一件十分重要且必要的事情——
队友之间只有知根知底,才能更好地制定战略,尤其是在执行眼下这种随时都有丧命风险的任务时,大家对彼此每多一分了解,就能多出一分生还的可能性。
因此,韩若冰实际上并不反对,姜潮动用这一炼金武器。
毕竟他虽然没有这种级别的装备,但对此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它们的杀伤力非比寻常,若是运用得当的话,一定能够为队伍提供巨大帮助。
可方才发生在眼前的经过,还有过往执行任务的丰富经验,却俱是在告诉韩若冰一点:眼下不是动用这一杀器的最好时机。
因为对方不仅速度迅猛、动作敏捷,同时更是拥有某种看起来就十分强力的防御类技能。
在无法确认攻击必定能够命中,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必定能够命中对方本体的情况下,让姜潮贸然出手,要么只能取得远低于应有效力的成果,要么就只能白白落空、毫无成果。
与其这样浪费小组中坚战力的精神力,还不如寻求合适时机,先通过近身缠斗拖延住对方,等到消耗了对方大部分精神力,满足“让其行动变得迟缓”,或是“无法使用精神屏障”中的一点,再抓住破绽与漏洞、瞅准时机发动炼金武器,无疑才是最为明智稳妥的选择。
而在韩若冰看来,通过近身缠斗拖延灾厄的行动,无疑是姜潮最擅长的工作。
至于给对方形成远程消耗与杀伤,暂时还是交给最擅长于此道的自己来做,显然要更加合适一些:
“对方的速度很快,而且似乎可以使用某种防御性的精神力场......姜潮,暂且不要动用炼金武器,你的首要工作,是对这家伙形成近战压制,我会找准时机,为你提供火力支援的!”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尽管他确实很想借机实验一下祝福的威力,但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实际上,不仅是测试炼金武器的杀伤力,望着眼前那只拥有六只巨眼、眼睛更是多到不计其数的“巨型野猪”,姜潮也很想测试一下森罗幻象的效果与威力。
但姜潮无法确定,是否与对方六只巨眼、无数眼珠中的任意一只发生目光交汇,就能够算是满足了森罗幻象,“必须与目标发生目光交汇”的前置生效条件。
再者,眼下还有其他人在场,倘若只有张楠和那些村民也就罢了,毕竟村民们于姜潮而言无足轻重,而张楠又完全值得他信任。
但他可没法无条件信任韩若冰。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只好放弃了实施骚操作的想法,转而干起了自己最拿手的老本行,同时也是于眼下形势而言,最合适稳妥的战略选择。
而且,眼下形势也容不得他们再去细细思考,并且部署新的战略。
因为祝福的出现,显然已经引起了灾厄的高度警惕——
这家伙之所以直到此刻都没有贸然出手,显然是在凭借它那极强的直觉,与勉强还不算是过于低下的智商,谨慎衡量动手的风险与收益。
姜潮等人无比清楚,在战斗已然无可避免、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情况下,先动手的一方自然能够沾光!
两柄散发着冰霜气息、蓝色幽芒的利刃,赫然浮现于韩若冰的身体两侧,然后以快到模糊的速度,激射到了眼前巨物身上。
这位精神量级已达d级中阶的低语者,无论是精神力强度,还是精神力操控技巧,无疑俱是不容小觑,绝对能够兼顾到“低消耗”与“高杀伤”。
如若不然,他也无法坐上组长的位置、带领两名d级超凡者。
要知道,超凡者可不比社畜,数量那是极其稀少的......
能够带领一支三人小组,其中还有一名是危管局极其看重、异常宝贝的执剑者,已经足以说明韩若冰的实力。
若是将他换算到普通企业或是官方单位中,已经可以算是一名“领导”了。
早在两柄幽蓝利刃出现的第一瞬间,灾厄实际上就已经觉察到了威胁,立刻开始扭动他那庞大身躯、开始向着一旁撤离。
是的,它被激怒了,但它没有选择立刻逃跑,而是决定先行躲避攻击,然后再与那惹怒自己的家伙一决雌雄。
这是因为较低的智商让它变得易怒,而敏锐的战斗直觉又告诉他,对方的攻击确实不容小觑,但比之于刚刚那不明存在显然相去甚远。
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击,它只需要凭简单移动就理应可以避开,大可不必耗费海量精神力、凝聚屏障来做防御。
第335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灾厄的精神力总量,比之于同级受刑者、超凡者,虽然的确存在明显优势,但也绝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而发动并且维持精神力屏障,于自己而言究竟是何等之大的损耗,这家伙自己最为清楚不过了。
之所选择躲避但没有直接逃跑,则是因为经过一番权衡后,这只灾厄已经得出了结论——
不管是那能够给它造成巨大威胁的未知存在,还是方才对自己发动攻击的家伙,都是拥有大量优质精神力、能够成为它“顶级口粮”的绝佳猎物。
除了某些拥有特殊癖好的异类,对于绝大多数灾厄来说,质量优、数量多的精神力,都是极具致命吸引力的。
只可惜,敏锐的直觉只能够让它预知危险、强大的本能只可以帮它做出选择,但较低的智商水准,却无法支持它做出细致分析、进行复杂推演,反倒只会让它变得鲁莽冒进。
它不可能知晓,发动这种级别的攻击,韩若冰压根用不着蓄力。
它不可能了解,得益于更早觉醒异能与更高的精神量级,韩若冰操控灵力的技巧,又显然在姜潮之上。
它更不可能推测到,方才被韩若冰凝聚出的那两柄利剑,实际上是他的精神武器,而非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外在表现形式比较特殊的精神攻击。
所以,尽管这只灾厄已经躲避得足够及时,并且确实避开了利刃行进的初始轨迹。
但是在韩若冰的精准操控下,那两柄幽蓝利刃得以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对那身躯庞大但行动迅捷的灾厄紧撵不放、穷追猛打,并且最终成功命中了它。
有趣的结果就这样出现了:
这只灾厄起初选择躲避,既是为了节省精神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自身遭受伤害。
可是到头来,它这两个目的无一能够成功达成,反倒让它无意之间远离了,能够让自己免遭集火的“人质”——那些仍旧沉迷于精神污染中、依然跪伏于地对它顶礼膜拜的村民们。
这恰巧可以让三人小组中的两大主战力,得以完全放开手脚来好好“料理”它了。
趁着灾厄尚未回过神来、依然没有使用防御类手段的间隙,韩若冰又接连凝聚出了六柄精神利刃。
虽然这些精神利刃,只是一种远程攻击手段,无法像是精神力武器一样,能够长期存在且可以被多次使用。
但它们胜在使用前,不需要经过“具现化”的过程,因而在一定距离内,可以直接在攻击目标身旁成型。
伴随着这些通体萦绕着冰霜气息的精神利刃,接连不断地劈砍而下,覆盖于“巨型野猪”身体中段的、如同盔甲一般的哑光黑色鳞片,顷刻间便纷纷被劈砍得四处飞溅、化作点点猩红光芒消散于空气之中,大量炙热的、岩浆般的不明液体也从伤口中喷射而出,场面可谓好不壮观。
不仅如此,在大量鳞片被斩落而下后,它们原本所处的位置,立刻便凝结出了一层淡淡冰霜,竟是在短时间内,没有再生出新的鳞甲填补空缺。
这显然是非常有效的一套组合攻击,在成功给这只灾厄造成伤害的同时,也削弱了它的“血肉盔甲”、在极大程度上降低了它的防御力。
而且那层淡淡冰霜,似乎还可以给灾厄再生血肉形成阻碍。
虽说这一切操作看似复杂、实则不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但也确实为姜潮争取到了接近对方的充足时间,让他得以从村民头顶飞身而过、迅速赶到了灾厄的身旁。
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凭借体型小巧、不易受到攻击,动作相对来说也要更加敏捷的优势,姜潮开始像是一只采花蝴蝶似的,绕着灾厄的庞大身躯上下翩飞。
他这只蝴蝶每“飞舞”一次,狄克推多与凯撒都会划出数道优美弧线,将这防御力已经受到巨大削弱的“巨型食人花”,砍得鳞片四溅、鲜血喷涌。
在两大主战力一远一近拖住灾厄,并且给对方形成杀伤期间,张楠可没有闲着袖手旁观,而是趁机疏散了部分群众。
之所以是“部分”群众而非全部,是因为直到此刻,绝大部分村民都依然沉浸于精神污染中、像是狂热信徒一般在顶礼膜拜灾厄。
只有少部分人依然保有清醒与理智,知道此刻他们周遭,究竟正在上演着于普通人而言何等恐怖、危险的事情。
这些人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显然很想离开此处。
可因为受到了精神冲击,而致使身体无力的他们,又很难分开如同蚂蚁一般跪了满地的村民。
但这一点,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同时也不会因为队友与灾厄战斗扩散开来的精神余波,而受到过大影响的张楠,无疑可以轻松办到。
当然,出于或不信任外乡人或担心家人等原因,最终愿意跟着张楠撤离现场的人,也只有这一小部分人中的极小一部分,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但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张楠并没有因为数量过少,而放任这些人自生自灭,还是决定带领这些村民进行转移。
从现场并不算过于凶险,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一方占据上风的形势来看,她暂时不必担心若是自己离开,姜潮和韩若冰会陷入被动,大可以等到疏散了这些普通人,再赶来支援自己的队友。
至于死也要赖在现场的那些“脑残粉”们,命运走向究竟会是如何,就不是她能够以一己之力所可以左右的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张楠的判断没有错,截止至此刻为止,她的两名队友已经初步确立了优势、占据了上风。
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虽然大约能够与韩若冰持平、更在刚刚迈过d级门槛的姜潮之上。
但在对方被削弱了攻防能力,己方却是得到了全面加持的情况下,饶是灾厄通常要强于同级超凡者许多,姜潮和韩若冰的联手进攻,同样是卓有成效、能够给对方造成显着伤害。
更不用说,这脾气性格近乎于完全相反的二人,在战斗中配合起来竟是非常默契、相得益彰。
全面的“职业搭配”,使得他们的整体战力,又上升了至少一个层次。
第336章 痴心妄想
虽然姜潮和韩若冰的确初步建立了优势,但好景不长。
在接连对灾厄进行了好一番狂轰滥炸后,韩若冰这台“远程大炮”已经进入了“红温”状态,无法再为姜潮继续提供火力支援了。
要知道,低语者们虽然具备灵活多变的远程进攻手段,在很多时候,甚至能够为队伍提供更胜执剑者的暴力输出。
但在杀伤力等同或是接近的情况下,他们却是需要耗费远在执剑者之上的精神量。
而且,低语者们的精神力强度与总量,固然一般都要强于同级执剑者。
但长时间、高强度、持续不断地使用精神力,依然会让他们的体内生成“精神乱流”,导致他们的精神力流动变得滞塞、缓慢。
若是程度过于严重了,甚至会有引发自身产生异变的可能性。
这也正是除了身板孱弱、过于脆皮,需要队友牵制敌人、提供保护,以创造一个良好的输出环境,才能够真正发挥作用之外,低语者们始终无法取代执剑者、成为超凡者五大异能途径中“同级最强战力”的两大重要原因。
连续轰击灾厄,本就已经耗费了韩若冰堪称海量的精神力。
再加之在攻击对方的短暂间隙中,他还曾经见缝插针,动用各种手段来削弱灾厄、增强姜潮了。
所以,韩若冰的体内,此刻已经出现了大团大团的精神乱流,并且精神余量也已然告急。
他需要一定时间来稳定自己的状态,同时恢复部分精神力。
如若不然,他不仅大概率要长时间陷入“哑火”状态,同时更是极有可能会给自身留下巨大隐患。
这时候,无疑就需要姜潮与灾厄单打独斗了。
早已习惯独自面对恐怖怪物、嗜血疯子的姜潮,自然不可能因此怯战。
可是眼见着灾厄的身躯周遭,再次荡漾起了层层暗红色涟漪,体表也覆盖上了一层颜色妖异的猩红薄膜,显然已经发动了某种类似于“精神力屏障”的技能。
姜潮深知,在韩若冰暂时无法提供远程支援的情况下,单凭自己,绝对很难轻松破开对方的防御。
与其冒着被对方白白消耗,乃至是受到重创的风险,姜潮还不如暂时后退、寻求时机——
有队友支援与辅助的他,可多得是时间与精力同这家伙耗费,大可不必因为急于求成,而把自己乃至是整支队伍都给搭进去。
另一方面,韩若冰现在也与灾厄,保持有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赶在灾厄能够威胁到他之前,姜潮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反应、实施救援。
等到与组长配合、再来上与方才类似的一两轮联合进攻,这只灾厄应该就已经接近灯尽油枯,而他也可以借助祝福来进行收割了......
即便仍旧没有得到实际案例认证,但单凭这家伙方才那般忌惮祝福的反应,就足以让姜潮确认,这一炼金武器绝对有趁它病、要他命的杀伤力了。
毕竟这种级别的灾厄,通常都像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一样,只知道好勇斗狠,理应还不可能懂得“假装示弱”的兵诡之道。
然而就在姜潮才刚刚撤退,准备好整以暇、伺机再战之际,却忽地发现,那些方才还沉迷于灾厄精神污染中的村民们,此刻已经因为灾厄受到重创、无法再为他们提供足量的“精神毒品”,而纷纷回过神来了......
这些瘾君子们,竟是直到现在才终于发觉,他们刚刚到底一直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中!
但令姜潮感到万分震惊的是,在清醒过来后,随时都有可能会受到战斗波及、灾厄屠戮的他们,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四散奔逃、远离战场,而是纷纷看向已经被伤得不轻、尚未完全复原的灾厄,朝着姜潮等人群情激愤地大声吼道:
“你们这群外乡人,居然敢伤害山神大人......”
“滚出去,外乡人!”
“山神大人一定会发怒的......山神大人要降罪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保护山神大人!”
在这其中,尤属那六名主持祭祀仪式的黑袍人叫得最凶。
而且,他们可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确实付出了实际行动。
在偷袭姜潮等人不成反被揍后,黑袍人们早就比其他村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绝对不是这几名外来者的对手。
凭借他们想要杀死这几个家伙,那是痴心妄想。
但是从上次的冲突中,他们倒是也不难发现,这三个外乡人战斗力虽然出奇得强大,但却似乎很忌讳伤害或是杀死他们。
既然如此......他们何不以自身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能够保护他们神只主子的强力屏障,以此来保护山神大人,顺带再借山神大人之手,除掉这些破坏他们祭祀大典的不速之客呢?
若是果真能够成功,那么他们六人一定会受到山神大人的青睐与赏赐,肉体与精神再也不需要时刻饱受剧烈痛楚!
说不定,他们还能够一跃飞升......变成与山神大人一样的存在!
不约而同地确认过眼神,知晓彼此心中,俱是生出了与之类似的想法后,这六名黑袍人立刻就开始了行动,绕开虽然依旧群情激愤,但毫无执行力的那些村民,疾步飞奔到了灾厄身旁。
相比起灾厄,那如同小型山脉般庞大的身躯来,黑袍人们的身形看起来属实是太过渺小。
饶是他们已经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半圆,却依旧只能挡住灾厄的少部分身躯,根本绝无将其身体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的可能。
但是在这些黑袍人的眼里、心中,他们此刻的身形却是那般之伟岸......
他们是山神大人意志的代言人、践行者!
他们是山神大人的护道者!
他们是不同于自己那些愚昧同胞们的先行者,同时也是同胞们的引路者!
他们是最勇敢、最坚定、最可爱、最无私、最伟大的人!
第337章 不是“神”,而是“鬼”!
即便姜潮和韩若冰先前就已经见识过,这群村民究竟有何等之反智与疯狂了,但眼下的情景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再一次刷新了两人的三观。
竟然会有人把灾厄奉若神明......真是愚蠢到家了!
要知道,在灾厄眼中,身为普通人的村民,不过只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罢了......
可现在的他们,却是要以血肉之躯、自身性命,去对抗为了解救他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直面灾厄的超凡者,以此来守护,那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们残忍杀死的怪物?
这群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
姜潮紧握狄克推多与凯撒,满含警惕与愤怒地紧紧盯着,那些正在朝着他们缓步靠拢,显然是想要依靠人数优势,来对他们施加暴力的村民们,还有那六名挡在灾厄身前的黑袍人。
单论战力来看,这些手里并未持有热武器的村民,固然没法给他与韩若冰造成显着威胁,但却显然会阻碍他们行动。
更不用说,在他们与村民僵持不下的这段时间里,本来已经受到不小伤害的灾厄,还在快速修复着自己受创的身躯......
再这样下去,他们之前作出的努力,无疑就要前功尽弃了!
“组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虽然眼下的局势十分复杂,但韩若冰还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不要管那些家伙们了,继续攻击,不然会出现更大的人员伤亡!”
韩若冰的抉择正合姜潮心意。
他虽然有血有肉、有基本的道德准线,但既然这些家伙已经作死到这种地步了,倘若他们还舍不得下死手,那就是他们太过圣母、活该要死了——
战机万分宝贵、稍纵即逝,灾厄可不会给你讲那么多道理!
对这些愚昧村民们仁慈,就是对他们自己残忍!
谁料姜潮和韩若冰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了的灾厄,就已经先一步开始了行动。
只不过,这次它的优先目标不是姜潮二人,而是那些以血肉之躯筑成防线守护它的六名黑袍人,还有为了它正群情激愤、声讨姜潮和韩若冰,甚至正欲伤害二人的村民们。
未待那些依偎在灾厄脚边的黑袍人察觉到不对劲儿,这只真正意义上的“山猪”,就扬起了它那个头足以顶得上数名壮年男子的巨大前蹄,这一抬竟是足足有一层小楼那么高。
等到两只前蹄落到地面,上一个瞬间还手拉着挡在它身旁的“护道者”们,就连半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瞬间被它那凡人沛莫能当的恐怖怪力,给挤压成了一团团血雾齑粉。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灾厄的动作没有出现半点儿停顿,好像从它的前蹄扬起到落地,都没有遭受过任何阻碍,唯一接触到的东西就是空气一般——
那六名黑袍人,虽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异变征兆,而且比一般村民还要更加严重。
但他们的肌肉与骨骼强度,并未比寻常人强出太多......又怎么可能扛得住鬼级中阶灾厄的践踏?
这是纯粹的碾压!
可惜这些可怜、可悲又可恨的家伙们,直到彻底死亡那一刻,都没有能够意识到,他们把它当做“祂”,但它却显然把他们当做“它们”......
在这种毫无情感、残忍暴虐的怪物眼中,像是黑袍人这些夹在普通人与异变者之间、孱弱无力又近乎于毫无价值的异类,哪里是有资格得到自己保护与庇佑的“信徒”,亦或者是能够为它提供庇护、帮它践行意志的“护道者”与“代言者”?
他们不过只是食材、工具、玩物,乃至是比之更加不如的存在罢了!
在扬起前蹄的那一瞬间,姜潮甚至能够从灾厄那无数只猩红眼珠中,看到一抹戏谑、嘲讽与快感。
这意味着眼前的怪物并非毫无智商,也并不仅仅只是出于狩猎本能才会想要杀人。
它是在享受这一过程......这显然能够给它带来愉悦、让它满足。
它的行为唯一能够称得上是仁慈的一点,就是在像“人类踩死蚂蚁”一般,踩死那些黑袍人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折磨他们、让他们遭受更多痛苦,而是直接让他们得到解脱了。
如果这些家伙当真是怀有纯粹信仰,而非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些私欲、获得某些特权,才去信奉这只灾厄,并且因此而心甘情愿为他献上祭品的话,那么能够死在自己的“山神大人”脚下......于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呢?
几乎是在六名“大祭司”,被灾厄给踏成齑粉的同一时间,那些方才还在声援灾厄、声讨姜潮和韩若冰,甚至意欲伤害他们的村民们,立刻就停下了各自的脚步,脸上的表情也纷纷从愤怒、激动,转变为了呆滞、疑惑,直至被震惊、恐惧与慌乱所完全取代。
他们尖叫着、大嚷着四散而逃,为了能够尽快远离眼前的恐怖之物、脚下的危险之地,就算挤倒了、踩到了自己的邻居与亲人,甚至是爱人也在所不惜。
好似只有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同胞被灾厄肆意杀戮后,他们才终于能够意识到眼前这可怖之物,并非是什么能够赐福给他们的“神”......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鬼”!
现在的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许多?
他们只想要尽快逃命!
只可惜,尽管这些家伙已经足够懂得见风使舵,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执迷不悟”,至少尚且还知道逃命,并且比较聪明或是出于本能地选择了四散而逃、分摊生存压力。
但在灾厄巨大前蹄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不仅数名黑袍人被践踏成了血雾齑粉,一股强烈的震感也以它的前蹄落点为中心,飞速向四周扩散了开来。
震波很快就追赶上了落荒而逃的村民们,并且将他们中相当大一部分给震倒在地。
第338章 缚影之钉
赶在那些倒地的可怜虫脸色惊慌、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身来之前,无论颜色还是温度,俱是与岩浆无异的海量高温液体,立刻就从灾厄的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并且向着四周飞速蔓延。
这些“熔浆”所经之处,将除了土地之外的一切活物、死物,瞬间就给摧毁殆尽,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专门为了这只灾厄立起的祭坛,还有许多费尽千辛万苦,把它给搭建出来的“狂热信徒”。
眼见着倒地难起的村民们,刹那间就被融化成了空气,就连他们体内的血液,都被那“岩浆”给瞬间蒸发殆尽,姜潮和韩若冰赶忙向后连连大跳。
即便他们是肉身强度远胜普通人的超凡者,绝对也不想与这种温度堪比岩浆的液体,发生任何接触!
这些高温液体的流淌速度固然十分惊人,但这只灾厄似乎并不具备,控制它们流速与方向的能力,亦或者是具备但没有展现出来。
总之,最终还是有不少村民成功逃生了。
就连那些没有超凡异能的家伙,尚且都能够死里逃生,姜潮和韩若冰无疑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只不过,即便已经成功避开了高温液体的波及范围,而且那些液体在流淌了一定时间、流经了一定范围后,就已经快速冷却、凝固了下来,几乎不再有任何伤害与威胁性。
但姜潮和韩若冰,还是很快就发现了更加棘手的事情——
村民们“守护wuli山神大人”的行为,不仅为这只灾厄争取到了足够久的恢复时间。
在杀死他们后,这家伙本就大到骇人的体型,更是进一步迎来了增长。
虽然对于绝大部分灾厄来说,“体型变大”都并不能意味着“实力增强”。
有些时候,这反倒是会让它们因此而更容易被击中、影响它们的行动效率与存活几率。
但眼前这只灾厄,理应是由某种动物产生异变、转化而来的,而于“动物们”而言,拥有更加庞大的体型、厚重的吨位,无疑就意味着具备更强的战斗力、竞争力。
这一点,即便是在它们产生异变、化为灾厄后,通常也不会发生改变,甚至可能会成为它们最是强烈的、急需得到满足的欲望之一。
因此,在吞噬了更多精神力、精神量级提升到更高层次之后,它们的体型与吨位,通常也都会朝着更大、更重的方向发展......
尽管对于几乎纯粹由精神力凝聚成实体的灾厄而言,体型大、吨位重,除了能够让它们的攻击力与攻击范围,变得更强一些、更大一点儿之外,基本上不会产生其他什么正向作用。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这种类型的灾厄,精神量级获得提升的标志性外在表现之一。
另一方面,在杀死那些村民后,这只灾厄不仅是体型变得更加庞大了,几乎覆盖了它通体的那些鳞片,厚度随之也明显增加。
鳞甲交叠处映散出的熔岩之色,变得更加明亮耀眼,獠牙也朝着更加粗长的方向延展,比先前看起来还要更为狰狞......
就算姜潮和韩若冰,不像张楠一样拥有极为敏锐的精神感知力,他们依旧也不难从这些细节之处的变化中,推测出这家伙的精神量级,绝对又有所提高了——
那些村民虽然不是超凡者,但长期饱受黑曜辐射摧残,使他们的精神力更在普通人之上。
更不用说,数量还是那般惊人、已经足以在一定程度上引起质变了。
杀死他们所能够使灾厄获得的提升,可能不会有多么夸张,但也绝对不是完全不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不容小觑的。
就在姜潮和韩若冰,因为眼下形势而感到万分苦恼之际,耳边却忽地传来了一个清脆飒爽的女声,正是已经完成了疏散工作、赶来支援他们的张楠:
“老姜,韩组长,请做好发动进攻的准备......我可以暂时控制住它一阵!”
伴随着张楠话音落下,四个通体漆黑、状若铁钉、冷若寒冰、长约三指、仿佛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物体,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灾厄的身体附近,并且恰巧钉住了,它被黯淡月光与漆黑曜光所映射出的影子四角。
在影子最为突出的四个边角,被这四枚“铁钉”给钉住的同一瞬间,方才还摇头晃脑、前蹄刨地、显然是意欲对姜潮等人发动冲锋的灾厄,身体就好似被死死钉在了原地一般。
它那刚刚还迅捷无比、势头正盛的动作,瞬间便随之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了起来......如同陷入进了无形泥沼之中,举手投足间皆需对抗某种未知的巨大阻力。
那四枚铁钉显然是一种d级非凡物品,如若不然,绝对无法有效限制这只至少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的、肉身极其强悍灾厄的行动。
就像出发前,姜潮曾经告诉过张楠和韩若冰,自己从师父那里得到了一对炼金武器一样。
张楠也将自己兑换了新非凡物品一事,告知与了其余二人,并且向他们大致讲述了,这一非凡物品的作用,以便他们在需要动用此物的紧要关头,能够省去沟通、提升效率、更快更好地打出配合。
此物名为“缚影之钉”,是一种d级控制类非凡物品。
将缚影之钉投入目标的阴影里、在钉身没入影子中的一刹那,无论目标是狂躁嗜血的受刑者,还是扭曲诡异的灾厄,动作都将会骤然变得沉重、迟滞。
像是拥有如此强力功效的控制类非凡物品,肯定价值不少功勋点。
但光是在姜潮住院期间,张楠就已经接连完成了最少两次任务。
更不用说,她早先就已经是一名d级超凡者了。
虽然值夜者包括但不限于,功勋点与津贴在内的各项“福利待遇”,比之于战斗系超凡者都要略有不如。
但这么多年工作下来,就算张楠是“月光族”也理应有所积蓄,能够买下这件非凡物品,倒是也不足为奇。
第339章 顺利完成?
尽管此刻的灾厄身躯痉挛、体型扭曲,好像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实际上并没有本体存在的投影。
但留给姜潮和韩若冰的进攻时间,实际上并不算过于充裕。
因为从“山神”正在不停稳定的形体,还有它越来越大、愈来愈剧烈的挣扎幅度与力度来看,缚影之钉所能够提供的控制效果,显然正在飞速减弱,已经无法持续太长时间了......
其中有一枚铁钉,甚至已经隐隐出现了松动,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影子中崩脱而出,就是有关于此最有力的一点象征与证明——
早在出发前,姜潮就已经从张楠那里得知,缚影之钉只有在全体都处于目标的阴影中时,才能够百分之百地发挥出应有效力。
一旦其中一钉被目标强行挣脱,其余三钉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是彻底失效。
眼看着灾厄,随时都有摆脱黑钉束缚的可能,姜潮和韩若冰又怎么可能会白白浪费,张楠下了极大血本才得以创造出的宝贵时机。
要知道,d级非凡物品虽然可以被“多次使用”,某些较为特殊的存在,甚至还有更久的“保质期”,但终归还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
而且,若是保养不当,或是在一定程度上遭受到了破坏,还会进一步减少其有效次数。
也就是说,每动用一次这种级别的非凡物品,耗费的都不仅仅只有激活它们的精神力......还有实实在在的、白花花的功勋点。
当然,相比于此,更加令姜潮感到担心的一点,还是伴随着钉身的每一次震颤,张楠那早已布满了细密汗珠的俏脸,都会流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
这显然意味着,灾厄的每一次挣扎,都会让张楠承受远比针扎要强烈上无数倍的刺痛。
好在趁着灾厄被缚影之钉限制住行动的间隙,早已发动了“青铜御座”、获得了更强杀伤力的姜潮,已经用他那暴涨了两倍都不止的、肌肉虬结到极为夸张程度的手臂,紧紧握着因为得到了巨量精神力加持,而光芒大盛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围绕着灾厄的身体进行了最少十数次斩击。
这一番操作下来,姜潮终于成功破开了,笼罩在灾厄体表的猩红薄膜,并且将它身上那些状若鳞甲的血肉防护层,给大力切割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已经平复了体内的精神乱流、恢复了足量精神力的韩若冰,也顺利完成了蓄力。
一柄宽约两米、长约3米、通体散发着冰蓝幽芒的精神巨剑,赫然浮现于灾厄周遭,瞬间就在它的身躯上开了个大洞。
即便这柄巨剑是一种精神攻击手段,而非是韩若冰具现化出的精神武器,因而可以直接于目标附近凝聚成型。
可单论敌我防御力来看,若是没有张楠提供控制、为韩若冰争取到了蓄力所需的足够时间,而且姜潮也已经事先破开灾厄的精神防御、切开了它的血肉鳞甲,韩若冰绝对很难能够办到,成功轰碎这只灾厄的半个身躯。
战斗进行到这里,之所以可以如此顺利,无疑得益于三人已经拥有了一定默契,并且阵容搭配十分合理。
若是这“铁三角”中少了任意一角,显然都会像是四根中缺了一根的“缚影之钉”一样,变得不再牢固可靠。
眼见散发着暗红色光芒、内部好像缠绕有无数细密血丝、估摸着有篮球大小的黑曜之晶,已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灾厄身躯中央那被精神巨剑轰出来的大洞里,韩若冰立刻冲着姜潮大声喊道:
“快,静滞晶柩!”
像是这种神情激动、大吼大叫的模样,可是很少会出现在这冰块男身上的。
这倒是也怪不得韩若冰不够淡定,而是眼看着绝佳的收容时机,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搁谁谁能不激动?
只要搞定了那颗小石头,他们就算是度过最大的危机了!
之所以要让姜潮动手,是因为在韩若冰看来,自己和张楠固然可以将静滞晶柩,较为精准地投掷到灾厄的黑曜之晶附近,但难免还是有失手的可能性。
像是这等关乎生死的大事,可不像是套圈游戏一样,投丢了也就投丢了,而是必须要把所有意外都考虑在内、容不得出现任何闪失的。
更何况,投掷静滞晶柩这一过程,本身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这很有可能会留给灾厄作出反应、反制他们的空当,进一步加大意外产生的可能性。
所以,尽管韩若冰明知,将此事交由姜潮,很有可能会导致姜潮露出破绽、遭到同样极其擅长近战的对方猛烈反扑,他也不得不如此安排——
最危险、最困难、最重要的工作,往往都是交由执剑者们去做的......
毕竟他们不仅是同级别超凡者中,“战力最强”的存在,同时也总是团队里,最接近受刑者、灾厄与死亡的那一个。
早就认清自己职责的姜潮,又哪里用得着韩若冰去出言提醒、下达命令。
几乎是在精神巨剑洞开灾厄身躯、黑曜之晶出现于自己视线中的一刹那,姜潮就已经取出了静滞晶柩,并且完成了激活。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那原先只有面包大小的扁片,瞬间就迎风飞涨到了有水果箱大小。
饶是山神的黑曜之晶体型远超同类,尺寸暴增后的静滞晶柩,绝对也足以轻松容纳下它。
眼见一股幽蓝风暴,已经自静滞晶柩中枢生成,并且开始拉扯着那内部映有无数血丝、外部萦绕猩红光芒的晶石,朝向自己内部而去,作为“第一观察者”的姜潮,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狂喜之情。
因为如果能够按照这种趋势进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圆满完成收容工作了。
说实话,姜潮还真是没有料想到,这在先前的他们看来困难重重、凶险无比的任务,到头来竟是进行得这么顺利。
第340章 惊险无比的“拔河比赛”!
即便从莺粟口述的任务简讯来看,周遭应该还有其他许多受刑者与灾厄在活动。
但从眼下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还有附近村民们的表现,执行小组不难推断出,它理应就是莺大队长口中“最强大”的那只灾厄。
只要能够优先解决掉这大家伙,那么剩下那些游荡在附近的“杂鱼”,对于他们三名d级超凡者来说,便都不足为惧——
如果没有扎堆聚集而是松散分布,那么狼级、虎级,乃至是鬼级初阶的灾厄与受刑者,都只能被他们三人轻松扫荡。
就算剩余那些异变者或是异变生物聚在一起,执行小组也大可以集中火力、将它们给一锅端掉,或是借助智慧与战术,将它们逐一引出、各个击破。
当然,即便胜利已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姜潮等人在此期间也没有妄自托大、直接停手,而是在不会影响到静滞晶柩收容黑曜之晶的前提下,一直都在从侧面骚扰灾厄,让它无暇应付,那即将要把自己“最重要之物”给拉扯出来的小玩意儿,可谓是铆足了劲儿,想杜绝意外发生的一切可能。
但天不遂人意,变故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在黑曜之晶已经被拉扯出灾厄的身体、即将要进入静滞晶柩“压制中枢”的一刹那,那由打幽蓝风暴中散发出的强大吸力,仿佛是遭受到了更加强大的阻力,竟是再也无法将黑曜之晶拉动分毫。
透过晶柩散发出的幽蓝风暴,还有张楠和韩若冰从远处射来的、夹杂着各种妖异光芒的精神攻击,以及灾厄那快且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疯狂反击,姜潮定睛望去,发现被精神巨剑贯穿的、位于灾厄身躯中央的大洞两端,忽地伸出了无数肉芽状触手,并且死死地拽住了,那原先即将要完全进入蓝色风暴中心的黑曜之晶。
发现变故源头后,姜潮再也顾不得如果贸然行动,是否会阻碍静滞晶柩的收容进程,立刻就将狄克推多与凯撒轮番挥舞、劈砍向那些触手,想要尽快将其斩断,以便强制终止这场本来已经走到尽头的拔河比赛。
不得不说,姜潮的反应确实足够迅速,作出的决策也是十分正确。
只可惜,这些触手显然硬度极高......坚韧程度更是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即便姜潮挥舞双刀、瞬间就接连劈斩了好几下,到头来竟是只斩断了其中几根触手,根本无法将它们尽数斩断!
自然界中的绝大多数材料,通常都无法兼顾“硬度”与“韧性”。
甚至可以说,这两大特性本身就互为相反面。
但任何匪夷所思之事,都有可能出现在灾厄身上......
毕竟它们本身就是意外、例外,在常理之外。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姜潮最终只是斩断了,十数根触手中的几只,但也显然足以有效降低对方的“有生力量”,帮助静滞晶柩在这场拉锯战中,暂时取得了优势。
眼见着黑曜之晶,再度缓缓滑向幽蓝风暴,胜利天平也随之又一次向己方逐渐倾斜,姜潮一边用因为受到连续劈砍带来的反震影响,而已然发酸的双手,紧握住狄克推多与凯撒,准备如法炮制、继续斩击那些触手,一边大吼着让张楠和韩若冰帮忙。
实际上,为了避免自身受伤、拖累姜潮,韩若冰和张楠距离灾厄本就十分遥远。
再加之,现场又有各种超凡异能乱飞、各色耀眼光芒乱舞。
所以,他们两人根本看不清楚,混乱至极的现场,方才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要知道,在他们和静滞晶柩,与灾厄进行车轮战的同时,灾厄也没有束手待毙,而是一直都在通过各种手段反击他们。
但在听到姜潮的提示后,张楠和韩若冰还是选择相信伙伴、立刻着手进行火力转移,冒着阻碍、影响静滞晶柩收容进程的风险,开始朝着它与黑曜之晶所在的位置进行轰击。
只可惜,无论是与灾厄近在咫尺的姜潮,还是意欲为他提供远程支援的张楠和韩若冰,最终都没能成功如愿——
赶在姜潮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高高举起后、落在那些肉芽状触手上前,好似“脑后有眼”的灾厄,就已经通过喷洒“高温岩浆”的方式,将他给远远逼开了。
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迅速,根本容不得姜潮,在保证进攻不间断的同时做出防御、兼顾自身安全,而是只能被动躲避。
与此同时,阵阵暗红色涟漪,也再次从灾厄周遭荡漾开来,将韩若冰与张楠接连射出的精神攻击,给完全阻隔在它的身体之外寸许有余。
虽然这样进行连番操作,无疑会耗费灾厄大量精神力。
但此刻它的“心脏”都已经快要被别人夺走、眼看着就要彻底玩完了......又哪里能够顾得上留存实力?
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保证续航”的事吧!
事实证明,灾厄的战斗天赋与本能确实是强到可怕,而它作出的选择也十分正确。
在通过各种手段,逼退或是阻隔下姜潮三人远近交加的攻击后,虽然灾厄的精神余量已经不再充裕、暂时没有办法再生出更多触手去拉扯黑曜之晶,充其量只能将触手的数量,勉强维持在初始水准。
可是赶在姜潮等人缓过劲儿来前,那些触手还是将黑曜之晶,给成功拉回到了它们主人的体内——
虽然在这场“拔河比赛”中、于姜潮的帮助下,静滞晶柩曾一度占据了上风,但它终归是无主之物,本就是依靠符文立场中储存的能源,在与灾厄进行拉锯战,而“储存能源”不管再怎么多、再如何强,无疑都是有所限度的......
反观黑曜之晶与那些触手,却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有灾厄本体这座大型补给站予以支持、提供源源不断的续航。
因此可以说,这一结果是必然会出现的。
第341章 山猪归林
重新找回自己的“宝贝”后,灾厄立刻动用剩余几乎所有精神力,瞬间便疯狂再生出了,大量新的坚硬骨骼、有力肌肉与散发着哑黑色泽的鳞甲,以此来充当新的防护层。
虽然它暂时还没能来得及,完全弥补身体上的巨大“空洞”,但也足以将自己的致命弱点——黑曜之晶,给完全包裹、保护起来了。
至此,姜潮等人此番进行的收容工作,就已经可以彻底宣告失败了。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求胜心切、有些操之过急了——
执行小组确实是轰开了灾厄的身躯,并且找到了对方的黑曜之晶。
但在着手进行收容工作前,他们却没有给对方造成足量的精神力伤害,致使灾厄的恢复速度虽然大大降低,但依然能够再生血肉、拉扯黑曜之晶,并且为它提供新的保护。
这也正是有些重火力武器,明明可以瞬间轰碎灾厄的身躯、让它们的黑曜之晶完全暴露,为何却依旧很难真正运用到实战之中——
除了对绝大多数超凡者而言,这些覆盖范围大、堪称“血肉搅拌机”的重火力武器,本就是不亚于乃至是更甚于灾厄的威胁,很有可能会让使用者“弄巧成拙反被草”以外,更是因为它们无法消耗灾厄的精神力。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它们明面上,究竟可以给灾厄造成何等之大的伤害,灾厄最终都依旧能够,通过“瞬间再生血肉防护层”的方式,拉扯、包裹并且保护住黑曜之晶,绝无可能为超凡者们,争取到足够完成收容工作的时间......
就连他们三名d级超凡者,几乎倾尽全力的攻击,在没有将灾厄精神力消耗到濒临枯竭的情况下,尚且都无法制造出足够大的“收容缺口”......更别说是那些不蕴含“精神杀伤属性”的科技武器了。
当然,姜潮等人的这轮行动并非毫无成效。
至少他们已经借此初步探查出了,这只灾厄的综合战力,大体究竟属于什么段位,同时也知道了,它黑曜之晶所处的大概位置......整体来说还能算是收获颇丰的。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对着灾厄的躯干部位发起猛攻,理应就可以再次见到对方的黑曜之晶,并且完成收容工作了。
毕竟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三人小组刚刚进行的那番操作,绝对已经消耗了这只灾厄绝大部分精神力。
如果可以再次破开灾厄的血肉防护、让它的黑曜之晶又一次暴露出来,它应该很难赶在静滞晶柩,储存能源被彻底耗干前,再度借助那些肉芽状触手,或是与之类似的手段,干净利落地赢下“拔河比赛”,并且足够迅速得再生出新的血肉防护层、包裹与保护黑曜之晶——
静滞晶柩的储存能源固然是有限,并且低于灾厄的精神力储备量,但执行小组随身携带的静滞晶柩数量,可远远不止一两个......
只要使用新的静滞晶柩进行收容,就可以有效解决能源不足的问题。
当然,前提是这只灾厄不懂得,或者说是不具备转移黑曜之晶的能力。
至于姜潮三人,方才为何没有使用新的静滞晶柩“续弦”,一是因为事态紧急且突然,留给他们作出反应与反制的时间,属实是太过短暂。
二来则是因为,如果同时使用多个静滞晶柩,会让它们彼此形成干扰、导致收容受到阻碍,甚至是直接失败。
虽然原本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取得成功的收容工作,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前功尽弃了,但三人小组并没有因此气馁,反倒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毅与决然。
他们都清楚,后悔懊丧没有任何用处......只要能够尽快重振旗鼓、重复方才的联合操作,胜利女神将会再次眷顾他们。
只可惜,尽管姜潮等人的算盘打得叮当作响,但这只灾厄显然早已借着此番交手,意识到了眼前三人非同凡响、绝非自己能够以一己之力与之匹敌。
还是那句话,灾厄的智商未必会有多高,但它们的战斗天赋与本能绝不会低......
直觉告诉它,自己眼下必须要尽快逃离现场。
如若不然,它大概率会栽在眼前这群拥有超凡异能的人类手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灾厄立刻高高扬起,它那体型远比壮年男子还要大上许多的前蹄,足以瞬间吞噬多名成年人类的嘴巴也大大张开,一阵异常尖锐且震耳欲聋的长啸声,随之从它那布满不规则獠牙的深渊巨口中传出,落在姜潮等人的耳朵中、脑海里,却变成了无数细细碎碎、含混不清、意味不明的低语声,让他们瞬间就逻辑混乱、大脑停转——
这一定会让那些村民们,十分后悔自己过早离开现场。
因为像是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对于他们来说,绝对像是高纯度毒品之于瘾君子一样,具备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哪怕只能听上一秒,也足以令他们飘飘欲仙、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当然,这大概率也会让他们更加不受控制、难以回头地滑向异变深渊。
就在姜潮等人深陷灾厄制造出的精神污染,因而无法保持清醒、正常思考,并且做出行动的同时,灾厄的巨大前蹄,也已经重重地砸落在了地面上。
远比刚刚震倒村民、震碎祭坛时,还要强烈上无数倍的震感,立刻以灾厄前蹄的落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辐射、扩散了开来。
地动山摇之下,饶是身为超凡者的姜潮等人,身体平衡性、协调性要远超常人,因为深陷精神污染的影响,他们也同样难以稳稳立足。
灾厄并没有趁此间隙,对三人发起冲锋、进行攻击,而是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等到姜潮等人摆脱影响、恢复清醒,周遭的地面也不再剧烈颤动之后,这家伙早已如同“山猪归林”、身形完全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了。
第342章 风险高低等于收益多少
眼见着本来已经身负重创、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袚除的灾厄,就这么在自己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姜潮又岂能心甘情愿就此作罢。
他立刻弯腰蓄力,准备循着灾厄留下的、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大脚印追踪而去。
谁曾想,就在姜潮即将如同猎豹般启动、向着密林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之际,他的胳膊却突然间被人拽住了。
与此同时,韩若冰那富有磁性、令人心安的嗓音,忽地在姜潮耳边儿响起:
“保持冷静......不要冲动!”
说着,韩若冰已经凝望向,远处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一般,正隐匿于浓重黑暗中的密林,眼神里满是忌惮与警惕,显然是十分顾忌隐藏于其中的风险......
哪怕现在看来,远处的密林静谧而又安详,除了微风拂过树林的声音外,再无任何异响,甚至可以说别有一番风味。
姜潮又何尝不知那是危险之地,但总是与灾厄正面抗衡、游走于刀尖之上的他同样清楚,从某种程度来讲,风险的高低就等同于收益的多少。
成功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宜将穷寇追剩勇,不可沽名学霸王!
心思细腻、观察力与精神感知力一样敏锐,同时也对姜潮有更多了解的张楠,又岂能看不出,此刻的姜潮内心究竟有何等挣扎、纠结。
她和姜潮一样,都希望能够尽快解决,此次任务中最大的危险源头,但冷静谨慎如她,又怎能不知这其中风险:
“老姜,韩组长说得对,现在不是追击的最好时机。”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我能够隐约感觉到,密林里存在很多强度不低的精神乱流......隐藏于其中的灾厄或是受刑者,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两个。”
“而且,它们的精神量级,虽然不可能有这只灾厄高,但绝大部分也都在虎级上下......结合莺队的说法,不排除有其他鬼级异变生物,就在那附近游荡的可能性。”
张楠都已经言至于此、把利害关系讲得如此明了了,不管姜潮究竟有多么不甘心,也都只好就此作罢。
在不清楚目标数量、等级与战斗环境的情况下,贸然闯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很有可能会栽个大跟头。
要知道,张楠和韩若冰可不像他一样,拥有那般出色的夜间视力......
在那种可见度极低的环境中战斗,二人各方面的能力,必然都会出现极大幅度的下降,反观灾厄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再者,若是他们此先就已经消灭了那只“归林山猪”,那倒是还好,剩下那些鬼级、虎级、狼级灾厄或是受刑者,自然不会给他们构成任何显着威胁。
但实际情况却显然并非如此......
哪怕那只鬼级中阶的灾厄,现在已经身负重伤,精神力余量也理应捉襟见肘。
但只要它能够暂时正面牵制,或是抵挡住姜潮三人,剩下那些精神量级较低的灾厄或是受刑者,可就不再是能够被他们随意忽视的小卡拉米,而是随时都有可能,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大口肉来的鬣狗豺狼了!
另一方面,在热血褪去、冷静下来后,姜潮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不怎么良好——
在刚刚的战斗中,灾厄遭受到了重创、被消耗了绝大部分精神力,他们又何尝不是?
尤其是始终直面灾厄、与它进行近身缠斗的自己,不仅早已被灾厄的疯狂反扑给弄得遍体鳞伤,同时也耗费了大量体力与精力、感觉疲惫到了极点。
一直都与灾厄保持较远距离的韩若冰,还有较晚加入战局的张楠,虽然没有承受多么严重的伤害。
但韩若冰还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运用精神力,致使体内出现了,多团程度绝对不算多么轻微的精神乱流,并且精力接近枯竭。
为了限制住灾厄行动,而动用了非凡物品的张楠,更是因为遭受“缚影之钉”的用后反噬而痛苦非常。
姜潮低头看了看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位脸上写满了憔悴与疲惫、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精疲力尽的队友,不由得叹了口气,只好就此放弃追击灾厄的打算,转而询问张楠道:
“阿楠,你没事儿吧?”
实际上,姜潮大可以动用自己刚刚兑换到手的非凡物品——慰藉之触,来帮助两人恢复伤势、缓和精力。
只不过,使用这一治疗类非凡物品,固然可以使张楠和韩若冰得到治愈,让他们的精神与肉体状态,俱是在短时间内回归到较高水准,但这同样会致使他们遭受反噬。
在不需要继续进行战斗、短时间内无须保持良好状态的情况下,使用慰藉之触,透支未来一段时间内的精力与自愈能力,来寻求在短时间内得到治愈,显然不是十分划算的选择......
尤其是对于才刚刚使用了缚影之钉的张楠来说,就更是极有可能给她造成“二次反噬”了。
心思聪颖、感情细腻的张楠,自是不难听出姜潮话里的担忧之意、看出他眼神里的担忧之情,这让她的心底拂过一阵暖流。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十分要强地回答道:
“我没事儿,老姜,谢谢你的关心。”
作为组里唯一一名女成员,同时也是唯一一名非战斗系超凡者,张楠可不想表现脆弱、成为姜潮和韩若冰的拖累。
姜潮当然能够看出一点,知道张楠这么讲,固然包含有“逞强”的成分。
可姜潮同时也十分清楚,这个行事严谨的女孩儿,绝对不会因为要强而忽略自身状态,更不会因此而谎报实情、让队伍陷入危机。
相比起担心张楠本人的身体与精神状况来,韩若冰则是显然要更加关心,可供她进行驱使的、那一控制类非凡物品的情况:
“张楠,把‘缚影之钉’召回吧......检查一下它是否受到了严重损坏、还能否可以正常使用。”
第343章 拥有人性的正反面
韩若冰会有如此疑虑,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倘若缚影之钉遭受严重损坏,会白白浪费原本能够用来兑换“巨款”的大量功勋点。
最为重要的原因,还是他担心这会影响到,他们执行任务的效率与进程。
毕竟早在出发前,“在关键时刻使用缚影之钉,来限制目标的行动”,就已经被他们列为战斗方案中,近乎于不可或缺的一环了。
而且,在刚刚的实战中,这一非凡物品就更是用实际效果证明了,它的确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巨大作用。
倘若这一非凡物品,因为遭受损坏、灵性消耗,而无法正常使用,或者是效力因此而大打折扣,那么他们完成任务的效率乃至是成功率,显然都会遭受巨大打击。
张楠闻言点了点头,立刻按着组长的吩咐照做。
伴随着她轻抬手臂,方才还静立于远处的黑暗中、深陷在坚实地面里的四枚铁钉,瞬间就飞回到了她的手掌心里,像是归巢的鸟儿一般。
借着朦胧月光、漆黑曜光,简单检查了一下这四枚表面无光、冷若寒霜的铁钉后,张楠悄然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欣喜与庆幸之色:
“没事儿,那只‘山猪’逃跑的时候,似乎并没有顾及、伤害到它们......”
说到这里,张楠又瞥了一眼其中一枚铁钉,正是刚刚出现了剧烈震颤、险些被灾厄挣脱的那一枚。
这枚铁钉尾部浮现出的细微裂痕,似乎预示着它本就有限的寿命,又一次受到了巨大折损:
“只是它们的灵性因为高强度使用,而出现了大幅度下降,但是没有大碍,稍加保养一下,绝对还可以正常使用。”
听张楠汇报完情况后,韩若冰点了点头,语气里虽然没有情绪起伏,但那张半隐半现于黑暗中、月光下的,总是冷若寒冰的帅脸上,却是不甚明显地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那倒还好......找个地方修整一下状态,顺带商议商议后续究竟该如何行动吧。”
对于韩若冰的提议,张楠和姜潮无比赞同。
钻入密林的灾厄,一定会即刻返回它的老巢养精蓄锐,并且待到状态恢复得差不多后,再度袭击他们,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的确需要尽快进行整备,以便应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斗......
如果没有休息好,被灾厄以逸待劳、抓住机会、打个时间差,那么情况可就显然会变得糟糕透顶了。
再者,从先前的交手来看,这只灾厄并非毫无智商。
这意味着,他们在上一轮战斗中所使用过的、让灾厄栽了大跟头的那些手段,很有可能已经被灾厄铭记于心,并且让它提起了高度警惕。
在他们修整与思考战斗策略的同时,那家伙一定也会回忆、分析战况......
如果再次相见时,姜潮等人还妄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它,要么效果会因为对方的提前设防而大打折扣,要么会完全失去效用,甚至有一定可能会让他们陷入“路径依赖”,从而掉进这家伙的圈套里。
他们必须要尽快调整战斗策略、思索出新的战斗方案才行......
不说必须要与先前的行动套路完全不一样,最起码也不能存在过多的相似之处。
然而就在已经统一意见的三人,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之际,他们之中战斗直觉最是敏锐的姜潮,心中却突地警铃大作。
执剑者那时灵时不灵的“蜘蛛感应”,此刻忽然间被被动激活,并且告诉姜潮危险正在逼近。
许多双布满血丝、不怀好意、在月光与曜光下反映着诡异光芒的眼睛,开始浮现于周遭的黑暗中。
先是一双、两双,然后是十双、二十双、数十双、近百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发现了可口猎物的狼群一般,开始变得越积越多、距离他们愈来愈近。
很快,姜潮三人就发现这些眼睛的主人,并非是某种夜行动物或是牲畜......而是人。
正是黑水镇附近的村民们。
那些遭到灾厄的屠戮后,原本已经作鸟兽散、四散奔逃向各处的村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聚拢在了一起。
借着淡淡月光、漆黑曜光,姜潮三人隐隐约约间能够看清楚,这些村民的手里还握着各式各样的土枪火铳,或是长弓强弩......大有要将他们围拢在一起,并且毫不留情地杀死他们的趋势。
怪不得这些毫无超凡异能,身体素质也不算是过于出众的村民们,竟是会激活姜潮“蜘蛛感应”这一被动技能......
原来不仅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远超己方,同时更是因为,他们手中握有大量热武器——
像是这种级别的武器配备,已经足以对尚未完全脱离肉体凡胎的他们,形成致命威胁了。
得益于出色的夜视能力,姜潮能够清晰发现,许多男性村民们的眼睛,就像是被磁铁牢牢吸附住了的磁石一般,在张楠玲珑有致、性感而又健美的娇躯上来回游走......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饥渴与兽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潮虽然身为超凡者,但也同样有“欲望”。
会产生合理适度的欲望,恰恰是“拥有人性”的表现之一,这反倒能够帮助他们生成“锚点”、稳定自身的精神状态。
更何况,以绝大多数男性同胞的审美眼光来看,张楠确实称得上是极品尤物。
但村民们如此毫不遮掩自身的欲望与意图,并且还显然超出了“正常”界限......那可就难免有些过分了。
他们曾经因为献出“祭品”,而获得了山神大人的“赐福”,但又因为得到的不是完整赐福,导致折磨他们的痛苦,只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
再加之,这些村民们的精神状态,比起正常人来本就不怎么正常。
所以,时刻饱受折磨的他们,无疑就更加难以压制,潜伏于自己心底的某些丑陋欲望了。
第344章 杀戮欲望
现在“山神大人”不在了,于村民们而言既没了“精神食粮”,也没了危险源头,他们自然需要寻找地方,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与欲火,以此来使时刻折磨自身的痛苦得到找补......
他们手里现在握有的武器,就更是在极大程度上,给他们带来了作恶的底气——
山神大人是不会被这些土枪火铳、强弓长弩解决,眼前这些外乡人难不成也不会么?
在这种情况下,既是“罪魁祸首”又是“绝顶尤物”的张楠,无疑就成了他们泄愤与泄欲的首选......
他们可不会意识到,或者说是不会觉得,正是因为姜潮三人的出现、帮他们阻挡住了灾厄,才令他们得以避免被灾厄屠戮全镇的结局,反倒只会将他们没法得到,山神大人的“完整赐福”,还有因此而可能遭受山神大人怒火的账,全部都记在姜潮等人的头上。
此刻手持武器、目露凶光、不怀好意、将姜潮三人围拢起来的村民中,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当时得到了张楠的帮助,最终才得以从暴怒灾厄手里逃脱出去的家伙......
恰巧是这部分人看向张楠的眼神里,不怀好意的成分最多、最是不加以掩饰。
帮助他们,不会让他们心存感恩与敬意,只会让他们觉得,心怀善意的你软弱可欺、容易拿捏。
当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程度后,一个始终都举着猎枪瞄准姜潮三人的村民,率先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就是他们破坏了‘山神大人’的赐福仪式......这群该死的外乡人!”
随后是更多或饱含愤怒或隐含恐惧或二者兼有的声音响起,但无一例外全都情绪激动、神志不清、逻辑混乱:
“祭祀仪式被他们破坏了......他们竟然还敢攻击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一定会回来,把我们镇子屠光的......”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都怪这几个外乡人......杀了那两个男人,不,把他们捆起来当备用祭品,然后把那个女的囚禁起来,让她多下一些崽子给山神大人享用!”
望着眼前这群禽兽不如的家伙们,姜潮眼神冰冷、面色冰寒、紧紧握住了双拳。
不知不觉间,杀意已经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并且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迅速蔓延。
在他看来,这些村民已经彻底无药可救了。
当然,姜潮实际上并不怪这些村民愚昧,竟是会蠢到把灾厄当做神只来看待。
他也可以不计较这些家伙先前的行径。
毕竟被当做祭品,活祭给灾厄的可怜虫们,可能是这些村民们的同胞、邻居、亲人甚至是孩子。
仔细掰开来讲,这是私事儿、家事儿、村里的事儿,既与他姜潮无关,他也无权来做青天大老爷。
就算真的要对这些村民们进行清算,那也得由危管局或是当地官府,来对他们进行审判。
可他们若是想对自己三人图谋不轨,那姜潮可就不能答应,更不可能会坐视不理了......
尤其是在对方手里不仅持有海量冷兵器,还握有大量热武器的情况下——
姜潮等人虽然是超凡者可毕竟仍旧是血肉之躯。
尤其是张楠,在这些武器面前就更是脆弱无比。
他还可以通过灵活动作、迅猛速度,去躲避那些冷热武器的攻击,或是凭借蛮横的肉身素质,直接扛下部分伤害。
韩若冰也可以借助精神屏障来防御攻击,或是直接以暴制暴、与村民们进行远程对轰。
但相比之下,攻防能力俱是不怎么出色,至少没有完全超脱普通人界限的张楠,却显然很难能够有效且稳妥地应对眼下局面。
这么多热武器,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置于死地了!
意识到自己与队友眼下的处境,究竟有何等凶险之后,仿佛是被植入了某种心理暗示一般,姜潮的耳边,不,应该说是脑海里,此时此刻再次回响起了,莺粟在他们出发前交代给韩若冰的那句话:
“必要时......净化全镇!”
几乎是在这句话,回响于姜潮脑海中的第一时间,“祝福”与“宽恕”就好像已然复苏,开始在他别在后腰带上的枪套中,极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它们似乎在告诉姜潮:“快把我们拔出来......让我们替你杀光这群畜生!”
尽管姜潮很想满足,这两把炼金武器的愿望,或者说是自己心中的杀戮欲望,眼下这些手持武器、杀意正浓的村民们,的确也能够给他们构成极大威胁。
但只要放开道德观念的束缚、舍得放开手脚来对付他们,而无需顾虑其他许多的话,那么单单凭借狄克推多与凯撒,无疑就已然足够他大杀四方了......哪里犯得上动用炼金武器?
杀鸡焉用宰牛刀!
只不过,姜潮还真是没有料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是会用超凡异能、精神武器来对付普通人。
当然,狄克推多与凯撒,今天没能成功斩下灾厄的头颅,但若是能够用来砍掉这群杂碎们的脑袋,倒是也算十分不错、能够弥补一些遗憾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些村民持有大量冷兵器、热武器,单凭赤手空拳,姜潮便大可以轻轻松松地杀个七进七出。
正如那些村民们,心中方才所想的一般——
他的拳头打不死那头鬼级中阶灾厄,难道还能锤不烂这些畜生么?
盛怒之下的姜潮并没有意识到,这理应是他绝对不可能会产生出的想法——
哪怕是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先前的他也必然不会对普通人抱有杀心,而只是会想要缴除他们手里的武器,或是通过点到为止的暴力手段,让他们丧失绝大部分行动能力。
总之绝不会如此轻易,就想要直接杀死他们。
姜潮的心态、想法乃至是人格,正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缓慢却又切实存在的转变。
第345章 瘦小但伟岸
就在姜潮准备将狄克推多与凯撒,重新具现化而出,好杀他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之际,却猛然发现,一个看起来虽说有些瘦削,但却莫名给人一种伟岸之感的身影出现,并且挡在了他与张楠面前。
与此同时,一阵精神威压忽地骤然浮现,并且以挺身而出的这人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竟是令姜潮感觉,就连呼吸都变得稍微有些困难起来。
就连并非作为这阵精神威压的主目标,并且已经有d级精神量级的姜潮,都会因此而产生轻微不适感。
就更别说是那些身为普通人、精神抗性相较之下极其低微的村民们了。
这裹挟着于常人而言,可谓是恐怖至极的精神威压,出现在姜潮和张楠身前、近百村民们眼前的瘦弱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组长韩若冰。
此时此刻,在那些村民们眼中,这手里没有拿着任何武器,体型看起来也与“高大魁梧”、“孔武有力”毫不沾边儿的瘦弱年轻人,在这一瞬间却是恍若地狱厉鬼。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好像只要手里握着土枪火铳,就能不再把他们这些超凡者放在眼里一般的村民,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两股战战......有些人甚至已经大小便失禁了。
方才还嘈杂不已、人声鼎沸的现场,霎时间就变得落针可闻。
直到部分相对来说胆子比较大,至少没有恐惧到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但因为受到了过度惊吓,而产生了应激反应的村民拉弓搭弩,或是扣动了手中的扳机,死寂才被打破。
一时间,在浓重黑暗中显得分外显眼的火光,纷纷开始闪耀而起。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许多头部与尾部俱是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弩箭。
它们虽然出现于四周各处,但是去向却是十分统一——
已经被他们的主人,给彻底包围起来的姜潮三人。
眼见着场面终于还是彻底失控,姜潮赶忙把张楠护在了自己身后,同时将狄克推多与凯撒具现化而出,并且挥舞得密不透风,想要以此来格挡开那些意欲将他们射成马蜂窝、打个稀巴烂的弩箭与子弹。
但很快姜潮便愕然发现,那些箭矢与子弹,激射到他们身前大约不足一米之处时,却是好像撞上了某堵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墙壁一般,忽然间停滞了下来、再也难以寸进分毫。
在嗡嗡颤鸣了一阵子后,便像是彻底失去了马力似的,纷纷掉落于地......不过只是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在三人的脚下堆积成片。
姜潮抬眼望去,即便此刻的韩若冰正背对着自己,他也依旧能够清晰发现,滴滴豆大的汗珠,正从这位组长的两鬓之处滚落而下,让韩若冰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人从水里给打捞出来的溺水者一样。
那道阻隔下村民攻击的“无形屏障”,显然正是他凝聚出来的。
而且,姜潮能够感觉出来,那并非是某种类似于“精神屏障”的精神技能,而只是单纯的精神力堆积。
换句话说,就是在刚刚那一瞬间,韩若冰动用纯粹、强大的精神力,将他们三人给“包裹”了起来,这才能阻隔那些弩箭与子弹、让他们免受村民们的攻击侵袭。
没有借助任何非凡物品,甚至没有动用自身的途径异能,而是单纯凭借简单粗暴的“精神力堆积”,就能具备如此强大的防御范围与效果......这已经不是d级中阶的普通超凡者,所能够轻易办到的事情了。
要知道,那些子弹与弩箭的数量可是极为惊人。
它们的杀伤力,即便比不上高尖端热武器,同样也不容小觑,至少于血肉之躯而言,并不存在太大区别,尤其是在数量多如牛毛的情况下——
哪怕其中只有一半,落到了姜潮几人身上,也足以瞬间把他们三个给杀死十数次,乃至是更多次了。
这说明,要么是韩若冰的精神力操控技巧远超同级超凡者,要么就是他的精神量级已经极为逼近d级高阶,要么就是二者兼有了。
另一方面,若是想要纯粹单凭精神力,达到能够媲美精神防御类异能的效果,无疑意味着要消耗更多。
再加之刚刚与灾厄交战,本就已经让韩若冰体内出现了精神乱流,并且让他精力枯竭、疲惫不已。
如果不是如此,一下子抵挡如此之多的冷热武器攻击,即便对于d级超凡者来说绝非易事,理应也不会让韩若冰看起来变得如此虚弱。
至于他为何没有动用精神屏障来抵挡攻击,想来不是因为他妄自托大,而是因为使用正儿八经的类似异能,需要一个“精神力转化”的过程。
这无疑是比较困难且需要一定时间的。
但在方才那种事发极其突然的情况下,韩若冰显然没有办法“调教”自身精神力,并且将它们细腻精巧、毫不浪费地凝聚成屏障。
毕竟他没有料想到,在已经受到了自己精神威压高度震慑的情况下,这群村民竟是还有胆量、还能行动、还敢向他们发起攻击。
相较之下,直接动用精神力,围拢在自己和姜潮、张楠的身体周遭,达到类似于“精神屏障”的效果,固然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浪费、出现损耗,必须要耗费更加大量的精神力,才能够取得预期效果。
但最起码不需要转化过程、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
与队友们的性命比起来,多浪费点精神力又能算得了什么?
充其量,只会让韩若冰事后变得更加虚弱、疲惫上几分罢了。
眼前这一幕“隔空阻物”的超自然景象,登时就把村民们彻底吓傻了。
如果说韩若冰方才释放出的、那股让他们直感汗毛倒竖的强大威压,还可以用某种类似于“气场”的存在来做解释,那么刚刚阻挡下他们进攻的“无形力场”,可就真正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了。
第346章 联合村长
直觉告诉村民们,眼前这伙外乡人,即便不足以与他们的“山神大人”比肩,那也必定不可能是“普通人”,反而更像是某种介乎于二者之间的存在......
至少眼下与他们爆发冲突,绝对不会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方才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事实,又已经证明了一点——
若是想要动用暴力,来强行驱赶这些外乡人,无疑是行不通的。
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请来的神尚且是如此,更何况是这三尊不请自来的“神”呢?
就在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之际,正全神戒备、满眼警惕的姜潮三人,却见一个“长须及腰”的老人,从人群中缓缓踱步而出,不仅神色相比起那些表情各异的村民们来,要淡然上许多,就连容貌、身形也要更加接近普通人。
要知道,这一路上,姜潮他们已经见过不少这个年龄段的老人了,而像是这般苍老的黑水镇村民,大多都已经身体畸变、皮肤溃烂、关节突起、形容可怖,反观眼前这位老者,显然却并非如此。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这老人看起来与正常老人无异,他的身上同样留有饱经黑曜辐射摧残的浓重痕迹......
只是相比起黑水镇的其他村民,尤其是其中的同龄人来,他看着至少还像是一个“人”。
这老人走得明明是那么缓慢,行动看起来也是那么无力,而且在穿梭过人海时,他明明没有做出任何类似于“拨开人群”的动作。
可他周遭那些如同群聚蚂蚁般乌央乌央的村民们,却好像是被“耶稣”分开来的潮水一样,自觉倒向了两边儿,为老者让开了一条顺畅无阻,但只容得他一人行走的通道。
走到一众村民身前、姜潮三人面前、驻足于双方之间后,老者动作缓慢而又颤抖地抬起了,他那瘦可见骨的枯手。
位于他身后的近百乃至是数百名村民,立刻就随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动作之整齐、意志之划一,哪里像是一群没有文化、思想封建的村民?
这俨然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让姜潮三人在感到讶异之余,同时也意识到了,长须老者在村民当中很有威信,而且必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要知道,能让这些草芥人命、把灾厄奉若神明的暴民们,变得如此乖巧听话,若是没有足够强硬的手段,或是高到一定程度的地位,亦或者是二者兼有,可绝对是不可能办到的。
老者接下来所说的话,更是证明了三人的这一点猜想:
“我是黑水镇三十三村的联合村长......你们叫我张老就好。”
老者也就是张老说罢,用手中拄着的拐棍轻敲地面,紧接着言简意赅地补充道:
“如果想好好解决问题的话......还劳烦占用你们三人一些时间、随我来陋舍简叙一番。”
长老的这番话,看似是对姜潮三人一同说的,可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却始终都在盯着韩若冰看......显然知道三人之中,这英俊帅气、身形消瘦的“小白脸”,才是真正能够主事的那一个。
与张老有所不同的是,明明已经知道彼此才是现场双方,真正能够做主的“揸fit人”,但在听张老讲话的时候,韩若冰的眼睛却一直都在紧盯着村民们看。
他发现,这群家伙虽然已经放下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但“放下”可不等同于“完全松开”,更不等同于“彻底放弃”攻击他们。
以他们三位d级超凡者的实力,固然可以将这些村民尽数杀死,这远比仅仅只是打昏他们,或者是通过其他方式,让他们丧失施暴能力,要来得简单上许多......
毕竟控制力道,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消耗、更高的难度。
可他们三人才刚刚经过与灾厄的一番鏖战,身体与精神,本就已经受到了颇为巨大的消耗。
杀死这些手持各种远程武器的村民,无疑会使得他们原本就已经捉襟见肘的体力与精力,变得更加逼近完全枯竭。
届时,如果那头精神量级已达鬼级中阶的灾厄,或是在密林内游荡的异变生物再度袭来......等待他们的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更何况,韩若冰十分清楚,自己等人现在可是身处人家的地盘。
他对黑水镇的了解虽然不多,但从这个镇子在地图上占据的面积,他也不难推测出来,住在附近的居民绝对不止眼下“这么点儿人”。
而且,张老刚刚已经说过了,他是“黑水镇三十三村的联合村长”......
这既是自我介绍,同时更是一种示威。
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三十三个村子啊!
哪怕每一个村子里,只有区区一百人可以充当有效战力,那么只要有充足的火力设备作为支撑,并且民风足够彪悍尚武,那也足以依靠“人海战术”,把他们三人给淹死了......
三千三百人对三人,绝对够让这些村民们凭借数量上的碾压性优势,填补他们与超凡者之间,个体战力的所谓鸿沟了。
而且黑水镇的村民们,方才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不仅民风彪悍、人手众多、有储备充足的冷热武器库,并且如同绝大多数邪教组织成员一样,在极高程度上具备组织行动力、思想统一性。
韩若冰毫不怀疑,倘若自己拒绝了张老的“好意邀请”,那么眼前那些看似已经放弃攻击他们的村民,绝对会再次对他们发起齐射,而且必然还会有更多村民赶来支援......
说不定,那些增援此刻就在路上,甚至是已经潜伏在没有半盏完好路灯、可视度低到极点的附近了。
这些念头看似详细且繁杂,实则只一瞬间,便在韩若冰脑中走了个遍。
在除了韩若冰以外的任何人看来,他只是略一犹豫、稍作权衡,就点头答应了张老的提议。
第347章 劝退
片刻之后,当韩若冰带领姜潮和张楠,随着张老来到他的住所时,三人才意识到,张老口中所说的“陋舍”,可不是什么自谦之词,他的住所确实是简陋到了极点......
别说豪庭宫殿或是乡间别墅了......那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是一栋房子,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堆水泥,在院落中胡乱堆砌出来的产物。
据传言,黑曜事件爆发之前,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离中心城市千里开外的村子里,村长可都是一方巨富。
他们无论吃喝用住都是最为顶级,是就连许多高官巨贾,都无法与之相比拟的、真正意义上“土皇帝”级别的存在。
可是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了。
黑曜事件爆发后,各大村子里原先那批手握大量财产的重量级大佬,早就已经逃到了各大壁垒城、各座卫星市。
就算再不济,他们也能在卫星市的边界处,混上一所容身之地......哪里可能直到现在,还傻乎乎地留在随时都有可能被黑太阳“侵占领土”的村子里?
现如今,黑水镇或是级别与之类似单位里的所谓“联合村长”,不过只是被迫留下来的村民们,后续瘸子里面挑将军、从他们这些苦命人里推选出来的罢了......
要说他们的地位、权力与生活质量,肯定比普通村民要高、重、强上许多倍。
但比之于壁垒城、卫星市里那些真正的老爷们,可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甚至比起普通市民来,都要远远不如了。
张老自然也是如此。
说他的房子“极其简陋”,那也只是相较于韩若冰这群“城里人”而言是这样,比起其他村民那些“茅草屋”来,他住的条件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现代科技为依托,还会出现这种“人均土棚瓦房”,就连一村之长,不,应该说是三十三村之长的住所,都如此简陋的情况,并不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好吃懒做......这甚至都无法归结为根本原因。
最为主要的两大因素,一是因为村民们很难与外界进行有效沟通,因而根本无法获取现代技术的支持。
通常情况下,就连卫星市郊区里的“最底层住民”,都不会愿意与这群饱受黑曜辐射折磨、随时都有可能产生异变的“精神病”们沟通,更何况是卫星市市民,还有壁垒城的“天龙人”呢?
当然,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不知晓黑曜事件真实的相关隐秘,只知道长期居住在黑太阳附近,会有极大概率感染上某种致命怪病,而且,这种致命怪病还具备非常恐怖的传染力......
其次则是因为,村民们的确长期饱受这种“怪病”的折磨。
这使得他们总是无力进行正常劳作,于身于心皆是如此......
就连活着都已经困难至极了,他们又哪里还有心思,去造更大更好、更加精致舒适的房子呢?
进入张老当之无愧的陋舍后,尽管姜潮三人一再表示无需客套多礼,但村长大人还是执意要为他们亲手沏茶。
这再次让三人意识到,眼前之人与外面那些凶狠暴戾、嗜血好杀的村民们大有不同。
只不过,当那三杯颜色深棕近黑、表面有无数气泡起伏、根本不知道能否被称之为是“茶水”的液体,被村长大人推到姜潮等人的面前时,他们还是立刻打消了方才的想法、瞬间就提起了警惕。
尤其是在联系起,张老方才那坚持要由自己操作、不劳他们费神费力、殷勤得有些过头的说辞与行为后。
这倒并非是因为姜潮等人过于谨慎,也不是他们刻意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因为对方态度的前后转变,明显有些过大了——
上一秒,在村民们面前还举重若轻、一副世外高人风范的村长大人,总不能下一秒就化身为树先生,给他们整上“刚才外面人多,是哥不对,哥给你们跪下了”这么一出吧?
三人深知眼下正处非常时刻,而早已在刀尖之上、生死边缘游走过许多次的他们,又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深刻地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哪怕是三人之中身为d级执剑者、肉身素质与代谢能力俱是远超常人的姜潮,在面对某些于数秒之中,乃至是更短时间内,就能轻松将人药死的剧毒时,不说会“触之即死”,到头来大概率也会无力回天——
离开超凡者那身强于普通人的皮囊筋骨,他们的内里同样十分脆弱。
看到三人没有喝下自己亲手沏的茶水,张老并未生气,而是从三杯未被挪动位置的茶水中,十分随意地取出了一杯,转而将留给自己的那杯茶水推到了三人面前,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诚意、衬托对方的小气,同时也想借此在气势上,无形压过三人一头。
轻啜了好几口茶水,并且咕咚咕咚地将其咽下后,老头满意且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除了受到灾厄的精神污染时,这还是姜潮三人头一次看到,黑水镇村民露出与“舒服”有关的神色。
这更加坚定了他们心中,“无论多渴都绝对不会喝下这玩意儿”的念头。
终于,姜潮再也耐不住性子,急于攻破这一恶性异变案件的他,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功夫,同这家伙在这儿瞎耗:
“张老,我们还是尽快切入正题吧。”
听闻姜潮率先打破了僵局,张老脸上不甚明显地闪过了一丝喜色。
然而当他放下手中茶杯、再度开口时,刚刚闪现的喜色与方才出现的惬意,却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万分严肃与凝重。
简直比国家一级演员变脸的速度还要更快、幅度还要更大。
“想必你们已经看出来了,那怪......那就是我们的‘山神大人’。”
“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吧,山神大人的伟力,可不是你们能够抗衡的......哪怕你们并非凡人也同样如此。”
第348章 离不开了
虽然出于种种原因,村长没有明说。
但姜潮三人也能够从他的举止言行中,看得出、听得到,这家伙知道那头体型堪比小型山脉的“野猪”,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神”,而只是某种他们所无法理解的怪物。
再者,这也让他们发现,眼前这位老者的文化程度,显然不是很低。
最起码小学没有毕业的人,理应是说不出“想必”、“伟力”、“抗衡”,还有“陋舍”、“劳烦”,这些相对来说比较高阶,或者说是日常沟通中,难以使用到的词汇与句式。
看来这平平无奇的老头,之所以能够坐上村长的位置,不仅仅只是凭借强硬的“物理手段”。
他的“思想文化”绝对也没有那么简单,多少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当然,不管怎么说,既然眼前这位老人的脑子还算是比较正常、勉强能够与姜潮三人进行沟通,至少知道所谓的神,实际上并不存在,不过只是某种强大却又嗜杀的怪物,而且在村子里,还拥有相当高的地位与相当重的话语权。
这就意味着许多事情,都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好解决。
认识到这一点后,姜潮悄然松了口气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张老,我们知道你们的难处,但那只怪物并非完全不可战胜......我们一定可以帮你们解决掉它的。”
平心而论,那只被村民们奉若神明的灾厄,确实是令他们感到十分棘手。
可如果说三名阵容搭配合理、行动默契有度的d级超凡者,都会拿它束手无策、根本没有与其抗衡的可能性,那就有些夸大其词了。
要知道,刚刚的战斗虽然险象环生,可他们并无一人真的深陷死境,更是差一点儿,就能将那家伙给彻底袚除了。
尽管若是追踪到密林深处,乃至是灾厄的老巢,无疑会大大增加小组行动与战斗的难度。
但他们大可以通过,再举办一次“祭祀典礼”的方式引蛇出洞,将那只野猪给引到相对来说,地面要平坦空旷上许多,可视范围也是比较良好的镇子上解决。
虽然他们已经可以确认,这只灾厄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智商,理应能够从上一次的战斗中吸取教训,并且懂得权衡风险、趋利避害。
但这同样也会大大增加它上钩的可能性——
只要他们给出的筹码,也就是祭品的数量足够多、质量足够高,就绝对能够把这家伙给引入圈套。
当然,他们只需要假装举办祭祀庆典,并且尽可能让场面变得更加盛大、更具吸引力,以便能够在不真正伤及人命的情况下,就可以诱惑到灾厄而已......
身为超凡者的三人,就算道德水准线低到地下三尺、就算再怎么不把村民们当人看,他们也绝对干不出,牺牲无辜群众来“成就大义”的恶心事儿。
总之,在姜潮看来,只要村长能够答应他们的计划,并且可以说服村民配合他们的行动,那么绝大多数问题,就都将迎刃而解。
只是姜潮未曾料想到,自己不求回报、舍生取义的豪言壮语,最终却只换来了村长的一声叹息:
“不......你们无能为力。”
姜潮起初还误以为,村长之所以会这么说,是未知全貌的他认为,自己等人没有处理这只灾厄的能力,并且担心若是再一次“触怒神明”,会导致整个镇子上的村民,后续都将遭受到更加严重、恶劣的惩罚。
毕竟站在村民们的角度来看,他们的确没能杀死“山神大人”,反倒是打断了祭祀庆典、惹怒了山神大人、埋下了更大的“神怒”隐患。
因此,姜潮想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且适度向村长展示肌肉,以便让他明白,自己等人确实拥有解决这起事件的能力。
只不过,在这穷山恶水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因而眼力极为敏锐、城府更是极其深重的村长,显然早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
未等姜潮来得及作出解释,张老便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
“后生仔,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这与你们是否能够抗衡山神大人的伟力无关......而是我们已经离不开山神大人了。”
如果没有方才的经历,姜潮三人一定会万分疑惑,村长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并且怀疑他与这附近三十三个村子的绝大多数村民,会不会都是“重度斯德哥尔摩症患者”。
可是联想起村民们在受到灾厄精神污染时,那仿佛获得了神赐的、如痴如醉如迷如狂的表现,他们还是隐隐约约能够猜到什么。
村长没有理会姜潮等人闻言后,朝他投去的复杂眼神,而是自顾自地摸出了,一个老旧破烂的烟斗,将弯弯曲曲的烟丝填入其中、压平点燃,含在嘴里啪嗒啪嗒地猛抽了起来。
片刻之后,苍老浑浊的声音,混合着呛鼻刺眼的连片烟雾,便从村长那只剩下几颗黄牙的嘴里,一同飘散出来了:
“‘黑太阳’出现前,黑水镇那可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土地丰饶,就算不是人人都非富即贵,大家也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小日子。”
“那时候的我还不是联合村长,只是一个教书匠而已......呵呵,这不是重点,就暂且不提了,我们言归正传。”
“自打‘黑太阳’出现以后,一切就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再也没有过过正常日子。“
“起初几年时间里,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都只是感觉脑袋里像是灌了铅,又沉又浑,想什么事儿都隔着一层雾,而且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模样出现了变化,但都不怎么明显。”
“所以,就算知道长时间受到黑太阳的辐射,可能会感染上某种致命怪病,我们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这里毕竟是大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如果不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土生土长在这里的我们,谁又愿意、又甘心离开呢?”
第349章 你们不能理解
村长放下烟斗、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后,才继续补充道:
“可是时间过得越久,黑太阳带来的影响就变得越发明显。”
“到了某个节点后,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渐渐都开始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有些人的指甲开始增厚、发黄,变得像某种老去野兽的蹄甲;
有些人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头皮上露出青灰色的、像是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斑块;
有些人还很年轻就牙齿松动,牙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颜色深得发黑,笑起来或是疼得咧嘴时,看起来就像是我年轻时,曾听老一辈们讲述过的、常常被用来吓唬小孩子的夜叉恶鬼;
有些人的皮肤下面,开始出现了一些硬硬的、像是小石子儿一样的疙瘩......看着就叫人心里头发毛。”
“就连许多原本水灵灵的小姑娘,竟是也开始慢慢变得形容古怪起来,并且饱受那种怪病的折磨......甚至一些初生的婴儿,都逃脱不过这种厄运!”
“而且,伴随着时间推移而症状加深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们表面出现的、那些肉眼可见的变化......更折磨人的,还是我们身体内外产生的痛苦!”
“你们这些‘城里人’能够理解,那种皮肤下面好像被埋了无数块碎玻璃,只要稍一大幅活动,就会被划出无数隐形口子、疼到就连呼吸都会变得十分困难的感觉么?”
“你们能够体会,那种骨头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彼此摩擦、相互消磨,但又没办法通过分泌多巴胺来弥补的剧痛么?”
“你们能够知道,那种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正在慢慢融化,却又什么都干不成、做不了,只能强行忍耐的痛苦么?”
“不,你们不能!”
“就连我们这些亲历者,直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些怪病到底是什么......又究竟该如何去解决!”
从开口到现在,村长的音调一直在慢慢加重。
他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渐渐也开始变得有神起来,显然十分痛恨黑太阳,还有它给自己与村民们带来的痛苦,但对此又束手无策。
“等到病症严重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我们中的绝大多数,当然已经产生了想要逃出黑水镇、远离黑太阳的想法......哪怕这是我们生活了千百年的祖地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当我们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们已经建立起了大片的卫星市、高高的壁垒城!”
“你们这些‘城里人’自诩为‘上流人士’,却将我们这些无辜受难的可怜人,污蔑为‘下等人’、‘病毒携带者’、‘受诅咒之人’!”
“你们将我们阻挡在外,让我们自生自灭!”
“不......你们做的事情,远比让我们自生自灭,还要更加凶残无情!”
村长说的这些话,听得姜潮几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一方面,这让三人意识到,距离黑太阳直射范围十分接近的村民们,很有可能比许多所谓的“知识分子”,还要知晓、了解更多黑曜事件的相关信息。
毕竟他们切身感受过这种影响,并且几乎每时每刻都饱受其折磨。
但那些所谓“专家学者”,却不过只是会躲在办公室、实验室、研究室里,摆弄自己那些看似精密高级、实则一无用处的小物件儿,就连走出总是吹满冷气儿或暖气儿的房间、出去晒一晒真正的太阳都懒得去干,更遑论是涉足接近黑太阳直射范围的区域,切身实地去探索、感受、了解、学习、研究黑太阳的相关信息了!
当然,村长与那些村民们,有关于“黑太阳带来影响”的理解,同样是不完全正确的。
或者说,若是站在姜潮几人或是危管局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可以说他们的理解是错误的。
毕竟就连各地超凡者和危管局这尊庞然大物,都不敢说自己对于黑曜隐秘的理解,是完全正确的——
在找到能够彻底根除精神异变的方法、让世界重新回到正轨上前,谁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另一方面,姜潮三人也知道,各地官府高层与危管局,这样做很不公平也很不人道。
只可惜,他们这种小角色,对此无疑只能是束手无策。
再者,眼看着村长讲得越多,就变得越发激动,情绪也是越发失控。
饶是姜潮等人的心里十分怜悯他们,也的确很想为他们提供帮助,但还是不由得提起了警惕之情。
早已历尽千帆、阅人无数的村长,自然也能够看出这一点来。
与三人的表现大有不同,在意识到这些外乡人,已经因为自己的抨击而提起警惕后,他的负面情绪反倒是消减了许多、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呵呵,你们三个不必紧张,我知道这些事情,可怪不上你们这些后生仔......想来等到你们出生的时候,那黑太阳应该已经高高挂在天上了吧?”
“你们对于世界、诸夏格局,前后发生的真正改变,应该压根儿就不清楚吧?”
“而且,我之所以要说这些话,不过只是想让你们明白并且理解我们的苦衷,顺带抒发一下个人情绪罢了......”
“虽然我只是一个小镇上的教书匠,但好歹也算是读书人,读书人慷慨陈词一下、纾解一下心中的愤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别担心,不要让我们把事情闹大,还是听我继续讲下去吧......”
姜潮三人对视一眼,俱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村长铺垫这么多,的确不可能只是为了“抒发情绪搞对立”,而理应是与他真正的意图有关。
不管他方才讲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肺腑之言,无疑都是在为他的真正目的服务。
而且,他的真正目的,理应不是与自己三人发生武力冲突。
第350章 救命良药?
别说村长的手里,现在压根没有持握,杀伤力足够威胁到执行小组的热武器。
就算有,他们三个也可以赶在对方抬手之前,只是动动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制服老态龙钟的对方。
“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痛苦而又绝望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山神大人’出现。”
“自打山神大人降临我们村子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那是大约半年前了。”
说到这里时,村长的眼神、表情、语气,再度俱是柔和上了几分。
仿佛一联想、谈及到山神大人,那种时刻都在折磨他的剧烈痛苦,就能够减轻上许多似的。
“山神大人起初出现时,会无差别地杀死祂看到的所有生物,甚至会用祂那能容纳下百川的巨腹,一口气吞下无数人,并把他们不知带往何处。”
“总之,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黑水镇附近的几个村子,就是这样灭亡的。”
“直到我们意识到,那几个村子之所以会被屠戮殆尽,是因为他们不够心诚、没有为山神大人献上祭品,并且为山神大人举办了第一次祭祀大典......”
“这时我们惊喜地发现,祭祀大典似乎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安抚山神大人的情绪、让它感到满足。”
“因为看到我们献出祭品的那一刻,山神大人没有再像是传闻中,还有起初降临我们镇子时一样,直接对我们展开杀戮,而是静静等待我们完成祭祀。”
村长又啪嗒啪嗒猛吸了几口烟斗,让大片大片的烟雾连成团,再次从他口中喷吐而出——
这种烟叶的纯度显然很高,以至于让整间屋子都笼罩在浓雾之中了。
“然后,远远超乎我们的预估,同时也令我们感到更加惊喜的情况,就这样出现了......”
“也许是我们的诚心感动了山神大人,也许是我们献出的极品足够令祂感到满意,也许是......”
“总之,山神大人给予了我们恩赐,瞬间就消除了我们的痛苦,并且让我们在接下来许多天时间里,都不用再时刻饱受那种未知病症的非人折磨!”
听到这里时,姜潮等人的眼角不由得剧烈抽搐了几下。
联系前后情况,他们已经可以肯定,所谓“山神大人给予的恩赐”,毋庸置疑就是那只灾厄,于或有意或无意之中,向四周扩散开来的精神污染了......
想来村长大概率不知道,他眼中、心中、认知中的“神赐”,看似能够暂时帮助他们减轻痛苦。
可实际上,这超出认知也无可替代的“特效药品”,非但没法真正缓解他们的症状,反倒会让他们的“病情”持续且飞速加重,让他们更加难以逆转地滑向异变深渊,直至再也无法回头。
姜潮他们当然很想告知村长与村民们,有关于“神赐”的真实情况,并且想让他们因此而终止,那血腥残忍而又愚蠢的祭祀典礼。
但这既有违危管局“未经允许,超凡者不得向群众透露黑曜事件相关隐秘”的规定同时也大概率是行不通的——
就连相比之下学识渊博、格局开阔、认知通达的村长都是如此,那些村民们,尤其是打从黑曜事件爆发以后出生的、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的村民们,无疑就更是愚昧无知、封建迷信、会对所谓山神大人与神赐深信不疑,甚至已经把它当做一种不容置疑,更不容玷污的信仰了。
所以,如果贸然告知村长与村民真相,必然只会吃力不讨好,让姜潮三人陷入更加被动、更为不利的境地。
另一方面,在听了村长的讲述后,这只灾厄能够拥有鬼级中阶的精神量级,就更是不会让姜潮等人感到难以理解了——
守着饱受黑曜辐射,因而精神量级理应在普通人之上的黑水镇村民,它就相当于拥有了大把的优质口粮。
村长接下来的一番言语,就更是有关于此的有力佐证:
“每当山神大人需要祭品时,我们都会如期举办祭祀大典。”
“当然,有些时候,我们也会将祭祀日期提前。”
“因为每当‘神赐’效果消退后,我们都会瞬间陷入那种非人能够承受的折磨之中......这实在是太痛苦了。”
“所以,你们应该能够理解,我们为什么会‘离不开’山神大人,并且为什么要举办,那种在你们这群城里人看来,那般血腥残忍的祭祀了吧?”
“这是为了大局考虑......为了大义,少数人的牺牲是不可避免,并且极其划算的!”
说到这里时,村长的语调陡然提高了八度。
他的表情、神态与语气,给人的感觉,也俱是从先前那不甘、愤怒、急着想要抒发情绪的“被害者”,变成了扬扬得意、人间清醒、仿佛找到了某种救命良药的“先驱者”。
好像只有他与自己的村民们,才真正了解“黑太阳”的真相,并且知道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在付出代价最小的情况下,尽可能拯救更多人一样。
“我理解,你们这群外乡人不懂我们这里的情况,也不懂我们的规矩与信仰......这怪不得你们。”
“我也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后生仔,很多时候好心都会帮倒忙,明白吗?”
“所以,你们还是请回吧。”
说实话,尽管村长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足够清楚,也把他们的想法、需求描述得足够详细了,但姜潮三人还是不敢苟同。
在完全无法与对方抗衡的情况下,身为领导者的村长,需要尽可能地想办法避免更多人员伤亡,有时候难免会需要牺牲少数人来保全多数人,这一点当然无可厚非,他们也能够理解。
毕竟这正是危管局一贯持之、十分推崇的行事作风。
可若是在没有真正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便主动向“怪物”献祭活人......就难免令三人觉得过于反智与反人类了。
第351章 痛苦与能力并不矛盾
更令三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们不难从村长的话里听出,为了避免痛苦折磨,或者说是为了提早结束痛苦折磨,他们有些时候,会在灾厄没有“杀人需求”的情况下,便提前准备祭品,并且将举办祭祀大典的日期提前......
这不是杀人犯是什么?
所谓“大局”、什么“大义”,说起来冠冕堂皇、很是好听,实际上不过只是一群杀人犯,为了保证生存、满足私欲而找的借口罢了!
倘若这种仪式,在他们心目中当真有那么神圣,又怎么可能随意更改日期?
这又不是什么集会或是趴体!
而且,如果非要向“山神大人”献上祭品的话,村里那群异化程度更深、更加凶恶,俨然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的老太婆、老头子们,难道不应该率先献祭自身么?
如此一来,他们与山神大人做的这笔买卖,才能说得上是足够划算啊!
如果当真是为了种族延续、文化传承,哪儿有用青少年的生命,去交换老年人的生命这么一说?
而且,当时进行祭祀仪式的时候,就属他们这类人叫得最凶......好像他们才是山神大人最为虔诚的信徒一样。
既然如此,让他们拿自己做祭品、为了忠诚信仰而献身,对他们来说,难道不该算是一种解脱,或是升华自己生命价值的莫大恩赐么?
还有什么比拿生命去践行信仰,还能来得更加诚心、更为天地可鉴的?
难不成,灾厄也和某些传说中的怪物一样,还有“口味儿偏好”这一说,只喜欢肉质鲜美、思想纯洁的少年少女,看不上他们那群老肉?
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要知道,灾厄就算“贪吃”,贪的也不是人类或是其他生物的肉体,而是他们、它们的精神力!
另一方面,村长讲述的话里也存在很多疑点。
例如鬼级灾厄的智商通常都比较低下,而从方才在战斗中得到的种种信息来看,他们眼下面临的这头灾厄,也就是村长与村民口中所说的山神大人也不例外。
相比起“在祭祀大典上享用祭品”,这种“可持续发展模式”来,它应该会更加喜欢竭泽而渔、一次性把它目所能及的所有生物全部杀死才对。
毕竟这么做,既能快速收割大量精神力,也能在极大程度上满足它的杀戮欲望。
而且,以这头灾厄有限的智商,还有自打它诞生起,就始终被困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厄生经历”来看。
它应该不会知晓自己屠村的举动,会令危管局感到威胁,更不会明白若是再这么肆无忌惮下去,就会引来超凡者、受到围捕追杀,因而才会选择,这种相较而言比较温和的“捕食模式”才对。
至于村长口中所说的,什么灾厄是因为感到他们心诚,才会放弃屠戮他们的种种言语,无疑就更是在瞎扯淡了。
既为杀戮而生,同时也可以说是为了满足自身欲望而生的它们,本就是这世界上最“现实”、最唯利是图的生物,可不会给你讲那老些有的没的。
姜潮三人对视一眼,俱是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不解与疑惑。
但无论如何,村长的请求或者说是要求,他们都是不能答应、无法满足的。
毕竟他们来这里,并非完全只是出于本意,想要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解救村民。
危管局的命令,才是真正能够左右他们意志、选择与行动的第一要因。
当然,就算执行小组无法直接离开,他们也不能彻底与村长撕破脸皮。
尽管在与村长谈话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体力与精力,俱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恢复,但距离达到良好状态还十分遥远,更遑论是重回全盛时期。
三人可不想刚一出村长家大门,就被数不清的土枪火铳、强弓长弩顶着脑门,来上三番五轮、密不透风的齐射。
再者,他们还有很多疑点没能解开。
这对急于完成任务的他们来说非常重要,而这些疑点,他们显然只能从村长那里得到解答,至少村长还勉强能够与他们进行沟通。
想到这里,身为组长的韩若冰,立刻朝张楠使了个眼神,而张楠也即刻会意,明白是时候到自己上场了:
“张老,您的意思已经传达得十分到位了,我们也理解您的需求与苦衷。”
“但可否留给我们点儿时间,让我们商议一下、好做决断?”
“这样咱们也不藏着掖着、拖泥带水,尽快把事情处理干净了,清清凉凉的多好。”
由身为女性、长相姣好、身材完美的张楠,来提出“暂缓谈判”的请求,既能有效降低对方的警惕,同时也让对方不好拒绝......
男人都是好色的,无论什么年龄阶段皆是如此。
尤其是眼前这村长,还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异变征兆。
这会进一步放大他心中的色欲。
更不用说,张楠还能言善道、措辞有度。
果不其然,眼看着这么一个在黑水镇里,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大美妞儿,都主动出言恳求自己,并且把姿态放得很低了。
村长还以为,自己刚刚的言行举止已经把对方折服,没有半分刁难张楠的意思,就直接应承了下来。
尽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是为了防止对方多心,“心里有鬼”的三人走出屋子后,并没有直接离开村长的住所,而是干脆留在了门外。
当然,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村长人老耳聋,也不意味着他们,不会采取其他“防偷听”措施。
虽然村长的年龄确实已经很大了,但长时间受到黑太阳的间接辐射,带给他的绝对不仅仅只是痛苦与折磨,还很有可能包括身体能力上的某些加持。
例如听力。
痛苦与能力并不是相矛盾的......在很多时候反倒都是相对应的。
更不用说,这家伙必定还受过灾厄较为直接的精神污染。
他的听力很有可能,比许多健康的壮年男性都要更加优秀。
第352章 缘由
伴随着韩若冰垂在身旁的左手一抬、中指与拇指弯曲交叠,周遭看似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可实际上,他们三人已经被一股无形无色的精神力,所包裹了起来。
既然精神力,可以用来隔绝弩箭、子弹,自然也能用来防止“隔墙有耳”......
而且,仅仅只是用来对付一个尚未真正产生异变的老头儿,几乎不会给韩若冰造成任何损耗。
不得不说,韩若冰不愧是d级中阶低语者,将度把控得很好:
如果村长想要偷听,肯定能从他们这里听到一些无关紧要,或是经过“精神力折射”后,略有扭曲的声音,而非是完全听不到半点儿声响——
那样一来,他们这“君子坦荡荡”的表面功夫,岂不是白做了?
在韩若冰的精准控制下,村长肯定会误以为,他们在说某种地方方言。
这要实在听不懂,可就怪不得他们了。
黑水镇虽然同样隶属于中州城,但中州城毕竟是个占据了,近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庞然大物。
别说在村长看来,他们这群“城里人”与黑水镇之间,至少还隔着整整一座卫星市了。
哪怕只是横跨了几个村镇,方言、口音可能都会出现,大到近乎等同于存在“语种差异”的区别。
确认防护措施已经做到位后,张楠立刻开口道:
“你们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在村民们开始举办所谓‘祭祀大典’后,那头灾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屠村行为,甚至是在我们赶到,并且切实威胁到它前,它都没有再滥杀无辜过?”
姜潮和韩若冰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眼下诸多疑点中,最令他们两人想不通的一点。
确认自己的感觉和思路没错后,张楠便开始速度飞快但言语精炼地讲述起自己的猜想来:
“实际上,在那两个孩子被当做祭品、剖开心脏的一瞬间,我曾经感知到了,一股异常强烈的精神力异常波动......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精神力强度。”
“至少在那一瞬间,那两个孩子的精神量级,已经足以对标d级超凡者,或者说是鬼级灾厄或是受刑者了。”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和韩若冰纷纷面露惊骇,显然是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那对少年少女,可能的确因为长期饱受黑曜辐射,还有灾厄的精神污染,致使他们的精神量级,比之于普通人来要高出一些,但也绝不至于能够媲美异变者才对......
更别说是能够对标精神量级已经达到d级的超凡者,或是鬼级受刑者与灾厄了!
这未免太过离谱了。
张楠当然也能够看出,两人心中的惊讶与疑惑:
“我明白你们两个的感受,说实话,我也感到很是不能理解。”
“毕竟在被杀死之前,他们的精神量级,都维持在一个相对普通人来说比较高,但绝对还属于正常人范围以内的水准。”
“我觉得,那两个孩子的精神量级,之所以会在一瞬间迎来暴涨,可能是因为,即将要被当做活人祭品杀死的过度恐惧、被亲人朋友同胞背叛与抛弃的极度愤怒等负面情绪,在他们被剖开心脏、彻底死亡的前一瞬间,杂糅在了一起,并且达到了顶峰,致使他们在死亡的那一刻,产生了深度精神异变。”
“也有可能是那所谓祭祀仪式,的确有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祭品精神量级的效果......”
“当然,我只能说单纯站在‘精神感知’与‘精神学’的角度来看,实际情况与可能原因理应是如此。”
“至于真实、具体的原因,我也搞不明白......只能给出这两个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靠谱的猜想。”
“好了,我们暂时抛开这个难以解答的问题、接着往下看。”
“至少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合理解释,那头灾厄为什么会放弃屠杀现场所有村民,乃至是整个镇子,转而只满足于有限的祭品——
我能够清楚看到,在被杀死以后,那两个孩子的精神力化作了两股红色暗流、飘向了密林深处......那恰巧正是‘山神大人’出现的方向。”
“这意味着,他们的‘灵魂’或者说是精神力,的确被献给了那头灾厄。”
“这头智商不怎么出色的灾厄,肯定不懂经济学、不懂可持续发展理论,但最原始也最强烈的本能告诉它:
持续吃掉这种精神量级极高,并且由于刚刚‘诞生’,而精神力十分纯粹、近乎于毫无杂质的顶级优质祭品,比一次性吃完那些味同嚼蜡的村民,要舒爽上无数倍......”
“另一方面......”
简而言之,在张楠看来,所谓举办祭典、献上祭品,就不会遭受山神大人的屠杀,是因为灾厄从一次性屠杀村子,乃至是整个镇子的行为里,所能够汲取到的精神力,虽然量大却如同山洪暴发,猛烈但短暂,并且充满杂质、吸收效率极为低下,甚至可能会导致它被那海量“粗粮”给“呛”到。
就像无论是体型多么庞大、饭量如何惊人的野兽,若是一次性吃下了太多食物,肯定会被撑坏肚子,乃至是被撑死一样。
鬼级灾厄若是一下子杀死数百名,乃至是更多村民,绝对也是吃不消的。
但通过祭祀产生的能量,是持续发酵、温和可控、容易消化、风险极低,并且能够让它在近乎于完全无损的情况下,获得巨大满足的。
要知道,就算这头灾厄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
可它若是想要猎杀与自身同级,但比自身略低一阶的存在,绝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至少绝对很难在自身不遭受任何伤害的情况下,办到这一点。
“除了祭品本身,可以为灾厄提供大量精粹的精神力以外,村民们长期生活在‘可能被选为祭品‘,或‘不祭祀就会被降下神罚、惨遭屠戮’的阴影下,这种持续不断的慢性恐惧于灾厄而言,也会如同精心酿造的老酒一般,味道更醇厚甜美。”
第353章 比被暴君统治更可悲
看着自己的两名队友,依旧是有些云里雾里,尤其姜潮就更是一脸学渣特有的、“你在讲什么,俺听不明白啊!”的神情,张楠叹了口气:
“它的智商固然有限,但强大的本能,也足以让它明白一点——
让那些‘粗粮们’活着,害怕我、需要我、信仰我、供奉我......比直接杀了它们,能够给自身创造更大利益。”
“当人们自愿献上同胞时,会产生出一种更深层次的绝望情绪,还有放弃抵抗的屈服感。”
“斯德哥尔摩症,我相信你们两个都听说过,并且有过了解吧?”
“当这种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许多村民甚至已经真的把它奉若神明,非但不会记恨,它肆意屠戮自己亲人、同胞的行径,反倒会因为它放弃屠杀的行为,还有在获得满足之后,于无意之中扩散开来的精神污染,而去感恩它......这对灾厄来说,可能是更高级的‘营养’。”
“我曾经在许多资料上看到过,类似于感恩、信仰等情绪,都可以根据“受恩者”或“信众”的数量不同、精神力不等,而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感恩、信仰的对象,获得精神量级增长。”
“屠村或是屠镇......可永远不会有这种收获。”
讲到这里,张楠看了看表情有些呆滞的姜潮,还有很少会出现惊讶神情、仿佛在说“还能这样?”的韩若冰。
饶是这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她也不由得有些心里发虚。
于是张楠末了讪笑一下,赶忙又补充道:
“当然,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毕竟这一理论,直到现在都未经证实,至少没有被危管局官方认可。”
“只是有许多专家学者,都曾经提出过与之相同或是类似的理论,并且我个人也觉得,这一理论较为靠谱罢了。”
与鲜有惊讶的韩若冰不同,姜潮之所以会表现呆滞,可不是因为他被张楠这看似有些离谱的理论吓傻了,而是因为他忽然联想到,几乎每一次把钱捐给福利机构后,自己的精神量级,都会获得虽然微弱但切实存在的增长。
这不禁令姜潮有些怀疑,难道出现在他身上的这种情况,与张楠口中所说的“感恩情绪”,较为相似或是有所关联?
虽然他在把钱捐赠给各大福利机构的时候,一直都是选择匿名捐赠,导致福利院的孩子们,即使想要感谢他,也极有可能找不到具体的人名来。
但那群村民,同样也不知道灾厄叫什么名字啊!
“山神大人”总不能是这家伙的真名吧?
归根结底,那群村民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样,都是在感谢对他们“施以援手”的对象罢了。
就当姜潮的思绪越飘越远时,张楠仍旧在讲述着她的想法与理论。
这让姜潮意识到了,自己再一次犯了容易思绪发散、分散注意力的老毛病。
“就像狼群不会把羊圈里的羊,一次性全都咬死,本能告诉它们,要留着下次再吃。”
“这只灾厄虽然智商不高,但它的本能让它模糊意识到,把这些‘两脚羊’圈养起来定期收割,是更划算的买卖。”
“祭祀仪式就像一个固定的投喂信号。时间一到,它就本能地知道‘要开饭了’,而不是需要自己费时费力地去捕猎......毕竟对于灾厄来说,屠村、屠镇同样也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更不用说,那些长期受到黑曜辐射的村民,本就是它颇为优质的‘精神食粮’”。
“一次性把他们杀掉,就相当于杜绝了食物来源。只有让他们活着,持续地产生或者说是生产恐惧、痛苦与扭曲信仰,才能让它每次‘进食’,都获得味道绝佳的体验。”
“包括村民眼中的所谓‘神赐’、实际上的‘精神污染’,这难道真的是灾厄在帮助他们吗?”
“不,肯定不是的,如果这是灾厄有意为之,而并非是它的无意之举,那么它必定不是为了帮助村民,而是相当于一个农夫在给庄稼浇水,是为了以后能够收获到更多‘粮食’。”
“它不是想要给村民们带来治愈,而是在给自己粮仓里的食物‘保鲜’,而黑水镇就是它的巢穴和粮仓......
倘若屠村或是屠镇,就等于毁掉了它自己的粮仓和家园,这是一种连低等动物,都会尽量避免的行为。”
“它的本能会驱使它保护自己的领地,不仅是它自己不屠戮村民,更是也包含驱赶其他灾厄,或是不让其他灾厄靠近黑水镇附近......
这很有可能正是那些灾厄,为何会愿意隐匿于密林中,却迟迟没有一拥齐上,将黑水镇这块大肥肉,给分食殆尽的重要原因。”
说到这里,张楠深呼了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
“总而言之,村民们压根不知道,他们不是在和一个邪恶的智慧体做交易......而是沦为了一个强大但愚蠢、只知道凭借本能行事的怪物,畜养的牲畜。”
“被这种存在所支配的感觉,或许比被一个拥有智慧的暴君所统治,要更加令人感到绝望吧?”
听完张楠的长篇大论,姜潮和韩若冰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这......这真的合理么?“
二人当然不是在质疑,自己队友在她相关领域内的专业性。
抛开那些未经证实的、就连张楠自己也不敢肯定的理论与猜想不提,单单只是那对少年少女的精神量级,足以媲美d级超凡者、鬼级受刑者与灾厄,就已经足够令姜潮和韩若冰感到太过离谱了。
要是说把身处祭祀现场所有村民的精神力,叠加在一起计算,可以达到张楠所述的这种级别,那倒是还差不多。
至于张楠提出的另外一种可能——祭祀或许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提升“祭品”的精神量级,在他们二人看来同样不大可能。
区区一个远离壁垒城、卫星市的村镇里,怎么可能有人会懂得这种级别的秘术?
况且还没有超凡者主持!
第354章 最后通牒
哪怕是强如韩若冰这种级别的低语者,即便使出全力,想必也不可能将一个普通人的精神力,在短时间内拔高到足以与d级超凡者相媲美的地步吧?
倘若就连普通人都能够举办这种仪式,并且效力还能强大到如此夸张的地步......那么哪里还有他们这些中低阶超凡者存在的必要?
而且,结合村长先前所说的话来看,那头灾厄理应是早在发现他们准备祭祀仪式时,就已经放弃了直接屠杀他们......
难道那只灾厄早就已经知晓所谓“仪式”,可以大大提升那些活人祭品的精神量级,让原本泛泛无奇的他们,变作能够为自己提升海量精神力的“珍馐美肴”?
甚至早在此之前,它就已经有过了类似体验,因而才会选择暂时放过村民们一马、观察他们后续是否能够交出足够令自己满意的答卷?
不仅是姜潮,韩若冰显然也有同样疑惑。
两人又一次就这个问题,着重询问了张楠。
在得到张楠更加肯定的答复后,姜潮和韩若冰面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如是看来,问题的根源,很有可能就出现在祭祀仪式上了!
这个仪式绝对不简单。
未等两人有所行动,张楠便又立刻补充道:
“还有,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点,村长明明已经发现我们远远不同于普通人,而且大概率也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是袚除灾厄,但他却始终没有提及这一点!”
“虽然黑水镇已经十分临近‘荒野’,不排除有部分野生超凡者,为了快速提升精神量级而以身涉嫌、想要通过快速接触并且大量猎杀灾厄的方式来获取黑曜之晶,所以致使他曾经见到过一些超凡者,并且把他们当做乡野传说中的某些‘能人异士’的可能性。”
“但三名超凡者一同出现,并且目标还是如此明确的组合......对他来说应当还是比较罕见的吧?”
“这是否意味着他在此之前,就已经接触过与我们一样的执行小组,或是对危管局的存在有所了解呢?”
姜潮闻言一拍脑袋,情不自禁地朝张楠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果真还是女人心细啊!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
然而就在姜潮于心中暗暗感慨之时,他的耳边却传来了韩若冰冷静镇定的声音:
“我也发现这一点了......但我觉得方才提及此事不甚合适。”
“而且我可以确定,在我们之前,危管局应当没有派出过执行小组来解决此事......至少第七大队没有。”
“这一点,莺队可以证实。“
听闻韩若冰所言,姜潮一脸苦涩。
敢情只有他一人反应迟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异常啊!
当然,对于韩若冰“方才不适合提及此事”的看法,姜潮倒是表示理解与赞同。
毕竟他们与村民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村长又已经明确表示,他和黑水镇附近的村民们,都不需要、不想要他们来施以援手。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提及自己隶属于某个极为隐秘的、常人不可能知晓的暴力组织,或是去询问对方,为什么不对他们三人的身份感到好奇......那不是摆明了想要挑事儿“点炮”么?
“我们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必须得尽快作出决定才行。”
韩若冰瞥了一眼,他们身旁那灯光摇曳的屋子,如是说道。
他的话,把姜潮从情况复盘中拉回到了现实。
毫无疑问,三人一致同意再找村长谈谈,看看能否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再获取到更多的有效信息,并且将这个打破僵局的重要任务,再次交给了他们的组花张楠。
看到三人推开吱吱呀呀的门扉、重返好似仙境般云环雾绕的屋子,屁股似乎刚刚沾着坐垫,好像从哪里走了一遭后,才回到座位的村长,立刻就搓着双手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语气和善且满含期待地开口问道:
“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么?”
“如果你们决定要走,倒是也不慌着离开......我可以让村民们备上好酒好菜,好好招呼上你们一顿,或者你们在这里好生休息上一晚,然后再动身出发也不迟。”
“我们黑水镇的人呀......都热情好客!”
尽管村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也是情真意切,口口声声说着,想要让自己等人多停留上一会儿。
但姜潮他们又岂能看不出来、感觉不到,眼前这虚伪至极的老家伙,恨不得让他们现在就即刻滚蛋。
而且,无论怎么看,那群村民们可都不像是真的热情好客......
吃下他们准备的“好酒好菜”,再在这里好好睡上一顿?
怕是得被当场迷晕、在梦里就要被他们分尸肢解了!
村长这么讲,哪里是邀请他们留下做客啊......
这摆明了是在告诉他们,要是还不想走,就留在这里永远不要离开了!
身负“打破僵局、寻找线索”重任的张楠见状,心就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知道自己这次,怕是不能再圆满完成任务了。
果不其然,张楠才刚刚酝酿好情绪、勉强挤出笑容开口,还没来得及委婉说清他们的疑问,便见方才还满脸和善的村长,表情瞬间就变得冰冷、难看了起来。
他那在浓重烟雾下更显浑浊的眸子,更是霎时间就映射出了凛冽寒光。
再度开口时,这老家伙已经近乎于完全卸下了伪装:
“该说的,我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不管你们到底是想要来帮助我们,还是抱有其他什么目的,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及时离开。“
“这既是我们黑水镇村民的愿望、请求,也是我们给你下达的最后通牒。”
“早点休息吧,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你们还未窥见山神大人伟力的全貌,不明白祂是你们几个后生仔,根本无法阻挡的存在。”
第355章 不欢而散
“明天你们就回去吧......要是再打扰我们,我可不敢肯定,村民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相信你们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到太过难看、无法收场的地步。”
村长当然知道,眼前这群外乡人绝非凡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更难以匹及的神秘力量。
但远比普通村民更加聪明、见过更多世面也更善于思考的村长,既把这群外乡人,在与山神大人还有村民爆发冲突时,所展现出的“神力”看在了眼中,同时也把他们使用完那股神秘力量后,出现的虚脱模样给尽收于眼底。
综合这群外乡人的表现来看,村长不难推测出一点——
眼前三人虽然实力强大,但肯定无法像是山神大人一样刀枪不入、可以无视他们能够制造出的任何物理伤害。
如若不然,他们肯定不会浪费那么大的功夫,去阻挡村民们的攻击,以至于都把自己给搞虚脱了。
这也正是当时的村长,为何在韩若冰展现出超凡异能后,依旧敢拦住他们、挡在村民们身前......
这可不是因为,或者说不只是因为他心怀村民,而是因为当时的村长已经可以断定,眼前这群人,并非当真是人力无法击杀的“超自然存在”,同样是会受伤、会流血、被杀就会死的肉体凡胎,而他身后那手持各种武器,只需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再度发动齐射的无数村民,就是能够保证他,有命去与对方进行谈判的强力筹码。
看着眼前这老头一副油盐不进、冥顽不灵的模样,姜潮真的很想发动“森罗幻象”,以此来强迫他交代出,自己等人意图得到的线索与答案。
虽然这一觉醒异能,目前的他还远远无法做到熟练使用。
但仅仅只是用来对付一个尚且没有真正产生异变、获得超能的普通人,肯定还是绰绰有余、能够起到显着效果的。
只是碍于身边儿有人,姜潮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他做得多么隐蔽,一经使用森罗幻象,韩若冰不说,张楠必定会觉察到,自己获得了途径异能以外的新能力,却又没有及时向组织与队伍报备......
毕竟森罗幻象生效时,那将会浮现于姜潮眼中的、繁复华美至极的万花筒纹路,固然可以被他通过许多手段隐藏、掩盖。
但发动异能,却是必须要运转、调动精神力的,而这绝对无法逃脱,张楠那异常敏锐的精神感知。
而且,姜潮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严重违反危管局规定的——
超凡者在获得觉醒异能,或是途径异能以外的任何超凡能力后,都必须要于第一时间向危管局报备,并且如实、详细地交代,有关于自己新能力的所有信息。
只有这么做,危管局才能更好地因人制宜、知晓超凡者最新的综合能力信息,并且据此为他们安排合适的任务、让他们得以在执行过程中最大化地发挥作用。
更不用说,张楠早已是莺粟为姜潮钦定下来的“固定队友”,他们两人之间,就更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隐瞒自身超凡能力的情况存在......这会大大影响他们执行任务的效率、成功率,乃至是他们整支小组的存活率。
而在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上,姜潮可不敢保证,张楠在有“执行组长”身处现场的情况下,还能够、还愿意替自己隐瞒,这种级别的违规行为。
尽管张楠已经不止一次帮助过姜潮了,并且前不久,还曾经替他保守过“因为神志不清而险些攻击队友”的秘密。
但这与隐瞒队友“自身获得了觉醒异能,但没有将此事及时上报”相比起来,严重程度可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面......
若是换做以前的姜潮,当然不会介意为了完成任务,而在一定程度上牺牲自己。
但在体会过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尤其是已经亲身感受过,危管局提供的“服务”,究竟有多么体贴周到后,他可不想再仅仅只是为了,能够更加方便、顺利地执行任务,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只是因为姜潮怕死、怕受到折磨、怕失去自由与人权,同时更是因为他已经越发认识到,自己的性命很有用,应该留着用来拯救更多、更应该被拯救的人,而非是浪费在黑水镇村民,这群愚昧无知、残忍自私、无药可救的家伙们身上。
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姜潮最终还是放弃了,使用森罗幻象来逼迫村长给出线索的打算。
即便真的需要这么做,他也必须要找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时机才行。
如若不然,就算张楠和韩若冰不会检举揭发他,而是选择帮他隐瞒秘密。
那么等到秘密暴露的那一天,他们二人同样也会被姜潮给拖进麻烦泥潭之中。
不知者无罪、知之者有罪,知之又隐瞒不报者,罪加一等!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只得用眼神询问韩若冰,要不要动用某些暴力手段胁迫村长,却见韩若冰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姜潮和张楠暂且离开。
他们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眼前这老头子,并且对他实行严刑逼供。
但如果这么做了,往后若是想要顺利完成任务的话......他们就无疑将要面临,黑水镇三十三村村民的大力阻挠了。
到时候,那最少成千上万的村民们,于他们而言,将会变成比灾厄更加恐怖、更令他们进退两难的威胁与阻碍。
与村长不欢而散后,为了避免再度与村民们发生冲突,韩若冰带领着姜潮和张楠返回了越野车里,并且准备将车开出黑水镇。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他们早先为了拯救那些少年少女,而直接放任越野车猛冲向了祭坛,之后便再也没有去管它。
但这本身便十分抗造,经过装备部的疯子大神们改装后,就更是变得极其耐操的大家伙,并没有出现什么较为明显的、足以影响到正常行驶的故障。
第356章 栖身之所
为了保证姜潮这一组内的最强正面战力,随时都能放开手脚战斗、应付不知于何时就将会突然降临的危险,此番依旧是由韩若冰亲自驾车。
毕竟他无需解放双手,单凭意念与言语,就能够为队伍提供海量输出与有效辅助。
尽管夜色已深,按理说,一般人应该早就已经入睡,尤其是在相对城市来说比较乏味无趣、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与灯红酒绿的偏远乡村里。
可是自打姜潮等人离开村长家,到他们来到越野车旁,这一路上一直都有村民两两成对、三五成群地跟在他们身边儿。
即便韩若冰已经启动了车子、朝着远方的浓重黑暗驶去,依旧有许多村民紧跟着他们、前后左右地围绕在车旁,让韩若冰开得快了不行,开得慢了也不是——
谁知道这群精神显然不大正常的村民们,会不会忽然间干出什么,超出正常人理解范畴的疯狂事情来呢?
当然,直到此刻,这些家伙都没有乖乖睡觉,而是一直在尾随他们,倒也没有令姜潮等人感到奇怪。
就算这些村民,不是因为受到了黑曜辐射,才有了类似于“夜猫子”的、大晚上不睡觉的属性,在双方先前就已经爆发过剧烈冲突,后续他们又与村长不欢而散的情况下,这些家伙也绝对不会对姜潮等人不管不顾。
好在这群人虽然表现得不怎么友善,而且如同野兽一般,拥有非常强的领地意识,但他们也同样很有“契约精神”。
至少在韩若冰驾车驶过界碑、彻底离开黑水镇的地界后,那些一直尾随着他们的村民,便没再继续追赶他们,而是停留在原地、驻足观望了一会儿。
直到越野车真正隐没于黑暗、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这些村民就转身离开了。
急于完成任务的韩若冰,当然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把车开到距离这里最近的林虑市,只好在行驶了一段距离、确认村民们已经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后,就直接把车子停了下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他们今晚显然只能在车里对付一夜了。
好在后备箱中,有颇为充足的食物与淡水储备,足够他们轻松应付过一晚。
即便车里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地方,但长途奔袭了许久,又先后与灾厄、村民、村长交锋过的三人,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商量好轮班值夜后,姜潮和韩若冰便先一步入睡了。
这并非是他们没有绅士精神,不懂得休息这种事情,本来应当女士优先,而是因为他们今天遭受的损耗,相对来说要更大,并且两人还是当之无愧的主战力。
让他们先行休息,尽快把各方面状态,恢复到一个较为良好的水平,有助于整支小组的战力健康。
另一方面,身为值夜者的张楠,感知力本就极为敏锐,最适合扮演“哨兵”的角色。
即便相对二人来说,她的战力比较低下。
可在彼此距离如此之接近的情况下,就算真的碰到了什么危险,姜潮和韩若冰也可以及时朝张楠伸出援手。
当然,给张楠一些诸如被子、热水之类的御寒物资,并且帮她生好篝火,还是非常之有必要的。
放在中州城的范围内,十月虽然至多只能算是晚秋、远远还没有到达冬季。
但要知道的是,类似于黑水镇这种偏远山村,夜晚的温度,可是要比一般的卫星市与壁垒城冷上许多。
就算是耐寒能力更强于普通人的超凡者,如果不是肉体素质强到爆炸的执剑者,也极有可能会感冒,甚至是被冻伤。
快速搭建好帐篷,然后把应由、该有的御寒物资,尽数交给张楠,并且帮她生好篝火后,姜潮和韩若冰便进入帐篷、开始休息。
之所以没有让张楠,和他们两个一起留在没有寒风侵袭、相对来说要暖和上许多的帐篷里,是因为那无疑会在极大程度上,阻碍她的视线。
虽然张楠适合成为哨兵的优势,更多凭借的,是她那远超同级超凡者的精神感知力。
但物理意义上的“观察”,同样也是发现危险、作出警戒的重要方式之一。
郊野夜晚的风不仅冷得出奇,而且还大到超乎姜潮等人的想象,直是把帐篷篷布吹得猎猎作响、让它的支架于风中发出细微哀鸣。
这也得亏他们所用帐篷支架的材质是合金,而不是登山爱好者眼中的最优之选——碳纤维。
如若不然,在这风大且寒冷的环境里,碳纤维重量轻的优势,反而会成为拖累,使得他们临时搭建起来的这所“小家”变得更不稳定,而其低温下容易断裂的缺点,就更是容易被无限放大了。
姜潮和韩若冰并排躺在防潮垫上,一日以来发生的诸多变故,让他们的呼吸听起来分外沉重。
即便隔着防潮垫,姜潮也依旧能感觉到身下地面的坚硬,帐篷里更是充斥满了尘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这样的住宿条件,属实说不上是“良好”。
但在这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岭中,还能够有一处栖身之地,就已经足以令他们感到颇为满足了。
帐篷口,张楠的背影正映射在帆布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一同燃起的篝火,在大风中虽然同样摇曳不定、好像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但却足以帮助张楠驱散部分寒意。
很快,姜潮便发现,韩若冰的呼吸声变得不再沉重,已经转变成了十分轻微的鼾声。
两人虽然同样是杀伤灾厄的主力军,但始终都在牵制与消耗灾厄、全力为姜潮争取输出窗口,并且还曾经动用大量且纯粹的精神力,帮助他们抵御村民攻击的韩若冰,相对姜潮来说,消耗无疑还要大上许多。
韩若冰入睡后,帐篷内霎时间便变得安静上了许多。
除了透过篷布传来的呼啸风声,理应已经再无任何响动。
可不知为何,姜潮却感觉耳边儿嗡鸣不断......好像有无数蚊子,正围绕着他的脑袋飞舞。
第357章 坚守锚点!
尽管姜潮根本看不见,“蚊子们”存在的迹象,而且在这般寒冷的环境里,应该也不会有蚊子能够幸存下来并且正常活动。
这虽说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令姜潮感觉不堪其扰。
他强逼着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理会这烦人的噪声,想要尽快入眠。
毕竟他不仅需要良好的状态,来应付明天那险象环生的行动,一会儿更是要与张楠换班——
让一个女孩子长时间待在狂风呼啸、寒冷异常的帐篷外,就算张楠本人不会说什么,他这个大男人必然也于心不忍。
可事与愿违的是,姜潮越是竭力逼迫自己,那股嗡鸣声就变得越发明显、剧烈,仿佛想要强行钻入他的脑袋里一样,让他变得更加难以入睡。
到了后来,姜潮的脑海里,甚至开始传来阵阵低语。
而且这阵原本意味不明、含混不清的低语声,很快就变得清晰、具体了起来:
“裁决......”
“苏醒......”
“坚守......”
“锚点......”
这是一个令姜潮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而且音色莫名像是结合了,林子晗与莺粟两人的特点。
按理说,能够结合二者音色的声音,应该十分好听。
毕竟无论林子晗还是莺粟,说起话来都是如同百灵鸟一般悦耳动人。
可奇怪的是,这突然响起于姜潮脑海里,并且不断重复的声音,却是以一种黏滑阴冷的基色打底,并且充满了恶意......令人本能地心生厌恶与不详之感。
这让姜潮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他本能地想要睁开双眼,可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此刻十分沉重,就好像是被针线给牢牢缝合在了一起,并且又用强力胶水往复涂抹了几次一般。
“怎么回事?是鬼压床么......难不成,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就在姜潮如是想着的同时,那黏腻湿滑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儿或者说是脑子里,不停重复着“裁决”“苏醒”、“坚守”、“锚点”这些个词语......
而且语速还在变得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冰冷机械,听起来比某站上鬼畜区里的许多视频,还要令人感到更加不适。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当原本看似毫无关系的四个词语,忽然间联系在一起,并且组合成两个短语时,姜潮身下的防潮垫,蓦地变得柔软、湿冷,并且像是突然间拥有了自主意识与生命力一般,开始蠕动起来。
直到此刻,姜潮才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可映入他眼帘的......哪里是帐篷穹顶与篷布?
位于他身下的,又哪里是垫子与阴冷潮湿的地面?
此刻的他分明与韩若冰,正躺在一片巨大且已经腐烂的暗红色“菌毯”上,周围满是扭曲、蠕动的肉色壁障,如同某种生物的内脏腔壁,空气里弥漫着粘腻的腐臭味。
这令人作呕的恶心画面,与熟悉的惊悚感,让姜潮瞬间意识到了,自己陷入的不是普通噩梦。
刚刚的他之所以睁不开眼睛,也不是碰上了寻常意义上的“鬼压床”,而是真的撞鬼了......
那个恐怖无解的梦魇......又一次缠上他了!
并排躺在姜潮身边儿的韩若冰突然半坐起身,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合、没有睁开半分,脸却已经咻的一下转向姜潮,向来鲜有上扬的嘴角,咧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正常人类根本无法达到的弧度,同时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这是我为你打造的‘新温床’......怎么样,还算喜欢吗?”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组长这突如其来的“爆改”,还是令姜潮的眼皮随着心头猛然一跳。
可是当他眨了眨眼、再次定睛望去时,却发现韩若冰,依旧躺在早已化作腐烂肉块的“地面”上,呼吸平稳而又均匀......不仅自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仿佛也没有觉察到周遭产生了任何异常。
虽然仍旧没有想出脱离噩梦的好方法,但发现组长并未产生异变后,姜潮还是不由得悄然松了一口气儿。
就在此时,被他压在身下的“菌毯”,忽然伸出了无数苍白、浮肿的手,抓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冰冷滑腻的触感直透骨髓,好像要将他拖入更深的腐烂之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剧变,姜潮本能地想要运转精神力与之对抗。
可是上一秒还如同狂江怒潮般,在姜潮体内飞速涌动的精神力,在他开始调动它们的那一瞬间,却像是变成了流沙泥潭一般完全停转,再也无法供他驱使半分。
尽管早先就已经知晓,身处梦境时,自己的精神力与超凡异能,俱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受到压制。
可这一次的情况,显然还要更加糟糕......因为姜潮竟是一点儿精神力都没法动用,甚至就连具现化出半把精神力武器,都办不到了!
这让姜潮几乎可以确定,在对方创造出的梦境里,对方并不是无法办到,彻底榨干他的精神力,并且借此而完全压制自己的超凡异能......上次在医护部时的所有遭遇,不过都是这家伙在拿自己取乐罢了!
“冷静下来,一定要尽快冷静下来......慌乱恐惧,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恶劣!”
姜潮不断在心中如是告诉自己。
虽然事实表明,他在梦里受到的伤害,十有八九会同步作用于现实世界。
但从先前的经历来看,这家伙要么是想玩弄姜潮、理应不会让他轻易死掉,要么就是会受到某种规则,或者说是机制的限制。
例如只有将姜潮折磨到一定程度、让他的精神与意志近乎于完全崩溃后,对方才可以将姜潮在梦境中承受的伤害,同步转移到现实世界里的他身上。
第358章 求求你,杀了我!
就在姜潮竭力思索对策之际,一个令他感到既熟悉又心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姜潮,是那个怪物找上门来了么?”
“别担心,我来帮你!”
是韩若冰!
韩若冰醒过来了!
姜潮欣喜但艰难地扭过头去,可他看到的......却是那些苍白之手抓住韩若冰的画面。
更为恐怖的是,在被那些惨白浮肿的手抓住以后,韩若冰的身体竟然开始飞速融化起来——
他的皮肤像是遭到烈火灼烧的蜡一样,成片成片地掉落,露出下面不停搏动的、暗紫色的血管和神经,而他那正飞速变形的、越发扭曲的、早已不复往日帅气的脸上,则是布满了惊恐、慌乱与难以置信。
他的超凡能力......同样被限制住了!
“好痛,好痛啊…...”
“快,姜潮,杀了我,求求你…...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韩若冰的语气、音色,也不再似以往那般冷静而又富有磁性,反倒因为遭受过度折磨带来的痛苦和恐惧,而变得十分难听。
到了后来,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应该说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字词来,只能发出意味不明但极为惨烈的嚎叫,不停地冲击着姜潮那已然快要濒临极限的神经。
“不!!!”
眼看着那位沉着冷静、思虑周到、仿佛能够应对任何突发状况,除了“嗜钱如命”之外,好像再无半分缺点的组长,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凄惨可悲地化作了一滩不成形的血浆肉泥,姜潮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产生了极为剧烈的动摇。
巨大的悲痛、愤怒与惊恐、慌乱,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
就在姜潮的情绪,即将要彻底决堤的那一瞬间。
伴随着阵阵“滋滋”声响,一股即便身体素质强如他都难以抵抗的、狂暴至极的电流,忽然猛地从他的后颈处炸开,并且瞬间席卷了他浑身上下、由里到外,每一块肌肉与每一根神经!
剧烈的、纯粹的物理性强直,穿透了噩梦的层层伪装,将姜潮几乎离体的意识,粗暴地拽回现实!
“啊!”
姜潮猛地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如疯人擂鼓,全身肌肉都因过电而剧烈痉挛抽搐,每一寸皮肤都残留着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痹感。
再度映入他眼帘的,是熟悉的火光、温暖的帐篷,还有正满脸焦急看着他的张楠和韩若冰。
是的,韩若冰并没有死......
刚刚那化作血浆肉泥、好似被彻底烧熔的韩若冰,不过只是噩梦里的一个幻象,或者说是诸多幻象中的一环罢了。
“怎么回事?姜潮,你没事儿吧?”
一左一右扶住姜潮肩膀两头的张楠和韩若冰,异口同声地询问道。
姜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担心、自己只是需要时间缓上一缓。
数秒过后,惊魂未定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及之处,是剧烈过电后留下的一片温热,以及相较之下要冰上许多的冷汗。
帐篷外,寒冷的风依旧呼啸不已。
帐篷内,队友满含关切的目光,让姜潮留有余悸的心略微安定了些许。
刚才那场恐怖的噩梦,仿佛只是幻觉而已。
但后颈处残留下的、高强度过电所带来的剧烈灼痛感,还有肌肉的酸麻发胀依旧在无比真实地提醒他——
梦魇的触手又一次险些将他拖入深渊。
但这一次拯救他的,不是超凡异能或是非凡物品......而是冰冷的科技造物。
定下神后,姜潮其实很想将此事隐瞒下来。
毕竟他可不想再被关回医护部,被那群介乎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家伙们,给当做实验素材进行研究了。
只不过,身为值夜者、感知力十分出色的张楠,显然已经觉察到了,他的精神力方才出现了剧烈波动,而洞察力细致入微的韩若冰,必定也不难从他方才的表现中看出端倪。
那深埋于他皮肤表层之下的、通过强力电流刺激把他从梦境中强制性唤醒的芯片,更是在救下他一命的同时,也将数据上传到了总部,算是变相把他给“出卖”了。
所以,饶是姜潮很想隐瞒实情,可是综合考虑了一下,各方面因素与后果,他最终还是将自己方才的经历和盘托出了。
面色凝重地听姜潮讲述完实际情况,韩若冰先是命令张楠,大致检查了一下姜潮的精神状态。
在确认姜潮此刻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暂时没有任何异变潜在风险后,这个往日里无论说话还是办事,都总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冰块儿男,竟是颇为罕见地柔声宽慰姜潮道:
“没关系......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接下来我们都会与你一同面对的。”
韩若并没有说“我们会保护你”,而是说“会与你一同面对危险”,无疑是在顾及姜潮的感受与面子。
毕竟身为执剑者的姜潮,本应该是保护队友的那一个,而不应该是被队友们保护的那一个。
这说明这位“面瘫组长”,实际上并不真的是铁石心肠,也并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只是在很多时候,他都不愿意流露真情实感、不乐意去虚与委蛇罢了。
韩若冰的做法,自是令姜潮很是感动。
但于眼下的他们而言,尽快进入战备状态,并且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调查周边情况、等待危管局的增援赶到,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无疑才是最为关键、重要的任务。
说实话,若是换做以往,通过遥感芯片觉察到姜潮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出现方才那种级别的异常后,危管局肯定不会管,至少是不会施以援手的。
毕竟先前的姜潮在执行任务时,早就已经不止一次、两次濒临死境了,但危管局却每每都是置之不理。
更不用说,他刚刚的状态虽然确实是差到了极点,但有那隐藏于芯片中的电击器及时提供帮助,当时的姜潮距离死境,应当还有非常遥远的一段距离......
第359章 暗中通讯
仅仅只是做了个噩梦、受到了过度惊吓,无疑绝对不足以,让对超凡者向来都秉持“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态度的危管局,提起半点儿重视。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大有不同了——
自打被“梦魇”缠上的第一天起,姜潮就已经被首次面对这类异变者的危管局,给列为了“重点保护对象”。
说得难听、直白点儿,其实就是“重点监察对象”。
为了避免自身利益和安全,受到威胁与伤害,而急于把梦魇揪出来,并且急欲真正解决掉它的危管局高层,在觉察到姜潮出现异常后,绝对不会放过这剿灭或是了解梦魇的大好时机。
但执行小组所处的位置,本就异常偏僻,更何况现在还是三更半夜。
在人手异常紧缺的情况下,危管局派来的增援,可不知究竟于何时才会赶到......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得靠自己面对、应付,眼下这未知的危机才行。
至少一头精神量级达到了鬼级中阶的灾厄,穷凶极恶、嗜血残忍、泯灭人性的黑水镇村民,再加上那始终隐藏于阴暗角落里,不知何时就会跳出来、狠狠咬上他们一口的梦魇......
现在的姜潮等人,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有个二百五,处境极为艰难且危险。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古人诚不我欺!
还有一点,令三人感到有些疑惑——
中州城危管局总部,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遥感芯片实时上传的各项数据,并且借此而知晓了姜潮的处境。
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呢?
当然,三人不可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总部身上。
更不用说,姜潮实际上一点儿都不希望,那个象征着“催命”的电话打过来。
所以,他们还是按照预设队形、朝着三个方向扩散了开来,以便在确保随时都能支援到彼此的情况下,得以尽可能地扩大小组搜索、调查的范围。
许久过后,就在执行小组朝着某一个方向深入时,被韩若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
他以战术手电为掩护、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
看到来电显示的昵称后,他英挺的剑眉,立刻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悄悄按下了静音键,让原本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立刻便变得完全老实了下来,但却不会对来电形成任何影响。
如此操作的同时,韩若冰一直都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姜潮。
由于此刻风大、呼啸声不绝于耳,再加之姜潮本就背对着韩若冰,注意力又一直都放在调查周边的情况上。
所以这么点儿风吹草动,压根就没能引起姜潮的注意,甚至没能让他发现任何异常。
听力惊人的姜潮尚且是如此,张楠就更是不必多言。
韩若冰略微犹豫了两秒,而后飞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扭过头去、语调平稳、语气正常地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友说道:
“姜潮、张楠,你们两个收缩一下阵型,我有点儿内急......简单解决一下。”
两人闻言,不由得感觉有些奇怪。
像是“内急”这么点儿小事儿......怎么会让韩组长,在眼下这种关键时刻提起?
不过,他们已经调查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周遭存在任何异常,内心早已把眼下的情况,与当日身处医护部时归于一类,觉得那三番两次将姜潮拖入梦境里折磨,却又始终躲在暗地里不敢现身、好像是真正意义上“见光死”的卑鄙家伙,在犯案以后,应该早就已经逃离现场了,或者是他本身就没有亲临现场。
所以,对于韩组长突如其来的“离队申请”,或者说是“离队通知”,早已不似刚刚那般紧张的张楠,并没有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只是象征性地回答韩若冰道:
“韩组长,还望速去速回、千万小心!”
姜潮更是直截了当:
“冰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好让彼此有个照应?恰巧我也有点内急......”
如果不是夜色太深,他们一定能够看到此刻的韩若冰满脸黑线:
“不必了,我不习惯有人在我身边儿......你可以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丢下这句话后,韩若冰就快步走向了远处的黑暗。
确认距离已经拉得足够远,再加上有呼啸风声的掩护,即便是听力出色如姜潮,绝对也不可能听清通话内容后,韩若冰才接听了那已然快要走到尽头、马上就要因为长时间无人应答而自动挂断的来电。
电话接通后,来电者并未恼怒于韩若冰应答过于缓慢,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他需要时间来找合适的理由、应付自己的队友:
“进展如何?有发现‘梦魇’的行踪,或是留下来的某些痕迹么?”
尽可能简洁凝练地将实际情况,告知与开门见山的对方后,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而后回答道:
“我知道了......唉,又让这家伙溜走了啊。”
“对方很是狡猾,而且能力覆盖范围似乎异常之大啊。”
“甚至对方或许根本不需要亲临现场......就能够通过某种或是某些方式,来让特定目标受到影响么?”
“只不过,从这家伙始终不敢现身的行为来看,离开梦境后,他应该不具备较强的正面战斗能力......甚至相对于他这个能力层级而言,他很有可能根本不具备正面战斗能力,就连d级战斗系超凡者都比不过。”
韩若冰闻言,以沉默来表示对对方看法的赞同。
虽然相比起长篇大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话痨”的对方来,语言凝练、惜字如金的韩若冰,反倒更有上位者风范、更像是常人印象中的“领导”。
可是实际上,在两方交谈的时候,通常只有地位更高、权势更大的那一方,才真正能够拥有多说话的资格。
这里所说的“多说话”,既包含“多说废话”,同时也包含基于事实基础的、真正有作用的分析或是总结。
第360章 不可避免的牺牲
沉吟了片刻后,手机那头的话痨再度开口道:
“下次若是再出现与之类似的情况,你就暂时不要对那小子实施救援了,先找个借口支开其他组员、把他自己留在那里观察上一段时间再说......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最好通过某种方式把他的反应、表现,还有事件的经过、结果记录下来。”
“我这边儿会实时监控那小子的状态,当他再出现与之类似的情况时,我会延缓电流刺激唤醒他的时间。”
“还有,这次的事儿你们就暂且不要上报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才方便我后续操作。”
“而且,我想这么做肯定也符合那小子的心意。”
“至于那个和你们一起的小姑娘,就交给你来游说与处理了。”
“剩下的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交给我便好了......我会处理妥当、不留尾巴的。”
韩若冰知道对方所言不错,姜潮肯定想要隐瞒此事。
早在姜潮向自己和盘托出实情前、产生犹豫的那一瞬间,洞察力极强的他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
毕竟若是将此事上报,意味着姜潮很有可能就连这次任务都无法继续执行,便又要面临被“关禁闭”、被研究员们当做实验素材夜以继日地进行研究的处境......
这肯定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觉更加难受。
至于张楠怎么想,只要姜潮明显表露出想要隐瞒此事的意图,而自己又没有明确反对,她肯定不会多说什么——
一起执行了几次任务,韩若冰早就看出这小丫头很讲义气,比某些男人更适合成为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她怕是还巴不得能说服自己,和她一起帮姜潮隐瞒此事呢!
所以,服从对方的指令、不将这起事件上报给组织,对于韩若冰来说,根本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
而且,他也不需要担心自己,后续是否需要承担什么风险。
毕竟对方无论话里话外,俱是已经明确表示会将此事处理妥当,而韩若冰也知道,对方确实是有这个权力与能力的。
可韩若冰,最终并没有乖乖应承下来对方的要求......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讲,对方哪怕只是心念一动,就足以决定他的未来与前途。
因为对方将才给出的指示,显然有些不合常规、不合常理,更不合韩若冰心中的道义。
“您这是想拿他当试验品么?
说实话,韩若冰已经做好了要面对一番狂风暴雨,或是被对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的准备。
未曾想,对方压根没有半点儿想要隐瞒的意思,竟是毫无遮掩地回答道:
“对,你说的没错。”
真正的上位者,即便意欲做一些不合道义、不甚光彩的事情,也无需浪费时间、精力、口舌,去为自己的行为与指示寻求解释、披上一层伪善的外衣。
至少在面对下位者时、在达成目的之前,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而绝不会被诸如道德、规则之类的东西束缚住手脚、影响到效率。
就算对方已经把话挑明了,而且韩若冰知道,若是自己不按照对方的意思行动,他一定会受到很大刁难。
但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配合对方。
因为那毕竟意味着,他要置自己队友的安危于不顾......
韩若冰可不想为了功名利禄,就去出卖自己的良心与做人的准则。
就在韩若冰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拒绝对方的指示之际,电话那头的人就像是拥有读心术一般、已经猜到了他对于自己的安排很是抗拒,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考虑一下你的母亲......如果没了我的帮助,以你现在的收入水准,应该负担不了她的治疗费用吧?”
“说实话,那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要是停止治疗的话,暂且不提老人家会不会出现生命危险......那可是时时刻刻都要遭受非人折磨啊!”
“唉......老一辈人总是这样,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一辈子都享不到福。”
对方的话,让韩若冰瞬间就陷入进了沉默之中。
在此期间,那人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没再多催促半句,而是耐心等候韩若冰给出答案,俨然一副很有自信、胜券在握、相信韩若冰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模样。
片刻之后,仿佛终于突破了底线、下定了决心,韩若冰心情沉重、语气迟缓、一字一句、十分艰难地回答道:“我明白了。“
明明仅仅只是简单说了四个字,却好像抽空了他的所有精气神。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再开口时反倒是没了刚才的坦荡,威逼完了便开始利诱,并且为自己予以韩若冰的指示,找了许多看起来很是道貌岸然的借口:
“只要你足够配合,我就能尽快扶着你爬向更高的位置......而且,我也会尽可能给你安排更多‘性价比高’的任务,钱、权、人的事儿,在我力所能及范围之内,你都不需要再过多操心。”
“还有,你根本不需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过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而且,如果不这样操作,怎么能够找到那小子被梦魇缠上的真正原因,并且帮助他脱离威胁?”
“再加之,若是不能及时搞清楚真实状况、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谁也说不准,到现在都没有露出真面目的‘梦魇’,究竟将会成长到,具备何等恐怖威胁性的地步。”
“相较之下,那小子不过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牺牲他是不可避免且非常划算的。”
“规矩当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只要结果是好的就皆大欢喜......”
“如果真的要怪谁,也就只能怪那小子倒霉,让这种难以理解的存在缠上了他。”
当听到对方说出,“牺牲不可避免并且非常划算”时,韩若冰的心头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没几个小时前,村长刚刚对他们说过的话。
第361章 判若两人
“稍后会有工作人员联系那小子的......你只需让他说,自己做了个普通的噩梦,因为过于紧张,而致使情绪出现了大幅度波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与真正的‘梦魇’无关就好。”
丢下这句话后,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留下韩若冰一人站在无边黑暗、狂风呼啸的旷野里,手中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
屏幕散发出的、本就微弱且还在不断变弱的蓝光,只是照亮了他英俊帅气,但面无表情的半边儿脸庞。
数秒过后、屏幕熄灭,让韩若冰整个人,都被浓郁的黑暗所完全吞没。
当韩若冰重新赶回温暖明亮的“营地”、与自己的两名队友汇合时,总部的工作人员,刚好给姜潮打来了电话。
握着那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在自己掌心里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姜潮看了一眼韩若冰,发现此刻的组长面无表情、全然没有小解过后应有的舒爽神色。
听到这个冰块儿男用他那特有的、平稳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说出“打开免提”后,本还幻想着能够浑水摸鱼、逃过一劫的姜潮,便知道自己这次是难逃监管了。
彻底死心的他,只好按着韩若冰的意思照做,当着他的面接通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混合着焦急、不满、紧张等情绪,但听起来令人感觉有些癔症的男声,立刻从手机中传来:
“出现什么异常了吗?代号为‘梦魇’的异变者,是否已经出现?是否需要总部派人驰援?”
姜潮正欲开口、按照实际情况如实汇报,却未料想到,韩若冰竟是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率先开口道:
“你好,我是‘破冰小组’的组长韩若冰,隶属于中州城第七大队。”
“我们这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的组员只是做了个比较真实的噩梦、在梦里受到了过度惊吓,这才会导致芯片出现误报......”
“已经可以确认人员安全,并且此事与‘梦魇’毫无关联,不需总部派出人手支援。”
“该名组员的状态,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你们可以通过实时数据对照一下。”
韩若冰的回答可谓是简洁凝练、全面到位,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但电话那头的总部人员,却没有轻易就此作罢,语气比起刚刚来,更是又多出了几分不耐烦:
“执行专员‘姜潮’在么?请他本人来作出回答。”
韩若冰闻言,立刻轻轻将手机抛给姜潮,并且朝他使了个眼神。
如果不是反应敏捷、身体协调、动作迅速的执剑者,在事发突然且极为紧张的情况下,换个人指不定还真接不住手机。
姜潮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但由于过度心虚与不解,在回答的时候依旧有些结巴:
“韩,韩组长所言属实......情况一切正常。”
怀有不同心情的三人俱是能够听见,得到姜潮的答复后,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似乎立刻便轻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有情况的话及时汇报......”
“还有,请韩组长加强对组员的心理培训,不要让他们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惊动总部。”
尽管措辞勉强还能算是比较客气,但在确认并无异况、自己不会因此而背负连带责任后,这名总部人员语气里的不满、不耐烦等负面情绪,已经溢于言表、再无任何遮掩。
再结合起他那明显有些癔症的腔调,三人不难猜出,这家伙一定是趁着值夜班的机会在摸鱼睡觉,并且显然因为被这突发状况打扰了休息,而对他们心生怨怼。
这也就能让姜潮和张楠理解,为什么芯片早就已经起了作用,并且理应将数据,实时、同步上传到了总部,但总部人员却是直到现在,才终于给他们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了。
倘若总部里养的都是这种饭桶......那么如果他们刚刚真的遭遇到了梦魇,等到总部了解清楚情况,并且派人赶来支援他们的时候,黄花菜怕是早都凉了八遍了。
对于对方指名道姓提出的、明显饱含怨气的“建议”,站在姜潮身边儿的韩若冰,并未生出半点儿火气,语气依旧平静、淡定地简短回答道:
“我明白了,以后会多加注意的......你们忙吧,不打扰了。”
直到电话挂断、通讯结束,姜潮脸上的惊讶与疑惑神色都没有褪去半分,反倒是变得越发浓重起来,显然为自己组长的行为感觉很是不解。
这个墨守成规的家伙......竟然会主动帮自己撒谎?
而且还是在这般紧张的时刻、这样严重的事情上?
简直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这家伙突然间转性了?
不仅是姜潮,张楠显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甚至比姜潮还要更感惊讶、疑惑与不解。
毕竟相比起姜潮来,她和韩若冰一起合作执行任务的次数更多,因此而对他有更多了解。
张楠十分清楚,组长这个冰块儿男,即便说不上是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刻板迂腐,绝对也是极为重视规则的人。
至少他应该不会,在眼下这种级别的大事儿上,主动帮助自己的队友扯谎......
毕竟身为组长、有职责监管队伍的他,若是知情不报,本就要受到严厉处罚。
更不用说,他这么做还有“教唆”组员,出现严重违规行为的巨大嫌疑了。
韩若冰当然能够看出、猜出两人的心中所想,但他显然没想做过多解释,只是简单搪塞道:
“我只是不想因此而影响到此次行动。”
“至于任务结束后,你们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如实上报,就完全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了。”
韩若冰所言虽然简短,但却令姜潮和张楠顿感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向来都秉持“效率优先”原则的组长,是担心影响到任务执行效率,才会帮助姜潮扯谎、向总部隐瞒实情啊!
第362章 如期抵达
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如果执行小组将姜潮“遭遇梦魇袭击”一事,如实上报给危管局,组织必定会尽快派人赶来“支援”他们,并且在抵达现场、排除了梦魇依旧留存于附近的可能性之后,于第一时间就把姜潮带走研究,以期尽可能获取到更多有关于梦魇的信息。
若是少了姜潮,这个组内正面作战的第一主力军,张楠和韩若冰的行动效率无疑会大打折扣,甚至极有可能会导致此次任务直接失败。
当然,无论韩若冰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愿意帮助自己隐瞒实情,都令姜潮觉得十分感动,并且对他满怀感激。
只不过,姜潮才刚刚说出“谢谢”二字,还未来得及长篇大论、直抒胸臆,却见韩若冰已经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好了,快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明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接二连三地遭到梦魇折磨,虽然已经让姜潮对“睡觉”留下了些许阴影,而他方才的经历也确实足够惊魂。
但这却等同于变相用实际情况证明,有芯片中的“强电流刺激器”在,姜潮便无需过于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梦魇忽然杀死了。
而且,姜潮知道他们明天将要深入密林、直捣灾厄老巢,必须要尽快入睡、养精蓄锐,才不会影响到第二天的行动。
毕竟接连不断的战斗、勾心斗角的来往、诡异可怖的经历,早就已经令他感到身心俱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良好睡眠,来填补体力与精力的亏空。
所以,仅仅只是在防潮垫上辗转腾挪了数分钟后,姜潮便沉沉入睡了。
......
当姜潮被韩若冰喊起来时,虽已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但天色只是微微泛白、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不过只是睡了两个钟头而已。
当然,即便如此,姜潮实际上也已经享受到“组内最优待遇”了......
毕竟除了帐篷还在支着以外,昨夜他们燃起的篝火已经被完全熄灭,原本种类繁多的物资也早已收拾整齐,现场再无任何曾经有人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
这无疑意味着张楠和韩若冰,肯定比姜潮还要起得更早、睡得更短。
而且,姜潮昨晚可没有轮班值夜。
当然,他之所以能享受如此优待,多半是因为张楠和韩若冰觉得,自己这名倒霉透顶的队友,才又一次受到了梦魇折磨。
让他多睡上一会儿,那是理所应当的。
不得不说,这荒村郊野真是一个无比神奇的地方。
这里明明地处诸夏国中部、绝非亚寒带气候,但昼夜温差却是大得出奇。
昨夜明明还是寒风呼啸、温度低到足以把普通人冻僵乃至是冻死。
今早这才刚一破晓,尚未天光大亮,温度就已经高到让人浑身燥热、大汗淋漓了。
三人整备完毕、上车起火,还未真正驶入黑水镇的地界、距离界碑尚且都有非常遥远的一段距离。
目力出众的姜潮,就已经能够遥遥看到,有许多荷枪实弹、武装齐备的村民,正以特定队形在界碑附近交错巡逻了。
眼前这幅景象,令姜潮禁不住暗暗咋舌:
“这群家伙......真的只是村民们么?“
虽然他们并没有配备制式装备,但像是这种级别的武装火力,已经能够媲美一些雇佣兵、足以在东南亚的某些小国里掀起一定风浪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黑水镇,虽说确实是一个镇级单位,严格来讲并不算小,无论面积还是其他方面皆是如此。
但是黑水镇本就地处偏僻,并且即将要被波及范围正在不断扩大的黑太阳给纳入统治,现如今,几乎已经不再具备任何正向价值。
因而无论是中州城当局,还是林虑市官府,都不愿意再在黑水镇上投入,包括但不限于人力、资金在内的任何资源了。
所以,黑水镇看似挂着一个“镇”的名号,可是实际上早就已经被各方抛弃、处于无人管辖的放养状态了。
如若不然,在严禁私人武装的诸夏国,若是做到这种地步......那当真是活腻歪了、想要自寻死路。
一经曝光,用不了到第二天,一个小时内,整个黑水镇就必定会被暴力镇压。
“算了,我们还是另寻他路吧......”
将车停靠在路边儿、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子后,韩若冰给出了如是指示。
单单只是十几二十个村民,当然无法给他们三人造成显着威胁。
即便这些村民手持热武器,亦是同样如此。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十几二十个村民的身后,可是站着黑水镇成千上万个村民们。
他们对待执行小组的态度,就代表了附近三十三个村子,对待执行小组的态度......
在数量如此庞大,并且相当一部分人还有武装加持的村民面前,别说仅仅只是他们三个d级超凡者了。
哪怕在“三”的后面再加上一个零,在轻举妄动前,他们必然也得好好掂量上一下。
暴力突破肯定是行不通的。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三人只能绕开黑水镇、多走一些远路长途奔袭向密林。
虽然这无疑会多浪费他们不少时间,但好在有卫星地图提供导航、三人中只有张楠能够看到的精神丝线引路,经过一番波折后,他们还是如期抵达了密林前。
密林附近同样有许多武装村民正在巡逻,但单位区域内的警戒与安保力量,相对界碑附近与沿途村子来说,却要薄弱上远远不止一星半点儿。
这不仅只是因为,密林范围极其广阔、分散了“哨兵”与“守卫”的站位,导致能够留守于每一个区域内的人员,数量都比较稀少。
想必也是因为,村长与村民们并不认为,那些初来乍到、没待上半天时间就被他们给赶跑了的外乡人,能够搞清楚他们山神大人的“府邸”,正是位于这处密林之中,因而没有在这里投入过多安保力量。
第363章 两个活祭
在执行小组和灾厄正式爆发战斗,再到他们把灾厄赶跑之前,几乎所有村民都躲了起来、基本上没人目睹这个过程。
所以,村民们不知道,小组三人曾经亲眼看着灾厄逃向了这里,更不知晓他们之中,竟是还有人身怀“追踪神迹”的超凡异能。
再者,即便是那些真正心怀信仰,把灾厄当做“山神大人”来看待、追随、供奉的村民们,在昨晚才亲眼目睹了,它把村民们当做不如猪狗的畜生,肆意屠戮的暴行之后,想必若非被逼到了极点,绝对也不愿意再靠近这里。
早在靠近密林、进入附近稀稀拉拉的村民们警戒范围之前,为了减小自身目标、最大化降低暴露可能性的姜潮三人,就已经把越野车停靠在了一处隐蔽之地,准备徒步穿越密林。
然而三人才刚刚进入密林内部、还没来得及行进上多远一段距离,姜潮便忽然抓住了韩若冰和张楠的胳膊。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并且深知眼下正处非常时刻,他们两个必然会被姜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一大跳。
在被姜潮拉住胳膊的第一瞬间,两人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但还是立刻就俯下身子、匍匐于地,避免自身暴露。
与此同时,姜潮已经压低声音对二人说道:
“前面有人!”
“你们两个不要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韩若冰和张楠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都拥有“远程精准狙击”的能力,但在距离较远,甚至他们二人根本就没有发现目标,更遑论是锁定目标的情况下,无论是动用自身的超凡异能,还是借助非凡物品、科技武器或是其他工具,都难免会闹出不必要的响动、惊动正在不远处巡逻的武装村民。
相较之下,已经发现、锁定目标,并且行动灵敏的姜潮,无疑更适合成为迅捷斥候、开路先锋。
将情况大致告知张楠和韩若冰后,姜潮的身影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得益于极其出色的身体协调与控制能力,他可以在保证行动迅猛凌厉的前提下保持安静。
哪怕他的脚掌,偶尔必须得踩在铺满枯枝败叶的坚硬土地上,同样也不会发出,任何在常人听来较为明显的响动。
片刻之后,远处的灌木丛,忽然轻微晃荡了几下。
又是十几秒钟过去,姜潮已经拎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被塞着“战术手帕”的男人,返回到张楠和韩若冰身旁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黝黑且粗糙、看起来干干巴巴的,脸上更是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但却体型精壮、骨骼结实。
虽说仍旧远远算不上是保养有度,可显而易见的是,相比起绝大多数村民来,他都要健康上许多,异化程度也要轻微许多。
不用姜潮开口解释,张楠和韩若冰也同样不难猜到,眼前这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家伙,正是姜潮方才所说的那个人。
虽然身为值夜者的张楠,精神感知力异常敏锐,而这中年男人也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异变征兆。
但他的精神量级属实是太低,就连最为低级的鬼级受刑者或是灾厄都远远不如,于张楠而言,可以说是与普通人不存在任何区别。
她又哪里能够通过精神感知,提前发觉到这家伙的存在。
再加之,这家伙刚才显然一直都躲在密林里、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与密密麻麻的植物隐藏自身,单凭他那点儿于超凡者而言,低到可怜的武力值,又根本无法触发姜潮那时灵时不灵的“被动技能”,也就是蜘蛛感应。
所以,直到与他较为接近,姜潮才终于能够通过晃动的灌木丛、轻微的脚步声、时不时一闪而过的身影,惊觉到他的存在......
在很多时候,“弱小”恰恰是最好的保护色。
将中年男子丢在附近一个小土坑里后,姜潮和韩若冰便欲继续行动。
却听依旧停留在原地的张楠,轻声呼唤他们道:
“我说两位,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似乎有点儿不大合适吧?”
“咱们还不知道,解决那只灾厄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更无法确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返程呢!”
“我的意思是......万一没人发现他在这里怎么办?”
为了不在大决战前打击士气,张楠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
实际上,她的意思是他们不一定能够解决那只灾厄,更无法确定,他们究竟还能不能回来......
毕竟单单只是一头鬼级中阶灾厄,就已经足够令三人感到棘手了。
更不用说,无论是出发前莺粟给出的信息,还是从张楠精神感知的粗略结果来看,这片密林内,都绝对不止有一头、两头异变生物那么简单。
姜潮和韩若冰闻言对视一眼,显然俱是认为张楠所言有理。
但他们更明白迟则生变——
如果把这家伙,转移到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可靠的地方,不仅需要耗费上一番功夫,同时更是有暴露他们行踪、惹来不必要麻烦的可能。
就在两位男士通过眼神统一意见、准备劝说张楠不要太过心软之际,却见张楠忽然微皱黛眉:
“等等......他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们看?”
两人循声定睛望去,发现中年男子被牢牢捆在胸前的双手十指弯曲、一同指向了他脖颈上戴着的项链。
姜潮动作不算过于粗暴地从他脖子上取下项链、打开挂在中央的贝壳状装饰物一看,发现这枚“贝壳”的内胆里印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儿,令他莫名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前不久才刚刚在哪里见到过。
张楠微伸天鹅颈、瞥了一眼照片,尔后对紧紧拧着眉头、正在努力寻找答案的姜潮说道:
“是那几个被当做祭品的孩子中的两个......”
张楠的喉咙微微滚动,本就不大的声音又略微低上了几度:
“其中有一个被我们解救下来了......另外一个已经被杀掉了。”
第364章 人果真是复杂矛盾的集合体
听到张楠这么讲,中年男子的眼睛里瞬间就盈满了口水,口里呜呜的声响,霎时也随之变得更大了。
他的脑袋,更是好像正被小孩摇动的拨浪鼓一般,疯狂点个不停,显然是想要通过这些方式,来告诉姜潮和韩若冰一点:
“她说的没有错,我有难言之隐,快让我可以张开嘴来告诉你们!”
韩若冰见状略一迟疑,而后轻轻挥手。
伴随着周遭空间极为短暂地扭曲了刹那,一阵无形无色、普通人根本无法看见的精神力,立刻就将他们几人包裹了起来,虽然强度很是低微,但也同样足以起到,屏蔽他们说话声的效果——
先前的韩若冰在行动时,之所以没有借助这一手段,是因为这种手段类似于某种固定力场、只有在特定范围内才能够真正生效。
而且,较大幅度的行动会将其打破,使其隔音效果大大减弱,甚至是完全消失。
所以,若是想在行进或是战斗途中,借助这一手段并且使其保持应有效力,那是几乎无法完成的事情......
至少目前阶段下的小组三人,都绝无可能做到。
如此操作完后,韩若冰冲姜潮点了点头,早已领会意思、做好准备的姜潮,立刻便将他亲手塞在中年男子口中的“战术手帕”,给取了出来——
有韩大组长施加的防护措施在,他们大可不必担心,这中年男子方才的行为,是在骗取他们的信任,一旦能够开口说话就会大声呼喊、暴露他们几人的存在与行踪。
“别杀俺,俺是想要帮助你们!”
可以张开嘴后,中年男子用不慎标准的诸夏通用语飞速说道,显然是担心姜潮等人会错意,或是稍一没了耐心,便将他就地斩杀——
这几个年轻外乡人的手段有多么硬,他昨晚可是就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韩若冰闻言点了点头。
尽管已经能够大概猜出些什么来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语气平淡、没得感情地开口道:
“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还有说清楚,你能够提供什么帮助。”
“如若不然......我们还是会杀掉你。”
“实话实说就好,他们听不到的。”
因为想要给自己死去的女儿报仇,所以才会投靠他们这群“大反派”,意欲借他们之手打击村子,还有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
这的确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动机,但在韩若冰看来,还不足够合理。
毕竟这么做,无疑就等同于背叛了整个村子......
放在这种组织度极高、封建思想尤为严重、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内部极为抱团且异常敌视外部的村子里,这可是极为严重的“通敌行为”。
一旦不慎暴露,就会招致来绝大多数村民的怒火,被群殴致死,极有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更不用说,他还有一个女儿活着。
如果他真的那么爱自己女儿,以至于愿意为了她们,冒死与整个村子为敌。
那么在他这么做之前,就算不为了自己的安危考虑,他也得为自己活着的那个女儿考虑——
即便他事后可以畏罪自杀,但遭到他严重背叛的村民们,会放过他的女儿么?
听闻韩若冰所言,中年男子情不自禁地略一哆嗦,显然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吓到了,认为自己若是说得不够充分合理,眼前这“拥有异能的魔鬼”,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杀死自己:
“你们,你们救下了俺的一个女儿、杀死了那些害死俺另外一个女儿的巫祝,俺很感激你们,这也是俺想来帮助你们的原因之一。”
说到“巫祝”时,中年男人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但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继续向山神大人献祭......”
“你们昨天晚上走了以后,村长大人就已经决定了,今天将会举办新的祭祀大典、再次向山神大人奉上祭品......这其中就包含俺活着的那个女儿!”
“所以,俺想要为你们提供帮助......还有,俺绝对不是没有价值!”
“俺特别熟悉这里的地形、环境,可以为你们充当向导......”
“相信我,你们这群外乡人根本不知道密林里有多么凶险......你们一定会需要我的!”
说到这里时,刚刚还语速飞快的中年男子,忽然间停了下来,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片刻之后,脸上表情极为复杂的他,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万分艰难的决定。
而且,能够做出并且说出这个决定,似乎就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并且为之后怕不已:
“俺,俺,俺想要协助你们......杀死山神大人!”
听到中年男子讲出这句话时,就连向来都是冷若冰山、好像压根莫得感情的韩组长,都不由得为之动容,就别说是相较之下,更加向往、渴望扮演“正义的伙伴”,更容易被挑动热血之情的姜潮和张楠了。
这个背叛了整个村子的男人,并不是悍不畏死,甚至可以说他与“勇敢”无关。
毕竟在他们三人赶到之前、在他的女儿被巫祝杀死之时,他并没有能够当场站出来,反倒像是懦夫一样躲在人群里,甚至就连冲上前来、帮想要解救他女儿的姜潮等人说句话的胆量都没有。
平心而论,这种行为难免遭人鄙夷。
直到现在,他都仍旧把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的那只灾厄,当做神只来看,并且还以“山神大人”来称呼对方,就更是愚蠢至极、令人感到既好气又好笑。
但一个在灾厄面前孱弱无力的普通人,一个曾经软弱过、怯懦过、后悔过、被形势所迫过的父亲,能够说出“俺想要协助你们杀死山神大人”这种话,还是不由得让姜潮三人热血沸腾。
勇敢与软弱,这两个本该矛盾对立的形容词,此刻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交替闪现、交相辉映......让他们不禁感慨,人果真是复杂矛盾的集合体。
第365章 “复仇男神”
说出自己的目的后,中年男子立刻就眼神涣散、瘫倒在地、不再言语。
仿佛刚刚作出的那个决定,还有把这一决定说出来,一下子就完全抽空了他所有的勇气、精神与体力。
沉默了几秒钟后,姜潮和张楠一同望向了韩若冰,等待这个小组的领头人给出答案、决定这名中年男子的生死去留。
不知为何,往日里从未回避过二人眼神的韩若冰,此次却是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情不自禁地想要偏过头去。
他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了自己想要逃避两人目光直视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后飞快说道:
“那就让他加入我们的队伍吧......当然,我可不是在怜悯他,而是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这男人确实有用武之地。”
“擒贼先擒王,我们的首要任务,无疑是尽快找到并且击杀,那头精神量级已达鬼级中阶的灾厄。”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保证自身状态的完整与良好,不能在其他事情上,花费过多时间、精力与体力。”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我们根本不清楚密林内的地形地势。”
“在我们深入之后,电子设备基本上也会完全失去信号,无法再为我们正常引路。”
“就算有张楠的精神感应提供帮助,若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那头灾厄的老巢,想必也绝非易事。”
“毕竟游荡在密林内的灾厄,数量远远不止一头,精神力残留痕迹,必定也会因此而错综复杂、宛若乱流。”
“而且,密林内很有可能还隐藏着其他危险,例如瘴气。”
“这对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我们来说,同样是非常致命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在其内停留太久。”
平心而论,韩若冰把形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的确全面有理。
但要说韩若冰同意这名中年男子加入队伍,并且放下对他的怀疑,如果没有受到自己的情绪左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把话说得那么官方、正式,就是在拼命掩饰这一点。
当然,即便姜潮和张楠已经猜测到了,韩若冰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他们两个依旧没有拆穿,自己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组长,而是相视一笑。
“出发前,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韩若冰略一偏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中年男子,似乎是正在复盘,截止到目前为止,自己布置的行动计划中,究竟哪一环出现了错误。
“密林覆盖的范围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们会选择从这里潜入?“
如蒙大赦的男人闻言咧开嘴巴,露出了一口稀稀拉拉、难看至极的黄牙:
“你们应该是通过,那什么‘狗的导航’找到这里来的吧?”
“能到这里来的路当然不止一条,但能让车走、能被你们外乡人找到的路,可是就只有这么一条。”
虽然中年男子没有继续讲下去,但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身为本地人的这家伙十分清楚,这里的防守力量虽然并非最为薄弱,但距离他们三人所能找到的那条道路最近、最方便他们达成“弃车后迅速潜入”的目的,并且据此而猜测,他们三人一定会选择这里为入口,所以一直都在附近“守株待兔”而已。
多么朴实无华却又简单粗暴的反向思维与应对策略......
反倒是他这位思维缜密、逻辑严谨的队长,因为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到头来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当然,由此也不难以推断出,中年男子一定在这里守了很长时间。
指不定打从昨天晚上,他们三个被村长给“轰走”起,这家伙就一直潜伏在这里了。
毕竟这家伙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究竟具体会在什么时间潜入。
而且,为了避免被其他村民发现异常、破坏计划,他也必须赶在“巡逻队成员”各自落位之前,便先一步找好自己蹲守的“坑位”隐藏起来。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样做可是要耗费大量精力、体力,并且十分危险的——
密林内的夜晚,指不定比他们昨夜所处的郊野,还要更加寒冷上一些。
这让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带着这位“复仇老爹”一起行动的韩若冰,霎时间就有些打消了,自己意欲带他“入林探险”的想法,转而用怀疑又略微带有些许担忧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中年男子:
“你还能够撑得住么?”
“要知道,我们可不确定这次行动,到底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密林里可能还潜存有其他一些,你们所难以理解的危险。”
仿佛生怕眼前三人会反悔,并且因此而把自己丢在这里一样,方才还瘫倒在地、满是颓态的中年男子,立刻就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口中连连说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俺和村里那些病秧子们可不一样,俺的体力可是好到没话说!”
“至于你所说的‘危险’,不就是那些游荡在密林内的怪物嘛?俺咋可能会不知道?”
“对于俺们来说,那些怪物肯定非常危险,但俺相信能隔空挡子弹的你们,肯定能够轻松对付它们!”
“毕竟它们比起山神大人来,那可是差老鼻子了!”
说罢,为了尽快把生米煮成熟饭,中年男子立刻领头朝密林里面走去。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走了没两步,就好像迎头撞上了一堵墙似的......瞬间就被碰了个人仰马翻。
韩若冰见状无奈扶额,只得点了点头,然后挥手驱散了,自己设下的“无形屏障”,转头示意姜潮和张楠快步跟上。
进入密林后,执行小组觉得,这里和普通的森林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而有中年男子带路,他们也得以避免走冤枉路,能够按照最近路线、以最快速度,直逼密林深处——
那是隐隐传来鬼级灾厄精神力波动的方向。
第366章 危机四伏
身为资深值夜者,早在与那头“山猪”打照面的第一瞬间,张楠就已经把对方精神力的强度、气息,以及出现在她眼中的、精神丝线的“颜色”等特征与信息,全部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里虽然有其他灾厄,留下的精神力残存痕迹。
但那些灾厄的精神量级,比起他们的主目标来显然相差甚远。
所以,这固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到张楠的感知,却不至于导致她的感知出现重大错误。
如果硬要说,这里和普通森林存在什么不同的话,那可能就是这里太过安静了......
除了花草树木以外,这里好像没有任何活物,仿佛整个森林都是“死”的。
另一方面,这一路走来,执行小组的行进过程也并非完全顺畅——
在途径一处看似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表面落有些许枯枝败叶的路段时,张楠忽然感觉,自己脚下本该坚硬、结实的“地面”,好像忽然间消失了,而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猛然向下坠去。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张楠呼喊得足够及时,赶在她的上半身也消失在地平线上前,一只粗糙有力的黝黑大手,忽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并且用力向上一提,立刻便把张楠的身体给提了起来,并且让她的双脚,得以重新踩上坚实的、令人感到心安的地面。
在这危难关头出手救援张楠的人,不是姜潮与韩若冰,而是那名距离她最为接近的中年男子。
比起一般村民来,他的骨骼本就较为粗壮,身体显然也要更加强壮有力。
而且,黑曜辐射带给他们的可能不只有痛苦,同时也包括爆发力、敏捷性、反应速度等方面上的加持。
另一方面,张楠虽说是超凡者,并且有着女性中颇为傲人的身高。
但她体型匀称,重量显然不会高到哪里去。
再加之,在得到援助之后,训练有素、反应敏捷的张楠,立刻就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协调性与核心借力向上。
所以,中年男子能够办到“手拎成年女子”,这种放在普通人里看似非常离谱、夸张的事情,实际上根本就不足为奇。
重回地面后,张楠望向那方才被自己踩到,又忽然间消失的地方,发现上面哪里还有枯枝落叶,就连“地面”都不复存在,只留下了一个直径足足两米有余的大洞。
而且这大洞极深,底部布满了密密麻麻、半米有余的尖刺。
发现这一点后,张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儿。
如果不是那中年男子及时伸出援手,她一定会掉下去的。
届时她的身体,必然要被那些远比野兽獠牙,还要更加骇人恐怖的尖刺,给贯穿出无数血洞。
就算因为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作为依托,这些尖刺未必会让她当场就一命呜呼,但也绝对足以让她身负重创、饱受折磨了。
“大叔......谢谢你。”
张楠擦去已然从她白嫩额头上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轻声对中年男子道谢。
“应该的,但像是这样的陷阱,附近还有很多噢!”
中年男子讪笑着摆摆手,然后指向距离几人大约有一米远的、斜前方某处布满浓密野草的地面,紧接着补充道:
“?,你们看,那里就有一个‘虎齿夹’噢!”
姜潮闻言,顺着中年男子所指的方向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扒开密密麻麻、约有小腿高的野草。
一个表面布满锈痕,但模样依旧狰狞的捕兽夹,霎时间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显然正是中年男子口中所说的“虎齿夹”。
从这捕兽夹子的外表,三人不难看出,它被放在这里显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但却迟迟没能“开张”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倒是也不会令他们感到难以理解。
毕竟自打“山神大人”出现后,这里就已经罕有人至。
林中的野兽,想必大多也都成为了,那理应是由动物转化而来的灾厄,用来满足自身杀戮欲望的玩物......
没人、没动物会触发这些早就已经设下的陷阱,才是应该的、正常的。
但不得不说,如果没了中年男子的提前预警,除了姜潮可能凭借敏锐的五感、协调的身体、迅捷的反应与动作,得以避开这些陷阱之外,张楠和韩若冰十有八九还真要中招。
因为有枯枝败叶,或是其他看似极为“自然”的、与周遭环境不存在丝毫违和感的物体作为遮挡,就算他们的眼力远超常人,同样也极难发现,这些显然是经过精心伪装的陷阱。
尤其是在他们无法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眼前与脚边的情况下......
刚才的张楠,可不就是这样中招的么?
另一方面,这一突发状况也让中年男子意识到,眼前这三个外乡人,虽然拥有超凡异能,但同样是肉体凡胎、同样会被陷阱的伪装所迷惑,同样也会被陷阱所伤害......
他们确实需要自己的帮助。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对三人说道:
“你们就老老实实跟在俺后边儿好了......不要再走得这样松散了。”
“要不然,就算俺能看出来哪里有陷阱,也不一定来得及帮到你们。”
为了能够提升整支小组的视野范围与搜索效率,并且保证他们随时都能够应付突发危险,三人先前一直都背靠背、呈三角队形向前推进。
这也正是明明有中年男子打头阵,但张楠却依旧险些掉入陷阱的重要原因。
听到中年男子如此提议,姜潮和张楠纷纷把目光投向韩若冰,而韩组长也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
“听他的,呈一字型纵向排开......”
“张楠,你注意观察左边、我来负责右边。”
“姜潮,你来断后。”
吸取教训并且做出及时、适时的整改之后,已经竖向排出“一字长蛇阵”的小组,向前推进的过程便变得顺利上了许多,他们也再没碰上什么危险或是突发状况。
直到光线变得越来越暗、可视范围下降到了相当低的地步。
第367章 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扭曲之力
执行小组明白,可视范围骤然出现的大幅度下降,并非是因为高大的树木、浓密的树叶遮天蔽日,以至于把光线完全隔绝在外了,而是因为他们距离黑太阳的直射范围越来越近,黑曜散发出的间接辐射,正在随之变得大大增强......
毕竟前方的黑暗,可是浓重到就连战术手电的强光都照射不透......
那是一种就连日光都能吞噬的扭曲力量。
望着一片漆黑的四周,姜潮扭头望向韩若冰:
“组长,要擦亮提灯么?”
姜潮所说的“提灯”,自然不是一般的灯,而是能够驱散“黑曜迷雾”的“余烬提灯”。
他之所以敢当着中年男子的面,提及这一非凡物品,丝毫没有避讳这家伙的意思,是因为姜潮知道,根本不可能被外界所接纳的中年男子,大概率一辈子都离不开黑水镇的地界,而危管局也不会无聊到管辖这种“神弃之地”。
再者,姜潮可以肯定,中年男子根本听不懂他口中所说的“提灯”,具体究竟是指什么东西。
毕竟这个名字或者说是称呼,听起来十分正常,理应不会让人联想到“超自然物品”。
更不用说,从先前的经历,以及与对方的交谈中,姜潮便不难得知,中年男子肯定要比普通人,知晓更多“黑曜事件”的相关隐秘。
就连鬼级灾厄,这家伙都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两次,而且近距离接触过了......就算听他们谈及余烬提灯,甚至是亲眼看到他们拿出这一非凡物品,又能怎样?
听到姜潮的提议,韩若冰明显有些犹豫。
他当然知道,若是不采取有效手段,在这种环境下继续前行,必然会效率低下且十分危险。
不用说潜伏在暗中的灾厄,单单只是村民们埋下的那些陷阱,就已经足够花式要了他们的小命了。
但余烬提灯可是非常贵重的非凡物品、是他们此次任务的必需品,而且“可使用时长”是非常有限的。
如果现在就祭出这一底牌,若是等到他们必须要借助余烬提灯的时候,却发现这玩意儿已经“灯尽油枯”了......那岂不是就糟糕透顶了?
就在韩若冰万分纠结、一时间不知究竟该如何决断之际,却听中年男子忽然开口道:
“虽然俺也啥都看不清,但俺记得这里的所有路线。”
“你们只需要告诉俺大致的前进方向,俺来提醒你们避开陷阱。”
姜潮猜的没有错,这家伙当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提灯”是指什么。
但从小组领头人脸上的表情,他还是不难推断出,所谓“提灯”一定是某种非常珍贵的东西......指不定还是消耗品。
另一方面,中年男子的话,也令姜潮三人感觉有些疑惑。
就算凭借丰富经验,这家伙能够轻而易举地辨别出,陷阱的位置之所在,并且及时提醒他们避开。
可在环境黑暗到就连他们这群超凡者,都难以视物的情况下......他又如何能够辨别出,究竟哪里有陷阱呢?
中年男子当然能够看出三人的疑惑,并且简短向他们进行了解释。
他之所以有信心,能够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做到“明察秋毫”,原来不仅靠丰富经验和记忆力同时更是因为密林内的地形地势与路线,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轻松走一个遍,而埋设于密林各处的那些陷阱,又都是他们村子里的人设下的,是有固定区域与“埋点”的——
虽然在遭到“灾厄狂潮”波及前,村民们捕猎大多都是自发行为,村长或是当地官府,既不会组织也不会干扰。
但是为了避免同样进入密林内打猎的猎户,或者某些不听家长话的、偷偷跑进密林玩耍的孩子,不慎踩中陷阱受伤,他们只能在特定区域设下陷阱。
不仅是姜潮他们身边儿这位中年人,绝大部分上了一定年纪、在这里生活得足够久,并且有过一定打猎经验的村民,基本上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中年男子能够并且愿意提供帮助,对于执行小组来说当然是好事,无异于瞌睡时有人给递枕头。
最起码,这可以大大提高执行小组于黑暗中的探索效率、为他们节省下大量时间,同时又让他们无需消耗,“余烬提灯”这一宝贵非凡物品的“耐久度”。
只不过,有一点还是令韩若冰感到十分担忧:
“继续往前走,可是很容易感染‘病毒’的......你确定还要继续深入么?”
就算他不是精神感知敏锐的值夜者,同样也不难猜测到,比起方才来,此处的“黑曜辐射”,已经浓重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地步。
普通人若是涉足其中,并且长时间停留,可是会受到精神污染、有一定概率产生精神异变的。
这一点,中年男子当然也十分清楚。
但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有了足够觉悟。
因此就算有韩若冰出言提醒,他同样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走,继续走!”
“俺已经懦弱过一次,并且让俺的女儿,就这样被那群禽兽活活害死了......俺可不想再当懦夫了!”
韩若冰闻言点了点头、选择了尊重中年男子的意见,并且轻声对他说道: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我们会与你一同前行。”
伴随着韩若冰话音落下,一阵淡淡的蓝色微芒,瞬间就笼罩了中年男子的整个身体。
这是他予以对方的精神加持、可以暂时帮助对方抵抗越发浓重的黑曜辐射。
虽然对普通人,尤其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了异变征兆,但又没有真正产生异变的普通人动用超凡能力,极有可能会让他们受到影响、加大他们产生异变的可能性。
但相比起让中年男子,于没有得到任何加持的情况下,较长时间在这黑曜辐射异常浓重的地域内“裸奔”,施加精神加持所会给他带来的影响,无疑就显得极为轻微了。
第368章 山神大人把她还给俺了?
中年男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果真没有辜负韩若冰的苦心与期望。
就算周遭黑暗异常、可见范围几乎为零。
但在他的带领下,执行小组还是避开了埋藏于各处的许多陷阱、得以保持正常速度顺利前行。
只不过,他们很快就碰到了,远比“黑暗”要更加危险的存在。
伴随着黑暗越发深重,周遭的空气也开始变得越发粘稠起来,死死压在姜潮等人的胸口上,让他们感觉每呼吸上一口,喉咙里都会泛起金属的腥甜和尸体般的恶臭,脑袋也跟着阵阵发晕。
这里的空气显然有毒。
即便是超凡者都需要时刻运转精神力、过滤空气中的不明毒素,像是中年男子这样的普通人,就更是不必多言。
如果没有韩若冰,予以他精神与肉体方面的双重加持,待在这种环境里,仅仅只是多呼吸上几口“新鲜空气”,他便极有可能要直接丢掉性命了。
与其说这里是森林,不如说是黑太阳投在大地上的一滩溃烂墨迹。
每继续向前深入几分,空气中的腥臭味儿就会变得越发浓重,脚下的土地竟是也时硬时软,让他们感觉自己等人仿佛正在踏入某种活物的、正在缓慢腐烂的脏器。
紧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张楠,能够清楚听见他的呼吸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粗长。
就算已经得到了组长的精神加持,可在这种环境下长途跋涉,对于他来说,显然也是一种莫大的负担。
张楠的心头忽地泛起一阵不忍之情,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让这样一个普通人,随着他们一同深入这般险境......当真是正确的决定吗?
瘴疠已经浓到化不开的地步、几乎快要凝为实质,像一块湿冷粘腻的裹尸布般,紧紧贴在他们脸上。
他们每迈出一步,都会踩得脚下的腐朽落叶吱呀作响,仿佛是在叩响地狱的门扉。
蓦地,前方的“叩门”声忽然消失了,中年男子的身形也随之停了下来。
距离他最近的张楠最先觉察到了不对、赶忙一个急刹车停下脚步,并且出言提醒韩若冰和姜潮,这才没让后面二者撞到她的身上。
平日里,若是在行进间碰上一下,固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可是在眼下这种环境里,若是不小心发生了碰撞、导致某人趔趄几下甚至摔倒,后果那显然可是相当严重的......
毕竟有数不清的陷阱,与未知但必然致命的危险,就隐藏在周遭的浓密黑暗中。
谁也不清楚,若是偏离“向导”带领的行动路线......究竟会遭遇什么事情。
就在三人正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即便身负巨大痛苦,照样也一直都在快步疾行的中年男子,忽然间停了下来时,却见方才猛地站定的、仿佛被钉子死死钉住的他,身体猛地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阿…...阿丸?”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挤出难以置信的、细若蚊鸣的声音。
前方昏黄的瘴气深处,一个穿着褪色碎花小裙的纤瘦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那身高、那发型,甚至裙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是阿丸......是阿丸!是俺的阿丸啊!”
中年男子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浑浊的眼泪瞬间涌出,心里却俨然已经被莫大的惊喜之情所完全填满,“阿丸,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啊!”
“难道是山神大人显灵了?把她还给俺了!”
他完全忘了危险,像头发疯的牦牛般,跌跌撞撞冲向那个身影。
结合前后经历与中年男子眼下的反应,姜潮等人不难猜出,“阿丸”理应就是他被村民们剖开心脏、当做祭品献给“山神大人”的那个女儿。
但眼前一片乌漆嘛黑,就连他们几位眼力远超常人的超凡者,都看不见前面有半点儿人影,那中年男子又怎么可能看清楚东西?
更何况,他的女儿早就已经死掉了,他们三人当时可是亲眼看到了。
要知道,即便是肉身素质强如怪物的姜潮,若是被剖出心脏也会必死无疑......更何况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少女呢?
她绝对不可能还活着,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凭借值夜者的途径异能特性,张楠更是能够十分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东西散发出的精神力气息,是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
那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少女,所能够散发出的精神力气息!
“站住!不,快回来!那不是你的女儿!”
张楠冲着中年男子正在飞奔的、即将要消失在他们视线中的身影厉声喝道,但中年男子早就已经彻底失控。
这位曾经因为怯懦,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残忍杀死,却未敢站出来的失职父亲,并未觉得自己本来已经死去多时的女儿,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离奇之处,反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抚,并且向她诉说,自己究竟有多么懊悔。
深知究竟有何等危险正隐匿于黑暗中、等待着中年男子的韩若冰,自然不能放任他就这样去自寻死路,无论是因为他对小组而言还有作用,还是因为韩若冰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同伴。
但他同时也十分清楚,在中年男子已经“失心疯”的情况下,自己绝对不能贸然跟进,否则不仅无法将他救下,更是既有可能会连带着自己甚至是整支小组,全都一起白白搭进去。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韩若冰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
伴随着他调动、运转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散发着幽蓝光芒、冰寒气息的两只“手掌”,立刻于中年男子的脚底浮现,并且迅速凝结成霜、攀附上了他的脚踝。
但姜潮三人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儿,大大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早已疯狂的中年男子,竟是直接挣脱了冰霜束缚......奔跑的速度比起方才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69章 恶意
一个尚未真正产生异变、没有任何超凡异能的人,竟是能够拥有这等恐怖的力量?
要知道,即便韩若冰担心,用力过度会伤到中年男子,因而在凝聚冰霜的时候,刻意把精神力强度,控制在了一个相当低的水准,但这也足够令人感到震撼了。
中年男子突然间爆发出的、远超自身应有水准的恐怖力量,想必不仅仅只是因为,他长期受到黑曜间接辐射、身体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不同于常人。
更是因为在那一瞬间,急于找回亡女的迫切念想,为他提供了超出阈值的力量加持。
就在姜潮准备冒险飞身赶上,张楠和韩若冰也在急思对策之际,中年男子已经跑到了自己女儿身边儿,他的手甚至已经搭上了对方肩膀。
这一刹那,“少女”的头颅扭了一百八十度、猛地转了过来!
然而映入中年男子眼帘的,却不是他女儿的脸庞,而是一朵巨大、惨白、边缘长满密集肉刺与瓣状物体的“花盘”。
这朵花盘中央没有花蕊......只有一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儿!
这哪里是中年男子的女儿?
分明是一头状似巨大食人花的狼级灾厄!
数条布满粘液、顶端带着尖刺的藤蔓,从地下蓦然暴起,闪电般缠向中年男子的四肢和脖颈,要将他拖入死亡的怀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散发着冰寒气息的蓝色巨剑,忽地后发先至,将粘稠黑雾撕裂开来、精准斩断了那些藤蔓。
恶臭的汁液,从已经掉落于地的藤蔓断口处溅射出来,落在腐叶上嗤嗤作响,险些将早已吓得两腿发软、再也无法挪动步子的中年男子一并融化。
“食人花”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惨叫,本能地想要躲开,那斩断它“手脚”的冰霜巨剑。
但韩若冰又岂能轻易放过,这头几乎没有移动能力的灾厄。
在他的遥遥操控下,冰霜巨剑再次挥动、劈砍,瞬间就将这只食人花给斩成了几大段。
它原先透露着惨白之色的花盘,随着生命力的飞快流逝,迅速变得枯萎、焦黑、瘫软下去,露出了藏在下方的、布满尖刺和粘液的真正根茎本体。
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怪物,以超乎他常理认知的速度瞬间腐烂,而后化作点点暗红光芒、消散于周遭浓密的黑暗之中,巨大身躯原本所处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颗散发着微弱莹芒的“小石头”,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了片刻后,随即爆发出更加绝望、崩溃的嚎啕。
与此同时,完成袚除任务的冰霜巨剑,已经返回韩若冰的身边儿,并且化作点点散发着蓝色幽芒的精神力碎片,重新回归于他的身体之中。
这阵蓝色幽芒,微微照亮了韩若冰冷峻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精神几欲崩溃的中年男子,又望向密林更深处,那更加浓郁的、翻涌着无数恶意的黑暗:
“这林子在啃食人心......做得很好,张楠。”
张楠笑着回答道:
“你也是,组长。”
刚刚正是她提供了精准定位,让韩若冰得以顺利命中那只“食人花”。
要知道,在这般黑暗的环境里,他甚至就连中年男子的身影都无法捕捉到,更别说是那只隐匿于更远处的灾厄了。
但凭借出色的精神感知力,张楠却是能够清晰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强度已经极为接近虎级灾厄的精神力波动,并且告知韩若冰,这只灾厄位于他们右前方四十五度,大约二十五米远、三米高的位置。
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开各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陷阱,以及极有可能与那只“食人花”一样隐匿于黑暗中,但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灾厄,在张楠的带领下,三人缓步挪动到中年男子的身边儿,并且发现了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
这是一颗狼级黑曜之晶,按照危管局的规定,他们大可以直接将其吸收,而无需受到值夜者、守夜人的联合监督,或者是精神探测仪、阈限镇锁仪的监管。
虽然这头“食人花”,是韩若冰独自一人袚除的,如果真要说得到了谁的助攻,那也只能算是有张楠一份。
所以“分赃”的时候,无论怎么看都和姜潮没有关系。
但是经过简单商议后,张楠和韩若冰还是一致同意,由姜潮来吸收这颗黑曜之晶。
这是因为在小组三人中,姜潮不仅是精神量级最低的那一个,同时也是他们小组现在和以后,最需要依靠也最能够靠得住的正面战力。
在可以确认三人已经组成“固定队”、往后将要一同执行任务的情况下,尽快让姜潮成长起来,是非常之有必要的。
而且,得益于异能途径的特性,在精神量级晋升至d级之后,比起同级超凡者来,执剑者具备更强的精神抗性。
在手头、身边儿,几乎没有任何“超凡医疗资源”,可以帮助他们抵抗吸收黑曜之晶带来的不利影响时,让“耐药性”更强的姜潮来吸收这颗黑曜之晶,无疑是最合适、最稳妥,同时也是最符合三方共同利益的选择。
对此,深知其中利害关系的姜潮没有半分推脱,立刻就大大方方接受了。
当然,他也不会白白占下这个便宜。
等到完成任务后返回危管局,在论功领赏的时候,他大可以从本来应该分配给自己的那份奖励中,抽取出来一部分给韩若冰和张楠,当做自己多吸收黑曜之晶的补偿......如果他们此行,当真能够顺利回归的话。
几乎是在姜潮,伸手握住那颗暗红晶石的同一瞬间,一股繁杂无序的欲念,立刻就伴随着杂质颇多的力量,涌入进了他的体内,但很快就被姜潮给“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只留下了有用、有益的那一部分。
至于其中剩下的、诸如负面欲念与杂质之类的玩意儿,则是尽数被他体内强大、狂暴的精神力,给完全剔除了。
第370章 危险再临
看着姜潮的眼神短暂迷惘了几秒钟,而后又重新恢复正常,韩若冰不无担心地开口询问道:
“没事吧?”
姜潮咧嘴一笑:
“当然没事儿......吸收区区一颗狼级黑曜之晶,能有什么事儿?”
尽管韩若冰十分清楚,以姜潮的精神量级与异能特性,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理应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张楠仔细检测了一下姜潮的精神状态,发现他确实只是出现了,颇为短暂的精神异常波动,很快就完全恢复了正常。
妥善处理完那颗狼级黑曜之晶后,三人扭头望向中年男子,发现他依旧在哀嚎不止,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尽管三人俱是急于找到灾厄老巢,但内心迫切的他们并未就此打断中年男子,更没有动用手段强逼他“上工”,只是默默等待他发泄完毕。
等到中年男子慢慢止住哭嚎,愤怒、恨意与复仇欲望也于他的心中熊熊燃起,替代了恐惧、不甘与痛苦后,便立刻爬起身来、主动对姜潮等人说道:
“谢谢你们救了俺......俺已经欠你们两条命了。”
“俺没事了......咱们继续走吧。”
显然他也与三人一样,急于找到他们山神大人的“府邸”,尤其是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消失之后。
但为了防止与之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动身前,韩若冰只好轻声对中年男子耳语道:
“所见之相、皆是虚妄......保持冷静、保持镇定、保持清醒。”
这可以帮助他暂时清除幻象影响,并且在短时间内,提升他对幻觉的抵抗能力。
当然,韩若冰不敢在他身上施加过深加持。
毕竟在步入这片区域之前,他本来就已经受到过一次精神加持了。
对于中年男子来说,在短时间对他施加过多、过度、过强的加持,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另一方面,韩若冰不敢肯定,中年男子之所以会产生幻觉,究竟是受到了某种类似于精神污染的影响,还是那只低级灾厄,拥有什么不同于同阶同类型存在的特殊能力,或是这片区域中的空气“有毒”,亦或者是几者兼有。
他也不敢肯定,若是在这片区域内停留久了,他们三个超凡者,是否也会像是中年男子一样产生幻觉,或是受到其他方面的什么影响。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韩若冰认为,除了精神力加持以外,动用一些物理手段来隔绝空气中的毒素,也是非常之有必要的。
在他的示意下,张楠和姜潮纷纷从作战背包中,取出了一枚类似于“防毒面罩”样式的装备。
这种装备可以帮他们过滤空气中的毒素,同样是执行野外任务的必备品。
只可惜,这种装备他们每人只有一个,没有多余的给中年男子佩戴。
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姜潮还是把自己的防毒面罩,递给了中年男子。
这个男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与黑水镇的绝大多数村民都大有不同,是一个值得姜潮信赖,也值得姜潮分享重要装备的同伴。
可看着姜潮递过来的防毒面具,中年男子又哪儿敢轻易收下:
“不不不,这,这俺受不起,俺也就是贱命一条......你还是拿来自己用吧!”
他已经在这民风彪悍、危机四伏的穷山恶水中,生活了大半辈子了,早就深刻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并且把其融合贯通到自己生活中的每一处细节里了。
一个防毒面具,固然算不上是多么贵重。
可在眼下这种环境中,它却意味着更多“生的希望”......价值显然不可估量。
姜潮当然能够看出,中年男子并非真的不想收下自己手中之物,而是有诸多顾忌。
他笑了笑,为了避免来回推诿浪费时间,便直接帮中年男子把防毒面具戴到了脸上:
“带上吧......你比我更加需要它。”
姜潮之所以要这么做,可不是因为他忽然间圣母心泛滥,而是因为他明白,执行小组眼下还十分需要这个男人,而相比起这个身体孱弱、精神羸弱的普通人,身体强壮异常,精神更是要强韧上无数倍的自己,显然更有资格“裸装”对抗,那些大概率含有毒素的粘稠空气。
韩若冰当然也能猜出姜潮心中所想,也尊重姜潮做出的、把防毒面具让给中年男子的行为与选择。
但他可不放心让自己的组员,就这样在脚下这片危机四伏的大地上裸奔,还是借助自身的途径异能,予以了姜潮精神与肉体方面上的双重加持,让他拥有了更强的肉体抗性、更高的精神韧性。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四人的脚步再次出现了短暂停滞。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因为中年男子出现了幻觉,而是因为张楠发现了异常:
“小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大概率是灾厄,精神量级与那只‘食人花’相同,不,应该要略高一些。”
“狼级高阶巅峰......已经极为逼近虎级了!”
伴随着张楠的话音落下,一声嗜血的嚎叫忽地响起。
眼前的黑暗被骤然撕开,一道黑影裹着劲风直撞而来!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的野猪。
只不过,这只“野猪”的皮肤上布满尖锐鳞甲、两根獠牙外翻如同染血弯刀,猩红双眼中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这显然不是它这个物种,应有的“原厂配置”。
它冲锋的气势犹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径直碾压过挡路的一切事物,而走在队伍最前头领路的中年男子,自然是首当其冲。
灾厄那足以将他身体捅个对穿的骇人獠牙,在他布满惊恐的双眼之中迅速放大......
在这种冲锋速度的映衬下,两者之间的距离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根本就容不得他作出躲避。
再眨一次眼睛,他的生命无疑就要走到尽头了。
第371章 生猛的战斗方式
就在中年男子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神拥抱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他与灾厄之间。
正是原本走在队伍最末尾、负责压阵断后的姜潮。
姜潮的两脚才刚一落地,那头通体覆盖着尖锐鳞甲的野猪,就已经把獠牙伸到了他的身前。
但姜潮没有半分慌乱,他也没有选择躲避对方的刺击,而是身体微微向后一仰,看似凶险异常实则游刃有余地避开了,对方獠牙最为锋锐的尖端,同时伸出两手,握住了这两根足足有半米长的“利刃”,然后两脚蹬地、核心发力。
与这只浑身布满肌肉,并且“披盔戴甲”的野猪比起来,姜潮的体型看上去是那么瘦削羸弱。
可他不仅能够单凭一己之力硬撼对方,让这头来势汹汹的庞然大物,再也不得寸进半步,竟是还能顶着对方、瞬间就向前突进了数米之远,直是把中年男子看得瞠目结舌,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当真是人类能够办到的事情么......
当然,被姜潮钳制住獠牙后,“野猪”并没有束手待毙,而是更加疯狂、试图人立而起,好把眼前这瘦小人类给甩飞出去。
只可惜,姜潮哪儿能让它轻松如愿。
而且,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虽然直逼虎级、拥有远超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正常生物的恐怖力量。
但在已是d级执剑者的姜潮面前,就它那么点儿力量,却是完全不够看的。
对付这种级别的灾厄,现如今的姜潮,甚至已经无需借助精神力武器。
即便它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爆发了最大蛮力,但姜潮依旧是身形坚挺,握住它两根獠牙的双手更是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颤抖,或是将要因为脱力而把握不住的迹象。
姜潮两腕一翻,灾厄立刻失去平衡,被他把整个身体熊抱而起,然后重重摔落在地,砸起一片肮脏泥泞、扬起无数尘土与枯叶。
未等对方来得及爬起身来,姜潮就已经骑了上去,同时发动了“青铜御座”,抡起维度瞬间膨胀了许多的两条麒麟臂,还有鼓胀到约有原先两倍大小的双拳,照着灾厄的头颅就开始左右开弓、连连挥打,直是把身下的野猪给打得血肉飞溅......场面一时间看起来好不生猛。
虽然姜潮这种攻击方式,根本没法给灾厄造成大面积损伤、很难完全击溃灾厄的血肉防护层,进而发现对方黑曜之晶所在的位置。
但已是d级执剑者的姜潮,在发动“青铜御座”后,再对目标发动攻击时,就能附带精神属性伤害,而这种只需一次性加持,便可长期生效的途径系异能,可比耗费大量精神力凝聚“精武”,要划算多了......
如若不然,方才的姜潮,为何不将凯撒或是狄克推多具现化出来?
他可不是妄自托大、想要在众人面前装酷耍帅,而是明白在找到灾厄老巢、直面“山神大人”之前,他必须要竭尽所能,节省体力与精神力。
当然,在面对某些强力或是比较特殊的敌人时,借助精神力武器,来扩大攻击范围、提升杀伤力,还是非常之有必要的。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死死压制住灾厄的姜潮,就已经照着对方的脑袋挥出了数十拳。
刚开始时,灾厄还能剧烈挣扎上那么几下,但很快就被姜潮揍到再也动弹不得了。
又是十几记势大力沉的重拳招呼下去,尽管这头灾厄的黑曜之晶,仍旧没有因为血肉防护层被大面积破坏,而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但这家伙的精神力,却是早已被姜潮彻底消耗干净了......
这让它再也无法维持,用以与外界“进行交互”的物质形态,转而化作点点猩红光芒、消散于浓密黑暗中,只留下了一颗约有网球大小的、散发着淡淡莹芒的黑曜之晶——
赶在灾厄凭借它再生血肉、“死灰复燃”之前,姜潮就可以轻松将其吸收,根本犯不着借助静滞晶柩,来对它进行压制与收容。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实际上不过只是过去了十数息时间。
但连番遇险,并且遭遇到的还都是难以用常理去做任何解释的“超自然生物”,还是令中年男子感到无比恐惧。
如果不是有韩若冰施加的精神加持,恐怕他就不只是会两腿战栗、双脚发软那么简单,而是极有可能要因此精神崩溃了。
通常情况下,狼级灾厄的精神感知力都十分低下,而在行进途中,为了避免碰上不必要麻烦,姜潮等人又一直都在刻意收束自身的精神力。
所以,这只灾厄理应不是通过“精神感知”的方式,发现他们存在与行动轨迹的,而理应是通过“听声辨位”,或是性质与之接近的某种方式。
毕竟每一次落脚的时候,无论是小组三人还是中年男子,虽说都已经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但在周遭一片漆黑,脚下又满是枯枝败叶与石头的情况下,想要在行进间不发出任何明显响动......显然是不大现实的。
“不错......比起上次在天使之城的时候,你的战力果然精进了许多。”
韩若冰轻拍手臂与拳头维度,俱是已经恢复正常水准的姜潮肩膀,轻声如是说道。
尽管在说出这番话时,他语气平静、表情淡漠,没有半点儿正在夸人时该有的模样。
但能够得到,这个寡言少语的冰块儿男如此评价,就已然算是对姜潮的莫大肯定了。
相较之下,张楠则是表情兴奋、语气激动,丝毫不掩饰话里的敬佩之意、赞赏之情:
“姜潮,你竟然赤手空拳就把那家伙给袚除了......不愧是最擅长正面战斗的d级执剑者啊!”
在张楠心里,队友、朋友兼战友能够迅速变强,本就是人生一大快事。
更不用说,这于她而言同样是一件好事。
因为姜潮的正面战力越强,就意味着她在任务中的存活概率越高,执行起任务、解决起麻烦来,也能变得更加轻松快速。
第372章 不过是一头畜生罢了!
在姜潮与灾厄缠斗的整个过程中,张楠与韩若冰,之所以都没有对姜潮施以援手,并不单纯只是因为,他们觉得姜潮以一己之力,就能轻松应付这头狼级灾厄。
更多还是因为他们担心,倘若自己对那头灾厄发动攻击,有一定概率会误伤到,当时几乎已经与灾厄缠绕为一体的姜潮。
现实世界不比网络游戏......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是不会自动判定敌我,并且据此生效的。
目睹了方才整个短暂却足够震撼的事件经过后,就连两位d级超凡者,尚且都会生出如此感慨,险些被灾厄给捅个对穿的中年男子,更是几乎已经要把将他救下的姜潮,当做“神”来膜拜了。
仅凭两条胳膊、两只拳头,就能够把这种级别的怪物给活活打死......这位叫做姜潮的“能人异士”,比起当年在景阳冈上打虎的那位英雄来,简直都是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强一筹啊!
再次吸收了一枚狼级高阶巅峰、直逼虎级初阶的黑曜之晶,令姜潮的精神力,获得了虽不明显但不可忽略的增长,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小部分负面影响,让他的精神状态变得略有恍惚。
不过这些负面影响只是暂时的。
有执剑者系强大的途径特性作为依托,姜潮只需稍微缓上一会儿,便可恢复如初。
恰巧在这恶劣环境中长途跋涉后,中年男子也需要休息。
所以四人索性选了一块儿,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就地盘腿坐了下来,并且利用这段时间,简单交谈了一下,权当放松、略作调整的同时,也能增进彼此的了解。
直到此刻,中年男子才有时间做自我介绍,告诉大家他叫做刘真,是黑水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姜潮也借机说出了,有些困扰他的一点疑惑:
“刘叔,为什么你们口中的‘山神大人’,还有方才那头灾......那头怪物,看起来都像是野猪一样呢?”
张楠和韩若冰闻言也纷纷看向刘真,显然是抱有同样的疑惑。
听了姜潮的话后,刘真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问题。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苦笑着给三人解释道:
“这就不得不从俺们村的情况说起了......”
通过刘真的解释,姜潮三人得知,黑水镇附近土地贫瘠、很难耕种。
这处密林里的土地虽然十分肥沃,但常有野兽肆虐,而在脱离中州城、林虑市掌控,或者说是被二者抛弃后,彼时手里还没有这般之多热武器,同时也没有足够财力、专业经验与技能的黑水镇民们,根本无心也无力,将这处广阔密林开发为耕地。
因此,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以打猎为生,而在黑水镇周边的山林,尤其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密林里,野猪没有天敌、数量泛滥,不仅盘踞山野,还经常会跑出密林、引发人兽冲突。
它们会破坏黑水镇那本就少到可怜的农田,更是时常会偷猎附近村民们畜养的牲畜,甚至是直接攻击人类......
所以早先时,野猪和附近几乎所有村子的村民们,都可谓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虽然自打黑太阳出现后,黑水镇就怪事儿不断。
但几年前,密林里还没有怪物,猎户们大多都靠捕杀野猪为生。
毕竟野猪因其体型大、肉量多,确实是可以作为主要食物,同时也可以成为收入来源,例如皮毛、肉类交易。
他们先前在探索途中绕开的那些捕兽夹子和各种陷阱,就都是在密林内出现那些怪物前,村民们用以捕猎的工具。
说到最后,刘真甚至还说出了自己一个“大逆不道”的猜想,并且为自己讲述的“黑水镇历史”,做了一个象征性总结:
“俺怀疑,老是在密林内逛游的那些怪物,还有‘山神大人’......本身就是感染了那种致命病毒、产生畸变以后生出来的玩意儿。”
“要不然,它们为啥长得和野猪那么像,就连很多习惯也一模一样?”
“而且俺相信,肯定不止俺一个人会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俺们都胆儿小、不敢明摆着说出来。”
“特别是在山神大人,成为俺们村的‘信仰’之后,就算这么讲不会触怒祂,肯定也要被俺们村里,那些一心只想给祂当忠实走狗的奴才们,给明里暗里针对,或者是干脆狠狠教训一顿,指不定还得被他们戳脊梁骨、被当做供奉给山神大人的祭品......”
讲到这里时,刘真的眼睛里先是流露出了,愤怒、恐惧与后怕交叠在一起的复杂情绪,随后便又很快消散、变得完全释然了下来。
这竟是令姜潮等人觉得,刘真那始终都布满血丝,因为过度疲劳更是尤为夸张的双眼,此刻竟是变得有些清澈起来: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俺都已经把事儿做到这一步了,俺也没有啥可担心害怕的了......”
刘真猛吸一口气、嗬了一声,然后一张嘴,将一口浓痰用力吐到了地上,神色狠厉、表情狰狞地继续补充道:
“什么狗屁山神大人......不过是一只野猪变了个样儿,在他娘的装神弄鬼么!”
从刘真的话里,姜潮等人不难听出,密林内原先活动有很多野兽,而野猪又是其中数量最多、最为活跃、最能给村镇造成破坏、最令村民们感到头痛的一种生物。
“山神大人”和刚刚那头突然出现、袭击他们的“鳞甲野猪”,身体结构与外形,看起来之所以会与野猪十分相似,原因极有可能很简单。
无他,十有八九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长期受到黑曜辐射后,由野猪转化而来的异变产物......
虽然刘真因为不知晓黑曜隐秘的相关真相,或者说是与姜潮等人所知晓、所认为的“真相”不一致,导致他们双方的猜想略微有些出入。
但整体来看,他们双方的思路还是一样的。
第373章 吞噬一切光芒的漆黑
刘真所言,不禁令三人有些感慨:
即使有一部分村民,知道所谓“山神大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却依旧不得不把这只曾经毁坏农田、伤及亲人的畜生,当做神只来供奉,而且还得时不时给它献上活人祭品......
当真是命运弄人、好不悲哀!
等到刘真讲述完故事,姜潮他们也从中找寻到了些许线索后,众人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便决定再次启程上路。
这一次在动身前,韩若冰没有忘记提前交代张楠,让她最好时刻都保持精神感知开启的状态,在根据精神力残留痕迹的强度,判断那山神大人,也就是那只“野猪头头”踪迹的同时,在不会步入陷阱密集频发区的前提下,尽量避面与其他灾厄发生接触。
正如韩若冰在出发前、动员时所说的一样,“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在直面那头鬼级中阶的灾厄之前,他们必须要尽可能保证,自身状态的完整与良好。
至于那些游荡在密林内的低级灾厄,他们当然也不会放任不管。
但等到他们处理完最大的麻烦之后,再拐过头来袚除这些小喽啰,也为时不晚。
就在众人整备完毕、准备出发时,姜潮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拉住已经站起身来、正欲迈步的刘真:
“刘叔,村子里之前有出现过怪物么?”
“我的意思是......有村民们变成过怪物的案例么?”
其实这才是最令姜潮感到困惑的问题。
如果这附近的动物,除了被灾厄当做泄欲玩具猎杀之外,绝大多数都产生了异变。
那么有更多杂念,相比之下也更容易被引发欲望的人类,按理说,才更加容易会因为长期受到黑曜的间接辐射,而异变为怪物。
毕竟哪怕是远离黑太阳、各种安全措施都做得很足的卫星市,乃至是安全指数最高的壁垒城里,现如今都时常会有精神案件爆发。
尽管引发人类产生异变的原因,并不只有“长期受到黑太阳直接或间接辐射”这么一条,而是还有其他诸多因素,但这一条件,却可以说是最为主要的异变诱因了。
而且,这里既没有任何超凡医疗资源,又不被危管局所重视。
就算真的有人产生了异变、转化为了受刑者或是灾厄,必然也不会及时得到妥善处理。
那么,像是刘真这样已经在黑水镇内,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土着,理应是接触过精神异变案件的......并且远远不止一次两次才对。
正欲继续前进的张楠和韩若冰,听到姜潮提出这个问题后,也是停下了各自的脚步,准备等待刘真给出解答后再动身。
可是三人没曾想到,听闻姜潮所言,刘真立刻就露出了,万分不解的疑惑神情:
“你在说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变成怪物?”
“会变成怪物的,只有那群智商低下的畜生啊!”
“俺们村儿的人,确实是都有些怪病,看起来和你们这群城里人不同。”
“但俺们也从来没人变成过那种枪打不死,看起来也贼拉吓人的怪物啊!”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俱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要么是刘真出于某种原因、因为某种动机,欺骗了他们。
要么就是因为,这里面存在某些他们并不知晓,也难以理解的隐情。
如若不然,真的很难解释黑水镇附近,为什么只有诸如野兽、植物之类的生物,产生了大规模异变,但人类却没有出现过,哪怕一起与之类似的情况。
综合各种情况来看,后者属实的可能性,相对来说要更大一些。
毕竟刘真应当是个实在人,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滑货。
而且,现在他们可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刘真这只“蚂蚱”,绑在了他们这根绳子上。
这个中年男人,才是需要得到他们庇护的那一方。
刘真不应该有骗他们的动机、理由与胆量。
这么做,对这男人来说也是没有任何好处。
当然,要说这是因为,黑水镇附近的大多数村民们,不像是那些生活在林野间的动植物们一样,尚且没有真正被黑太阳纳入直射范围,所以才没有产生过异变,倒是也有些可能。
只不过,从他们目前的各方面状态,还有黑太阳“扩大统治”的速度来看。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些村民就要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大规模产生精神异变了。
姜潮等人当然不希望,这种情况有发生的可能性。
但这是基于实际情况与事态进展来看,几乎必定要发生的事情,而且,是他们所无力改变的。
他们三个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帮助村民们袚除“山神大人”,让他们得以短暂摆脱,这头强大灾厄的威胁了。
又经过好一番细致搜寻后,执行小组同时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在残留精神力痕迹的指引,还有刘真提供的帮助下,他们终于锁定了“山神大人”所在的确切位置。
坏消息则是,这只“野猪头头”的老巢在密林极深处......已经位于黑太阳的直射范围内了。
眼下的他们已经走到了“分界线”处,密林的幽暗在此处已是尽头,但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绝望。
那里没有阴影,因为黑暗成为了唯一的主宰。
这里所说的“黑暗”,并非是缺乏光线的、寻常意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宛若实质的、粘稠的、仿佛在不断流淌的墨黑。
黑曜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吞噬了一切光,只留下一种令人眼球刺痛的、绝对的漆黑,深邃得能让人的灵魂陷进去。
两者之间的界限并非渐变,而像是一道突兀的、扭曲的帷幕。
迈过这条界限,密林就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森林,而是“禁林”了......
进入其中就意味着,他们要直面浓度极高的黑曜辐射了。
第374章 你是真正的英雄!
望着前方那几乎已经完全凝为实质的黑暗,姜潮等人能够明显感觉出来,先前还为了复仇,而强调着一口心气儿,所以干劲十足、势头很猛的刘真,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脸上也是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了恐惧神情。
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也是最强烈的本能。
更不用说,自打黑太阳出现起,哪怕是在那些怪物成规模出现前,黑水镇附近的村民们就都知道,绝对不能踏足眼前那片漆黑区域。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弃之地”。
身为土着的刘真,当然清楚这一点,他刚刚也确实没有欺骗姜潮等人。
但他没有说出的实情是,的确没有过村民被转变成怪物的案例,可是有许多村民,在进入眼前那片区域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没有被主动问及的情况下,刘真并不想将此事,告诉身边儿这群外乡人。
因为他还需要这些拥有超凡伟力的“能人异士”,来帮助他去消灭山神大人、替自己死去的女儿报仇,同时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幸存下来的女儿,得以因此而免除沦为“活人祭品”的悲剧。
新的祭祀大典,今天晚上就要举行了......留给他用来拯救自己女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然,即便出于个人私欲,刘真没有告诉姜潮等人,前方是一旦踏入,就从未有人能够活着返回的必死之地。
但身为超凡者的三人,又哪里需要这个男人,来告诉或是提醒他们,“深入黑太阳直射之地”,究竟有多么凶险?
而且,就算深知其中之凶险,他们照样也义不容辞!
望着那几乎充斥满了自己双眼的、如同无数蛇群一般游走在每一处空气与角落中的、异常狂暴且呈现出漆黑之色的精神乱流,张楠看向了韩若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已与张楠有了较高默契的韩若冰,见状立即会意,转向刘真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好了,我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十分接近了,你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再往下走会很危险......你还是就此回去吧。”
听到韩若冰这么说,方才还在暗暗打着小算盘的刘真,心里忽然禁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楚和愧疚,让他觉得不管眼前这群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和他们的山神大人过不去、好像必须要与对方死磕到底,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在自己还想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把对方诓骗进前方的“神弃之地”时,对方却还在为他的安危考虑......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就此退缩呢?
此时此刻,刘真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了,一个绝大多数诸夏国人,在旅游到自己不想进入的景点,或是于途中精疲力尽、意兴阑珊、再也走不动道时,都时常会用来劝慰自己、好让自己继续迈动步子的一句万能理由:
“他妈的......来都来了,进去转转!”
酝酿了一两秒钟后,刘真终于鼓足了勇气,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强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俺不怕危险......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步了!”
看到眼前男人一副不听劝的模样,韩若冰的两道剑眉,立刻就竖了起来: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为你的安危考虑......只是不想让你拖我们的后腿而已。”
“我必须要明确告诉你一点——接下来将要出现的怪物,危险程度可绝非方才那只‘野猪’所能比拟。”
“快点儿回去吧......别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实际上,韩若冰已经说出口的是一方面原因。
但他不想让刘真就这样丢掉性命,是更重要、更深层次的原因。
毕竟在韩若冰看来,刘真已经用他的实际行动向自己证明了,相对其他村民来说,他没有那么残忍愚昧、自私自利,至少还留有一点良善之心。
而且,在于密林内一起探索的整个过程中,刘真都没有主动、刻意做出,任何想要坑害他们的行为,反倒是为他们提供了不小帮助。
韩若冰并不想让刘真,就这样葬送在眼前的无边黑暗之中。
如若不然,韩若冰大可以留下这家伙、让他继续帮助执行小组规避险境。
大不了,在碰见危险的时候弃之不顾、见死不救便好了。
更不用说,如果有需要的话,韩若冰还可以用刘真来引诱灾厄,或是在某些时刻,把他当做肉盾来利用。
虽说执行小组手握“余烬提灯”,并且眼下也到了它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无论刘真是否跟随他们一同前行,他们都必须要擦亮提灯了。
但若是让刘真,身处这一非凡物品的影响范围内,他是同样会受到精神污染的......
而且,极有可能并不亚于被黑太阳直接照射到。
再者,他们已经十分接近灾厄的老巢了。
如果他们真的想要保下刘真,而并非只是把他当做随时都可以抛下的棋子,或是用来引诱灾厄、抵挡攻击的“人材”。
那么在这般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毫无战斗力的刘真不仅帮不上忙,反倒是只会给他们添乱。
毕竟就连他们三名超凡者,能否做到自保尚且都是一个未知数。
刘真能够帮他们避开陷阱、让他们全须全影地走到这里,就已经算是完成使命了。
眼看着韩组长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刘真却依旧是一副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模样,姜潮笑了笑,轻轻拍打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肩膀:
“谢谢你,大叔......你是真正的英雄!”
“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亲手宰了那个畜生......为你女儿报了这笔血仇的!”
刘真离开前,韩若冰再次对他施加了精神加持。
虽然这么做,难免会让他在事后,承受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但至少可以避免他在返程途中,再次因为看到幻象,或是诸如吸入毒气之类的遭遇,而直接丢掉性命。
第375章 黑暗中的异象
自打1994年出现的那一刻起,黑日以及受到它曜光笼罩的范围,便在自南向北不停推进,如同在暴君领导下,蛮不讲理却又势难可当的军队,不断吞并别国领土一般,将更多区域纳入自己的影响范围。
当然,从各种真实案例,以及基于此总结出的各项数据来看,不是被黑日直接照耀到,就一定会产生异变。
毕竟直至今日都仍旧有一些流民,游窜在黑日曜光的直射范围内。
这看似非常残忍、很不人道,即便出于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各国或是各大组织,也不应该对此坐视不理。
可实际情况却是没人会去管、能去管这些流民。
要知道,自打黑曜爆发到现在,可是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十年。
诸如壁垒城、卫星市,这些相对来说要安全上许多的区域,可是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了,就算有心想要拯救那些流民,也是无计可施......
他们就连各自管辖范围内的村镇级单位,尚且都顾不上呢,又哪里能够顾得上,那些流窜在荒野中的可怜人们?
更不用说,壁垒城里的上层人士、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天龙人”们,可不允许太多人,搬进他们打造出的净土中,有进一步压缩他们生存空间与资源的可能。
好在那些流窜于荒野中的人们,并不会全部都转化为受刑者或是灾厄。
仍有一部分精神与求生意志足够强大的人,可以依旧保持自己人类的身份,或是已经产生了异变,但又没有丢失本心,成为了游离于各地危管局管辖之外的“野生超凡者”。
当然,若是条件允许的话,想必绝大多数正常人,还是能不踏入荒野,就绝对不会踏入荒野的......
毕竟一般人都不想感染上那致命病毒、变成疯子乃至是直接死掉。
望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被漆黑曜光所完全笼罩的、可视范围就连一米都不到的“神弃之地”,韩若冰把手伸进口袋,从中取出了一条图案为蓝白相间格子的手帕,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正在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里,搜寻着什么颇为重要的东西。
两秒过后,伴随着手帕忽地散发出一阵淡淡微光,一个体积远比它要大上许多倍的、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被它所容纳在内的黄铜提灯,立刻就被抖落了出来,并且被韩若冰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
这只黄铜提灯的钩柄上,缠绕着褪色的暗蓝布条,内部没有常规的灯油、灯芯或灯泡,而是悬浮着一小块缓慢旋转、散发着柔和昏黄光晕的晶石。
向余烬提灯中注入部分精神力后,位于其内部的、原本光芒极为微弱的晶石,亮度立刻就提升了许多,并且由内向外散发出一圈金色光亮,驱散了四周以它为圆心、三米为半径范围内的浓重黑暗。
这不仅使执行小组的可视范围提升了许多,同时也可以帮助他们抵抗,身处“黑曜迷雾”里时,将会遭受到的负面影响。
例如视觉扭曲、方向感错乱、精神压抑等等。
这相当于除了“照明”之外,又给执行小组提供了一道临时的“精神护盾”,大大延长了他们可以在“神弃之地”安全活动的时间。
当然,余烬提灯无法帮助使用者,完全免疫黑曜迷雾带来的诸多负面影响。
若是长时间暴露在黑日直射范围内,他们依旧有受到精神污染的可能性。
一旦离开余烬提灯的有效范围,也就是金色光芒能够照耀到的区域,他们便会失去这层“精神护盾”的保护。
而且,伴随着使用时长的增加,其有效保护范围还会不断缩小,甚至是完全消失。
就像油灯、电灯,若是没油了、没电了、灯芯燃尽了、灯泡损坏了,同样会变暗、会熄灭一样。
有了余烬提灯提供的光芒,姜潮他们这才发现,原本死寂的密林忽然间“活”了过来,或者说这片密林从未死去,也并没有始终维持“死寂”的状态,只是先前的他们看不见活物、听不到声音——
原本应该笔直高挺、棵棵分明的树木,如今骇人地扭曲连接在一起,像饱受折磨的灵魂般,彼此缠绕虬结。
树冠垂落下散发着诡异光泽的巨大蛛网,树干上爬着密密麻麻的、甲壳上翻涌着脓包或多出几条不对称肢体的昆虫。
这些树木的叶子,没有一片是绿色的。
不,不仅是树叶,几乎所有植被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被灼烧过的暗红或赭黄色。
形如人手但极为巨大的蕨类植物无风自动、缓慢抓挠着空气,扭曲的藤蔓上不仅生着倒刺,还挂满了葡萄串似的、微微搏动的肉瘤,仿佛是某种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怪诞果实。
类似于这样的扭曲景象比比皆是,不仅是前方被曜光直射的区域,回望他们来时的路也同样如此。
在迈入黑曜直射区域前,韩若冰把已经擦亮的余烬提灯,递交到了张楠的手中。
实际上,作为组长同时也是小组中,精神量级最高、精神力储备量最大的一人,韩若冰有责任有、有义务也最适合成为“点灯人”。
但奈何他同时又是队内战术指挥者、负责提供远程杀伤的主攻手,根本无法把注意力与精神力,全都用在持灯探索与注入“灯油”上......
相较之下,主要任务为感知、搜寻灾厄踪迹,并且为战斗人员提供各项辅助的张楠,无疑更适合承担这一任务。
当然,在把余烬提灯移交给张楠之前,韩若冰还是提早向其内,注入进了一部分精神力。
这已经足以维持余烬提灯正常运转一段时间、可以帮张楠节省下绝不算少的精神力了。
在张楠的指引、提灯的庇护下,执行小组踩着厚厚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早已把泥土与大地取而代之的某种菌类生物,终于来到了“山神大人”的老巢前——
那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洞穴,大到压根不像是自然的造物。
第376章 “深渊巨口”
这座洞穴极其突兀地匍匐在,无数扭曲而又巨大树木的簇拥、拱卫中,边缘向外粗野地翻卷着。
洞口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规则的椭圆形,仿佛是有什么庞然巨物,硬生生挤进去后形成的。
洞口与洞穴边缘的岩石,基本上都被一种黯沉油腻的、仿佛凝结血痂般的不明物体所覆盖,并且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搏、脉动,只有极少部分,尚且保留了岩石应有的形状与颜色。
这些不明物体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脉络,里面隐约有熔岩般的暗红光芒缓慢流转,并且在按照一种特定频率,或者说是节奏忽明忽灭。
当光芒亮起时,能够照见这些“血管”上,粘连着许多生物的残骸——
断裂的骨头、残破的甲片、糜烂的皮肤、碎末的肉块......如同嵌在琥珀里的昆虫,诉说着它们曾被无情折磨与吞噬的命运。
洞口顶部垂挂着无数黏腻湿滑、粗如成人手臂的暗色藤须,须尖滴落下散发着恶臭腐败气息的浊液,在布满菌类生物的地面上,汇聚成一片冒着泡的、色彩诡异的油洼。
即便姜潮三人已经十分接近洞口,并且在避免惊动“主家”的情况下,把余烬提灯尽可能远地向内部伸进了一些。
但是除了黑暗以外,他们却依旧什么都看不到,洞穴深处同样也没有任何响动传来......
这处洞穴就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不像是某种生物的居所,反倒更像是一张等待餍足的、流淌着涎水的深渊巨口。
仿佛不仅只是光线和声音,被它吸入腹中了,就连希望和灵魂,都会被摄入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浓浓恶意的幽暗深处。
之所以在完全无法窥见内里的情况下,执行小组就敢如此肯定,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最终目的地,不是因为这处巨大洞穴,看起来就无比怪异,居住在里面的家伙儿,显然不可能是小鹿斑比。
这是因为,张楠早就已经把“山神大人”散发出的精神力气息,所具备的几乎所有特点,全部都牢记于自己的脑内与心中了,而此刻正从洞穴内不断传出的、最强的那股精神力气息,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与之完全一致......
这就意味着,他们此行任务的主要目标,也就是那头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的灾厄,不仅肯定“住”在这里,并且此刻必然就在里面。
至于为何把这里选做巢穴,想来是因为,这种经受了黑太阳日积月累的照耀、自身性质几乎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的洞穴,可以在极大程度上,削弱黑太阳的直射之力,能够帮助隐藏于其内的生物,抵抗曜光给他们、它们带来的负面影响。
虽说直面黑曜之力,几乎可以与“加深精神异变程度”划等号,而对于灾厄来说,这就相当于是在变相提升它们的实力与阶级。
但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即便已经是完全体灾厄,如果吸收超过自身承载极限的黑曜之力,同样也会让它们产生痛苦,甚至是直接让它们身体瓦解、意志崩溃,从肉体到精神,都完全化为黑太阳的养料。
相较之下,位于直射区域的洞穴,于它们而言,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当需要汲取精神力来壮大自身时,它们就跑出来“晒晒太阳”、吸吸辐射。
不需要的时候,它们就躲藏在这种古怪洞穴中,避免吸收过量辐射,导致自身也成为辐射中的一个分子......
真可谓是进可取、退可守、随心而动、随欲而行。
相信那些群居在荒野中的流民,或是野生超凡者,大多也会选择与之类似的住所。
毕竟若是想要在“黑曜直射区”,花费大量时间,打造诸如房屋之类的“避难所”,那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当然,即便会有、能有类似的选择,他们定然也无法做到,像是灾厄一般随心所欲。
毕竟他们仍旧需要考虑,自身是否会产生异变、完全丢失自我意识与人类的身份,但灾厄却显然不需要担心这个。
就像是正常人类,不管再怎么爱好野外活动,为了避免某些寄生虫、感染病与天灾,他们基本上也不可能做到,像是真正的野生动物一样,每时每刻、终其一生,都生活在真正意义上的“野外”环境中......
虽然张楠已经可以确定,这处洞穴就是他们此行目标的所在地,已经可以印证自己的“业务能力”,在同级同类超凡者中,绝对可以说是顶级的存在。
但她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儿该有的喜悦与兴奋之情。
因为在靠近洞穴入口、只差一步就能迈入其中后,出现在她感知中的精神力气息极为繁杂,甚至已经杂乱到让她根本无法判断出,具体究竟有几股不同精神力的地步。
但张楠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居住”在里面的灾厄......数量最少在两手之数以上!
当然,情况虽说的确有些糟糕,但三人对此也提前有过心理准备。
他们明白,绝大多数由动物转化而来的中低阶灾厄,通常情况下,都是不具备较高智商的。
但是它们在产生异变之后,却基本上都会保持原有的种族基本特性,而野猪一般是群居动物,它们会以家族的形式生活在一起,通常由一对成年野猪和它们的后代组成。
而且,在家族中,野猪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通常有一位领头公野猪和一位母野猪作为首领,负责维持种群秩序和调节纠纷。
所以,如果整片区域的野猪都产生了异变,或是不止有一只产生了异变,这个洞穴里不止有一头灾厄,并且它们竟是还能和谐相处,至少从眼下来看没有爆发战斗,倒是也十分正常,而保留产生异变前的生活习性,极有可能也是它们,为何会选择洞穴做窝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第377章 血肉洞穴
基于“由野生动物异变而来的灾厄,通常都会保留它们产生异变前的生活习性”,执行小组也不难以推测出,这种颇为罕见的、具有“群居”属性的灾厄,肯定非常擅长协同作战,并且阶级森然。
这很有可能正是明明洞穴里面有那么多灾厄,但为何却只有“山神大人”会去霍乱黑水镇,其它灾厄却从未到镇子里面侵犯过对方——
只有那头鬼级中阶的、身为首领的灾厄,才有与黑水镇村民达成交易,并且独自享受其供奉的资格。
先前那只出现在密林内的、与野猪极为类似的灾厄,之所以会脱离团队、独自出现,要么是因为它被首领委派了重要任务,要么是它与洞穴里的灾厄,不属于同一个“家族”,要么就是它并非是由野猪转化而来的,只是外形碰巧与之极为相似罢了......
不管怎么说,这于执行小组而言,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知道,面对一群有高组织性、强纪律性、配合默契有度的灾厄,可远比同时面对几只精神量级更高、综合战力更强,但彼此不合作的灾厄,要困难、危险上许多。
但越是知晓其中危险,执行小组就越得勇闯虎穴。
不,勇闯猪穴。
这是他们的职责、义务,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所在。
强顶着从幽暗深处传来的、夹杂着腐臭与血腥气味儿的、令人几欲作呕的劲风,执行小组进入了,那仿佛巨兽开合口器一般的洞穴。
静步向里面前进了,估计有一分钟后,他们都没有遭遇到任何变故......甚至就连时常会出现在影视剧中的、“进入幽暗洞穴必有蝙蝠飞出”的彩蛋都没有触发。
这可与他们预想中的情况大有不同。
只不过,再往前深入了约摸着有十米远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他们的脚下开始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脚感也是极为黏腻湿滑。
这意味着三人踩着的并不是土地,也不是密林里、禁林中,那些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踩上去偶尔会“噗嗤”一声破裂的菌类生物,而是其他某种未知存在。
值夜者特有的好奇心、求知欲,与探明战斗环境的急切需求,产生了十分强烈的化学反应,让张楠情不自禁地把余烬提灯,稍稍向下偏移。
借着明亮温暖的金色光芒,她低头一看,发现三人脚下踩着的......是厚厚一层凝固、板结在一起的暗红血泥,还有被血色浸染了的碎骨渣!
无数撕裂的人皮、毛发,与某些一眼难以辨别出来具体部位的肉体组织,同破碎的衣物和腐肉混在一起,显然如同垫草般被随意践踏、碾压了无数次,已经形成了一张长不见头的、勉强还算完整的、富有弹性的血肉地毯。
这也得亏张楠并非是普通弱女子,而是受过专业且严酷训练的超凡者。
所以即便眼前的画面,令她从精神到肉体,俱是产生了极为强烈的不适感,她也没有叫喊出声。
姜潮和韩若冰,当然也发现了这一异样状况。
饶是他们两个身为战斗系超凡者、已经亲眼见识过无数血腥可怖的画面,也不得不为灾厄,这种把人类当做是畜生一样的行为,而感到无比震惊、愤怒与不适。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更加恐怖骇人、更为血腥残忍的画面还在后面。
伴随着他们的继续深入,大量未被啃噬干净、粘连着筋膜的残肢断臂,还有发丝垂在下方、不停轻微晃荡的头颅,如同风干的腊肉般悬挂在洞穴顶部,在一寸寸映入姜潮等人眼帘的同时,也在一遍遍冲击着他们三人的心理防线。
它们被洞内湿热的浊气熏蒸,不时滴落着混合了血水和腐油的粘液,在下方积成一滩滩恶臭的水洼。
四周的洞壁则被一层十分油腻的、已然蜡化的人体脂肪和肌肉组织所覆盖,看起来并不像是被某种生物有意涂抹上去的,反倒更像是将吃剩的“残羹冷炙”随意甩砸、堆积在墙边,经年累月自然凝结而成,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原始混乱感。
破碎的骨茬与数不清的、好像被消化了但又没有被完全消化的软组织,深深嵌入这血肉墙壁之中,以一种特定频率在微微震颤,仿佛是在呼吸一般。
这些深深嵌入墙壁、就连半点儿缝隙都没留下的血肉堆积物中,生长出了大片散发着幽绿、惨白磷光的诡异苔藓和菌簇。
它们依附在脂肪和人体组织与残骸上,散发出扭曲的、摇曳不定的微弱蓝光,让整幅画面变得更添鬼气。
这是一个由纯粹兽性、暴力与污秽堆砌而成的巢穴,一个散发着浓烈血腥与腐臭的屠宰场......
这里的每一寸景象,都在彰显着捕食者最原始的本能。
这种毫不掩饰的、极为混乱又无比真实的兽性,这般最赤裸的腐败、最野蛮的堆积,让这处洞穴比任何经过精心设计的恐怖场景,都要更加令人感到窒息。
实际上,在异化为灾厄后,它们就完全不需要茹毛饮血、吞肉吃骨,更不需要白白浪费精神力,来生出一套消化器官了。
它们这么做,不过只是因为保留了原有习性,并且想要假借这种变态方式,来满足它们心中嗜血与杀戮的欲望罢了。
“张楠......熄灭提灯吧。”
韩若冰轻轻把手搭在张楠,那正不停剧烈颤抖的肩膀上,一边向她的体内注入精神加持,一边如是说道。
之所以要让张楠熄灭余烬提灯,不是因为韩若冰不想让自己和两名组员,再看见眼前这幅令人理智值狂掉的恐怖画面,以免大家一起变得精神错乱,而是因为在走了这么远之后,他们已经可以确认这里的黑曜辐射,相比于外界确实减弱了许多。
即便没有余烬提灯的精神加持,在短时间内,他们理应也不会受到较为明显的负面影响。
第378章 死役
像是余烬提灯,这种耐久度非常低,却又宝贵异常的非凡物品,还是留到关键时刻再做使用比较合适、划算、物尽其用......
至于熄灭它后,周遭的环境会重新陷入幽暗,执行小组则是可以在极大程度上,通过战术手电和那些生长在血肉洞壁上的苔藓、菌簇找补。
战术手电射出的光芒,虽然很难穿破迷雾,苔藓、菌簇散发出的光亮,固然也十分微弱,但仍旧是不可忽视的光源。
听闻韩若冰所言,张楠点了点头,最后借助余烬提灯平复了一下,自己已经轻微产生错乱征兆的精神状态,然后就按照组长的意思,立刻乖乖熄灭了这盏提灯,转而打开了战术手电。
当然,为了保证有需要时,他们随时都可以再度激活余烬提灯,在将其熄灭后,张楠并没有把它交给韩若冰、让他将其收入那条内有乾坤的手帕里,而是依旧将其提在手里。
看着在得到韩若冰的精神加持后,张楠依旧没能完全缓过劲儿来,相对来说要平静上许多的姜潮,轻轻抓住张楠空着的那只柔软小手,小声对她说道:
“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这并非是姜潮想要趁机揩油占便宜,而只是单纯想要安抚下张楠、帮她尽快平静下来,而姜潮说的话也是实话——
在他先前许多次面临危险,甚至是因为任性,而连带着张楠一同深陷泥潭、面临死境时,这个心智坚韧的女孩儿,都从未抛下过他一次。
在张楠陷入恐惧与慌乱时,他当然要给予张楠慰藉了。
这是最纯粹的战友情。
而且,比起这个女孩儿曾经为他做过的事情来,这真是再为简单不过的小事儿了。
感受着掌心中、大手上传来的温暖,张楠那方才还在砰砰狂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冲出胸腔的心脏,虽然仍旧没有恢复正常率动。
但她此刻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的原因,可就不再是因为过度紧张、恐惧与慌乱了......
又往前深入了许久后,三人脚下、身旁堆积的血肉与人体组织,都并未出现任何将要减少的迹象,反倒是有越积越多的趋势。
这让姜潮立刻意识到,当初与村长交谈时,他口中那些被卷入山神大人的巨腹、不知被带往何处的倒霉蛋,还有黑水镇附近消失的、那几个村子里的村民,究竟都到了哪里去了。
就在姜潮如是想着时,突然感觉张楠那被自己紧握着的小手忽地一紧,显然是从远方那就连战术手电,都难以完全射穿的黑暗中,感知到了什么危险或是变故存在。
未等张楠出言提醒,姜潮和韩若冰也停下了脚步,眼神循着手电刺目的灯光向前望去,脸上布满了凝重与疑惑之色。
借着勉强能够穿透浓重幽暗的手电灯光,他们能够看到前方不远处,十几个衣着破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三人、蜷缩在岩壁旁,像是在啃食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不适的窸窣声。
“还有活人?”
这是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未等执行小组来得及有所行动,那十几个身影的动作便骤然停滞。
长期生活在就连强光都难以驱散的漆幽环境中,他们显然对战术手电射出的灯柱十分敏感。
下一秒,它们便以一种脖颈几乎要扭断的诡异角度,整齐而又突然地回过头来!
惨白的手电灯光照射下,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张张灰败、干瘪的脸。
他们的皮肤紧贴颅骨、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白中央,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
浓稠的黑色液体,正不断从他们的眼眶里面溢出,划过他们扭曲丑陋的脸颊。
他们的嘴巴,始终保持着无意识张开的状态,露出尖利的、沾满污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正在抽气一般。
“不,那些不是人类,也不是受刑者或是灾厄,他们散发出的精神力气息十分古怪......”
说到这里时,张楠的美目中泛起一丝惊讶与恍然之情,好像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她于平时执行任务时很少见到的、只是曾经在相关资料中看到并且了解过的“知识点”一般。
“那是,那是......死役!”
怪不得在这般于人类而言,堪称是“地狱修罗场”的可怖环境中,他们依旧能够有“进食”的兴致。
原来他们不是被灾厄绑架的人质......而是被灾厄所控制、奴役、驱使的死役!
不,已经不能再用“他们”来称呼这群家伙了......应该说是它们才对。
实际上,别说是张楠了,即便是执行经验更加丰富,也见识过、经历过更多恐怖与凶险的韩若冰,都是头一次亲身接触这样的存在。
它们是遭受到灾厄的过量精神污染后,诞生出来的产物。
正如变形者曾经说过的、有“暴论”嫌疑的那句话一样——
并非所有人类都能承受住精神污染,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因此而转化成受刑者或是灾厄。
受到灾厄的精神污染,却又意志力薄弱、难以承载污染的人,就会完全泯灭意识,沦为眼前这种比之于灾厄都远远不如的、纯粹的“精神力容器”。
它们既不具备灾厄的血肉再生能力,也不像是受刑者一样,仍旧能够保留部分作为人的理智。
它们只是完全受“污染源”操控的奴役,或是只知道凭借本能行动的野兽。
死役的精神量级,与将它们感染、转化成这种存在的污染源,或者说是“母体”的精神量级息息相关。
母体的精神量级越高、实力越强,它们的精神量级就越高、实力越强。
当然,死役也可以通过某些后天方式,例如“捕食”来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但永远不可能超过母体。
而且,不管死役的精神量级达到了何等级别,它们都必定完全没有个体意识,只能依靠母体的指令行动。
第379章 被杀,就会死!
被同一只灾厄感染的死役,不管数量有多么夸张,都依旧能够做到绝对同步地按照指令行事,执行围攻、拦截、自杀式袭击等任务......就像是群蚁一样。
若是处于没有收到指令的状态,它们将会完全凭借本能行动,杀死一切它们所能够看到的活物,并且吞噬它们的精神力。
对于尚未完全异化成灾厄、依旧需要一定量进食来维持身体所需的它们而言,拥有足量精神力的活物,例如它们原本的同胞——人类,便是味道最为可口、营养最是全面的珍馐美肴。
此刻出现在姜潮三人眼前的这群死役,显然就正处于,没有监管与控制的“无主状态”。
几乎是在彼此发现对方存在的一瞬间,那十数只死役针尖般的瞳孔,立刻就锁定了三人!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没有做任何思考,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好似被同一根线扯动的木偶一般,整齐划一地朝着执行小组狂奔而来。
它们奔跑的姿态如同丧尸、极其怪异,但无一不动作迅猛。
甚至有几只死役四肢着地、关节反拧、面容扭曲,就像是西方电影中,时常会出现的某种恶灵。
每奔跑上一步,它们扭曲在一起的骨骼,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胸口附近不规则的半透明状暗红色晶体,更是在幽暗中剧烈闪烁......如同催命的信号灯!
那是尚未成型的黑曜之晶!
密集而又冰冷的恶意,瞬间就充斥满了这段洞穴,并且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姜潮三人!
不用韩若冰发出变换队形,或是其他什么具体指令,深刻明白自己在团队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肩负什么职责的姜潮,就立刻一跃而起、挡在了张楠和韩若冰身前,并且朝着那正在向他们疯狂涌来的死役群发足狂奔。
在双方发生实质性接触之前,姜潮就已经发动了“青铜御座”,大幅度强化了自己四肢的肌肉强度,并且使它们能够给目标,造成高额精神伤害。
对付这类低等存在,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当然犯不上动用精神力武器,但他也必须要提升自己的杀伤力与敏捷性。
就算从张楠的感知来看,眼前这群死役的个体战力,基本上都只能对标一只狼级低阶灾厄。
哪怕是其中战力最高的那几只,也就是那几只能够做到“反关节行动”的死役,战力也不过只是勉强能够与狼级中级灾厄相媲美。
但如果不能瞬间撕开裂口、尽快破坏对方的阵型,姜潮也同样会被这群怪物给瞬间淹没......因为对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已经足以弥补两者精神量级之间质的差距了。
只要有一只死役能够扑到姜潮,或是通过其他某些方式,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那么姜潮便将要被远比兽群还要更加凶猛,行动也要更为整齐划一、悍不畏死的“尸群”,给一人一口瞬间分尸。
双方的奔跑速度俱是极其之快,且都带有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之势。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姜潮与跑在最前面的那只死役,便只剩下了三米左右的距离。
他抬起自己那因为受到青铜御座的加持,而已经膨胀了足有两倍的硕大拳头,照着那出头鸟的面门,就直接招呼了过去。
这一拳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对方的脑袋,让这只死役的整个身体,都被姜潮硕大拳头上裹挟着的巨力,给狠狠地贯砸到了地面上。
只一拳,姜潮便将这首当其冲的家伙,给打得头骨开裂、脑浆迸射。
一瞬间,软的硬的、红的白的就溅了他满身。
无论是打击手感,还是死役脑袋被打爆后的画面,都令姜潮感觉与人类差不多......
当然,截止到目前为止,姜潮还没有打爆过普通人类的脑袋。
所谓“画面”,不过只是他在影视剧中,看到过的类似片段。
但他不得不承认,不知为何,这种手感与画面,让他的心中莫名产生出了一种虽然怪异但切实存在,并且十分强烈的兴奋与愉悦感。
这可比砍掉灾厄那根本毫无存在意义的头颅......令他感觉要来得爽快上许多。
另一方面,虽然姜潮没有拔除或是摧毁,位于这只死役胸口附近的暗红色、半透明晶体,但这家伙却是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必定不再具备任何行动能力了。
这让姜潮意识到,比起“不具备血肉再生能力的灾厄”,这类存在反倒更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受刑者”,或者说是“能力更强的丧尸”。
总之,即便已经拥有半成品的黑曜之晶,它们的生命力也远远不似灾厄那般夸张、骇人。
它们依旧是血肉之躯......被杀,就会死。
先前的姜潮之所以没有照着对方,那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弱点,也就是半嵌于胸口附近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晶核直接招呼,是因为他觉得单从提升精神力的功效,或是其他方面的功能来讲,像是这种半成品,虽说肯定比不上真正的黑曜之晶,但绝对多少也有它的作用。
一下子毁掉这么多半成品的狼级黑曜之晶,可是难免会令急于提升自己实力的姜潮,感到于心不忍。
但在确认不摧毁死役胸口的晶核、只要完全破坏它们的大脑,同样也可以杀死这些怪物后,姜潮便可以完全放开手脚了。
他冲进正如同兽群奔腾般,齐头并进的死役潮中,所过之处皆会掀起一阵血色风暴。
他不需要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使的武器。
在韩若冰提供的远程支援配合下,姜潮很快就清理了大半死役。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出现这般恐怖的战损,如果这群不人不鬼的怪物,拥有意识与情绪,那么它们一定会被吓得溃不成军。
可事实是这群怪物本就是“已死之人”、根本不存在恐惧或是与之类似的任何情绪。
第380章 死役狂潮
即便“死役狂潮”中的大半,都已经被姜潮这台“人形高达”所消灭。
但剩下的死役群,依旧是悍不畏死地冲向他,想要把这个阻碍它们享用美食的猎物,尽快给分食殆尽。
只不过,姜潮显然不是猎物......
它们才是。
迎着两个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战力已经足以媲美狼级中阶灾厄的死役,姜潮像是想要给它们来一个迎面拥抱似的,大大张开双臂。
在借助膨胀了两倍有余的双臂,像是推土机一般,将这两只灾厄给掀翻在地后,姜潮立刻抡起拳头、照着它们的脑袋来了一套“日式冲拳”。
尽管需要同时照顾两位贵客,但姜潮出拳的速度是何等之快。
他那已经快要赶上成人大腿粗壮的两只小臂交替轮换、拳头如同雨点般密不透风地落下,每当其中一只死役,想要挣扎起身时,姜潮那沙包大小的拳头,都会让它们重新乖乖躺下。
尽管比起首当其冲的那个倒霉蛋儿来,此刻被姜潮压在身下的这两只死役,显然拥有更为坚硬的脑壳,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但不过短短几秒钟后,它们的脑袋连带着脖子,还是已经被越打越起兴的姜潮轰碎成渣,只留下了一滩,像是把豆腐脑和胡辣汤掺和在一起的不明产物。
在姜潮轮番照顾这两只死役头领期间,剩下那些约摸着只有狼级低阶实力,甚至还要有所不如的死役,虽然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要“抱”姜潮大腿的想法。
可是赶在它们接近姜潮之前,就已经被韩若冰的冰寒飞剑给斩断双腿、完全丧失移动能力了。
料理完手头上的两位客人后,姜潮立刻开始进行补刀工作,照着那些已经倒在地上、再也难起的死役脑袋,一拳一个把它们给送进轮回、让它们被束困于丑陋躯壳中的灵魂得以解脱......
如果这些怪物,当真还拥有“灵魂”的话。
补刀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可是在处理最后一只死役时,望着那张即便已经死到临头,却依然是不哭不嚎、眼里毫无求生欲,嘴巴也始终都在无意识状态下,保持张开的扭曲脸庞,姜潮忽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如果这些怪物会怕死、会想活、会恐惧,能够嘶吼、嚎哭、更像是人类一些,那该有多好啊......
那样才更加有趣不是么?
这样多少还是有些索然无味了。
而且,这已经是最后一只没被处理的死役了。
就算它们给自己带来的体验,令自己感到有些美中不足。
但这种“杀人”的快感,自己可是无法从袚除灾厄中体会到的......
下次再能碰到与之类似的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呢?
就在姜潮如是思忖时,一柄冰寒飞剑,忽然出现在这只死役的头顶,然后毫不犹豫地刺下,只一瞬间就洞穿了它的大脑,让大量鲜血与脑组织,溅射到了姜潮本就已经猩红不已的脸上。
韩若冰哪里会猜测到,姜潮心中方才浮现出的、那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变态想法,只以为自己这名组员,是因为在短时间内消耗过度,才会出现表情愣神、动作停顿的情况。
毕竟即便是d级超凡者,若是一口气料理十几只狼级死役而不停歇,那也同样绝非易事。
“累了么?累了我们就在此休息一——”
韩若冰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见张楠已经将先前始终被她紧握在手里的余烬提灯放下,声音略微有些发抖的说道:
“还,还有更多......还有更多死役!”
伴随着张楠的话音落下,三人脚下的“人皮地毯”,立刻就传来一阵阵的剧烈震颤。
很快,原本除了幽暗外空无一物的前方,便开始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那是由死役组成的狂潮,数量竟是比方才还要更多......很有可能在前一批的两倍之上!
与张楠较为紧张、略显惊恐的表现完全不同。
看着即便踩着前方同伴的身体,也依旧要狂奔而来的、密集到已经形成一道惨白浪潮的、让这宽大洞穴此刻都显得有些狭窄的死役群,姜潮的心非但没有凉下来半分,反倒是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变得沸腾起来了。
会产生这种感觉,不仅是因为他要、他能保护自己身后的同伴,也并非只是因为,面对海量敌人时,单纯的肾上腺素飙升所致。
更加重要的原因,还是正在他心底冉冉升起的杀戮欲,令他变得这般“蠢蠢欲动”......
就像是鲨鱼闻到血腥味儿,会变得兴奋、狂躁起来一样。
此时此刻,有一个声音忽地打从姜潮的脑海深处响起,并且还在不停低语:
“还好......还有更多!”
“还有更多,更多......给我更多......再来更多!”
“杀......杀......杀!”
韩若冰并没有注意到,组内这位执剑者脸上浮现出的、与他们眼下所处环境格格不入的怪异神情。
因为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前方的死役狂潮上,剩下一部分,则是用来思索破局之策。
单说面临这些死役,固然算不得是陷入死境。
只要他们三人齐心协力,就还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可若是因为与这些死役战斗,惊动了不知正位于洞穴何处的那头鬼级中阶灾厄,还有它的父母、兄弟、子孙们......
那情况可就糟糕透顶了。
若是有了灾厄首领牵制他们,并且凭借自己卓越的战斗天赋,给那些死役下达紧贴现场局势的、最有利于它们的指令。
那么哪怕是眼前这等蝼蚁般的存在,同样也足以化身为“食人蚁”、给他们造成显着威胁。
迟则生变,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眨眼间,死役狂潮已经奔涌而至,并且将距离它们最近,甚至还在有意接近它们的姜潮,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381章 人力有穷时!
危急关头,韩若冰当机立断,具现化出一柄散发着冰寒气息的巨剑、驱使它去攻击最外围的死役。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伤到,已经被牢牢围拢在内圈、与死役狂潮难解难分的姜潮。
同时,有一部分死役已经绕开自己的同伴、放弃被自己同伴们围得密不透风的姜潮,转而朝着张楠和韩若冰飞奔而去了。
即便这处巨洞的甬道十分宽广,但由于里三层、外三层围拢住姜潮的死役,数量实在是过多,导致这些转移目标的死役,在经过他们身边儿时,只有紧贴着洞壁才能勉强踉跄通行。
这些死役,之所以会把矛头指向张楠和韩若冰,并不是因为它们知道,这两个人类拥有非常强大的精神力,是同样美味至极且绝难能觅,但又不像是那个“硬骨头”一般,极其难啃的美味佳肴。
这是因为最为低等的嗜血本能告诉它们,在距离它们最近的猎物,已经被同伴们围拢起来、分而食之的情况下,这两个人类是相对来说,更容易捕食到、能让它们分到更多杯羹的猎物。
当然,有姜潮作为对方的集火目标、吸引走了绝大部分火力,张楠和韩若冰面临的压力,实际上并不算大。
在通过冰寒飞剑与精神箭矢,斩断、刺穿这些死役的身体或头颅,让它们或丧失行动能力,或直接死亡后,韩若冰终于得以抽出空来、冲着依旧没能从死役堆里爬出来的姜潮大声吼道:
“姜潮,你在想什么?快具现化精神力武器啊!”
“死役的数量太多了......不这样做,你很难能够摆脱围攻,我们也没办法放心援助你,误伤到你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
但正被死役群起而攻之的姜潮,却是对韩若冰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在用自己的拳头、手肘、膝盖甚至是脑袋,竭尽所能地伤害那些前仆后继的怪物们。
他的这种战斗方式,固然能够快速给死役造成大量伤害,但同时也无疑会伤到自己。
但此刻的姜潮,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一只正陶醉于厮杀,或者说是狩猎的野兽。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因为受伤而痛苦,因为遭遇围攻而慌乱、恐惧,或是任何与之类似的神色......他的嘴角,甚至始终都带有一抹弧度。
似乎用这种极为原始、野蛮的方式,来对抗混乱扭曲、战斗方式同样野蛮至极的对方,令姜潮感到很是舒爽与满足,并且因此而唤醒了他某些方面的好胜心,让他更想要在“野性”、“疯狂”上,压倒过对方一头似的。
不得不说,单凭肉体就能够与如此之多的死役硬撼到现在,还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姜潮的确很强、很猛、无愧于他执剑者的名号。
但失去了精神武器,对自身攻击范围,还有对灾厄直接杀伤力的加持后,同时面对数以十计的、个个都能比拟狼级灾厄的死役,姜潮无疑还是很难突出重围的,更遑论是将它们顷刻间尽数灭杀了......
即便他已经像是灾厄一样,几乎把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当做武器来使用了,情况亦是同样如此。
人力有穷时!
眼看着姜潮已经被死役狂潮所完全淹没,却又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按着自己发出的指令,或者说是提出的建议照做。
韩若冰只好面向正拉弓搭箭、准备继续为姜潮提供远程支援、好帮他杀出重围的张楠大吼道:
“别白费力气了,快把余烬提灯抛到他的身边儿!”
说实话,张楠有些听不明白韩若冰的话、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下这种指令。
但深知关键时刻必须要听从指挥的她,还是立刻提起因为得腾出手来战斗,才被她放在脚边儿没多久的黄铜提灯,并且向其内注入精神力、将其激活点亮,然后遥遥抛向了,姜潮与他身边儿那群“疯狂追星族”。
实际上,张楠很担心这么操作,会不会导致余烬提灯遭受损坏,甚至是完全失效。
毕竟她与姜潮之间的距离,虽不算多么远,但也绝对说不上是近。
倘若这一非凡物品比较娇弱,那么这样一丢,很有可能会让它提前退役。
好在事实证明,张楠显然是多虑了。
余烬提灯的坚固程度,无疑比它的耐久度要出色上许多。
即便被张楠抛出去了,足足有近十米远,并且还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这盏黄铜提灯依旧没有半点儿受损的迹象、仍然在稳定散发着金色的炽热光芒。
被这阵耀眼金芒照射到后,原本将姜潮团团围住的死役们,立刻停就停止了攻击、撕咬姜潮,转而四散逃到了一边儿,原本毫无表情,也不该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竟是瞬间就流露出了畏惧神色......就像是碰上了火焰的野兽一般。
要知道,即便是被姜潮残忍杀死时,它们的脸上都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
原本被死役给团团围在中央的姜潮,身影也得以因此而显露在张楠和韩若冰的视线之中。
虽然此刻的姜潮,看起来衣衫破烂、好不狼狈,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布满了伤痕与鲜红,活脱脱像是一个血人。
但好在执剑者与青铜御座,能够带给姜潮远比大型猛兽还要更加坚韧的皮肤、有力的肌肉、强硬的骨骼。
而且,他被围殴的时间很短,所以压根儿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韩若冰见状,不由得悄然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这种能够驱散黑曜迷雾、稳定精神状态的非凡物品,对这种就连低阶灾厄都远远不如的、生来就要活在幽暗角落里的生物,果然具备很强的震慑作用。
这不禁让韩若冰十分庆幸,得亏在先前的探索过程中,他们没有毫不节制地使用这一非凡物品......
如果因为失去耐久度,而无法点亮余烬提灯,那么他们再想要吓退死役群、帮助姜潮快速抽身,可就绝对没有这么容易了。
第382章 他们不怕危险,也从不退缩!
韩若冰不知道的是,余烬提灯不仅成功震慑住了死役群,同时也给姜潮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帮他驱散了那不停回响于脑中的低语声,还有心中不断翻涌泛起的嗜血与杀戮欲望,让他短暂恢复了清明。
赶在死役们,从被余烬提灯照耀带来的僵直状态中挣脱出来,并且继续对己方发动进攻,或是扭身向着洞穴深处的黑暗奔逃之前,已经从“失智”状态中回过神来的姜潮,与张楠、韩若冰一近二远完美配合,很快就将这群宕机的死役给斩杀殆尽了。
清除完毕这些死役后,执行小组没有即刻清理战场、搜刮战利品,而是保持戒备、原地等待。
直到数分钟过去,远处的幽暗中,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响动后,他们才悄然松了口气儿。
这也得亏他们,方才虽然闹出了不小动静,但却没有折腾多长时间、很快就解决掉了麻烦。
即便为了能够尽快解决战斗,三人无疑消耗了不少精神力,可终归没有惊动、引来灾厄,没让他们在前脚才清理完死役后,便又立刻陷入新一轮的围攻中,就已经能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要知道,被死役围攻和被灾厄围攻,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想来这是因为,山神大人和它的家族成员应当正在休眠,而这群死役又理应时常闹出类似的动静,因此才没有惊醒它们,更没有引起它们的警觉。
毕竟对于这群没有智慧,甚至就连个体意识都不复存在、只知道完全凭借本能行事的低等存在来说,精神力足够量大且优质,肉体更是鲜嫩肥美的人类,固然是绝佳的美味。
可无论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还是依靠残肢碎肉,在洞穴内生存并且繁衍生息的蛇虫蚂蚁......但凡是个活物,就都能令它们垂涎欲滴,并且群起而疯抢。
另外,没有惊动沉睡在洞穴深处的“山神大人”,这个洞穴足够幽深长远,还有他们脚下的“人皮地毯”与周遭的“血肉壁纸”,同样也是功不可没。
毕竟这些玩意儿,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响动,并且减小洞穴的回音。
弯腰扶膝喘息了片刻、略微平定了一下心情,顺带恢复了些许精神力后,韩若冰面向姜潮,语气有些冰冷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动用精神力武器?”
“你应该知道,面对数量那般之多的死役,单凭赤手空拳,你根本不可能应付得过来。”
听闻韩若冰那语气比起询问来,更像是质问的话后。
姜潮抹去溅了满脸的、既有敌人也有自己的鲜血与不知名组织,脸上流露出了迷茫之色。
似乎如果不是韩若冰出言“提醒”,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在那种危机环境下,本来应该借助精神力武器来战斗的自己,为什么非要赤手空拳与对方战斗了。
几秒之后,好像终于回想起来些什么的姜潮,才开口回答道:
“我......我想要节省精神力,好留着应付那些灾厄。”
韩若冰立刻回怼道:
“你应该清楚,这样做很危险,而且很愚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若冰的眼睛一直都在紧紧盯着姜潮,仿佛是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东西来。
可姜潮并没有偏过头去或是转移视线,而是倔倔地与韩若冰对视,既不开口解释也不再狡辩,更没有半分想要向组长认错的意思。
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自己那样做的结果都是好的——
至少自己保护队友与节省精神力,这两个目标最终都成功达成了,于他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样做很危险?
什么时候不危险?
身为执剑者、总是与灾厄缠斗在第一线的他,本就是时刻游走在刀尖之上、危险之中......
他们不怕危险,也从不退缩!
执剑者到底该怎么做,用不着一个低语者来教!
但很快姜潮便又回过味儿来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愎自用了?
不管有没有包含批评的成分,韩若冰那样讲,都是为了自己好啊!
而且,自己做得确实也不对。
执行小组最后能够那样快速地清除掉死役群,固然离不开余烬提灯,给它们造成的震慑、带来的控制。
但更为主要的因素,还是在恢复清醒、摆脱那莫名低语与嗜血欲望后,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与张楠和韩若冰打配合了。
倘若打从一开始,自己就能这么去做的话。
那么即便不借助精神力武器,他们的战斗也不会变得如此艰难、充满危险。
懂得为了应付强敌而有意识保留、节省自己的精神力,固然是好事儿。
但没人比姜潮要更加清楚,那不过只是他为自己愚蠢行为找的说辞。
赤手空拳与那些怪物战斗、头铁到谁的劝告都不听的真正原因......他姜潮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更何况,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动机,因为个人原因让整支小组陷入被动与不利,无疑都是他的不对。
想到这里后,姜潮立刻收起了脸上二五不挺的表情,干脆利落地向组长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表示以后尽量不会再犯。
只不过,韩若冰显然很难容忍这种行为,依旧是沉默不语,没有半点儿想要接过话茬、让这事儿就此揭过的意思。
最后,还是看不懂两个大男人,究竟因为什么在怄气的张楠打了圆场:
“好了,男子汉们,不要再进行辩论赛了......还是先来看看这些玩意儿,咱们究竟应该怎么处理吧。”
如是说着,一直弯腰蹲在地上、好像在查看什么东西的她便直起身来,将一个约与心脏大小等同的半透明晶体,拿到了姜潮和韩若冰眼前:
“虽然尚未成型,但这东西的确也勉强能够算是黑曜之晶。”
“这里面蕴含的精神力总量,大约与一颗狼级黑曜之晶相当......但是杂质比起标准的狼级黑曜之晶来,却是要多出不少。”
第383章 希望破灭
即便张楠没有做过多解释,姜潮和韩若冰也不难明白。
她的话意味着,若是直接吸收这种黑曜之晶,他们从中所能够获取到的精神力提升,比之于吸收标准的狼级黑曜之晶要小上一些,将会因此而受到的负面影响,则是会大上一些。
没有任何犹豫,韩若冰便立即做出了决定:
“那就先这样把它们丢在这里吧......等到袚除完灾厄、完成了任务后,再把它们带回总部也不迟。”
在受到致命伤害后,这些死役显然不具备再生能力。
所以,就算执行小组把这些半成品的黑曜之晶,就这么丢在这里不管,哪怕不把它们从堆了满地的死役胸口里拔出来,这些死役也绝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与其冒着风险,吸收这些杂质颇多的晶核,显然不如等到腾出手来后,再去妥善处理它们,要来得更加安全、稳妥。
而且,在韩若冰看来,这些半成品对于局里的研究员们来说,极有可能是不可多得的绝佳素材。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死役比灾厄稀有,更不是说“半成品”比“成品”还要更加珍贵,而是因为在等级相同的情况下,成品黑曜之晶大多都比较雷同,但半成品黑曜之晶却是各有各的特点、彼此之间存在很大差异。
那些介乎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研究员们,最喜欢“差异”了......在他们看来,差异就等同于“有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改变的可能”。
姜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韩若冰的决定。
但张楠此次却是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二话不说就立刻服从指令,而是摇了摇头、讲出了这么做的不可行之处:
“组长,我能够清晰感知到,蕴含在这些晶核里面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如果不想让它们变成废品的话,必须得尽快吸收掉它们才行。”
凭借卓越的精神感知力,张楠发现,与离开宿主或是宿主死亡后,生命力就会立刻开始飞速流逝,甚至会瞬间死亡的病毒一样。
那些死役在被他们尽数斩杀之后,半嵌于它们胸口附近的晶核,其内蕴含的精神力也在飞速流逝。
若是按照这种速度计算,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些半透明晶体就会完全失去价值、变成一堆既不好看也不中用的石头......价值比起一些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晶体,怕是都要远远不如。
而且,在它们精神力逸散、流逝的过程中,指不定还会形成二度精神污染,再多生出难以预料、估量的祸端。
无论如何,将它们就这样丢在这里,无疑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尽快吸收掉它们,或是借助静滞晶柩、暂时将它们保存,显然才是正解——
静滞晶柩不仅可以压制黑曜之晶,被铸剑者们雕刻在其内部的符文力场,同样也可以封存黑曜之晶内的精神力,使其不至于外泄、逸散。
换言之,从某种角度上讲,所谓“压制”也能够说是等同于“保护”。
决定采用静滞晶柩收容这些存在后,韩若冰开口问道:
“姜潮、张楠,你们两个身上有狼级静滞晶柩吗?”
“我这里没有。”
姜潮闻言摊了摊手,表示“俺也一样”。
没有随身携带鬼级静滞晶柩,倒是怪不得两人马虎大意、考虑得不够周全,而是因为按照危管局的规定,狼级黑曜之晶可以直接吸收,而无需在值夜者、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或是在精神探测仪、阈限镇锁仪的监督下完成。
尤其是在晋升为d级执剑者,借助新的途径异能、获得更强的精神抗性之后,姜潮就更是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随身携带狼级静滞晶柩的必要了。
而且,就算某些时候,他们需要拿狼级黑曜之晶,当做完成某些任务的证据。
但以他们现如今的精神量级,即便不借助静滞晶柩,依然也可以通过“精神力包裹”的方式,轻松压制住它们,并且把它们安然无恙地押送回危管局。
当然,执行小组眼下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暂时封存这些半成品内蕴含的精神力、使它们不至于快速流逝。
但这么做,不仅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同时更是会分走他们的注意力,而在需要压制、封存的黑曜之晶数量,高达半百这般夸张的地步时,他们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会被分走的注意力,无疑就大到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了。
更不用说,眼下的他们不仅需要保留充足精神力、用来应付“关底大boSS”,同时更是需要时刻保持高度专注。
这么做显然是完全不现实的。
姜潮和韩若冰,发现彼此身上都没有带着狼级静滞晶柩后,脸色立刻就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只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张楠,将最后一丝希冀,寄存在这个女孩儿身上。
好在张楠并没有辜负两人的期望,很快就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了一堆薄薄的“面包片”,双手把它们捧到了姜潮与韩若冰眼前。
这显然就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东西了。
可解燃眉之急!
之所以早就已经拥有了d级精神量级,却依旧随身携带狼级静滞晶柩,不仅是因为张楠心细如发、考虑得足够全面,同时更是因为,她是执行小组中的辅助人员。
她的职责之一,就是考虑一切可能发生的因素,并且提前替战斗系超凡者们,做好预备与辅助工作,以便让他们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轻装上阵。
看着躺倒在张楠柔软掌心中的面包片们,姜潮和韩若冰面露惊喜,不约而同地询问她道:
“还有多少?”
“其它狼级晶柩,还在你的战术背包里么?”
谁料张楠闻言苦笑了一下:
“我一共就带了这么七个狼级晶柩......我手里的这些已经是全部了。”
这让姜潮和韩若冰才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完全浇灭了。
第384章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对于d级超凡者们来说,随身携带七个狼级晶柩,已经算是足够面面俱到了。
毕竟一般情况下,他们几乎不可能会同时碰上,超过一手之数的狼级灾厄。
但是七只狼级晶柩,相比起眼下这数量将近半百的晶核来......可就难免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了。
执行小组当然有随身携带虎级及以上层级的静滞晶柩,而高阶晶柩的确也可以成功压制、封存,低于自身阶级的黑曜之晶。
但奈何把他们三人携带的、所有虎级与鬼级的晶柩加在一起,压根都凑不够这个数啊!
更何况,暂且不提用虎级乃至是鬼级晶柩,去封存这些狼级半成品晶核,是否存在极大浪费。
如果他们把所有晶柩,都用来收容这些半成品......那么一会儿完成袚除任务后,他们又当如何处置那些虎级、鬼级的黑曜之晶?
要知道,从张楠的感知来看,处于洞穴内的灾厄可是大约有十头!
考虑到距离过远、精神乱流的干扰,或是因为灾厄正在休眠,而致使它们散发出的精神力气息比较微弱、难以清晰感知到等因素,这还只是一个粗略的、很有可能存在误差的结果。
洞内灾厄的实际数量,比起这个数字来必然只多不少。
所以,毋庸置疑的一点是,执行小组绝不可能为了这些低等半成品,而浪费虎级、鬼级晶柩。
因为这就等同于他们放弃收容,那些更高阶、更纯粹、用处更大也更加全面的黑曜之晶了......
他们的脑子可没有瓦特掉。
眼看着那些半成品晶核的价值,几乎每分每秒都在飞速流逝,而小组的主要目标又亟待完成,根本容不得他们思虑太多、过于拖沓,韩若冰只好当机立断:
“把这七只狼级晶柩全都用了吧......剩下的干脆吸收掉好了。”
即便姜潮知道,这是唯一一种能够避免大量浪费的方案。
可听了韩若冰的话,又看了看躺了满地的、或被砍去头颅或被削去四肢的死役尸体,他还是不由得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一共有四十八具死役尸体,就相当于有四十八颗狼级低阶至中阶的晶核......
即便静滞晶柩可以收容其中七颗晶核,那可是也还足足剩下四十一颗啊!
现如今,他的精神量级固然是远超对应狼级灾厄的F级,比起同级超凡者来,他也确实拥有更强的精神抗性。
可若是在一个小时之内,连续吸收掉四十一颗足以对标狼级黑曜之晶,并且杂质还要更多的晶核......
不说他必然会当场产生异变,肯定也会因此而“消化不良”、受到巨大影响。
好在韩若冰,本就没有让姜潮“吃独食”的打算,而是决定三人一同分食掉这顿大餐。
当然,作为队里“最能吃”、消化也最好的大胃王,姜潮当然还是要多分摊一些晶核的。
如此一来,执行小组中每一人需要承担的风险,无疑就都降到最低限度了。
再者,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接下来的他们必然还要再次战斗,而战斗则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发泄因为受到晶核影响而诞生的、引诱他们“大开杀戒”的负面欲望。
至于那部分杂质颇多的、无法被良好吸收的粗糙精神力,他们只需在体内存储上一段时间,等到碰上灾厄的时候,尽快把它们全都发泄出去便好,而综合各种信息来推算,想必他们也无需等上太久时间,就可以碰上合适的时机。
把敌方晶核内蕴含的力量,变成己方的子弹、用来杀伤敌方,还真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当然,如果现在的执行小组,身处城市里或是村镇中,他们当然不敢这么做。
毕竟在短时间内过量吸收黑曜之晶,基本上就意味着,他们的情绪必然会在不定程度上受到影响,而这又致使他们有很大概率,会因为变得暴躁、出现幻觉等情况而伤及无辜。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同,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在这处几乎被死侍与灾厄塞满了的山洞里......可没有任何“无辜者”。
他们唯一需要顾忌的,便是不要伤害到自己的队友。
分食这顿“大餐”,并没有花费三人多少时间。
毕竟以他们现如今的精神量级,若是想要初步“炼化”一颗狼级晶核,不过只是需要花费几秒钟的功夫而已......这还算是往多了说。
各自吸收完,分给自己的那一部分晶核后,三人都感觉自身的精神量级,有了较为明显的增长。
要知道,这些晶核虽然只是半成品,而且蕴含的精神力只能对标狼级黑曜之晶。
但在每人都吸收了至少十颗的情况下,也足以通过量变产生质变了。
尤其是姜潮。
毕竟单论精神量级,前不久才刚晋升至d级的他,本就比另外两个早就晋升至d级的“老油条”要低上不少。
更不用说,作为“组内大胃王”,他足足吸收了21颗晶核......已经比其余两人吸收的数量加在一起,还要多出一颗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更加需要尽快找到“山神大人”。
而且,已经不再只是因为急于袚除目标、完成任务,同时也是因为他们必须要尽快触发战斗、以此来促进消化。
要知道,让那股狂暴又充满杂质的精神力,在他们体内停留太久时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追寻“山神大人”精神丝线的途中,执行小组经过了不少岔路口。
毕竟这个洞穴是那般之大,内部不说错综复杂,也绝对不是只能通往一个方向的单行道。
只不过,那些岔路口内部,要么不存在任何精神力气息、只有浓重的血腥气味儿传来、很有可能只是灾厄存放“粮食”,或者说是满足自身猎食欲望“玩具”的仓库。
要么就是传来的精神力强度比较微弱、就连鬼级都没有达到,根本不可能是山神大人,留下或是传出的精神力气息。
这让始终都保持精神力感知状态开启的张楠,可以肯定他们的行进路线绝对没错,至少大体方向必然是对的。
第385章 两尊“门神”
张楠的判断果真没错。
在又拐过一条岔路口后,她忽然拉住了姜潮和韩若冰,用近乎于耳语的声音对二人说道:
“很接近了,只有几十米远了......”
“前面再向左拐一个弯,应该就到它们的老巢了!”
“里面应该最少有十只灾厄,其中绝大部分都在虎级,有一只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应该就是那只‘野猪山神’!”
姜潮和韩若冰闻言,立刻按捺住体内疯狂涌动的力量,并且开始竭力收束他们的精神力,以免惊动距离他们,已经只有不到百米远的灾厄。
即便经过先前的探索与战斗,他们已经可以确定,这群灾厄的精神感知力极为迟钝。
但在距离已经如此之接近,并且各自体内还残留有大量充满杂质精神力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必须要尽可能隐藏自身气息。
当然,战斗准备还是必须要提前做好的......
尤其是极为渴望尽快手刃这些灾厄的姜潮。
他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
关闭战术手电、又静步前进了约有三十米、转过拐角后,借着血肉墙壁上映出的摇曳磷光,三人看到了,两只形容与体型俱是极为接近、好似孪生兄弟一般的灾厄。
它们表皮皲裂似干涸了的河床,无数颜色深黑,即便隔着大老远,依旧能够让三人闻到浓重腥臭味儿的粘稠液体,正从它们那裂开的皮肤缝隙中不停渗出。
但在即将要滴落到地上的时候,这些液体又会藕断丝连似的,重新被某种吸力拉回到它们的体内......
眼前这幅景象,让姜潮莫名联想起了,感冒的小孩子把已经流到嘴边儿的鼻涕,给重新吸回到鼻子里的画面。
这对“孪生兄弟”的脊椎高高凸起、骨刺穿破背部皮肤,形成两排倒竖的半透明骨簇,骨簇中流转着暗红光芒、像是腐败的血管网络。
数只盘错交叠在一起的獠牙,从它们那远比寻常野猪要大上许多的、下颚已经开裂的、好似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的巨口中伸出。
它们虽然“只有”一双眼睛,并且已经接近完全闭合。
但是在偶尔抬起眼皮、露出大半个眼球的瞬间,姜潮三人依旧不难看到,它们每只眼睛里都分裂出许多猩红瞳孔,细小又密集到了极点......绝对是某些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它们的鼻腔已然接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正在不停蠕动的肉须,肉须末端长着布满密集锯齿的口器。
这两只灾厄匍匐在地、如同两座快要腐败了的小型肉山,把位于它们身后的巨大拱洞,给遮挡了大半。
但这并不妨碍张楠判断出,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就在这两只“野猪”身后的巨洞里......
毕竟强大的精神气息,正裹挟着浓重的腥臭味儿从那里面传来,几乎塞满了张楠的大脑与鼻腔,而深红发暗的精神丝线,更是充斥了她的双眼,让依旧保持感知状态开启的她,感觉眼前的所有事物,好像都被染成了猩红色一般。
于此刻的执行小组而言,坏消息是,倘若他们想避免被灾厄群起而攻之的情况发生,就必须得在不惊动巨洞中灾厄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杀死,眼前这一左一右、守在洞口的两尊“门神”......
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毕竟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张楠能够清晰感知到,这两头灾厄俱是拥有虎级中阶的精神量级。
好消息是,这两尊门神可说不上是尽职尽责,而是早已恹恹欲睡。
它们果真保留了产生异变前,“典型夜行动物”的种族习性,在非活跃期会陷入休眠状态,而这显然给了执行小组可乘之机。
但就在姜潮和韩若冰,准备趁着这两只灾厄毫无防备,而对它们动手之际,却见张楠给他们二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两人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尽管这两尊门神的眼睛,此刻已经接近完全闭合,就连原本从它们眼中逸散出来的、在浓重黑暗中比较明显的猩红光芒,都已经接近完全熄灭。
但张楠深知,对于灾厄来说,闭上眼睛可未必是真的已经沉睡......动物和人类尚且会“假寐”,更何况是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它们呢?
倘若没有陷入深度休眠状态,或是没有足够放松警惕,那他们要是贸然行动,可就无疑会惊醒这两尊门神了。
惊动这两头虎级中阶的灾厄,并且因此而与它们爆发战斗,固然算不上是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因为闹出动静而惊醒沉睡在巨洞里的山神大人,还有其余几头气息同样不算羸弱的灾厄。
尽管他们的确急于完成任务,并且还要在“袚除山神”后,及时赶回黑水镇、阻止村民们举办新的祭祀大典,以免让刘真最后一个女儿也被献祭、丢掉性命。
但倘若因为着急、冲动,而落得一个被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那么别说执行小组,能不能赶在祭祀大典开始前,及时赶回去了......怕是就连他们三人,都得全部交代在这里,成为山神大人和它的兄弟、父母、子孙们,通往更高阶梯的养料。
吸收三名d级超凡者的庞大精神力,可是足以让一名鬼级中阶的灾厄获取晋升、达到鬼级高阶,甚至是一鼓作气突破到恶魔级了......
届时,对于低级超凡者和普通民众而言,那头大概率是由野猪转化而来的灾厄,将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神”。
在狩猎实力强大且数量众多的猎物时,优秀的猎人必须要保持充足耐心才行......
如若不然,“猎手”与“猎物”的身份与处境,将会因为鲁莽行事而瞬间调换。
想到这里,张楠心念微动,大量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牢牢锁定了前方的两头灾厄。
这使得她的精神感知力大幅度增强、绝不会错过对方散发出的每一丝精神波动。
第386 瞬杀行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在某个瞬间,张楠感知到了,这两尊门神精神最松懈、防备最薄弱的那个时刻,并且与等候已久的姜潮、韩若冰,交换了个眼神,向两人传递出确认行动的信号。
机会不仅难得,而且极有可能稍纵即逝!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尊门神是否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并且提起警惕。
事缓虽则圆,但迟也会生变!
再等到下一个它们精神松懈的机会,可就无法确定要到何时了。
所以,在收到张楠眼神暗示的一刹那,姜潮就立刻足尖发力、身形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跃起。
凭借异常出色的身体协调能力,即便姜潮这一跳老高,他也依旧能够保持身形轻灵,并且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如同风干腊肉般由打洞顶垂下的、一截黏连着筋膜的残肢断臂,然后将位于自己身体斜前方的、一个倒吊着且长发打结在一块儿的、已经腐烂了大半儿的脑袋,选择为了自己下一个落脚点。
不,应该说是“着手点”。
即便姜潮是见识过许多恐怖怪物、解决过无数离奇事件的超凡者,如此近距离与那些头颅、腿臂,或是其他某些人体组织接触,心里也难免会感到一阵膈应。
但这么做,恰好可以帮助姜潮避开那两尊门神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接近它们。
虽然灾厄的确可以做到,把自己身体的任意部位,当做“眼睛”来使用。
但这也需要一个“通过精神力生出拥有视觉功能的、能够与外界产生交互部位”的转换过程。
它们通常都不会,时刻维持“全身都是眼”的状态......尤其是在自身已经昏昏欲睡、快要进入休眠状态的情况下。
因为这么做,会持续性消耗它们大量精神力,就好像人类不可能做到,全天候保持高度戒备状态,并且长此以往一样。
借着同胞们,最后残存于世界上的某些部位,姜潮荡秋千般,滑向左侧那头灾厄的正上方,动作迅敏且没有制造出任何响动。
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狄克推多与凯撒被他一同具现化而出。
由于在具现化过程中,姜潮向这两把精神猎刀内,灌注入了大量他从那些半成品晶核中吸取到的、虽说充满杂质但十分暴虐的精神力,所以它们的杀伤力,比起以往处于正常状态时要强出不少。
为了使自己的行踪与动作尽可能隐蔽,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内,姜潮刻意使狄克推多与凯撒,散发出的光芒极度内敛,只余一层好似灼热烙铁一般的、暗蓝中透出猩红之色的边缘,在熠熠生辉。
当然,姜潮之所以会如此小心谨慎,只是因为他不想惊动,正于洞穴内安心沉睡的那些灾厄,并不是因为他担心,惊醒位于自己身体正下方的那尊门神。
毕竟以姜潮现如今的精神掌控力,不管他如何操作,都无法让手中那两柄猎刀不发出任何光芒,更不可能使它们完全隐匿于浓重的黑暗中......
在距离如此之近,并且已经图穷匕见的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做到完全避开对方的感知。
而且,姜潮压根就没准备给自己的猎物,留下任何喘息时间。
即便他身下的灾厄提前有所察觉,也绝无可能在被袚除前来得及做出激烈反抗,或是及时向洞内同伴发出预警。
事实证明,姜潮能有这种心态,是源自于自信而非自负。
尽管赶在狄克推多与凯撒,劈砍到自己身上前,守在巨洞左边的、原本正昏昏欲睡的“巨型野猪”,就已经感觉到了一阵精神波动,正伴随着劲风、幽芒一同袭来。
但d级执剑者的动作是何等敏捷、速度是何等迅猛,力量又是何其充沛。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姜潮就从各个角度,对这头灾厄的身体进行了十数次劈斩、切割,一口气儿给它造成了大量杀伤。
甚至还未等到这家伙的庞大身躯,来得及轰然落地、砸出巨响,它就已经被姜潮砍杀到精神力完全枯竭、再也无法维持物质形态,转而化作点点猩红光芒飘散,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颗比网球要略微大上一些的黑曜之晶。
实际上,即便是精神量级已经能够对标鬼级灾厄的、最为擅长瞬杀的执剑者,若是想要在这般之短的时间内,迅速且悄无声息地杀死一头虎级中阶灾厄,同样也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刚刚完成晋升没多久的姜潮自然也不例外。
但现在的姜潮可不愁这个......正急于宣泄体内狂暴力量的他,可多得是使不完的劲儿。
当然,尽管姜潮抉择果敢、手段强硬、动作利落,他也同样只能瞬杀一只虎级中阶灾厄。
几乎是在姜潮落地,并且完成斩杀行动的同一瞬间,另外一只灾厄便已经被他惊醒。
但赶在这家伙发出警报、通知自己的同伴,并且迎上已经拿下一颗“猪头”的姜潮、与之动手交战之前。
四支萦绕着淡蓝幽芒的箭矢,还有一柄散发着冰寒气息的巨剑,就已经同步疾驰到了它的身边儿,于眨眼间便将它伤至形体飘摇、如同在狂风吹拂下摇曳不定的火苗。
姜潮轻描淡写地补上了一刀、让这倒霉猪再也无力维持物质形态,然后迅速掏出两枚,从张楠那里“借”来的静滞晶柩,悄然无声地顺利完成了,对这两颗黑曜之晶的收容工作。
之所以要动用静滞晶柩,是因为他们身上携带的虎级晶柩,余量还有不少,按照张楠感知中的、对应级别的灾厄数量来看,理应足以支撑他们,将巨洞内灾厄的晶核照单全收......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顺利剿灭这窝怪物的话。
当然,最为重要的原因,还是袚除这两头虎级中阶灾厄,并不足以完全宣泄,三人因为受到吸收那些半成品晶核的影响,而留存于他们体内与心中的狂暴力量与杀戮欲望。
第387章 灾厄老巢
在本就“消化不良”的前提下,再去吸收两颗虎级黑曜之晶,可就有些过于勉强了。
即便精神抗性强如姜潮,恐怕也要受到一定影响。
如果换做平常还好,但要知道的是,现在的他们,可是即将面临一场凶险无比的恶战......
哪怕只是出现半点儿闪失,那都是足以形成致命影响的。
不管怎么说,截止到目前为止,执行小组的作战计划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他们不仅借着方才的闪击战,释放了一部分留存于自身体内的不利影响,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击余地、没有让自身受到任何伤害,同时更是没有惊动,沉睡于巨洞内的那些灾厄。
这一点才是最关键的。
当然,巨洞内的灾厄完全没能察觉到,已经有不速之客潜入进了它们的巢穴,并且已经将它们的哨兵、侍卫与“宠物”给尽数宰杀。
除了是因为,执行小组的动作足够干脆利落,并且没有闹出任何响动之外。
想来也是因为,保持产生异变前种族习性的它们,在有两名虎级中阶同类,守候在大本营门口的前提下,“睡”得足够安心深沉、几乎毫无警惕。
尤其是作为首领的“山神大人”,前一晚才与姜潮三人交过手,并且身负重创、险些遭到袚除的它,无疑更是急需充足休眠,来使自身耗费的海量精神力,能够尽快得到恢复。
......
三人十分清楚,在压制同级黑曜之晶时,晶柩的持续效力还是非常可靠的。
另一方面,在完成对目标晶核的收容、进入“持续性压制”状态后,晶柩便会暂时丧失,超级纳米材质所具备的“伸缩”特性。
所以,执行小组可以肯定:
随身携带这两枚收容了虎级晶核的静滞晶柩,只会大大影响他们的行动能力与效率,指不定还会在接下来的高强度战斗中,因为自顾不暇、一不留神导致它们遭受破坏,从而使那两颗被收容于其内、原本已经暂时丧失活性的黑曜之晶“死灰复燃”,又一次再生、还原到,能够与外界产生物质交互的完整形态。
因此,执行小组决定,将这两枚虎级晶柩留在这里,等到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再回身取走它们也为时不晚。
倘若他们没能完成袚除任务,而是交代在了这里,那么不管现在的他们怎么做,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当然,将它们妥善安置在比较隐蔽、安全的地方,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在先前的“推图过程”中,三人虽然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只灾厄、死役,正潜伏于这处巨大且幽深洞穴的各个分支路线与角落中。
但他们却是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止有眼前这么一窝怪物。
尽管在晶柩的持续性压制下,这两枚虎级中阶的黑曜之晶,已经近乎于完全失去了活性、无法再明显散发出精神力气息。
可也保不齐,会不会有家伙于无意之中游荡到这里,并且发现它们的存在。
一旦晶柩遭到破坏,那么这两枚失去压制、恢复活性,但同时又因为没能再生、还原到完整物质形态,而处于“无自保能力”状态下的黑曜之晶,无疑会像是十分新鲜的、散发出浓重血腥味儿的肥肉一般,吸引无数“鲨鱼”蜂拥而至。
到时候,执行小组不仅会丧失,两枚分量不低的“功勋章”,同时更是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
妥善藏匿好两枚晶柩,并且确认身前那巨大洞穴内,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响动后,三人便简单但颇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如同三道鬼魅般迅速潜入了巨洞内。
即便身后同样充满恶意、黑暗且危机四伏,可迈过那两头守洞灾厄原本所处的位置、真正进入灾厄老巢后,还是令执行小组感觉,仿佛是踏过了两个世界的交界点一般,瞬间就被更加浓重的恶意、更为深沉的黑暗,以及强烈到顶点的不祥预感,所完全包裹、淹没、吞噬。
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负面精神力,好像让整个巢穴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即便三人俱是d级超凡者,也难免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们花费了足足将近半分钟,才逐渐平复下呼吸节奏、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没至于因为过于明显的呼吸声,而惊醒四周那些尚未苏醒过来的灾厄。
相比起外面来,这里长有更多散发着幽蓝磷光的古怪藓类,因而即便不借助战术手电,姜潮等人的视线,仍然远比身处巢穴外时要更加清晰。
透过诡异磷光映入他们眼帘的,是用无数粗大的、未经修饰的兽骨和人骨,胡乱堆砌成的窝巢。
地上则是铺着厚厚一层,干燥后仍旧显得十分油腻的打结毛发、零碎皮肤、残破血肉,还有其他一些生物组织。
借助张楠的精神感知,还有正因为逐渐适应环境,而在变得越发清晰的视线,三人能够看到五只虎级低阶灾厄,正蜷伏着分散在巢穴外围。
相比起它们那两名,守在洞穴门口的虎级中阶同伴来,这五只灾厄的模样更接近真正的野猪,只是体型要更壮硕上一些,而且身上布满了如同甲胄般的、映射着漆黑色泽的鳞片。
当然,它们“盔甲”的质地,明显不如那两尊门神,鳞片缝隙间流淌着的、如同熔岩般的红光也较为暗淡。
一头体比起外围那些同类来,甲壳更厚、棱角更加狰狞,体型也要大上不少的虎级中阶灾厄,卧在更靠近巢穴中心的位置。
它那极少部分没有甲壳保护、裸露在外的表皮,呈现出一种黯沉、粗韧的皮革质感,防御力显然同样不容小觑。
惨白的弯曲巨齿与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响亮鼾声,一同从它的口腔里探出。
即便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它的四肢也会偶尔抽搐,强健的肌肉在表皮下微微鼓动,彰显出它远胜外围那些同类的惊人力量。
第388章 矛盾集合体
一头精神量级为虎级高阶巅峰、距离鬼级只有半步之遥的灾厄,匍匐在巢穴中心,那如同山脉般巨大的身影最近处。
它的身体异常庞大、几乎与小型集装箱无异,肩颈部位高高隆起,肌肉纤维如同粗壮的树根般,虬结盘绕在其下。
它通体覆盖着映射出黑铁色泽的厚重皮甲,但这皮甲一点儿都不光滑,而是到处布满了,扭曲的、尖锐的、不规则的、如同山脉褶皱般的隆起和突出。
沿着脊柱,它的皮甲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始终在不断开合的缝隙,透过缝隙能够依稀看得见,它的体内正翻涌奔腾着暗红色的、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它庞大身躯的精神乱流。
它的形态,明明依旧基于异变前的大体框架。
但它身体的每一处结构,却是都充满了“过度增生到接近崩溃”的诡异力量感......
这让它相比起周遭的同类来,显得极其不稳定,仿佛即将就要承受不住,体内那每一秒都在迎来增涨的精神力,并且随时都有因此而完全崩溃的可能一样。
但三人俱是能够看得出,“物质交互形态”的不稳定,并非是因为这家伙正处于虚弱期,或是因为它的精神量级,相对其他同伴来说比较低。
恰恰相反,这正是这头巨物即将进一步失控,或者说是将要迎来“进化”、正式迈上鬼级阶梯的征兆。
当然,若是没能挨过这一关,它便会化作纯粹的精神力、再也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交互,而是成为黑太阳的一份养料,或者说是重新回归到它本属于的、本应该回归到的地方。
在巢穴最中央的、由骨与血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盘踞着一头体型堪比山脉的漆黑幽影。
相比起它的王座下,那位即便处于休眠状态,也显得极为躁动不安、虽强大但显然难以自控的“臣子”,它的形体看起来疯狂但稳定、狰狞却峥嵘、畸形又完美......
它是复杂与矛盾的集合体。
即便只是它在暗蓝幽芒映照下,投射到洞壁上的影子,同样也每一寸、每一处,都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哪怕拱卫于它周遭的那些灾厄,每一头的体型都堪称恐怖,并且压迫感十足。
但在它那伟岸身躯的映衬下,却是要显得小巧玲珑上许多、黯然失色上不少。
就连那只精神量级已经逼近鬼级的、浑身上下都充盈满了力量感的庞然巨物,此刻看起来,都不过只是如同君王座下的一个小小弄臣。
尽管由于过于庞大,导致它身体的很大一部分,都无法被磷光苔藓照耀到,而是隐匿于黑暗中、让人难以看个清晰真切。
但单单只是从那巨大到令人感觉窒息的阴影来看,执行小组也不难判断出,这头真正意义上的“山丘之王”,明明浑身都充满了复杂与矛盾,却又显得极其合理、莫名稳定的“山脉之主”,就是他们苦苦追寻了许久的、被黑水镇无数村民奉若信仰的“山神大人”。
“果真是一窝一块儿产生异变了啊......”
看清楚眼前景象、搞明白眼下状况后,尽管心里背负着不小压力,但姜潮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而且,即便是这些相对来说比较高阶的存在,显然也保留了它们产生异变前,‘喜食血肉’的种族特性......”
周遭散落着的、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就连髓血几乎都被吸食一空的那堆骨头,便是有关于姜潮这一论点的有力佐证。
同时面临八头灾厄,其中还有一只灾厄已经逼近鬼级,最强的那一只灾厄,精神量级更是要在他和张楠之上......
这还是自打姜潮成为超凡者以来,头一次面临如此危险的处境。
望着那几乎挤满了整个巨大洞穴的“野猪王朝”,姜潮只恨此刻的自己,没有手握诸如夙念垩笔、恐惧肖像,或是功能与之类似的精神寄生类物品——
这种具备范围性杀伤或是影响功效的存在,真是最为适合在眼下这种狭窄区域内,需要“海量刷怪”时使用了......
当然,前提是执行小组中,得有人愿意做牺牲者,或是他们三人甘愿“分首不分离”,在这类物品无差别的杀伤或是影响下,一块儿交待在这里。
感受着充满了周遭每一处角落的、几乎已经要凝为实质的负面精神力,姜潮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后腰附近,传来一阵虽说轻微但切实存在的颤动。
祝福与宽恕显然已经按捺不住,它们想要袚除灾厄的强烈欲望,并且想要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的主人,是时候让它们登场了。
看着那盘踞于自己的“骨血王座”中,正睡得香甜的“山神大人”。
得到提示的姜潮,竟是立刻便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了,别在自己身体右后方的那柄金色手枪,并且意欲向其内灌注入大量精神力,想要趁着“关底大boss”还没有苏醒时,将它一举灭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是执剑者最为推崇的战斗理念之一。
但此刻的姜潮还未完全失去理智。
有过先前的经验教训,他也更加明白团队合作的重要性,知道未经商议便一意孤行,只会给自己、给他人、给整支小组,带来巨大危险甚至是直接伤害。
所以,赶在真正向祝福内灌入大量精神力,并且将它抽出、抬起、对准山神大人的庞大身躯前,姜潮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心头忽然涌现出的、这一强烈至极也冲动鲁莽至极的欲望,转而朝张楠和韩若冰使了个眼神。
这才让他的两名队友知晓,刚刚的姜潮差点儿一言不合,就直接掏枪开干了。
眼看着姜潮的手,直到此刻都依旧搭在那柄炼金武器的金色枪柄上,张楠赶忙连连挥手,用近乎于耳语的声音开口劝阻他道:
“姜潮,不要冲动!”
第389章 杀戮节拍
“虽然‘山神’的精神感知力十分迟钝,并且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时,它的各方面感知,还应该会出现大幅度降低。”
“但毋庸置疑的是,它的战斗本能与危机预感,还是十分强大的!”
“你忘记了么?先前的它就是在没有与咱们交过手,甚至都没能觉察到咱们三个与普通人,存在什么明显不同的情况下,单凭战斗本能就预感到了祝福的威胁,并且因此而逃脱了,你的暗中锁定么?”
“当时的你还潜藏在人海中,虽然那些村民们,精神力气息都很薄弱,但显然也能进一步混淆,它本就迟钝至极的精神感知,更不易让你引起它的警觉。”
“可现在就只剩下咱们三个人,而且,它还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经历了......”
“若是再去这么操作的话,很有可能会让它立刻察觉到的!”
当然,未经实地操作,谁也不敢肯定这一猜测是否正确,就连作出猜测的张楠也同样如此。
这也正是她为何会用“很有可能”,而非是“肯定”的原因。
所以,这本是一件值得好好商榷,甚至是需要激烈争辩的事情。
毕竟使用祝福攻击山神,风险固然巨大,但所能从中获取的收益,显然也远非稳扎稳打所能比拟。
只可惜,眼下可容不得执行小组,在行动前好好开上一次大会。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灾厄什么时候会脱离休眠期,更无法确定他们若是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它们,是否会导致这些庞然巨兽,一窝蜂似的苏醒过来。
时间紧迫、情况紧急之下,韩若冰只好略作沉吟便当机立断:
“先行清除那些低阶灾厄,按照精神量级从低到高排列为序......最后再去解决那头大家伙!”
韩若冰做出如此选择,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是能够催动祝福,并且成功命中山神大人,固然可以给他们带来极高收益。
可一旦张楠的猜测属实,那么他们将要同时面对,八只状态全满的灾厄围攻。
这很有可能会导致他们团灭。
但赶在那只正处于深度休眠中的灾厄苏醒过来,并且可以进入战斗状态、能够对他们形成有效阻碍之前,得以先一步清除那些虎级灾厄的把握,他们绝对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一旦能够得手,他们同样能够扭转局势、占据上风。
至少他们此前已经有过一次围殴“山神大人”,并且差一点儿就能将它成功袚除的经历了......
在不会受到其他灾厄阻挠、牵制、骚扰的情况下,再如法炮制一次,当然也是未尝不可。
哪一种选择的风险更低、收益更大,无疑是显而易见的。
早已表示过自己尽量不会再脱离小组意志、擅自鲁莽行动,并且也确实因此吃过一次亏的姜潮,这次没再有任何犹豫,或是发表半点儿反对意见,当即便表示同意张楠和组长的选择。
确定行动计划,并且分配好各自扮演的角色、承担的任务后,张楠和韩若冰,立刻便握紧各自手中的精神力武器,并且朝着各自的目标发起了远程进攻,而姜潮则是在同一时间,朝着处于外围那圈的那五只虎级低阶灾厄,毫不犹豫地发足狂奔。
巢穴内的死寂与幽暗,仿佛一同被瞬间撕裂!
张楠美目中精光一闪,海量精神力在她身前、手中的长弓中急速凝聚成形,二十支散发着淡淡蓝芒的精神箭矢骤然显现,发出轻微到近乎于无声的嗡鸣。
她猛地舒展修长双臂,箭矢立刻化作一片致命流光,精准地、均匀地分射向五只仍在深度沉睡的虎级低阶灾厄!
有张楠绝佳的射术、细致入微的精神操控力为依托,幽蓝箭矢穿过,几乎覆盖满这五只灾厄通体的厚重甲片,精准巧妙地寻找到了甲片连接处的缝隙。
那是它们防御力最为薄弱的地方。
伴随着一阵噗噗声连连响起,这五只灾厄的庞大身躯立刻剧烈颤动,像是被风吹歪了镜头的投影影像一般摇摆不定、好似随时都有溃散的可能。
在那二十枚精神箭矢每分四根、虽有先后,但总体来看基本同步地射中五只虎级低阶灾厄的同时,早已如同鬼魅般飞掠而出、身形快到拉出残影的姜潮,就已经精准出现在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只灾厄身旁。
狄克推多与凯撒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优美弧线、直至交叠在一起组合成一圈完整圆月,立刻便给那只首当其冲、精神力本就已经接近枯竭的灾厄形成致命重创。
赶在它的物质交换形态完全溃散前,姜潮的作战皮鞋,便狠狠踏在它正迅速变得虚无缥缈的脊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以此为借力点,身形以更快的速度、更省力的方式,毫不犹豫、毫无停留地折冲向下一目标!
噗!踏!噗!踏!噗!踏!
刀光箭影接连闪动、交相呼应,箭矢的呼啸声、长刀的挥动声、急促有力的踩踏声,组成了一曲明快且高效的杀戮节拍。
姜潮的身影如一道死亡旋风、绕着巢穴外围急速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
他的每一次闪烁、突进,都伴随着一头灾厄的形体消散、彻底沉寂,与一次利用其残躯进行的狂暴加速。
伴随着最后一只虎级低阶灾厄,在姜潮脚下化作逸散的精神力碎片,借力后的他冲势不减反增,直扑向那头刚刚被同类的死亡惊动、正要昂首咆哮的虎级中阶灾厄!
他本身就是一枚最为锋锐、急速、势不可挡的离弦利箭!
尽管这只虎级中阶灾厄,因为在幸存同类中地位最低、距离“命案现场”最为接近而率先苏醒,熔岩般的眼缝中更是已经亮起凶光。
但姜潮的突进太快太狠!
他根本不做任何缠斗、径直合身撞入其怀中,以雷霆万钧之势举起狄克推多与凯撒,自下而上直接捅穿了,这只灾厄相对来说防御薄弱的下颚!
第390章 精密配合
正如若是在没有特别需要的情况下,灾厄不会始终保持“浑身都是眼”的状态一样。
在能够满足与外界进行“基本交互”的需求即可时,它们也不会使自己全身上下,都成为“一块钢板”。
同一只灾厄的不同部位,防御力有强有弱,实在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当然,许多精神量级已经脱离低阶、达到了中高层次,因而具备更高程度“自我”、更加优秀智商的灾厄,会着重增强自己黑曜之晶所处位置的防护,或是反其道而行之,以此来迷惑对自己意欲不轨的敌人。
但像是眼前这种层次的低等灾厄,显然不具备这种智商、意识与能力。
更何况姜潮的目标,可不是找出它的黑曜之晶......而是要直接将它打到魂飞魄散!
在把两柄精神利刃,贯入灾厄颅腔内的一瞬间,姜潮就立刻将大量且狂暴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刃边缘即刻发红,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刹那间便暴涨到极限的杀伤力。
姜潮手握两把猎刀刀柄、沿着灾厄的颅腔一路划过,直至将它的整个身躯都劈裂开来,让它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青铜御座发动、蓝中泛红的猎刀翩翩飞舞,灾厄本已蓄势待发的咆哮还憋闷在喉咙中,便转瞬被斩做无数碎块。
凭借颇为丰富的“行刑经验”,姜潮只一眼便能够判断出,这只灾厄已经灯尽油枯、绝对再也无力维持形体。
对自己作出的判断很有信心,并且深知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的姜潮,便没再和这只灾厄继续纠缠,丢下一枚虎级静滞晶柩、任其自主完成收容工作后,便脚步连踏、身形飞闪,向着下一个目标疾驰而去了。
事实也果真如同姜潮所料想的一般,他前脚才刚刚离开,这只灾厄后脚就已经化作数不清的精神力碎片,在浓密黑暗中留下一团暗红光晕后,便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颗完全丧失物质交互能力的黑曜之晶留在原地。
收容这种在短时间内,毫无再生与自保能力的晶核,对于同级的静滞晶柩来说,简直就像是喝水与呼吸一般简单。
就在姜潮解决外围麻烦的同时,韩若冰也早已出手。
他一边凭借强大的精神意念,操控冰霜巨剑飞驰,一边双手虚握。
极度凝练的冰寒精神力瞬间汇聚,形成一枚旋转不休的“巨锥”,如同疯狂转动的钻头般带着刺耳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头准鬼级灾厄不断开合、逸散蒸汽的背部裂缝之中!
与此同时,冰霜巨剑也紧随而至,从这只灾厄的头部整个没入,直至从它的尾部整个洞出。
伴随着“咔嚓”与“嘶嘶”声响,同时骤然响起,极寒与极热猛烈冲突,爆发出的白雾弥漫了小半个洞穴!
既然精神力可以成为武器、化做实体,自然也同样可以附着元素属性。
只不过,这是比较高阶的技巧,需要使用者对精神力具备相当高的理解,并且拥有炉火纯青的操控技巧才行。
所以,一般只有比较高阶的超凡者和受刑者,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灾厄与低语者不同。
它们、他们先天便对精神力,有着细致入微、鞭辟入里、远超同级超凡者的理解,能够更早掌握这种特殊的精神力操控技巧。
韩若冰和这只准高级灾厄正是如此......使精神力中附着有元素属性,对他们、它们来说,就像是鸟儿学会飞翔一样简单!
当然,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拥有极高天赋,且精神量级达到了较高层次,饶是这些特例、个例,通常也只能掌握一种元素属性。
被冰锥与巨剑自上而下、从头到尾贯穿后,那只精神力本就已经濒临承载极限,要么失控要么“进化”,要么就得成为黑太阳养料的准鬼级灾厄,立刻像是灌满了水又被几下戳破的气球一般,原本极为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变得千疮百孔、瘪了下来!
刚从虎级中阶灾厄身旁,飞掠过来的姜潮,等的就是现在!
他的动作没有出现丝毫停顿,旋转着身躯、挥舞着双刀、化作一团蓝中映红的流火,悍然钻入了这头准鬼级灾厄,被韩若冰洞开的巨大创口之中,在它那已然爆裂开来的体内左冲右突、连劈带砍。
只一瞬间,姜潮便将这只奄奄一息的巨兽,搅和成了一团血泥烂肉,让它的庞大身躯化作点点幽芒飘散。
同一时间,姜潮也借此寻找到了,那与自己的主人一样,躯壳俨然已经快被撑到爆裂、宛若即将要破茧成蝶一般的黑曜之晶,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鬼级静滞晶柩,将其激活并且塞到了,它将要捕捉的猎物面前。
在姜潮与韩若冰,配合袚除准鬼级灾厄的过程中,张楠也已经凭借敏捷的身手、精准的掷术,丢出了五枚虎级晶柩,成功将那五只虎级低阶灾厄的黑曜之晶给顺利收容。
这一番操作,可谓是极其复杂精密,看似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实则不过只是花费了短短一瞬间。
当然,能够如此之快地清剿这些“外围小怪”与“精英怪”,甚至没让它们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也离不开执行小组占据了偷袭的先机优势。
这正是先前的他们,宁可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也要避免惊动这些灾厄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不计代价地速战速决,也将小组三人先前从半成品晶核中吸收到的、充满杂质且狂暴异常的精神力,给耗费得一干二净了。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身为急先锋、始终周旋于战场各处的姜潮,并未着急撤退,而是左手握凯撒、右手在握着狄克推多的同时,已经悄然搭上了被他别在腰带后面的祝福上,并且挡在了“山神”面前,将张楠与韩若冰保护在了自己身后。
第391章 山神苏醒!
姜潮这么做,是为了预防山神会比预期时间提前醒来、干扰或是完全破坏他们的行动计划。
要知道,位于巢穴外围的、那些虎级低阶灾厄的黑曜之晶,虽然已经被他们尽数收容。
可更加接近巢穴中央与“山神王座”的、那只虎级中阶和准鬼级灾厄的黑曜之晶,可是仍旧在与晶柩进行拉扯、尚未被完全收容。
姜潮还需要再拖延,或者说是争取一点儿时间,同时也要防止山神突然苏醒、忽然暴起,伤害他身后那两名肉体素质相对来说较为孱弱的队友。
实际上,在清剿灾厄并且遭遇到那头虎级中阶的灾厄抵抗时,执行小组就一直在担心,山神会不会提前醒来。
可是他们很快便发现,越是强大的灾厄,在处于深度休眠时,似乎就越是睡得深沉。
就好像是在正常自然界中,越是强大的生物,睡眠时警惕性就会越低,它们通常睡得很久、不易苏醒,并且苏醒过来时,真正进入可行动状态,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会很久一样——
生物的睡眠时长,与它们的“进化地位”与“生存需求”密切相关。
正如巨鲸在深海中几乎没有天敌,它可以陷入长时间的深度睡眠,因为它庞大的体型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正如虎王在自己领地的核心区域,知道没有任何挑战者敢轻易踏入,它可以安心地长时间酣睡,恢复体力。
人类亦是如此,山神同样如此。
它是密林、禁林和黑水镇的绝对主宰,这处巢穴就是它领地的最深处,外面还有那些死役、狼级和虎级灾厄充当层层哨兵。
在它的认知或是本能里,任何威胁都理应在靠近之前,就已经被它的手下撕碎、清除......
这种基于绝对实力产生的安全感,让它能够且需要进行深度休眠。
为何需要更加深度的休眠?
因为顶级掠食者的每次狩猎都消耗巨大、需要长时间休息来得到恢复。
山神维持如此庞大的躯体和力量,本身就会持续不断且大量地耗费精神力,而它的深度休眠,就是一种高效恢复和积累精神力的状态。
轻微的外界干扰,对于它磅礴的精神力海洋来说,就如同巨鲸身边儿有些鱼虾被吃掉了,根本无法形成足够强烈的刺激,将它从深度休眠中惊醒。
它或许能模糊感知到精神海洋中,短暂且轻微泛起了一阵阵“涟漪”,但不足以构成需要它立刻苏醒、促进它尽快做出反应的“警报”。
反之,那些处于黑水镇生态链中间或底层的灾厄与死役,则是必须尽量保持警惕,因此而休眠很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底层的奴仆,同时也是潜在的猎物,需要负责预警。
这于它们而言,既是职责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想来这也正是执行小组一路走来,为何那些最为底层的存在,例如死役、狼级灾厄,在身处山神领地时,会更快发现姜潮等人的存在,甚至会主动且快速向他们发动袭击的重要原因之一......
它们中的某些存在,甚至就连“休眠”的资格都没有。
再加之,执行小组以雷霆手段清理外围、动作又快又狠,根本没有留给低阶灾厄发出强烈预警的机会。
这些“哨兵”瞬间死亡时,所产生的精神波动,对于正处深度睡眠状态下的“山神”来说,强度属实是太弱,根本不足以穿透,其为了保证休眠深度而建立起的、厚重的精神壁垒,更遑论是将其惊醒。
它很有可能并非毫无感知,只是在深度休眠中,感觉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蚊蝇嗡嗡声”,然后又突然消失了而已......
这远不值得它从遭受重创后,急需且重要的精神恢复中脱离出来。
“强大”在很多时候,似乎都不意味着“敏锐”,反倒是能与迟钝挂等号......
也许这是因为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资本“迟钝”。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精神量级越是强大的异变者,感知与反应就会变得越加迟钝、缓慢。
恰恰相反,更高的精神量级,在更多时候都意味着更强大、更敏锐、更全面的感知能力。
只是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时,许多地位足够高、实力足够强的灾厄,在自己的绝对领地内,会出现上述情况罢了。
而且,尽管“山神”没能及时醒来、阻碍执行小组清剿外围的行动,但它此后迅速苏醒,仍旧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毕竟当姜潮等人发动攻击时,丝毫不加以遮掩的、大量爆发出的精神力,与捅破那只即将要“渡劫”到鬼级的灾厄身体时,从其体内逸散开来的精神乱流,叠加在一起绝对不是小动静。
一旦精神力波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必然会惊醒这头可怕的“巨兽”......
哪怕从执行小组先前的经历与结果来看,山神的精神感知力,在同级别存在中可以说是十分迟钝,这一点也同样不会发生改变。
果不其然,赶在收容工作完成前,三人便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那不仅仅是寻常物理意义上的“震动”,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空气被磅礴精神力瞬间抽紧、撕裂,所带来的窒息感。
巢穴中央、王座之上、姜潮面前,那座如同山峦般的漆黑身躯,忽然间动了。
异常厚重、覆盖通体的哑光黑色鳞片相互摩擦,发出如同千百面巨盾碰撞时的沉闷轰鸣。
鳞片缝隙间,那些原本只是微微脉动的暗红幽芒,骤然间变得极为炽亮,仿佛有沸腾的岩浆即将破壳而出,要将周围的空间灼得扭曲不定、将巢内的一切事物烧个干净,就连空气似乎都不堪重负,发出了尖锐的悲鸣声。
巨大到畸形的头颅缓缓抬起、包裹着口鼻的狰狞骨甲开合,喷吐出足以将普通人类瞬间吹飞的飓风。
六只大如球形石墩般的巨眼,同时猛地睁开。
没有抬起眼皮的过程,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没有任何过渡......
就像是六口原本深不见底的漆幽深井,被某种黑暗力量瞬间点亮,露出了里面沸腾、暴虐的本质!
第392章 污染与呓语
睁开六只巨眼后,山神那无数颗映射着暗红幽芒的细小眼珠,忽地开始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乱转起来。
在这些数不清的眼珠停止转动后,距离它们主人最近的姜潮,竟是从这头并未拥有丰富情感的巨兽眼中,看到了极度烦躁与愤怒。
这种愤怒与烦躁,绝对不是因为下属、同类或是“家人”的死亡而产生的......
那种软弱无用的情感,对于灾厄而言毫无意义。
这是被蝼蚁冒犯领地,并且趁着自己处于深度休眠时,屠杀自己手下的暴怒,以及对于往后需要亲自处理杂务、失去了工具与奴仆的极度烦躁!
就像一个人看到蟑螂,不仅出现在了自家厨房,还啃坏了自己顺手的刀具时,所会产生的那种厌恶与盛怒一样!
如果它不是因为遭受重创、需要进行深度休眠,并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深处、自认为绝无遭到偷袭的可能,又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已经成了一位“光杆司令”呢?
事已至此,姜潮显然早已无需担心,是否会因为贸然行动而惊醒山神、耽误他身后正在进行的收容工作。
而且,此刻的它显然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理应还处于刚从深度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时的“癔症”阶段。
毕竟它不是正常苏醒,而是被强行唤醒,或者说是被突然惊醒的。
不管怎么说,眼下都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然而就在姜潮,正准备将祝福从腰间抽出之际。
他却突然发现,灾厄那刚刚停止旋转的六只巨眼忽地聚焦,最终齐刷刷定格在了,距离它最近的自己身上!
那不是正常人类所能理解的“注视”,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海啸般压来的意志......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饶是姜潮身为d级执剑者,同样也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从身体到灵魂,都禁不住微微战栗起来!
无数细细密密、如同血丝般的暗红纹路,迅速浮现于他的双眼之中,并且充斥、挤占满了他的所有眼白,先是让他无法正常行动,然后是不能理智思考......
再然后,便是无尽的呓语与呢喃,以及随之一同袭来的、无序至极的混乱!
“你应该把这具身体交给我,它不属于你......”
“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只会白白浪费了这具驱壳!”
“裁决......苏醒......”
“坚守......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难道梦魇又缠上自己了?
难道现在的自己正身处噩梦之中?
这是在听到这些每一个字自己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根本无法理解的呓语声后,浮现于姜潮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不,不可能!
他体内的芯片,明明直到现在都没传来任何动静。
如果身处噩梦,并且处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应该早就被“十万伏特”给刺激醒了。
应该是灾厄给他形成了某种精神污染,让他在陷入思维混乱的同时,也唤醒了他深埋于心底的某些恐惧,而截止到目前为止,最令姜潮感到恐惧的事物,便是那无处不在,但又无处能觅得踪迹的梦魇了。
相较之下,就连被全国各地危管局,都列为“高危通缉犯”的任杰,给姜潮留下的心理阴影都远远不及......
毕竟他只是接触过任杰的某些“作品”,就连几次见到这家伙,都只是在那些受刑者们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中,而梦魇虽说始终都未露出过真面目,却能让姜潮感觉它时刻都潜伏在自己身边儿,甚至自己身边儿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由梦魇幻化而来的,或是它捏造出来的幻象......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思绪总是很容易发散的姜潮,就算在事态恶化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后,心中依旧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此番自己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待到回去以后,一定要恳请师父允许自己重回执念墓园一趟,再在恐惧肖像前驻足观察它一次。”
“借助那能够映射出受影响者,心底最恐惧事物的精神寄生物品,说不定,自己就可以窥见梦魇的真容了......”
值得庆幸的是,不知为何,在姜潮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呓语声后,虽然他的大脑依旧勉强可以运转,但外界的一切事物,却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让姜潮得以在发散思绪后,有时间将早已所剩不多的专注力与大脑算力,重新用在分析眼下的事态上——
找到导致自己陷入这种状态的原因,是很有必要的......
这理应可以帮他脱离困局。
只是姜潮很不理解,仅仅只是一头鬼级中阶灾厄,施加给自己的精神污染......怎么会让精神抗性远胜同级超凡者的自己难以行动,竟是就连正常思考都很难办到?
要知道,在黑水镇时,他就已经遭受过一次这头灾厄的精神污染了。
但那并未给他形成如此显着的影响,在受到污染后,他甚至还差点儿联手韩若冰和张楠,将其就地袚除。
怎么现在这家伙,却能给自己带来这般之深的污染影响?
难道是因为,自己受到了那些半成品晶核的影响?
不,从中吸收到的那些有害杂质、负面欲念、狂暴力量,自己明明已经通过连番大战,消耗得一干二净了啊!
“看来终归还是大意了啊......”
这是姜潮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个清晰明确且理智的想法。
实际上,在姜潮遭受精神污染的这一整个过程中,外界的时间流速,都并未减缓或是暂停。
只是在脑海中出现呓语声后,姜潮自己进入了“子弹时刻”而已。
所以,张楠自然能够凭借出色感知力,觉察到姜潮的精神波动,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异常。
严重到几乎要产生异变!
第393章 打窝呢?
眼下的状况,着实令张楠感到难以理解。
虽说山神的异变等级,确实要强于在场的每一人,更是远胜三人之中,精神量级最低的姜潮。
但它同样理应无法将一名d级执剑者,瞬间污染到这种程度才对......
而且,这也与“山神”先前所展现出的精神污染能力,完全不相符合。
但在精神领域涉猎的深度,远比其余两名组员高的张楠,脑海中还是很快就浮现了几点猜想。
身处黑水镇时,灾厄向他们施加的精神污染,目标实际上并非是他们三人,而是现场的所有村民,属于范围性精神污染。
在目标数以百计且极为分散的情况下,每一个个体将要受到的污染程度,自然会大大降低。
可现在的他们身处灾厄老巢,山神又刚刚苏醒,眼前就只有姜潮这么一个目标。
当所有精神污染,全部都叠加到一人身上时,自然会使这“唯一目标”,受到污染的速度加快、程度加深。
而且,如果张楠没有记错的话,灾厄当时施加范围性污染的方式是“吼叫”。
但刚刚苏醒、尚未恢复到全满状态的山神,适才明明没有吼叫。
它给姜潮施加精神污染的方式,很有可能是源自于直视。
虽然“直视”与“吼叫”,同样是山神向目标施加精神污染的手段,但手段显然分强弱。
正如游戏里的角色,有普工、有大招,有指向性技能也有AoE技能。
虽然都是给目标造成影响或是杀伤,但强弱与作用明显不同。
正如超凡者也可以使用精神武器、借助非凡物品,或是发动自身超凡异能,每一种方式能够给目标形成的影响、造成的伤害,甚至就连作用目标的数量都不相等一样。
眼前这头灾厄......显然不只有一种精神污染手段。
这种通过直视施加污染的方式,影响范围虽然未必能够比得过吼叫,可单体影响强度,却是明显要胜过后者。
再加之现在的山神,正身处自己的绝对领地,可不像是在黑水镇时一样。
身处红日的照射范围内,它的各方面能力都会被削弱。
但在这里,它的实力却是会得到全方位、大幅度的增强!
巨鳄在陆地怎能捕食雄狮、猛虎?
唯有把它们拖入深水,才能将所谓森林之王、百兽之主,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眼下再去分析这些原因,显然十分不合时宜。
眼见着姜潮非但未能迅速摆脱污染,精神异常波动反倒是在不断加深,尽管张楠很想立刻冲上前去拉开姜潮,但她还是强忍住了自己这一冲动,转而冲着韩若冰大声喊道:
“组长......我们应该怎么做?”
“再这样下去,姜潮说不定会失控,甚至是直接产生异变!”
深知越是在关键时刻,就越得“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张楠十分清楚。
鲁莽行事,不仅救不了与她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反倒可能会害了姜潮,甚至是将整支小组都白搭进去。
即便没有张楠出言提醒,韩若冰自然也能看出,姜潮身上出现了异常,而且程度还绝不算轻。
但现在赶过去、以肉身救援姜潮,显然是行不通的。
因为他们压根儿不知道,眼前的庞然巨物,究竟会于何时恢复行动能力。
他们甚至都无法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没法行动。
毕竟通过先前的经历,他们已经可以肯定,这只灾厄拥有极强的战斗本能,以及一定程度的智商。
它很有可能懂得“诱敌深入、围点打援”的战术。
倘若这家伙,实际上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或者是等到他们赶上前去时,恰巧恢复了行动能力。
那么肉身孱弱的二人,无疑极有可能会与姜潮一同被一窝端掉。
更不用说,靠近姜潮就意味着靠近灾厄,而靠近灾厄就意味着,他们大概率也会和姜潮一样,陷入深度精神污染之中。
更令韩若冰感到担心、细思恐极的一点是,他们根本无法真正理解灾厄。
如果说山神愤怒,是因为失去了奴仆、工具。
那它现在这么做,是不是想要以姜潮为诱饵,把自己和张楠引诱过去,将他们全部转化成灾厄甚至是死役,让自己等人成为新的替代、弥补空缺呢?
距离它最近、吸引仇恨最多的姜潮是第一个。
如果他和张楠赶过去了,很有可能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凭借对灾厄“性格”与“喜好”的了解,韩若冰深知,如果山神的真实想法与计划果真是这样,并且的确得到了成功实施,那么它一定能够从中获得极大满足。
毕竟将他们三人转化成死役或是灾厄,这些与超凡者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存在,让他们沦为没有思想、唯命是从、只能遵循山神意志而行动的存在,无疑能够狠狠羞辱他们三人、好好报上老巢被端的一箭之仇。
除此之外,这家伙更是可以从中获得极大利益,远超它巨大损失的、不可估量的利益......
毕竟由三名d级超凡者,转化而来的死役或是灾厄,可远比被执行小组斩杀掉的那些臭鱼烂虾,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了。
当然,无论哪一种可能属实,韩若冰都可以确认一点——
放弃现有的站位优势、深入虎穴营救姜潮,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棘手!
之所以会如此认为,并非因为韩若冰当真是冷血无情之人,而是身为组长的他,必须要优先考虑整支小组的存活率,然后是任务成功率,再之后,才能轮到小组成员的个人安危。
就算任务最终没能如期完成,还把姜潮给折在了这里......他也得把张楠给带出去才行。
倘若现在极有可能被灾厄当做人质或是诱饵、用来“打窝钓鱼”的人不是姜潮,而是他韩若冰,他也同样会要求自己的组员,在搞清楚实际情况之前,不要考虑自己的个人安危、优先顾全大局和他们自己。
第394章 全部污染
当然,在没有确认营救姜潮的成功概率,真的为“零”之前,身为组长的职责、尽力坚守的道义、尚存一线的胜机,还是不允许韩若冰,就这样抛弃自己的同伴、放弃行至最后一步的任务。
万分情急之下,韩若冰来不及做过多思考,只好让张楠按照姜潮,遭遇灾厄狂潮围攻时一般如法炮制,将余烬提灯点燃,并且扔到距离姜潮较近、灾厄较远的位置,以防在成功将姜潮拖出污染泥潭前,这黄铜提灯就先一步惨遭灾厄破坏。
发出这一指令后,韩若冰也没有闲着,而是立刻对姜潮进行了精神加持。
只可惜,尽管韩若冰十分果敢地做出了决策,并且在他下达指令的第一时间,因为思索过同样方案而提早有所准备,只是担心这么做,会加速山神复苏进度的张楠,就已经将余烬提灯点燃、成功丢到了姜潮身后。
但他们那正深陷污染囹圄的同伴,并未能够如同二人预期中的一般,立刻摆脱影响。
在张楠的感知中,姜潮精神波动的异常增长趋势,虽然的确出现了短暂停滞,但很快便又重新加剧起来......
在这种级别的污染面前,余烬提灯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光辉,显然无法起到显着作用。
更加糟糕的是,在韩若冰对姜潮施加精神加持、帮他抵抗污染的同一时间,一个夹杂着庞大精神力的声音,忽地随之钻入进了他的脑海:
“区区人类,竟然也敢冲撞神驾......你已有取死之道!”
这声音的主人,使用的明明不是人类的语言,但韩若冰却莫名能够听懂对方的意思......
这是一种另类的精神污染!
下一个瞬间,无数语言不通但意义明朗,却又无法让韩若冰真正理解其中含义的低语声,便在他的脑海深处骤然响起,即将要塞满他的脑子、冲破他的脑壳。
残存的最后一些理智告诉韩若冰:
再这样下去,他和姜潮很快就会濒临失控,乃至是产生异化!
赶在精神完全崩溃前,韩若冰一边剧烈喘息,一边给张楠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快,张楠,拿起提灯,然后把你的精神力全部注入进去,能注入多少是多少......不要停!“
“我知道这很危险,所以你必须得尽快完成这一过程......”
“还有,不要近距离接触那只灾厄,更不要在那附近停留太久时间......否则,你也会被深度污染的!”
虽然张楠搞不明白,按理说,应该并未受到灾厄污染的组长,为什么会忽然间出现精神异常波动,并且还表现得尤为痛苦,她也不明白组长指令的含义、目的是什么。
但过往经验告诉她,组长做出的选择一定有道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听他的准没错!
而且,她也早已按捺不住自己,想要营救姜潮的冲动了。
尽管平日里,张楠一直都是一个思维缜密、冷静镇定、几乎不可能会冲动的女孩儿。
但眼看着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过许多次、完全值得自己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即将要在自己面前被杀死,或者是异化成怪物......她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苟且偷生?
要知道,若是没有那个傻乎乎的家伙舍命相救,早在天使之城时,自己就已经被灾厄给开膛破腹了!
没有丝毫犹豫,张楠猛地冲向那跌落在姜潮身旁、光芒已经极度黯淡的余烬提灯。
得益于d级精神量级,为肉身提供的基础加持,还有长年累月、鲜有间断的锻炼,张楠的奔跑速度远胜常人眼中的世界冠军。
尽管为了安全起见,她和韩若冰与姜潮、山神之间,有着绝不算短的距离。
但只要张楠能够保持这种冲刺速度,很快就可以完成“取回提灯”的任务了。
只不过,才冲出去了十数米远,张楠便发现,山神那巨大的嘴巴缓缓开合,一阵持续不断的、不似寻常野兽吼叫的、晦涩难懂且异常刺耳的声音,立刻便从它的嘴里传出。
早在覆盖山神口鼻的骨甲微微颤动,并且张开嘴巴、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张楠就立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同时闭上了双眼,仅凭姜潮散发出的精神异常波动,来判定自己需要前行的大致方位。
之所以在眼下这种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刻,她还要兵行险着、放弃自己的视觉与听觉,正是为了避免受到山神的精神污染。
毕竟先前的经历与姜潮的悲惨遭遇,已经证实眼前这头庞然巨兽,至少拥有“直视”与“吼叫”两种精神污染方式。
不管对方巨口翕动,究竟是想要攻击自己,还是意欲散发精神污染,张楠都不敢去赌。
可她还真是未曾料想到,即便自己已经近乎于,完全摒弃了视觉与听力,但那诡异至极、令人不安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
或者说,是直接强行钻入了她的脑内。
而且,这阵声音虽说远远不如,他们身处黑水镇、初见这位“山脉之主”时,它发出的那阵吼叫一般气势十足。
但几乎是在这阵声音钻入张楠大脑的一刹那,她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无数呓语。
她也受到山神的精神污染了!
韩若冰的猜测是对的......或者说是对了一部分——
这该死的怪物,的确是想要将他们全部转化成死役或是灾厄,而非是让他们就这样痛痛快快、于它而言毫无价值地直接死去!
只不过,这家伙有自己的转化逻辑、先后顺序而已。
如果放在红日照射范围内,一只鬼级中阶、充其量勉强能够算是扒到了鬼级高阶边儿的灾厄,若是想要通过精神污染的方式,转化三名精神量级俱是在d级以上的超凡者,那当然是痴心妄想,当个笑话讲还差不多。
可要知道的是......这里是黑日的统治范围,而山神正是黑曜在这片区域的代言人!
第395章 “金色太阳”
张楠能够清晰察觉到,越是靠近中央那尊,依旧盘踞在骨血王座之上的、虽迟迟未动但明显散发出无尽恶意的山神,自己受到的精神污染就越是浓烈。
她的大脑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针穿刺,各种扭曲幻象和疯狂呓语,正竭力试图钻入她的意识。
距离山神尚且有一段距离的她,都会受到如此可怖的影响,直面山神,并且始终受到对方无数只眼睛直视的姜潮,此刻究竟在承受着些什么......张楠难以想象。
她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得以保持清明,同时也让她立刻放弃了,直接将姜潮拉回来的想法——
这么做,意味着她将无限靠近山神......只会让她和姜潮一同丧失行动能力,甚至是成双成对地产生异变!
强忍着不停重复、混乱至极、无法理解、几乎要让人精神崩溃的呓语与幻象,张楠一个滑跪,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提灯的冰凉握柄!
此刻的提灯虽然光芒黯淡、俨然已经快要灯尽油枯、随时都有完全熄灭的可能,但它仍旧处于激活状态。
所以按理说,它的握柄不说应当是滚烫的,必然也是温热的......至少不可能是如此冰凉!
这要么是因为,污染让她产生了触觉方面的幻觉。
要么便是就连余烬提灯,这一能够驱散黑曜迷雾、帮助持有者抵抗精神污染的非凡物品,本身也遭受到了山神的精神污染。
无论真实情况是前者还是后者,此刻的张楠都无暇顾及。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不惜代价、不计数量地向提灯内注入精神力。
别说仅仅只是触感冰凉了......
哪怕提灯的握柄,凉到足以把她冻成冰雕,或是热到能够将她熔化,她也必须要死死将其握住,并且完成自己的使命!
抓紧握柄后,张楠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和意志,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决绝地疯狂注入其中!
“嗡!”
原本黯淡的提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仿佛一颗微缩的金色太阳,在她手中被点燃了!
灯体上刻有的符文疯狂闪烁、耀眼到让人感觉几乎快要融化掉了,握柄处传来的冰凉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不,应该说是炙热!
看着、感受着余烬提灯产生的变化,张楠的心底泛起一阵惊喜之情,同时也隐隐明白了,组长让她这么做的意图。
即便听到灯罩内,传出一阵裂纹崩开的声音,并且看到灯内旋转的、刻满符文的晶石,也出现道道裂纹后,张楠依旧没有终止,向其内灌输精神力的进程。
她当然知道这么做存在隐患。
但她更相信组长做出的判断。
而且,这已是他们眼下唯一可以尝试的、有一定概率能够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的方法了。
当然,张楠也可以选择丢下韩若冰和姜潮、转身直接朝着巢穴外逃跑。
可暂且不提只凭自己一人,张楠能否逃出这危机四伏的血肉洞窟。
单单只是让这位侠肝义胆的女孩儿,做出抛弃队友、独自逃命的事情来,就已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只可惜,张楠脑海中的呓语声并未停止。
伴随着遭受精神污染的程度加深,她向提灯内注入精神力的速度,也在变得越来越慢。
更加要命的是,山神那始终未动的庞大身躯,竟然开始缓缓移动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渺小之物带来的威胁、有妨碍它“转化大计”的可能,因而以终止恢复和牺牲一部分状态为代价,强行提前恢复了行动能力!
虽然此刻的山神移速缓慢,远远比不上处于全盛时期那般迅猛惊人,但明显在不断提速。
而且,若是以这庞然巨物的尺度来做衡量,姜潮与它之间的距离本就“近在咫尺”。
哪怕只是蠕动,它也照样用不了多久,爬都能爬到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姜潮身边儿,像是碾碎虫子一般,将他轻而易举地踩死。
另一方面,山神逐渐接近姜潮,也就意味它在接近张楠。
再加之,因为已经注意到了威胁源头,山神还加大了对张楠施加精神污染的力度。
一股更尖锐、更冰冷的精神力,猛地窜进张楠的脑海,让她禁不住闷哼一声,感觉半边身体都仿佛浸入了冰窟,就连思维运转都变得迟缓、滞塞起来。
“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么?我还能承受得住!”
张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的。
这当然不是说给眼前,那根本听不懂人类语言的恐怖巨物听的,而是她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打气用的。
但即便如此,张楠也很难骗过自己......
她的确快到极限了。
无论精神力余量还是精神意志,皆是如此。
好在余烬提灯爆发出耀眼光亮的同时,照射范围与驱散污染的效力,随之也大大增加了。
虽然仍旧没能把深陷污染泥潭的姜潮拉出来,也没能解救比起遭受精神污染来,更像是遭到精神反噬的韩若冰,但却足以大大减轻张楠受到的影响,让她得以加大、加快,自己向余烬提灯内注入精神力的数量与速度。
“老姜,组长......快点儿醒过来啊!”
张楠嘶声喊道,将最后一丝精神力,连同自己的意志彻底贯入提灯!
下一秒,余烬提灯立刻炸裂!
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骤然释放出了,一道纯净到了极致的、散发着金色光泽的精神涟漪!
这圈璀璨的金色波纹,以超越物理法则的惊人速度扩散,瞬间就扫过了整个巢穴!
所过之处,无论是那弥漫满整个巢穴的、令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的负面精神力,还是山神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精神污染,瞬间都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姜潮眼中的暗红纹路,在出现了一阵短暂而又剧烈的波动后,便猛地溃散。
饶是身体素质远比蛮牛还要更加强悍,可遭受如此长时间的折磨,还是令他感觉几欲脱力、向前倒去。
第396章 祝福
在遭到余烬提灯突如其来,并且极具针对性的冲击波及后,山神发出一声既非痛苦也非愤怒,更像是感到极度厌恶与不适的尖锐嘶鸣。
它的庞大身躯,因为遭受“金色涟漪”的洗礼而后仰了一下,流淌于鳞甲交叠处的、如同熔浆般的暗红光芒,都为之变得暗淡上了许多。
余烬提灯显然不仅驱散了,山神散发出的、那充斥着纯粹恶意的精神污染,同时更是从“物理”到“精神”层面,明显给它造成了削弱。
韩若冰猜对了也赌对了。
既然这盏黄铜提灯,可以驱散黑曜迷雾、震慑死役狂潮,那就同样可以驱散灾厄制造出的精神污染,并且给它们形成负面影响。
这一非凡物品,之所以能够具备如此功效,是因为它的内部刻有许多符文阵列,其中又以“认知”与“秩序”两大符文阵列为主。
对于那些长期游荡在黑曜辐射下、生活在负面精神力场中的怪物来说,有认知与秩序符文阵列加持的余烬提灯,散发出的光芒,就像是黑日散发出的曜光,会对普通人类与超凡者形成巨大影响一样。
过量向其内注入精神力,使其极度过载、直至“爆炸”后,激发出的影响效力,无疑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种纯粹、光明、温暖的精神冲击,当然不会影响、波及到超凡者,反倒可以给他们带来许多正向加持。
可对于这些喜爱在阴暗角落里活动的家伙们来说,这种“光明洗礼”,又何尝不是一种“污染”与“伤害”呢?
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在幽暗环境中生活得越久、遭受黑曜辐射侵袭越深的存在,受到余烬提灯爆发出精神冲击的影响,就会越大。
只可惜,在炸出那阵几乎荡平了整个巢穴的金色涟漪后,余烬提灯的光芒就迅速消散,直到在张楠手中,彻底化作了一堆无用的碎片。
张楠本人也因精神力透支,而差点儿虚脱倒地、昏厥过去。
但她的任务完成了。
当灾厄终止散发精神污染、使得姜潮可以恢复行动能力后,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间锤炼出的本能,立刻爬起身来、向后猛退。
他的撤离并非怯懦,而是战士面对绝对力量差距与不利境地时,寻求迂回与反击空间的理智选择。
实际上,先前一直在姜潮脑中不停回响的、让他既无法思考更无法行动的那些呓语声,时至此刻,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仍旧有相当一部分残留在他的脑海深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他的思维。
这大概率是污染给他留下的残余影响。
再加之,经历过刚刚的污染折磨后,就算姜潮再怎么迟钝,也早就已经意识到,眼前这家伙身处它的“绝对领地”时,所具备的实力,显然完全不可与它在黑水镇时同日而语。
尽管它理应已经受到了,“提灯洗礼”的巨大削弱,姜潮也不会觉得,在自身状态尚且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情况下,能够在对方手上轻易讨得便宜。
所以暂时撤退、寻求机会,无疑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当然,就算要暂时迂回、撤离,身为战士的职责与肩负的任务,也绝对不允许姜潮一味后退。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两名战友,需要他来保护。
一如在自己深陷污染泥潭、凭一己之力无法做出任何反抗时,他们两人尽力施救自己一样。
在向后撤出第一步的同时,姜潮的右手便闪电般探向自己后腰,两指紧握狄克推多的刀柄、剩余三只伸入枪套,抽出了那柄铭刻着古老铭文、散发着温暖金光的炼金手枪——“祝福”,想要依靠这一炼金武器来对抗山神。
但出乎他意料,同时也令他感觉无比惊喜的是,几乎是在他将祝福从枪套中抽出的第一个瞬间,一股清冽而又磅礴的力量,便从其雕刻满了金色铭文的枪柄上澎湃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手臂直至贯入他的脑海。
山神施加的、残留在他脑海中的精神污染,不过只是刚与这股力量发生接触,就像是被投入进了熔浆中的雪花一般刹那汽化,就连半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更遑论是与之抗衡。
不过只是眨眼间,盘踞在姜潮意识中的混乱、沉重,还有一切不适感与负面情绪,就立刻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被彻底涤荡后的清明。
这令姜潮感觉这一过程,并非如同余烬提灯一般,是“温和的净化”,或是与那股污染力量的对抗,反倒更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对低级污秽的直接抹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由于还未寻求到合适的时机、没有足够的把握击中目标,为了避免形成巨量浪费,在这一过程中,姜潮甚至没有向祝福内注入精神力!
这柄炼金武器的位阶......显然远非眼前的灾厄所能企及。
就在姜潮握住“祝福”,脑中残存的精神污染,被清冽力量瞬间涤荡一空的同一时刻,远处的韩若冰也猛地身体一震。
他原本混乱、滞塞的思维,仿佛被一道无形清泉洗过,那于他脑海深处盘踞不散的阴冷与低语声,竟是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让韩若冰隐约意识到,刚刚那险些让自己精神崩溃的污染力量,理应不是或者说不只是源自于“山神”,而是很可能与姜潮存有关联......
虽然韩若冰暂时找不出答案,而且大脑仍旧如同被撕裂般,不停传来阵阵剧痛,但他思维的桎梏已被打破,知道眼下的自己,应该优先帮助姜潮摆脱困境。
这样做,不仅能够保证姜潮的安全,同时更是可以让他尽快恢复对山神的牵制力、有利于提高整支小组的行动效率与人员存活率。
伴随着韩若冰的指尖,如同弹奏钢琴般在空中舞动,无数散发着冰寒气息、萦绕着幽蓝光芒的飞剑,立刻浮现在山神的身边儿,并且辅助冰霜巨剑对其发动攻击。
第39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浮现在山神周遭的那些飞剑,虽然属于精神攻击,并非是精神力武器,因而绝大部分都只能劈砍一次。
而且,即便把它们造成的伤害量,叠加在一起来总体计算,也不可能给山神造成致命伤害,但却如同蚊蝇叮咬巨象,足以吸引它的注意力、令它变得烦躁不安。
山神下意识地摆动巨大头颅,意欲用防御力异常优异的厚重鳞甲,来格挡这些寒冰飞剑的攻击。
但它同时也因此而忽略了,追击正在急速迂回的姜潮。
“机会来了!”
姜潮的眼神锐利如刀,借着这宝贵的间隙,他立住身形、右臂稳稳抬起,手中金色手枪的漆幽洞口,直指山神那庞大的身躯!
实际上,姜潮并不能确定山神的黑曜之晶,是否依旧位于,他们上一次发现其所在时的位置。
毕竟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理应已经具备了,转移黑曜之晶的意识与能力。
但现在的姜潮或者说是执行小组,所需要考虑与做的,并不是寻找到黑曜之晶的所在位置。
毕竟若是没能将这家伙,消耗、杀伤至精神力接近枯竭的地步,即便率先找到了它的黑曜之晶,他们大概率也无法顺利完成收容,而是会因为它的再生能力与剧烈反抗遭到阻碍。
所以,先尽可能多地消耗山神的精神力,于执行小组而言,才是眼下最为紧要的任务,而借用精神杀伤力巨大的祝福,来执行这一任务,真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不求击溃其关键位置的血肉防护层,只需命中即可!
在姜潮抬起祝福、正准备向其内灌注精神力的一刹那,注意力原本已经被韩若冰吸引走的山神,立刻将头重新扭向了他,六只巨眼中,那无数疯狂转动的猩红眼珠骤然定格。
一种源自于本能的强烈警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它的暴怒、烦躁与冲动。
就算没有传来任何精神力波动,它也依旧能够清晰感知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让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威压,自那人类手里的小小武器中弥漫开来......
山神记得这种感觉。
在黑水镇时,正是这渺小却危险的金色光芒,让它第一次选择了暂避锋芒!
它那简单的思维,无法帮它理解这武器的本质。
但极强的战斗本能告诉它,这股力量位阶极高,带着一种源自本质的克制与审判意味!
可像是这种存在,怎么会为精神量级如此低微的人类所拥有、驱使?
在危机预警与求生本能的强烈催促下,山神没再继续防御或是进行追击,而是发出了一阵混合着恐惧、忌惮与不甘的低沉咆哮,庞大如山的身躯立刻向后暴退。
坚硬的鳞甲与地面疯狂摩擦,于漆幽巢穴中带起一阵耀眼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山神的选择与行为,令姜潮意识到,之前没有直接动用祝福,而是先行清剿外围灾厄是对的。
就连一丝精神力都尚未注入,就已经能够让这刚刚强行结束休眠、腿脚还不利索的家伙,变得健步如飞、夺路狂逃。
倘若注入了足量精神力、真正激活祝福,还不得把它逼得直接“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更不用说,当时还有其余七头灾厄,拱卫在山神周遭!
要知道,祝福击发子弹,可是需要较长蓄力时间的。
就算提前结束休眠后,前晚才遭受重创的山神,无法即刻恢复行动能力。
在姜潮成功射出子弹之前,他也极有可能会被那些灾厄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无法顺利击发子弹、成功命中山神,大概率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真正需要姜潮考虑的,应该是究竟怎么做,才能在灾厄群的围攻中幸存,并且逃脱出来。
当然,不管怎么说,山神短暂的退缩与忌惮,都为原本处于极度被动的小队,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以及重新布局的时间。
姜潮的枪口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锁定着山神,而韩若冰和张楠则是在这段宝贵时间里,迅速调整了一下各自状态,并且借机收拢好了,刚刚完成收容工作的两只晶柩,然后立刻躲到远处、与山神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如此一来,张楠和韩若冰在巢穴入口处、姜潮在巢穴正中间,而灾厄位于巢穴最深处、一条幽暗甬道前的站位布局,就这样自然而然形成了。
这不禁令姜潮开始思索,是否可以拿山神对祝福的恐惧,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此为基础来制定、发展、变化出,更多的作战方案呢?
两次事实已经足以证明,这一想法拥有相当程度的可行性。
但事关生死大局、绝非儿戏,姜潮依旧不敢贸然尝试。
暂且不提,这家伙显然拥有一定智商。
单单只是它那强大异常的战斗本能,就极有可能让它在与姜潮交手几回合后,摸清楚姜潮的套路。
另一方面,在没有足够命中把握的情况下,姜潮也不能轻易发动祝福。
因为这会瞬间抽走他极为巨量的精神力,极大概率会令状态本就算不上是良好的他,在后续的战斗中难以续航、无以为继,而现在的对方,显然已经恢复了快如闪电的行动速度。
在给它造成足量消耗、令其陷入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的状态前,使用祝福成功命中对方的把握,姜潮只有不足三成。
发现姜潮迟迟没有动作,意识到这渺小人类,极有可能只是借着那高阶存在,在“狐假虎威”后,山神立刻开始蠢蠢欲动。
意识到战斗已经不可避免的三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决定按照最适合他们队伍配置的、能够让他们每人都扬长避短的、“一远一近一辅助”的战斗方案开始行动。
面对已经朝着自己猛扑而来的山神,姜潮不退反进、迎上前去。
狄克推多与凯撒轮番劈砍着它的庞大身躯,刀刃与黑铁般的鳞甲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与刺耳的金铁交加之声。
第398章 更加重要的存在
得亏在遭受余烬提灯的金芒洗礼后,山神便已经暂时丧失了,制造精神污染的能力。
如若不然,时刻需要谨慎提防对方的“注视”,无疑会让姜潮在这种近身缠斗战中,变得极为被动。
饶是如此,抵抗眼前这庞然巨兽,势大力沉且迅猛无比的重击,同样也绝非易事。
好在姜潮还有“狐假虎威”的资本。
每当避无可避之时,他都会抽出祝福来震慑对方。
而且,这么做也的确卓有成效。
但很快姜潮便发现,这点儿小把戏已经不管用了。
这家伙的战斗本能,显然要远远高过它的智商。
在感知到这高阶存在,散发出精神力波动、有较为明显的“复苏”迹象之前,它是不会再因为直面祝福的枪口而慌忙躲避、白白给姜潮多赚两刀的机会了。
没法通过取巧的方式占取便宜后,战局再度陷入进了僵持。
即便姜潮把两把精神猎刀挥舞得虎虎生威、密不透风,都快要抡出来火星子了。
但在阻碍山神前进、抵挡其每一下都足以给自己造成重创的同时,还想要寻找对方防御的薄弱之处,以便绕开那坚难能摧的鳞甲、给对方造成高额伤害,对姜潮来说还是太过困难了。
只不过,深知自己扮演什么角色的姜潮,目的本就不是在短时间内,给山神造成致命伤害。
他的任务是如同狂风中巍然不动的礁石,以连续不断的斩击干扰山神的行动,在保护身后队友的同时,为他们两人创造输出机会!
在姜潮纠缠住山神、令它根本难以逾越中部防线的同时,位于巢穴入口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的张楠和韩若冰,一直都在借用各种远程攻击手段,消耗、杀伤这尊庞然巨兽。
幽蓝箭矢、冰寒飞剑漫天席卷,化作道道流光,绕过姜潮翻飞的身影,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山神的鳞甲缝隙、关节连接处等薄弱点。
战斗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咔嚓”一声脆响飘入姜潮的耳中。
姜潮凝目望去,发现狄克推多的刀尖崩飞了一小块,很快化作点点蓝芒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禁令他眉头微皱,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可这崩飞出去的一小块刀尖,就如同引发雪崩的第一朵雪花一般。
很快,狄克推多的刀尖乃至是刀身,便出现了大面积崩坏。
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迅速攀附于其上,显然随时都有完全崩碎的可能。
不仅是狄克推多,就连“出力”相对来说比较少的凯撒,很快也开始刀刃翻卷、遍体开裂。
这倒是怪不得,姜潮的两员得力干将太过娇贵。
要知道,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它们可是已经先后斩杀将近十头灾厄了!
更不用说,在与山神近身缠斗的这段时间里,这两把精神猎刀,就更是不知被姜潮接连挥舞了多少次而毫无停歇。
长时间、高强度、多次数的劈砍,已经让狄克推多与凯撒濒临承载极限了。
姜潮当然可以具现化出新的精神力武器,而且这并不需要花费他多少时间,甚至眨眼间就可完成。
但是在山神狂风暴雨、接连不断的猛攻下,这眨眼的功夫却是显得那么漫长、那么不切实际。
只要姜潮重新具现化精神力武器,必然会被山神抓住空挡、迎头猛击。
说不定,这家伙还会直接绕过自己,直奔张楠和韩若冰而去。
姜潮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经过两次交手后,这战斗智商极强的家伙,必定已经意识到位于他身后的二人更加脆弱。
如果真是那样,情况可就糟了......
毕竟这家伙虽说身体巨大,但行动速度却是异常迅猛。
再加上其皮糙肉厚的特性,如果真让它冲起来,姜潮可没有将它拦下的较大把握。
更不用说,再次完整具现化出狄克推多与凯撒,对姜潮的精神力是一种巨大消耗。
这会导致他在后续的战斗中,难以使用更多战术,只能凭借这两把精神猎刀与山神死磕到底。
无奈之下,姜潮只好转攻为守,很快就被山神的狂暴反击逼得连连后退。
但他早已敏锐觉察到,一个不寻常的现象:
无论他如何挑衅、攻击,山神似乎始终都在关注,它身后那条漆黑幽寂、不知究竟通往何处的甬道。
它甚至宁愿用身体,硬抗更多来自他们三人的攻击,也绝不后退半步。
偶尔有远程攻击,因为被格挡、躲避,而偏离弹道、朝着甬道的方向激射而去时,它甚至还会发动精神屏障来进行拦截。
这一点,张楠和韩若冰可能还会因为距离较远而看不真切、发现不了,但姜潮却是能够尽收眼底。
同样强大的战斗本能与直觉告诉姜潮,在山神的认知中,甬道里应该有比它自身存在更加重要的东西。
它一直想要突破中部防线,想来不止是为了接近,肉身孱弱却能给它造成大量远程杀伤的韩若冰和张楠。
更加重要的原因,似乎是它想要把三人,驱赶得离那条甬道更远一些。
“这其中必有古怪!”
姜潮心中暗暗想道。
在场上局势无比混乱的情况下,姜潮并不觉得,自己若是对山神动用“森罗幻象”,会让张楠和韩若冰觉察到。
毕竟二人距离他和灾厄本就十分遥远,再加上各种超凡异能满天飞,原本只有一些磷光苔藓,在散发出微弱光源的巢穴内,早已被各色光芒所充斥。
只是发动森罗幻象时,会于他双眼之中散发出的那么点儿猩红光亮,相比之下根本就毫不起眼。
更不用说,因为凝聚时注入了过量精神力,他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本就萦绕着蓝中泛红的光芒。
再者,始终在与灾厄近身缠斗的他,精神力每分每秒都处于高额消耗状态。
且不提在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后,张楠还有没有始终保持,感知状态开启的心思与精神力。
就算有,她也必定不会觉得在这种情形下,姜潮的精神力突然出现波动,是反常、不合理的。
第399章 森罗幻象
心念电转间,姜潮已经决定了战斗策略。
在侧身避开山神一记重抓挥击的同时,他的眼神骤然一厉。
映射着妖异红光、繁复华美至极的万花筒纹路,在他眼中赫然成型。
因为急于清除眼前阻碍,而始终都在紧紧盯着姜潮的山神,自然无可避免地受到了森罗幻象的影响。
在它那六只掺杂着无数猩红瞳孔的巨眼中,眼前的景象陡然发生了剧变:
眼前攻击他的渺小人类不再只是一个,而是三四个一模一样的“姜潮”,正从不同的角度、带着同样闪着寒芒的刀光,同时向它猛扑而来!
更让山神本能感到躁动不安的是,其中一个“姜潮”竟然身形飘忽,试图绕过它的身体、直扑那条被它死死守护的甬道!
“吼!”
山神发出一声,混杂着疑惑、暴怒与慌乱的咆哮。
至此,森罗幻象已经成功生效,并且在它脑海中植入了“片段级”的幻象。
按理说,以姜潮目前对森罗幻象的掌握熟练度,在对精神量级与自己持平,或是略高于自己的目标,施展这一幻术时,通常都只能植入“画面级”的幻象。
但以这头灾厄简单的逻辑思维,显然无法理解这诡异的幻术。
而且,它那保护甬道的莫名本能,几乎压倒了一切。
这让姜潮施展幻术的难度大大降低。
山神巨大的头颅疯狂摆动、试图分辨真假,庞大的身躯更加固执地钉在原地、挥舞着利爪扫向那几个幻影,甚至不惜将相对脆弱的腰腹侧面,暴露给了真正的攻击者!
虽然因为精神量级不足、使用熟练度不高,姜潮没能借助森罗幻象,给山神造成与幻象相匹配的伤害,但这却显然为他创造了出手窗口。
机会!
真正的姜潮本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山神因迷惑而产生的防御空当中疾掠而过!
他手中那两柄已是裂痕遍布的猎刀,再次骤然迸发出蓝中映红的璀璨光芒!
姜潮将双刀交叠,让它们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刺入山神因固守原地,而无法有效防护的腰腹鳞甲缝隙!
“噗嗤!”
这一次,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锋,终于得以深深贯入山神体内。
双刀之上裹挟的狂暴精神力,在这巨兽的体内轰然炸开。
鳞甲碎片混合着熔岩般的恶臭体液四处飞溅,但很快又化作点点猩红光芒,消散于周遭的空气中。
这好似永远不会吃痛的巨兽,终于发出了开战以来的一次痛苦哀嚎,庞大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就在姜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准备进一步扩大战果时,他原本紧握狄克推多与凯撒的两手,却是猛地一空。
这两柄本就已经濒临极限的精神猎刀,终于无法承受这极致输出的反噬、同时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点。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眼看着致胜战机即将要转瞬即逝,姜潮禁不住于心中怒骂一声。
森罗幻象的确为他创造了巨大机会,但同时也耗费了他颇为大量的精神力。
如果再次具现化精神力武器,极有可能会把他可以做出的其他作战选择全部堵死。
好在于此期间,张楠和韩若冰也没有闲着,而是始终都在对处于硬直状态的山神进行高频轰击。
尽管因为身处巢穴、占据“主场优势”,山神的力量、防御、污染能力,俱是得到了巨大加持。
但由于前晚刚刚遭受险些毙命的重创,今次又被强行唤醒、提前结束了深度休眠,所以它的精神力储备,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水准。
在三人默契而持续高频的消耗下,它那由精神力转化而成的血肉防护层,终于开始支撑不住!
伴随着一声“咔嚓”一声脆响,山神胸口一侧覆盖的、在连续打击下早已变得脆弱不堪的鳞甲,终于被韩若冰的寒霜巨剑彻底洞开。
一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内部好像缠绕有无数血丝、约莫有篮球大小的黑曜之晶若隐若现!
正因狄克推多与凯撒崩坏而无所适从的姜潮,见状眼中精芒爆射。
他抓住山神因为遭受重创而动作微滞的刹那,猛然蹬地、高高跃起,精准落在了它宽阔如平台的后背上!
海量颜色如同岩浆般的高温液体,从这庞然巨兽的鳞甲缝隙连接处,与数不清的伤口中猛然喷洒而出。
尽管姜潮躲闪得已经足够及时,还是因为覆盖面积过大,而被灼伤了右臂。
而且,这些液体似乎还具有极强腐蚀性,正在不停往姜潮的臂骨里钻......
似乎要将他的整条右臂都给化为浓水,才肯善罢甘休一样。
足以令常人痛到晕死过去的痛楚骤然袭来,但姜潮只是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向早已被提前缠绕在自己左臂上、布质粗糙且边缘起毛、如同一道骇人伤疤的“绷带”中,注入了部分精神力。
绷带表面歪歪扭扭刻有的、如干涸血液般的、常人根本就无法解读的许多字符,立刻就映射出了暗红光芒,并且缓缓蠕动了起来。
只一瞬间,姜潮便感觉自己右臂传来的剧痛减缓了许多,并且基本可以正常活动,但与完全恢复还是存在显着差异。
在激活这一非凡物品,也就是他在出发前,从静默秘库中兑换得来的“慰藉之触”时,姜潮没有注入足量精神力、使其能够瞬间完全治愈好自己的伤势。
这不仅是因为,姜潮深知自己的精神余量已经不是多么充裕,同时更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受到过强反噬——
非凡物品发挥的效力越强,事后需要承受的反噬也就越大。
虽然从铸剑局给出的使用说明来看,慰藉之触的反噬影响,通常在使用后数个小时才会生效,但姜潮依旧不敢拿自身状态打赌。
毕竟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时,状态差就意味着死。
只需能够恢复基本行动能力,并且使痛感不至于影响到自己决策、行动就好。
第400章 祝福
几乎是在得到慰藉之触瞬间治疗的同时,姜潮就已经攀附到了山神的胸口附近,用左手死死抓住了,它胸前一片凸起的巨大鳞片。
借此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后,他便将右手伸入作战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鬼级静滞晶柩,并且准备将它探向山神那篮球大小、正如心脏般不停狂跳的黑曜之晶,意欲着手进行收容工作。
与此同时,张楠也打开了战术手电。
在洞内粘稠无比、充满恶意的负面精神力,被余烬提灯炸出的金色涟漪给冲散后,手电的灯光似乎已经可以刺破黑暗,并且照出山神的巨大黑影,为她准备已久的非凡物品,制造出足够充分的生效前置条件了。
张楠掷出四枚表面无光的漆黑铁钉,并且动用精神力、操控它们避开姜潮的影子,精准无误地没入了,山神影子最为突出的四个边角里。
这瞬间就让因为感到巨大威胁,而正奋力挣扎、意欲将姜潮甩下身来的山神,被牢牢禁锢住了。
这四枚漆黑铁钉,正是拥有强力控制效果的d级非凡物品——“缚影之钉”!
姜潮见状心中狂喜。
这无疑大大减轻了他的收容阻碍,为他创造了绝佳时机!
然而就在姜潮,准备激活静滞晶柩之际,却听一个声音如同冰水般泼来,瞬间就浇灭了他心中的狂喜之情:
“住手!”
韩若冰大声喝止道。
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山神胸前的巨大伤口处——
只见这庞然巨兽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正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两端向中央的黑曜之晶聚合、靠拢。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只需数秒,晶核便会被它重新保护起来......
这个时间绝对不够静滞晶柩完成收容!
若是强行进行收容的话,他们必然要重蹈黑水镇的覆辙,再次功亏一篑!
韩若冰深知,他们三人已是强弩之末,而机会稍纵即逝。
“放弃收容!姜潮,用‘祝福’摧毁它!”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
通常情况下,摧毁晶核并不需要过高杀伤。
但得益于主场优势,山神的血肉再生速度属实是太快,必须要将它血肉防护层的防御力,也一同计算在内才行。
如果没有祝福这样的大杀器,以他们三人的杀伤力,根本绝无可能做到,在有厚重鳞甲、坚实肌腱庇护的前提下,将山神“一箭穿心”。
倘若不能连带着它再生出的血肉防护一同击碎,留给了它重新将黑曜之晶包裹起来、进行转移的时间,再想将战局推到眼下这种进度,可就是难上艰难、几乎完全不可能实现了!
听闻韩若冰所言,已经明白他意图、看清现场局势的姜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了,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散发着威严气息的金色手枪。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甚至改用双臂持枪,让枪口直接抵到了,那几乎已经要被层层防护,给重新包裹、保护起来的黑曜之晶上!
“砰!”
这并非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声低沉至极,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鸣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猛地自祝福的枪口喷薄而出,瞬间贯穿山神再生出的厚重鳞甲、撕裂它那强健有力的肌肉、击碎它那坚硬无比的骨骼、直达最深处的黑曜之晶!
“吼!”
山神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蕴含极致痛苦的凄厉咆哮。
整个巨大巢穴,甚至都因为这声咆哮,而剧烈摇晃了起来!
那原本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黑曜之晶,骤然变得黯淡了下来。
蛛网般的裂痕迅速攀附其上,内部流动的“血丝”也悄然静止。
下一秒,它便在金色光芒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黯淡的碎片和狂暴的精神乱流,但很快就消弭于空气之中!
随着黑曜之晶的毁灭,山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架,剧烈地抽搐、萎缩,最终在绝望哀嚎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地迅速失去活性的、不断崩解的黑色残骸,直至完全消散。
巢穴内,此刻只剩下了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祝福”久久未能散去的嗡鸣。
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后,姜潮低头望向了,自己手中的金色手枪,发现它枪身上映射出的金色光泽,似乎变得更加温润、耀眼了几分。
实际上,在祝福击发出“子弹”的刹那,姜潮便清晰觉察到,自己体内本已不多的精神力,竟被这家伙疯狂抽取了近半!
而更诡异的是,他能够隐约察觉到,山神那崩碎晶核中逸散出的部分纯粹精神力,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被“祝福”悄然吸收了一般。
“好家伙,还会抽取手续费......呃不,辛苦费么?”
姜潮苦笑了一下。
看来这就是炼金武器,获得“成长”的方式之一了。
使用铸剑局特制的“纳米伸缩编织袋”,将静滞晶柩归拢于一处后,姜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刚刚在战斗中发现的各种细节和猜想。
张楠和韩若冰毕竟心思细腻、逻辑缜密。
在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刻需要保持高度紧张,并且容不得分散半点儿注意力的情况下,距离山神和中心战场较远的他们,可能还来不及观察、思考那么多。
但现在战斗已经结束,再经姜潮一提醒,他们两人立刻恍然意识到,这小子的猜想似乎很有道理。
如若不然,山神那般之多的反常行为,就根本无从得到解释了。
虽然像是这种象征着“混乱无序”与“极端邪恶”的存在,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更不能站在人类的角度,去衡量它们的行为。
但通常来讲,灾厄大多都是十分自私、以“趋利避害”为重要行动准则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山神不惜耗费大量精神力,乃至是自身承受更多伤害的风险,去保护那条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更没有散发出半点儿精神波动的漆幽甬道呢?
第401章 甬道深处的恐怖存在
仿佛是为了满足三人的好奇心、给他们一个答案。
几乎是在三人才刚刚议论到这里时,一股相比起山神来,更冰冷、更恐怖、充满更多恶意与负面情绪的精神力波动,猛地从那条被山神死死守护的甬道深处传来!
这让张楠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起来。
三人之中,她的感知力最为敏锐,所以她比姜潮和韩若冰,更能清晰感知到,这股精神波动的强大与可怖之处。
仅仅只是轻微、谨慎地探查了一下,对方的精神量级,就令张楠感觉自己像是碰到了万丈冰渊,冻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必然远在他们三人之上!
“里,里面有什么恐怖的家伙,苏,苏醒了......”
张楠结结巴巴地提醒道。
尽管姜潮和韩若冰尚不清楚,对方的精神量级具体属于什么层次,凭借他们的感知力也探查不到。
但二人闻言,眉头还是立刻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们十分清楚,张楠经过专业训练,并且有非常丰富的执行经验,远比她看上去年轻可人的外表,要更加老成。
如果不是碰到了,实力远胜于小组三人的恐怖存在。
这个向来冷静镇定,即便深陷险境也极少慌乱的优秀专员,绝对不会有如此失态的表现!
果不其然,当张楠给出她的判断后,姜潮和韩若冰的心瞬间就沉入进了谷底。
“鬼级......鬼级高阶!”
“对方的精神量级是鬼级高阶!”
直至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山神为何要死死守着那条漆黑幽寂的甬道了......
它是在守护一个更高等、更恐怖,但不知为何深陷于沉睡的存在。
如今那个存在苏醒了!
“立刻撤离!”
韩若冰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声音因体力与精力过分透支而沙哑无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倘若小组全员俱是处于全盛时期,那么面对一只鬼级高阶灾厄,他们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不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其无伤袚除,必然也能与其斡旋一番,有付出一定代价后,将其拿下的可能。
但三人眼下的状态,俱是差到了极点。
现在选择与对方开战,显然无异于自寻死路。
必须要趁着对方刚刚苏醒,战斗还未到不可避免要打响的时候,即刻撤离。
否则,若是等到对方追赶上来、将他们卷入战斗......那执行小组,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巢穴入口的方向飞速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异变却陡然出现了——
一股异常强大的精神波动,忽地从甬道深处的幽暗之地传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就弥漫、笼罩了整个巢穴。
这股精神波动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负面影响......
它扭曲了小组三人的空间感知!
在姜潮、韩若冰和张楠的感知中,他们明明是朝着入口方向急速后撤,但周围的景象却如同哈哈镜般,骤然变得扭曲起来,并且还在不停旋转!
原本应该是退路的方向,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不停流动的血肉岩壁,而那条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幽深甬道,于他们的感知中,却被扭曲成了唯一的出口......甚至还在散发出一种虚假的“安全”信号!
张楠最先察觉到,这种比起视觉来,反倒更像是认知上的诡异偏差,并且立刻出声提醒自己的两名同伴:
“不对!我们跑的方向错了!”
但为时已晚了。
三人的身体早已遵循着,他们大脑被扭曲后的指令,朝着自以为是“出口”的方向冲去。
结果毫无疑问,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一头撞进了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甬道入口!
就在他们慌不择路地冲入甬道的瞬间,那股强大的精神干扰骤然减弱,这让三人的空间感知,得以逐步恢复正常。
三人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巢穴入口,明明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清晰可见!
就在三人铆足了劲儿,准备发足狂奔、亡羊补牢之际,一股沛莫能当的吸力,忽然猛地从甬道深处传来,如同一个无形漩涡牢牢拖拽着他们的身体,很快就牵引或者说是强拉着他们深入甬道。
同时,甬道深处那鬼级高阶存在的威压,也如同山峦般狠狠压在三人心头,进一步瓦解着,他们本就已经濒临枯竭的意志、体力与精神力。
“该死!”
韩若冰脸色难看。
方才他曾经尝试通过精神加持,来破开对方施加于他们三人身上的空间干扰,也试过借此来帮助自己和两名组员,对抗那股强大吸力,可结果却全部失败了。
他做出的一切尝试,最终都被那无形的精神漩涡,给瞬间搅碎了。
对方的精神量级,虽然只比他高出一个小层级。
但在很多时候,一个小层级的差距,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再者,经过连番鏖战后,韩若冰的精神力无论是余量还是质量,俱是早已不复全盛时期。
这显然会进一步拉大,二者之间存在的差距。
更加重要的是,不知为何,对方在动用精神力干扰、牵引他们的时候,总给韩若冰一种异常决绝、不惜代价的感觉......
仿佛那刚刚苏醒的存在,誓死要将他们拉到自己身前、与他们决一死战似的。
深知对方战意已决,而己方退无可退、只得一战的三人,只得放弃抵抗那股沛莫能当的恐怖吸力、以免浪费更多体力与精力,准备直面甬道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蛰伏于其中的未知恐怖。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开始。
甬道尽头,并非如同三人想象中的一般高远开阔,而是一个更加压抑、布满粘稠血肉组织、如同某种巨兽腔室一般的洞穴。
“腔室”正中央,一座由各种人体残骸胡乱堆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第402章 “野猪老祖”
乍一看起来,王座之上的存在,形体与人类尤为相似。
但它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充满了腐败气息的灰白色,紧贴在骨架上。
仿佛它的所有肌肉都已彻底萎缩、所有血液都已完全干涸。
它四肢纤细、如同枯枝,无力垂落在王座两侧,头颅却依旧保持着口鼻部突出的、野猪的基本特征,只是两根弯曲獠牙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甚至就连眼眶都不复存在,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如同坏血般的暗红色漩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衰老的死气。
然而,就是从这具看似濒临崩溃的躯体内,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却是冰冷如同毒液,瞬间就渗入进了三人的脑海,让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
“人类,杀死我的亲人、侵占我的领地、屠戮我的族人......”
“人类......不共戴天......血仇......死敌!”
这并非是眼前那头“野猪人”,当真能够口吐人言,而应该是某种较为另类的精神污染。
能够把这头鬼级高阶灾厄,心中的想法、欲念,直接强行塞入进姜潮等人脑子里的污染。
这种污染没有包含山神那般狂暴的、想要碾碎一切的愤怒,也没有让姜潮等人无法思考、无力再动,而是让他们的脑海、心中出现了,一段段破碎、扭曲、混乱、并不连贯的记忆画面和情感洪流:
猎户拿着明晃晃的刀具,活生生剥下野猪的皮毛,鲜血淋漓,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篝火旁,村民大笑着啃食烤熟的肉块,嘴角流油、满脸享受......
密林中,无数野猪被猎枪杀死、被陷阱捕获,在绝望中死去……
这些画面,与同步产生于姜潮等人心里的情感洪流中,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针对“人类”这个种族的刻骨仇恨!
这种仇恨,并非是眼前这头灾厄,单独个体对人类的仇恨......而是更古老、更原始、源于物种之间生存竞争的血仇!
这是野猪一族,乃至是黑水镇附近的所有野生动物,世世代代对人类积攒下来的、刻入基因深处的滔天仇恨!
姜潮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这一刻的他们,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他们能够清晰体会到,那种同类被剥皮、被啃食、被屠戮的绝望与痛苦。
这让他们意识到,灾厄如今对黑水镇村民做过的残忍之事,人类曾经对产生异变前的它们做过,而且做得更加残忍、血腥......
这让一种强烈至极的负罪感与恶心感,还有对野猪的怜悯、对人类的憎恨,如同狂潮巨浪般,一齐涌上三人的心头。
姜潮等人当然知道,他们是因为受到了眼前灾厄的精神污染,才会产生出这些负面情绪。
如若不然,手上沾满鲜血、绝不可能是“莲花圣母”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与野猪这种生物共情,并且严重到了,因此而对人类产生刻骨恨意,甚至想要背叛自己种族的地步?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这种污染防无可防、直接作用于他们的大脑,或者说是精神层面。
但与面对山神时,那种会令他们完全失去理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的污染不同。
这只灾厄制造出的精神冲击虽然猛烈,却似乎后劲不足,如同强弩之末。
他们凭借顽强的意志,还能勉强守住心神。
“它……很虚弱!”韩若冰咬牙道,“而且大概率不能移动!”
“如若不然,它绝不会耗费大量精神力、强行扭曲我们的感知,只是为了把我们拉到这里来!”
韩若冰之所以会作出如此判断,不仅是因为,单从对方残破至极的形体,便不难看出,这只灾厄显然遭受过致命重创,并且大概率因为提前结束休眠、强行复苏,而导致精神波动异常紊乱,同时更是因为,对方极度不合理的行为。
即便没有出色智商,强大的战斗本能理应也不会允许它,无端做出浪费大量精神力的行为。
所以,与其说是“不合常理”,不如说是“不合本能”。
更不用说,眼前这家伙还显然拥有不俗的、远比山神更高的智商。
如若不然,它也不会懂得“攻心为上”。
结合这只灾厄给姜潮等人造成的精神污染,以及它先前的做法来看,这家伙的目的明显是“想要向人类复仇”。
但无力自行移动的它,唯一可以复仇的目标,显然便是当时尚未离开洞穴、依旧在它精神力牵引范围内的三人了。
如果这家伙当真具备,或是可以恢复行动能力。
那么就算它适才因为刚刚强行结束休眠,而无法迅速行动、赶到三人面前,它也大可以稍缓一段时间后“出山”,去杀死姜潮三人,并且屠戮整个黑水镇、报它们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血海深仇。
这极有可能是它甘愿付出巨大代价,也必须要提前结束休眠、强行将三人牵引到自己面前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至于一直守护这头灾厄,同时又具备极强行动能力的山神,为何没有遵循这头灾厄的复仇意志,则很有可能是因为,在这位大概率算是“野猪老祖”的灾厄,因为遭受重创或是其他某些原因陷入休眠后,山神便执掌了权柄、成为了它们家族中位阶最高的存在。
起初的它,确实屠戮了黑水镇附近的数个村子,乃至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算是忠实遵循了,老祖宗陷入沉睡前的既定路线。
可在黑水镇联合村长,第一次举办祭祀仪式,让个体祭品的精神量级足以比肩超凡者后,不算优秀的智商,与依托于“动物性”而生出的顶级本能,便帮助山神意识到,搞大屠杀既劳神费力,又无法让自己获得足够美味、优质的“精神食粮”,而且存在竭泽而渔的风险。
所以它才会背离“祖宗定下的规矩”,逐渐由“享受屠村”,转变到“享受祭祀”......
这恰巧符合联合村长的描述,还有张楠基于山神种种行为而作出的假设。
第403章 鏖战
为了验证自己方才做出的、关于对方“无法行动”的猜测是否属实,韩若冰强忍着不适,凝聚出一柄冰寒飞剑,试探性地射向那端坐,不,应该说是瘫坐于骸骨王座上的腐朽存在。
在他的刻意操控下,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飞剑,特地以一种远低于应有水准的缓慢速度悠悠射出,在快要接近“野猪老祖”的身体时,它那腐朽身躯前的空间,骤然出现了一阵扭曲。
韩若冰凝聚出的冰寒飞剑,在撞到那阵扭曲后,便骤然崩碎、化作点点蓝芒消弭于空气中,俨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一般......
精神屏障!
这让三人得以瞬间确认,韩若冰的猜想的确属实。
它甚至就连格挡或闪避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即便这家伙,那两团状若死血般的眼涡旋转骤然加快,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与仇恨、恶意,随之也变得更加浓郁,却依旧无法改变它“无法移动”,不,应该说是本体无法行动的事实!
毕竟在韩若冰的刻意操控下,那柄飞剑的行进速度是那般缓慢。
但凡本体可以进行移动,或是可以凭借肢体动作来格挡攻击,它都绝不会动用精神屏障,这种消耗巨大的方式,来阻截韩若冰的飞剑射击......
怪不得它要大费周章、把他们强拉进来,而不是选择主动出击!
怪不得方才的连番大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家伙都没有苏醒!
这显然是一个曾经受到重创,甚至极有可能险些毙命,状态极端不完整的存在!
它就是一个被困在王座上的、只剩下强大精神力和滔天恨意的复仇幽魂!
如果不是祝福射出那道凝练金光时,散发出的、尤为强烈的精神波动,与山神被杀死时,爆发出的精神乱流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任凭谁也难以忽视的精神风暴,它极有可能直到现在都依旧沉睡、不会苏醒。
这对姜潮三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与对方之间,在精神量级与即时状态等方面上存在的差距,可以通过机动性,来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找补。
然而一个本体无法行动的鬼级高阶,依然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它高达鬼级高阶的精神量级,本身就是它最强大、最好用的武器......
更不用说,除了干扰空间感知之外,它理应还有其他影响与攻击手段。
感受着自骸骨王座上传来的、越发凝实的精神波动,三人意识到战斗已经无可避免。
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姜潮,你寻找时机接近那家伙,我和张楠会掩护你前进......”
“一旦能够将它纳入攻击范围,就即刻发动猛攻,绝对不要留给它片刻的喘息时间!”
只一瞬间,韩若冰便做出了决断。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知晓这是最能发挥己方长处的作战安排。
他们固然可以凭借远程轰击,不停消耗完全没有移动能力的对方。
但对方显然也可以这样去做。
而且,对方的精神量级,还强于现场每一个人。
单论远程杀伤能力,这头“野猪老祖”显然要更在他们之上。
更不用说,这家伙虽然处于“尚未补全”的状态,但精神余量相对来说,却是要比他们多出不少。
若是一味与对方进行远程对轰,他们无疑不可能讨得到任何便宜。
唯有借张楠和韩若冰之手远程牵制对方、让自己得以找到时机将其卷入近战,才能最大化发挥己方,“阵容搭配齐全”与高机动性的优势!
届时,哪怕这家伙拥有鬼级高阶的精神量级,也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确定作战方略后,姜潮右手一挥,立刻聚起一阵幽蓝光点、将狄克推多具现化而出。
这柄精神猎刀,之所以没有以“蓝中泛红”的狂暴状态出现,是因为在没有看到致胜时机的情况下,姜潮不能将所有精神力,全部都赌在凝聚精神力武器上......
他没有将凯撒一同具现化而出,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执行小组的战斗方案,看似制定得十分完美,能够让他们在彼此扬长避短的同时,最大化发挥他们现有的优势、放大敌人的缺点。
只可惜,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他们想得还是太过简单、美好了。
几乎是在姜潮凝聚出狄克推多,张楠也随着韩若冰一道,开始对“野猪老祖”进行远程牵制的一刹那。
一阵异常强大、饱含恨意的精神风暴,瞬间便席卷了整个洞穴,并且于中不停肆虐。
在那如同山峦般厚重的精神威压下,试图逼近“骸骨王座”的姜潮,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
这让他根本无从发挥,自身的高机动性优势。
更令姜潮感到棘手的是,这头野猪中的“老祖宗”,显然拥有极其不俗的智商。
似乎是早已觉察到了姜潮的意图,这家伙那如同两团死血般的眼涡,一直都在死死锁定着他。
道道凝如实质、充满怨恨的精神冲击,更是如同重锤似的,接连不断地轰击向姜潮,试图将他逼退、碾碎......
即便有张楠和韩若冰打掩护,姜潮也不得不被迫终止或是改变行进路线,不时飞身翻转,以此来躲避对方的攻击。
同时,地面上那些粘稠无比的人体组织,也如同血肉狂潮般翻涌而起。
每当姜潮于半空中失去着力点、逼不得已落地时,它们都会化作无数触手,试图缠绕住他的脚踝。
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姜潮灵活避开。
极少一部分能够成功得手的触手,也都被他用狄克推多纷纷斩断,却无疑会在极大程度上阻碍他的行进脚步,让他迟迟没能达成目标。
战场的另一端,韩若冰与张楠也在苦苦支撑。
寒霜飞剑与精神箭矢不断激射而出,与野猪老祖发出的、洋溢着暗红光芒的精神尖刺,在空中接连对撞、湮灭,爆开一圈圈颜色各异的精神乱流......
第404章 最后的冲锋
张楠和韩若冰必须全力出手,才能勉强牵制住老祖、抵挡下它发出的大部分精神攻击,为意图陷阵的姜潮分担压力。
战局就这样陷入僵持,而僵持对于执行小组来说,就等同于危险。
想要依照他们先前制定的战斗计划,按部就班地靠近野猪老祖,并且进行收容工作,已经绝无可能。
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在对方充满怨念与恨意的精神冲击下,被各个击破......或是一同被耗死在这就连精神力,都无法顺畅流动的血肉泥潭里!
情急之下,又一次挡下一波精神冲击后,因为过度透支,嘴角已溢出血丝的韩若冰,只得急声问道:
“姜潮,你的精神余量还够发动‘祝福’么?”
姜潮格挡开一道精神冲击、迅速审视自身状态,尔后咬牙艰难回应道:
“还勉强够发动一次......但发动之后,我必定会陷入力竭!”
“赌一把!”韩若冰闻言眼神决绝,“我们来给你创造机会!”
他与张楠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放弃了防御,将残存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暂时扰乱了老祖的精神冲击,也为姜潮清除了前方大部分的阻碍!
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向来都考虑周全、小心谨慎,宁可不做也绝不会犯错的韩组长,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冒险?
他们把宝全都压在了姜潮身上!
这一击,不容有失!
“就是现在!”
姜潮眼中厉色一闪。
他丢下狄克推多、稳住身形、抬臂举枪、骨骼如同精密齿轮般一一锁死,祝福的漆幽枪口,直指骸骨王座上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完成蓄力、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再生!
野猪老祖面前的空气剧烈扭曲,一道由纯粹怨恨与庞大精神力,构筑而成的菱形屏障瞬间出现。
暗红色的屏障表面,仿佛有无数痛苦的模糊面孔在哀嚎旋转!
“砰!”
凝练至极也耀眼至极的金色光束,按照姜潮预期的时间,从祝福枪口射出,可却是没能如期射中,野猪老祖的残破身躯,而是一下撞到了那菱形屏障上!
金色光束与暗红菱形剧烈交锋、彼此侵蚀......那本该势不可挡、洞穿一切阻碍的光束,此刻竟是仿佛陷入进了泥潭之中,激射的速度骤减,甚至隐隐有被那屏障吸收、消融的趋势!
“不好!”
三人心头一紧,纷纷于心中惊呼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祝福的枪身骤然变得滚烫、铭刻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
与此同时,姜潮体内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再次顺着他紧握枪柄的手掌、紧扣扳机的手指,被动又疯狂地涌入那金色枪身中,直至令姜潮几近被完全榨干。
自枪口洞射而出的金色光束,光芒与威力陡然再增,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
“咔嚓!”
野猪老祖制造出的菱形屏障,那与金光接触的位置,忽然间崩碎、开裂,竟是被硬生生钻出了一个孔洞!
穿透屏障后,虽然由打祝福枪口射出的金光,已然黯淡了大半,却依旧精准无误地轰击在了,野猪老祖那干瘪腐败的胸膛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野猪老祖的大半个身躯,便如同风干沙雕般,瞬间崩溃瓦解、化作漆黑光点随风飘散!
一颗虽然只有鸡蛋大小,却无比凝实、散发着深邃幽光的黑曜之晶,赫然悬浮在它那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胸口附近!
这一击彻底抽干了,姜潮最后剩余的一丝精神力。
他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只能将祝福拄在地上、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刚刚始终都在给姜潮打掩护、为他创造时机的韩若冰和张楠,也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而几乎站立不稳。
至于野猪老祖,那已经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的黑曜之晶,则是孤零零地悬浮在,主人那早已消散大半、更显残破的身体上方,没有任何动静。
这头灾厄残存的精神力与意志力,似乎也在这最后一击中消耗殆尽......
它既没有能力瞬间恢复身躯,也无法再形成新的血肉防护层,只能努力维持着自己剩下的小半拉形体,用来与外界或者说是“物质世界”产生交互。
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又可笑的、力量同时枯竭的胶着,或者说是平衡。
那颗暴露在外的晶核,对于执行小组来说可谓是触手可及,却又让他们因为过度虚弱,而感觉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寂静的洞穴内,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喘息声。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双方在煎熬中死死盯着对方,眼睛里满是杀意与警惕。
实际上,严格来讲的话,现场形势对于执行小组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
击碎晶核,尤其是击碎鬼级高阶这种级别的晶核,固然需要耗费一定量的精神力,而精神力又恰巧是执行小组,现在最为缺少的玩意儿。
但执行小组好歹还能互相依靠、有联手为这场战斗画上一个圆满句号的机会。
反观那瘫坐于骸骨王座上,并不具备自主行动能力,并且已经将致命弱点,完全暴露在外的野猪老祖......就只能孤零零地等死了。
果真能够坐上王座的,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无论对于哪个种族来说,皆是如此。
待到体内枯竭的精神力,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终于勉强汇聚起,足以发动一击的微弱力量后,韩若冰清洌的声音忽地响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动手!”
他们要向着那高居于王座上的腐朽存在,不,应该说是那枚大小宛若鸡蛋、散发着漆幽光芒的晶体,发起最后的猛攻!
只要能够收容或是摧毁它,胜局可定!
一道精神力气息细弱游丝的冰蓝飞剑,与相比之下气息要更为微弱的箭矢猛然射出。
与之一同飞掠而出的,还有早已捡起狄克推多、正发足狂奔向骸骨王座的姜潮。
第405章 只需一个念头与可怕代价
就算姜潮的精神力早已耗尽、比韩若冰和张楠还要更加枯竭,即便直到此刻,依旧也难以汇聚在一起。
但只要手中还有这把猎刀,他就有信心将那瘫痪在王座上的野猪老祖,连带着它的黑曜之晶一同给大卸八块!
在精神力接近完全枯竭的情况下,这丧失行动能力的可怖灾厄,就再也称不上是王者......只是一堆由精神力聚合而成的碎肉!
当然,若是有将其收容的机会,那肯定是最好的。
然而就在执行小组孤注一掷、发起最后一波猛攻之际,却见自打战斗开始到现在,身躯都始终没有过任何动作的野猪老祖,忽然仰起头来、发出一阵无声尖啸。
仰头的时候,它那几分拟人化的猪脸上,明显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仿佛只是做出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就已经抽光了它剩余的所有体力一般。
可令执行小组感到万分惊讶的一点是,在它仰头尖啸的一瞬间,却听洞穴内忽地阴风怒号!
那些残留在各个岔路、角落中,未被执行小组彻底清剿的零星灾厄,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污浊精神力,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一般,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疯狂涌向王座,瞬间就在野猪老祖和晶核前方,重构出一道凝实无比、怨念冲天的精神屏障!
飞剑与箭矢撞在屏障上,仅仅激起一圈毫不起眼的涟漪,便瞬间溃散、消失。
姜潮的刀锋砍在上面,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痕迹......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王座之上,那看似毫无生机的黑曜之晶,猛然幽光大盛!
那如同山峦般伟岸、强大、厚重的威压,好像忽然间回归到了野猪老祖的身体里,并且再次由内而外地逸散向三人。
这家伙,竟然吸收了它后代、手下、奴仆、宠物们的精神力......并且用以重构了新的、更加强大坚实的精神屏障!
“不好!”
三人心头剧震,顿感大事不妙。
但随即他们心底,又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
它为何不优先修复血肉、保护黑曜之晶?
这不合常理!
以这暗红屏障的强度来看,在短时间内,精神力接近枯竭的他们,绝无将其破开的可能。
而且,有精神力凝为实质的这堵“城墙”在,他们也无法接近野猪老祖,就连肉身素质最为强横、力量最是强大的姜潮,同样也办不到这一点。
可即便如此,对方这么做,明明也同样没有胜过他们的可能性啊!
就算身为灾厄,并且精神量级更高的它,恢复精神力的速度比较快。
但在同时面对三人,而且自身无法移动的情况下......这样做不是饮鸩止渴是什么?
再者,他们为了节省精神力,可以选择不发动攻击、暂时观望一阵儿。
可已然虚弱至极的野猪老祖,一旦动用它抽取来的这些精神力,来修补与维持屏障,若是不想被他们钻空子的话,就得一直这么维持着,这道已然毫无意义的“城墙”......
它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执行小组没有自负到,会认为他们完全了解灾厄的想法。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目的性尤为强烈的灾厄,绝对不会做无用功。
无论是多么低等的灾厄都是如此。
就在三人感到既惊又疑、万分难以理解之际,凭借敏锐至极的感知力,张楠忽地捕捉到了,那黑曜之晶内部正在发生的恐怖变化——
它在以一种毁灭性的、不可逆的方式,疯狂压缩、汇聚,所有从别处吸收来的,以及本身残存的精神力!
只不过不是用于再生,而是……
点燃!
“它,它这是想要自爆!”
脸色煞白的张楠失声惊呼道,“晶核内的精神力极度不稳定,已经不再只是乱流的级别了……”
“最多两分钟,它就会爆炸!”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楠的猜想一般。
她的话音刚落,三人身后的甬道入口处,就瞬间升起了一道如出一辙的暗红屏障,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屏障阻隔、后有绝路封死,头顶是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这头灾厄,竟然宁死也要拖着他们下水......
它对人类的仇之深、恨之切,由此便可见一斑!
“攻击屏障!快!”
即便冷静沉着如韩若冰,此刻也难免失态怒吼道。
三人疯狂压榨体内仅存的点滴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动攻击。
飞剑、箭矢、刀光倾泻在屏障上,却只能让那道屏障微微晃动,根本没有半点儿将要碎裂的迹象......
这汇聚了此地所有残存污秽力量,最终才得以形成的屏障,其强度远超之前,就连祝福怕是都难以洞穿,更何况是早已精力枯竭的他们?
而且,截止到此刻,蕴含于灾厄晶核内的精神力,已经以一种异常惊人的速度,积累到了相当可怕的程度......
即便姜潮和韩若冰不是值夜者,仍旧也能清晰感知到,积蓄于其中的、象征着毁灭的狂暴力量。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能够侥幸破开身后的精神力屏障,并且由于精神力不足,野猪老祖也没再动用自身异能,来干扰他们的空间感知,或是借助那股恐怖吸力、直接将他们强行拉回到身前,他们大概率也无法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逃出这恐怖爆炸的波及范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就完全淹没了三人。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姜潮忽地想起了,被自己别在腰后的、直到现在都没有使用过一次的、那把名为“宽恕”的银色手枪。
它不需要磅礴的精神力用以激活......
只需要一个念头,以及“承受同等伤害”的可怕代价。
姜潮从腰间抽出“宽恕”,望着它那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冰冷光泽的银色枪身,眼神里充满了沉重与决绝。
是时候让它登场了。
第406章 宽恕
除了具备成长性以外,炼金武器还具备“认主”属性——
一旦被打上某人的精神烙印,就只能被这个人使用,在其他人手里就会变成废品。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如愿打上烙印,即便他们已经从物理形式上得到炼金武器,亦是如此......
武器也是会选择人的。
而且,不一定或者说是不只是与精神量级有关,还很有可能与品格、德性、天赋、适配性等等,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有关。
令姜潮感到很骄傲也很荣幸的是,祝福与宽恕都很认可他。
在给炼金武器打上精神烙印的一瞬间,持有者就会知晓它们目前阶段所拥有的功能。
而且,在其日后获得成长、增添新的异能之后,它们的主人也会同步感应到信息。
祝福目前阶段具备的异能,说起来十分简单粗暴——
抽取持有者的大量精神力,给目标造成更胜于这部分精神力,应有水准之上的高额伤害。
而宽恕则是只需极为少量的精神力,便可成功激活,并且能够给目标造成巨额伤害......
但代价是持有者自身,需要承受目标遭受到的等量伤害。
炼金术的核心法则,是等价交换。
是的,这柄银色手枪,只需相比而言微不足道的一丝精神力,即可撬动巨额伤害。
但其本质是一把彻头彻尾的双刃剑......甚至可以说是同归于尽的武器。
它的名字充满了最深刻的讽刺——
它从不“宽恕”任何人,无论是敌人还是使用者自己。
或者说,宽恕敌人、让其解脱的代价,就是给予自己残酷的惩罚。
它要求使用者在毁灭敌人的同时,必须具备接受同等毁灭的觉悟、强悍无比的体魄,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可谓是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一次豪赌。
虽然姜潮自认为,宽恕最为“青睐”的这三点因素,自己全部都具备。
可这种代价对他来说,同样高到难以接受。
正是因为代价异常之高、饶是亡命之徒也不愿轻易支付,他才会直到此刻,都从未使用过这把炼金武器。
但眼下显然已经到了,非用它不可的时候......
单单只是击毁那枚鬼级高阶黑曜晶核,固然并不算过于困难,至少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真正的难点在于破开屏障......而以三人目前的状态来看,倘若不借助宽恕,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看到姜潮忽然停止劈砍屏障、陷入沉默,并且已经把宽恕抽出,韩若冰自然能够猜测出他的意图。
身为一同执行此次高危任务的队友,同时大概率也是姜潮日后的固定队友,而且还是他的上司,韩若冰自然知晓宽恕的相关信息。
或者说,按照危管局的规定,这是姜潮必须要向他汇报的信息。
所以,韩若冰无比清楚,使用宽恕后,持有者所需要承受的所谓“等量伤害”,是宽恕造成的所有等量伤害......而非单单只是给目标造成的真实伤害。
倘若姜潮使用它来破解眼下困局,就不仅需要承受与崩碎黑曜之晶等量的伤害,并且还需要等量承受,破开这道近乎于坚不可摧的屏障的伤害......
这才是他将要承受的主要伤害来源!
这意味着一旦姜潮使用宽恕,成功破开眼前的精神屏障、击碎灾厄的黑曜之晶,他就等同于必死无疑!
意识到这一点后,韩若冰立刻失态、大声冲着姜潮吼道:
“姜潮,万万不可!”
“不要冲动,事情还远远没有到无法回旋的余地......”
“冷静下来,我们一定能够想出办法的!”
“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们都活着带出去!”
尽管他向来都看不惯这小子,并且也时常会为这小子惹出的麻烦,而感到头痛不已。
但这一路走来,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之间、于不知不觉之中,他似乎已经真正把这烦人至极的小子,当做真正值得自己托付后背的战友来看待了。
韩若冰尚且如此,早已与姜潮建立起深刻战友情的张楠,就更是心急如焚、美目欲裂。
与二人焦急无比的反应,所完全不同的是,姜潮的眼神无比平静。
“别傻了组长......你我都知道,如果不借助宽恕,我们根本没有破局的可能。”
“就算可能会死、大概率要死,也总比咱们三个人一起死好。”
说到这里,姜潮的脸上忽地浮起一抹很不合时宜的自嘲笑容,
“真想说些豪壮的遗言啊......但又怕让你们听了去,我自己最后却没死掉,那岂不是要糗大了?“
“好了,没有时间犹豫了......来吧!”
说罢姜潮便没再废话,目光陡然变得坚毅起来。
未等韩若冰和张楠一左一右飞扑上来、从他的手中抢走宽恕,姜潮就已经扣下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低鸣声。
一枚看似朴实无华的银色子弹,从宽恕的枪口旋转着射出。
当它接触到,那就连祝福都难以一下击穿的精神屏障时,虽没有发生激烈的爆炸,却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好似没有遭到任何阻碍。
屏障的能量结构,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所强行“否定”,瞬间就被贯穿出了一个孔洞!
击穿屏障后,那颗毫不起眼的子弹去势不减,精准射中了,那颗已经即将要积蓄满狂暴力量、随时都有可能喷薄爆发的黑曜之晶!
“噗!”
如同一个被吹满了气、膨胀到了极限,又遭到针扎的气球一般,这枚黑曜之晶在被宽恕射中后,只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上面便瞬间布满了裂纹。
它内部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急速衰退、湮灭。
在晶核破碎的刹那,似乎有一缕极其精纯的暗色流光,淌向了“宽恕”,让它的银色枪身更多添了一丝冰冷光泽。
第407章 生死时速
几乎在晶核破碎的同一时间,姜潮便忽然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向后仰面倒去!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捏碎!
剧烈的、致命的痛楚,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和力气。
“姜潮!”
在韩若冰和张楠的惊呼声中,姜潮眼中原先所布满的狠厉与决绝之色,迅速变得黯淡、直至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仰面躺倒在韩若冰怀中,心跳与呼吸在同一时刻陷入进了停滞。
暗红的精神屏障消散了、晶核的爆炸危机解除了,野猪老祖的残破身躯也化作无数漆黑光点、消散得无影无踪......
洞窟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但代价是姜潮的生命气息,随之也一同消失了。
眼见着姜潮,本就因为体力与精力过度透支,而显得分外苍白的脸庞,很快就完全没了血色,张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自己体内刚刚因为得到片刻喘息,而恢复、回转过来的所有精神力,一丝不剩地全都注入进了,被姜潮缠绕在左臂上的慰藉之触。
虽然张楠无法确认,姜潮使用宽恕击穿野猪老祖的黑曜之晶后,支付的代价究竟让他具体伤到了哪里。
但从先前的案例,还有姜潮给出的信息来看。
这一非凡物品只需与伤者接触,就可即时完成治疗,并不需要将它直接缠绕到伤者直接受伤的地方。
眼见着破败绷带表面歪歪扭扭刻有的、常人根本看不懂更无法理解的符文,忽然间泛起红色光芒,并且如同密密麻麻的大型蠕虫般,开始缓慢流动,张楠的眼中立刻浮现出希冀之色。
她期待这位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过许多次、极其值得信赖的队友,可以如同以往一样枯木逢春、绝处再生,很快又能创造奇迹、在她面前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只可惜,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姜潮依旧是面如死灰、毫无动静......哪里有半点儿将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眼见着就连这一效力强大的d级非凡物品,都无法将姜潮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甚至就连让他抬一下眼皮儿都办不到,张楠的心瞬间就沉入进了谷底。
虽然很不想面对事实,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跳脱实则很有责任与正义感、虽然幼稚但极为坚韧的大男孩儿......很有可能真的离他们而去了。
悲痛如同潮水般猛然涌上张楠的心头,令往日里坚强无比,即便受到了残酷折磨,也从未掉过一滴泪水的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更是早已变得湿润。
韩若冰虽然同样感到悲伤,但至少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在发现张楠还欲压榨自己、继续向慰藉之触中注入更加大量的精神力,韩若冰赶忙制止了她。
事实证明,这一非凡物品并不能将姜潮挽救回来,而在连续使用的情况下,慰藉之触不仅会功效大减,同时更是会加深对姜潮的反噬影响。
也就是说,继续使用它来救治姜潮,不仅大概率依旧会徒劳无功、白白浪费张楠早已干涸的精神力,同时更是会进一步扼杀姜潮生还的可能性......
除了能够得来一些短暂又无用的心理安慰外,于谁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韩若冰不相信张楠不清楚这一点,只是现在的她关心则乱罢了。
他深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浪费抢救姜潮的宝贵时间,所以赶忙动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精神力,予以了自己加持,让身体早已无比虚弱的自己,至少拥有了足以将姜潮背起并且前行的力量,然后拉起略显六神无主的张楠,向着洞外猛冲而去。
不管这傻小子究竟是死是活,韩若冰都决不允许把他就这么留在这神弃之地、让他从精神到肉体都慢慢腐烂。
途径山神的骨血巢穴时,韩若冰没有忘记命令张楠,顺手将他们早先就已经打包好了的、装满了各级晶柩的纳米编织袋给抗走——
相比起体型看起来不是过于出众,但由于肌肉与骨骼密度俱是远超常人,因而重量足以抵得上一个彪形大汉的姜潮来说,被塞满满当当的纳米编织袋,已经可以说是轻如鸿毛了。
之所以在眼下这种关头,还能考虑到、顾得上这种事情,不是因为韩若冰唯利是图、准备将这些冷冰冰的物件儿拿回局里向领导邀功,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战友的牺牲,就这样白白浪费。
韩若冰相信,如果他背上那傻小子,此刻还有神智、还能说话,一定会大声嚷嚷着,让他千万别忘记带走,他们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才换来的这些战利品......
因为余烬提灯早已炸毁,失去其温暖金芒庇护的韩若冰与张楠,不得不直面黑曜辐射带来的危险。
几乎是在他们闯出洞穴、踏入禁林地界的第一瞬间,无穷无尽的精神污染,就如同冰冷阴森的毒雾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奔涌而来。
这让韩若冰立刻感觉,原本于他而言算不上是沉重的姜潮,重量忽然间陡增了两倍都远远不止......
这让他哪怕身处平地,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如同在翻越山丘、沉重无比。
紧紧跟在他身后、扛着纳米编织袋的张楠,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他们的精神力早已彻底枯竭,此刻只能拼命压榨着身体本能,依靠实时恢复的那一丝丝微弱力量,形成一层薄如蝉翼、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精神防护,勉强抵御着无孔不入的污染侵袭。
他们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各种扭曲的幻象和疯狂的呓语,不断试图突破他们摇摇欲坠的心理与精神防线。
更加可怕的是,禁林中那些未被清除的、对生者的精神气息尤为敏感的灾厄,开始因为受到吸引逐渐聚集。
阴影中亮起一双双猩红嗜血的眼睛,低沉的嘶吼声、古怪植被在风中雾里的舞动声、不明生物蹄爪刮擦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
第408章 逃出生天
当三人处于全盛时期,并且有余烬提灯提供庇护时,这些和野兽之间,实际上并不存在明显差距的低等存在,固然不敢贸然接近他们。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完全不同了。
强弱之势异也!
“组长,小心左边!”
张楠嘶声预警。
她的感知力,早已因为精力枯竭与受到黑曜辐射的污染,而变得极为模糊、不复正常状态下的敏锐,但依旧能够捕捉到最近的威胁。
韩若冰一偏脑袋,一道细如发丝、气息微弱、几乎透明的飞剑射出,勉强将一头由打灌木丛里扑出的灾厄前腿洞穿。
虽然未能给其造成致命伤害,更遑论是直接将其击杀,但也使其踉跄倒地、足以为两人争取到片刻时间。
这已经是韩若冰,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组长,右前方......不止一只!”
虽然已经竭力忍耐,但张楠的声音里,仍旧带有些许绝望的颤抖。
韩若冰咬紧牙关,因为体内出现精神乱流,而微微泛着冰蓝之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试图精准攻击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将刚刚凝聚的微弱精神力,猛地向右前方的扇形区域尽数倾斜。
好在这些灾厄虽然数量不少,但精神量级相对二人来说,却是极为低微。
而且它们各自为战,非但无法有效发挥数量优势,反倒会因为各怀鬼胎、彼此猜忌、互相竞争而自乱阵脚。
极寒的精神力,让蛰伏于黑曜迷雾中的、蠢蠢欲动的灾厄们动作一滞,并且因为受到震慑,而暂时没有继续追击张楠和韩若冰。
虚弱的雄狮在不团结的鬣狗群面前,依旧具备足够的威慑力。
“冲过去!”
韩若冰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中,硬挤出来这三个字的。
既是为了给张楠下达指令,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
两人趁着这短暂的安全间隙、爆发出身体最后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腐臭的林地里狂奔。
畸变的树枝如同鬼爪般,抽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划出道道血痕,但他们浑不在意。
与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风险比起来......这点儿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身后,已经摆脱威慑、追赶上来的灾厄们,发出的咆哮声越来越为迫近。
每一次运用精神力,都会让韩若冰和张楠感觉眼前发黑,仿佛就连灵魂都在颤抖......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极限压榨精神,或者说是意志。
韩若冰感觉背上的姜潮,正在变得越来越沉,而自己的双腿则是如同灌了铅,肺部更是火辣辣地疼。
鲜血不停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与从他额头上滴落下来的、已经连成线的豆大汗珠混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已。
相较之下,张楠的压力虽然要小上许多,但由于精神量级更低、身体与精神抗性更弱,她也几乎是在凭借意志力,强行拖动着身体。
他们记不清撞开了多少拦路的藤蔓、躲过了多少次灾厄的扑击,也记不清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向前!冲出这片该死的林子!
当虽然同样黑暗,但勉强还能映射出几缕光线的密林,出现在韩若冰和张楠的视线中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能够成功逃出生天的希望......
以几乎油尽灯枯,并且失去一位战友为惨痛代价。
身后禁林的黑暗中,那些猩红的眼睛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退去,重新隐没于无尽的污染与阴影之中。
跨过黑曜直接统治领域的分界线、从禁林踏入密林后,蛰伏于黑暗中的未知威胁,与弥漫在空气里的、冰冷阴毒的黑曜辐射,立刻就急剧减少。
这让韩若冰和张楠感觉轻松了不少,但他们夺命狂奔的势头依旧不减。
毕竟以他们现在差到极点的状态,哪怕只是一点儿意料之外的危险,都足以让二人直接交代在这里。
直至闯出密林、坐上车子、将姜潮妥善安置在后排座椅上,韩若冰和张楠都依旧心弦紧绷。
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是立刻带着姜潮,前往危管局寻求帮助。
二是留下来,阻止村长带领村民们,举办新的祭祀大典。
一边是一位超凡者,同时也是他们过命战友的安危,一边是数量至少在六个以上的、少年少女的鲜活生命。
对于张楠和韩若冰来说,二者究竟孰轻孰重,实际上并不难以做出抉择。
无论是从情感角度出发,还是以实际价值为基准,姜潮显然都更值得他们拯救......
尽管此刻的他早已完全失去生命气息,路途遥远之下,即便到了危管局,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走,他能够被成功救活的几率也接近于零。
但若是能够得到局内高阶修者、高层领导的帮助,因而可以获得超凡资源倾斜,姜潮还未必真就完全没有“重生”的可能性。
那些强者,手里多得是效力超乎常人想象的神奇物品,还有强大到堪比“半神”的超凡手段......而姜潮的师父兼前任队长,恰巧就在这一行列之中。
尽管从万分紧迫的时间,还有低到几乎没有容错率的操作性来看,同时兼顾姜潮的安危与那些无辜性命、不牺牲其中任何一方,看似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好像必须要做出取舍一般。
但韩若冰并不这么认为。
“张楠,你现在就发动车子、把姜潮带回危管局......我留下来阻止祭祀仪式。”
韩若冰一边说一边跳下车子,把车钥匙递到张楠,那早已布满血污与泥垢的俏脸前。
韩若冰十分清楚,那群草芥人命的村民绝非善类。
他们不仅人数众多、十分团结、宗族观念极强、具有高度组织性,同时更是持有大量冷兵器与热武器。
若是留下张楠一人,独自面对那群阴险狡诈、阴狠毒辣的禽兽......无异于是把张楠往死路上推。
第409章 有“男题”?
韩若冰当然明白,就算是拥有d级中阶精神量级、战斗力远胜寻常同级超凡者的自己,如果只凭一己之力抗衡这些村民,无疑也等同于是自寻死路。
尤其是在自身的体力与精力,俱是已经透支到极点的情况下。
可即便如此,韩若冰也不可能牺牲张楠,来成就自己心中那幼稚搞笑的“大义”,更不可能以她的生命安危为赌注,来玩一场“正义伙伴”的角色扮演游戏。
把他留在这里,是最合适的选择,同时也是唯一的选择。
听到韩若冰提出如此安排,深知这么做究竟有多么凶险的张楠,当然不会轻易同意。
可看到韩若冰脸上,那就连厚重血污与泥垢,都没法遮掩住的决绝神情,听到他大声吼出“没时间了,现在去或许还能救活那小子,你想让他就这样死掉么”,张楠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儿,点头答应了韩若冰的提议。
......
姜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封在了一个黑盒子里。
四周除了无边的死寂与漆黑外,空无一物。
他想伸出手,可是发现自己什么东西都抓不到。
亦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伸出手......
因为就连自己究竟伸出手了没有,又是否还能做出“伸手”的动作,他都再也感知不到。
“真绝望啊......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姜潮喃喃自语道。
但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或许是他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不能发出声音。
可有那么一个不属于他,但同时又令他感觉无比熟悉的声音,忽地在他的耳边儿,不,应该说是脑海深处响起。
那个声音不停回响,从轻到重、从慢到快、从轻柔缓和到急促威严。
直至那三个字,如同不容置疑的命令一般,在姜潮的脑海深处炸响:
“不许死!”
姜潮猛然惊醒、“腾”地一下从后排靠椅上坐起,将刚欲点火、发动汽车的张楠给吓了一个机灵,差点儿就凭借本能直接跳起、反身攻击姜潮、让他再度陷入“沉睡魔咒”了。
刚刚离开车子没有两步远、正朝着村子方向毅然决然走去的韩若冰,听到车内传来的动静后,还以为是张楠遭遇了什么变故,立刻便面色凝重地返身支援。
毕竟没有人会料想到,那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许久、直到上一秒还与死尸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臭小子,在没有得到任何救助,更别说是超凡医疗资源救助的情况下,竟是只过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突然间醒来了。
当他们看清楚闹出响动的,是早已坐起、正扶着脑袋回忆的姜潮后,脸上瞬间就布满了惊愕与疑惑之情。
“姜,姜潮,你,你......你醒了?”
张楠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在“你醒了”前面,加上“竟然”二字。
刚醒过来还有些发蒙的姜潮,看到韩若冰和张楠,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后,登时就变得更加蒙圈了。
他挠了挠早已乱成鸡窝的脑袋,讪笑着反问道:
“怎么着......合着我不该醒来是么?”
“还是说......我醒来的不是时候?”
听到姜潮还有心思开玩笑,早先为了避免自身情绪影响到大局,因而一直都在强忍紧张与悲痛的张楠,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两行清亮泪水从她的美目中流下、瞬间就冲开了她脸上的污秽,让姜潮得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张楠的表情已经从惊讶转变为了惊喜:
“太好了,姜潮,你没事......你没事儿!”
张楠飞身跳下驾驶座、狠狠一把扑向正半坐在后排靠椅上的姜潮,力度之大之猛,竟是差点儿把身体仍旧较为虚弱的姜潮,给直接推倒在座椅上: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尽管张楠的体香,早已被她浑身上下充斥满的浓重血腥味儿,所完全掩盖。
可感受着少女温软玲珑、血污下更显细腻顺滑的娇躯,姜潮还是禁不住脸庞发烫。
这终于让刚刚苏醒过来、脸上近乎于毫无血色的他,多了几分红润光泽,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活人了。
看着两人在后座上挤成一团,韩若冰颇为罕见地嘴角微勾、朝着姜潮略微点头,然后把头偏向了一旁。
实际上,姜潮苏醒得如此之快,不仅令张楠和韩如冰感到惊讶。
就连姜潮自己,都是不禁为之一惊。
没人能比他更加清楚,自己使用宽恕击穿野猪老祖的黑曜之晶,究竟支付了何等恐怖、何其惨重的代价......
说他是在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儿,都一点儿不带夸张的。
在某种程度上,执剑者具备“超级赛亚人”的特性,拥有“凡是杀不死我的,都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的被动,而截止到目前为止,在执行任务的生涯中,姜潮已经不止一次两次濒临死境。
这无疑能在极大程度上,提升他的生命力,让他变得更加坚韧、更难被真正杀死。
可要说被伤到了刚刚那种程度,姜潮还能凭借这一点特性自愈苏醒......那就未免太过夸张了。
只有姜潮自己清楚,真正将自己从阎王爷面前拉回来的,是那股来路不明又强大无匹、仿佛就连生死都能完全掌握的神秘力量。
而且那股力量,虽说每次出现后都会迅速消退,但每次消退后,又似乎都会在自己体内,留下一部分什么“东西”。
待到张楠的情绪有所缓和后,姜潮瞥了一眼车窗外早已晦暗不明,并且还在变得越发深沉的天色,冲着自己的两名队友挤出一个笑容:
“你们两个放心吧,我已经没事儿了......”
“只是我需要上个厕所,两位可否稍等我一下?”
听到姜潮在这种煽情时刻,忽然提出这种看似极为无厘头的请求,张楠禁不住破涕为笑,破天荒地开了个略微沾点荤的玩笑:
“老姜,身体都虚弱都这种地步了,你竟然还想着上厕所......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有那方面上的“男题”吧?“
第410章 违反常理的污染
听到张楠的玩笑话后,姜潮毫不介意地笑了笑:
“我们执剑者的新陈代谢都快......还有,我是想要上大的。”
说罢,他便扭脸望向韩若冰。
虽然解手是小事,但他依旧得脱离行动一段时间。
更何况,“解手”不过只是一个幌子,姜潮实际上,另有其他重要目的。
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返回。
所以,向组长报备,无疑还是很有必要的。
早已恢复冷峻的韩若冰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忘记叮嘱姜潮道:
“快去快回......我们还要阻止祭祀大典,时间紧迫。”
虽然所谓“山神”已经被执行小组袚除,就连它们的老祖宗,都被姜潮的“宽恕”,从物理到精神层面双重超度了。
但村民们可不知晓实情。
就算执行小组不顾危管局的规定,将事情的真实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与他们,他们也必定不会相信。
实际上,执行小组早就已经认识到了,黑水镇附近的绝大部分村民们,都因为愚昧、自私或是其他某些原因,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但不可否认的是,老刘的出现也让他们意识到了,这里还有极少数纯真善良、留有人性的村民存在。
这部分人,才是真正值得执行小组拯救,也才是他们真正想要拯救的人群......
至于剩下的村民,若是想要阻止执行小组,他们可不介意在必要时刻动用暴力手段。
得到组长的准许后,姜潮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组长,我很快就能回来!”
待到好像十分急切释放自己的姜潮,一路小跑向远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前,韩若冰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避开明岗暗哨,尽量不要暴露行踪,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尽管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执行小组也恢复了满员。
但在三人状态俱是差到极点的情况下,哪怕只是一些由村民组成的散兵游勇,只要手持热武器,同样也能给他们造成威胁与实质性伤害。
尽量避免爆发冲突,还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等到姜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后,韩若冰方才还古井无波、情绪正常的眸子,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浓重异色。
执剑者的新陈代谢速度,固然远超同级超凡者,更远非普通人所能比拟。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懒驴上磨屎尿多”。
而且,自打来到这里,姜潮就没有吃上过哪怕一顿饱饭......
他摄入的热量,远不及他消耗的能量。
如果没有精神力予以支撑,这小子理应早就该低血糖了才对,怎么还能“拉”得出来呢?
再者,按照姜潮第一次使用慰藉之触的时间来推算,现在的他,理应已经因为受到反噬而情绪低落。
再加之刚从生死线上游走回来,他又怎么能有心思,去接二连三开玩笑呢?
当然,韩若冰倒也没有过于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为重要的“主线任务”已经顺利完成,现在的他们不需要太过紧张。
而且,那小子本就性格跳脱,就算受到了部分影响,与队友开几句玩笑,倒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相比起这个来,真正令韩若冰感到不安的,是当他向受到山神污染的姜潮,施与精神加持时,曾经遭受到的、那剧烈到令他既无法思考也不能行动的精神冲击,以及浮现在他脑海中的那句话。
“区区人类,竟然也敢冲撞神驾......”
这理应不是源自于山神的精神污染。
尽管“山神大人”,用“神”来自称似乎很是合理。
但那是村民们给它起的称号,它理应不会如此称呼自己。
另外,在有余烬提灯,还有自己提供精神加持的情况下,一只鬼级中阶灾厄,怎么可能会瞬间将姜潮,污染到那般之深的程度?
更加难以解释的是,如果他受到的影响,当真是源自于山神的精神污染。
那么为何距离山神最近的姜潮和最远的自己,受到的影响严重到了极点。
可三人中抵抗污染的能力最弱,同时还比他要更为接近灾厄许多的张楠,却是三人之中,受到影响最为轻微的那个......
无论怎么看,都未免太过违背常理了。
综合来看的话,唯一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张楠和姜潮,确实是受到了灾厄污染,而他则是在向受到污染的姜潮,施与精神加持时,被另外某种存在给“反精神入侵”了......
韩若冰对姜潮的精神加持,对于污染姜潮的污染源来说,自然是一种“入侵”。
很有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提前在姜潮的脑子里埋下了“污染种子”。
山神对他施加的精神污染,只是引爆或者说是催活了这颗种子,并且加快了它的成长,而自己则是在对姜潮施以援手时,遭到了这一早先就已经蛰伏在姜潮体内的污染源反击......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得通,精神量级明明只有鬼级中阶的山神,为何能将姜潮,瞬间污染到那种深刻的程度,而自己又为何会平白无故,遭到“精神反入侵”了!
但提前在超凡者体内埋下污染源,以至于在晋升至d级后,这名超凡者都没有任何察觉,是只有极高级别的灾厄,才能办到的事情。
以山神的精神量级与实际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哪怕是它的那位“老祖宗”也不行。
这让韩若冰总感觉,似乎有个东西就潜伏在姜潮的体内,而且危险级别相当之高。
韩若冰深知,以自己现阶段的认知与能力,很难解释这一状况,更别说是妥善处理。
在没有探明实际情况前,若是自己贸然将此事告知姜潮,也只能让他自乱阵脚,有加深他受污染程度,甚至有提前惊醒那一未知污染源、无端引来大祸的可能性。
所以,现在韩若冰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便是究竟要不要将这一突发状况上报。
第411章 八个活祭,必须是处子!
如果韩若冰将自己的发现上报,无疑可以帮助姜潮,彻底铲除他身上存在的异变隐患。
再不济,也不会让他危害到社会和他人。
但以危管局“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解决存在问题的人”的一贯冷酷作风,如果他体内当真有高阶灾厄埋下的污染源,那么被铲除的,可能就不仅仅只是异变隐患,而是得连带上姜潮本人了......
如果选择暂不上报,至少在短时间内,姜潮绝对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同时也能给韩若冰,留下一段观察姜潮与思考决定的时间。
对于以往的韩若冰来说,像是这种事情,根本就无需多加思考。
可于现在的他而言,却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使用宽恕击杀野猪老祖,并且承受对应代价后,姜潮明明已经毫无生命体征了......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再度活了过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接到危管局的问询电话?
按理说,总部应当早就已经通过数据监测,发现姜潮曾经“死”了很大一会儿才对!
难道他们眼中的所谓“死亡”,只是姜潮的身体在遭受重创后,因为启动了应急机制才出现的假死状态,而危管局的遥感芯片,能够检测到姜潮的身体,还存有肉眼难以捕捉到的某些生命体征,这才没有打电话问询他们?
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合理解释了。
“希望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多了吧......”
“如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话,那么一切是不是都可以按照既定轨迹,正常发展下去......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呢?”
“可这样做,似乎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啊......”
这一次,韩若冰违背了自己能先解决问题,就绝不拖沓的高效率行事准则,破天荒地陷入进了纠结之中。
......
可能是因为祭祀大典临近开启,村长把人手全部都用来准备典礼所需,或是调配到了村子的各个入口,用以防备他们这群城里来的不速之客了。
总之,密林附近本就较为分散的守卫力量,此刻相比于先前,变得还要更为薄弱了。
这让姜潮没费多大功夫,就成功穿越了稀稀落落的守卫,以远胜百米赛跑世界冠军的惊人速度,翻到了村长的“独栋别墅”中。
这对刚刚苏醒过来,无论身体还是精神力,俱是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的他而言,固然是并不算小的消耗......但他还有要事没能完成。
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如同猎豹般轻盈落地后,姜潮立刻听到屋内传来了,村长与别人交谈的声音。
“必须尽快准备好祭典!”
“那群外乡人,惹得山神大人发怒了......这次必须要献上八个活祭,而且要挑处子,这样才能平息祂的怒火!”
村长嘶哑的声音中带着焦躁。
“可是村长,上次凑六个活祭都差点凑不齐,其中还有两个不是处子......”
“这次你只给我们留了不到一天的准备时间,这八个处子活祭……我们上哪儿给你凑去呀?”
另一个声音响起,随后几个不同的声音又赶忙附和道:
“是呀是呀!”
“八个处子活祭,那可是一时半会儿搜不来的!”
“村长,你也知道咱们村思想开放,那些小娃娃们大多不到成年,就都已经不是雏儿了......这可咋整?”
村长再度颇为暴躁地怒喝道:
“凑不齐也得凑!你想惹怒山神大人,把全村人,不,全镇人都拉来陪葬吗!”
“好了,时间紧迫......快点儿给老子去把该做的事情准备好!”
说到这里,村长的声音里除了焦躁、愤怒外,又多了几分阴毒与狠辣,“实在不行就用抢的......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只要山神大人一出现......哼哼,我看谁还敢再说出半个不字!”
道道趋炎附势、谄媚至极的声音一同响起:
“村长大人英明!”
听到这里,姜潮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极为冷冽起来。
敢情村长也就是那什么张老,竟是把屎盆子扣到他们三人头上来了......
多亏他们还想着帮这群家伙脱离苦海!
而且这些畜生们,在被他们阻止了一次祭祀仪式后,竟然非但没有就此罢休,反倒还变本加厉,要把活人祭品从原先的六个,一口气儿增加到八个,而且还必须要是处子?
当真是油盐不进、禽兽不如!
就这还敢自称思想开放?
说他们是受到了,黑曜辐射与负面欲念的影响,让下一代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不人、鬼不鬼了还差不多!
这令本就“来者不善”的姜潮,身上更多添了几分戾气。
怒不可遏的他立刻一脚踹向院墙,同时以最快速度把村长家的院子,给搅乱成了一堆废墟。
尽管因为精神力接近枯竭,姜潮没有选择将狄克推多或是凯撒具现化而出。
但是破坏这些,远比钢筋混凝土要脆弱上许多的、强度比起水泥来或许都略显不如的玩意儿,即便姜潮赤手空拳,那也同样是手拿把掐、易如反掌。
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村长的“独栋别墅”就立刻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砖瓦成批落地的巨大声响划破夜空。
“干什么?哪个天杀的王八蛋!”
村长急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气急败坏地叫骂着,脸上写满了愤怒。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手持土枪、面色凶狠的手下。
虽说他们脸上没有带着面具,但却已经换上了黑袍。
显然是被村长挑选出来的、代他举办祭祀仪式的“准巫祝”。
然而就在村长带着这群家伙,踏出房门、目光扫向院落,看见一阵在没有路灯的漆黑夜色下,显得分外惹眼且耀眼的、如同万花筒般繁复华美的纹路时,他的骂声便蓦地戛然而止了。
第412章 山神大人现身了?
月光下、院落中央的废墟上,赫然矗立着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身影!
那覆盖着黑铁鳞片的庞然身躯,那六只大如石墩的巨眼,还有其中无数颗不停转动的猩红眼瞳......
正是让他们日夜恐惧,又不得不“崇拜”的“山神大人”!
村长和他的手下们立刻僵住,瞳孔因极致恐惧,瞬间便收缩成了一个黑点。
“既见神只,为何不跪!”
姜潮努力回想着,山神那低沉的咆哮声,并且尽可能使自己的音色,在身处幻境的对方耳中听来,得以与真正的山神保持一致。
一切都是为了使这场“幻术表演”,能够变得更加逼真而准备......
包括他在潜入村长家的院子、决定动手的第一瞬间,便要立刻破坏村长家的院墙,目的亦是同样如此——
如果不把村长家的院墙完全破坏,他这狭小院落又岂能装得下,这尊体型如同山峦般庞大的神只?
森罗幻象虽然可以将幻象,直接植入对方的大脑,在对付毫无超凡异能的普通人时,就更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事件级”的幻象......说是不费吹灰之力都丝毫不为过。
但以姜潮目前的精神量级,以及掌握森罗幻象的熟练度,尚且还无法像是“人偶”一样,办到将自己想象不出的“事件”或“人物”、“事物”,植入目标的大脑。
或许伴随着使用熟练度的提高,姜潮在将来的某个阶段可以做到这一点,不过现在的他肯定不行。
唯有虚虚实实,将“虚”与“实”妥善穿插、结合,才能真正做到完美、不留下丝毫破绽。
这也得亏姜潮曾与山神,近距离缠斗过许多回合,因为容不得半点儿闪失、注意力高度集中,而记住了这家伙外形的绝大多数细节,并且全都尽可能还原到了,自己施加给村长和他手下们的幻境中。
另一方面,由于过度恐惧与表示敬意,每当山神出现时,包括村长在内的村民们,通常都不敢直视这只怪物,而后又因为很快会受到对方的精神污染,而陷入进类似于“吸嗨了”的、神志不清的状态。
所以,即便这些家伙们与山神接触的次数更多,他们盯着山神看的时间,却未必比与山神只有“两面之缘”的姜潮长。
他们能够记住的细节,更是大概率不比姜潮一样细致、全面。
说实话,倘若不是如此,姜潮还真未必能够如此顺利,就蒙骗过这些村民。
听到眼前那能够像是碾死蚂蚁一样,轻易把自己等人碾成齑粉的庞然巨兽如是质问,村长和手下们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便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脑门瞬间就纷纷见血。
只是令他们感到极度不解与恐怖的是......山神大人为什么会忽然间找上门来?
难道真的是被那群外乡人惹怒了,要来找他们算账?
就算在祂看来,祭祀仪式失败,身为“祭祀主理人”的村长理应担负主要责任,那祂也不应该能够如此精准地找到村长家来啊!
就在村长和手下惊惧交加至极、肝胆将要俱碎之际,却见山神那六只巨眼、无数瞳孔已然锁定村长,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它那狰狞巨口中轰然传出:
“祭祀仪式……何人所授?”
姜潮可以肯定,村长不可能知晓并且懂得使用,那种足以将普通人的精神量级,瞬间提升至足以比肩超凡者的秘术。
肯定是其他什么人告知他的,而这很有可能会牵扯出更大的阴谋。
这也是姜潮明明正处虚弱,却依旧要不惜大费周章、前来搞出这场好戏的重要目的之一。
只是说实话,姜潮不知道真正的“山神大人”,如果能够口吐人言,它究竟会以、该以什么口吻说话。
毕竟那头灾厄,实际上根本无法“说人话”。
但为了解开谜题,姜潮也只得以自己臆想中,山神大人该有的语气、口吻与措辞,来引出这场对话了。
另一方面,村长他们实际上也搞不明白,山神大人为何竟然能够开口说话。
要知道,在之前与山神大人的接触中,祂可是从未开口讲过话的!
就连刘真这种糙汉子,都能猜测到所谓山神大人,极有可能只是一头由野猪或是其他什么畜生,感染了黑太阳直射附带的某种病毒后,转化而来的怪物。
学识远比刘真渊博、丰富、全面的村长,又怎么可能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呢?
但正基于此,村长才会因为“山神大人”能够口吐人言,而感到更加难以置信与恐怖。
难不成,在那可怕病毒的影响下......这怪物又一次进化了?
当然,村长可不敢开口询问山神大人,为什么祂忽然间能够“说人话”了。
毕竟这么做,显然会令山神感到折辱......大概率会令这恐怖存在动怒,进而将他们全部杀死。
所以,饶是心中有诸多疑惑,村长也只敢把头埋得更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回......回禀山神大人!是......是一个外乡人!”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求山神恕罪!”
于村长等人的耳中,“山神”的低吼带着不耐烦:“容貌!”
“是......是!”
“那人身材很高大魁梧,但......但脸皮子却白净得吓人,不像是干粗活的!”
被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晕死过去的村长拼命回忆,声音带着哭腔,生怕一个不对就会惹怒山神,让这怪物将他一脚碾死:
“还,还有,他那双眼睛又细又长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冷飕飕的......”
“小的......小的就只见过他那一面,绝,绝无虚言!”
已经隐隐意识到,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儿的村长,觉得自己还是尽快撇清与那“外乡人”的干系为妙。
如若不然,他和自己的心腹们,今晚怕是就要葬送在眼前怪物的“神怒”之中了。
第413章 “神谕”
“那个外乡人教了小人祭祀仪式,并且告诉小人,按照他的法子来,您就不会再杀死,不,不是,您就不会再降下神罚后,他就直接离开村子了,小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哪里了......”
“自打那以后,小人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啊!”
虽然村长在回答“山神”,也就是回答姜潮的时候,再也没了往日威风,可以说是被吓成了一只小鸡仔。
可这非但没能让姜潮出口恶气,反倒是让他心中一惊。
因为即便村长没有给出具体人名,而且姜潮可以确认他没有撒谎。
但从他答案中给出的外貌描述来看,姜潮依旧不难猜出,那教导村长祭祀仪式的“外乡人”,究竟是谁......
高大魁梧却面庞白净,双眼狭长又目光阴冷......
能够教授一个普通人这种级别秘术的家伙,必然是超凡者,而且精神量级绝对不低,肯定要在他们这些d级超凡者之上。
再加之,这一高阶超凡者还会出现在黑水镇,这种鸟不拉屎,即便早已大面积爆发了精神异变案件,危管局却始终不管不顾的鬼地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必定是任杰那个该死的家伙!
那个家伙,为什么会盯上这种鬼地方?
难不成,他是想要拿黑水镇当素材,搞他那什么鬼实验?
难道那些扎堆出现的、行为方式显然有别于普通同类的灾厄,还有那所谓的“山神大人”,甚至是那只“野猪老祖”......都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杰作?
一时间,姜潮的心中涌现出了无数谜团,同时也让那先前始终笼罩于他的心头,同时又正慢慢淡去的恐怖阴影,再一次变得浓重起来。
为什么于不知不觉间,自己又和那家伙扯上了联系......
这一切,明明本该毫无关联啊!
要知道,自己可是在危管局与队长授意下,才会奉命前来这里执行任务的。
任杰怎么可能,就连危管局的决策都能料到?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与自己毫无关联,任杰搞的这些鬼,压根就不是因为自己,自己不过只是在危管局的安排下,误打误撞碰上了?
当然,尽管心中早已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但姜潮表面却是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一直都稳定维持着,自己在幻境中的“形象”。
所以,在村长与他的手下们眼中,“山神”只是短暂沉默了片刻。
而且,于他们而言,山神大人这片刻沉默,却是比方才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还要更加令他们感到窒息。
很快,山神大人那充满威严的宣告,便传入进了他们耳中:
“此仪式......吾不喜!”
听闻山神所言,村长立刻就纳了个大闷。
您不喜?
您明明看起来很喜欢好吗?
怎么就连这种怪物,啊不,怎么就连神只,都和他在黑日出现前见过的某些镇领导一样,说话做事表里不一、行为逻辑前后不致?
当然,即便村长感觉很是疑惑,但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也不敢表现出半点儿不顺从,只得立刻乖乖迎合道:
“是是是!小人知错!我们立刻准备更......”
村长未曾料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山神大人身上就已经散发出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
这让村长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闭嘴。
“吾将去此......无意外,永不归。”
“祭祀......禁止!”
“密林......禁入!”
“若违逆......吾将降下神罚,灭镇!”
虽说“山神”下达的指令,让村长和他的手下们更感不解。
但他们哪里敢迟疑半分,立刻便纷纷连连叩首、口中不停重复:
“谨遵神谕!停止祭祀!绝不踏入密林!求山神大人息怒!”
身前的巨神没再传来任何动静。
直到足足过去数分钟,前方都没再出现任何声音后,村长才抹了一把自己汗津津的老脸,勉强敢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发现不知何时起,山神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确认山神大人已经离开后,村长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而后又看向了,自己那几个依旧像是被驯服的狗一般,乖乖匍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直到现在都没敢抬起头来的手下,羞辱与愤怒之情,一同涌上村长的心头。
他照着几人的脑袋、一人赏了一拳,口中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喝道:
“好了,别傻乎乎地跪着了......快给老子站起来!”
当几个手下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并且感慨以山神大人那般庞大的体型、恐怖的吨位,竟然还能来去如风、不留音踪,果真是拥有人力所不能比的伟力之际,村长忽地赫然发现,他的几个手下眼神呆滞、脸色灰败,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干瘪褶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绝对不是单纯因为受到了过度惊吓,而能在如此之短时间内出现的变化!
但他那些已然抬起头来,正彼此对视、交头接耳的手下,却仿佛没有觉察到彼此容貌上出现的剧变一般,反倒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可惜了......不知道为啥,山神大人这一次没给咱们降下神赐啊!”
“是啊是啊,原本以为这下能舒服几天呢......唉!”
这确实是姜潮留下的一个破绽——
“山神大人”每次出现,都会给村民们带来足以帮他们消弭痛苦,并且让他们身体亢奋、精神焕发的“恩赐”。
但那实际上哪里是什么恩赐......不过只是灾厄于无意之中,散发出的精神污染而已。
姜潮不是灾厄,就算他为了套出关键信息,并且挽救那些即将要被当做活祭的少年少女,而对普通人动用了自身的超凡异能,他的底线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主动去给普通人带来程度极深的、类似于污染的负面影响。
第414章 改变命运的一夜
好在村长另外一个护主心切的手下,很快就为他们“山神大人”的反常行为,主动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同时也帮姜潮抹除了破绽:
“你们丫的在想屁吃呢?没看见山神大人都发怒了么?”
“能保住小命都算不错的了,还要啥自行车!”
手下们的愚蠢言行,令村长心头的怒意更盛,
他一巴掌扇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手下脸上:
“没听见山神大人的神谕吗?还傻愣着干嘛!”
“快去!通知所有人,今晚的祭祀大典取消!”
“从今晚起,谁敢再提祭祀、再靠近密林,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他吼叫着,试图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以及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同样开始加速的异样枯朽感。
待到手下们一边口中不停应着“是”,一边一路小跑向远处、消失在夜色中后,村长摩挲着胡须,陷入进了沉思之中。
他的这些手下,当然不像他一样学识渊博。
准确来讲应该说,他们还不如接受了基础教育的小学生懂得多,又哪里能够听懂,山神大人讲出的“古诸夏语”。
所以,这些蠢货自然不懂,山神口中说的“吾将去此”,意思是“我将要离开这里”,更不会想到山神离开以后,他们将从何得来,那能予以他们莫大慰藉的“神赐”,又究竟该如何面对,那种时刻折磨着他们身心的巨大痛楚。
望着山神大人消失前所在的方向,村长心中禁不住泛起了一阵嘀咕:
“这该死的怪物......就算进化后能说人话了,理应也该学的是我们黑水镇方言才对。”
“怎么讲起话来文绉绉的......满口拽着文言语的味儿?”
尽管村长心中有诸多疑点,他也从未把那所谓“山神”,真正当做神只来看待过,只是因为慑于祂的,不,只是摄于它的淫威,还有一些深层利益,而不得不做足表面功夫。
但不管怎么说,黑水镇与这里的村民们,还有即将要被奉上祭坛的活祭,命运都在这一夜,被一道“神谕”引向了新的方向。
......
姜潮当然知道,若是对村长和他的手下们动用森罗幻象,并且将“事件级”幻象植入他们的大脑,无疑会给他们造成较强的精神冲击、有进一步加深他们异变程度的可能性。
尤其是最受他“关照”、首当其冲的村长。
但现如今的姜潮,对此却是早已不甚在意了。
他不是毫无社会经验的雏儿,当然知道作为附近几十个村子的联合村长,如果没有这什么张老点头,所谓祭祀仪式,根本不可能顺利进行。
亲眼看到那六名主持仪式的黑袍巫祝,被灾厄残忍团灭后,这家伙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慌乱,便足以说明那六名黑袍巫祝,根本就不是关键......
真正懂得祭祀仪式,甚至是把祭祀方法与仪式细节,教给、传播向其他人的始发者,十有八九就是这先前看起来人畜无害、十分理性、懂得为村民考虑、很有大局观的联合村长。
那跟随着他一同冲出屋子的、尚未来得及完成“变装”的几名“准巫祝”,就是有关于这一点的有力佐证。
他们不过只是村长挑选出来、推到台前,代行自己意志的傀儡罢了。
在姜潮幻化出的“山神”威逼下,村长老实交代出的部分信息,同样也可以印证这一推论。
所以,在姜潮看来,这联合村长本就可以说是罪行累累的、不亚于灾厄的杀人犯,而现在的他已经慢慢开始,不想再被那些所谓道德观念,还有危管局的条条框框所束缚了。
当然,是建立在没有受到危管局直接监督的前提下。
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的。
更不用说,来到这里执行任务,他们小组得到的权限,本就比以往在其他地域执行任务时,要高出许多。
仅仅只是姜潮适才所做的这种程度,距离莺大队长给他们设下的、“必要时可以净化全镇”的底线,无疑还相去甚远呢!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并且假借山神之威,勒令村长和他的心腹们,不许再组织祭祀仪式后,姜潮便立刻返回密林附近、准备与张楠和韩若冰汇合。
虽然他已经尽力压缩时间了,可这一来一回,难免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若是回去得再晚一些,让两名队友起疑心是小。
若是让他们因为按捺不住而直接行动,导致他原本已经布置好的计划出现问题,那才是大事儿。
果不其然,返回汇合点后,张楠和韩若冰,正倚靠在车子两边儿等着他。
虽然两人没有苛责姜潮,但脸上的表情却好像在说:
“去了这么久,你小子一定拉了陀大的吧?”
见到人员聚齐,韩若冰眼神一凝、微微抬手:
“走吧......去阻止那该死的祭祀仪式吧!”
时至此刻,留守于密林附近的哨兵,虽说已经寥寥无几,但等到执行小组靠近村子后,依旧有几组哨兵分散于四处。
只不过,他们脸上早已写满了疲惫,俨然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韩若冰与姜潮和张楠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时间紧张、立刻行动。
反正都已经决定要动手了,与其冒着风险绕弯潜伏,事后还要再反过头来清除这些哨兵,倒不如现在就直接动手,要来得干脆利落省事儿一些。
虽然三人只是休息了一小会儿,并没能恢复多少体力与精力。
但如果他们三名d级超凡者联手,仅仅只是应付几个普通人,而且还是建立在“敌明我暗”的前提下,无疑还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然而就在韩若冰带领着姜潮和张楠,已经于暗中靠近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一组的哨兵时,却忽然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
“老王说的是真的么?祭祀大典真的取消了?”
高胖子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疑惑不解。
“对......说是村长大人亲自下达的指令呢!”
矮瘦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道。
第415章 天大的好消息
“到底?仪式真的取消了?”
“搞什么鬼啊!那咱们不是白白给这站了一整天么?”
“是出了什么岔子么?都他娘的准备周全、就差这临门一脚了......现在取消祭祀大典,难道不怕山神大人发怒么?”
“到时候,别说还能不能给咱们降下神赐了......祂能不给咱们降下神罚,那都算不错的了!”
高胖子不忿抱怨道。
“快别他娘的废话了,村长大人还下令,以后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密林呢!”
“管它什么原因呢,先走了再说!”
“要不然,万一出现了什么岔子,到头来,还不是咱们这些小比嘎豆来承担?你我能承担得起么!”
矮瘦子明显有些不耐烦,同时语气里也隐隐多了一丝恐惧,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更是明显提快了许多,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已经被设为“禁区”的鬼地方。
“说得对!”
这两个活宝的对话,把正欲示意姜潮带头冲锋的韩若冰,给听得愣在了原地,就连原本已经举了一半儿、正准备比出战术序号的右手,都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什么情况?”
满头雾水的张楠回答道:“不知道。”
姜潮更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刚刚只是随便找了个隐秘角落解手,因为特地避开了哨岗,所以根本没能听到任何相关信息。
尽管心中很是疑惑,但眼见着最近那组哨兵,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深知在没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便贸然行动,只会耽误大局的韩若冰,只好示意姜潮和张楠,先回到车上商议一番,而后再做打算。
然而三人还未走到车边儿,却见一个身影忽地从车后的密林内蹿出,并且一边跑来还一边高举双手、示意他们自己绝对没有恶意。
是刘真。
看样子,这家伙似乎自打三人离开后,就一直都潜伏在附近。
看到小组三人全员都在,并且每个人都还全须全影、没有如同想象中的一般缺胳膊少腿后,刘真脸上先是出现了惊喜、疑惑的表情,随后又转变为了失望。
这家伙的情绪,前后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转变,是因为看到三人归来后,刘真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们已经成功斩杀了山神大人。
可转念一想,刘真又觉得执行小组,不可能在击杀了那种恐怖存在后,不仅全员存活,每个成员身上,更是就连半个零件儿都没少......
哪怕他已经亲眼见到,三人展现出过,许多凡人绝无可能拥有的能力,这一点认知也难以改变。
这让刘真本能以为三人是退缩了,甚至压根就没能与山神打上照面。
心思细腻、深谙人性的张楠,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她并没有因为对方“咒”自己而感到生气,反倒是立刻笑呵呵地宽慰对方道:
“刘叔,那该死的怪物已经被我们铲除啦......您不必再担心自己的女儿啦。”
姜潮笑着补充道:
“还有它的老祖宗与崽子们,也被我们一同解决掉了。”
姜潮与张楠的话,令刘真感到难以置信。
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眼前这三位“能人异士”,压根儿就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动机与必要,心里旋即便涌上一阵狂喜。
只不过,这阵狂喜之情很快就被冲淡了......因为他忽然间想起来,村长和村民们还不知道此事。
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相信!
想到这里后,刘真立刻就跪倒在三人面前,带着哭腔、满含绝望地诉说道:
“三位大人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只是还请你们帮帮俺,俺的女儿还被他们当做祭品绑着、锁在村口的地窖里......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生们,肯定不会相信山神大人已经被你们杀死了!”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韩若冰反问道:
“刘叔,你难道不知道,祭祀大典已经取消了么?”
“我们不知道,你们村子里的人知不知道,山神已经被我们杀死了,但我们方才确实从你们哨兵的交谈中得知,祭祀大典取消了。”
刘真闻言,立刻就愣在了原地,显然还没听到这个消息。
不过三人仔细想想,这倒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刘真昨天在密林里守了他们大半夜,甚至是一整夜,然后又跟着自己三人,在危机四伏的密林里跑了将近一天,再之后,这家伙又重新回到密林附近“蹲守”他们......
眼前这个并未身怀超凡异能的中年男子,十有八九早就已经濒临极限了。
他很有可能没时间,或者说是因为怕被看出过度疲劳、发现异常,亦或者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而不敢返回村子,就连有哨兵把守的区域都没敢接近,所以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点了点头,算是又一次给了刘真肯定答案。
姜潮怕他不放心,还主动提议道:
“刘叔,我可以跟你走一遭。”
“如果你的女儿还没被放出来,我可以帮你把她救出来。”
韩若冰与张楠觉得略有不妥。
不知道姜潮刚刚已经成功“走了一遭”,并且还办了件大事儿的他们,担心姜潮这么做会被村民们发现。
到时候,少不免又要爆发冲突。
而且,一旦姜潮被发现和刘真一起行动,那么刘真“背叛”村子、给他们当“带路党”的行为,无疑就会被彻底坐实......
姜潮若是一心想逃,那些村民固然伤不到他。
但村民们难不成还抓不到、伤不了,同为普通人的刘真么?
刘真当然相信,姜潮有不会食言的能力。
但他同样能够看出来,张楠和韩若冰满脸写着担忧,并且他也抱有与两人同样的担心。
所以他还是谢绝了姜潮的好意,并且表示如果可以的话,让姜潮三人在这里稍等自己一会儿,他赶到村子里,偷摸找与自己关系好的两家人,打听、确认一下情况后,就会立刻回来与三人汇合。
第416章 不要让她烂在这里
秉着好事儿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执行小组并未拒绝刘真的请求。
反正在村长不知为何,下达“禁止靠近密林”的指令后,附近就已经再无半个鬼影了。
他们三人恰好也能够借此机会,暂且好好休息上一番,等到刘真确认完消息,再起程也为时不晚......
最起码可以让此行圆满,他们也能了无牵挂地上路了。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朝他们快步跑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影。
这让小组三人略微提起了些许警惕,但并未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刘真已经用实际行动,向执行小组证明了,自己值得他们一定程度的信赖。
虽然执行小组不可能百分之百信赖对方,更无法完全排除,这家伙是否有“反水”的可能。
但如果刘真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当真想要反水,亲眼见识过三人身手,并且还已经得知山神大人被三人斩杀的他,也绝不可能只带一个人过来。
实际上,三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暂时无法确定。
等到对方再稍稍接近些后,即便在浓重夜色中,也依旧目力惊人的姜潮,便能够遥遥看清楚,跟在刘真身后的黑影是一个女孩儿。
在三人的注视下,刘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上身下弯、双手扶着膝盖、嘴里喷着又热又急的气息:
“确定了,确定了......祭祀大典不办了!”
“不仅是今晚,以后都不会再办那该死的祭典了!”
姜潮闻言,心中暗暗泛起一阵欣喜之情,方才还稍稍有些悬着的心,此刻也终于能够安稳落地了——
自己的计划果然成功了!
他知道执行小组若是以“外乡人”的身份,去告诉村长与村民,他们的山神大人已经被袚除、以后无需再为了保命而举办祭祀大典,肯定没有人会相信,而他们也没法拿出有力证据。
与其费力不讨好,反倒有可能引发矛盾,他还不如出奇制胜,借山神之口向村长传达“神谕”,要来得更加稳妥直接。
事实证明,他的方案确有奇效。
至于村长会不会食言、以后还办不办祭祀大典,都不再是姜潮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只是心细如发的韩若冰和张楠,在确认这个消息属实后,仍旧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那群人好像知道了,他们的山神大人已经被做掉了似的?
当然,尽管心中有诸多不解,可无论取消祭祀大典的真实原因为何,对多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幸事。
至少原本被当做活祭、将要于今晚被剖胸挖心的孩子们不用死了,黑水镇的村民们,终于也不用再整日都生活在山神带来的恐惧阴影笼罩下,而他们也无需费时费力、冒着风险去阻止那该死的祭祀仪式了。
多赢。
那原本看似愚昧、离谱、血腥残忍至极的一切,如今似乎都迈入了正轨、将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再次对三人表达了“替天行道”的感谢后,刘真把一直都跟在他的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女孩儿,推到了三人面前,然后再次跪倒在地上、接连用力磕了几个响头,言辞真诚地开口恳求道:
“三位大人、三位菩萨,求求你们把俺女儿一块带走吧......求求你们了!”
尽管三人心中,先前就已经隐隐有了如此猜测,但他们还是禁不住反问刘真道:
“刘叔,祭祀大典不是已经取消了么?”
“是啊,危险已经解除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举办这东西了,你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啊!”
“她在这里长大,亲人、朋友都在这里,要是把她带走,她自己能愿意吗?您得征求孩子的意见呀!”
刘真闻言,声音里的急切与哭腔,登时便变得更加明显了:
“俺不想让她再生活在这里,不想让她变成和俺们一样的人......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再说了,现在除了我以外,这孩子在村子里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了......求求三位大人了,再发发善心吧!”
说到这里,刘真又赶忙起身、推了自己的女儿一把,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显然是在告诉自己的女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催促她赶紧表态。
只可惜,这女孩儿显然极为腼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木讷。
即便面临能够改变自己一生走向的机会,并且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她也只是脸色发红、半天都没能憋出半个字儿来,只是冲着姜潮三人点了点头后,便轻轻拽住了姜潮的衣角。
就像是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狗,发现了好心人能够收留自己,便跑到他的脚边儿摇起尾巴来一样......
就像是姜潮当初带着林子晗走出酒吧,碰上奥德时一样。
可能女孩儿简单纯粹又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的男人,是三人之中最好说话的那一个。
刘真显然也同样觉察到了这一点。
而且,他的脑袋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阅历还是告诉他,在求人办事,尤其是求好几个人办事的时候,先找到最薄弱的一个突破口,然后逮着这个人发起猛攻,永远比同时求好几个人要强得多。
于是,在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够争气后,当爹的刘真只好再帮她最后一把,赶忙抓住了姜潮的双手,再次言辞恳切、眼含热泪地开口哀求道:
“大人,求求你帮帮俺家女儿吧......你看这孩子,她多想离开这里啊!”
“她和俺们不一样,她还年轻、还有机会,求求你了,千万不要让她烂在我们这个鬼地方了!”
怪不得自打这次见面起,刘真就一改前态、始终在以“大人”来称呼他们三人。
原来他不仅仅只是为了,感谢三人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义举,还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第417章 决定
要让三人带着自己的女儿逃离黑水镇,肯定不是刘真的一念之差。
很有可能早在看到姜潮三人,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刹那,无论山神大人是否已经被斩杀,他都坚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祭祀大典已经取消,可留在这腐烂到根、毫无活力的地方,他的女儿也只能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
而且,和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生们,在一起生活久了,任何人最终都会变成他们那副样子。
更不用说,长时间待在这一潭死水里,迟早会受到那什么病毒的深度侵袭。
到时候,自己的孩子就只能从精神到肉体,分分秒秒、时时刻刻、年年岁岁,都遭受巨大折磨了。
他的女儿目前还没出现什么明显症状,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另一方面,虽然刘真与眼前三人,不过只是相处了短短一天,准确来讲还不到一天时间。
但他也因此确认了,这三人心地善良、心怀正义,同时还有把自己女儿带出去,并且予以她保护的、足够强大的实力。
这仨人就连山神大人都能解决了......
只要他们愿意,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们?
还有什么能伤到了自己的女儿!
刘真和他女儿的直觉没有错。
姜潮确实是三人之中最好说话,或者说,是最容易因为受到感情影响,而做出冲动选择的那一个。
只不过,在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危机,并且因为鲁莽行动而让自身陷入危险,甚至差点儿要将整支小组一同拉入泥潭后,姜潮早已不是先前那个脑门一热,就会独自、擅自拍板的鲁莽之徒了。
尽管他的确很想帮眼前这中年大叔和他女儿一把,但深知自己不能自个儿做这个主的姜潮,还是把眼神投向了韩若冰。
韩若冰则是沉吟片刻后,望向了张楠,既像是在给她下达指令,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张楠,你怎么看?”
早先就已经动用值夜者的感知能力,探查过这个女孩儿精神状况的张楠,立刻就给出了自己简单但不明了的答复:
“这孩子还有救。”
确实,即便不探查这女孩儿的精神状况,而是单单只“以貌取人”,执行小组也不难以发现,相比起其他村民来,这个女孩儿的异变程度要轻上许多——
可能由于比较年轻、受到黑曜间接辐射的时间比较短,这个女孩儿的容貌与身材,十分接近正常人,乍一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最起码她不像是绝大多数村民一样,身上没有太过夸张的、将要出现异变的痕迹。
这也很有可能除了是处子之身外,她会被接连两次选为“活祭”的重要原因。
毕竟在那些长得奇形怪状,心态更是尤为畸形的村民们眼中,这个长相、身材俱是十分正常的女孩儿,可能才是真正的“异类”。
即便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因素,韩若冰也同样觉得,仅仅只是这个女孩儿的异变程度,还是不足以会令危管局采取措施、强行禁止他们收留这个女孩儿,或是采取更加过激的手段来处理她的。
毕竟哪怕是在卫星市,乃至是在壁垒城里,许多人都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了各种颇为严重的精神问题......
比这个女孩儿更加接近产生异变的“五好市民”、“社畜榜样”、“优秀企业家”,或是有其他社会身份的家伙,那可是大有人在。
他们无需担心,这女孩儿是否会产生异变,或是成为“潜在污染源”、影响到别人。
另一方面,他们若是想要帮她融入正常社会,难度也不会因为这个女孩儿精神、容貌不正常,或是与之类似的问题而变得过大。
至于如何带着这没有通行证的女孩儿,过进入卫星市、壁垒城时的安检,他们倒也不需要过多担心。
毕竟身为执行专员,而且还是执行d级任务的专员,他们可是“特权人士”......多得是理由、借口与方法,把这女孩儿给弄进里面去。
综合考虑,收留她的代价并不是很高。
所以,在征求过姜潮和张楠的意见后,略一沉吟,韩若冰便点头应允下刘真的请求了:
“如果你女儿愿意的话,就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吧。”
刘真闻言立刻喜极而泣:
“你们的大恩大德,俺永世都不会忘记......”
“俺一定每天都会烧香拜佛,供奉你们早日成仙的!”
虽然能够感觉到,刘真这发自肺腑的好意,也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儿,不怎么会说话的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
但刘真的说辞,还是令执行小组感觉有些无语。
略一思索,并且简单与韩若冰交换了个眼神后,姜潮开口询问道:
“什么烧香拜佛成仙之类的,就免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刘叔,你这意思是想要自己留在这里吗?这样能行吗?”
韩若冰接过姜潮的话头:
“是啊,要不我们把你也一并带走吧?”
两人明白,若是他们把刘真的女儿带走,如果时间短了还好。
一旦日头长了,其他村民肯定会发现,刘真的女儿不知去向了。
到时候,刘真根本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的女儿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而且还很有可能会因此牵扯出,他给执行小组当“带路党”的事实......
毕竟他的女儿,可是接连被选做了两次“活祭”......身份属实是太过敏感、特殊了。
就算那群村民都是傻子,结合时间、事件,肯定多少也能感觉出点不对劲儿来。
总之,若是刘真把女儿送走,自己却选择留在这里,下场大概率是不会好的。
至于姜潮和韩若冰,为什么会做出如此选择,并非是因为二人一时头脑发热,而是因为他们认为,执行小组于情于理,都应该把这男人带走......
至少走之前,应该问上这么一嘴。
第418章 反差
论迹不论心,不管刘真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愿意主动给他们带路,都不可否认一点——他为执行小组提供了巨大帮助。
三人若是用完刘真以后,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等死......那就未免太过不合道义了。
而且,带一个人也是带,带两个人也是带。
至少带着刘真一块走,还能让他的女儿有个照应。
至少不需要执行小组,事后再过于担心这个女孩儿的生活,或是还得分出时间、精力来照顾她。
尽管出于很多原因,姜潮和韩若冰并没有把话说明。
但他们相信,刘真肯定能够明白他们的话外音。
姜潮和韩若冰没有猜错,刘真的确明白,自己这么做以后,如果还独自一人留在村里,最终将会落得一个什么结果。
可他却是并未答应二人的提议,而是叹了口气道:
“谢谢两位大人的好意,但还是算了,俺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了,到城里也不会习惯的......就这样吧。”
“而且,俺麻烦大人们的已经够多、够过分了......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只求大人们能安顿好俺的女儿,拜托了!”
说到这里,刘真扭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眼神里透露出了一股紧张之情,显然是在担心什么,“好了,快走吧!”
“虽说村长大人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密林,但一会儿村里的纠察队,八成还是会来附近检查的......”
“俺当然知道那些家伙,肯定不是大人们的对手,但如果能避免麻烦,尽量还是避免麻烦吧!”
张楠闻言,像是刘真一样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姜潮和韩若冰侧过身来、走到一旁,然后对他们耳语道:
“强扭的瓜不甜......刘叔都这样说了,我们还是尊重他的意见,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而且说实话,就算他想、他愿意跟咱们走,咱们也没法妥善安置他啊......”
“像是他这种容貌已经明显出现异变的人,肯定很难被主流社会所接纳。”
“更加重要的是,他的异变程度已经比较深,极有可能无法通过局里的精神测评,同时更是有‘传播污染’、影响到他人的可能性......风险太大了,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
“与其让刘叔被危管局当做潜在污染源,就地关押甚至是处决,还不如让他留在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至少不用承受异样的目光,而且多少还有留住自由与性命的可能。”
“我们也不要再拖下去了......如果一会儿当真有什么纠察队来查看情况,咱们要是不想让刘叔死的话,就真的只能把他给一块带回去、交给局里处置了!”
张楠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打醒了一厢情愿做好事的姜潮和韩若冰。
因为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收留刘真女儿的决定,倒是让他们一时间头脑发昏、忘记询问张楠这个专业人士的意见了。
做好决定后,三人便与老刘就此分别。
直到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这个老父亲都依旧驻足在原地,紧紧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仿佛这么做,就能让自己曾经因为软弱、怯懦,而失去一个女孩儿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上那么一些似的。
他是失去了一个女儿。
但也拯救了另外一个女儿。
......
返程路上,由张楠担任司机的角色。
这倒不是因为,姜潮和韩若冰两个大男人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因为姜潮的状态着实说不上是良好,韩若冰又还有要事得办,开车的任务,自然就只能交给张楠了。
再者,张楠不仅车技非常不错,个人也是非常喜欢开车。
尤其是在完成任务以后,即将要返回总部领赏、心情十分轻松愉快的情况下,开车对她来说,就更是一种放松与享受了。
至于韩若冰的“要事”,则是以组长的身份,为他们小组拟写此次行动的任务报告。
不得不说,他那副半坐在后座中间,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啊不,应该说是“奋手急敲”的模样,看起来活脱脱像是一个正在赶毕业论文的大学生,或是正急着给领导提交报告的社畜......
这个秉持效率优先的男人,向来都是能把事做在前边儿,就绝不会拖延到后边儿。
为了不影响到韩若冰的工作效率,再加之,组内最为话痨的姜潮又状态不佳,尽管大敌已经解决、任务圆满完成,三人一路上依旧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听见韩若冰敲击键盘的动作突然停止,后排也传来笔记本叠合在一起的声音,为了使车内的气氛不至于太过尴尬,同时也是想要帮助刘真那木讷内向、好似哑巴一般的女儿,能够尽快融入正常社会,张楠这才发挥她心思细腻、情商极高的优点,开始引导女孩儿与他们交谈起来。
只不过,向来都八面玲珑、善于沟通的张楠,此番却是有些碰壁。
亦或者说,是她“引导”的效果有些太好了。
因为很快,女孩儿就占据了话题的主导权,就连状态已经有所回升,因而慢慢恢复了“话痨大王”属性的姜潮,竟是都寻摸不到几次插嘴的机会。
女孩儿异常健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内向木讷的影子?
这忽地让姜潮三人感觉,仿佛她能够意识到,方才的大家之所以保持沉默,实际上是不适合说话,为了合群,她才特地和大家保持步调一致。
但现在话匣子已经打开,她只有立刻变得外向起来,才能真正融入车内这个小群体似的......
而且,伴随着车子距离黑水镇越来越远,她似乎还在变得越发活泼,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来熟起来。
她没怎么提自己在黑水镇里生活的往事,这并非只是因为另外三人出于某些考虑,而在刻意回避这一话题,反倒更像是她压根不想提及自己的过去。
第419章 阿丸?
一路上,女孩儿说了很多自己向往的东西,让三人禁不住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的。
这个内在远远不像方才看上去,那么木讷迟钝的女孩儿,仿佛很快就看出了三人心中所想,没等他们主动问及自己,便先一步开口回答道:
“俺们村头老张家里有电视,俺......我们经常聚在他家里看电视。”
“虽然信号不太稳定,但还是能窥探到一些你们‘城里人’的生活的。”
还是那句话,现在已经都2025年了......
就算在黑水镇这种偏远之地,村民们不说人手一台手机,最起码,每个村子里也该有那么几户人家,有些智能设备吧?
女孩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嘟了嘟嘴,似乎感觉自己有些被三人看不起了。
而且,她用的“窥探”一词,隐隐也包含有一丝阴阳怪气,看起来像是在自嘲,实则是在嘲讽姜潮三人的意思。
当然,出现在女孩儿身上的这些异样,很快就转瞬即逝了。
没过两句话的功夫,她的脸上便又重新恢复了热切。
“说实话,我早就想离开我们村子,好好出去看看了......还有,请不要一直用小姑娘来称呼我,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叫刘雯,我妹妹叫刘婉,我爹说‘温婉’这个名字适合女孩儿,但刘温又有点儿像男孩的名字,所以就给我改成这个谐音字了。”
刘雯这个名字虽说略显土气,但也算是正常名字。
而且不难看出,刘真父女还是有点儿文化的,至少还知道“谐音字”。
黑水镇某些村民们的言行举止,总是令姜潮三人感觉很割裂。
一方面,他们的思想、行为很是封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愚昧,好像压根与时代接不上轨。
但另一方面,他们似乎又有许多地方还算是比较正常。
从女孩儿也就是刘雯所言来看,刘真口中被当做活祭残忍杀死、献祭给“山神大人”的那个女儿,应该就是她们姐妹中的妹妹了。
这也刚好符合刘真在看到幻象时,对于自己死去女儿的称呼。
或许当时他说出的不是阿丸而是阿婉,只是老刘说惯了方言、发音不标准,让姜潮三人听成“阿丸”罢了。
当然,有一点令三人感觉既疑惑,又有些不舒服——
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都被人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了,而且这才过去一天时间。
怎么在谈及此事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刘雯,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悲伤之情呢?
谁料就在三人这么沉思时,却听刘雯已经继续补充道:
“对了,你们叫我阿丸就好了......因为我打小起就特别爱吃丸子,所以我爹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小名。”
“虽然已经很久没吃上了,但我还是挺喜欢阿爹给我起的这个名字的。”
“也许到你们城里以后,我就可以经常吃上丸子了吧?”
说到这儿,刘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无论是表情中还是语气里,都没有半点儿离开父亲和家乡的悲伤,有的只是对“外面世界”和“美好未来”的向往与期待。
但姜潮等人闻言,心底却不由得生出了一阵恶寒。
刘雯是阿丸?
如果眼前这个女孩儿是阿丸,那刘真死去的那个女儿叫什么?
难道他在密林里,看见自己所谓“死去女儿”的幻象时......就已经精神错乱、理智崩溃,出现记忆和认知偏差了么?
还是说......
可能是太过兴奋、激动,耗尽了自己的精力,亦或者是想留着精力,好尽早看看外面的世界。
总之,在又向执行小组抒发了几次自己心中的期待后,刘雯便很快睡着了。
车内再次陷入进了沉默,直到姜潮开口将之打破:
“组长,山神和它祖宗的黑曜之晶,我们都没能成功收容......等到咱们回去以后,可该怎么给组织交差?”
姜潮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尽管不仅是诸夏国,几乎整个地球,都时刻处于危管局人造卫星的严密监视范围之下。
可饶是危管局在这一方面上的技术,至少领先了各国一个世代的水准,他们的人造卫星,仍旧是无法穿透“神弃之地”异常浓重的黑曜迷雾,还有那“血肉洞穴”的双重阻隔,直接捕捉到他们在灾厄巢穴内,与山神一家子的战斗细节......
姜潮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再失去了黑曜之晶,这一能够证明他们圆满完成任务的有力铁证,执行小组怕是就很难顺利向危管局交差了。
但韩若冰的看法,显然与姜潮不同:
“这件事情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即便韩若冰没有明确讲出,他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但听闻此言,还是令姜潮感觉安心了不少。
既然这个冰块男能够坐到组长的位子上,那么就一定有姜潮想不到的办事渠道。
而且,姜潮与韩若冰的交集,在此之前虽然并不算多。
但他也早已听说,“韩组长非常擅长写报告”。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令姜潮感觉有些担心,并且为此而感到自责。
那就是山神一家子,虽然已经被他们给袚除了个干干净净,但是留存于密林和禁林内的那些异变生物,可是没被他们妥善清理。
准确来讲应该说,他们怕是就连一小半都没能清理干净。
细心如张楠和韩若冰,当然能够看出姜潮的担忧与自责,知道他一定是觉得因为自己身负重创、昏迷不醒,这才会拖了整支小组的后腿,导致他们直到离开,都没能把密林与禁林内的隐患,给清理个干干净净。
但张楠和韩若冰可不会这样认为,尤其是张楠:
“老姜,你在瞎想些什么呢?”
“如果没有你和宽恕,别说咱们小组能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并且把这个小女孩儿给带出黑水镇了......怕是就连我和韩组长,都要一起被埋葬在那鬼地方了。”
第420章 无可避免的结局
听闻张楠所言,刚刚又简单修改了一下报告的韩若冰,合上电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认同她的看法:
“张楠说得很对,而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实际上,就算我们三个全部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而且又在黑水镇附近待上一段时间,怕是也未必能够把周边的那些异变生物,给完全清理干净......除非我们能够真正消灭‘黑太阳’。”
“暂且不提将周边威胁清理干净,是否真的现实,在此期间,还不知道有多少新的精神异变案件会爆发,并且需要我们去进行处理......继续留在这里,无论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即便韩若冰没有进行详细解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黑水镇本就是一个镇级单位,区域面积绝对不容小觑,而位于它周遭的“黑曜直射区”,占地范围就更是远超常人想象了。
这就意味着,潜藏于其中的异变生物,不仅数量多到难以计算,分布范围肯定也是极为分散的......
别说他们执行小组,不过只有区区三名d级超凡者了。
哪怕是派上一支由三十名途径全面、配合默契、经验丰富的超凡者,组合而成的执行中队,怕是都绝无可能,将周遭的异变生物完全清除。
要知道,以黑曜辐射、毒雾瘴气、精神污染为主要代表的诸多因素,同样会给超凡者们带来,不亚于那些“异化动植物”的威胁。
所以,执行小组与其冒着丧命,乃至是各自纷纷产生异变、让这片区域再多出几个鬼级受刑者或是灾厄的风险,去完成这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还不如腾出时间、精力,来处理其他精神异变案件呢。
更不用说,只要黑太阳没有真正消失,并且还在持续扩大直接影响范围,那么便不可能完全没有灾厄存在——
就算他们杀了一茬异变生物,下一茬异变生物,很快就会如同新鲜韭菜、雨后春笋般冒出。
如果村民们真的想免受灾厄威胁,那么可供他们走的路,除了等待危管局那不知究竟于何时,才能到来的援助以外,也就只有及早把密林列为与禁林一样的、绝对不容任何人踏足的禁区,并且想尽办法不断朝着壁垒城和卫星市的方向迁移、不惜一切代价远离黑太阳的直接或间接影响范围了。
先前觉得杀死山神后,就可以轻松横扫周遭区域的异变生物,不过只是因为当时的执行小组,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神弃之地的凶险,更不知晓禁林还有与黑水镇接壤的密林,究竟有何等之大罢了。
现在看来,初到黑水镇的他们,倒成了可怜又可笑的井底之蛙了。
想到这里,姜潮望了一眼正靠在椅背上、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刘雯,既像是在询问张楠和韩若冰,又像是在自语自问一般,低声喃喃道:
“咱们走了以后,组织真的会派守夜人来善后,或是帮助他们么......”
车内霎时间陷入进了沉默,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林虑市、中州城官府与危管局来说,黑水镇和它的子民们早已是弃子。
就连他们三人所来执行的所谓“清除任务”,不过也只是当局和危管局,不想灾厄狂潮的波及范围继续扩散,进而威胁到林虑市、东阳市乃至是中州城罢了。
所以,什么“善后”、什么“援助”......本就都是压根便不存在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黑水镇附近的所有村民,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即便最大的威胁与污染源头——“山神一家人”,已经被姜潮等人给彻底销户。
可外有如同韭菜般,会一茬又一茬出现的异变生物,内有长期受到黑曜间接甚至是直接辐射的影响。
若是没有超凡者帮助,黑水镇的村民们,迟早也会被异变生物杀光,或是大规模产生精神异变、由打内部瓦解。
如果刘真没有说谎,或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知情,那么他曾经于密林内告诉过执行小组的“直到现在俺们村子里都没有出现过‘怪物’”,这种事本就已经足以算得上是“黑曜奇迹”了。
实际上,当局官府和危管局能对黑水镇“不管不问”,对于黑水镇和这里的本地人来说,就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以危管局一贯持之的、无情至极的冷血行事作风,为了彻底扼杀黑水镇这一巨大的潜在隐患,他们极有可能将这里的原住民全部屠杀殆尽,甚至是直接将黑水镇的土地,整块都给夷为平地......
他们很难允许“一整个镇子、三十三个村子、数以万计的人,都有极大概率产生精神异变”这种事情存在。
毋庸置疑的是,有关于此的、效率最高且成本最低的解决方式,便是趁着黑水镇的原住民们,还没有真正大规模产生精神异变、尚未拥有超凡异能时,就直接将他们完全清除。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只需一队低阶超凡者,就能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完成任务。
若是打从一开始,就奔着“屠杀全镇”来的话,对付那些肉体凡胎的村民们,当局官府和危管局,甚至不需要出动超凡者,只需要派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即可......
所以,莺粟在向执行小组口头传达任务时,只是说“必要时净化全镇”,而没有让执行小组直接净化全镇,就已经能够说明,莺大队长很有良心了......
毕竟直接将黑水镇这一潜在隐患,连带着威胁最大的某些异变生物一同清除,很有可能本就是危管局没有下达书面指令,而是选择让队长传话的一大重要原因。
想到这里,三人禁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线中的黑水镇。
虽然早已知晓,这里的人都是一副什么德行。
但想到他们无可避免要面临的结局,三人还是难免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第421章 不大张旗鼓地办,不代表不办
黑水镇里的绝大多数人,固然都不值得拯救。
但也不乏刘真这样,尚且留有一线良知、仍有理由与价值得到拯救的人。
更令三人感到沉重的是,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回过味儿来——
危管局的中高层领导们,先前之所以迟迟没有“净化全镇”,很有可能就是在等待他们三人,前去探查情况,并且提交相关报告。
一旦他们的报告显示,黑水镇的本地住民们,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出现了异变征兆。
那么危管局,必然会赶在“处理成本”进一步扩大前,就先一步彻底解决这一隐患。
换言之,虽然黑水镇的灭亡,或者说是灭亡黑水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执行小组提交的任务报告,很有可能会提前决定,这里数万名人类的生死存亡......这无论对谁来说,无疑都是极其沉重的负担。
这也正是即便“尤为擅长写报告”如韩若冰,在拟定任务报告的时候,也要三思而后写,并且还要一而再、再而三进行修改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们当然可以为了保住,类似于刘真这样尚且有挽救价值的村民,而选择在报告中,隐瞒或是修改相关信息。
但这样一来,事态无疑会因为迟迟没有得到管控而持续恶化,乃至是发展到难以遏制的地步。
到时候,他们三人可就不仅仅要为“提交虚假报告”负责、遭到组织的顶格处罚,更是要为林虑市,乃至是中州城治安崩坏而担责了......
这无疑是他们承担不起的责任。
......
黑水镇祠堂内,油灯摇曳,映照着数十张神色各异的脸。
身为联合村长的张老,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枯槁的手指摩挲着扶手,浑浊的眼睛冷冷扫过下方,黑水镇三十三村的各村村长。
等到所有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脸上后,张老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好像含着一口浓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天夜里,山神大人亲临老夫的陋舍,并且为老夫降下神谕。”
听闻此言,台下顿时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声四起。
张老对此并未理会,只是抬手压了压,便继续补充道:
“山神大人降下的谕旨,主要有三点。”
“其一,不得再靠近密林。”
不过只是说了短短两句话,可张老既拿腔拿调,又特地把话音拉得很长。
但台下数十人,足足听张老磨磨唧唧好久,却并无一人敢露出,半点儿不耐烦的神情来......
这不仅是对他们联合村长的尊重,更是对他们“山神大人”的尊重。
“其二,不得大张旗鼓举办祭祀仪式。”
实际上,这两道神谕就连各村基层都知道,更遑论在座都是村支书级别的人物。
但正因此,他们才会更加全神贯注,等待联合村长说出他们并不知晓,同时也显然最是重要的第三点神谕。
在众人各不相同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村长刻意又停顿了几秒钟,拿足了架子才开口道:
“不大张旗鼓办,不代表不办......”
“即日起,原定祭祀流程改换为秘密进行,不要让底下的人知道,祭品数量降低至一名,但必须是处子,选定前需严加查看、不得有误,交由我来献给山神大人。”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张老依旧保持先前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缓慢语速。
但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便如同冷水滴入热油,令现场众人立刻就炸开了锅。
“为什么不办祭祀了?山神大人息怒了?”
“张老,这......这神谕怎么证明?万一......”
“祭品数量骤降到一人?这......就算处子能更显诚意,可山神大人会不会降罪?”
台下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几个长年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早就对联合村长这个位子虎视眈眈的中生代村长,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怀疑和算计——
取消大规模祭祀,改为交给张老一人转交给山神大人......
莫不是这老不死的,想要假借“神使”的身份独吞好处?
他会不会早已失去山神大人的青睐,才玩了这么一手?
如若不然,以山神大人那搬山填海的威力,与排山倒海的威压,又何须将这种事情,由“地上”转到“地下”?
这完全说不通啊!
毕竟对于祂老人家来说,这又算不得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再说了,先前他们以为村长能够与山神大人沟通,不过只是因为张老开创了祭祀大典。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从未见到山神大人,明确给出过任何指令......
别说语焉不详了,祂甚至都没开口说过人话!
祂是如何把如此详细复杂的指令,这般精确地传达给张老的?
这其中必有猫腻!
如果张老当真失去了山神大人的青睐,方才种种不过只是心虚使然,在故弄玄虚......
哼哼,这岂不是夺得他位置、“彼可取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就在下方的质疑声越来越多,各怀鬼胎的几人,心里算盘也打得越来越响之际,却听接连“砰砰”几声,坐在张老身旁的几个心腹猛地拍案站起。
正是那晚在张老家,与张老一同目睹“神迹”的几人。
此刻的他们眼窝深陷、皮肤干枯之色更重,但眼神却是异常狂热、更显光彩。
“大胆!”
张老的一名心腹怒目圆睁,指着那几个率先发难的质疑者,厉声大喝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质疑长老?”
“山神大人亲自传达的口谕,这还能有假?”
另一人声音尖厉附和道:
“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山神大人显圣,亲口对张老传达神意!”
“祂......祂能口吐人言!威严无边!”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敢妄自揣测神意!”
这几人的狂热姿态,还有明显异于常人的枯槁模样,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让不少质疑者心生寒意,立刻闭上了嘴巴。
第422章 不是土皇帝,是唯一真神!
那几名狂热信徒自带的说服力,也源自于他们的自信——
他们确实亲眼看到,山神大人驾临张老的“府邸”,确实也听到山神大人,破天荒地口吐人言、亲自向张老传达神意......
这让他们对村长所言深信不疑。
尽管他们当时并未亲耳听到,山神大人向张老传达第三点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张老的确是山神大人的“代言人”、“执行人”。
跟着张老走,准没错儿!
等到自己的两名狗腿子先发制人,其余几名狗腿子也紧跟而上后,张老适时地缓缓举起,那只比先前更加枯槁、仿佛只剩皮包骨头的手,音量不高却语调冰冷,带着一股无形的莫大压力:
“难道你们......是在质疑山神大人么?”
祠堂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张老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他当然不会真的取消祭祀大典。
如今他年事已高,脑子尚且清楚,但权威早已不稳,深知自己若非靠着“山神代言人”的身份,下面那些狼崽子早就扑上来,把自己给分食个干干净净了!
彻底取消祭祀大典?
那与自废武功有什么区别!
遵循但在一定程度上修改神谕,正是张老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走的一步妙棋。
将“公开祭祀”转变为“秘密献祭”,祭品数量虽然骤减,但要求必须是“处子”......
这既能满足自己和核心心腹,那点儿见不得光的私欲,让他们能够更加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又能维持“自己与山神大人有联系”的假象,进一步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力、股下的地位。
有什么是比“山神大人只亲自向我传达口谕”,更具有说服力的?
先前的他一直没敢这么自称,只是因为担心这么做,会露馅罢了!
献上的那些处子,年老体衰的他,虽然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方式”享用。
但换其他更加变态,不,应该说是“更加有趣”的方法玩上一玩,绝对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不济,他也可以分给自己的心腹们玩玩。
至于这么做,是否算是违背山神大人的意志?
张老的内心毫无波澜。
什么他娘的狗屁山神,不过是一头运气好点、得了造化的畜生怪物罢了!
祂自己,不,它自己都说了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要自己把事情做得足够隐蔽,谁又能知道真相?
谁又能、谁又敢把自己的行径泄露出去!
至于那头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的畜生?
它难道还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特意跑回黑水镇来看看?
召集各村“话事人”于祠堂开会,而非举办全镇大会,正是为了控制知情范围、便于掌控。
只要运作得当,他就能够彻底取代那个愚昧的怪物......成为黑水镇真正的、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土皇帝!
不,不是土皇帝。
油灯的光芒,映照着张老眼中一闪而逝的、近乎疯狂的野心。
不,不是土皇帝.....
是真神!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同时也是唯一有可能影响到自己日后统治的,就是那头拥有无上伟力的畜生离开以后,失去了“神赐”的安抚......村民们究竟该怎么熬下去?
自己又该如何维持稳定统治?
要知道,他是可以通过其他许多种方式,例如掌控权力、玩弄女人、拷打男人,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那种时刻折磨他的痛楚。
但其他村民,可没有这些“消遣方式”啊!
当然,虽说截止到现在为止,张老都对此束手无策。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没有办法解决的麻烦。
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村民们肯定也会慢慢适应的——
在那头可怕怪物到来这里之前,没有所谓“神赐”安抚,他们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么?
等到大家伙儿重新习惯那种痛苦,不就好了么!
眼见时机已然成熟,张老再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可于眼下听来非但不明显,反倒是令人觉得不容置疑,也无需质疑的神圣感:
“既然山神大人已经传达了新的神谕,我等自当遵从。”
“从今往后,祭祀照旧,但需隐秘进行。”
“祭品按照神谕、定为处子一名,由各村轮流秘密送至我处,由我亲自沟通神意,转达尔等诉求。”
祠堂内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出声反对。
从今往后,权力的阴影将会伴随着扭曲的“神谕”,如同瘟疫般在黑水镇内悄然蔓延开来。
大势已定、大事已成,饶是张老的演技再怎么精湛、城府再怎么深厚,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也因为极度狂喜,而禁不住眯成了一条缝。
现在的他可不会担心,自己若是太过得意忘形的话,是否会露出马脚、惹来众人的猜忌与怀疑。
事已至此,就算那几个快要长成的狼崽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上许多,已经揣摩到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又当真能够如何?
生米都他娘的已经煮成熟饭了!
那头畜生已经离开这里了,谁都再也见不到它了。
这一点,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心腹清楚。
谁都再也见不到“山神大人”,就意味着谁都再也无法更改,山神大人离开前下达的最后一道神谕!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都会是黑水镇说一不二的唯一真神!
“真他娘的想长生不老啊......只要这样,才能够永远掌握着权力,品尝其中的美妙。”
张老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怪不得古代那些帝王,不管多么贤能、英明、勇武,到年老体衰、大限将至的时候,都难以抵抗“长生不老”的诱惑、一门心思只想着寻求法门。
就连他这个只能掌管几万人的村长,在真正掌握权力之后,都禁不住想要将权力永远握在手中,就连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不想传递。
更何况是那些,动辄就能决定百万人生死、统治疆域囊括普天寰宇的帝王呢!
第423章 是你?是你!
在张老看来,自己统治的疆域、掌握的权力,比之于古往今来的那些帝王,虽说固然远远不如。
但有一点,却是他比那些帝王们强得多的——
那个直到现在,都只与他见过一面的外乡人,不仅将那能够安抚住山神的祭祀仪式传授给他了,同时也教给他一种得以延年益寿的秘法,而“处子”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就连古代帝王都难以寻觅到的法门,现在就被自己握在手里......
这令自我感觉本就已经良好到了极点的张老,禁不住又瞬间变得膨胀上了许多。
虽然出于多方面考虑,经过张老修改后的神谕,规定村民们每次都只需要献上一个“处子活祭”。
但既然现在,他自己已经成为了黑水镇的唯一真神。
像是“定期献上活祭”这种事情,定的“期限”是多久,还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么?
经年累月之下,他将能够享用的活祭数量,将会远远超乎想象!
而且,唯独他自己有分配权!
只要他想要、有需要,随时都可以独自享用!
到时候,黑水镇和这里的住民们,不,现在应该说是子民与信徒们,将世世代代被自己永远掌控在手里......
统治疆域“小上一些”,那又能如何?
这就是“帝王”与“真神”之间的区别!
就在张老的野望,已经高到快要突破天际之时,一道亮光忽然由外射入,在幽暗祠堂中照出一条光亮的隙缝,同时也照亮了,张老那始终隐匿于黑暗中的大半张脸。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惊觉,祠堂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何人打开了。
一个身形本就十分高大魁梧,在一众矮小瘦弱的村民中,就更是显得雄壮至极,但面庞却是尤为白净,与体型显得格格不入、极具反差的年轻人,忽地走入了祠堂。
这年轻人双目狭长,并且走进来时恰好眯眼笑着......
看起来与正洋洋得意的村长,倒是颇有几分相像。
年轻人的忽然出现,令现场众人无一不倍感惊讶。
眼前这家伙,他们压根儿就没有见过......怎么会突地出现在这种重要场合呢?
而且,身材高大魁梧到夸张程度,脸庞却是宛若女孩儿一样白净,不,应该说比女孩儿还要白净上许多的男人,也是不可能存在于,他们黑水镇这种地方的。
暂且不提这一点,单单只是能够悄无声息地走入他们的“会议室”,就已经足以令现场众人,感到极为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祠堂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镇中重地。
再加之,他们又在举行“秘密会议”,大门本来就是上了道道紧锁的......
更不用说,大门附近,还有各个村长的心腹严防把手!
这家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
就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发出!
由于惊讶与不解,而短暂沉默了两秒钟后,祠堂内立刻响起了,或惊讶或愤怒或夹杂着其他某些情绪的质问声:
“什么人?外乡人!”
“外乡人是怎么闯到这里的?外面的守卫,都他奶奶的死到哪里去了!”
“来人啊,快把这小子给处理了......张老已经指示过了,不能让外人知晓此事,保不齐又要出什么乱子!”
年轻外乡人的出现,只是令这些村长感觉惊讶疑惑,但并未因此而过度惊慌、恐惧。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虽说都已不再年轻,论体型更是与对方相去甚远。
但仗着数十倍于对方的巨大人数优势,这些家伙可不会觉得,那显然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更不用说,他们中地位比较高的那一部分,还随身携带有热武器......
只有各村新晋话事人,在进入祠堂、面见张老前,才会被强制性搜身,顺带收走一切武器。
他们这些老牌势力可不会。
说句难听点儿的话,如果不是“山神大人”忽然出现,并且大肆屠戮周边村镇,而张老又不知从哪儿搞来了,那能让山神大人平静下来的祭祀仪式,他们黑水镇早就洗牌了。
联合村长的位置,现在还不知道轮到谁来坐了呢!
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哪怕那小子再高一点、再壮一些,又能如何?
终归不还是碳基生物!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不可能不怕拳头刀剑、枪铳子弹!
重归安逸的生活,俨然已经让这些家伙们忘记了,这世界上还真存在一些“能人异士”,虽说仍旧属于“碳基生物”的范畴,却是不怕冷热武器的特殊存在。
只有村长在看到那眯眼年轻人后,表现得极为惊骇,夹杂着恐惧与疑惑之情的浑浊嗓音,从他那布满青紫色血管的、皮肤早已紧皱在一起的喉咙中涌出:
“是你......是你!”
莫名其妙地闯入祠堂后,那年轻男人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眯眼笑着,先是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然后将他那紧眯成一条缝的、不知究竟是否存在的视线,定格在了坐于上首的张老身上:
“嗯,亏我浪费了好大心思,教你提升精神力的仪式......为了避免更换人选,我还特地教了你延年益寿的秘法,让你这老东西能再多苟活上几年,好方便减少实验干预、使结果更加准确!”
“到头来,你却只衍生出那么一窝鬼级废物......啧啧,垃圾堆在一起,果真还是垃圾啊!”
年轻人的声音中,戏谑与嘲讽占据了大半情感。
当然,除此之外还隐含有一丝愤怒。
按照常理来看,灾厄在吸收了两位数以上的、足以与自身异变等级对标的精神力后,一般都会迎来晋升。
可山神的实际情况,显然却并非如此。
虽然打从黑水镇开始为它举办祭祀大典,到它被执行小组袚除,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时间。
但它“吃”下的祭品,数量可最少也在两位数以上了。
第424章 恐怖力量
每一次献祭,村民们都至少会为山神准备六个活祭。
而且,在那秘术仪式的加持下,每一名活祭的精神量级,又都足以对标d级超凡者,或者说是鬼级受刑者与灾厄。
这就意味着,山神至少已经“吃”下了,数十名d级异变者。
更不用说,它先前还屠杀了好几个村子。
就算那些村民的精神量级,根本无法与超凡者相媲美。
可是在数量多到一定地步的情况下,无疑也可以引起质变。
按理说,它应该早就已经晋升至恶魔级,乃至是达到了更高层级才对......
可事实却是,与执行小组初次碰面时,它的精神量级只有鬼级中阶......离达到鬼级高阶都存在一定差距。
这显然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山神”本身确实不够争气。
要知道,即便同为灾厄,也是有天赋高低、资质强弱之分的。
就像同为超凡者,因为吸收精神力的效率、自身意志力的坚韧程度不同,还有其他诸多原因,彼此之间的晋升速度,同样也存在很大差距。
当然,并不排除山神本身的“精神容量”,远超同级别的同类,就像姜潮一样。
而且,在没能快速晋升的前提下,山神并没有因为吸收过多精神力、超出自身的承载极限,而直接爆体、分解,化作黑太阳的养料......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能算是比较另类的“天赋异禀”了。
导致山神的精神量级,在有大量活祭供应的情况下,迟迟没能突破至恶魔级的另一方面原因,同时也是最为主要的原因,则是这名“眯眯眼年轻人”,也就是任杰,教给村长的祭祀仪式本身就不完善,甚至可以说是存在极大弊端。
在秘术的加持下,活祭的精神力,固然可以在死亡那一瞬间,达到相当高的、远超他们本身层次的级别。
但这只是暂时的,不够凝实。
对灾厄来说,这种活祭固然是美味儿至极,又无需费力捕杀的“顶级口粮”。
但吸收这样的精神力,对它们自身异变等级的最终提升效果,比起真正的d级超凡者,不,哪怕是比起最低阶的超凡者来,怕是都远远不如......
倘若不是存在这一弊端,任杰怕是早就已经成批量生产出“高阶灾厄军团”,并且借此而荡平危管局、让全世界都陷入灾厄狂潮的波及中了......哪里还会甘心蛰伏到现在?
任杰口中所说的什么“实验”,什么“鬼级废物”,各村村长自然是听不明白,就连对此有更多了解的张老,也是一点儿都听不懂。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始终不愿“睁开眼睛”的年轻人,就是当日将祭祀仪式,传授给他的那名外乡人!
尽管张老与这眯眯眼只见过一面,但只要对方不化成灰,他就都能够认得!
毕竟正是这个家伙,帮当时已然在联合村长位置上摇摇欲坠的自己,重新坐稳了位置,也使得整个黑水镇都免遭灾厄屠戮,能够安安稳稳延续到现在。
而且,这年轻人传授给自己的秘法,又是那般骇人听闻、超乎想象、邪乎至极,属实是很难印象不深刻!
虽然张老不知道,为什么这年轻人会突然间出现,但他知道这家伙传授自己秘法,肯定不是或者说不只是为了帮助自己,而是有更大、更深、更险恶的图谋。
而且,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必然也不是搞“回访调查”一下,“客户”对自己“产品”的评价如何,更不可能是为了,“看看你最近改变”......
对方那充满戏谑与嘲讽,同时也隐含一丝愤怒的话语,还有突然间闯入祠堂的行为,就是有关于此的最佳证明!
其余那些蠢货意识不到,身为联合村长、早已见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张老,难道还能意识不到,这年轻人能够悄无声息、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便足以说明,他已经突破了门口的层层守卫,而各村村长设下的那些心腹,此刻怕是八成都已经变成死人了么?
意识到来者不善,并且不好对付后,张老并未立刻发难。
尽管对方,几乎已经把他这位“黑水镇新晋真神”的脸面,给踩在地上反复碾压,但他仍然是满脸堆笑,想要以此来麻痹对方。
当然,张老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趁着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只是简单逞了两句口舌之快的间隙,他藏在袖袍下的枯手早已微动,冲着自己的心腹们悄悄打了个手势。
他的几名心腹早已嗅到情况不妙,毕竟对方明摆着,压根就没把他们的“山神代言人”给放在眼里。
所以,早有准备的数人,几乎是在得到张老示意的瞬间,便立刻抬起手中的猎枪、火铳,朝着那对自己主子不敬的、死到临头还在笑眯眯的蠢货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炸响,硝烟弥漫。
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各村话事人见状,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别的算计,也纷纷抽出武器,朝着那名突然闯入的外乡人倾泻火力!
一时间,祠堂内子弹横飞、目标统一,直指那道依旧从容不迫的身影。
然而下一幕景象,却是让所有人都被吓得肝胆俱裂。
如同蜂窝群般袭击向那名外乡人的子弹,在距离他的身体尚有一寸距离时,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噗噗”声,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他的脚下......
甚至没有一颗子弹,能够触及到这家伙的衣角。
现场众人无一不惊骇欲绝。
有几个离得比较近的家伙,甚至能够看清楚,他们射出的子弹头,撞击到外乡人身前的那道无形屏障时,溅起的虽然微弱,但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阵扭曲的无色涟漪。
张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他同样震惊不已,但心中反而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寒意。
第425章 快逃!
张老明白,一个能够传授给自己安抚“山神”秘术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凡俗武器所伤?
想来他比之前那三个外乡人,恐怕还要恐怖上许多!
不行,单凭他们这么点儿人、这么点儿火力,根本绝无可能阻碍这家伙,更别说是杀死他了......
必须得尽快呼叫外援,或是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此刻的张老,只恨自己为了愚化村民、方便统治,向来都不鼓励他们借助电子设备,以免他们“开眼看世界”后,就不再受自己的掌控,而身为发起人的自己,当然要以身作则,平日里几乎不会随身携带手机。
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形,根本容不得他拨打手机、寻求援助。
祠堂虽然已是镇子里最大的一所建筑,但拢共也就那么一二百平方。
赶在援助到来之前,他怕是早就被那拥有恐怖异能的外乡人,给撕吧成碎片了。
还是趁着场面混乱,先逃走再说吧!
尽管这么做,无疑会有失他联合村长,不,应该说是“山神代言人”的威严。
但最起码能够保住性命不是!
更何况,张老可不觉得,现场这些家伙若是不尽快逃跑,事后还有将他丑态百出一事,给宣扬出去的可能......
因为再不逃跑,他们根本不可能生还,而是会全部变成死人!
这对张老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这些快要长成的狼崽子们,早就已经威胁到了他的统治地位。
刚好借着这外乡人之手除掉他们,事后反倒方便自己栽培、扶持,更易受自己掌控的新势力!
只是可惜了,自己苦心培养的、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那几名心腹......
不过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自己能够顺利逃脱出去,组织起三十三村的“精锐军队”,还怕弄不死这个家伙?
到时候,世界上知晓有关于“山神”秘密,还有那延寿密法的人,可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有无上的权力与永恒的寿命为依托,不管他想培养多少心腹,不都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儿?
想到这里,张老的心中立刻响起了“归家的讯号”。
只可惜,直到想要迈动双腿的那一刻,张老才终于发觉,不知何时起,他便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不仅仅只是因为过度恐惧与慌乱......是因为他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
这股未知力量将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原地,让他就连眨一下眼睛、咽一下口水,都变得十分困难!
在此期间,集中于任杰身上的、足以将任何生物打成马蜂窝的火力,并未出现哪怕半息停歇。
但任杰却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周遭那些家伙究竟在做什么事情一样,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越过众人、朝着上首,那早已因为恐惧到了极点而浑身瘫软,但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与控制下,又迟迟没能倒下的张老走去,那狭长眼缝里透出的目光,带着一股猫抓耗子般的玩味。
在任杰缓步前行期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任杰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那些离他稍近一些、依旧指着他,或者正在试图重新装填弹药的猎枪、火铳,枪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软化、弯曲,就像是被投进了无形的熔炉内一般。
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些曾经令人类引以为傲、一度象征着这个种族科技巅峰的钢铁造物,就化作为了一滩滩扭曲的、冒着青烟的废铁,“哐当”掉落在地......看上去与煮烂了的面条并无二致。
在压倒性的恐惧驱使下,更多人陷入疯狂、开始盲目开枪。
“扣动扳机”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为了保住性命,而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机械而又麻木的行动。
眼看着更多的火舌,已经从朝向自己的数十支枪口中喷射而出,火光甚至已经把原先颇显幽暗的祠堂,给映衬成了一片金红之色。
但任杰看起来,依旧是毫无惧色、如入无人之境。
射向他的无数颗子弹,弹道无一没有偏离原有轨迹——
有些会在空中突兀地拐上一个弯,然后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角度,射向旁边的梁柱或墙壁;
有些会从枪口反向射出、把持枪者打个脑袋开花;
有些则像是射入了某个异次元空间一般,竟是在射击者讶异目光注视下,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相较之下,那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啪啦啪啦掉落在任杰脚边儿的子弹,倒是要显得平平无奇上许多了。
当然,在发现枪械根本无法杀死,甚至根本无法伤到那外乡人半根毫毛后,这些人依旧要持之以恒地进行射击,可不是为了保护张老......
开什么玩笑,现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借外人之手宰了张老,自己好趁机上位呢!
如此一来,既不会落人口舌、引发内讧、造成内耗,又能以复仇为借口,而迅速凝聚力量、建立起并且巩固住自己的新势力。
他们开枪,除了是因为被吓傻以后惯性使然外,纯粹是因为任杰展现出的非人力量,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与勇气无关,与无私无关,与大义无关,与亲情、血缘、其他一切都无关......
只与求生本能有关。
这些人只是出于本能、为了保全自己,才会这么去做而已。
一些脑子灵活、能够克服“本能代码”的家伙,早在发现任杰可以无视子弹、熔化枪械时,就已经意识到这么做毫无意义,趁着场面混乱,悄然但迅速地挪向祠堂大门,想要溜走了。
与张老相比,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并未受到任杰的特殊关照,因而尚且可以发足狂奔。
不幸的是,当他们冲到祠堂门口时,才悲剧地发现,大门不知何时早已被一种粘稠的、暗紫色的、不断缓慢蠕动的未知物质,所严丝合缝地完全封死了。
第426章 “深渊来客”
任凭祠堂内的众人,如何用力推搡、撞击,乃至是用刀砍、用枪射,那好像由无数腐烂皮肉组合而成的“大门”,都没有出现哪怕半点儿受损的迹象,反倒是有一根根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肉芽”,从其上不停伸出、在半空中来回舞动,就像是想要捕捉到他们的身体一样,将这些“聪明蛋”们给吓得连忙后退。
整个祠堂......已成绝地!
一片死寂中,那始终双手背后、宛若散步的笑眼外乡人,在无数饱含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终于走到了张老面前,而张老也像是正在等待自己的老友造访一般,始终停留在原地。
这不禁令现场众人感叹,不愧是他们三十三村的联合村长,黑水镇定海神针般的大人物!
面对这种恐怖至极的、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张老竟是还能这般保持镇定,不仅没有发出半声惊叫,甚至就连脚步都未曾挪动过一分......
当真是好气魄!
好定力!
饶是那些曾经觊觎张老位置的中生代村长,此刻也不得不心生敬佩,意识到自己距离这一方巨佬,果真还是存在极大差距!
他们并不知晓,张老隐藏在长袍下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了。
如果不是直到此刻,都仍旧被那股未知力量给死死控制着,他早就像是飞毛腿一般溜了......哪里还能轮到方才那些聪明蛋子,去“叫门”?
不,倘若此刻没有那股未知力量的控制,或者说是支撑,张老怕是早已瘫倒在地、再起不能了......哪里可能像是现在一样不动如山?
因为被压制得太狠,他甚至就连表情都没法如常做出,想一把鼻涕一把泪,去声情俱茂地求饶,他也办不到啊!
来到张老身前后,任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比自己矮了将近半个身体的“不肖门徒”,眯缝的笑眼里依旧带着戏谑:
“听说,你自诩是‘山神的代言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那你知道,你供奉的那所谓山神……又是谁的代言人么?”
不等张老回答,任杰便已然直起身子,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耳中:
“不,那只畜生倒也说不得是我的‘代言人’......于我而言,它就连半成品都算不上是。”
“你们认为的、恐惧的、崇拜的、供奉的‘山神’......不过只是一个失败的废品罢了。”
任杰的话,让现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其中自然也包括,比起其他人来,自认为知晓更多隐秘的张老。
因为这外乡人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太过惊人了......甚至已经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眼下所处的境地。
这家伙竟然说,山神是他的代言人?
不,不对!
他说山神就连“半成品”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个失败的废品!
再结合起这家伙闯入祠堂时,所说的什么“实验”......
难道那拥有无上伟力,轻而易举便能将一个村子,给夷为平地的山神大人......是被他“制造”出来的?
看着祠堂内众人,那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认知崩塌,而变得呆滞、木讷的表情,任杰忽然仰头,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大笑。
笑声在封闭的祠堂内不停回荡,充满了扭曲、疯狂的满足感。
目睹这些渺小存在的世界观,在自己面前彻底粉碎,于任杰而言,就像是艺术狂热爱好者,在欣赏一出美妙绝伦的戏剧......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享受。
“嗯,人类啊......”
任杰忽地止住狂笑,狭长的眼缝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果真是丑陋、肮脏......却又相当好玩的东西啊。”
自语了一阵子后,他摇了摇头。
仿佛眼前这一出好戏,如果不能更快达到高潮的话,他就将会失去耐心、进入“贤者时间”似的:
“嗯,好了,消遣也消遣得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吧?”
“那么......准备好成为我孩子们茁壮成长的养料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颇为夸张的弧度,声音却是骤然变得冰冷:
“毕竟,你们就连成为我实验品的资格......都没有呢!”
话音未落,任杰便已经抬起右手,中指与大拇指相扣,另外三指如兰花瓣般翘起。
与此同时,一个漆幽深邃无比、仿佛能够吞噬所有光线的球体,瞬间在他指尖凝聚成型、飞速旋转。
下一秒,那漆幽球体便如同打开了,一道通往深渊的门户。
三道散发着深紫色彩的光束,从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盘旋、翻转了几下后,便立刻膨胀变大,化为三道形容扭曲的身影!
首先稳固形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头状若野狼、壮如野牛的怪物。
它身上的皮毛,早已脱落了个七七八八,露出下方不断搏动的、布满血丝的肌肉纤维。
它的嘴巴撕裂到耳根,浓稠恶臭的涎水从深红巨口中不停流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作响,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第二个“化形”成功的,是一株宛若巨蟒般粗大,并且还在不停扭动身躯的“荆棘藤蔓”。
它通体漆黑,主干粗如碗口、布满尖锐毒刺,吸盘般的口器,由打开裂的末端伸出,看上去令人感觉颇为不适。
最后一个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头仿佛由几只乌鸦融合而成的怪鸟。
在空中盘旋时,不难看出它的翼展颇为夸张,羽毛更是散发着黑铁色泽,像是一柄柄锋利冰冷的匕首。
旋飞了一两秒、展示完自己的雄姿后,这怪鸟便落在了外乡人的肩膀上。
直到此刻,张老等人才终于看清楚,这怪鸟竟是拥有三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发出嘶鸣声、宛若在彼此争吵。
如果不是那外乡人觉得聒噪,只冷冷看了它一眼,便让它完全老实了下来。
单单只是那尖锐刺耳至极的嘶鸣声,就足以令现场众人头晕目眩、逻辑混乱、精神失常了。
第427章 屠杀
被任杰召唤出的三只怪物,虽说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与密林中那些怪物同源的气息。
甚至比之于那些恐怖存在,还要显得更加狂躁。
但是在出现后,它们并未随意行动,更没有立刻展开肆意屠戮,而是宛若已经被完全驯服了的野生动物一般,乖乖地、静静地立于任杰的身体两侧与肩头。
它们显然都受控于任杰的觉醒异能——“灾厄统御”。
“嗯,看看,这可都是你们黑水镇的‘特产’呀!”
任杰张开双臂,模样看上去,就像是在展示自己骄傲的收藏作品,语气中却带着一种残酷的讥诮:
“嗯,说实话,你们这些原住民,真是令我感到非常失望......就连一个像样的、有雕琢价值的、值得我费上一番功夫加以引导的家伙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恐惧,而或蜷缩或战栗的身影,最终落回围绕在自己周遭的三只灾厄身上,语调中竟多出了,一种诡异莫名的赞赏之意:
“但是你们这里的畜生,倒是有不少给我带来了惊喜呀!”
尽管那三头异兽并未行动,但它们与它们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却几乎已然凝为了实质。
任凭张老等人再傻、再迟钝,他们也不难以猜测到。
那不知来历的外乡人,将这些与山神大人一样,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恐怖怪物,从某个异度空间内召唤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供他们观赏取乐的......而是要拿他们“取乐”的!
单单只是从那头巨狼口中流出的、腐蚀性堪比强酸的涎水,就足够表明这些怪物,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
之所以直到现在,它们都迟迟没有动手,不过只是因为,它们在等待主人玩够以后,向它们下达“开饭”的命令罢了——
与绝大多数灾厄一样,它们当然无需通过摄入世俗意义上的“食物”,来维持自身机能所需与运转。
但显然是由野生动植物异化而来的它们,却依然保持有异变前的猎食欲望。
甚至因为产生异变,这些欲望还会变得更加强烈。
更不用说,面前那些人类受恐惧、讶异等负面情绪影响,还令他们的精神力,变得更加美味可口了......
对于这些异变生物而言,这本就是营养与口味儿俱是不错的精神食粮。
从目睹“神迹”带来的讶异与震撼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与将要面临的结果后,祠堂内登时便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被更加刺耳的尖叫和哭嚎取代:
“不——!”
“救命!”
“开门!放我们出去!”
人们疯狂冲向被暗紫色血肉封死的大门,用身体撞击、用指甲抠挖、用刀子劈砍、用火铳射击,结果显然都是徒劳无功的。
任杰只是食指微动,灾厄们便立刻像是训练有素的、收到了主人指令的猎狗一般,扑入了人群。
祠堂内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怪鸦率先俯冲而下,飞掠时洒下一团团黑色粉尘。
方才还因为惊恐到了极点,而到处乱窜、无比疯狂的人们,方一沾染上那些黑色粉尘,便立刻陷入沉醉、纷纷露出了狂喜神色,口中也不再发出惊叫声,而是连声高呼道:
“这是......这是神赐!”
这古怪粉尘,显然携带着精神污染!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神赐”,首当其冲的一个倒霉蛋儿,头颅就已经被“三头怪鸦”的利爪撕碎。
新鲜出炉的、冒着气儿的、热腾腾的脑浆,更是被怪鸦的三只脑袋,争相啄食殆尽。
当然,其余一些正沉醉于“神赐”中的家伙们,很快也被怪鸦发射出的、散发着黑铁色泽的、远比匕首还要锋利上许多倍的羽毛,给射成了马蜂窝。
虽然这些人无一不死相凄惨,却也能够算是怪鸦非常“仁慈”了......
毕竟在精神污染下,这些家伙们在死的时候,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反倒是可以在极乐之中往生。
但剩下的那些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裂口巨狼一个扑击,便将一群壮汉连人带武器撕成两半,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肉骨更是被它那腐蚀性更胜强酸的涎水,立刻给熔化殆尽。
荆棘藤蔓如同鞭子般抽过,一下卷起五六个人,主干上布满的、密密麻麻的毒刺,深深嵌入他们的身体,疯狂汲取着这些人的血液和生命力,让他们被卷住的身体与生命力,一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完全封闭的祠堂,此刻变成了上演屠杀的舞台。
先前还各怀鬼胎、觊觎权位的各村村长,此刻只剩下了最为原始的求生欲。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往日里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无一不丑态百出,互相推搡、践踏,却无人能够逃脱这死亡之地。
哭嚎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与灾厄的咆哮交织成地狱的交响。
任杰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一片混乱的下方,眯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视着,这场由他主导的屠杀。
他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始终都搭在张老的两肩上,时不时还轻轻揉捏两下,像是在帮这位老者放松肩颈。
如果不是场下的画面太过血腥,这两人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对正在欣赏优雅话剧的忘年交。
“嗯?怎么样,我们的‘神使’大人?”
“这一出好戏......您老还满意么?”
任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张老浑身一颤,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
或许是极度恐惧,帮助张老摆脱了那无形力量的桎梏。
或许是身旁的那位外乡人,已经解除了对他的控制。
总之,张老忽地发现,自己好像又重新拥有了,这具灵魂快要出走的躯壳掌控权。
他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威严与地位,立刻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磕起头来:
“大人!上仙!饶命......饶命啊!”
第428章 新的山神大人出现了?
“小的......小的一切都听您的!”
“黑水镇三十三个联合村,以后都奉您为主!”
“祭品......对!还有祭品!”
“祭品都献给您!只求您能饶小的一条狗命!”
任杰半蹲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衣衫已经被排泄物浸湿的张老面前,狭长的眼缝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丝看到污秽般的厌恶。
“嗯?奉我为主?”
他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就凭你这连废品都不如的肮脏东西,也配说出这种话?”
他摇了摇头。
尊贵强大如他,自是不会亲手处理这种垃圾。
任杰目光微转,落在了那头刚刚撕碎了一个持铳汉子的裂口巨狼身上。
尽管并未回头去看,但巨狼依旧像是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立刻放弃了嘴里已经被撕啃得不成人形、残破不堪的身躯,转而低吼一声,带着一身腥臭的血污,一步步朝张老逼近。
“不......不要!山神大人!救我!”
张老惊恐万状地向后爬去,下意识喊出了,他曾经用来狐假虎威,如今却已无从依靠的“后台”。
“山神大人?”
任杰嗤笑一声,“看来你还没有搞明白,在我面前,你那所谓‘山神大人’,不过只是条稍微壮实点的看门狗而已。”
“而现在......我要用另一条狗,来处理你这无用的垃圾。”
言语间,裂口巨狼已经扑了上来!
张老尖叫着,挥舞着枯槁的手臂试图抵抗。
但这无疑是螳臂当车。
血盆大口猛地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张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喉咙被巨狼的利齿切入,随后便传来血肉被撕裂的“噗嗤”闷响。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死死盯着任杰那张笑眯眯的脸。
裂口巨狼疯狂甩动着头颅,将张老的一条手臂,连带着大半个肩膀的皮肉,给轻而易举地撕扯下来。
鲜血瞬间如同喷泉般涌出、溅满了旁边的太师椅和地面。
剧痛和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让张老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任杰就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曾经在黑水镇作威作福、自以为能玩弄神权于股掌之上的老头儿,此刻像一块破布般被肆意撕扯,直至裂口巨狼玩弄够了猎物、直接咬向了张老的头颅。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噗”,张老的脑袋立刻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被巨狼给一口咬碎。
红白之物飞溅,那具枯槁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任杰这才微微挑眉、两掌相擦,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清理工作。
他不再看着眼前那堆烂肉、目光重新投向祠堂内仍在持续的血腥盛宴,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听众宣告:
“看吧,所谓‘权力’和‘信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屠杀仍在继续,只是少了一个众人眼中的“神使”、自以为是的“真神”,多了一具被灾厄分食的残骸。
权力的迷梦,终以最血腥、最真实的方式彻底惊醒,或者说,彻底终结。
......
片刻之后,任杰带着三只浑身浴血的灾厄,踏出已成尸山血海、人间炼狱的祠堂。
门外,十几具尸体正横陈于地上,死相虽说不比祠堂内,被灾厄撕碎的人们那般惨烈,但也同样远远说不上是“安详”、“好看”。
可在暮色笼罩下,远处的村落竟莫名呈现出一派宁静祥和。
炊烟袅袅,仿佛祠堂内的惨剧从未发生。
直到一些正在镇内游荡的村民,看见了这诡异无比的一支队伍——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白净、双眼狭长的外乡人,身后跟着三头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
亲眼目睹这幅怪诞画面后,村民们先是愣住,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惊讶与错愕的神色。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却又熟悉的感觉,开始渐渐笼罩他们......
伴随着任杰和灾厄的接近,那常年折磨他们的、源自于黑曜辐射的剧烈痛楚,竟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沉溺的轻松与舒爽!
“山神......山神大人回来了?”
有人禁不住喃喃自语,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感觉,比之前“山神神赐”带来的短暂安抚,还要更加强烈、有效上许多!
而且那些怪物,不,应该说是神明,它们的形体、容貌比之于山神,也存在非常显着的差异!
是新的“山神大人”出现了!
想到这里,村民们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伴随着精神污染的无形扩散,更多人开始感受到这股“恩泽”的降临。
他们纷纷从家中冲出、跪倒在道路两旁,朝着任杰和他身边的灾厄疯狂磕头,脸上洋溢着病态的感激与喜悦。
看到灾厄没有立刻攻击他们,甚至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他们天真地以为,这或许是新的、更仁慈的“神明”。
他们或许依旧可以通过祭祀,这种“友好方式”,去换取对方的赐福,以此来摆脱痛苦、获得安宁!
然而,这短暂的“祥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村民们的美好幻想!
任杰身边的裂口巨狼,忽然毫无征兆地扑入,正对他们跪地叩首的人群,利爪只是简单随意地一挥,几个距离最近、磕头最响的村民,就立刻被它撕成了碎片!
鲜血泼洒在那些还在磕头的村民脸上,温热的触感和浓烈的血腥味儿,让他们瞬间便僵在原地。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乡野。
那些并未受到深度精神污染、尚能保持一丝清醒的村民,直到亲眼目睹同伴的惨烈死亡,才终于惊觉,眼前这些怪物绝非善类......而是带来死亡的使者!
第429章 我亲爱的孩子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村民们,立刻开始四散奔逃。
令人惊讶的是,长期饱受辐射折磨影响
平日里步履蹒跚的他们,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竟然爆发出了极为惊人的速度......
此刻奔跑起来,比许多健康的成年男子还要更快!
看来黑曜辐射带给他们的,不只有痛苦与折磨,同时还有肉体素质方面上的一定提升。
只可惜,饶是他们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灾厄?
它们是天生的猎杀者,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很快,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就被任杰的灾厄小队追上,或被荆棘藤蔓卷成肉酱,或被裂口巨狼撕成碎片,或被三头怪鸦“开颅畅饮”。
这些人的死亡,警醒了那些感觉到了“神赐”降临、原本正急不可耐地朝着这里赶来,或是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屋子的村民们,登时便吓得他们立刻朝着反方向逃跑,或是干脆锁紧院门、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只可惜,这么做只能延迟他们的死亡时间,却不能让他们真正幸免于难......
这些由野生动植物转化而来的灾厄,本就先天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
更不用说,它们背后还有任杰操控、予以指示。
很快,许多或折返逃跑,或躲在屋子里当鸵鸟的村民,就被他手下的三头灾厄给一一揪住、残忍杀死了。
更令幸存村民们感到绝望的是,远处的密林与禁林中,传来了更多、更密集、更响亮的咆哮与奔腾声!
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数不清的灾厄正从黑暗巢穴中蜂拥而出......加入这场对黑水镇所有活物的大清洗!
当然,黑水镇的住民们,并非全是只知道向灾厄献媚讨好、摇尾乞怜的蠢货,或是一味逃跑、躲避的懦夫。
也有部分人明知会死,却依旧要起身反抗。
刘真就是少数反抗者之一。
他早已看透这些怪物的本质,深知它们绝非神明,而是只会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畜生。
只可惜,事发突然且紧急,他压根没有时间和机会赶回屋中取猎枪,只能顺手抄起放在墙角的铁锹,怒吼着朝那头如同一条巨蟒般,正扑向邻家孩子的藤蔓怪物身上砸去!
“畜生!滚开!”
铁锹砸在坚韧的藤蔓主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就连热武器,都无法真正杀死这些怪物......更别说是杀伤力,根本无法与子弹、枪炮相提并论的铁器了。
刘真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在已经因为懦弱而失去一名女儿后,他又岂会再因胆怯,而坐视同样的惨剧发生!
好在刘真的攻击,虽然并未能够给对方造成切实伤害,但却显然激怒了那条布满荆棘的藤蔓,让它转移了攻击目标、直奔刘真而来,同时也为那个已经快要被吓傻了的孩子,争取到了虽然短暂却万分宝贵的逃跑时间。
但刘真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藤蔓如同毒蛇般反卷、瞬间就缠住了他的腰腹,锋利且粗长的毒刺,深深嵌入进了他的皮肉内,在向他体内注入毒素的同时,也疯狂汲取着他的生命。
剧痛袭来,刘真的意识,随之也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唯一一个念头,竟是无比庆幸:
“幸好…...幸好阿丸…...已经跟着那三位......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随后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未来的路,他的女儿只能靠自己走了。
屠杀在镇内的每一个角落中上演,哭嚎与惨叫声此起彼伏,逐渐归于沉寂又忽地响起,就这样往复循环、不绝于耳......
任杰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这场正在愈演愈烈的血腥盛宴。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同绽放的幽兰般急速变幻,最终定格为一个诡异的印诀——
双手手腕相贴、掌心向内,十指如钩般向内弯曲、指尖聚集于一点,仿佛捧着一个无形的胚胎。
随着印诀的形成,一个约有网球大小、深邃幽暗的幽紫色球体,忽地在他胸前浮现,并且开始缓缓旋转。
球体出现的同一时间,异象发生!
整个黑水镇,无论是祠堂内外,还是街道院落,所有刚刚死去的尸体上,都飘荡起一缕缕半透明的、泛着微弱蓝光的雾状气流,依稀能够看出是人形的轮廓,只不过面目模糊,并且带着强烈的痛苦、恐惧、不甘与怨恨......
这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残留!
这些“灵魂”如同受到无形丝线的牵引,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任杰胸前的幽紫色球体,被其贪婪地吞噬、吸收。
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被吸收的灵魂越来越多,这颗幽紫球体的颜色,便开始变得越发深邃凝实、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泽,体积似乎也在随之微微膨胀。
屠杀就这样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即便灾厄效率惊人,若是想要杀光黑水镇三十三个村落的所有人,无疑也绝非易事。
当最后一个人类被灾厄撕碎、最后一缕残魂哀嚎着被吸入球体,任杰手中的幽紫小球,仿佛好好饱餐上了一顿,发出了一声宛若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颗,凝聚了上万人生命与精神的结晶,狭长的双眼之中,终于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满意神色。
他散去印诀,转而将球体托在掌心、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扭曲而又疯狂的期待:
“嗯,数量和质量,比我预期中的还要高出不少......应该又进了一步吧?”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球体光滑的表面,仿佛是一位老艺术家,在抚摸自己最珍爱、最重视、最满意的艺术品:
“嗯,我亲爱的孩子......距离你降临世间,应该用不了多久时间了吧?”
第430章 你担得起责任么?
返程途中,执行小组一路畅行无阻,并未再遭遇什么麻烦。
直到即将要进入林虑市的地界时,他们才遭遇到了第一道考验——
该如何帮助既没有通行证,又没有任何信息登记在案的刘雯,通过卫星市的入市检测呢?
虽然严格来讲,黑水镇属于镇级单位,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荒野”,并且还归属于林虑市管辖。
但自打成为“未知病毒重灾区”后,黑水镇显然就已经不再是林虑市的一份子了......
至少站在官府角度来看,是这样没错。
按照早先便制定好的计划,韩若冰向关卡工作人员,出示了他们已经准备好的证件,并且用十分严肃、很是权威、极有说服力的口吻,向对方说道:
“治安官办案。”
将证件递给对方,并且发现对方正俯下身子、准备朝车内猫腰张望后,韩若冰立刻便斩钉截铁地补充道:
“我是‘破冰小组’的负责人韩若冰,坐在后排上的那个女孩儿,手里掌握着一起大案的重要线索,我们需要将她带回局里配合工作。”
“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查询一下,我们的出入境与任务信息,这些都是登记在案的。”
未等对方发问,韩若冰便先一步说出“实情”,并且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有助于提升他们的气势与言语可信度。
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在气势上矮了对方一头,并且等待对方率先发现问题......
那么对方可能就不再只是会发问,而是会发难了。
再者,这本就是必须要走的既定流程。
就算韩若冰不主动提出,工作人员也会这么操作。
通常情况下,如果某位案件相关人员,手里确实掌握着足够重要的线索,的确可以得到特例放行。
只可惜,执行小组事先既没有向组织报备,组织更没有主动予以他们明确指示......
将刘雯带离黑水镇,不说是执行小组一时兴起,绝对也只能算是临时打的主意。
严格来讲,这完全不符合流程。
当然,执行小组也可以向组织提交临时申请。
但一来,组织大概率不会愿意收养一个毫无价值的流民。
二来,像是这种小事儿,根本也犯不着惊动高层领导。
至于韩若冰为什么要虚虚实实,却没有说出自己等人,“危管局执行专员”的真实身份,是因为像是眼前这种基层执行者,压根儿就不知晓危管局的存在......而真假掺半的话,显然比“含谎量百分之百”的假话,要更加容易令人感到信服。
按照流程,工作人员查询了一下出境记录,发现确实有一支名为“破冰小组”的队伍,出去执行任务的记录,并且还特别标注了“重案要案”。
但从信息记录来看,这支小队只有三人。
而且,上级并没有明确予以他们,有“重要证人需要特例放行”的指示。
他当然不想给自己徒增工作量,更不想白白招惹高级治安官、无故给自己树敌。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他同样承担不起“违规放人入关”的失职责任。
所以,略一犹豫过后,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很是为难地开口道:
“长官,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们没有收到上级指示呀!”
韩若冰闻言,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色、毫无波动的语气,登时就又变得冰冷上了几分: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所言的真实性么?”
“要知道,这可是急案、要案、大案,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时间、影响了进度、出现了问题,你能担待得起么?“
说话的时候,韩若冰并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可张楠却能够清晰感觉到,一股虽然微弱但切实存在的精神波动,正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他这是动用了低语者“言出法随”的途径异能,想要以此来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对方的思维和判断!
当然,韩若冰的度把控得很好,而且并未给对方的肉体和精神,造成任何形式与程度的伤害。
仅仅只是如此,还不足以给对方造成负面影响。
只不过,以身份地位和超凡异能,来强压过眼前那名年轻人一头,还是令三人感觉心里有些愧疚。
毕竟这个大男孩儿,并没有刻意刁难他们,只是为工作与职责所逼,不得不例行公事而已。
他们三个想要做好事、当好人,固然没有什么可指谪之处。
但不应该把违规操作的风险与责任,压在无辜之人的肩上。
可这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不想刘雯,有任何被危管局关押,甚至是就地处决的可能,他们就必须要先与莺粟碰面,然后再借莺粟之手,去解决刘雯“偷渡入境”的问题。
除此之外的任何方式,包括与莺粟打电话说明情况在内,都有极大的可能会引发变数,让本意是救助刘雯的他们,变相把这个女孩儿给害死......
危管局有多么“唯利是图”,又有多么不近人情,身为老员工的三人,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被韩若冰这么一咋呼,再加上受到他途径异能的轻微影响,又稍稍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工作人员便没敢再继续阻拦执行小组,转而直接抬卡放行了。
当然,入市前的检测流程,无论如何还是必须要走的,而所谓的“病毒携带检测”,不过只是危管局和官府,为了对公众隐瞒“黑曜隐秘”,而打出的一个幌子罢了,实际上是要检测入市人员的精神状态,是否在正常水准线以上。
这一点,就连那些执行检测工作的操作人员,自己都不清楚......
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是在值夜者的暗中监管下,依靠手中仪器、按照既定流程,不断重复机械操作而已。
尽管早在进行到这一步骤之前,执行小组就已经知晓,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的一道关隘,并且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不得不说的是,眼看着刘雯被送上检测线,三人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第431章 惊人的效率
如果只是没有通行证,他们还可以用特殊身份、重要任务来压对方,同时佐以超凡异能辅助。
但精神状况,可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在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上,执行小组也不敢擅自动用超凡异能,来干扰检测结果。
要知道,这可是重罪。
一经败露,他们可是必定要受到组织顶格处罚的。
搞不好,还要承受牢狱之灾。
更不用说,倘若刘雯的精神状况果真不过关。
就算他们使了些手段,帮她侥幸通过了检查。
等到事后,刘雯若是惹出什么麻烦来,那也是他们三人承担不起的责任......无论于身于心皆是如此。
好在事实证明,张楠的精神感知与事先作出的判断,还是非常专业可靠的——
检测结果表明,刘雯的精神状况虽然不怎么良好,但还是勉强在及格线以上的。
进入中州城时,执行小组又经历了一轮与之类似的考验。
只不过,各项流程要更加严格,检测标准也更加苛刻。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刘雯也知道,这所谓“病毒携带检测”,关系到自己的前途乃至是生命,或许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
总之,刘雯的表现非常给力,不仅十分配合检测人员的工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还未出学的乖乖女、形象与行为俱是与“神弃之地住民”毫不沾边儿,同时更是在精神检测中,获得了比之与先前更好的评级,最终还是顺利过关了。
返回总部,姜潮先把刘雯安顿在了车内,并且再三嘱咐她,如果没有什么重大事项,千万不要擅自离开车子。
得到刘雯肯定的答复后,他才与张楠和韩若冰,一同直奔数据分析部,将他们在此次任务中收获的、被妥善收容在静滞晶柩内的战利品——
七颗狼级半成品黑曜之晶、五颗虎级低阶黑曜之晶、一颗虎级中阶黑曜之晶,还有一颗准鬼级黑曜之晶,全部上交给了数据分析部。
完成这一工作,三人便来到了,第七大队队长办公室。
在将韩若冰早已于车上拟好的任务报告,递交给莺粟后,他们就按照莺队的指令,先行前往维生舱进行治疗。
待到肉体与精神状态,俱是在舱内得到修复、重回良好状态,再返回队长办公室时,莺粟依旧半倚在老板椅上。
只不过,她的手里此刻已经多出了,一份厚度颇为惊人的检测报告。
这不禁三人感慨——数据分析部的同僚们,办事效率果真依旧惊人啊!
看到血条、蓝条全都接近回满的三人,精神饱满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莺粟放下了手中的检测报告,抬起头来、面带笑容地开口道:
“不错......你们三个此行收获不小啊。”
“虽然那些半成品黑曜之晶,量级都比较低,但局里有关于死役的数据样本,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的......尤其是被“野兽系灾厄”污染出的死役。”
“而且,你们上交的任务报告,我也已经大致浏览过了。”
“里面提及到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强普通人类精神力的那种仪式,看起来也是十分有趣......”
“大队后续会派人继续跟进此事,想来这应该可以为组织,创造出远超表象的巨大价值。”
“相信有这两大研究样本在,数据分析部与研究部的同事们,一定会感到欣喜若狂的......这可够那些求知若渴、根本不愿意闲下来的工作狂,为之好好忙活上一阵子了。”
执行小组之所以要在任务报告中,提及那一比较敏感,很有可能会被心怀不轨之人。拿来大做文章的仪式,不是他们想要让危管局尝试,能否依凭这种“活祭仪式”,快速换取到更多的即战力,而是为了让他们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并且做好保密工作、尽可能防患于未然。
如果不尽快加以管制,让这种祭祀仪式大规模传播开来,不仅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受难,同时更是有极大概率,会导致灾厄与受刑者的数量激增,而它们与他们的质量,也将会达到一个异常可怖的地步......
毕竟只要懂得如何运行仪式,就意味着那些家伙,将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并且极为优质的“精神食粮”。
当然,在人手异常紧缺,并且缺口还在变得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深知危管局手段绝不光明磊落、行事绝不心慈手软的三人,也不敢肯定,在得知这种仪式存在,并且搞清楚其运行机制与原理之后,危管局会不会拿它来批量生产“自爆士兵”,去前线充当“填线宝宝”......
指不定,这就是莺粟适才所说的、“远超表象的巨大价值”中的一种。
只不过,这就属于是执行小组无需考虑,更没有能力改变走向的事情了。
就在三人于心中暗暗思索,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危管局,究竟是否是正确决定之际,却听莺粟已经浅笑着开口道:
“好了......下面来让我们谈谈任务奖赏吧。”
三人闻言,难免感觉有些惊讶。
因为他们十分清楚,小组所能够得到的奖赏,要视执行任务的难度与完成度而定,然后再根据个人贡献的多少来分配发放,而莺粟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组织已经完成了,对他们此次任务难度与执行完成度的判定。
这不禁让姜潮和张楠感觉很是疑惑:
在他们无法提供强力证据,甚至根本无法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组织竟是也能这么快就完成判定?
要知道,出于种种原因与不可抗力,这一次他们不仅无法上交,“关底大boss”留下的黑曜之晶,更是就连战斗录像都没能留下。
危管局埋设在遥远天际的那些卫星,根本照射不透黑曜直射区的浓重迷雾、取得清晰到足以推断出执行过程与结果的画面。
他们到底是如何评判的?
第432章 奖励
任务中的绝大部分时刻,还有在任务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时,执行小组几乎全程都在灾厄的老巢内战斗......
那诡异可怖、难以名状的“血肉洞穴”,无疑会进一步阻碍卫星取证。
莺粟当然能够看出,姜潮和张楠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
“不用担心,就算没能提供黑曜之晶与战斗录像,我们也可以通过卫星云图得知,你们报告的任务成果没有掺杂水分......至少没有包含太多水分。”
姜潮和张楠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恍然大悟。
他们在此次任务中杀死的灾厄,同时也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本就是比较高阶的存在。
尤其是“山神大人”和“野猪老祖”,就更是几乎能够算得上,活跃于黑水镇附近的最大“污染源”了。
而现在,象征着它们精神波动的色块,已经从卫星云图上完全消失,就连原先呈现出一片溃烂之色的黑水镇,如今也已经逐渐淡化、整体看来毫不起眼。
这自然能够说明,执行小组的确顺利完成了袚除任务......
无论有没有额外功劳,最起码肯定完成了主线目标。
不管怎么说,于三人而言,能快速领取到奖励,终归都是一件好事。
再加之,莺粟此前还一直都在表扬他们。
这令无一不希望尽快变强的三人,心中顿时满含期待。
谁料莺大队长很快便话锋一转、给三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虽然原先存在于黑水镇附近的精神异常波动,绝大部分已经消失了,能够说明你们顺利完成了任务,甚至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但是根据报告来看,你们因故无法提供一颗鬼级中阶黑曜之晶、一颗鬼级高阶黑曜之晶。”
“这固然不会影响你们的任务完成判定,以及领取对应奖赏的进度,可无疑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你们的任务评分,导致你们所能够领取到的奖励,比之于应有份额出现下降的......”
“所以,经由组织研讨决定......”
在三人从惊讶到期待,再转变到略感失望、垂头丧气的过程中,莺粟宣读完毕了,组织下发给三人的任务奖励:
张楠辅助有功,并且曾经冒着巨大风险、在危难关头拯救队友于水火。
因此被予以二十五点功勋、六十万通用币作为奖励,并且补助一颗鬼级低阶黑曜之晶;
韩若冰指挥得当,屡次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并且为队伍提供了大量输出与辅助,执行小组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离不开他的引导与托举。
因此被予以三十点功勋、八十万通用币作为奖励,并且补助一颗鬼级中阶黑曜之晶;
姜潮奋勇无畏,虽然在某些小型战役中,有鲁莽冲动、轻敌冒进的嫌疑,但为队伍吸引了大量火力、承担了主要伤害,并且以自身极有可能殒命为代价,给予了鬼级高阶灾厄致命一击、将整支队伍从死境中挽救出来,即便功过相抵之后,仍旧是贡献最大的那一个。
因此被予以三十五点功勋、一百万通用币作为奖励,额外补助鬼级中阶黑曜之晶一颗。
对于组织分配给各人的多少,三人均未产生任何异议。
毕竟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们各自究竟付出了多少,彼此心里都有数儿、没人比他们自己更加清楚。
更不用说,这份报告虽然是由韩若冰主笔拟定的,但在提交之前,三人早都已经互相传阅过。
所以他们此前虽不知晓,各自具体将会得到多少奖励,但也大概能够猜测出来,组织会根据报告中各自功劳的多少,如何进行分配了。
另一方面,由于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出于诸多原因考虑,姜潮曾经比张楠、韩若冰,多吸收了一部分本该由三人均分,或者是本不属于他的黑曜之晶。
对此,在汇报结束后,姜潮会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自行对两名队友进行补偿。
当然,对于组织的分配,三人没有异议归没有异议,但他们还是难免感到心疼的,尤其是最急于变强的姜潮。
毕竟在此次任务中,他们与一颗鬼级中阶、一颗鬼级高阶的黑曜之晶失之交臂,并且致使任务评分因此而大幅度下降、没能获得应有档位的奖励。
整体来看,这可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不过仔细想想,姜潮倒是也很快就释然了。
这本就已经是他截止到目前为止,超凡者生涯中,得到奖励最为丰厚的一次任务了。
能够侥幸活着回来,并且顺利无碍地领取到奖励,便足以称得上是一大幸事了。
另一方面,“山神大人”和“野猪老祖”的黑曜之晶,精神量级固然足够高。
但它们这种“野兽系灾厄”的黑曜之晶,蕴含的精神力通常都更加狂暴、杂质更多。
若是当做维持危管局内,某些高阶非凡物品或是设备运转的“能源供给”,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但若是让超凡者们,直接去吸收这类黑曜之晶,那可是非常容易出现问题、极易导致吸收者精神失控的......
毕竟即便抛开“杂质含量过高”,这一点很难得到解决的问题不谈,单单只是站在野兽的视角,而且还是异化过后的野兽视角,去看待问题、体验它们异变前后的感受与经历,就非常容易让吸收者三观倒转、逻辑混乱了......
而且,由于种族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完全不同。
吸收这类黑曜之晶,很难让超凡者们获取到与案件有关的、逻辑清晰的有效信息。
若非有什么特殊需要,大家伙儿对这类存在,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
再加上,执行小组办理的这起异变案件,虽然的确是由野兽系灾厄犯下的。
但由于有人类深度参与的痕迹,他们基本上已经可以还原出案件全貌了。
至少在没有与姜潮一同“刑讯逼问”过村长、不知晓任杰插手过此事,甚至可以说任杰才是始作俑者的张楠和韩若冰看来,这起案件的证据链、信息链,已经非常完整了。
第433章 不够快,他就会追进你的噩梦里
就算三人真的获取到了,“山神”与“老祖”的黑曜之晶。
他们十有八九也不会冒着风险吸收,而是会将之上交,然后按比例转换成其他奖励。
而且,若是严格来讲的话,那两枚黑曜之晶,并不能完全算是被浪费掉了。
毕竟其中最为精粹的那一部分,已经在山神和老祖被击杀时,分别被祝福与宽恕吸收了。
让这对炼金武器吸收野兽系黑曜之晶,既不会让姜潮因为其中的杂质过多,或是其他某些因素,而受到负面影响、留下异变可能,又能让它们快速获取晋升、为他提供更强助力。
略带一些自我安慰成分来讲,这勉强也能算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分配好任务奖励、确认三人没有异议,功勋点与通用币便立刻打到了,三人的功勋卡内与银行账户中。
与此同时,属于三人的黑曜之晶,也已经被莺粟派人送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就在三人正欲动用静滞晶柩,将各自的黑曜之晶收容、保存,等到时机合适了再另行吸收,或是留做他用之际,却听莺粟忽地开口道:
“如果没有什么急事儿的话,你们就在我这儿,吸收了各自得到的黑曜之晶吧。”
“不必担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
“相信我,我有足够的把握。”
莺粟所言,令三人的动作为之一滞,显然是没有料想到,队长竟是会给出这样的指示。
主动催促队员吸收黑曜之晶......可不是一个合格队长应该做的事情。
在他们急于吸收黑曜之晶时,劝阻并且监督他们,才应该是莺粟的分内之事。
莺粟自然能够看出三人的疑惑,再开口解释时,颇为罕见地没了以往的调皮,俏脸上也再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高度严肃与认真:
“我急着让你们现在就吸收黑曜之晶,主要原因可不是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而是因为局势最近变动很大......“
“有一些机密,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们。“
“我可以在规则边缘游走、笼统隐晦地告诉你们——有什么大事儿即将要发生了。”
“在那之前,你们最好还是尽快提升各自的实力吧......”
“当巨浪席卷而来时,没谁真得能够保护得了谁,我是这样......我们信赖的组织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莺粟忽地轻移美目,用那双明黄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姜潮:
“尤其是你,姜潮,你还没有摆脱任杰的威胁,就又已经被梦魇缠上了......再不尽快提升精神量级,难不成等着被那家伙玩弄至死么?”
未等姜潮来得及表态,张楠就已经先一步替他回答莺粟道:
“队长,这样做合理么?”
“距离姜潮晋升至d级,不过只是过去一个月多点儿,但这颗黑曜之晶的精神量级,可是足足有鬼级中阶啊!”
“还有,他才刚刚......”
说到这里,关心则乱的张楠过于急切,差点儿忘记了他们三人立下的约定、把姜潮再次遭遇梦魇的真相给说出口来。
好在张楠的脑子转得足够快,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后,只是短暂卡了下壳,便立刻改口道:
“还有,他才刚刚吸收了,二十一颗狼级死役的黑曜之晶。”
“如果现在再进行越阶吸收的话......岂不是会给姜潮的精神状况带来巨大冲击,让他有再次被梦魇趁虚而入的风险?”
“这般鲁莽激进,明明只会使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啊!队长,你这么讲,不是把姜潮往火坑里推么!”
听到张楠这么说,姜潮和韩若冰登时便张大了嘴巴。
他们十分清楚,张楠向来都很听队长的话,对莺粟不说唯命是从,绝对也几乎没有质疑或是反驳过她。
更不用说,张楠刚刚的行为,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质疑或是反驳了......
若是上纲上线的话,已经足以称得上是顶撞了。
说实话,就连张楠都为自己会有如此行为,而感觉很是惊讶。
要知道,哪怕队长作出的某些决定与指示,违背了自身的意愿,或是威胁甚至是切实危害到自身利益时,她都没有这样同莺粟讲过话......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不知不觉中,她的确已经把姜潮,当做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了。
只是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让队长感觉受到了冒犯,难免令张楠感觉略微有些惴惴不安。
好在莺粟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讶异或是愠色,显然既没有因为,自己手下略显出格的行为感到出乎意料,更没有因此而羞愤、恼怒:
“风险?吸收黑曜之晶,与被那种不可知的怪物缠上之间,能存在什么联系?”
“谁可以肯定那种诡异噩梦,只有当姜潮精神状态不稳定时,才会出现?”
“而且,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吸收这颗黑曜之晶,不会影响到姜潮的精神状况......”
“我知道,在这方面上你自认为是专家。”
“但是小楠,请相信我,我绝对比你更有经验,作出的判断也更具权威。”
言至于此,莺粟的语气和口吻,才忽地多出了几分冰冷与严厉:
“若是不尽快提升实力、位阶不够,就始终都会处于被动、生活在对方投下的阴影之中......跑得不够快,他就永远都能追进你的噩梦里!”
张楠闻言,仍旧想要劝阻姜潮:
“可是......”
只不过,未等张楠把话说完,不想再看到两人,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掰扯下去的姜潮,就已经摆了摆手道:
“没关系,张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说得也确实很对......不过我觉得,队长的话同样很有道理,而且更加符合我当下的想法。”
姜潮之所以会这么讲,并非是因为他盲目相信自己的师姐,而是因为仔细想想,他真的觉得莺粟所言确实没错。
第434章 决定
与韩若冰和张楠不同,早已被梦魇缠上的姜潮,可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于何时,再度被对方拉入噩梦之中......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他入睡的任何时候,哪怕只是打个盹的那一瞬间。
所以,他的其余两名队友,还可以稍微推迟一下吸收黑曜之晶、提升精神量级的时间,但他姜潮可没有这个拖延的资格......
一旦获得超凡资源,就要立刻用来提升或是武装自己,争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目前所能够达到的“最强状态”,对他来说无疑才是明智之选。
就算有植入体内的高科技芯片作保,姜潮也仍旧不敢保证,自己就真的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在超凡异能面前,科技造物很多时候,虽然的确能够发挥奇效。
但在更多时候,还是无法让超凡者们完全依仗的......
而且,以对方乐子人的性格来看。
指不定所谓“强电流刺激”,根本就没法赶在自己被对方玩死之前,先一步将自己从噩梦中唤醒。
姜潮可不想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再者,经历了黑水镇一案后,那种始终被任杰暗中窥探、操控的不安感,又重新笼罩在了姜潮头顶。
他绝不愿终日都活在惶惶不安之中,更不愿沦为供那些混蛋们取乐的玩物。
再加之,莺粟适才刚暗示过他们,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马上就要席卷一切,而且只有自己,才能够真正保护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行!
至于自身状态如何,姜潮心里当然有数儿——
吸收那些杂质颇多的狼级死役晶核,固然曾经给他带来了一定压力。
可他从中受到的负面影响,早在身处“血肉洞穴”里时,就已经因为连番战斗而消解大半儿了。
在返回中州城的遥远路途中,自愈力极为强悍的他,更是一直都在养精蓄锐。
再加之,返回总部以后,姜潮又借助维生舱,从肉体到精神层面,对自身进行了全面修复。
所以,现在他的状态,不说好到了极点,绝对也不存在太大问题。
想到这里,姜潮轻轻吐了口气儿、抬眼望向自己的师姐:
“来吧,队长......有你在的话,应该就不需要再借助那两个破玩意儿了吧?
莺粟闻言,俏脸上的严肃与严厉褪去、重新恢复了笑容:
“当然不需要。”
说罢,她又朝着韩若冰和张楠轻抬下巴:
“你们两个呢?”
“时间有限,如果你们相信我,就可以和姜潮一起开启吸收流程......我可以一看三的。”
莺粟的话令张楠和韩若冰面面相觑,脸上明显流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们当然相信莺粟可以“一看三”,乃至是同时监管更多d级超凡者吸收黑曜之晶。
毕竟身为b级低语者的莺粟,精神感知力虽说比不上同级值夜者、守夜人敏锐,但也要强于其他两大异能途径。
只要韩若冰和张楠不抵触,那么窥探并且实时监测,他们这种级别超凡者的精神状态,对于莺粟来说绝非难事。
倘若在吸收过程中,他们当真出现了异变风险,以莺粟更胜同级超凡者的恐怖战力,想要控制住三人、避免他们暴走,无疑就更是手拿把掐、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了。
对此,韩若冰和张楠当然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之所以会出现犹豫,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莺粟的能力,而是因为对自身状态与承受能力,他们没有足够自信。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小事儿,不说必须要等到准备万全、算无遗漏的时候才能进行,对刚刚经历过连番大战、就连一个安稳觉甚至都没能睡上的他们来说,现在就立刻进行吸收,显然也绝非稳妥之选。
尤其是于张楠而言,身为值夜者的她,本就对精神异变讳莫如深,而且精神抗性在同级超凡者中,远远说不上是优秀。
即便鬼级低阶黑曜之晶,充其量只能算是与她平级,她也绝对不想冒这个风险。
所以,在略一犹豫后,张楠便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谢谢队长的好意......但还是算了,我决定过两天再来局里吸收这颗黑曜之晶,到时候也不劳烦您了,我走正规流程就好。”
虽然韩若冰此间的表现,与张楠一样有些犹豫,但他最终给出的答案,却是与张楠完全相反:
“我想现在就开启吸收流程......有劳您了,队长。”
在韩若冰眼中,这颗鬼级中阶黑曜之晶,乍一看起来虽与自己量级相同。
但他的精神量级,实际上已经十分逼近d级高阶,或多或少还是能够压过对方一头的。
立刻吸收它,对于现在的韩若冰来说有些勉强,但风险至少仍旧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其次,莺粟的话也唤醒了,韩若冰内心本就一直真实存在,只是表现得不甚明显的一大想法:
他的确急需尽快变强,只要这样,才能更快赚到更多钱,为自己母亲筹集到,足够她度过这一疗程的天价医护费。
稍等等再吸收也是一样?
在韩若冰这里是不存在的!
像是他这种精神量级已经极为接近“c”的超凡者,可不再属于低阶超凡者,因而在吸收黑曜之晶时,已经无法再借由阈限镇锁仪和精神探测仪监管,而是必须要有c级值夜者与守夜人,从头到尾进行联合监督了——
韩若冰自己知道,或者说是自认为,吸收这颗精神量级略低于自己的黑曜之晶,理应不会存在过大风险。
但危管局和组织规定,可不会这么认为......
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就是因为容不得轻易打破。
一旦因为个例、特例而开了个口子,想要再捂住可就难了。
而在危管局人手极度紧缺的情况下,已经在真正意义上,能够算是中流砥柱的c级超凡者,可不是为了区区“一个组长吸收黑曜之晶”这种事情,就能随时调动得来的了......
第435章 要不要更进一步?
韩若冰清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再想要走正规流程,去吸收这颗黑曜之晶,那可就不敢说,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现在眼看着队长,白白把这一“插队”特权,就那么递到了自己手里,自己又岂有回绝推开的道理?
得到两人给出的不同答复后,莺粟不无赞赏地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若冰,每个人都有迫切变强的理由,相信你也一样。”
说到这里,莺粟又轻偏俏脸、面向张楠:
“不过,考虑周全、进退有度,当然也无可指谪。”
“而且,身为值夜者的你,与他们两个战斗系超凡者不同——懂得维稳精神状况、小心谨慎为上,远比尽快提升将神量级,要更加值得表扬。”
“既然如此,小楠你便先回去吧......他们两个交给我就好了。”
谁料服从性向来极高的张楠,在“顶撞”过队长后,竟是再次直接否定了莺粟的提议:
“队长,我还是留在这里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儿,不着急回去。”
“更何况,监测精神量级波动,本就是我的拿手强项,同时也是本职工作。”
“如果姜潮和韩组长,当真在吸收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搭把手不是?”
莺粟闻言笑容不改,只是眼眸中的明黄之色,稍微变亮了那么几分:
“这样当然更好。”
很快,韩若冰和姜潮,便在莺粟与张楠两人的监督下,开始吸收各自的黑曜之晶了。
几乎是在指尖触碰到面前晶核的一瞬间,两人的脸色,便立刻因为“进入”一段陌生记忆,而变得彷徨迷惘起来。
各自经过一番情绪变换,仿佛接连坐了十几趟,“中庭之蛇”级别的过山车后,两人的表情又纷纷变得麻木、僵硬起来。
直至又一次,几乎完整重复了这个过程,他们的神态,看起来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象征着,他们已经成功吸收了各自的黑曜之晶。
当然,虽说过程进展同样顺利,但两人并非同步完成了这一流程——
相比起“向下兼容”的韩若冰,越级吸收黑曜之晶的姜潮,结束得显然要更晚一些。
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中挣脱开来,并且切实感受到自身精神量级,获得了大幅度的显着增长后,姜潮情不自禁、很是惊喜地脱口而出道:
“师姐的判断没有错,果真没有出现什么岔子......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莺粟笑吟吟地开口道:
“当然不会出现什么岔子......要知道,你可是一口气儿吸收掉二十一颗半成品晶核,都没有出现异变征兆的猛男啊!”
姜潮闻言老脸一红,而莺粟接下来所说的话,就更是让他心头一跳:
“怎么样,要不要更进一步、再吸收一颗黑曜之晶?”
“别忘了,你还有一颗虎级高阶晶核,寄存在我这里呢。”
莺粟的提议,让姜潮陷入了犹豫。
虽然他情况特殊,远比韩若冰和张楠更急需变强,如若不然,不知何时就会性命不保。
但与韩若冰不同的是,目前阶段的姜潮,依旧可以在阈限镇锁仪与精神探测仪的监管下,开启并且完成吸收流程。
所以,就算不“走后门”插队,仅仅只需按照流程、向组织提交申请,照样很快就能排上号。
他完全可以晚些时日,再来局里吸收那颗虎级高阶黑曜之晶,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但另一方面,现在的他又感觉良好,出乎意料出奇的好......
竟是比他吸收那颗鬼级中阶黑曜之晶前,精神状态还要更好!
尽管这是非常反常的事情,就连姜潮自己都感觉匪夷所思,根本不清楚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但若是在这种状态下,吸收一颗虎级高阶黑曜之晶,理应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风险。
因此,现在的他难免感到有些纠结——
在自己最拿手的战斗中,姜潮固然可以做到杀伐果断。
可在某些事项上,他依旧会有点儿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人无完人,事事都能依凭本心、果断做出选择、不受外界任何干扰的人,本就是百万中无一的存在。
倘若事事还都能选择正确,那就只能是存在于小说、绘本与影视剧中的虚构人物了......
比起只是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的姜潮来,并非“当事人”的张楠,反应却是要强烈上许多,竟是直接开口反驳莺粟:
“队长,这么做,未免太不合适了吧?要是出问题了怎么办!”
“我不相信您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之处!”
“这已经不再是谁来承担责任的事儿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就算她向来都对莺粟尊敬有加,并且知道自己在短短一会儿时间内,已经接二连三有过逾矩行为了。
但张楠仍然搞不明白,莺粟为何要教唆姜潮,去干这种危险至极的事情,更不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与前两次一样,莺粟依旧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愠怒,只是笑着反问道:
“小楠,你有句话说的没错儿——我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之处。”
“但正因如此,我才会建议姜潮这么去做。”
“而且,姜潮自己也说了,他现在感觉良好......不,是‘极好’。”
“如果你不相信,姜潮自己说出的感受,那么你可以探查一下,现在他的精神波动,有没有出现异常状况......届时你就会明白,我的判断究竟是否有误了。”
张楠闻言,立刻便沉心静气,一双美目附近,随之也出现了根根轻微凸起的青筋。
这意味着她遵循了莺粟的“建议”,正在对姜潮的精神波动状况,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测。
片刻之后、检测结束,张楠立刻愣在了原地。
尽管她已经把检测精细到了极致,却依旧没有发现,姜潮的精神波动存在半点儿异常。
第436章 顺利到反常
发现姜潮的精神状况不存在任何问题,当然不会令张楠感到失望。
恰恰相反,这正是她想要见到的情况。
只是这一实际情况与张楠的预判,还有按照常理来看,本应出现的情况大相径庭。
得益于精神抗性,于同级超凡者中属于顶级存在,执剑者吸收黑曜之晶时,的确可以占据巨大优势。
但以姜潮的状况,吸收一颗量级更高于自身的黑曜之晶,精神竟是非但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相比起吸收前,他的精神状况,反倒是变得稳定上了许多......
这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
尽管张楠迟迟没有言语,但莺粟还是不难从她的沉默与震惊中,觉察到这位向来都很服从自己,今天却十分反常、一再跟自己“对着干”的手下,终于意识到了她的“错误”:
“小楠,在你的感知中,他的精神状态应该十分良好吧?”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告诉我,吸收区区一颗虎级高阶晶核,对于现如今的姜潮来说,究竟会存在什么风险?”
“而且,谁能说得准,在姜潮今晚入睡时,他到底会不会再次被梦魇纠缠上?”
“自身每能变强上一分,在面对那种怪物的时候,姜潮就能多出一分把握!”
“还是那句话——他必须要争分夺秒得变强,一旦手头有超凡资源,并且情况允许的话,就尽量立刻用完,使自己时刻都处于,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强状态才行!”
“要知道,从我们目前能够得到的有关信息来看,一旦陷入那种梦境,可没人能够帮得上他......他必须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鲁莽激进是不好,但在已经可以确认并无风险的情况下,放弃快速变强的机会,那就是比冲动行事,还要更加愚蠢的选择了......尤其是当自身已经被隐藏于暗中的、超出常理认知的强敌盯上时,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盲目’呢?”
说到这里,仿佛是担心张楠误会自己的意思,莺粟又补充上了一句:“当然,小楠,我这么讲只是举个例子......不是在说你。”
就算莺粟不作任何解释,性格豪放、不拘小节如张楠,当然也不会真的因此而误会,更不会真的恼怒生气。
另一方面,虽然张楠搞不明白,姜潮的体质为何会那般强悍,或者说是特殊。
但仔细想想,队长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莺粟并不知晓,姜潮实际上已经被梦魇缠上的情况下......从某种角度讲,甚至已经能够算是“未卜先知”了。
这让张楠开始觉得,姜潮的确亟需尽快变强。
如此看来,反倒是自己太过小心谨慎,并且考虑得不够长远了。
在莺粟说服张楠的过程中,姜潮也随之一同被莺粟说服。
当然,这并非只是因为姜潮过度信赖莺粟,或是没有主见,而是两人的“辩论”说明了一点——
他的精神状况,的确不存在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比绝大多数时候还要更加良好。
但凡自身精神状况,存在哪怕一点儿问题,姜潮相信张楠肯定都会指出来的,即便有队长监督也是一样。
毕竟这是她最为看重的原则性问题、是她不容突破的职业底线。
不出莺粟之所料,吸收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而且比之于适才,姜潮吸收那颗鬼级中阶的黑曜之晶时,他此番耗时还要更短一些。
吸收、消化完晶核内蕴含的精粹能量后,姜潮的精神量级已经十分逼近d级中阶了。
乍一看起来,在晋升至d级之后,姜潮精神量级的提升速度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人。
毕竟这种晋升速度,与他先前从F级一步步晋升到d级,花费了足足八年时间完全不符。
但要知道的是,姜潮先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动耗费在了“超凡者培训”上。
而且,超凡者的晋升速度与自身精神量级,实际上并非完全呈负相关......反倒与他们吸收黑曜之晶的数量、质量、频率,挂有更多、更大的联系。
即便正式成为执剑者后,数年前,由于精神异变案件爆发得不够频发、自身能力不够强大,以及没有组成“固定队”,所以只能接取低难度任务等原因,姜潮能够获取黑曜之晶,还有能够从战斗中获取提升的渠道,显然也远远不似他近期以来这般丰富——
放眼之前的超凡者生涯,姜潮曾几何时在短短两三天时间里,一口气儿吸收过数十颗黑曜之晶?
更不用说,这其中还有一颗黑曜之晶,精神量级更在姜潮自身之上了......
看到姜潮顺然无恙地完成吸收,并且他的精神量级,还因此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张楠、韩若冰纷纷悄然松了口气儿,脸上也随之流露出了喜悦之色。
暂且不提经过黑水镇之旅后,饶是性格冰火两重天的姜潮和韩若冰,都已经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的过命友谊。
单单只是固定队伍中,扮演“战士”角色的队友变强,对于二人来说,就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毕竟这意味着,往后执行任务时,他们能有更高的生存保障,输出压力也会被分担走相当大一部分。
只有莺粟虽满脸含笑,却没有明显流露出惊喜之色......
仿佛对于这一结果,她早就已经了然于胸、胸有成竹一般。
监督韩若冰与姜潮,一前一后完成吸收流程后,莺粟便准备下逐客令。
毕竟身为队长,她还有诸多工作需要处理,手下管辖的小组,更是远远不止有他们“破冰小组”一支......
她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把时间全部都耗费在三人身上。
姜潮三人当然能够读懂队长的意思,但他们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因为他们还有要事,尚未向莺粟汇报。
三人没有忘记,刘雯到现在还被锁在车子里呢!
第437章 小小的任性
三人当然清楚,莺队绝对不像她的前任苏杭一般,那么“讲规矩”。
但她理应也不会,为了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流民”,就平白无故擅开特例。
所以,在经过一番眼神交流、思想斗争后,大家还是决定由姜潮扮演“小组嘴替”,来向莺粟提出申请。
尽管有外人在场时,两人总是心照不宣地以职务相称,好像只是普通的同事,或者说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但这对师姐弟的关系,究竟好到了多么不一般的地步,可是第七大队内,几乎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且,姜潮这小子,先前虽然没有让莺粟帮忙申请过“收留流民”,但与之类似的、不会给组织和个人带来任何利益的“闲事儿”,他可是没有少管,也麻烦过莺粟远远不止一次两次了,哪里还差这一次。
即便三人小组,没有通过眼神投票推举,姜潮也知道,这一重任十有八九会落到自己身上,并且他早先也为此想好了说辞。
只不过,未等姜潮酝酿好情绪开口,早已觉察到他小心思的莺粟,便主动开口问道:
“怎么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麻烦我?”
“如果有的话,尽管直说就好。”
“只要不违反原则性规定,我都会尽力帮你们去办......就当是犒劳你们了。”
“毕竟你们此行为组织带来的收获,还有任务完成度,可是超出我的预期不少呢。”
见师姐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还如此干净阔利,姜潮索性便把他们的请求直接说了出来,而莺粟也果真遵守了,她向三人许下的诺言,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然,莺队愿意这般爽快,那也是有先决条件的——
她会派出一名值夜者对刘雯进行精神检测,而刘雯只有通过检测,并且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定期接受守夜人的精神复查,才可以顺利拿到中州城的暂住证。
没错,就算有队长级别的人物出马,同样也得经过层层检测,而且也只是能够拿到暂住证而已......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但凡在“考核期”,刘雯没有按时接受检测,或是出现了其他什么纰漏,她的暂住证都会被立刻没收,沦为如同过街老鼠般的“黑户”。
若是想要在中州城内落户,可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眼中的“有钱人”,愿意花大价钱找“大人物”。
但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挤破了头都拿不到中州城的正式户口。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莺粟手握的权力不够大、拥有的人脉不够广。
只是区区一个流民,还犯不着她去大费心思,或是与别人进行利益置换。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她很给自己的手下面子了。
姜潮三人当然没有拒绝莺粟要求的资格,毕竟他们才是求人办事的那一方,而已经步入社会这么多年,他们当然知道,拿到中州城的正式户口究竟有多么困难。
再者,莺粟提出的要求,实际上也并不算多么过分。
由值夜者本人亲自主持的“一对一精神检测”,固然远比过关入市、入城时,那种流水线式检测,要更加精密严苛。
但他们相信,刘雯绝对可以顺利通过。
毕竟她的异变程度本就绝不算深,而且人也足够机灵伶俐。
在知道这名女孩儿,是被姜潮三人费了大功夫,最终才成功解救出来的情况下,只要刘雯表现得足够配合,那么被莺粟指派的、同为第七大队队员的值夜者,就理应不会为难她。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不违反道德的情况下,队内同事之间互相行个方便,是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事情。
对此,莺粟肯定也心知肚明,而这想必也正是她如此安排的原因。
毕竟这么做,任凭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看到三人没再继续纠缠自己,更没提出额外请求,莺粟也大致能够猜测出来,那名为“刘雯”的流民,精神状况想来理应不错,不需要自己在更大程度上,为他们开后门。
这多少能够说明,即便三人此番有任性行事的嫌疑,最起码心里有数儿,同时也是把握好限度的。
当然,就算违规程度勉强算是比较轻微。
但身为第七大队队长,为了避免这种“不良之风”蔓延成型、影响到其他队员,该说的某些场面话,莺粟还是必须要说的:
“下次再有与之类似的事情,记得要先想办法通知我,不要再先斩后奏了好吧?”
“我猜,没有‘通关文牒’的话,你们应该是采取了某些手段,才成功混过关卡的吧?”
说到这里,莺粟转向韩若冰,用相比起严厉批评来,反倒更像是开玩笑的口吻,揶揄他道:
“若冰,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啊!”
“别和那小子在一起呆得久了,就连向来都十分靠谱的你,也开始变得爱管闲事了......小楠前些时日,可是差点儿就出现这种苗头了啊!”
“一支小组三个人,倘若都是‘热心肠’的话,工作还怎么开展进行?正事儿还能办得了么?”
队长所言,令张楠和韩若冰面面相觑,姜潮更是羞愧得低下了头。
见到三人这副模样,莺粟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啦。”
“我知道,出于某些原因与考虑,在把生米煮成熟饭前,你们没有办法提前通知我,这一点我非常理解。”
“而且,你们此行那么辛苦,就这点儿小小任性的权力,我还是应该给你们的......”
“更何况,你们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才违反规定,而是为了拯救他人行善举呢?”
莺粟眼中的“一点儿小小的任性”,却是足以扭转一个人命运的权力,是多少人倾其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但它就是这样子的。
第438章 秘密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姜潮、小楠,你们就先回去办办杂事、好好休息一下吧。”
“至于若冰,我想你还是在我这里,暂且多留上一会儿吧......我还有一部分关于报告的事宜,需要和你进行研讨。”
莺粟笑吟吟地说道。
待到支开姜潮和张楠,并且确认两人已经绝无可能,再听到自己与韩若冰的谈话内容后,莺粟立刻丢下了,手中那沓厚度惊人的报告,转而双手交叠、撑起自己弧度颇为好看的下颌,那双明黄色美眸中,好似忽地泛起了阵阵秋水,倒映出韩若冰虽无表情,但却莫名显得有些紧张的脸庞:
“做得不错,若冰,你提供的任务录像,让我感觉很是满意。”
“当然,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相信我,如果没有它的佐证,你们今次绝对不可能这么快速,便能这般顺利领到奖励。”
此前,对于执行小组明明既无法提供战斗录像,又没能上交数量和质量足够的、与任务报告描述一致的黑曜之晶,却依旧能够让组织快速完成任务评定,并且为他们下发奖励,莺粟给出的说法,是“以卫星云图上精神量级波动模块的前后变化,为主要判定标准与依据”。
可实际上,能够证明他们顺利完成任务的、最具说服力与权威性的证据,却是通过植入韩若冰右眼中的芯片,记录、保存并且上传给莺粟的录像。
只不过,姜潮和张楠对此毫不知情。
出于某些原因与目的考虑,莺粟也不能让二人知情。
她之所以要找理由支开二人,正是为了方便给自己和韩若冰,创造无人打扰的“独处机会”。
当然,为了保证韩若冰最为基本的个人隐私,不至于受到侵犯,只有通过他的脑部神经,检测到他使用超凡异能,达到一定时间与强度后,植入他眼中的芯片才会开启录像功能,并且实时上传给莺粟。
韩若冰当然知道,在姜潮和张楠已经离开、眼下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队长这么讲的意图,可不是真的是在表扬自己......反倒更像是在“点”自己。
果不其然,客套了两句话后,莺粟很快便露出了“獠牙”:
“若冰,我想你应该没有向其他人,讲过这件事情吧?”
韩若冰闻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简短但极为肯定的答案:
“没有。”
莺粟笑笑:
“那就好......我知道你是“他的人”,但我更知道你的人品值得信赖。”
“与你做交易,我很放心。”
“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当然,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能够办好,绝对不会给你掉到地上的。”
韩若冰点了点头:
“我明白。”
“组长,如果没有其他什么指示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稍作休整后,我还需要赶到林氏别墅,去执行保护林大小姐的任务。”
得到莺粟的准许后,韩若冰便起身走向了房门。
然而就在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刚刚触及到门扉的一刹那,却听身后的莺粟忽然开口问道:
“若冰,执行任务期间,姜潮那小子,有又受到过‘梦魇’的纠缠么?”
在姜潮遭遇梦魇侵袭后的第一时间,韩若冰虽然就已经发现了异常,并且因此而高度戒备。
但因为并未长时间、高强度动用自身的超凡异能,所以植入他眼睛中的芯片,没有因为触发机制而自动开启录像功能,莺粟也因此而无法得知,当时的真实情况。
韩若冰当然不可能告知莺粟实情,但他本就不是说谎成性的家伙。
再加上被莺粟突然发问、猝不及防,他一时间险些乱了阵脚、露出破绽,就连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指节,都因为紧张与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泛红。
好在他正背对着莺粟,索性就没再回头,直接开口回答道:“没有。”
莺粟没再多言,给出了自己的最后指示:
“没有就好......去忙吧。”
“如果有意外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顺利过关后,韩若冰却未拧动把手、打开房门,而是不知为何驻足在原地。
看着韩若冰迟迟没走、表现得很是反常,莺粟轻偏俏脸、不无好奇地开口问道:
“怎么了?是突然间想起什么事情,忘记汇报给我了吗?”
韩若冰没有急着回答莺粟,反倒是反问她道:
“莺队,你似乎很关心姜潮。”
莺粟点了点头,脸上的调皮之色褪去,转而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当然,那孩子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于我而言,他和我的亲弟弟没有区别。”
虽然这种话,从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儿口中说出,无论怎么听都显得很是古怪。
但莺粟所言,却是触动了韩若冰的某根心弦,令他于心中暗自思忖:
“也许,向队长坦白部分隐患,并且向她寻求帮助,以期尽快将之解决,于姜潮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莺粟虽然可以通过,植在韩若冰眼内的芯片,实时监控到他们的战斗进程,但也只是能够看到画面而已,并不能同步感受到,执行小组的感受,还有其他许多细节。
她更不可能知晓,包括但不限于三人与“山神”缠斗时,出现在韩若冰脑海中的阵阵低语。
关于“队长和姜潮关系不一般”的传闻,韩若冰早就略有耳闻。
只是他不关心八卦,甚至可以说十分讨厌八卦。
就算时常听同事提及此事,他也每每总是自行屏蔽。
但现在看来,莺粟果真是十分关心姜潮的。
别的不说,最起码她不可能去害姜潮。
将自己的发现与担忧告诉莺粟,理应可以在不危机姜潮的前提下,及早解决这一隐患。
于是略作考虑后,韩若冰便将自己在任务中,发现的异常与作出的猜想,一五一十向莺粟和盘托出了。
第439章 猎犬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儿
向莺粟和盘托出实情,本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摊韩若冰心中的压力与担忧。
但令他感觉不解甚至不详的是,在听自己讲述的整个过程中,莺粟虽然很是认真,但她的脸上却始终都保持着笑容......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因此而感到紧张或是担心。
听韩若冰讲完情况后,莺粟的笑容与语气里更是多出了几分玩味。
这令韩若冰心中的不安感更多了几分,并且开始怀疑,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
“很不错,不得不说,若冰,你真的很敏锐、很细心......”
“不过不用担心,你发觉到的、‘寄宿’于姜潮体内的那个存在,不是灾厄留下的什么污染源,而是我们埋下的后手......”
“有它在,那小子才能真正成为我们手中,‘最锋锐的利剑’。”
听到莺粟这么讲,适才悬于韩若冰心中的紧张与不安,霎时就消退了许多。
毕竟他不难听出莺粟的意思——
姜潮身上,虽说确实如同他所猜测的一般存在异常,并且还显然来头不小。
但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灾厄,或是其他什么污染源,而是危管局“预埋”在他身上的后手......想来理应不会存在什么危险。
可韩若冰旋即便意识到了,哪里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什么在可控范围内的、不会威胁到姜潮的后手,或者说是什么存在,会以那种语气说话?
而且,莺粟这么讲,哪里有半点儿为姜潮考虑的意思......
分明处处都充满了,把他当做工具人来看待、来使用的意味!
本能告诉韩若冰,自己必须要尽快离开莺粟身边儿,并且将此事告知姜潮。
可当莺粟的声音,再度从他身后传来时,他却再也无法挪动脚步了:
“别急着走,若冰......”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我应该教导过你们很多次了吧?”
“都怪我,因为以往很难发现,像你这样优秀的猎犬......一不留神就把话说多了。”
说到这里,莺粟叹了口气儿,似乎为她将要对韩若冰做出的某种行为,感到很是抱歉与遗憾:
“相信我......我可不想时常对你做这样过分的事情。”
韩若冰看不见的角度,莺粟那双美眸中映射出的琥珀色光亮,早已被熔金之色所完全取代:
“好了,到此为止,把我们刚刚的对话都忘记吧......以后你只需要记得,尽快督促那小子变强即可。”
“现在关上房门、不要回头......直接离开这里就好了。”
待到莺粟的话音落下,浮现于她两眼之中的金色光耀便随之消失,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而韩若冰也按照莺粟所言,径直离开了队长办公室,好似刚刚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留下莺粟一人,面带微笑地半靠在办公椅上。
片刻之后,她打开了卫星全息云图。
先前给姜潮等人看过的、精神波动区间早已恢复正常的黑水镇,此刻却已然被一片暗紫色块所完全包围......仿佛已经完全溃烂了一般!
“啧啧,看来还是彻底沦陷了啊。”
莺粟轻声自语道:
“不得不说,你当真超乎我的预料了呢......”
“但你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来吧!还希望你不会让我感到无趣啊!”
待到表情木讷、呆滞的韩若冰,如同只知道按照指令行事的机器人一般,走出总部大楼时,恰巧碰上刚刚带刘雯做完检查的姜潮。
撞见姜潮的那一瞬间,韩若冰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出现较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但至少已经有了活人该有的、最基本的神采。
对于这种出现在刹那之间的变化,韩若冰本人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只是感觉自己适才有些精神恍惚,并且顺理成章地认为,这是近期以来,他始终没能休息好所致。
姜潮并未注意到韩若冰忽然出现的、细微之间的变化。
毕竟这冰块儿男,平日里本就像是“重度面瘫患者”。
他表情木讷、机械上一些,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反常。
更不用说,姜潮刚刚又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刘雯身上。
直到被韩若冰出言相问,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应该顺利通过检查了吧?有出现什么意外吗?”
姜潮闻言,示意刘雯留在原地稍作等候、自己去去就回后,便快步走上台阶、来到韩若冰身边儿,压低声音回答他道:
“检测挺顺利的......如同小楠所言,相比起她的‘老乡们’来,这小丫头实在是太正常了。”
“而且,她还挺机灵的,知道怎么快速与人拉近关系。”
“要不是这样,事情进展可能也不会如此顺利。”
“当然,该采取的基本措施,还是必须要采取的。”
“至少出于保密所需,守夜人必须要清除她有关于‘山神’,还有与咱们组织相关的所有记忆。”
“除此之外,在拿到暂住证后,她还需要接受组织的定期检查。”
“至于这一任务交给谁,为了避免麻烦、方便检查,自然就落到小楠头上喽......”
“至少交给她,检测人员便不必再费工夫去进行伪装,或是编造身份了。”
韩若冰闻言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安置她呢?局里有给什么指示么?”
虽然相比起姜潮来,韩若冰的级别更高,正式入职危管局的时间也更长。
但是正如莺粟所说,在此之前的韩若冰,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儿的主......
他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可能还没有姜潮这个“惹事儿精”多。
姜潮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组织哪里想管、会管这种烂事儿?”
“能够给她批下暂住证,而不是将她关押、驱逐甚至是处决,就已经算是组织很给师姐......呃,很给咱们队长面子了。”
第440章 低语回响
就在韩若冰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听姜潮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老家有个朋友,或者说是长辈,应该有办法帮她找份工作,顺带给她一处容身之地。”
“待遇肯定没问题,但薪水可能就不是很高了......当然,肯定够她自给自足了。”
韩若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姜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老家应该在东阳市吧?”
组长竟然知道自己老家的位置,令姜潮感觉颇为意外。
毕竟他可不像是会关注这种事情的人。
只是他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提出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韩若冰看起来都要深思熟虑、好像要做出什么艰难决定一般。
虽说如此,姜潮还是点了点头,表示韩若冰记得不错,然后他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那我们刚好顺路,我老家也在东阳市。”
“我看你手头上应该没车吧?一起走吧,我恰好可以捎你们一程。”
姜潮恍然大悟。
敢情韩若冰和自己是老乡,而他适才看起来,之所以好像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现在想来,理应就是在考虑是否要和自己一同返程......
对于“重度社恐”的韩若冰来说,这可不是什么易事。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一个东阳市,究竟是怎么养出他们这性格差异如此巨大的两人来的?
当然,有人能够捎带他们一程,对于姜潮来说,无疑还是一桩好事。
至少他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省下不少路费了。
但在出发前,姜潮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得办完:
“如果韩组长不嫌麻烦的话,能带我们一程当然是最好的了。”
“只是我还需要去静默秘库内,兑换一些非凡道具,以备不时之需......你知道的,我现在的情况可是比较特殊。”
“所以,还请你稍等我一下,或是与我同去也行。”
韩若冰从此次任务中,获得到的功勋点奖励,虽然不比姜潮一般丰厚,但绝对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额,足够他兑换一些强力道具了。
所以姜潮相信,即便组长的情况与处境,没有自己这般特殊。
但身为战斗系超凡者、一样有“朝不保夕”风险的他,理应与自己有相同的需求。
姜潮所言像是触及了,被设置在韩若冰脑中的某个开关一般,让他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没错,莺队所言甚是,你的确应该按照她的思路去做。”
“在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就会被那鬼东西缠上的情况下,时刻做好准备,一旦有提升或是武装自己的机会,就要竭尽可能及时把握住,才是明智之举。”
“你先去吧......等你回来以后,我再去不迟。”
“反正我手头上,现在也没有什么紧急任务,只要能够赶在明天下午交班之前,返回林氏别墅就好。”
韩若冰一边说,一边瞥向刘雯,显然是担心没人看护的话,这个女仔会出现什么问题。
在危管局这种重地,相比起担心她的安危,韩若冰更怕她脱离掌控、到处乱跑,或是闹出更大的乱子。
姜潮瞬间就读懂了,韩若冰眼神里暗含的意思,没再废话便直奔静默秘库而去。
实际上,姜潮早先就一直想要兑换,一件储物类非凡物品。
只是碍于囊中羞涩,迟迟没能如愿而已。
但现在情况可大有不同了。
手握足足三十三点功勋的他,不说能够在这里想买啥就买啥。
单单只是兑换一两件自己心仪的非凡物品,绝对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然而就在姜潮按照指引,走向储物类非凡物品放置区的途中,一个被放置于黑铁盒中的物件儿,忽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部外形看起来十分笨重的、带有物理按键的老式翻盖手机,翻盖处于被掀开的状态,内部是暗淡的绿色液晶屏幕,下方是款式非常传统的数字键盘,隐隐散发出一股旧电器所特有的味道。
这部老式手机没有听筒,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金属网状格栅。
单单只是这玩意儿的外形,就已经足够引起姜潮的兴趣了。
要知道,在以精神力与符文阵列,为功能的主要来源,几乎完全不依靠科技生效的传统型非凡物品中,外形与“科技设备”挂钩的存在本就十分稀有。
类似于眼前这部老式手机的、载体“新不新旧不旧”的存在,无疑就更是极为罕见了。
驻足停步、粗略扫了一眼这玩意儿的使用说明后,姜潮登时便把制造出这一非凡物品的铸剑者,当成自己素未谋面但颇为难觅的知音了——
这部拥有十二个拨号按键的老式手机,竟是可以储存下低语者的十二段语音,并且能够在播放时,近乎于完美复刻出,他们通过言语给目标形成杀伤,或是带来加持的功效......
这不是与自己曾经萌生出过的想法不谋而合么?
虽然当时在与张楠交流过后,姜潮觉得这一想法,似乎的确不大现实。
可正因如此,在看到当真有这种类型的非凡物品存在后,才更令他感觉有意外之喜啊!
当然,这一非凡物品看似齐聚杀伤、辅助与削弱等功效于一体,好像有它在,就有一个低语者时刻伴随在自己身边儿似的。
但它同样存在,非常大的使用限制与不容忽视的缺点。
首先,这一名为“低语回响”的非凡物品,只能录入E级以下超凡者的语音。
否则便会有极大概率,因为承受不住强度过高的精神力注入而损坏。
即便侥幸可以承受住,E级及以上级别超凡者的精神力灌注,在生效时,它充其量也只是能够发挥出,d级低语者的加持功效或是杀伤威力。
而且,根据输入者的精神强度不同、目的不同,录入的每段音频,都存在一定量的使用次数。
一旦超出使用次数,录入的音频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不再具备任何加持、削弱或是杀伤功效,甚至会给使用者本身造成精神污染。
第441章 卖得太良心了
作为中低阶非凡物品,低语回响当然也有几乎所有同类都存在的、基本上不可能得到规避的一大缺点。
那便是使用它,需要在事后承受反噬影响。
影响方面与效果方向完全相反,但影响程度会远远低于其效果。
例如,若是使用录入其内的语音,来提升自己的肉体素质。
使用者在事后一定时间内,会陷入轻微虚弱的状态。
当然,总体来看,只要不违背“过量听取语音”的规则,使用这一非凡物品带来的收益,还是要远远大于付出的代价。
姜潮本就对这一实现了自己奇思妙想的非凡物品,抱有极大兴趣。
在看到它的价格为13点功勋后,他就更是立刻坚定了,自己要将之买下的想法。
d级非凡物品的价格,本就几乎都在十点功勋以上。
例如他上次来静默秘库时,兑换到手的“慰藉之触”,就花费了他足足十二点功勋。
更不用说,“低语回响”还集“杀伤、削弱目标”,与“给自身肉体、精神带来双重加持”等强大功能于一体。
只需十三点功勋就能搞到手,姜潮只能说这玩意儿“卖”得太良心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物超所值啊!
尽管现如今的姜潮,已经与韩若冰成为了“固定队友”,看似不需要再搞这么一个玩意儿,来填充自己的非凡物品库,难免有功能性重复,乃至是画蛇添足的可能。
可实际情况却与之恰恰相反。
在小组三人中,韩若冰由于精神量级最高、执行经验最为丰富,因此相比起低语者“半输出半辅助”的、类似于“法师辅助”的传统定位,韩若冰扮演的角色,更像是“纯输出法师”。
如果有充裕的准备时间,或是能够获取到足够全面的敌方信息,那倒是还好,在正式开战前,韩若冰还有时间与精力,来为姜潮和张楠施以加持。
可若是爆发了遭遇战,或是在强度极高的关键战斗中,韩若冰可就得把注意力更多放在输出上、不一定能够顾及到姜潮和张楠了。
即便能够额外照顾到自己的两名队友,必然也会给韩若冰造成额外消耗、带来更多负担、大大降低他的输出效率与能力。
所以,姜潮可以肯定的是,有了这玩意儿,最起码可以有效减轻韩若冰的压力、让他得到更多解放,而自己和张楠也算是能够多出一份,可以随身携带的强力保障。
另一方面,作为组内唯一一名“攻防一体”的战士,姜潮难免有需要单兵作战、孤军深入、以身陷阵、直面灾厄的时候。
更不用说,在莺粟的授意下组成固定队,并不意味着他们三人往后就会如同连体婴儿一般,无论何时何地都一起行动。
小组中的每一人,都仍旧有可能、有需要、有必要接取单人任务。
还有一点因素十分重要——
身边儿就守着组长这样一个“充电宝”,便意味着姜潮不需要费尽功夫,再去找低语者帮忙录入语音了。
而且,不敢说放眼整个危管局,至少在第七大队中,韩若冰又必然能够算是c级以下最强的低语者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种种因素好像都在催促姜潮,尽快把这台状似老式反盖手机的非凡物品给买下来。
最终,姜潮也的确选择了遵从本心,一咬牙、一狠心,便赶在自己因为犹豫而略有动摇前,将“低语回响”给买了下来。
虽然这耗费了姜潮不小元气,但他还余下二十五点功勋。
仅仅只是兑换,一个与自身精神量级相匹配的储物类非凡物品,肯定还是比较充裕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功勋还能有一些剩余,足够他来进行一些细节操作。
当然,兑换完低语回响,并且完成登记后,姜潮还是直奔储物类非凡物品的放置区而去、不敢再在其他区域做过多停留,担心自己因为注意力,又被其他什么奇妙玩意儿给吸引走,而导致自己长久以来的计划泡汤。
由于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心仪之选的雏形,在储物类非凡物品的放置区内,逛游了没有多大一会儿,姜潮便已经做好了选择。
被他相中的,是一枚造型极简的灰色指环。
若是仔细看去便不难发现,指环内部有无数极其微小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流转,如同被封存的星河一般。
这一非凡物品的名称非常简朴,名为“储物戒”,而与它简谱但直接的名称,十分相匹配的,是它的功能。
如果说修真类的小说、影视剧与漫画绘本中,最常出现的物品是什么。
想必绝大多数人给出的答案,都会是“储物戒”。
被姜潮选中的这玩意儿,主要功能正是如此。
只不过,储物类非凡物品在被制作出来之后,都需要完成“精神绑定”才可使用,而且只能收容蕴含有精神力的物件儿。
除了动用某些极为特殊的超凡异能,“非绑定者”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已经与某人完成绑定的储物类非凡物品破解。
即便拥有足以碾压对方的精神量级、可以动用暴力手段将之破坏,被存放于其内的、蕴含有精神力的物品,极大概率也会一同遭到毁坏,完全属于吃力不讨好的操作。
所以,这类物品的存储安全性,相对来说还是非常高的。
不同级别的储物类道具,拥有不同的容纳量上限。
这枚只有d级的灰色戒指,容纳量虽然只是与战术背包相当,但对姜潮来说却已然足够了。
毕竟他现在的非凡物品,只有祝福、宽恕,还有慰藉之触这么三样。
而且,虽然这类存在,不像是其他类型的非凡物品一样,对使用者精神量级的要求非常高。
例如d级超凡者,几乎不可能成功激活c级杀伤类非凡物品,更别说是顺利使用。
但仅仅只是这种级别的储物道具,就已经价值十五点功勋。
再往上走一个级别,甚至是一个小阶层,十有八九便已经不再是姜潮,所能够承受的了。
第442章 抗衡资本
姜潮的兑换计划,可不只是为自己购置两件非凡物品这么简单。
他还有别的打算。
而且,姜潮没有忘记,自己还得还韩若冰和张楠人情。
如果没有预留足够充裕的功勋点,他可买不到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回礼”。
他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爱占便宜的家伙。
完成兑换与登记后,早已迫不及待的姜潮,立刻便将储物戒戴到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之所以会选择这根手指,不是因为他想要摆脱“母胎单身”的形象、将自己伪装成已婚人士,而是因为相对其他四根手指来说,他觉得无名指是最没用的。
再者,对于把右手持械熟练度,已经点到了满格水准的姜潮来说。
将储物戒佩戴到右手上,在战斗中将会给自己手感带来的影响,显然比遵循“男左女右”的基本原则、将之佩戴到左手上要小许多。
身为时常游走在刀尖之上的执剑者,看似总是粗心大意的姜潮,实际上远比绝大多数超凡者,都要更加注重战斗细节。
虽然仅仅只是多了一枚戒指,看似不会也不应给姜潮带来任何负担。
可在关键时刻,哪怕只是一些细微到毫不起眼,但到底还是多余的摩擦,都会给战斗走向带来显着影响。
姜潮抬起右手来,望着那内部有无数光点旋转、好似带有“Led隐藏光源”的戒指,讪笑了一下自嘲道:
“呵呵,若是让子晗那小丫头,忽然看见我在这根手指上戴了一枚戒指......恐怕又要闹上好一阵子吧?”
平心而论,就连姜潮自己都觉得,他选择的非凡载体有些过于俗套了。
但这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作为只有“触及”才能生效的储物类道具,戒指不仅极为方便随身携带,并且由于外形普通,而不容易在日常生活中暴露端倪。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不容易遗落、掉落、被抢夺等优点,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如果想要确保,让姜潮失去这枚“随身非凡武器库”,就必须得把他的手指、手腕,或是整条手臂给切下来......
这意味着“戒指”这种非凡载体,远比需要被链条束缚在脖子上的“项链”,或是与之类似的物品,要更难被迫脱离使用者的掌控范围。
毕竟区区d级非凡物品,根本不可能配备材质坚不可摧的链条,而由“非超凡级”材质打造成的链条,在鬼级灾厄与受刑者面前,不说像是面条一样脆弱,绝对也是非常容易遭到破坏的。
像是项链这种在日常生活中,到处可见的随身物品,尚且都难以避免这些缺点。
其他类型的非凡载体,无疑就更是很难在保证高隐蔽性、高稳定性的前提下,被超凡者们随身携带了。
这也正是姜潮对战斗细节的要求明明很高,却为何依旧要选择“戒指”,这种对手活精度存在一定影响的非凡载体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静默秘库如今存放的储物类非凡物品中,同级里没有类似于手镯,或是其他对行动影响更小的非凡载体存在。
毕竟出于“低阶超凡者没有储备非凡物品的需求”,并且“使用前需要完成精神绑定,因而无法流通”等原因,储物类非凡物品,数量本就十分稀少。
若是想找到没有瑕疵、完全符合自身要求的存在,更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尽管姜潮知晓这一点,可他还是禁不住想要吐槽——
既然非凡载体的种类,与它们承载的异能之间,并不存在本质性联系。
只是因为某些特殊类型的物品,能够最大化发挥出非凡物品的功效。
铸剑者在制作它们的时候,才会特地朝着某一方向去靠拢。
例如输出类非凡物品的载体,通常都是以冷热兵器为原型,正是因为这种类型的载体,能最大化发挥出“杀伤”效果。
但将一个储物类非凡道具,做成戒指与做成手镯,或是其他更加贴身、更为方便随时携带的物品,会影响到它本身最重要的功能——“储物功能”吗?
可能这其中确实存在某些原因,只是姜潮因为层级不够、专业知识不足,而无从知晓吧!
令姜潮感觉很是满意的是,这枚灰色戒指不仅体积很小、重量极轻,而且触手便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稳定的暖意。
这无疑让它于姜潮而言,本就微乎其微的影响,几乎等同于完全不存在了。
实际上,姜潮在意识到自己,并没能躲过梦魇恐怖触须的纠缠后,想要得到储物类非凡物品的念头,便变得更加迫切了。
只可惜,先前的他没有条件确认,在被梦魇拖入梦境后,自己随身携带的非凡物品,是否能够与自己一同被拉入梦境。
毕竟身处医护部时,自己身上只有祝福与宽恕,而且都被保安大叔给收走了。
第二次碰上这家伙时,慰藉之触与祝福、宽恕,又恰巧都被自己丢在了一旁——
虽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与真正意义上的“贴身携带”,无疑还是存在本质性区别的。
但现在有了储物戒,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只需要将这枚小小的灰色戒指戴在手上,自己就等同于随时随地都能召唤出慰藉之触,还有祝福、宽恕,以及刚刚兑换到手的低语回响、以后将能得到的一切非凡物品。
如果在自己被拖入梦境的时候,储物戒也能随着自己一同进入梦境,那自己就有了与梦魇抗衡的雄厚资本......那就是整整“一作战背包”的非凡物品。
同时这也意味着,梦魇将自己拖入噩梦的超凡异能,大概率是能够精准作用于一个目标的“指向性超凡异能”,而非是自己先前所猜测的“范围类超凡异能”。
如若不然,根本没道理解释,自己此前在黑水镇遭遇梦魇袭击时,与自己同处一个帐篷内的韩若冰,还有祝福、宽恕等非凡物品,为何没有随着自己一同被拉入梦境。
第443章 抱最大希望,做最坏打算
当然,姜潮猜测的“能够精准作用于一个目标”,是说梦魇可以做到,“精准抓取”他想要抓取的目标,而不像是某些无法明确个体目标的、“非指向性”的超凡异能一样,一下子会使目标范围内的所有对象,全部都受到影响。
但这并不能说明,梦魇无法做到“同时抓取多个目标”。
毕竟在姜潮看来,没有将韩若冰与帐篷内的那些非凡物品,连同自己一起拉入梦境。
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这么做,会大大增加梦魇的操作压力、降低他在那场“游戏”中的容错率,而并非是因为他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这家伙,为何唯独钟情于自己一人,姜潮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储物戒和存储于其内的非凡物品,能否随着自己一同进入梦境,姜潮到现在还不敢完全确定。
只能说他很希望,储物戒在被自己戴于手上时,能够被梦魇“抓取目标”的机制,判定为“与姜潮是同一个整体”。
最起码从进入梦境时,“在现实世界中穿着的衣物,在梦境中会原样保持”这点来看,姜潮此一猜测属实的概率,还是绝对不算小的。
另一方面,到现在姜潮也想明白了。
虽然在黑水镇遭受噩梦侵袭时,自己完全无法运转精神力,更别说是动用超凡异能,或是激活并且借助非凡物品。
但这必然是对方的精神量级,远远高于自己所致。
暂且不提,任何超凡异能的基础强度,肯定都与自身的精神量级,挂有本质性联系。
如果说梦魇的“压制”异能,在精神量级方面不存在任何限制,或者说是可以做到,完全无视敌我双方精神量级的差距。
那他早就杀穿危管局、统治各大国了......哪里还犯得着,屡屡纠缠他姜潮这只小虾米?
所以姜潮认为,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伴随着自身精神量级的提升,他在梦境世界中受到的压制,将会变得愈来愈小,而他可以动用的精神力,应该也会随之变得愈来愈多。
届时,这些非凡物品,可不就能够派上用场了么?
要知道,越是在单兵行动中,非凡物品数量的多少、质量的高低,就越是能够起到关键性影响。
若是组合有度且运用得当,这将会使他的个人综合战力,获得指数级的提升。
而且,姜潮也想要尝试一下,如果身处梦境时,自己是否可以借助其他渠道,来快速获得或是加速恢复精神力。
事关生死......赶在他下一次被拖入梦境前,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充足准备。
尽管他很不想以生命为赌注,去印证自己的猜想,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抱最大希望,做最坏打算。
为了方便计划得以圆满实施,或者说是试验能够顺利进行,姜潮又花费了足足五点功勋,兑换了一枚“含片”和两支“针剂”。
只能由功勋点来兑换,而无法用通用币购买的药品,可绝对不会是凡物。
毕竟只有功勋点能够兑换通用币,但反过来可是行不通的。
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而言,二者的稀缺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姜潮兑换的含片是一种非凡药品,名为“精神缓释含片”,外表为淡蓝色菱形,大小与普通喉糖相仿。
这种含片采用生物兼容性极高的纳米材料作为基质,确保了有效成分的稳定承载,以及缓慢、可控的释放速率。
纳米孔隙中,添加着经过铸剑者特殊处理的“精神共鸣微粒”,由高纯度、低活性的黑曜晶粉,与特定精神安抚性微缩符文阵列制成。
这种药物无需借水送服,只需置于舌下或含在口中,它就会自动吸附唾液并快速溶解,释放有效成分。
这个过程通常持续 5到10分钟。
含片在溶解时,精神共鸣微粒会被服用者的口腔黏膜吸收、进入他们的毛细血管,并随血液循环作用于大脑。
它们如同微小的“精神电池”,可以温和且持续性为使用者的精神力“充电”,同时内含的微缩符文阵列,能轻微平复服用者的精神波动、优化他们的恢复效率。
效果强、服用便捷且几乎毫无副作用,可制作难度高、材料成本大,正是其虽然广受欢迎,但只能由功勋点兑换的主要原因。
姜潮兑换的针剂,则是名为“精神共振注射剂”,是一种混合了现代科技与精神异能的特殊药品,
说是针剂,其实更像是一种预充式的一次性自动注射笔。
其外形、大小类似肾上腺素笔,笔身带有透明观察窗,可见内部闪烁着微弱银光的悬浮液体。
使用时,只需拔掉底部安全帽,用力抵住大腿或上臂外侧,按压触发,内部弹簧机构会瞬间将药液,注入使用者的肌肉。
其内悬浮的液体,是一种仿神经递质的电解质溶液,并含有能暂时拓宽脑血管、增加脑部供氧和能量代谢的精密化合物。
除此之外,液体中还含有经过稳定化处理的黑曜精粹。
相比起电解质溶液与化合物,它们才是能够帮助使用者,快速恢复精神力的“火种”。
药液注入后,科技成分首先起效,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使用者大脑的“承载容量”和“吸收效率”。
紧随其后,高活性但因为经过特殊处理,而杂质极少、十分稳定的黑曜精粹,会随血液直抵使用者的大脑,如同投入熔炉的燃料,以超高效率,转化为可供使用者直接调用的精神力。
相比起精神缓释含片来,这种注射剂生效速度极快。
使用者通常在十到十五秒内,即可感受到精神力的快速回升,是已知d级非凡药品中,起效最快且效果最强的存在,能帮助使用者,于绝境中迅速扭转局势。
当然,精神共振注射剂,也有它不可忽视的缺点。
需要暴露肢体、稳定姿势进行注射,导致若无队友掩护配合,在激烈战斗中,单兵几乎无法安全使用它。
第444章 兜比脸干净
与起效快、效果强相对应的是,注射“精神共振药剂”的瞬间,注射者的大脑会产生强烈胀痛和灼烧感。
视注射者的精神量级与肉身素质不同,其疼痛程度与持续时间也不尽相等,但通常都会持续一分钟左右。
而且这种药剂,会给注射者的大脑与身体带来巨大负担。
以d级超凡者的平均身体素质、精神强度而言,一周以内至多注射一剂,才算是在安全使用范围内。
简而言之,精神缓释含片就像是战略性补给,如同压缩饼干;
而精神共振注射剂,则更像是战术性的紧急救援,如同强心针。
二者各有优缺点,也各有对应的使用时机和环境,可以帮助姜潮应付不同情况......
这也正是他没做选择、两个都要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兑换完毕且完成登记后,姜潮先一步兑换的储物戒,立刻就起到了作用——
小巧的精神缓释含片还好,但以精神共振注射剂的体积来看,想要将之随身携带,又不至于影响自身行动,可就不大现实了。
而且,含片体积虽小,但也因此而容易丢失。
相较之下,将它们存放到储物戒内,无疑可以帮助姜潮省去不少麻烦与风险......
最起码,他不用比急诊室医生还要准备齐全、随身携带着两支“针管”。
大可等到有需求时,再将它们召唤出来,随时随地给自己扎上一针了。
将这些准备用于实战应急,或是在噩梦中,实验自己想法是否正确的非凡药物,妥善存放到储物戒内后,姜潮又利用自己剩下的最后五点功勋,兑换了另外一些蕴含有超凡异能的特殊应急药物,准备将它们交给张楠,权当是自己“多拿多占”的补偿。
要知道,危管局可是严禁非凡者们绕过官方、私下进行功勋点交易的。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直接给张楠“转账”......
除非他们两人想自己的功勋卡被冻结,并且受到组织严惩。
当然,姜潮也可以钻个制度空子,先将这五点功勋兑换成非凡物品,然后再转交给张楠。
这并不算是违规行为。
但由于数额太小、可选择性实在太低,姜潮很难兑换到,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超凡者而言,有实用性的d级非凡物品。
如果姜潮自作主张、按照自己的意思挑选了一件礼物,张楠未必会收不说。
就算她碍于情面、不好拒绝,而收下了姜潮的好意。
姜潮的选择对于张楠来说,也未必合适。
到头来,很有可能白搭了五点功勋、只是还了一个虚情,谁都没有得到实在好处。
相较之下,送一些能够快速恢复精神力与体力,同时又没有多大副作用的消耗品给张楠,无疑要合适上许多......
毕竟这是不存在职业之分的硬通货。
而且,药效达到了一定程度,但因为起效速度不是很猛,而几乎没有副作用的药物,还是十分适合张楠的。
毕竟作为非战斗系超凡者,张楠还是很少会有瞬间恢复战力的需求。
在十分钟以内可以生效的、非强副作用性非凡药物,就已经足够张楠应急了。
将它们作为礼物送给张楠,已经足够姜潮还她人情了。
当然,如何给韩若冰补偿,姜潮也早就做好了打算。
在黑水镇的一系列行动中,姜潮虽然看似“多吃多占”了不少战利品,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当时的张楠和韩若冰,出于种种原因,无力将本应该均分给他们的战利品当场消化,而他们又没有多余的静滞晶柩、充分的时间条件,来妥善完成收容......
总不能就那样白白浪费大量战利品吧?
而且,那些品阶低到不能再低的晶核,尤其是那些狼级半成品晶核,本身就不具备多大的“食用价值”。
充其量只能说,它们的“研究价值”比较高而已。
这对张楠和韩若冰来说,可没什么实际性用处,反倒只会增加他们的异变可能性、使他们白白蒙受风险。
更不用说,如果没有姜潮舍命动用“宽恕”、直接洞穿了“关底大boss”的黑曜之晶,他们三个早都已经死在血肉洞穴里,成为那野猪老祖自爆的陪葬品了......
倘若真要算“人情”的话,应该说他们两个欠姜潮人情,那倒还算差不多。
这些弯弯绕绕,姜潮当然没有摆在明面上,讲给张楠和韩若冰听,他甚至都没有往这方面上去想。
但心思细腻、透亮如韩若冰和张楠,又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隐情,或是想不明白拎不清呢?
兑换完预备送给张楠的礼物后,姜潮已经把功勋点花得干干净净。
但他并没有急于与韩若冰和刘雯汇合,而是又一路小跑到“内部银行”,从中全额取出了,自己从此次任务中收获的所有通用币,然后才离开了总部大楼。
方一走出大门,姜潮便看到,韩若冰已经把车子停到了台阶前,并且和刘雯一起在车内等候自己。
作为一名精神量级,早已达到d级的资深超凡者,同时还是组长级别的人物,一年可以轻松收入上百万的韩若冰,座驾竟然是一台品牌名为“比昂”的车子......
但早已对韩若冰有一定了解的姜潮,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过分惊讶。
这台车子虽然价格低廉,但性价比可是高到没话说。
而且该有的配置一应俱全,属于是国产良心品牌。
最为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是不喝油的电车......无疑完美满足了,这位视财如命的组长,对于车子的所有需求。
可当姜潮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的时候,还是不禁感觉有些惊讶——
在当季不冷不热、气温正好的中州城,坐个飞机都想着赚取报销费差额的韩若冰,竟然舍得开空调!
电车开空调有多么浪费,相信开过电车的人应当都知道。
“可能是担心刘雯冷吧?”
“毕竟她的身体素质,可是比不得我们啊。”
第445章 目的地,黑太阳孤儿院!
“没想到,韩组长还真是一个外冷内热、十分体贴的暖男啊。”
就在姜潮心里如是想着时,却见韩若冰已经打开了车门:
“你们先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空调就不用关了,我设置了驻车通风。”
韩若冰方一下车,姜潮就听到坐在后排的刘雯开口道:
“关了那呼呼作响的玩意儿吧,俺......我没那么矫情,不怕冷。”
要论节省,尤其是省电,即便在这一方面上强如韩若冰,必然也比不过刘雯。
毕竟在黑水镇那种本就偏远,现如今更是已经被官方抛弃的山村,“电”无疑是十分稀有且珍贵的能源。
实际上,那种地方竟然还能通电,并且可以正常使用,已经足够令姜潮感到很是惊奇了。
等待韩若冰办事期间,百无聊赖的姜潮,向自己求助收留刘雯的人发了条短信,然后便下车抽了根烟。
虽然以超凡者们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抽烟于他们而言损害极小,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但姜潮相信,把车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无比的韩若冰,一定不希望自己,把他的车子搞得乌烟瘴气。
更不用说,后排还坐着一个女孩儿呢。
接连点了五根烟、一口气儿抽完后,可算是让两天没摸到烟屁股的姜潮,感觉“久旱逢甘霖”了。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站在原地稍作思忖,姜潮还是拉开了车门,从自己放在副驾驶脚踏板上的战术背包里,清点并且取出了五十万通用币,把它们装进了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子里,小心存放到了韩若冰车子的后备箱中。
完成这一操作后,姜潮才发现刘雯的眼睛,始终都在紧紧盯着自己......
他只顾着防止韩若冰看到这一幕,却习惯性忽略了,还坐在后排的刘雯。
虽然姜潮本就不认为,这山村小妞能动或者说是敢动,“偷拿他们钱”的心思,更因此而没有防范这乡村小妞的意思。
但当他看到,刘雯两眼发直、满脸痴迷的模样,还是不禁被这女孩儿的诡异表现给吓了一跳。
似乎刘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可能吓到了姜潮,于是赶忙笑了笑,柔声开口解释道:
“姜大哥,你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有钱......”
“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没有你刚刚拿的那一袋子多。”
听到刘雯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没有藏着掖着,姜潮便明白了,这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应当只是被那一捆捆的红色票子给震撼到了,并没有真的动什么歪心思、起什么坏念头。
毕竟足足五十万通用币,掂在手里可都有十来斤,对于他姜潮来说,不也同样是一笔巨款么?
要知道,他打从进入危管局,工作到现在,都从未一下子收到过,如此一笔天文数字呢!
但姜潮知道,相比起自己,韩若冰无疑更需要这笔钱——
正如之前所说,绝大多数超凡者重视功勋点,都远远胜过重视通用币。
但韩若冰显然是个例外。
而且姜潮相信,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急需用钱,肯定都不会是用于贪图享乐,或是做其他什么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是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
毕竟无论从吃喝用度、穿着打扮,还是从韩若冰在日常生活中,展示出的任何细节来看,他都和姜潮一样,是一个物欲极低的家伙。
只是姜潮不为人知的“烧钱爱好”,是捐钱给各大福利机构,韩若冰烧钱是为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只希望这么做......真的能够帮到若冰哥吧。”
姜潮轻叹一口气。
就在他于心中这么暗暗想着时,他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短信。
姜潮看了一眼短信内容,便见韩若冰已经打开车门、坐到了主驾驶上。
这家伙的办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得高到惊人啊!
如果自己做决定晚一些,或是动作慢一些,指不定就要被韩若冰撞上了。
姜潮明白,韩若冰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他也必须要知道这件事情。
如若不然,这么一笔巨款,岂不是就去向不明了?
虽说如此,但姜潮觉得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比较爱面子的男人来说,像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摊开到明面上讲。
等到事后双方都心知肚明,并且都没有提及这事、彼此心照不宣,那才是最好。
想到这里,姜潮立刻朝刘雯使了个眼色,而原本欲言又止的刘雯也即刻会意,赶忙闭上了,她那已经张开了一小半的嘴巴。
看到这小姑娘还算是比较机灵懂事,姜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脸对已经启动车子,却又迟迟没有踩下油门,显然是在等待乘客报出指定地点的韩若冰笑着说道:
“韩组长,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了......目的地是‘东阳市黑太阳孤儿院’!”
在一阵被电脑模拟出来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引擎轰鸣声浪中,白色小轿车的四轮猛地急转、好似孩童趔趄了一下,便朝着已经日薄西山的夕阳疾驶而去。
......
路途遥远且漫长。
说实话,经历了连番大战后,没做任何停歇便又返回总部、吸收黑曜之晶,再之后是进入静默秘库、挑选非凡物品,最后又来了一把长途奔袭,无论姜潮还是韩若冰,早都已经不再精神饱满了。
为了避免疲劳驾驶出事故,韩若冰甚至还动用超凡异能,给自己提了提劲儿,好让自己时刻都保持清醒。
这可比红牛,或是其他任何用以提神的功能饮料,都管用无数倍。
一路上,刘雯的嘴巴都没有闲下来半刻,一直在说一些有的没的、两个大男人根本就听不懂更不感兴趣的话,搞得本可以窝在副驾驶上、好好休息一番的姜潮,都不得片刻安宁。
不过,姜潮倒是没有因此而对刘雯心生埋怨。
就算没有这小姑娘在一边儿喋喋不休,他也不好意思让韩若冰开车,自己却在一旁呼呼大睡。
第446章 孤儿院开在这种地方?
出身自黑水镇,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就连卫星市都没踏入过,更别说是壁垒城的刘雯,会对这超级大都市里的灯红酒绿,处处都感到新鲜无比,倒是实属正常。
毕竟在来的路上,她不仅要接受检查,还为自己未卜的前途而担惊受怕,属实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心情,去好好欣赏中州城的风景。
只是她就这样片刻不停地东拉西扯,无疑多少还是会影响到驾驶员的。
到了后来,担心韩若冰过度疲劳的姜潮,只好示意他自己能驾驭得了这台“国产之光”,可以与他替班驾车。
要知道,托林子晗的福,他可是征服过无数超级豪车、洪水猛兽的男人。
好在韩若冰犹豫了一下后,便同意了姜潮的提议。
当然,他不知道姜潮这个“吃软饭的男人”,有过驾驶各种汽车的经验,只是单纯相信,d级执剑者的反应与手眼协调能力。
只不过,就算两人交替开车,而且驾驶技术都十分高超,把车子掌控得稳稳当当,可架不住道阻且长。
等到他们穿越公路、大路、崎岖不平且蜿蜒曲折的小路,进入东阳市的地界时,天色早已漆黑一片了。
而且,越是朝东北方向深入,路上就越是漆黑。
渐渐的,就连车道两旁的路灯都不再亮起,或是干脆就没再设置路灯。
除了汽车大灯射出的两道光柱,还有远处的黑太阳,依旧在散发着漆黑曜光,与黄月亮散发出的黯淡月光,近乎于融为一体外,四周可以说是再无任何光源了。
与光源越来越少完全相反的是,在道路两旁毫无目的与意义地游荡,或是躲在角落里席地而睡、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流浪汉,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仿佛这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家伙,是天生畏光喜暗的蛇虫鼠蚁一般,就喜欢聚集在这种阴暗之地。
眼看着周遭的流浪汉越来越多,有些人还表现疯癫,或喃喃自语或惊恐大叫或突然狂奔,就好像是他们能够看到,正常人根本就看不到的某些存在,并且正受它们的蛊惑、恐吓或是追猎一般,看起来好不诡异,韩若冰情不自禁地皱起了剑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不解:
“姜潮,把孤儿院设置在这种地方......真的合理么?”
“住在里面的,应该大多都是一些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吧?”
如果不是导航明确标识了应该这么走,并且坐在他身旁的姜潮还一脸笃定,韩若冰几乎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虽然他也是东阳市本地人,但很少来到这种偏远郊区,不知道在相对镇级单位与荒野来说,发达程度要高上许多,安全指数更是与之有层级差距的卫星市里......竟是也会存在这般光景。
看那些人的精神与身体状态,怕是都要赶上黑水镇民们了。
姜潮闻言无奈耸肩,直言道:
“组长,不把孤儿院设置在这种地价低廉的地方,难道要设置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么?”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福利机构,都是什么资金雄厚的所谓‘大集团’,建造并且维持运转的吧?”
说到这里,姜潮叹了口气:
“大多都是一些好心人自费建立,并且组织人手运营的......他们手里掌握的资金,可与良心完全不成正比啊!”
韩若冰闻言陷入沉默,片刻之后才轻声回答道:
“你说的是。”
经韩若冰这么一提醒,姜潮才忽然想起,他们后座可还坐着个半大孩子呢。
刘雯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怪不得车内适才那么安静。
担心小姑娘是因为害怕,才一直没有动静的姜潮,刚想扭过头去、安慰刘雯几句,却发现这小妞的表现,哪里有半点儿害怕的意思......她正以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好像正在观看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呢!
姜潮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额头,心里暗暗感慨:
“也是,果真是我想太多了......”
“如果换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儿,八成早就被吓得缩在后座上了,但这小姑娘可是打小生活在黑水镇里啊!”
虽然这么讲起来有些地狱,可不得不说,让刘雯在这种地方生活,相比起让她生活在市中心,反倒要更能让她,简单方便而又快速地融入其中吧?
终于,赶在天际微微泛白前,三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来到那所以红、黄、蓝三色为主基调,墙壁上喷绘了许多涂鸦的熟悉院落前,一个穿着厚厚睡衣,身上还披了一层被子的老头,正站在院门口,略显佝偻与瘦削的身体,于寒风中不停微微颤抖......显然已经等候他们有一段时间了。
借着院中映出的微弱黄光,韩若冰勉强能够看清楚,这老者面容慈祥、表情和蔼,带着一副镜片略有裂纹,框架也破烂不堪、好像已经缝缝补补过许多次的老花镜。
虽然年龄明显已经不小了,腰背也不怎么能够挺直,但这老者却精神矍铄,就算大半夜没睡觉,看起来也不显疲态。
见到这位老人的第一时间,姜潮便立刻打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给老人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宽宽松松地套在了他的身上,又帮他把身上披着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任老,路况不好,让您久等了......真是抱歉。”
姜潮的语气里满含歉意,说话时更是低着头、弯着腰、交叉着双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因故上课迟到了的孩子,正期望通过良好的认错态度,得到自己老师的原谅......
尽管现如今的姜潮,早已是毕业多年的大男人,还是一名单靠一只手,就足以轻易捏死一个壮汉的执剑者。
“没关系,我理解。”
老者也就是姜潮口中的“任老”,闻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姜潮的肩膀,如是说道。
第447章 看穿
见韩若冰领着刘雯,朝自己和任老走来,姜潮立刻开口向二人解释道:
“这是咱们‘黑太阳孤儿院’的院长,任徵,称呼他为任老就好,大家都是这么叫的......还有,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韩若冰向任老,也就是任徵点了点头,轻声打了个招呼:“您好。”
刘雯更是自来熟地跑到任徵身边儿,一把拉起了他那粗糙但温厚,一看年轻时便颇为有力,只是现如今有些缩水的手掌,热情而又乖巧地连声道:
“任老好,您和我爷爷的年龄差不多大,他对我特别好,我也可喜欢他了......我可以叫您任爷爷吗?”
她这副机灵懂事的模样,差点儿没把任徵给哄成胎盘:
“好好好,当然可以呀!”
“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啊!”
但姜潮和韩若冰却是听得略显尴尬。
这一路走来,刘雯在车上说的话没有一千,那绝对也有八百了。
但他们可一次也没有听这姑娘,提起过她的爷爷......
这让两人感觉,她和自己的爷爷,可不像是关系多么要好的样子。
仿佛是找到了新的靠山,或是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在这座卫星市里,不说多好但足够安稳地生活下去,就绝对离不开身边儿这位老人的帮助。
自打握住任徵的手,刘雯便再也没有松开过,身体更是紧紧贴着对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对方的亲孙女了。
不知为何,这令姜潮略感不适。
但他知道也相信任徵的人品,明白面对这妙龄少女,哪怕这老头子的身体再年轻三十岁,他也绝对不会对刘雯有任何非分之想,更别说是做过分之事。
仔细想想,这样倒是也挺好的。
不管刘雯对任徵“天然”生出的、有些不太正常的亲近,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或是抱有其他什么目的。
如果刘雯当真能够和任徵相处愉快,那他倒是省得担心,这小姑娘会不会在这里生活得不适应、不如意了。
只是有一点,还是姜潮不得不考虑的——
如果让这小姑娘,一味通过言语讨好、肢体接触,与别人拉近关系,并且因为吃到甜头而认为,这么做就能改善自己的生活,乃至是改变自己人生走向的话......
这对她的成长来说,可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任徵一样,不会对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抱有歹念。
想到这里,姜潮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儿。
这一点异样,没能逃过看似一直都在笑呵呵地应付撒娇的刘雯,实则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姜潮反应的任徵。
看到姜潮脸上略带愁容,他立刻轻轻将那始终把身体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儿推开,示意她和韩若冰外边儿现在太冷,先到大屋里暖和一下、稍作等待,自己随后就到。
等到韩若冰帮着刘雯,把他和姜潮在路上给刘雯买的、装满各种生活用品的行李箱搬入屋内,刘雯也紧随其后进屋取暖,任徵便轻轻摆手,拦住了正欲进屋,好帮着两人一起收拾的姜潮,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小姜,看样子,这女娃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姜潮挠挠头:
“不知道,她出生在黑水镇,那地方已经很久不受官府管理了,所以我们没能搞到她的身份证......就连她本人对自己的年龄都是模棱两可。”
“只不过,为了取得暂住证,她必须要证明,自己已经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
“所以她暂住证上的身份证明,登记的是已经成年。”
任徵闻言点了点头,狡黠地朝着姜潮眨了眨眼睛:
“小姜,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没关系,我会帮你把她的毛病,给纠正过来的,你大可放心。”
“虽然这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打磨的。”
“不过先有一个好的开端,还是非常之有必要的。”
听到任徵这么讲,姜潮先是一愣,随后便不禁面露惊讶。
因为姜潮还真是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与刘雯打了一个照面,任徵就看出了这小姑娘的“毛病”......
还真是眼光毒辣啊!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任徵本就年岁已大,阅历之丰富,远非他们这些年轻人所能比拟。
再加上,他又已经担任院长一职,有二三十年时光了。
在这期间,任徵不知道见到过、培养过、拉扯长大过多少孩子。
其中与刘雯有类似毛病的孩子,肯定多多少少还是存在的。
任凭这一个吃饭还没任徵吃盐多的小姑娘,再怎么聪明伶俐、古灵精怪。
若是想要蒙骗过任徵,那难度也与一个区区修炼了几十年时间的小妖精,想要蒙骗过拥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一般,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就在姜潮沉思间,任徵已经再度走回刘雯身边儿,表面笑呵呵、看似慈祥和蔼,但语气不无严厉地对她说道:
“小雯,你已经有足够自力更生的能力了。”
“我也知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当然可以给你一处容身之所。”
“但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你得靠自己的努力,来换取食物和酬劳......这才是真正可供你自己支配的资源。”
刘雯虽然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甚至极有可能没怎么接受过基础教育。
但她的脑袋瓜,可显然比自己那木讷老爹,要灵光上许多。
不,应该说比绝大多数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还要更加灵活。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难以听出,眼前这位老者所言的意思,是想要杜绝自己“不劳而获”的想法,让自己通过劳动换取酬劳与生活物资。
这登时便让她流露出了不悦之情。
虽然刘雯有着远比同龄人更深的城府,也更懂得、更善于伪装。
但她终归还是个没有真正步入过正常社会、没有受过毒打的半大孩子。
所以她依旧不怎么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与情感。
至少在任徵这条老狐狸面前是如此。
第448章 下次不用那么麻烦了
看到听闻自己所言,刘雯脸色瞬间发生骤变,任徵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身为虽说比较另类,可经验绝对足够丰富的“资深教育家”,任徵深知揠苗助长、过犹不及的危害。
所以,给了刘雯当头一棒后,他又往这小姑娘的嘴里,塞了半颗甜枣。
剩下半颗,要留着稍后再喂:
“放心吧,这里的工作十分简单,你先从护工做起,只是需要照顾一下小孩子而已。”
“毕竟我们这里的孩子,自理能力都比较强,自立性也很高,绝对没有那种混世小魔头。”
“而且,等到你熟悉工作以后,我还会慢慢提高你的职位,你的薪水也会随之一同水涨船高......”
“如果你表现良好,将你提拔为我的院长助理也未尝不可。”
“当然,初期你每月只能得到一千五百通用币,不过不要心急,慢慢......”
谁料任徵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或者说是没来得及把饼画完。
当听到他说出“每月一千五百通用币”时,刘雯就已经两眼放光,好似生怕自己答应得若是稍微晚上了一些,眼前这老头儿就会反悔一样,赶忙急匆匆地连连点头:
“每月一千五百通用币是吧?就这么定了!”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下换做任徵发愣了......
为了避免撑大这小姑娘的胃口、让她觉得钱来得太过容易,他原本想着先给一个比较低的价格,等对方提出加价,他再给对方往上稍微涨个一二百通用币。
这正是那剩下的“半颗甜枣”。
任徵未曾想到,这小姑娘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竟然非但没有打半句嘴,反倒像是上赶着一样,生怕自己会反悔了似的!
看来日后,自己只能从其他方面,把这钱给她补上了。
要不然,本来都已经说定了工钱,自己这边儿若是再主动给对方往上提价......岂不是显得他很有毛病么?
搞不好,还会让其他人误以为,自己真的对这小姑娘意有所图!
当然,这样一来倒也挺好。
至少将这一二百通用币,以“全勤奖”或是其他形式发放,反倒理应可以激励这小姑娘、提高她的工作积极性。
任徵不知道的是,每月能够获得一千五百通用币,对于刘雯来说,已经是一份酬劳非常之高的、在此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高薪工作”了。
更不用说,老头儿还给了她“工作十分简单轻松,只是照顾一下小孩子”的允诺。
要知道,她在黑水镇时,干的活可比这重得多也累得多。
但是每月却只能获得二三百通用币,还不管吃管住。
有些时候会拿不到工钱、白白给人干活不说,一不小心,甚至还要遭到非同龄女孩儿,所能够想象到的可怕凌辱!
不管怎么说,任徵能够给刘雯一份稳定工作,刘雯也愿意贡献自己的劳动力,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有益无弊的好事儿。
这让将她从黑水镇里解救出来的姜潮和韩若冰,也得以完全放下心来了。
先前他们还真是有些担心,自己等人会弄巧成拙,让刘雯在这里过得,还不如她在老家过得顺风顺水。
现在看来,这种事情在短期内,应该是不可能会发生了。
把刘雯领到女生宿舍,并且将她安顿好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已经完成任务的韩若冰,先一步坐进了车里,好留给姜潮和任老独自告别的空间。
从这段短暂相处中,他不难看出。
在姜潮眼里,这位把他抚养长大、慈祥和蔼有智慧的老者,就如同他的父亲一般。
望着只有院中和刘雯所在的宿舍里有一点光源,除此之外黢黑一片的黑太阳孤儿院,姜潮双手叉腰感慨道:
“任老,这里的变化还真是不小啊......差点儿我就没能找到,女生宿舍到底在哪里。”
“要知道,小时候的我可是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在院里摸个来回不撞墙的!”
实际上,基本上每月,姜潮都至少会来一次黑太阳孤儿院。
但为了防止任老和其他工作人员,发现自己的行踪,他每次都是悄摸摸地来,火速捐完钱后又闪电般离开......
哪里还能顾得上,观察院内的布局变化?
就算他平时一直都与任老保持联系,但通常也只是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对方,不至于丢失联络方式而已。
还是那句话,自打正式成为执剑者以后,姜潮便尽可能避免自己,与普通人有过深接触。
这只会给他们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
但是刚一把话说完,姜潮便旋即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
这么讲......搞得好像之前的自己,十分清楚女生宿舍在哪里,而且时常在晚上光顾一样。
看着满脸窘态的姜潮,任徵并未打趣他,更没有往坏处想。
这个自己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究竟有多么正直善良,他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小姜,你的变化也很大啊......”
“一转眼,你也已经成了大人了,应该有稳定工作了吧?”
姜潮闻言挠了挠头:
“工作内容倒是挺稳定的......就是收入不高,而且不怎么稳定。”
这下可引来了任老的打趣:
“你那收入可绝不算低啊......要不然,怎么每月都能捐那么多钱?”
姜潮本想像是应付长辈夸奖一般,讪笑一下也就算过去了。
但他刚欲扯动嘴角,却很快露出了愕然之色:
“任老,您......您怎么知道我每月都捐钱?”
任徵再次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做得确实足够隐蔽,可这都2025年了呀!”
“就算咱们黑太阳孤儿院再怎么穷,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也不会就连监控设备都装不起啊!”
“还有,下次不用再那么麻烦了,直接把钱交给我就好了......别搞得做好事儿,还像是当贼一样。“
第449章 以后不用称呼我为“组长”了
看到姜潮面露迟疑之色,任徵挑了挑眉头:
“怎么,信不过老头子我,担心我把你的钱给昧掉么?”
姜潮闻言赶忙连连否定道: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呢任老!”
任徵的人品,他当然最为清楚不过,并且深信不疑。
就像任徵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正直善良的人一样。
这是不会随时间而改变的看法。
毕竟是这个人将他抚养长大,帮他塑造并且确立了正确的三观,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人、如何做事。
从某种角度讲,他是比莺粟、苏杭,更值得姜潮信赖的人。
任徵当然也清楚,姜潮之所以会出现犹疑,绝不是因为怀疑他的人品:
“哈哈,我只是给你开个玩笑而已......言归正传,依我看,你应该不只往咱们孤儿院捐钱了吧?”
“要是工作忙的话,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到处跑了,把你想要捐赠的各处福利机构告诉我,只要在东阳市范围内,我应该都认识。”
“到时候,我替你捐赠就好了,你专心忙事业......像是你这个年龄,正是该打拼的时候,不要把心思过多放在这些琐事上。”
“而且,这样我这个老头子也能沾个光,替你把钱捐给他们,也算是积一分功德......当然,捐赠人我肯定会写你的名字,如果你不愿意透露姓名,那我也会替你匿名捐赠。”
姜潮深知任徵所言非虚。
毕竟他本就是业内人士,而且还是最先入行的那一批。
在这一行业内,任徵已经浸淫了如此之久的时间,就算他完全是出于公益目的、一点儿都不为名为利,肯定也积累了不少圈子里的人脉。
而且,正因完全不图名利,任徵认识的人,才更是值得信赖的人。
至于人脉圈只局限于东阳市范围内,对姜潮来说倒没有太大影响。
他此番想要捐赠的欠款,虽然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若是辐射到整个中州城,能够分到各处福利机构手里的钱,于他们的需求而言可就杯水车薪了。
若是想面面俱到,必须得拥有足够强大的财力才行。
在达到那种程度之前,强行这么做,只会让自己的善举变得毫无意义。
仅仅只是一个卫星市的范围,已经足以让目前阶段的姜潮,完全实现他的人生价值了。
另一方面,姜潮当然也知道,任徵绝不是为了蹭什么“功德”、“福报”,才想替自己代行此事。
他肯定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工作之余,把过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游荡于各处福利机构,并且费尽心思去偷偷摸摸捐钱而已。
只是匿名捐赠的原则,姜潮必须要坚守。
而且现如今,除了不想把“爱好”变成“工作”之外,他还多了另外一个理由——
他完全可以借此实验一下,感激、崇拜与信仰等感情,是否可以切实提升某人或某物的精神力。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在不知道自己感激、崇拜、信仰的目标,具体是什么人、什么物的情况下,是否也同样可以起到效果。
略一思忖后,姜潮点了点头:
“任老,既然您已经知道真相了,我索性也就不再隐瞒您了。”
“您的提议,我认为完全可行。”
“这一次,我准备捐赠的金额为六十六万通用币......只是如果把这笔捐款,辐射到整个东阳市范围,并且均分到您能联系到的各个福利机构,大约需要多久时间?”
取出钱并且从中分了五十万通用币,作为给韩若冰的补偿之后,姜潮的手里大约还剩下六十七万通用币。
捐赠六十六万通用币给各大福利机构,他的手里还能剩下约一万通用币。
再加上每月定时下发的、d级执剑者的基础薪资,就算姜潮的食量比较大,依然足够他生活到完成下次任务、再度获取津贴。
毕竟除了吃喝之外,物欲低到极点的他,几乎毫无需要花钱的地方。
得知姜潮想要一口气儿捐赠六十六万通用币后,饶是任徵早已知晓,姜潮一直在偷偷捐钱,仍旧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一下子搞来这么多钱,而且竟是愿意全款捐赠......
如果不是他十分清楚姜潮品行端正,还真是要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偷偷去抢银行了。
对于姜潮最后提出的疑问,任徵则是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嗯,这确实需要一定时间......不过我们非营利性福利院,倒是有一个公会。”
“如果把钱入到公会里,再均匀分放下去的话,大概需要半天到一天左右的时间......明天傍晚之前,应当就可以入款完毕。”
姜潮心下了然:
“好的,明天傍晚之前是么?那就这么定了。”
“时间不早了,您老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今天这么晚,还烦您劳心费力......真是打扰您了。”
什么时候能把钱捐完,对姜潮的实验结果而言很重要。
尽管他并不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精神力,才刻意去做这件好事的。
听闻姜潮所言,任徵呵呵笑了笑:
“没关系,你小子也是为了做好事儿嘛,怎么搞得好像亏欠谁了一样?”
“说句真心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丢失自己身上善良坚韧的品质,而且还切实造福到了相当多一部分人,令我感觉很是欣慰!”
姜潮不好意思地笑笑:
“都是您教得好。”
任徵再次拍拍他的肩膀: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为了避免任徵发现自己捐赠巨款的来源,姜潮特地跑到车上,从战术背包里将通用币尽数取出,装到两个大号塑料袋子里,才递交给任徵。
两人分别后,姜潮一路小跑回车里,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挠了挠脑袋、略显歉意地对韩若冰说道:
“抱歉了冰哥,呃,韩组长......让你久等了。”
韩若冰闻言,颇为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能和你一起来这一趟,我很开心。”
“还有,以后不用再称呼我为组长了......冰哥还挺好听的。”
第450章 信仰之力
不得不说,这冰块儿男笑起来,还真是有一种“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感觉。
他没有出道去当“爱豆”,而是成为了一名伏魔卫道的超凡者......对于花痴女孩儿们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但对那些深陷精神异变案件波及、影响与折磨中的可怜人儿们来说,却是天大的幸运。
韩若冰执意表示要送姜潮回家,推辞一番不下后,姜潮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里距离他家,还有并不算近的一段路程。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无疑又不好打车。
与其娘们唧唧地来回推诿、浪费时间,还不如阔利一点儿,来得直接省事。
抵达目的地后,姜潮拿出了低语回响,向韩若冰讲述了一下它的运行原理,然后请求他帮自己录入几段音频。
对此,韩若冰没有半分推脱,而是爽快应允了。
说实话,他的确是一个十分讨厌麻烦的家伙,无论是自己麻烦别人,还是别人麻烦自己。
更不用说,所谓“录入音频”,可是要耗费不少精神力的。
但在黑太阳孤儿院,听姜潮他们聊了会儿天后,韩若冰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而且,直到此刻韩若冰才知道,自己家距离姜潮家很近。
用不了十分钟,他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距离如此之近,却直到现在才知道,本为同事的两人,互相还是邻居......
只能说这俩人除了执行任务之外,平日里都不怎么喜欢出门吧!
既然现如今,姜潮已经成为了自己板上钉钉的固定队员。
韩若冰当然不介意,这小子拥有更多强力辅助。
尤其是在自己只需费举手之劳的情况下。
这对姜潮、对他、对整支小组来说,都有利无弊。
录音过程并没有花费太久时间,完成这一操作后,两人下车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地点,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测,发现的确有用。
就连比姜潮见识过,更多效果神奇而又强力非凡物品的韩若冰,都为此感觉很是神奇。
倘若铸剑局的同僚们,能够以这一物件为蓝本,创造出能够录入更高级低语者音频的非凡物品......
那超凡者们的整体战力,无疑将取得质的飞跃。
毕竟高级低语者,无论是能够为队友提供的辅助、为队伍提供的输出,还是给敌人造成的削弱,都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只是仔细思索一下,目前来看的话,这一美好愿景还是不大现实的。
倒不只是因为,高级低语者的数量本就尤为稀少,更是因为想要寻找到,能够承受住他们精神力强度的传播介质与载体,可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与韩若冰挥手告别后,姜潮便返回了自己冰冷的屋子,简单打扫并且整理了一下,狭小的房间与客厅,便草草、沉沉入睡了。
直到他忽然间惊醒。
惊醒并非是因为姜潮做了噩梦,恰恰相反,因为过度疲劳与缺乏睡眠,这一觉他睡得十分安稳。
他之所以突然惊醒,是因为清晰感觉到,有一股总量不低且质量极高的精神能量,忽然间注入进了自己的身体,让他原本已经十分疲惫的精神和身体,蓦地感觉如获新生。
发现四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自身也没有遭受任何负面影响后,姜潮特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仔细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量级,而后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迈过了那临门一脚、切实达到了d级中阶。
确定这一点后,姜潮又抬眼望了一下时间,发现此刻是下午五点十六分。
他强压下心头,因为精神量级取得阶段性突破,而产生的狂喜之情,开始细细思考起来。
虽然超凡者们的精神量级,在没有吸收黑曜之晶的情况下,同样会因为冥想、战斗或是其他方式的磨炼,而获得不等程度的提升。
但仅仅只是通过这些方式,几乎不可能获得如此显着的、堪称质变的提升。
更不用说,此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姜潮,还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修炼或是战斗,就连冥想都没有......
他只是因为过度疲惫,而单纯睡了一觉而已。
这让姜潮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捐钱或者说是获得他人的感恩、崇拜与信仰,亦或者是与之类似的感情,的确可以使自身的精神量级获得提升,只是需要数量和质量,积攒到一定程度而已。
手机信箱中储存的一条信息,更是让姜潮完全确定了,自己的这一点猜想——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时,任徵曾经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告知他六十六万捐款,已经均匀分配到了东阳市的各大福利机构。
姜潮当然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小发现,但他并不准备将此事上报给危管局。
早已知晓组织的手段,究竟有多么冷血的他毫不怀疑,若是这一发现一经证实,危管局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去进行“造神运动”,而“人造神”的性格、品德......可没人敢断定究竟是好是坏。
当然,从张楠此先的言论来看,组织中的研究员们,应当早就有人提出了这一假说,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给出了实验论证,理应比姜潮的实验方式要更加科学,更具权威性、说服力与可信度。
指不定危管局,早就已经开始在暗中进行与之类似的运动了......只是先前的他姜潮并不知晓,知晓了也只会一笑了之而已。
如今想来,还真是令他禁不住感到脊背发凉。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先去子晗那里看看吧。”
“反正最近两天,局里应该是暂时不会给我派发新的任务了。”
一想到自己,又是接连几天没有回林子晗消息。
而且在出发去黑水镇执行任务之前,还是在把她刚刚惹生气后,立刻就不告而别了......
适才还因为精神量级取得了阶段性突破,而感觉神清气爽的姜潮,登时便不禁头痛起来。
第451章 花儿与女孩儿
想到惹怒林子晗可能带来的后果,姜潮立刻开上自己的小破车,朝着中州城的方向缓慢驶去。
开得慢倒不是因为,他想要见林子晗的心情不够迫切,更不是因为他的驾驶技术,不足以支撑他开快车,而是因为这车......真的开不快。
更加要命的是,这破车在半道上,竟是还抛了一次锚。
这也得亏它抛锚的地点,并不是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村郊野,方圆十里内还是有修理厂的。
尽管如此,这依旧耽误了姜潮不少时间。
等他抵达东阳市时,时间又一次来到了傍晚。
驾车驶入林氏别墅后,姜潮几乎翻遍了三层楼,都没有找到林子晗的踪影,最后还是在花房里找到了她。
当姜潮闯入时,小丫头正抱着膝盖、蜷在铺着柔软羊绒垫的藤椅里,嘴巴微微噘着、浑身都写着“我不高兴”,而站在她面前的姜潮,则是满脸都显得“手足无措”。
这也得亏为了避免林子晗误会,在进入林氏别墅前,姜潮已经悄悄将储物戒取了下来。
如若不然,让这小丫头看见,自己在失联一段时间后,忽然间戴着个象征“已婚”的戒指出现......
那林子晗恐怕就不会仅仅只是不高兴,而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僵持了许久时间,姜潮才张了张嘴,干巴巴重复着,那个自己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理由:
“公司临时外派出差......信号不好。”
林子晗闻言,抬起头来望向他,美目有些发肿、眼圈有些泛红:“信号不好到连条短信都发不出来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姜潮,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和这些花儿一样,想起来了浇点水,想不起来就任凭它们自生自灭?”
林子晗的语气委屈至极,却显然没有多少真的怀疑,姜潮究竟是否把她放在心里。
相比之下,更像是撒娇似的抱怨。
但姜潮又不是情场浪子,不,就连小白都算不上是。
他确实想不出什么花样来哄林子晗,只好转过身去,再扭回来时,伸出的掌心中已经像是变戏法似的,躺着一束大多都已经蔫吧了的玫瑰花。
“来时路过花店买的......是一种魔术玫瑰。”
姜潮语气平板、没有任何浪漫色彩,甚至就连这所谓“魔术玫瑰”的包装,都透着一种耿直而又浓重的土气。
发现自己手里的玫瑰花束,大多都已经发蔫后,姜潮挠了挠头:
“呃,对不起子晗,不知道是我刚刚没有操作好,还是来得太匆忙、店员没有给包好,或是路途太遥远,路上又没有放好......总之,它看起来似乎有些蔫吧了。”
说实话,姜潮的这番操作,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十分典型的“灾难现场”了。
但对于重度直男癌晚期的姜潮来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实则已经可以算是非常不错了。
林子晗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看着那束蔫了吧唧、垂头丧气的玫瑰花,又看看姜潮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极为诚恳、专注的脸,心里的气儿突然就泄了一大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林子晗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的就是他身上,那种与浮华圈子格格不入的简单质朴,还有……嗯,有点笨拙的实在。
她从姜潮手中接过花束,小声嘟囔道:
“丑死了......不过倒是还挺可爱的。”
看似很嫌弃的林子晗,在接过玫瑰花后,还是用她精致小巧的鼻尖仔细轻嗅着,那实际上早已飘散没了的香气儿。
发现她态度软化,姜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大半,但还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安静地看着她。
林子晗太了解姜潮了,知道指望他提出什么浪漫的后续活动,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她把那已然破破烂烂的玫瑰花束,小心放进自己随身的限量款手袋里,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拉住姜潮的手腕:
“算了,在这里干坐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走吧,我饿了,听说城南新开了家位餐店,味道好像挺不错的......陪我一起去尝尝吧!”
她的语气与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主动与不容置疑,直接决定了二人接下来的行程。
“不过,还是得等我先化个妆才行,这样子可没脸出去见人......”
说罢,林子晗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潮:
“还有你,去之前给我先换身衣服好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两次见你,都感觉你小子变帅了不少,气质也明显有所提升......但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多注重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终归还是没有坏处的!”
若是换做平时,身为“换装重度懒癌患者”的姜潮,多半还会推脱上几句、磨叽上一会儿。
但好不容易,才见林子晗的心情有好转迹象,他又哪里敢再拖延下去,只得赶忙连连点头,然后被小丫头拉到了,她那琳琅满目的衣帽间里。
片刻之后,精致妆容已经遮掩住红肿眼圈、看起来又重新变回那个傲娇千金的林子晗,正靠在自己巨大无比的首饰柜旁,看着姜潮有些笨拙地系着衬衫纽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嗯......这样才对,看起来好多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得逞的狡黠,“上次送你的那套ALAN,问你怎么不穿,居然跟我说‘怕弄坏’?”
“衣服就是用来穿的,有什么怕不怕弄坏的......尤其是在你谈客户的时候,一套合身的西装,可是能够为你增色不少。”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多么值钱的玩意儿。”
她说得轻描淡写,听得姜潮眼角不禁微微抽搐。
仿佛这套出自意大利老师傅之手、价格足以让普通人咋舌的高定西装,还有上次那套价格同样极为不菲的国际名牌......不过只是随手买来的寻常物件而已。
第452章 又来了
如果让林子晗搞明白,姜潮真实且具体的工作内容与强度,她怕是就不会再说出,类似于“有什么怕不怕弄坏的”这种话来了。
要知道,姜潮谈的那些“客户”,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在他们的“友好互动”中,这些动辄就足以让中产阶级大出血的娇贵物件儿,若是能够保持哪怕一分钟完好,那都算是出奇了。
“还有,人们常说西装是男人的铠甲、领带是男人的佩剑,以后记得要把领带系紧一些。”
林子晗走上前来,伸手替姜潮紧了一下,看起来略显松垮的领带。
姜潮低头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睫毛、感受着她指尖拂过自己胸口的触感,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嗯”了一声、接受了她的好意。
他确实不习惯这些过于精致的束缚,但更不愿拂了林子晗的心意。
这套西装能够如此合身,不仅是因为它价格高昂、出自顶级大师之手,同时更是因为,林子晗清楚记得,姜潮几乎每一处身体部位的尺寸。
“嗯......不错,效果挺好。”
林子晗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姜潮。
这身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沉静的气质,可谓是衬托得恰到好处。
“你不在的这几天里,我闲着也是闲着,便和茹姐逛街散心,顺手就把这套西装给取了回来。”
林子晗语气随意,但旋即又像是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重要事情似的:
“对了,本来今天想约茹姐一起玩的,结果她说身体不适,岀不了门。”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不安:
“你不是知道茹姐怀孕了么?”
“最近她的反应好像特别大,人也瘦得厉害,就肚子……嗯,大得特别快。”
“唉,希望她好好休息一下,感觉能好上一些吧。”
姜潮闻言,系袖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云茹?
如果不是林子晗提及这个名字,姜潮几乎都要忘掉她了。
这让他隐约想起,上次见到这位知性美人儿时,确实感觉她那孕肚的“规模”,与她的孕期周数极为不对应......原本凹凸有致、玲珑婀娜的身段,看起来也是非常不协调。
当时的姜潮,还只以为是孕妇之间存在个体差异,所以即便觉得很不对劲儿,也并未因此而去深想。
此刻被林子晗随口一提,那当时非常强烈,如今已经较为模糊的怪异感,再次一闪而过,但却未让姜潮继续深究。
毕竟他与陆云茹,不过只是有两面之缘,平日里并无任何交集。
日常诸事已经足以让姜潮焦头烂额,他可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关注那“美少妇”的近况。
就在姜潮沉思间,林子晗已经挽住了他的胳膊:“好了,我们快走吧!”
“御品轩的位置本就不好预订,就算我是VIp用户,人家也不可能一直给咱们留着包厢......再晚可就要迟了。”
林子晗拉着姜潮向外走去,语气中的担忧之情褪去、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姜潮将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压下、顺从地跟上她的步伐。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上身的衣扣就突然崩开了。
林子晗见状满是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没按我给的尺寸来缝裁?还是你这家伙吃胖了?”
在林子晗的认知中,这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的问题。
要知道,她可不是因为面子问题,才钟情于这些溢价极高的品牌,而是看重对方的匠心、工艺与品德。
如果就连最基本的“舒适合身”都做不到,那在林子晗的眼中,这些牌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姜潮闻言讪笑了一下:
“没有没有,只是我刚刚没有系好扣子而已......你看,这不是挺合身的么?”
看着姜潮仅仅只是再次系了一下衣扣,身上的西装便又重新变得颇为贴合起来,林子晗眼中的惊怒之色才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又完全消散了。
实际上,林子晗确实没有记错姜潮的衣服尺寸。
但那是之前的“标准尺寸”了。
在精神量级晋升至d级后,由于骨骼、肌肉与血管,都获得了脱胎换骨般的质变,姜潮的身形,可是足足变大了一小圈。
适才之所以没有出现,“西装不合身”的情况,不过只是姜潮为了不让林子晗失望,一直都在紧绷着身体而已。
但刚刚的他稍一走神、忘记了控制肌肉伸缩,这套按照他先前身形定做的西装,自然而然也就被撑开了。
目前阶段的姜潮,当然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缩骨”。
但以他如今对身体肌群的控制水平,若是想要通过收紧肌肉,让自己的体型变得与之前并无二致,还是不存在太大问题的。
只是长时间这么做,会让姜潮感觉稍微有些累罢了。
但为了不影响林子晗的心情,那倒也算值得了......权当锻炼自己对肌群的控制能力了呗!
更何况,这小丫头又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她能够把自己的衣服尺寸,记得如此清楚,本就已经说得上是很有心、很用心,足够令姜潮感动不已了。
......
御品轩,雅致的包厢内,林子晗正将一筷清蒸东星斑,夹到姜潮的碗里:
“尝尝这个吧......火候很讲究的!”
她语气轻快,似乎早已把对姜潮“长时间失联”的埋怨,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潮点了点头,刚准备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却听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未等二人给出任何回应,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强壮,但明显是跟班的家伙。
来者显然没有准备等到包厢主人答应,或是主动发出邀请,才走进来的意思。
所谓“敲门”,相比起“请示”,反倒更像是“通知”。
林子晗见状,无奈于心中叹了口气儿:
“唉......又来了。”
第453章 我是客户经理
似乎但凡林子晗身边有一个男人,就总会惹来一些自以为是的雄孔雀,迫不及待地要开屏炫耀,试图将她视为需要争夺的禁脔一样......而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显然正是一只急欲开屏的“雄孔雀”。
衣着考究的男人走进包厢后,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室内,最终定格在了林子晗身上,脸上挂起带着几分倨傲的笑容:
“林小姐,果然是你啊!”
“刚刚在门口偶遇,我就觉得像是你,想起好久没见了,这才特地过来与你打个招呼。”
林子晗十分疏离地回应道:“赵公子,有什么事儿么?”
所谓“赵公子”,其实是中州城另一大集团的董事长——赵龙的大儿子,叫做赵恒。
赵氏集团与林氏集团曾经有过合作,林子晗的父亲林安与赵龙,关系也一度十分要好。
托两家关系的福,赵恒打小就与林子晗认识,并且一直将她视作自己的“青梅竹马”。
虽然实际上,两人拢共也没有见过多少次面。
而且在林子晗眼中,赵恒就连朋友都算不上是,更遑论是与自己两小无猜了。
“没什么事儿,我不是才说了嘛,只是许久不见,想要来和你叙叙旧而已......”
他的声音平稳而又得意,好像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是失礼,更好似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来,林子晗压根儿就没有想和他继续交流的意思。
林子晗当然也发现了,对方根本没有听出自己的不快,或是听出来了但浑不在意,索性也就不再客套,直接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连连摆摆手道:
“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还是请你尽快离开吧......我现在很忙。”
谁料赵恒竟是直接无视了,林子晗那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的逐客令,上前两步、身体微倾、双手撑住桌沿,目光由林子晗转向姜潮,带着自以为是的压迫与审视。
尤其是在对方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停留下的一刹那。
“这位是?”
“看着十分面生......应该不是我们圈层的朋友吧?”
“也就是说,这位是林小姐交的新朋友?”
赵恒话里的不善之意已经溢于言表,显然把林子晗“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意思,误解为了“因为有这位男士在,我才不想和你说话”......
虽然这的确是她,不想与赵恒说话的一大重要原因。
林子晗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姜潮却已经抬起头来。
他没有立刻替代林子晗回答赵恒,嘴角反而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笑容不带什么温度,却有一种奇异的自信,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形成了十分微妙的反差:
“我的确不是你们,或者说不是‘你’圈子里的朋友。”
姜潮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但那双眼睛却直视着赵恒,没有丝毫闪躲,“我是林氏集团的一名员工。”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然后才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恰好我最近刚升了职,嗯......现在勉强能够算是客户经理吧?”
“客户经理”这四个字,从姜潮口中轻飘飘地吐出,却莫名令现场众人感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一个在顶级世家子眼中,极为微不足道的职位,配合着姜潮此刻沉稳如山岳、眼神锐利如刀的气场,产生了一种带有强烈割裂感的、近乎于荒谬的化学反应。
他的意思显然在说:
“我就是个‘臭打工的’,但那又怎样?”
赵恒虽说知道,对方的身份、财力、权力,必然都比不上自己。
但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更没料想到,对方竟是会以这样一种姿态说出“客户经理”,这个在他眼中与牛马无异的职位。
这让赵恒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一个小小的“客户经理”,也配用这种眼神看他?
也配坐在林子晗的对面?
而且竟是还敢以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当场发作、把怒意表现得太过明显的话,只会显得自己没有度量,让自己在这场角逐中输得更加彻底。
想到这里,赵恒微微收回撑在桌沿上的双手,还有自己眼中的怒意,原本微倾的身体也随之摆正,脸上已经恢复了,看似很有风度的笑容。
当他再度开口时,言辞明明充满关切,可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伪善、揶揄与阴阳怪气。
“子晗,”赵恒忽然换了称呼,“我知道林伯父伯母走得突然,你一个人撑着公司门面不容易......这对一个女孩儿来说,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现在,公司有专业资本在运作,你倒是可以乐得清闲了,这我们做朋友的都理解。”
说到这里,赵恒忽然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向姜潮,声音不是很大、好像在和林子晗说悄悄话,但又能确保每个人都可以听清楚:
“可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要擦亮眼睛。”
“子晗,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究竟有多么特殊么?”
“你难道不清楚,多少人想借着你这块跳板飞黄腾达……甚至是对林家不利?“
“要知道,有些人为了往上爬,可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千万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欺骗,鬼迷心窍了。”
这话已是极其露骨的暗示和挑衅。
虽没有完全挑明,但俨然已经将姜潮,直接定位为了“心机叵测的攀附者”,甚至是想要借着得宠,而颠覆林氏集团的佞臣。
赵恒所言,令林子晗脸色瞬间一沉,怒意刹那就布满了她的俏脸。
然而未等林子晗来得及发作,姜潮便已经轻轻按住了,她放在桌子上、正微微攥紧的玉手,覆盖住林子晗小巧手背的宽厚手掌,温暖而有力,令她心里立刻生出一种安定感。
第454章 滴入清水的墨汁
姜潮冲着林子晗微微一笑,然后再次抬起头来、迎上赵恒自上而下的审视目光。
从谈判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姜潮的位置虽然处于劣势。
但他的眼神里,却已然带上了一种锋利。
这让林子晗刚刚才安定下来的心,立刻又不禁有些收紧。
因为姜潮眼神里隐藏的锋利,令她感到既陌生又冰冷。
“赵公子,”再开口时,姜潮的声线依旧平稳,但言辞却是极为犀利,“子晗选择和谁交往,那是她的自由和判断。”
“她不是某些胆小无用的小丑,不需要靠怀疑接近她的人来获得安全感,并且顺带证明自己的‘判断能力’。”
言至于此,姜潮略有停顿,目光扫过赵恒撑在桌沿的手,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只是被自己随意一瞥,身体便明显紧绷起来的随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至于林家的未来和她个人的安全,既然有专业的资本在负责运营,想必他们的风险评估体系,会比我们在这里的、基于个人臆测的‘关心’要周全得多......你说呢?”
“当然了,我只是个‘刚升职的客户经理’,不像你一样满腹博识、明白那么多大道理,又极具‘安全意识’。”
“毕竟你可是就连串个包厢、打声招呼,都要带着两个人来壮胆,哦不,应该说是用来保护自己呢......赵公子还真是未雨绸缪、懂得防患于未然呀!”
姜潮再次提及自己的“职位”,这于现场众人而言,都无关紧要的“头衔”,却像一面无比坚实的盾牌,轻巧挡回了赵恒的所有攻击,并将对方的“关心”,衬托得格外多余和可笑。
不得不说,他这番话逻辑清晰、反击精准,直接将赵恒置于一个,“多管闲事”且“杞人忧天”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小丑。
只是这既巧妙又有力的回击,非但没能引来林子晗的喝彩,反倒是让她惊讶望向姜潮的侧脸。
她十分清楚,换做以前的姜潮,通常都不会与对方爆发言语冲突、让事情恶化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更喜欢用身体语言,表达对自己的保护......绝不会如此“牙尖嘴利”。
这种言语上的锋利感,带着一种令林子晗十分陌生的攻击性,与姜潮平时那种近乎木讷的朴实截然不同。
她隐约感觉到,姜潮似乎哪里变了。
像是原本位于深海底部的、某种坚硬而又冰冷尖锐的东西,不知不觉中浮到了水面上。
不出所料,赵恒被姜潮激得怒不可遏。
他撑在桌沿的手指收紧、手背青筋毕露,紧盯着姜潮的眼中,阴鸷之色几乎已经化为实质。
然而就在赵恒准备动手之际,被他带来的两个跟班,却赶忙轻轻压住了他的肩膀,低声提醒他道:
“赵总,这家伙很不对劲,十有八九是个高手,我们两个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看来赵恒带的这两个小弟,不仅身体魁梧强壮,同时更是练家子。
能够基于姜潮的一个眼神,就做出“这家伙是个高手”的判断,恰恰说明他们两个有一定水平。
可这非但没让赵恒明白,自己还真他娘的没有看错人,反倒更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当然,他可不像是套路文里的反派一样,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不会在眼下这种场合,完全无视自己人的专业建议,最后当真落得一个被狠狠打脸的下场。
他只是对自己手下“提出建议”的方式,感觉十分不满罢了。
赵恒两肩一抖、甩开两个跟班放在自己肩头的手,然后缓缓直起身来,就连脸上最后带有的一点假笑也随之完全剥落了。
“好,很好。”他深深看了姜潮一眼,“姜经理是吧?我记住你了。”
旋即他又转向林子晗,冷哼一声:
“林小姐,希望你的这位‘得力员工’、林氏集团的‘客户经理’,能够一直这么能言善辩。”
“我很快会找他来谈单子的。”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带着两个跟班转身离开。
包厢门被重重带上,只留下一片剑拔弩张后的死寂。
看到赵恒离开,林子晗非但没能松口气儿,心反倒是又揪紧了。
她担忧地看向姜潮,不是因为赵恒临走前撂下的、赤裸裸的威胁,而是因为姜潮,刚才那令她感觉尤为陌生的状态——
像是“牙尖嘴利”与“话锋如剑”这种形容词,可不应该出现在姜潮身上。
这与林子晗记忆中,那个即便在必要时刻手段凌厉,却也始终带着一份质朴,甚至是有些笨拙的男人,可谓是判若两人。
相比起得罪赵恒,还有他身后的赵氏集团来,这才是更令林子晗感到不安的一点。
“你刚才......”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感觉,“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姜潮闻言,眼中的冰冷神色似乎褪去了一些,但那份漠然依旧存在。
他看向林子晗,语气登时就放缓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笑容,可话里的冷酷与绝对的自信,却是让林子晗心头一阵发凉:
“怎么了?不过只是三个渣滓而已。”
“同这种人讲话,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更何况,我也没有说脏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再次补充道:
“我没有动手教训他们......已经算是他们天大的幸运了。”
“当然,如果他们再敢来招惹我们的话,我可就不敢保证,他们还能像是这次一样幸运了。”
“好了,吃饭吧,不要因为这群渣滓,耽误了你我的心情......他们不值得。”
林子晗认识的姜潮,是虽强大却内敛的。
不,应该说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强大,所以反而更加内敛,绝不会如此直白地显露锋芒。
看着姜潮拿起筷子、一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林子晗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第455章 有“业务”想和你谈谈
尽管在赵恒离开后,便再无人闯进包厢,更别说是找他们麻烦。
但这顿饭,林子晗吃得并不安心舒畅。
因为真正吓到她的,并不是赵恒的挑衅与威胁,而是姜潮那在外人看来虽不明显,可放在林子晗眼中,却是极其巨大的性格转变。
好在姜潮此后,并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异常,一直都在柔声细语地安抚她,好似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虽然总是木讷到令她生气,可却温柔善良的大男孩儿。
这才让林子晗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
夜色已浓,停车场灯光昏黄。
林子晗挽着姜潮的手臂、刚一走出御品轩门口,脚步便是不由得一顿。
只见斜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不下三四十人,个个都身形健硕、虎背熊腰,眼神在灯光照耀下,更是显得分外凶悍......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赵恒好整以暇地靠在一辆跑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到林子晗与姜潮,以举止如此亲密的方式走出御品轩,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恨之色,忍不住于心中暗骂道:
“该死的小骚蹄子!”
“在老子面前高冷无比,好像什么洁身自好的冰山女神一样......在那小白脸面前,却是这么主动放浪!”
虽然仅仅只是挽着胳膊,就被赵恒予以“主动放浪”的评价,无疑是非常不客观、不理智的。
但在不知不觉中,姜潮竟是也能被人以“小白脸”来称呼,或是做评价,尤其是在对方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情况下。
还是不得不说,他的气质与长相,如今确实是取得了不小进步......
当然,这离不开林子晗送他的那套顶级西装加持,更离不开精神量级晋升,给他容貌方面带来的改变。
尽管林子晗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对待那“小白脸”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直是把赵恒恨得牙根痒痒。
但他也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得过于在意。
如若不然,岂不是长这对狗男女志气、灭自己威风!
更不用说,眼下的自己可是占足了便宜,多得是手段教训他们。
等到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给打成半死不活的残废,他赵公子可有数不清的方式,好好玩弄林子晗这个表里不一的小浪蹄子。
他是相信自己跟班给出的、“那家伙很能打”的判断,同时也明白,如果不是有两把刷子、敢以一敌多,那小白脸又怎么可能,敢在自己面前那般猖狂。
但赵恒可不会觉得,在己方足足有三十多人的情况下,那小白脸还能斗得过他们......
除非他复姓卡卡,名洛特!
而且,赵恒这么做也不担心,会产生什么自己无法消化的恶果。
若是换做林安在世,他当然不敢这样欺辱林子晗。
不,应该说他就连抱有这样的想法都不敢。
可现在林子晗不仅父母双亡,她家族里的那些亲戚们,更是要么靠着林氏集团混吃等死,要么就是等着吃绝户、霸占她在林氏集团的股份。
他们比任何人,都巴不得林子晗遭遇不测......又哪里还会顾得上,管她的安危死活呢?
更何况,在赵氏集团面前,她家的那些无用亲戚,根本也翻不起半点儿浪花,可能还要上赶着把林子晗献给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与集团联姻,好给他们记上一功,让自己帮扶他们内斗、获得更大利益呢!
之前算是赵恒很少能够碰上林子晗,即便偶尔可以碰上,这小丫头身边儿,也始终围绕着一群壮汉保镖。
这让赵恒担心,若是自己强行下手,会闹出乱子、很难收场,便也就只好放弃心中歹念了。
可既然这小妮子,眼下只有一个小白脸同行、几乎可以说是送到了自己嘴边儿,那可就怪不得自己笑纳了!
想到这里,赵恒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残忍与淫邪之色。
仿佛林子晗那玲珑有致的柔软娇躯,已经是他唾手可得之物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让自己的手下出动,而是冲着姜潮扬了扬下巴——
在正戏开场前,他可得好好戏弄这小子一番。
如若不然,等到他一会儿被打个半死,可就没法儿给自己找乐子、让自己好好出一口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恶气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现在,到底还能牙尖嘴利起来不能了!
“姜经理,吃好了吧?”
“吃饱了最好,恰好我们这儿,还有点‘业务’想跟你谈谈。”
他特意加重了“经理”与“业务”四字,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
林子晗的心瞬间揪紧,手下意识地用力。
她十分清楚姜潮能打,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很能打。
毕竟之前在中州ot时,姜潮可是为了保护她,一下子撂倒了十几名保安,而且看起来还是那般游刃有余。
尽管如此,但眼前这些人不仅身形健硕,且个个都气息沉稳,站位还隐隐成合围之势,明显是经过系统性训练的好手,远非乔少手下那群非专业人士所能比拟。
更不用说,这些人的数量还远超之前......
要知道,那可是足足有小四十号人啊!
这已经不是双拳难敌四手了。
姜潮面对的,可是六七八十双手!
饶是林子晗面对危机的定力,远超同龄绝大多数女孩儿,更是清楚自己身边儿的男人战力很强。
但在莫大的人数差距面前,她还是不由得担忧地看向姜潮。
只不过,林子晗朱唇方一微启,那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尚未来得及出口,姜潮就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侧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不同于方才在包厢里,面对赵恒时的冰冷锋利,反倒是柔和得出奇。
即便在林子晗看来,以一己之力与对方抗衡,是违背物理学与生物学定律的、基本上完全不现实的事情。
可在看到姜潮笑容的一瞬间,她高高悬起的心,还是变得莫名安定上了许多。
第456章 摊上麻烦了
“唉,”姜潮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天气不好,“摊上麻烦了。”
林子晗闻言一愣,以为这家伙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然而,姜潮紧接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笃定:“子晗,别误会。”
他抬眼望向那群摩拳擦掌的壮汉、眼神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我是说,他们摊上麻烦了。”
姜潮深知,这些人与他们无冤无仇,只是受赵恒指使而已。
如果不是情况所逼,他当然不想伤害他们。
当然,他也大可以带着林子晗,直接逃离此地,但这样做......
这样做......
“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了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姜潮的脑海深处响起:
“来,我替你想一个。”
“因为这样做,不仅有伤到林子晗的可能,同时更是会因为远超常人的速度,而暴露你的身份......是这样没错吧?”
姜潮笑了笑,然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近乎于无声的音量低语道:
“不,我不想再找什么理由,或者说是借口了......”
“是因为那样做,就没办法好好教训,这群助纣为虐的畜生们了......真的让人很不爽呀!”
看到眼前这“小白脸”,明明已经死到临头,嘴里还在装逼个不停,后面更是嘀咕着,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清楚的话,怒急攻心的赵恒,再也无法多忍受一秒了。
他现在就要把这家伙给大卸八块!
“他妈的,还愣着做什么?快给老子动手,把这狗娘养的给我乱棍打死!”
“都别给老子手下留情,不用怕......如果闹出人命来了,我赵公子替你们摆平!”
得到赵恒的指令后,早已摩拳擦掌许久,就等着拿下头功的“礼宾部部长”,登时便带着自己的两名得力干将,三马当先地朝着姜潮扑了过去。
眨眼间,三个块头大到骇人的壮汉,就已近姜潮身前。
他们拳风凌厉,直取姜潮的面门、胸腹等要害。
赶在对方密不透风的攻击,快要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姜潮才终于动了。
站在外行来看,他的动作似乎并不快,甚至显得十分随意、有些业余。
可在真正的内行人眼中,姜潮却把侧身、格挡、擒拿,每一个动作都精简到了极致......竟是没有任何一丝多余!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最先挥拳的礼宾部长,手腕就已被姜潮反关节拧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惨叫着倒地,被姜潮又轻描淡写补了一拳后,便连惨叫声都再也发不出了。
几乎同时,姜潮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看似轻盈地点在另一人的膝盖侧方。
那人顿时感觉整条腿一麻,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第三人的拳头到了,姜潮不闪不避,只是抬手用掌心稳稳接住,那足以砸碎砖块的重拳,五指收拢。
那壮汉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冷汗涔涔而下。
姜潮随手将他甩飞数米远,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如果不是姜潮担心,太过认真会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
那么“数”和“米”之间,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十。
当然,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也足够这争当出头鸟的家伙,好好喝上一壶了。
这整个过程看似复杂,可实际上却不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三人便均已完全失去战斗力。
如果不是担心会波及到林子晗,而特地向前冲刺了一段距离,姜潮甚至都不需要挪动一下步子。
赵恒喊来的其余打手见状,自然感到惊骇不已。
毕竟被那小白脸,三下五除二就撂倒在地的,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而是他们的礼宾部头头,还有两名副部长......
这可是他们之中身体最壮、技巧最强的存在!
如若不然,在事先已经得到了提示的情况下,部长又怎还敢冒着巨大风险、想要多占功劳,示意其他人暂且不要动,以便留给自己和两名心腹手下,在赵公子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这让那先前跟着赵恒一同闯入包厢的、曾经提示过部长的两名喽啰,不由得感到十分庆幸。
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如部长高超,但得亏直觉和眼力,却是比他们部长更强、更敏锐。
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瞬画面后,两人毫不怀疑,如果他们两个当时在包厢里,对那小白脸动手了,肯定会被他给打个半死。
当然,从向来都喜欢独占功劳的部长,此番动手前,竟是还愿意带着两名心腹一起上的选择来看,他倒也算是听进去了一些预警......只是又没能完全听进去罢了。
“还有人要来吗?”
姜潮一边两掌上下相擦,一边儿笑眯眯地望向众人。
不得不说,他方才的表现确实很有威慑力。
但相比起瞬间打到仨人,而且还是三名练家子的壮举来,还是赵公子怒吼出声的威胁,要更具威慑力:
“妈的,我看谁敢犯怂......回去以后家法伺候!”
“他娘的,王斌,你这礼宾部长怎么当的?”
“你可给老子丢大人了......看老子回去以后不整死你!”
说罢,赵恒就朝着躺在地上的壮汉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但那身形远比赵公子,大了两圈都不止的壮汉,也就是赵公子口中的礼宾部长王斌,在先是出力,又受赵恒如此侮辱后,却非但没敢有半句言语,反倒是强撑着起身、赶忙爬到了赵恒脚边儿,面带恐惧与痛苦地连连磕头,口里含混不清地不停重复着:
“赵公子,我错了......请您绕我一命!”
“我王斌日后肯定给您效犬马之劳,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只可惜,他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表忠心,最终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像条无用的狗一般,被赵公子给满脸嫌弃地一脚踢开了。
第457章 嘘,不要吵
城有城法、家有家规,赵氏集团也有自己的家规。
尤其是他们集团中的“礼宾部”,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特殊的部门。
一想起塞满了,厚厚一本“家法”的各种严酷刑罚。
现场的礼宾部成员们,就禁不住浑身发抖、两股战战。
而且,肉体上遭受折磨,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此后,他们轻则会被扫地出门,重则会被折磨到死不说,赵公子的心情稍有不佳,搞不好还会连累他们的家人!
这次弄巧成拙反被草的王斌,就极有可能是下一个惨遭折磨的例子!
别看他现在,还能算是“活生生的例子”......
等回去以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死翘翘的例子”了。
一想起若是怯战,将要承受的恐怖后果,打手们便不敢再有半分犹疑,立刻就一拥而上。
家法猛于虎!
眼前这小子,虽然战力恐怖异常。
但比起身后赵公子的无情手腕来,还是略微有些差距的......
与其遭受酷刑后,还有连累家人的可能,他们更愿意被暴打一顿!
至少事后不会被当成典型,受到赵公子的针对!
而且,如果不妄自托大、分头行动,而是这么多人一起上,难不成,还能拿不下这小子么?
正是因为身为练家子,他们才更加懂得,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个体战力高低强弱的作用,必然将会大大折扣,直至完全归零!
只可惜,在姜潮面前,普通人靠数量堆积起来的优势......还真就不存在任何意义。
他的身影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然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骨骼错位的轻响。
他没有使出任何花哨的招式,只用最基本的拳脚,就已经足以完全压制,眼前这群无一不能以一敌三的打手们。
因为即便有意控制,他的速度、力量和出手精准度,仍旧都达到了远超对方的境界。
往往对手的拳头才挥到一半,便已被他后发先至的攻击放倒。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格斗机器,冷酷又高效。
步伐移动间,甚至没有让溅起的尘土,沾染上自己笔挺的西裤。
只不过,因为连续不断的出手,与拳拳到肉带来的快感,让姜潮对自己的肌肉控制略有松懈,西装便险些因为肌肉鼓胀而崩裂开来。
好在这套名贵服装的用料,质量确实足够过关,而姜潮又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肌肉收缩,这才没有让他在战斗中,忽然出现“爆衣”的情况......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十几人,就已然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呻吟,无人能再站起来。
姜潮站在横七竖八的肌肉猛男中间,微微整理了一下,因连续出拳出腿而稍显凌乱的西装领口,不仅呼吸平稳如常,竟是连林子晗为他梳的发型都未曾变样。
他抬起眸子,看向不远处的赵恒。
虽然姜潮满眼含笑,但赵恒却是被他看得脸色惨白、如同见鬼。
先前一直被赵恒拿在手里把玩的车钥匙,更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带来的这些“礼宾部员”,可是家里花大价钱养着的、真正见过血的高级保镖和格斗教练!
可在这个叫做姜潮的小白脸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小子......真的只是“客户经理”么?
打了个哆嗦后,赵恒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立刻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车钥匙、转身就想往他的“汗血宝马”里钻。
但姜潮又岂能让他就这样跑掉?
伥鬼已经被尽数袚除,如果不把身为始作俑者的“大老虎”,狠狠胖揍一顿......对大家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姜潮看似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却瞬间掠过数米距离,恰好挡在了赵恒与车门之间。
赵恒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慌乱之时,他只好推出了自己最为依仗的后盾,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想要干什么!”
“我警告你,我爸是赵......”
未等赵恒把话说完,姜潮就已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说道:“嘘。”
他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褪去,此刻正荡漾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而在平静之下隐藏的,是愤怒与不甘。
“不要吵。”
姜潮说话的音量很小,至少比赵恒适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要轻上许多。
但此刻的赵恒却是噤若寒蝉。
因为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自己如果再多说哪怕一个字,不,半个字,眼前这自称“客户经理”的恶魔,就会送他去见自己早已仙逝的太奶奶。
身为时常要协调各方,也要动用各方关系的超凡者,姜潮对中州城各大势力都比较熟悉。
所以,他当然知道,赵恒是“赵氏集团”的大公子,他父亲则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龙。
可那又能怎样?
明明自己才是超凡者、是强势的那一方。
他没有借助非凡力量,去欺压这些毫无异能的家伙,反倒一直在暗中默默保护他们......
可到头来,他却要受这群无能二世祖们无端的逼迫、欺压!
凭什么?
这群渣滓自以为高人一等,和他们眼中那群“穷小子”、“普通人”,不是同一个物种。
但如果真要说起来,他们这些脆弱无比、自己随手一捏就能杀死的渣滓,与自己又岂能算是同一物种?
想到这里,姜潮立刻照着赵恒的面门轰出一拳。
仅仅只是拳头挥出时裹挟的劲风,就已经让赵恒皮肤凹陷、五官变形。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哪怕是一块坚硬的大理石,必然都要瞬间化作粉末。
这公子哥相对来说,要脆弱上许多倍的脸蛋儿,后果将会是如何......便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就在姜潮的拳头,即将要切实轰到赵恒面门上的一刹那。
他却忽然间想起了,昨夜凌晨时分,任徵老院长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第458章 不要轻易挑起纷争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丢失自己身上善良坚韧的品质,而且还切实造福到了,相当多一部分人,这令我感觉很是欣慰!”
耳边儿回响起任老院长的话,让姜潮的拳头,在距离赵恒的面门只有不足一寸时停下。
这句话,可谓是救了赵恒的命。
而且,姜潮若是再晚回想起来、晚觉悟上哪怕一秒,饶是他的身体控制能力再如何出色,怕是都无法止住拳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这样放过眼前这个废物。
这样做,对不起那些靠他吃饭,才必须要对自己动手的下属,也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林子晗。
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就不要轻易挑起纷争......始作俑者必须受到制裁!
只不过,赵恒显然猜测不到,姜潮这须臾之间的心理变化。
看着那差点儿要了自己小命的拳头,忽然间悬停于自己眼前,他不由得悄然松了口气儿。
这家伙还以为,眼前这家伙是被自己老爹的名号,还有自己背后的势力给吓住了。
可转念一想,赵恒又觉得不大对劲儿。
自己明明还没来得及,报出自己父亲的名字啊!
而且,像是眼前这种穷小子......又怎么可能知晓自己的身份?
他根本不配啊!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感到骄傲的时候......
如果这小子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那自己岂不是危矣!
赵公子一念之间,姜潮便已动作如电,右手拳头微张、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赵恒的右肩肩井穴附近。
一股尖锐如针刺,却又带着沉重碾压感的力道瞬间透入!
“啊!”
赵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都变得又酸又麻又痛,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仿佛这已不再是他的胳膊,而是一段沉重的木头。
这种滋味儿,可比纯粹的剧痛,还要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但这还远远没完。
姜潮左手并拢,在赵恒两侧腰眼和腿根部的几多穴位,快若闪电般各点了一下。
与此同时,赵恒只觉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由于无法控制力道,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生出了一种让他难以忍受的剧痛。
更让赵恒感到恐惧的是,他忽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为何使不上劲......一时间,竟是就连站起来都无法办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受控制的、浸湿了他裤裆的温热感,骚臭味儿瞬间就弥漫开来。
姜潮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赵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来了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不是他的,而是他刚才从某个倒地保镖身上,顺手摸过来的。
姜潮两指夹着名片、手腕轻轻一抖。
只听“咻”的一声,这原本质地并不算硬的轻薄小玩意儿,立刻就如同铁片般飞出,擦着赵恒的耳边而过,然后“笃”的一声,深深嵌入了他身旁跑车的驾驶座玻璃。
裂纹瞬间就以名片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伸展开来。
“赵公子,”姜潮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警告,“你的‘业务能力’似乎不大行啊。”
“要是下次还想和我谈业务,记得让你家能管事的人,拿着诚意、按正规流程,去林氏集团预约。”
他特意强调了“林氏集团”和“预约”。
“现在,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他最后两个字吐出,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让赵恒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说完,姜潮便不再看着地上,那已经被吓成一滩烂泥的赵恒,转身走向林子晗,脸上的冰冷之色瞬间融化,再度变得温和起来:
“走吧,子晗......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
林子晗看着他,又看看满地狼藉和丑态毕露的赵恒,心中的担忧,非但没有被一种解气的感觉所取代。
姜潮刚才那冷酷无比、险些酿出人命的惩戒手段,反倒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之前的他,可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并且能不动手就绝不动手,绝不会在对方没有切实威胁到自己的情况下,一言不合就差点儿下死手的。
他确实变了......变得更加不容侵犯、更为暴力无情了。
未等林子晗回过神来,姜潮便已经轻轻牵起她的手、从容穿过了横七竖八的“障碍物”、走上车子,然后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夜色中。
只剩下赵恒绝望、痛苦又愤怒的呜咽,还有他那一群丧失行动力的手下,在昏黄的灯光下,构成一幅狼狈不堪却又莫名喜感的画面。
......
车内流淌着低沉舒缓的传统爵士乐,与缓慢明灭的氛围灯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十分安稳、舒适的感觉。
但林子晗的心中,却是不停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并且久久未能平息。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却什么也没能看进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透露出她正在极力掩饰的焦虑。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停车场那短暂却震撼的一幕。
可在震撼之余,巨大的担忧也如同冰冷的藤蔓一般,缓慢但不可阻挠地缠绕上了她的心头。
林子晗不知究竟该如何收场。
高达数十人的大规模斗殴,最终还有至少三十多人受伤,这本就是一桩绝不算小的治安案件。
更不用说,其中还包括赵恒那个睚眦必报,并且的确有能力这么去做的家伙......
赵恒不是乔少那种在她面前,毫无根基与资本可言的“富二代”。
赵氏集团的能量,也绝非只是以会所、洗浴、酒店起家的“金沙集团”所能比拟。
这件事本身就注定无法善了,是必然会惊动治安局、掀起轩然大波的。
林子晗十分清楚,赵家在本市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他们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第45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林子晗看来,姜潮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恐怕是赵氏集团狂风暴雨般的报复,还有他们在法律层面上无止境的纠缠......
他们一定会争取,从肉体到精神再到社会身份,多重且彻底毁灭姜潮。
“还是要尽快动用集团力量,或是托父亲生前的人脉进行干预啊!”
林子晗于心中,如是暗暗思忖道。
她虽然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插手过公司事务。
但事件最基本的解决流程与方案,她还是能够想出来的。
可旋即林子晗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高看自己了......
由于父母突然且一同离世,权力根本无法顺利交接到林子晗的手里,人脉也是一样。
所以,不仅在公司里,林子晗可谓是毫无实权。
就连父亲生前的那些所谓“挚交”,如今至多也只是会假惺惺地关心她一下,维持最基本的体面而已......
他们根本不可能愿意为她去对抗,一个量级与林氏集团相当的庞然大物。
露骨伤人但现实的情况是,除了花不完的钱以外,林子晗实际上并未能够掌握,她这个层级应有的人脉、势力与能量,而赵氏集团又无疑不是,单单只用钱就能轻易摆平的麻烦。
这显然也正是赵恒,敢肆无忌惮攻击她和姜潮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那小子知道如今的“林大千金”毫无基本盘,不过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无法调动太多资源的小绵羊罢了。
从某种角度讲,赵恒在包厢内给林子晗的“忠告”没错——
在无权无势的情况下,拥有越多财富就越是危险、越容易被别有用心之徒盯上。
如果不能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无疑就只能任人宰割。
只可惜,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显然为时已晚。
林子晗固然可以保全自己,林氏集团和新入股的“资本”,绝对也不会放任她这根根正苗红的大旗倒下,但她却未必能够帮助姜潮脱离危险。
就在林子晗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间,姜潮平稳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不用担心。”
他仿佛早已看穿了林子晗的心思,目光虽然依旧专注于前方的路况,语气却带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从容与自信:
“子晗,不需要出动集团力量......我自己就可以摆平此事。”
林子晗闻言,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你自己能够摆平这件事?姜潮,我知道你很能打,哪怕对方倾巢出动,可能拿你也没有办法......”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已经不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
“赵家不是街头帮会,赵恒也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麻烦缠身!”
“治安局、诉讼、舆论,他们甚至还可以动用一些......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来对付你!”
“姜潮,一个人再能打,难道还能抗衡得了整个暴力机关,还有成文成体系的法律吗?”
“你能对付几十个打手,难道还能对付得了,治安队的制式装备与无处不在的规则吗!”
林子晗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将她内心的疑虑和现实的残酷一一剖开。
她当然相信姜潮的战斗力,但此刻,她不相信姜潮能够“摆平”这件事。
毕竟摆平这种事情,就意味着要应对整个世俗社会的规则,还有庞大势力的疯狂反扑......
这绝非一个无钱无势、没有背景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所能够办到的事情。
姜潮听着她急切的话语,脸上没有出现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这种无论面对数十名敌手,还是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都同样漠然的态度,让林子晗再次感觉他变得十分陌生。
以前的姜潮,虽然同样实力强大,却绝对不会如此视规则如无物。
“我能处理。”
沉默片刻之后,姜潮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语气依旧笃定,之后便不再多做解释。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林子晗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一股无力感忽然涌上她的心头。
姜潮不怕赵恒带人暗中报复,林子晗完全可以理解。
可他难道真的不怕,诸夏法律与暴力机关的制裁么?
不,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姜潮那句轻描淡写的“我能处理”上。
林氏集团如今虽由资本托管,但明面上的力量和人脉依然存在,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境。
更何况,只要把自己代入其中、与姜潮捆绑在一起,林子晗还真就不相信,如今以这小子师姐为首的那“神秘资本”,肯就这样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林子晗缓缓将手伸进风衣口袋、悄悄摸出手机,凭借盲打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了如今负责林氏集团日常公关的总经理:
“陈叔,今晚我和姜潮在御品轩外与赵恒发生冲突,对方数十人受伤,包括赵恒本人。”
“情况可能比较麻烦,请密切关注治安局与赵氏集团动向,并准备必要的公关及法律支持。”
“子晗一定会铭记您提供的帮助,倘若需要资金调配,无需向公司申请,我将以个人名义调动。”
按下发送键后,林子晗便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丝虽然微弱,但好歹能够让她感觉踏实上一些的保障。
陈经理是随着她父亲林安,一同将林氏集团从小做到如今规模的肱股之臣,同时也是她在集团内,至今都没有被清换的、为数不多的“老熟人”之一。
林子晗只能寄希望于,这位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陈叔叔,能够在这危难关头帮扶自己一把。
为了不让姜潮发现自己的异常,暗叹一口气儿后,她只得将俏脸偏向窗外,将脸上与心中的担忧,全部都隐藏在夜色中。
第460章 问题和提出问题的人都被解决了
南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可在此刻的林子晗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阴霾。
今晚的事绝不会就此结束,而身边儿这个男人身上发生的变化,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层次的不安。
那不仅仅关乎眼前的麻烦,同时更关乎姜潮本身。
.......
翌日,中州城第七大队,队长办公室里。
莺粟正慵懒地靠在高背椅上,一双明黄色美眸,扫过站在办公桌前低头不语的姜潮。
她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姿态明明十分放松,却又莫名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小师弟,”她朱唇微启、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我想,有个消息你可能会觉得有趣。”
“子晗那小丫头,在你惹了麻烦后,立刻就悄悄联系了陈总经理,想动用集团的力量帮你‘擦屁股’。”
她轻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
“不得不说,那小丫头想得真的很周到啊......啧啧,这算不算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性转版?”
“哎,这样漂亮多金又体贴,遇事儿还愿意默默替你承担的姑娘,换做我是个男人,肯定也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她调侃了两句,随即语气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但切实存在的玩味:
“只可惜呐,那小丫头找错了人。”
“陈总经理是很有本事,但他可没那个能耐,平掉‘赵家大公子被当街暴揍’这样的大雷。”
莺粟原本靠在办公椅上的身体,缓缓微微前倾。
那双明黄色美眸中,明明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却给人一种轻松掌控全局的自信感。
仿佛她本身就是“自信”,或者说是“掌控”的代名词:
“实际上,很久之前,陈总经理便已被我‘说服’、成为咱们‘自己人’了......他早就搞明白,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边儿了。”
“与那些就连至亲家的遗孤都不肯放过、只想着把自家人吃干抹净的畜生禽兽兼废物相比,在谁的领导下,他们的前途才能变得更光明、更美好......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说到这里,莺粟忽地笑了笑,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严重跑题:
“咳咳,言归正传。”
“在从子晗那里得知此事,并且意识到有多么严重后,陈经理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于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我。”
“而且,在我的运作下,消息已经被彻底按死了。”
“就算在集团内部,此事都并未泄露半分,更没有发酵、扩散到外部去。”
她看着姜潮,眼神里混合着无奈和一丝属于长姐的责备:
“如果让陈经理来公关此事,他肯定办不到,在完全将消息封死的前提下,去进行妥善运作。”
“当然,我不是单纯说他能力不行,而是他的确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能够依托他做到这种程度......换他来,消息是必然要走漏、外泄的。”
“倘若真让媒体知道了这条新闻,那你们两个可就无疑要上今日头条了。”
“‘林氏集团千金携男伴亲密出行,与赵氏集团大公子当街斗殴’?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可真够炸裂的。”
“这绝对会给集团的内外形象造成重创,股票大跌恐怕都是轻的......后续不受控制的一系列连锁反应,相比之下才更加致命。”
“当然,这还算不上是最为要紧的。”
莺粟的语气忽地又严肃上了几分:
“更关键的是你以一敌数十,对手还全部都是练家子,穿着衣服也不难看出,个个都是肌肉猛男。”
“到头来你毫发无伤,可反观对方却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再也难起,而且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数分钟内......”
“小师弟,难道你还能不清楚么?这已经不再属于‘特别能打’的范畴了。”
“相关监控或是路人录像一旦外泄,就有暴露‘超凡者’存在的极大风险......这才是组织最难容忍的。”
言至于此,莺粟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从言辞来看,她仍旧像是在责备姜潮。
但她语气与眼神中的责备,却是已然消散了大半儿,转而流露出一股对自己小师弟的理解与包容:
“我明白,你是为了保护子晗那小丫头,能够不受那些流氓混蛋的欺负,才不得不出手。”
“我也能够看出来,你已经尽量控制力道了。”
“但你展现出的战力和效率,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知道么?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听完莺粟的叙述,姜潮才得知,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林子晗就想到动用集团力量替自己“擦屁股”,甚至为了避免自己担心与自责,在自己面前只字未提此事......
这份心意让姜潮心中五味杂陈,既让他因自己行事冲动、带来麻烦而感到羞愧,同时也让他被林子晗,那笨拙却真诚的维护所触动。
尽管客观来讲,林子晗的帮助并未起到决定性作用,她的努力在危管局的力量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但这份情谊,却是无法用其他任何因素或是标准,来做衡量的。
当然,除此之外,姜潮也深刻反省了,自己险些暴露组织与超凡者存在的严重失职,并且等待迎接,作为自己师姐兼队长的莺粟批评。
然而,莺粟并没有如他预想般责怪他,反倒是挥了挥手、姿态慵懒、语气轻松,就好像他是个不慎打破了邻居家玻璃的淘气小孩儿,而作为姐姐的莺粟,不过只是替他给邻居补了块儿玻璃而已:
“好了,多大点儿事......犯得着垂头丧气的么?”
“去忙你的吧,不用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师姐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她美眸淡然含笑,却依旧给人一种“一切尽在轻松掌握”的感觉:
“不管是事情本身,还是提出事情的人与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已经被解决了。”
第461章 没有谁家的孩子不能被欺负
“所有与此事相关的监控录像、电子记录、人证物证,但凡可能留下半点儿痕迹的,全都被我抹除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任何遗留问题,你也不需要有半分后顾之忧。”
略作停顿后,莺粟继续补充道:
“当然,这次是以‘林氏集团动用隐秘人脉和资源,强势平息事态’为名义解决的......不能以你的个人名义,去处理这件事情。”
“如若不然,不光是子晗那小丫头,怕是许多有心人都会觉察到你的不对劲儿......那才真是麻烦了。”
姜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当然不是惊讶于,莺粟有能力于一夜之间,让在中州城内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赵氏集团与赵恒服服帖帖。
毕竟自己师姐背后,站着的可是中州城危机管理局——
一个凌驾于所有世俗财阀之上的庞然大物,足以轻易覆灭任何所谓的“商业帝国”。
他们本身就是最强大、最暴力的机关......甚至可以说是“暴力”本身。
在真正的暴力机关面前,赵龙、赵恒之流,不说与蝼蚁无异,绝对也翻不起半点儿浪花来。
至于无法以自己个人名义,去强压赵恒与赵氏集团、再次狠狠出口恶气,姜潮当然表示理解,并且毫不在意。
他不是都市爽文中的龙傲天,也不想靠强压“豪门贵公子”一头,来获得快感、增加爽点。
真正令姜潮感到惊讶、不解与在意的是,莺粟竟然没有半分要责怪自己的意思。
虽然姜潮知道,师姐不像师父那般严厉苛刻。
但严格来讲,自己这次险些造成组织隐秘泄露,绝对是不小的错误。
按照规定,即便自己不会受到顶格处罚,也绝不该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无事发生。
而恰恰是莺粟这种“不责骂”、“不追究”的态度,反而像是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姜潮的心上,让他感到加倍的愧疚。
莺粟将他脸上的惊讶与自责,尽收于眼底。
不,应该说她早就预料到这小子,会因此而更加愧疚与自责。
尽管她本意并非为此,但嘴角还是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宠溺又不乏强势的维护:
“怎么了,有什么可感到惊讶、疑惑、自责与不理解的?”
“要知道,你可是咱们大队袚除灾厄、逮捕受刑者最锋锐的利剑,为咱们第七大队挣到了不少脸面、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更不用说......”莺粟的声音柔和下来,“你还是我可爱的小师弟啊!”
“师姐又岂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去责怪甚至处罚你?”
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去他娘的组织规定吧!”
安抚过姜潮后,莺粟的语气,随即又带上了一丝冷冽:
“而且,现场的监控录像,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从那些家伙的阵仗与动手的架势判断,赵恒那小子,可真是想把你往死里整啊!”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哪怕身体强壮、受过系统训练,下场也绝对比他现在惨上无数倍......所以平心而论,我认为你做得一点儿都不过分。”
“没有谁家的孩子不能被欺负,也没有谁家的孩子只能欺负别人这一说......哪怕他是皇帝老儿家的孩子也不行!”
言至于此,莺粟目光锐利地看向姜潮,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试想一下,如果你俩当时处境互换,是你落在赵恒手里,他会仅仅给你一些不痛不痒、至少没有伤及根本的教训,就放任你离开么?”
“你能不被凌辱致死......很有可能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姜潮沉默,答案不言自明。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会责罚你?能不找他们麻烦、狠狠给他们点儿教训,已经算是咱们姐弟俩非常宽宏大量了!”
“当然,”莺粟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却带着提醒,“这种错误,你小子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犯了。”
“帮你处理点麻烦固然没什么,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动用组织力量,那可就不好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潮:
“而且,师父肯定也多少会生气的。”
“我记得,他老人家应该已经提醒过你了吧?尽量和那小丫头保持距离。要不然……”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这把原本‘锋利的剑’,迟早会因为牵挂太多而变钝的。”
姜潮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我明白,师姐......以后我会尽量注意,争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不仅仅是姜潮向莺粟许下的承诺,同时更是他对自己内心的一份告诫。
只是有些羁绊一旦牵上,如果想要彻底保持距离......又谈何容易?
正如有些关系若是断了,哪可轻易再拉上?
望着姜潮离去时,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莺粟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流。
说实话,那些围绕着林子晗的蜂蝶与麻烦,很大一部分原因,确实在于她自身——
年轻貌美、身材高挑、坐拥巨额财富,却又处于看似无人庇护的脆弱状态,对于任何男人或是势力来说,都极具致命吸引力,值得他们争抢上一番。
就算不知晓林子晗所掌握的财富与股权,单单只是她的外表,就已经足以令无数男人趋之若鹜了。
家族与集团力量?
在林子晗父母离世后,早就已经形同虚设。
她的那些亲戚与集团里的高管,不想着趁机分割利益、霸占她的股份与话语权,就已算是非常难得了,哪儿还能帮助、庇护她。
然而,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因素外,某些“恰到好处”出现的麻烦背后,自然也少不了暗中推手。
从意识层次“挑唆”那些普通人、让他们被人当做枪使都毫无察觉,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轻易办到的事情罢了。
第462章 逆转
在苏杭看来,姜潮与林家丫头走得太近并非好事,恐生牵绊、消磨锐气。
但莺粟却不这么认为。
恰恰相反,让姜潮和林子晗,这两个原本处于不同世界里的人,关系变得更加紧密,本就是她宏大“图景”中,早先便已勾勒好的一笔。
莺粟深知,如同温室中的花朵难以经历风雨,平淡的日常也难以催生真正炽烈火热,并且持久可靠的情感。
在她看来,距离或许能产生朦胧的好感。
但真正能将两颗心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往往是共同面对外界的风浪,是在一次次并肩应对冲突的过程中,所滋生出的依赖、信任与难以割舍的情感。
莺粟所要做的,就是为这对年轻人,创造一些这样的“风浪”,并由她的小师弟,来扮演那个唯一的守护者。
至于这么做,是否会增加姜潮暴露超凡异能的风险,或者给自己带来些许额外的“麻烦”?
莺粟那隐藏在酒红色发丝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漠然。
与她那正在缓缓展开的宏大计划相比,这点儿可能会发生的波澜,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为了达成最终目的,过程有些许瑕疵或风险,又能算得了什么?
......
从总部出来,姜潮几乎是下意识地驱使着车辆,迫不及待地驶向了林氏别墅。
关于师父和师姐,“适度与林子晗保持距离”的告诫犹在耳畔,却又已被姜潮抛在了飞驰的车轮之后。
他甚至有些困惑于自己,这份近乎与本能划等号的冲动——
他明明清楚,自己给林子晗带去了不少危险与麻烦,让她被受刑者与灾厄骚扰。
自己也曾经数次因她,而游走在暴露超凡力量的边缘。
可这个女孩儿对自己的吸引力,却如同漩涡般让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难以与她分割开来。
仿佛自己生命中某些不可或缺的部分,已然与这小丫头紧密相连。
推开房门、见到林子晗的一瞬间,女孩儿美眸、俏脸,以及身上到处无一不在散发出的光彩,立刻就驱散了姜潮心中最后一丝阴霾,让他再也不在乎什么劝诫。
现在用“心爱之人”这个词语,来形容林子晗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对于思想比较保守的姜潮来说,或许有些言之过早。
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这小姑娘,已经是于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人之一了。
如果就连选择和林子晗同行的权力都没有,那自己这个男人未免也做得太过失败了。
他是超凡者,但不是什么大人物。
能力越大,责任固然也就越大,这一点姜潮完全认同。
但在如今的他看来,自己在充当危管局这座庞大机器的一颗螺丝钉、帮助那些真正的“英雄”拯救世界之余,最起码,应该有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
心绪越飘越远间,姜潮已经被林子晗拉进了屋子。
女孩儿满脸含笑、眼角眉梢都跳动着喜悦,仿佛碰上了什么喜事儿一般。
实际上,她不是自己碰上了什么好事儿,而是为姜潮的峰回路转感到开心。
尽管昨晚她还在为这臭小子的安危,而感到焦头烂额——
从昨晚收到的消息来看,赵恒何止是想找姜潮的麻烦......他简直是想把姜潮狠狠往死里整!
这家伙在圈子里放出狠话,扬言要先把姜潮打个半死,然后再动用集团力量和家族关系,准备等姜潮受尽皮肉之苦后,再将他扔进监狱里,进行漫长的羞辱与折磨......目的就是要让他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得知赵恒的计划后,林子晗当然要维护姜潮的尊严与安全。
只不过,失去家族和集团力量支撑,在赵恒面前,她实际上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势,应该说是毫无优势,甚至是处于劣势。
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帮助,赵恒能否顺利实施他的前部分计划、让姜潮好生遭受一番皮肉之苦,虽然尚未可说。
但让姜潮吃上官司、身败名裂后再遭受牢狱之苦,那必然是难以避免的。
只可惜,直到昨晚因为过度劳心,而在不知不觉中睡着前,林子晗苦心寻找的诸多外援,都迟迟没能给她任何答复......
就连被她寄予厚望的“陈叔叔”,还有另外一个官府大佬,亦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还是那句话,没人愿意为林子晗这个“空巢雏鸟”,去对抗赵家那头正处于全盛巅峰期,并且还隐隐有蒸蒸日上兆头的大老虎......
就在林子晗凌晨时分忽然惊醒,并且因为迟迟没能找到,足以保下姜潮的力量,而几乎感到绝望之际,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近乎于荒谬的转折:
不知为何,赵恒竟是突然收回了,自己先前放出的狠话,并表示事后绝不会再追究此事,而赵氏集团更是递出橄榄枝,表示愿意与林氏集团携手合作、共创未来......俨然一副“不打不相识”的和谐景象。
这“画风突变”背后的凶险与峰回路转,林子晗自然不会告诉姜潮。
她不想看到姜潮,因为自己苦心积虑为他平事而感到愧疚自责,更怕他在得知赵恒原先制定的恶毒计划后,气不过再去找赵恒麻烦,让好不容易平息的事端再起波澜。
所以,好一番斟酌语句后,林子晗最终还是只挑选了,最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一部分真相,告知了姜潮:
“姜潮,没事儿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赵家那边儿放弃报复我们了,而且明确表示以后绝不追究。”
为了不让姜潮多想,林子晗甚至还把报复后面,本应该跟着的“你”,改成了“我们”。
姜潮闻言,脸上先是浮现出了一抹惊讶,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道:“那真是太好了。”
“你似乎……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
方才因为担心姜潮,而始终在仔细观察他反应的林子晗,敏锐捕捉到了,他脸上处处都充满破绽与表演痕迹的惊讶,以及他那极不自然的肢体动作。
第463章 最好的相处方式
“没有没有!”
面对林子晗的提问,姜潮连忙摆手,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能够显得更加真实一些。
只可惜,本就不擅长撒谎,更遑论是在爱人面前“秀演技”的他,越是这样处心积虑去表演,表情就越是显得浮夸与不真实:
“我怎能不惊讶?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
到这时,就连姜潮自己都意识到了,他的演技究竟有多么得拙劣,只好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子晗,我想要向你道个歉。”
“虽说不是故意的......但我昨晚的表现,是不是吓到你了?”
当然,他的言辞与歉意倒是真实的。
林子晗自然不会怪姜潮。
毕竟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与赵恒和那些狗腿子们爆发冲突。
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子晗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莫名的担忧,哪怕现在亦是如此。
因为她不是担心这件事本身,而是担心姜潮本人——
昨晚某些瞬间,姜潮流露出的眼神和气势,还有他于无意之中的一些言行举止,都与林子晗记忆中的温和形象迥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狠厉与杀伐果断。
虽然此事最终得到了圆满解决,并未造成他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不知为何,林子晗却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开端,是姜潮身上产生某种变化的起点。
或者是在自己,没能见到姜潮的那段日子里,他实际上便已经发生了改变......只是直到现在,自己才终于察觉到罢了。
看着听到自己道歉,林子晗非但没有予以任何回应,脸上的笑容反倒是飞速褪去,转而陷入了沉默,眉眼间也浮现出一丝忧虑,姜潮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疑虑。
这让他不禁心里一疼,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拉入自己怀中:
“子晗,不要多想。”
他低声安抚,语气充满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柔: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到了什么时候,我在你面前都会始终如一,更不可能会伤害你。”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做出这一系列动作、说出这几番话时,就连姜潮自己都感到一丝惊讶。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抗拒甚至是开始主动寻求,与林子晗发生肢体接触的?
这些以往会令他觉得肉麻无比、根本就不可能张得开嘴的话语,又是如何可以如此自然便流淌出口?
姜潮的改变,尚且都让他自己感到惊讶,更不用说是林子晗了。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承诺,反倒像是温暖的泉水,确实驱散了林子晗心头的大部分寒意。
这甚至开始让她觉得,比起以往来,此刻的姜潮更具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在姜潮怀中轻轻点头,好像已经将那些疑虑暂时压下。
两人终于得以重归于好,气氛看起来十分温馨。
但是一颗怀疑的种子,实则已然于林子晗心中悄然埋下。
尽管姜潮已经竭力表演,可他本就不擅撒谎,演技更是生涩无比、拉胯至极。
林子晗不难看出,他应该比自己更先知道,赵恒放弃报复他的消息。
更加重要的是,能让赵恒和整个赵氏集团咽下这口恶气、瞬间转变态度,甚至主动寻求合作......
这绝不是陈总经理、林氏集团,还有那个代理运营集团的资本联盟,或是与之类似的、浮于表面的任何资本力量,能够办到的事情。
即便他们出面,最多也只能是与赵氏集团利益交换。
他们固然可以让对方勉强罢手,但己方需要赔礼道歉,并且切实支付一定赔偿金,必然是免不了的。
事情绝不该解决得如此风平浪静......乃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
要知道,哪怕是自己的父亲林安在世,林氏集团也如日中天时,他们都未必能够这般轻易做到,让赵恒这把面子看得比钱重要上无数倍的公子哥,不惜自己打自己的脸、反向朝林氏集团示好的地步......
这一点,外人可能不清楚、不明白。
她林子晗身为真正意义上的“自家人”,难道还能不清楚、不明白么?
更何况,这一切还都只发生在一夜!
不,应该说是半夜之间!
这是何等惊人的效率?
这是何其恐怖的能量!
再联想到姜潮之前,曾经无比笃定地说过“我能摆平”,联想到他那明显非常人所能及的恐怖战斗力,联想到他那些神秘莫测、动辄失联的“出差”……
这些碎片,虽然未必能拼凑出完整的线索、还原真相,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结论——
姜潮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自己处理好,或者说是他背后的某些大人物,某些比林氏集团与资本联盟更具权势的大势力,帮助他、代替他处理好的。
可一个普通的客户经理,怎会有如此人脉与势力、能被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看重?
难道这与他的惊人战力有关?
但有如此能量,本身又如此强大的人......又怎会甘于在他们林氏集团内,做一个普通的、在中产阶级看来都微不足道的“客户经理”?
要知道,哪怕只是去打拳赛,或是任何与格斗相关的竞技项目,姜潮都足以轻松获得,远超现在百倍、千倍乃至是更多倍的金钱,以及普通人高不可攀的身份与社会地位!
“姜潮,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漩涡般,飞速席卷过林子晗的心头。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便将之覆盖了大半——
如果姜潮愿意,或者说,他可以一直这样陪伴在自己身边儿。
那么于自己而言,他真实的身份与目的,究竟是什么......似乎也就并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维持现状、不去刻意揭开那层朦胧的薄纱,对于他们彼此而言,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第464章 入戏太深的韩组长
前半生积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生活经验,告诉林子晗,在许多时候,只有假装不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才可以让生活继续“正常”走下去。
又陪林子晗聊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心情真正好转后,姜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子晗……公司有事,需要,需要我......”
姜潮话未说完,林子晗便破天荒般,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茬,当然,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娇嗔:
“知道啦,有事需要‘出差’嘛!对吧?“
“好了,去忙吧,不过又是几天、几周,或者一个月没法儿见到你而已......你还能记得回来找我就好。”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别。
最为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
所以在认清现实后,林子晗只求姜潮,可以顺利且平安完成他那不为人知的任务,然后尽快赶回到自己身边儿。
谁料姜潮讪笑了一下,这次却是给出了,截然不同且万分肯定的答案:“不会不会,只是一个城内的小业务而已,今天以内肯定就能处理完......”
林子晗闻言,立刻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般喜笑颜开,给了姜潮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那太好啦!”
“去忙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看着林子晗脸上浮现出的明媚笑容,姜潮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那该多好啊......
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时刻肩负那么多、那么沉重的责任,也不需要考虑自己的任何选择,是否会有暴露超凡者与危管局存在的可能,而是完全可以遵循本心了。
至于失去超凡异能后,林子晗是否还会、还能像是现在一样对待自己,姜潮则是从未怀疑过。
两人能一路走到现在,从不因为一方是“坐拥万贯家财的千金大小姐”,而另一方则是深藏不露的“都市最强兵王”......
除了彼此本人以外,他们从未贪图过对方身上的什么。
只可惜,即便他们两个什么都不奢求,这一想法也只能是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
与林子晗告别后,姜潮并没有急着返回危管局,也没有回老家,而是在附近区域毫无意义地绕了一圈。
确认无人跟踪自己后,他便径直前往危管局设下的、距离林氏别墅最近的一处据点,去找韩若冰了。
尽管他事先没有与韩若冰,通过电话或是短讯联系。
但姜潮知道这冰块儿男,无论是出于薪酬考量,还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责任心,都肯定不会外出摸鱼或是无故翘班。
果不其然,刚一抵达经过精妙伪装的据点,姜潮就看见扮演“保安”角色的韩若冰,正笔直地站在岗亭前,两眼炯炯有神地不停环视四周......
好家伙,这精气神儿,哪里像是干保安的?
说是在不列颠王室门口站岗的皇家卫兵,都丝毫不为过!
当然,若是把实际作用也算上的话,那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毕竟他的真实任务,是为了保证林子晗安全。
其他一切,不过都只是为了在尽可能隐蔽的前提下,完成这一任务而作出的伪装罢了。
对于韩若冰的“爱岗敬业”,姜潮并未感觉太过惊讶。
只是直到下车,都没见自己这位组长,有任何发现自己到来的反应......不禁令姜潮有些奇怪。
韩若冰虽不是以肉身素质见长的执剑者,视力与听力水准,固然不似他一般出色,可也绝对不至于,在双方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依旧发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吧?
更何况,此刻他就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呢!
于是,姜潮只好走到站得笔挺如枪的韩若冰身旁,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挥了几下,口中试探着打招呼道:
“哈喽,哈喽,冰哥?”
却见韩若冰,依旧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直到既好奇又疑惑的姜潮,准备进入岗亭看看,这家伙的“工作环境”究竟如何,顺带解开组长的“宕机之谜”时。
韩若冰才像是终于接收到信号的机器人一般,指了指岗亭旁边儿,用红色加粗加重标明的八个大字——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姜潮见状无奈摇头,心中暗想:
“敢情您老能看到我啊......我还以为您已经灵魂出窍呢!”
当然,他可不会真的把内心想法说出口,而是笑了笑:
“不进去就不进去,在这里跟你聊两句总没事儿吧,冰哥?”
听闻姜潮所言,这一次,韩若冰终于开口了。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令姜潮大跌眼镜:
“非工作事宜,在值期间不得闲谈。”
姜潮未曾料想到,这家伙竟是已经入戏之深到了这种地步......
要是换做不知实情的人,此刻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把他们两个当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吧!
就在姜潮为组长的爱岗敬业,而暗暗咋舌之际,却忽然听见韩若冰再度开口道:
“韩若冰正在向您发起建立心灵链接的申请,请及时答复;韩若冰正在向您发起建立心灵链接的申请,请及时答复,韩若冰正向您......”
这令姜潮当时就傻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开始,组长竟是变得这么幽默了?
而且还是在刚刚说出那种话后,就立刻给自己开这种玩笑?
难道他先前对自己的无视,还有适才对自己说的、那些听起来“不近人情”的话......不过全都是演的,只为了加强节目效果?
不,不可能!
组长绝对不是这么有幽默细胞的家伙!
更不用说,这句话直到此刻都只字未变、不停在自己耳边儿循环重复,听起来非常诡异鬼畜!
不......不是耳边!
姜潮扭头望去,发现韩若冰依旧站在岗亭前、身形笔挺如枪。
别说他的嘴巴有没有开合了,就连整张脸,都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一般,依然保持着方才那副面瘫模样......
第465章 “心灵链接”
组长纹丝不动的表现,让姜潮终于可以确认,“韩若冰向您发起建立心灵链接的申请,请及时答复”这句话,虽说音色的确与韩若冰本人无二,但却是直接在自己脑海中响起的!
姜潮当然不清楚状况,更不知道韩若冰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但通过自己组长的眼神,他还是可以确认,这的确是韩若冰在搞鬼。
而且,他似乎还十分迫切想要自己,同意这所谓“申请”。
只是姜潮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算是“表达同意”,索性闭上了眼睛,于心中默默念了一句“我同意”。
更加神奇或者说是诡异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姜潮依旧无法看到,韩若冰的嘴巴开合,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张口说话,但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可以进行“心灵沟通”了......
“姜潮,局里有什么急事儿么?
韩若冰的声音,在姜潮脑中响起。
姜潮无师自通,以同样的方式回复道:“没有。”
未等他来得及继续尝试,这种新奇不已的沟通方式,却听韩若冰的声音,再度在他脑海中响起:
“没有的话,就等我下班再说。”
“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非工作事宜,在值期间不得闲谈!”
这之后,姜潮就发现,自己似乎被迫中断了“意念通讯”,再也无法与韩若冰进行“心灵沟通”了。
深知韩若冰有多么执拗,又有多么重视规则的他,索性便不再多问,而是点了根烟、打开手机,准备一边和林子晗聊天,一边抽烟打发时间、等自己正“保卫一方平安”的组长下班。
只不过,姜潮刚还没来得及点着烟,只是刚刚把打火机掏了出来,便听到韩若冰用虽然十分标准,但听起来却因为过于“符合程序化”,而显得有些僵硬、机械的腔调开口道:
“抱歉,这里不允许抽烟。”
姜潮眉头一挑:
“大哥,室外都不能抽烟?”
“这是中州城......不是燕京城吧?而且还是郊区!”
韩若冰眼神坚定得像是想要入党般,简短但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不可以。”
说完后,仿佛是怕姜潮不死心,或是不理解、不配合自己工作似的,韩若冰又抬起手臂,指了指位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牌子旁,一张画着小小禁烟标识的红纸。
万般无奈之下,姜潮只得耸了耸肩、走到一旁,才把烟给点着。
吸了一根后,他觉得还不过瘾。
毕竟身体代谢能力远超常人的他,通常要接连抽上四五根,才勉强算是能有些提神解乏的感觉。
当然,他也大可以一把点燃四五根烟,塞到嘴里一块儿抽。
只是那样做,看起来实在是太蠢了......
即便眼下除了韩若冰外四下无人,姜潮也不想自己,看上去像是个傻子一样。
然而他才刚刚点上第二根烟、猛抽了一大口,向来都以耐抽闻名的金红,还没有燃尽一半,却见韩若冰已经脱下制服、走出大门、来到了他的身边儿。
姜潮见状,笑着打趣道:
“组长,怎么着,角色扮演游戏结束了?”
韩若冰没有理会姜潮的调侃,只是抬起左臂、用右手指了指腕上的手表:
“我已经下班了。”
姜潮禁不住吐了个烂槽:
“那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韩若冰微微皱眉:
“怎么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姜潮笑笑:
“没事儿,我才从子晗那里过来。”
“这不是几天没见,又看离得这么近,想找你聊聊天么?”
眼见组长的眉头越皱越紧,姜潮只得赶忙收起了嬉皮笑脸:
“对了组长,刚刚是什么东西,能让咱俩‘心意相通’?应该是某种非凡物品吧?”
韩若冰点了点头,开启了科普模式:
“是一种准c级非凡物品,可以建立‘心灵链接’。”
通过组长的简单讲解,姜潮得知,所谓“心灵链接”,不是指心意互通或思维共享,更不是单方面的读心,而是构建个临时的“加密通讯网络”。
它能够让处于一定区域内的多个目标,可以在不出声的前提下,彼此进行沟通,类似于“意念版”的语音通话。
持有者可选择,建立心灵链接的人数与具体目标,但目标必须是持有者,认识或能清晰感知到的对象。
而且,目标会清晰感知到这个“请求”,并必须在目标“接受”或“同意”的前提下,链接才能成功建立。
所以,强行链接一个“有意识抵抗”的目标,无疑是行不通的。
当然,在将对方踢出“语音群聊”的时候,则是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的。
另外,心灵链接中可以传递的信息,必须是传递者主动发送的。
诸如杂乱无章的思绪、情感,或是不想主动发送的信息,不会被“语音群聊”中的其他任何人接收到。
所以,无论是“群员”、“管理员”还是“群主”,都无法窥探到其他任何成员,未明确意义后主动传递出的消息。
正因如此,从严格意义上讲,所谓心灵链接,才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心意互通或思维共享。
听完韩若冰的讲解后,姜潮的眼睛微微有些放光:
“组长,这玩意儿简而言之,就是能让持有者拥有某些修仙小说中的‘传音’能力......只是它的有效距离,没有‘千里传音’那么夸张罢了?”
韩若冰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姜潮会给出一个如此抽象,但仔细想来又挺贴合实际的比喻,随后才点了点头:
“嗯......你倒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姜潮登时就变得更加兴奋起来了:
“组长,那这玩意儿的实际效果,可是比那些修仙小说里的什么传音,还要更牛啊!”
“毕竟他们可不具备,你们低语者‘言出法随’的加持能力啊!”
“这岂不是意味着,你可以越过更远距离,对我们进行精神加持了吗?”
第466章 “险恶”的念头
“只可惜,需要经过对方同意后,心灵链接才能成功建立......要不然,还能实现‘对目标进行超远距离精准打击’!”
姜潮越说越兴奋。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为这玩意儿,畅想出更多延展功能,却见韩若冰已经轻轻摇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所谓‘精神加持’,本质上还是得通过向目标体内注入精神力,才能成功生效。”
“你们常说的什么‘言出法随’,不过只是一种定向增强,我们这一途径异能的方式罢了......”
“如果目标没有处于,低语者‘可注入精神力的范围’内,那么不管怎样操作,实际上都是无济于事的。“
姜潮闻言挠了挠鼻子:
“好吧,不过倒是也挺有用的......好像非常适合辅助侦查或是暗杀工作。”
“最起码,在临场调度或是重制计划时,不用再担心会被对方知道,而碍手碍脚、耽误效率了。”
先后在天使之城、黑水镇一同执行过任务后,姜潮和韩若冰之间,固然建立起了更加深厚的友谊,但还远远没有好到闲来无事,就会坐在一起喝茶闲谈、吹牛打屁的地步。
他此行前来找韩若冰,其实是抱有目的的。
所以,在又与组长寒暄了几句后,姜潮便“图穷匕见”、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他想让韩若冰,近期内多加注意附近情况,并且在原有基础上加强安保措施。
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姜潮担心,潜伏于暗处的任杰会对林子晗不利。
毕竟这家伙,本就一直在暗中给自己使绊子,而且还曾经把黑手伸向过林子晗。
而且,在破解了黑水镇谜团,得知所谓“山神大人”,竟然也是出自于这家伙之手的“杰作”后......姜潮心中的忧虑就变得更重了。
因为他发现,伴随着时间推移,这家伙的“作品”已经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现如今,别说任杰本身了,哪怕只是他手下的一只“造物”,都已经不再是自己凭一己之力,便能抵挡得住的......
就算再加上诸多编外人员,还有无数重火力设备与据点设施的帮助,情况亦是不容乐观。
为了保护林子晗,姜潮当然不惧献出自己的生命,乃至是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但他必须得有更多、更加强力的盟友与帮手,才能真正确保林子晗的安全。
只不过,韩若冰可不是多么清楚,姜潮与任杰之间的恩怨,更不知晓他正在保护的林子晗,曾经险些因为这家伙制造,或者说是创造出的怪物而遇害。
他只知道姜潮与张楠,曾经在一次任务中,间接接触过这个被各地危管局通缉的高危逃犯。
最起码,韩若冰不可能猜测到,姜潮眼下之所以要如此提醒他,是因为姜潮觉得,林子晗有可能受到任杰的威胁。
毕竟,这本就不应是他们这个级别的超凡者,会接触到的存在......更别说是林子晗,这么一个普通小姑娘了。
所以,在发现姜潮,忽然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重复了数次,“近期内一定要多加注意”之后,韩若冰便难掩疑惑地反问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
姜潮犹豫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师姐,呃,队长不是才说过么,最近有什么大事儿将要发生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嘛!”
说实话,姜潮不得不承认,此刻自己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万分险恶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
如果自己告诉韩若冰,林子晗很有可能因为他,而被精神量级达到b级,如今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达到A级的、远比一般灾厄与受刑者还要更加恐怖的恶魔给盯上了,并且这只恶魔的手下,还有一支由受刑者与灾厄组成的军团......
韩若冰会不会知难而退,或是磨洋工,亦或者是平时白拿工资,赶在真正危险降临前,却临阵逃脱?
姜潮当然很看重韩若冰,也很相信他的人品。
但相比起林子晗,他在姜潮心中的地位,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而且,姜潮固然相信,韩若冰可能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冒生命危险。
但他并不能肯定,这个男人会为了拯救,一个不具备任何超凡异能,与自己也可以说是毫无瓜葛的女孩儿,而甘愿献出他的生命。
这与“平日里工作时很有责任心”,可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这些因素与考量,正是姜潮最终没有向韩若冰,道出实情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总之,多加注意总是没有坏处的嘛......”
“当然,如果提升安保级别、更新或是加强队伍配置,需要更多资金援助的话,我会向队长提交申请、从林氏集团账上划拨出来的。”
韩若冰并未看出姜潮的心虚,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姜潮忽然间一改常态的、小心谨慎的行事作风,非常合他的胃口。
所以,只是略一思索后,他便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小心无大错。”
“放心吧,我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绝对不会让林大小姐,受到任何威胁与伤害。”
“至于公费援助,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向队长提交申请的......这你也无需担忧。”
得到韩若冰的允诺后,姜潮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来了不少。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面对“灾厄军团”,仅凭这种程度的安保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寻求更多、更加强力的帮手,这样在再次面临任杰,还有他手下“杰作”的威胁时,才能勉强算是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当然,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重中之重,是一切的根基。
毕竟靠人不如靠己。
而且,只有具备足够强大的实力,姜潮无疑才有资格招募到强手。
第467章 可否利用一下“恐惧肖像”?
如果姜潮就这样止步不前,单凭他一个人微言轻的d级执剑者......谁愿意冒着付出生命危险的代价,来帮他共同守护一个普通人?
正如若不是莺粟和危管局的能量足够大,也不会有任何大人物、大势力,愿意冒着与赵氏集团结下梁子的风险,来帮姜潮解决赵恒那个麻烦一样!
就在已经达成目标的姜潮,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忽地听见韩若冰在背后叫住了他:
“姜潮,那个......谢谢你的好意。”
“等我摆脱困难了,我一定会把那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韩若冰的话,让姜潮立刻顿住了脚步。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姜潮还是不难听出,他口中的“那笔钱”,指的无疑是自己前两天,偷偷塞到他后备箱里的五十万通用币。
而且,这也印证了,韩若冰之所以嗜钱如命,并非因为他当真是掉进了钱眼儿里的“守财奴”,而是的确有难言之隐。
这让姜潮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好像完全脱离人情社会的冰块儿男,同样有他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意义。
或者说,韩若冰也有他必须要守护的某样事物。
终于,姜潮再也承受不住良心、愧疚感的煎熬与折磨,还是在离开前回过身来,把实情告知与了韩若冰。
毕竟韩若冰再强,显然也无法与精神量级早已达到b级,如今更是很有可能,已经达到A级的任杰相抗衡......
若是让他被蒙在鼓里、毫无准备,当真正的危险降临时,他的下场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正如当初面对“血肉裁缝”时,被危管局蒙蔽、制造“信息囚笼”的自己一样。
倘若不是有那股来路不明的神秘力量加持,当时毫不知情的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成为,那缝合怪物身上的一部分了吧?
将实情告知韩若冰后,姜潮发现,他并未如同自己先前预想中的一样,流露出任何惧色或是退意,反倒是表示,即刻起就制定新的安保计划,并且开始提升队伍人员与武装配置。
这无疑令姜潮,为自己此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径,而更感愧疚了。
但这不是他驻足停步的理由,反倒更应加速前行。
离开据点、坐上车子、拿出手机,姜潮拨了一串十分古怪的非常规号码。
只是嘟嘟响了两声后,手机那头便传来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什么事?”
姜潮斟酌了一下措辞,请求道:
“师父,等您下次回来......能不能再带我去执念墓园一趟?”
“我想尝试一下,是否可以利用恐惧肖像,寻找到有关于‘梦魇’的线索。”
“毕竟如果非要说,我自己现在最恐惧的事物是什么,那么答案肯定是随时都有可能将我拖入噩梦,并且在梦中把我杀死的梦魇了。”
实际上,这是姜潮早在黑水镇,再次被那家伙拖入噩梦时,就已然浮现出的想法,而现在,他更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自己这一“以毒攻毒”的方案,是否真的可行了。
因为姜潮明白,眼下的自己被太多麻烦缠身,必须要寻求一切可能,集中火力、尽快解决掉其中一项才行。
如若不然,他可再也无法睡上哪怕一天安稳觉......就连他身边儿的人,都有受到牵连的一定可能。
至于这么做的风险,固然是存在且不可被完全规避的。
但相比于上一次受到恐惧肖像的影响时,姜潮如今的精神量级,已经取得了实质性、阶段性的进步。
只要他不故意作死,就理应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些因素,苏杭当然也都能够考虑到,而且比起姜潮的考量来,还要更加清楚、全面。
他明白,只要借助恐惧肖像实施方案时,自己能够陪同在姜潮身边儿,那么他们就完全可以做到,将风险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再加之,他确实也认为姜潮的想法,具备相当程度的可行性,很有可能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没有过多犹豫,手机那头的苏杭,就直接同意了姜潮的请求:
“可以,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你现在就来总部吧......我这会儿恰巧有空。”
姜潮闻言,先是为进展会如此顺利而感到惊喜,但随后很快便转变为了惊讶。
听师父话里的意思,他此刻显然就在中州城,准确来说应该是总部大楼......
可前些日子,他不是才和莺粟对调了岗位,已经重新回到燕京城任职了吗?
直到听见苏杭给出的解释,姜潮才明白这其中原委。
原来自打“梦魇事件”,传到中州城危管局高层领导的耳中以后,他们就立刻与燕京城危管局领导进行了沟通,想要暂时把苏杭调回中州城,等到解决这个许多信息都是“?”的怪物之后,再让苏杭回京任职。
毕竟很少有人,能比中州城危管局高层领导要更为清楚,在处理这种“未知事件”领域内,没人比苏杭更加适合成为“一线组织者”......
无论从经验、资历还是韧性,甚至是守夜人最不擅长的“战斗”能力来讲,皆是如此。
要知道,苏杭可是他们一手提拔上来的。
燕京城危管局的高层领导们,当然不可能轻易放人,因为这未免太过儿戏了。
若是大家以后都这么搞,那班子岂不是全都乱套了?
更不用说,论级别和综合实力,燕京城危管局还要高过中州城危管局一头。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交易”过程虽然进展得不怎么顺利,而且耗费了双方不少时间和精力。
但他们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以“中州城危管局派出两名b级超凡者”为代价,把苏杭给换了回来......
这也就怪不得,此番在没有接到任何紧急通知的情况下,苏杭接听姜潮电话的速度,会是如此之快了。
看来他十有八九是以为,姜潮又被梦魇给缠上了。
第468章 空白,空白一片空白!
以苏杭恪守原则的脾性、秉公奉法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之所以会如此快速地接听姜潮的电话,并且火速安排他与自己见面,想必不仅是担心自己徒弟的安危,同时也是因为,他不想错过逮捕梦魇的每一次机会。
毕竟哪怕是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梦魇也具备一定程度的威胁性、挑战性,以及相当高的潜在研究价值。
而且,若是能尽快找到有关梦魇的线索,并且将这个巨大的潜在隐患解决,“领导们”那里,苏杭也好交代一些。
他当然不是喜欢“媚上”的家伙,只是唯有稳住那些酒囊饭袋,苏杭才能好好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
如果不是有这些因素和考量,苏杭想必也不会尤为爽快地答应,姜潮那有违规嫌疑的请求。
马不停蹄地赶回总部大楼,并且在苏杭的指示下,来到他的临时办公室,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师父后,姜潮虽然感觉很是开心,但也少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他昨天才闹出了不小乱子,让莺粟不得不动用危管局的能量帮他平事。
说实话,如果不是深知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儿拖沓,姜潮早就推迟他们二人的见面时间,等到风波小点儿或是完全过去后,再与师父择日见面了。
可是令姜潮感到既惊讶又庆幸的是,见面以后,师父非但没有吵自己,反倒是关心起自己精神量级的进展情况来了......
在发现如今的自己,精神量级已经突破到了d级中阶,并且状态非常稳定后,师父竟然还破天荒地赞赏了自己!
这登时便让姜潮意识到,师父极有可能不知晓,自己与赵恒、赵氏集团之间爆发的冲突。
毕竟倘若师父知道自己捅出来的这个篓子,那他哪里还会表扬自己?
不把自己痛骂一顿,再狠狠惩罚自己,那都能算是自己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实力、能量强大如苏杭,自然不会把区区赵恒,还有他背后的赵氏集团放在眼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自己的徒弟,险些暴露组织与超凡者隐秘存在的严重违规行为。
所以,苏杭十有八九不知道此事,应该是莺粟动用自己的人脉与势力,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干净的。
这不禁让姜潮,变得更加佩服莺粟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毕竟早先就已经是队长级别的人物了......从职级与权力来看,已经与之前的师父相当了。
看来还是自己太长时间,没能在职级上取得进步,已经被师姐给远远甩在了身后,这才会产生这种看似离谱,实则确切存在且很好理解的巨大落差。
苏杭自然不难看出,自己的徒弟正在开小差,不禁皱眉问道:
“你在想什么?”
为了避免被师父看透心思,进而暴露自己捅出的篓子,姜潮赶忙讪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师父,您应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吧?”
“事不宜迟,咱们快出发去‘执念墓园’吧!”
又狐疑看了姜潮一眼后,苏杭才领着姜潮前往执念墓园。
穿过巨门、径直深入,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恐惧肖像旁。
再三确认姜潮已经准备妥当后,苏杭才为他解除了,这一精神寄生物品的收容禁制。
苏杭之所以没有再像是上次一样,突然解除收容禁制、打姜潮个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并非是“训练姜潮如何应付精神寄生类物品”,而是为了验证他的方案是否可行。
他们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不降低实验效果的前提下,尽可能降低风险,完全没有必要徒增变数。
只可惜,尽管姜潮抱有极大希望、做好了万全准备,并且不断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已经近乎于把“我最恐惧的事物是‘梦魇’”,打成“思想钢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但他从恐惧肖像中看到的事物......依旧是一片空白。
“师父,要不再来一次?”
姜潮面向苏杭,有些不甘心地提议道。
“确定么?”
“确定!请帮我清除负面影响!”
一片空白。
“师父,再来一次?”
姜潮看向苏杭,咬牙切齿道。
“确定么?”
“确定!请帮我恢复精神状态!”
空白。
“师父,再来一次!”
“确定么?”
“确定!请帮我加持精神状态!”
还是空白。
“再来一次,我确定!”
依旧是空白。
尽管苏杭不像姜潮一样,对他的方案抱有极大希望。
但接连验证了许多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姜潮最为恐惧的事物是一片空白”,还是令苏杭感到始料未及的。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因为样本容量太小而存在实验误差。
但四五六次尝试之后,都是同样的结果,那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要知道,精神寄生类物品,可不比科技造物与元素,根本容不得人类进行太多次试验,哪怕是超凡者也不行。
眼看着姜潮还想继续尝试,未等他来得及开口,苏杭便摆了摆手:“好了,到此为止吧......这个方案行不通。”
他十分清楚,如果再这样继续尝试下去的话,不用等梦魇找上门来,姜潮就要自己先把自己给玩死了。
虽说很不甘心,但姜潮也明白盲目实验,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就算有师父予以监管与帮助,自己不会因为受到恐惧肖像的过度影响,而被这诡异之物所完全吞噬,十有八九也会因为精神虚弱,而给梦魇留下可乘之机。
“唉......麻烦你了师父,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姜潮轻轻抚了几下,自己略微有些发烫的额头,表示自己不会再鲁莽行事了。
苏杭见状,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灰心......师父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姜潮略显讶异地望向苏杭,显然没有料想到,这个向来都对自己严苛至极的男人,竟是也有如此柔情的时候。
这种动作与话语,可不像是他能做出来、说出口的。
第469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就在姜潮暗暗感动之际,却见苏杭丢下两句话后,就已经转身离开:
“打起精神来,不要给第七大队丢脸......好了,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陪着你在这里继续浪费。”
姜潮目瞪口呆。
师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患上精神分裂症了?
还是自己的精神变得不正常,方才出现幻觉了?
这前后转变与反差,他么的未免也太快、太过强烈了吧!
“还愣着做什么?你想被关在这里么?”
“再不跟上我,你可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前方黯淡无光的幽暗中,再次传来师父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让姜潮不禁打了个激灵,赶忙“哦哦”着快步追赶了上去。
......
离开执念墓园、走出总部大楼后,姜潮没有食言,立刻就朝着林氏别墅一路飞驰、赶回去陪林子晗了。
之所以会如此急切,不仅是因为他不想让林子晗感到失望,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用不了多久,任务或者说是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而如今,姜潮只想在自己还拥有“自由意志”的日子里,尽可能多陪陪林子晗。
当然,他依旧不会在林氏别墅内过夜。
只不过,这不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和林子晗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会闹出点儿什么旖旎之事来,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若是一不小心睡着了,会让梦魇威胁甚至是伤害到林子晗......
尽管从目前所能够得到的各种信息来看,尚未有案例能够证明,这玩意儿还有“人传人”的能力。
而且不知为何,梦魇似乎也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始终都只逮着姜潮一个人可劲儿薅。
......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一月。
即便从严格意义上讲,无论站在全球角度,还是站在诸夏国的角度来看,中州城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但也已然能够算是进入冬季了。
与往常一样,出于种种原因而无法与林子晗,一起于供暖很足的林氏别墅内休息的姜潮,正躺在停在别墅附近的车里呼呼大睡。
鬼泣般的北风、寒冷的环境,还有远远说不上是宽敞舒适的空间,似乎并不会妨碍他的睡眠质量。
为了避免影响身体健康,这家伙甚至都没有打开暖气,反倒是还把窗户摇了小半扇下来。
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于身体素质碾压常人的他来说,自然构不成任何影响。
只不过,姜潮的美梦未能持续太久时间,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几乎是在手机开始震动的一刹那,姜潮便立刻惊醒了过来。
他十分清楚自己职业的特殊性,也知道自己在正常社会里的朋友圈,究竟有多么匮乏。
已经这个时间点了,但凡还有人给自己打电话,就绝不会是什么小事儿。
看到来电人是“韩若冰”后,姜潮更是瞬间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没有半分犹豫,便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韩若冰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比往常显得更加冷硬,而且还伴随着阵阵略显古怪的电流声,仿佛受到了什么未知力场的干扰:
“东区明福路与永安街交叉口、‘艺甲天下’美术展览馆附近,出现了一只鬼级高阶灾厄。”
“具体位置我已发送给你,若有变动也会及时与你联系,立刻到位,情况已濒临失控。”
韩若冰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等待姜潮给出答复,简述完情况后,通讯就立即中断了。
他的话令姜潮心头一凛、遍体生寒。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艺甲天下展览馆早已关闭。
但东区是中州城内,最热闹、最繁华的分区之一,而韩若冰给出的位置附近,更是开设有许多酒吧、夜店。
眼下这个点,那些年轻人们的彻夜狂欢,十有八九才刚刚步入白热化阶段。
这就导致附近的人口密度与流动量,比起白天来,极为可能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方面,鬼级高阶灾厄的破坏力,究竟有多么得恐怖,姜潮可是已经见识过了......
一只因为没有“得到补全”而战力大损的“鬼级高阶残次品”,都足以毁灭一个街区。
把这种于常人而言难以名状的怪物,放在闹市区里,将会造成何等恶劣的社会影响、何其恐怖的实质性破坏,姜潮真是难以想象。
向来都沉着冷静的韩若冰,竟是会用“濒临失控”来形容现场状况,更是让他感觉尤为不安......
种种迹象俱是表明,事态已经紧急、严重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
来不及与林子晗告别,更没时间换回自己的小破车,姜潮便直接调转车头、猛踩油门。
座下洪水猛兽的引擎,立刻在夜色中,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台悍马可以帮助他快速抵达现场,如果因为路上撞到灾厄、突然爆发遭遇战而受损,姜潮相信林子晗应该也会表示理解,尽管自己并不能把实情告知与她......
当然,倘若车子在这种情况下遭到损坏,危管局是会全权负责的。
接近目的地时,姜潮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反倒是出奇得正常、安静。
可这非但没有令他放松下来,反倒是加倍提起了警惕。
因为他十分清楚,恰恰是隐藏于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最为汹涌致命。
附近数个街区的道路,已经尽数被治安官彻底封锁,而他们面向公众给出的理由,则是“地下管道突发性泄漏引发的紧急事故”。
一排排警车的红蓝亮灯无声闪烁,映照着许多年轻治安官们,看起来十分困惑的脸庞。
没有资格知晓“黑曜隐秘”与“危管局”存在的他们,与绝大多数民众一样,对封锁线后的真相显然也是一无所知,并且为领导们的安排与指示感到十分不解。
地下管道泄漏,固然是危险系数极高的事故。
可为什么要封锁“高空区域”?
第470章 “活”过来的街区
领导们的安排与指示,治安官们不清楚归不清楚、不理解是不理解。
但上级给出的命令,他们还是必须要服从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
他们与交通治安官相互配合,引导着车辆与行人井然有序地绕行。
在无形大手的操控下,这些尽职尽责的公职人员,化作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再组合成一台复杂而又庞大的机器,让平静背后的危险与真相,被完美隔绝在公众视野之外。
很快,姜潮就被一名年轻治安官给拦了下来。
未等对方打出手势、示意自己返航,姜潮就掏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证件。
看到姜潮手中出示的证件,年轻治安官的脸上立即流露出了钦佩之色。
向眼前这年龄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的“特种部队执行官”敬了个礼,他就立刻招呼队友放开关卡,让姜潮顺利通行了。
穿过由治安官组成的外围警戒线,内圈的景象更是令姜潮感到触目惊心。
身着白大褂、伪装成急救人员的后勤部同僚,正穿梭于无数人之间,忙忙碌碌地往返运送伤员。
许多经验比较丰富、技能相对专精的守夜人们,则是半跪在地,利用自己的途径异能,对民众们进行紧急救治。
柔和的精神力光芒,笼罩着那些或因目睹恐怖景象而精神崩溃,或受伤不轻的民众,同时也会照亮守夜人们,那一张张半隐于黑暗中的、表情严肃而又紧张的面庞。
仅仅只是指尖轻触额头,守夜人们就能帮助这些可怜人儿抚平伤痛,修改或封存这段足以让他们疯狂的记忆。
尽管这看起来并不怎么耗费体力,并且现场的气温还十分低下,可豆大的汗珠,还是不停从守夜人们的脸上滑落。
修改或清除普通人的短期记忆,对他们来说,固然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但是架不住工作量如此巨大啊!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的修缮与维稳工作,同样是一项要损耗大量体力、精力与时间的重活。
要知道,中州城d级以下的守夜人们,可是几乎已经全部出动......这就意味着,没人能来给他们替班了。
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儿,再看看眼前的凄惨景象,姜潮的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沉重——
出动如此规模的守夜人,进行现场记忆干预,意味着眼前这场灾难,不仅造成了大规模人员伤亡,更是一度尤为逼近暴露边缘......
倘若再稍微严重上那么一分,危管局怕是就要启动“帐”了。
这绝对是自己迄今为止的超凡者生涯中,接取过的危险系数最高、最为棘手紧迫的任务了。
有几名与姜潮相熟的守夜人看到他后,并未像是以往见面时寒暄几句,只能在百忙之余,抽出一秒时间来对着姜潮微微点头,算是与他打过了招呼。
这看起来有些敷衍,可结合实际情况来看,已经能够算是规格很高的尊重了。
这些守夜人十分清楚,他们付出的是精力、体力与时间。
但像姜潮这样的执行专员,却是要奋斗在第一线,直面那造成眼下这幅骇人情景的恐怖灾厄......
他将要付出的......极有可能是生命!
途经一个伤势比较严重,精神也受到了巨大刺激的伤员身旁时,姜潮看到了,正在全力对其实施救治的老马。
尽管姜潮明白,他必须要尽快赶去支援,比自己更先抵达现场的韩若冰和张楠。
但他的脑海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刘念那五官扭曲、表情可怖的脸庞......
姜潮想要强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继续前行。
可越是向前深入,周遭的气氛就越是凝重。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感到心烦意乱的低频嗡鸣。
这大大增加了,姜潮想要清除自己无关杂念的难度,同时也让他感觉很是疑惑:
以往的自己在执行任务时,若不是关系到了林子晗,通常都是心无旁骛、非常专注的......
怎么现在拥有了更高的精神量级,自己反倒更难像是之前一样,时刻保持高度专注了呢?
但早已迫在眉睫的形势,可容不得姜潮细想。
尤其是当他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由守夜人组成的警戒线时,眼前景象让他顿感呼吸一窒、恍若进入了某种异度空间——
朦胧夜色下,整个区域都被一层诡异的、微微扭曲的淡灰色光晕所笼罩,仿佛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卵壳倒扣在地。
光晕之内,街区原有的轮廓已被彻底颠覆:
建筑像融化的蜡像般,彼此粘连、变形;
金属如同黏稠的液体般流动;
玻璃与路灯软绵绵地垂落、交织于各处,混凝土则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整个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巨手,反复揉捏过了无数次,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沌状态。
眼前这幅景象,看起来之所以会让人如此不适、分外压抑,就连姜潮这位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执剑者,都不由得感觉呼吸滞塞,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些本应该静止的事物动了,而本应该是“死物”的东西......忽然间“活”了过来。
先前就已经逐渐出现的低沉嗡鸣,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不停啃噬着人的理智。
这才是真正的禁区!
很快,姜潮就看到,韩若冰和张楠正站在这片“活地狱”的边缘,脸色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显得异常严肃、分外凝重。
两人身旁还站着另外一对男女,面孔令姜潮感觉很是陌生。
他们绝对不是同样隶属于第七大队的同僚。
直到这对男女身上穿着的、那套印有灰色余烬与断裂锁链徽章的制服,映入姜潮的眼帘。
发现姜潮赶来后,四人扭过头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因距离较远,又最迟接到通知,而最晚抵达现场的最后一名同伴。
第471章 “回声”与“棱镜”
韩若冰朝着那两张令姜潮感到陌生的面孔,微微抬起下巴:
“姜潮,这两位是‘心渊灰烬旅团’的成员。”
听到组长口中说出这个名字,姜潮眼神微动,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个特殊单位信息的记忆——
心渊灰烬旅团,由管理局收容的、濒临失控的“禁闭者”组成,他们是游走在疯狂边缘的兵器、是执行高危任务的弃子,脑中埋藏着致命的微型炸弹。
闪回间,韩若冰已经继续简短介绍道:
“‘回声’,d级中阶执剑者,特殊能力是‘精神同调’,可以吸收、储存精神冲击,并且在有需要的时候释放。”
“‘棱镜’,d级中阶低语者,能力是‘路径偏转’,可以偏转物理与精神攻击的轨迹或弹道。”
在被组织判定为禁闭者,被迫投入心渊灰烬旅团的那一秒,他们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只有代号的罪犯,或者说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派上前线,并且但凡任务有需要,就大概率会被即刻舍弃的棋子。
韩若冰口中所说的、“回声”与“棱镜”的特殊异能——“精神同调”与“路径偏转”,显然不是执剑者与低语者的途径异能,而是某种特殊存在。
这倒不是说,两人俱是百里挑一的“天才”,量级只有d级就能双双获得觉醒异能,而是因为濒临失控,比起超凡者来,他们更像是受刑者。
所谓特殊异能,既是上天对他们个人的恩赐,同时也可以成为队伍的强力保障。
但这更是预示着他们,正游走在失控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异化为受刑者,乃至是灾厄的险恶征兆。
介绍完回声与棱镜的所属途径与特殊异能后,韩若冰再次向两人陈述了一下,姜潮的所属途径与非凡物品配置。
当然,言语间,韩若冰不仅依旧保持高度的简洁凝练,同时更是有选择性地隐瞒了,姜潮、张楠与自己的部分信息。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来参加联谊舞会的,没有多余时间去做详细的自我介绍,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行。
而且,韩若冰可不会真的把这些随时有可能失控的危险分子,当做是真正值得他们信赖与依靠的队友。
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方便执行接下来的高危任务,而必须要知晓彼此的关键信息,韩若冰绝不会多说哪怕半句。
听完韩若冰的介绍后,姜潮扫视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两名“心灰旅”成员,发现“回声”是个高瘦的年轻人,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闪烁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躁与亢奋......好像嗑药磕嗨了的重度瘾君子一般。
如果不是韩若冰事先已经介绍过了,姜潮真的无法将这看起来十分瘦削虚弱的男人,与“身体素质强到爆炸”的执剑者,所联系在一起。
“棱镜”则是一名身形矫健的女子,面容冷峻、双手抱胸、眼神如同冰锥,处处都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活脱脱宛若一个“女版韩若冰”。
这女人看起来,虽然同样不怎么好相处,但最起码还勉强像是个正常人。
发现姜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自己身上扫过后,回声也歪头打量了一下姜潮,然后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神经质的笑容:
“嘿,小子,你最好可以保证自己别拖后腿......不然我会连你和那怪物一起解决掉的。”
他的话语轻佻而又充满挑衅的意味,讲到话尾时,笑容里甚至还隐隐透露出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棱镜则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目光扫过姜潮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桀骜,就好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足够趁手合用。
两人对自己组员的无礼言语与轻蔑举动,令韩若冰很少出现感情波动的眼眸里,十分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愠怒。
但他知道情况危急、容不得内讧,只是以冷若冰霜的眼神,回望了二人一下后,便转过脸来,目光死死锁定,身前那片好似已经活了过来的、正在不停蠕动的街区:
“别再多说废话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报告中给出的信息,虽然是鬼级高阶,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对方似乎已经初步拥有某种‘领域类技能’了。“
说到这里,韩若冰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那东西的精神量级,恐怕已经接近‘准恶魔级’了......”
“一旦让它真正晋升至恶魔级,并且稳固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必须要尽快将之袚除才行!”
张楠闻言,十分艰难地点头附和道:
“组长说得没错,那只怪物的精神量级,绝对不是普通的‘鬼级高阶’,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而且这片街区,之所以会变成眼下这副诡异怪诞的模样,十有八九是受到了对方的‘领域’影响......虽然尚未生成真正且完整的领域,但这的确是它即将要晋升到恶魔级的象征!”
说实话,哪怕此刻的张楠,眼角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青筋,俨然已经以最大功率开启了精神感知。
但她依旧很难准确判断出,那潜藏于眼前这片怪诞街区之中的怪物,精神量级具体究竟属于何等层次。
不仅是因为,灾厄本体所在的位置距离她较远,同时更是因为对方的精神量级,已经快要超出她将近一整个层级了。
听闻韩若冰与张楠所言,姜潮与棱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
对于灾厄的精神量级与综合实力,危管局和值夜者们,有一套十分详细且复杂的判定标准。
虽然严格来讲,灾厄的破坏力、战斗力,未必完全视异变等级而定。
例如某些比较特殊的鬼级灾厄,同样可能具备恶魔级灾厄的破坏力。
但通常情况下,恶魔级灾厄都拥有以一己之力,轻松毁灭掉一座小镇的破坏力。
第472章 吸收更多,储存更多,释放更多
比起真正的恶魔级灾厄来,准恶魔级灾厄的破坏力,虽然肯定远远不如,但毁灭几条街区......想必还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与脸上写满了严肃、凝重与紧张的众人,反应完全不同,“回声”闻言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声响,眼中闪过了一丝嗜血猩红,十分不耐烦地大声嚷道:
“让我们别说废话,你这个领头的倒是废话挺多......管它到底是鬼级高阶还是准恶魔级,都已经到这地步了,直接碾过去不就完了?”
“反正结果都是要么它死,要么我们亡......有什么可婆婆妈妈、娘们唧唧的!”
姜潮三人未有反应,反倒是同为心灰旅成员的棱镜,闻言冷冰冰地回呛了这莽夫一句:
“你想死的话就自己去死,可别拉着我们一起送死。”
说罢,她的周身便已经开始荡漾起无形波纹,显然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韩若冰没有理会二人的争吵,眼神微凝、低喝一声:
“开始行动!”
得到他发出的指令后,这支由三名超凡者与两名禁闭者组成的五人小队,便立刻开始行动,如同利刃般,刺入眼前那片宛若倒扣在地的、散发着浅灰色光芒的半透明“卵壳”。
方一踏入卵壳内部,无形阻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尤为粘稠,让五人瞬间感觉如陷泥沼。
空气中弥漫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力骤然放大,细若蚊鸣但持续不断的低语声,也开始随之浮现在他们的耳边与脑海里。
好像有无数人正在同时讲话,但谈论的话题又毫不相干一般,让他们的思维变得滞塞、缓慢而又混乱,再也无法保持正常逻辑......
出乎意料的,回声不仅没有因此流露出畏惧,反而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兴奋低吼,仿佛贪吃的小孩子,看到了无数糖果一般:
“哈哈哈!来了!”
伴随着他猛地张开双臂、胸膛剧烈起伏,一个无形的精神漩涡,便在他的身前急速形成,贪婪地吞噬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那些负面精神力。
刹那间,姜潮便感觉轻松了许多,同时也不得不对回声另眼相看。
这家伙虽然的确有些惹人讨厌,可没想到,他竟是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至少如果没有他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可就要将他们淹没,长时间侵蚀他们的思维与理智了。
届时,别说他们最终能否顺利找到,那不知正隐匿于街区何处的灾厄了。
恐怕早在行进途中,他们就已经因为思维混乱,而不得不被迫返航,甚至是被污染成受刑者或是灾厄,待到互相残杀一阵子、决出“蛊王”后,再去外面霍霍那些战力微弱的守夜人,还有数不清的无辜民众了......
只不过,吸收如此庞大且繁杂的精神污染,对于回声来说显然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此刻他的身体,正因大量负面情绪的涌入而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庞,慢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中的亢奋与癫狂之色,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旺盛。
可回声非但没有就此罢手或是退缩的意思,反倒是畅快大笑道:
“对!就是这样......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绝望!”
“让我感受更多!让我吸收更多!让我储存更多!再让我......释放更多!”
他甚至一边癫狂大吼着,一边瞥了一眼位于自己身旁的韩若冰,语气中的戏谑与挑衅之意,竟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组长,要不要我再多帮你分担点污染?看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一次,韩若冰没再纵容回声的逾矩行为,第一时间便厉声呵斥道:“闭嘴!”
话音未落,一柄寒冰巨剑就已经如同贴身侍卫般,出现并且悬浮在了韩若冰一旁。
剑身散发出凛冽的、由于过度冰冷已经近乎于变成纯白的寒气儿,似乎就连那些涌动在他们四周的、让空气都为之变得粘稠起来的负面精神力,都要被这股冰寒气息给冻结起来了。
与初次亲眼见到心灰旅成员的姜潮不同,韩若冰早就和这些人打过交道,并且一起执行过任务了,知道他们绝非善类。
这些人的确能力优异,若是运用得当,无疑能够成为队伍的强大助力。
可他们大多都性格极端,精神状态更是不必多言。
激怒这些极端分子,固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可若是一味忍让,也只会降低自己这个“领头人”在队伍里的权威,进而让他们变本加厉、心生歹念。
一旦他们在战斗中突然反水,那情况可比直面灾厄突袭,还要来得更加凶险——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打破、瓦解的。
韩若冰十分清楚,自己的手里虽然掌握着引爆器,只要他按下开关,或是向其中注入部分精神力,就能随时引爆这两名禁闭者颅内的微型炸弹,把他们炸个脑袋开花。
但回声显然不是吃素的。
面庞苍白、身体瘦削、看起来十分虚弱,不过只是濒临失控,给回声带来的外在显化罢了......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实打实的d级中阶执剑者!
他的身体素质,比起才刚刚迈入d级门槛的姜潮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加上他那在同级战斗中,近乎于无解的特殊异能——“精神同调”......
如果在关键时刻,这家伙突然暴起发难的话,韩若冰还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赶在他杀死自己,或是杀死姜潮与张楠之前,有充足的时间、合适的机会按下起爆器。
要知道,当时只是为了关押回声一人,危管局可是足足出动了,三名d级中阶超凡者......
这种能够享受“d级全明星阵容”的待遇,可是就连许多鬼级中阶灾厄,都不配得到的!
第473章 偏转!
棱镜虽然不似回声一般张扬狂妄,但也同样是个不稳定因素。
“吠犬不咬人”的道理,韩若冰还是十分清楚并认可的。
她的“路径偏转”,可以说是低语者的天生克星,而偏偏这女人自己,还是一名d级中阶低语者......
途径异能搭配特殊异能,使她在精神力被完全耗尽之前,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攻守兼备、应付绝大部分突发状况。
另一方面,别看这两人性格不合、总是斗嘴,好像互相看不惯彼此一样。
但韩若冰十分清楚,心灰旅的宿舍,不,应该说是监区,可是不分男女的......
这两人便恰巧属于同一监区。
倘若他们表面上的不合,不过只是别有用心的伪装,真相是两人臭味相投。
那么在关键时刻,二人如果动了歹念、沆瀣一气的话,是绝对足以给他们这支队伍造成重创,甚至是导致他们三人团灭的......
届时,附近那些尚未来得及撤离出去的民众、守夜人们,将要面临的可就是一只“准恶魔级”灾厄,还有两名危险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鬼级中阶灾厄的禁闭者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冰寒巨剑被韩若冰具现化出的那一瞬间,回声便舔了舔他微微有些发黄的牙齿,脸上那森然又癫狂的笑容,立刻随之收敛了许多。
棱镜更是不再时不时就偷瞄韩若冰两眼,而是目不斜视、注视前方。
这两个家伙显然是为韩若冰,那蕴含着浓烈杀伐之意的精神力武器,所震慑住了。
二人的确因为濒临失控,而拥有了效果诡谲、效力强大的特殊异能。
但他们身旁这位低语者,那裹挟着“冰元素”的强大精神力......又岂是吃素的?
单单只是被冰寒巨剑锁定的一刹那,他们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成冰块儿了!
回声和棱镜毫不怀疑,只要被这冰霜巨剑碰上哪怕一下,他们的特殊异能,就极有可能会被强行抑制住!
更不用说,那其中蕴含的精神力,还是那般之强大、暴烈了!
尽管局势已经重新回归掌控,但韩若冰心里十分清楚,这可不是一个好开端,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真正的敌人尚未出现,队伍内部就已经人心离散、各怀鬼胎.....可绝对不利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这也是心灰旅被投入使用时,任何队伍都难以规避的一大弊端:
绝大部分超凡者,尤其是心思细腻、行事谨慎的超凡者,都没办法把这些堕落到失控边缘的前同僚,再当做真正值得自己托付后背的战友来看待。
这就导致这些禁闭者,本来该用于辅助队伍的强大战力,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转变为悬在整支队伍头上的、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一柄利剑。
就在韩若冰与回声、棱镜正暗暗交锋之际,一直保持精神感知状态开启,但始终一言不发的张楠,忽地大喊一声:
“前方区域出现了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小心,有什么异况将要发生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位于五人前方的一栋建筑物便猛然“熔化”。
数不清的家具、电缆和类似于钢筋混泥土一般的建筑材料,被由某种暗红色精神力构成的、如同血管一般粗壮且密集的触手连接在一起,然后如同在暗中已经潜伏了许久,才终于伺机而动的毒蛇般,朝着五人小队激射而出。
这些触手覆盖了极大范围,几乎封死了所有可供五人躲闪、逃跑的缝隙!
韩若冰见状眼神一闪,将注意力从回声和棱镜身上挪开,转而专注于眼前的突发状况。
冰寒巨剑在五人身前旋转、劈砍、切割,不过只是眨眼间,就斩断了十数条已经行至他们身前的触手。
可还有更多触手紧随其后,并且转瞬就突进到了他们面前。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好免除被颅内埋藏的微型炸弹,炸个脑袋开花的风险一般,从进入这片异变区域到现在,都没有为队伍作出半点儿贡献的棱镜冷哼一声,终于开始行动了。
不见棱镜如何作势,也没有出现什么绚丽场面,她只是将双手放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拨、一拉,神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那密集袭来的触手群,仿佛迎面撞上了一扇面积巨大的无形镜面,轨迹瞬间出现了,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偏折。
这让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相互碰撞在一起。
霎时间,那些由精神力构建而成的暗红色触手,便立刻崩碎、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失去了“血管”的连接,那些建筑材料登时也因为失去了支点,而飞溅了四周各处。
剩下的一部分触手,虽然没有因为互相撞击而土崩瓦解、成为了漏网之鱼,但也因为被棱镜强行更改激射弹道,而纷纷偏离行动轨迹、轰击在两侧那正不停蠕动的建筑残骸上了。
“‘准恶魔级灾厄’?不过也就如此尔尔么。”
她不屑评价道,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倨傲。
只不过,棱镜话音未落,数十条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精神触手,便又从另一栋轰然倒塌的建筑物中激射而出。
她眼里的不屑与倨傲之色褪去,转而变成了骇然与惊讶,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来临——
对于肉身孱弱的低语者来说,那些重量异常惊人,并且到处都充满了锋利棱角的钢筋混凝土,可是具备致命杀伤力的。
更不用说,其中还隐藏着蕴含巨大杀伤力的精神能量......这才是真正的最大威胁。
眼见灭顶之灾已然降临,棱镜却并未动用“路径偏转”的特殊异能,反倒是借助精神力凝聚出了,几把散发着幽紫光芒的飞刀,并且操控着它们,射向那正从四面八方不停涌来的暗红触手。
这让始终都在留心她与回声举动的姜潮、张楠与韩若冰,立刻意识到了,这女人的特殊异能,必定存在某种使用或发动限制。
第474章 是傻,还是天真善良?
通过观察,姜潮猜测棱镜的特殊异能,要么是需要提前蓄力、不能瞬时发动,要么是无法连续发动,要么就是二者兼有。
总之,必定是存在一定限制,而非是在精神力被完全耗尽前,就可以随心所欲、随时发动的。
当然,棱镜的选择,还是令久经战阵的姜潮感觉十分优秀的。
平心而论,棱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当然不清楚。
但让姜潮由此可以肯定的是,在被组织判定为“禁闭者”、被迫投入心灰旅之前,棱镜必然有着非常丰富的战斗经验。
如若不然,身为一名肉身脆弱的低语者,面临眼前这铺天盖地、声势骇人的阵仗,她绝不可能临危不乱,反应还如此迅速。
只可惜,尽管棱镜已经及时做出了反制,可她本身的攻击力,却显然不似同为低语者的韩若冰一样出色。
在那些如同怒江狂潮般,朝着她奔涌而来的暗红色触手面前,她凝聚出的精神力飞刀,只是斩断了其中极小一部分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这令高傲而又冷酷的棱镜眸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绝望之情:
她的特殊异能确实已经进入了冷却期,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而“回声”正在全力吸收,从四面八方挤压向他们的精神污染,根本腾不出手来。
那个叫做张楠的小姑娘,虽说不停在左右开弓、射出许多精神利箭,但棱镜对她本就没有抱多少希望。
她能在干好自己精神探测的本职工作之余,勉强顾好自己安危、不需要麻烦别人去照顾她,就已然算是不错了......
帮助自己清除近在眼前的巨大威胁?
简直是痴心妄想!
拜托,那可是就连自己全力发动的精神攻击,都无法抵挡的存在!
区区一名值夜者,杀伤力又怎可与她相比拟?
至于韩若冰,看起来虽说像是在努力救场。
但棱镜不难感觉出来,这家伙只是“出工不出力”。
毕竟先前这个冰块儿男,动用精神力武器威慑她与回声时,她可是清晰察觉到了,这家伙的精神力强度,究竟有多么恐怖,总量又是何其之庞大......
只要韩若冰愿意使出全力,那么面前这些触手群,根本就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他大可以赶在这些恶心倒怪的玩意儿,接近他们五人之前,就动用那柄寒冰巨剑、将它们尽数斩断!
这不禁令棱镜有些怀疑,身旁这个看起来就极为冷酷、没得感情的男人......是否是为了节省精神力,而想要把自己当做炮灰,或是引诱灾厄出现的诱饵?
毕竟哪怕是对于准恶魔级灾厄来说,精神量级已经达到d级中阶,因为濒临失控,实际量级必然还要更上一层楼的她,可是“仙草级”的绝佳口粮啊!
“该死,他们果然没把我当做队友来看待......不,是压根儿没把我当做人来看待!”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可以使用‘路径偏转’了......五秒钟,只需要五秒钟时间!”
但老天爷显然没有眷顾棱镜,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下一个瞬间,一马当先的十数条暗红触手,就已经避开了各种精神攻击,开始在她的眼中急速放大,而在它们后边,还有已经拧成一股红潮的触手群紧紧跟随。
不知是因为棱镜于上一轮交锋中的表现,引起了潜藏于暗处的灾厄注意,或是勾起了它的兴趣,亦或者是出于其他什么不知名原因。
总之,这些触手的目标十分统一且明确——
优先弄死那个,方才阻断了它们攻势的女人!
至于队伍内位于别处的其他人,虽然也多少会得到一些“照顾”,但显然没有像是棱镜一样,受到对方的高度针对。
虽然棱镜手上没有停下,不断凝聚精神武器抵抗的动作。
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却是已然如同风中残烛般,很快就被完全吹灭了。
在这股裹挟着钢铁洪流的庞大精神力面前,别说是肉体凡胎的她了......
哪怕是一栋真正由混凝土浇筑成的大楼,必然也难以落得周全。
一股悲愤之情猛然涌上棱镜心头,让她禁不住暗暗发起诅咒:
“愚蠢的家伙们......难道你们意识不到,让我活着比把我当做挡箭牌、推到前面去送死,要更有价值、更有利于你们么!”
“什么狗屁超凡者、危机管理局,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的,实际上,不过是把人用完即弃的人渣、垃圾罢了!”
“无凭无据,就把我们判定成什么该死的禁闭者、投到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不说,自己干的勾当,却是远比我们这些他们口中的‘危险人物’,还要下流无耻得多......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危急时刻,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正于心中咒骂自己前同僚、前东家的棱镜面前,并且迎着那些扑面而来的钢铁触手飞身直上。
不是别人,正是姜潮。
说实话,在先前的行进过程中,姜潮的存在感属实是太低了。
以至于适才紧张、绝望到极点的棱镜,压根就没能想起来,队伍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不得不说,在生死关头,这与自己素未谋面的小子,不仅能够挺身而出,并且愿意以肉身为盾、挡在自己面前,还是令棱镜非常惊讶且感动的......
只可惜,她并不清楚姜潮的实力,更不觉得这显然没有多少经验的菜鸟,能够帮助自己脱离眼下的危机。
毕竟连接起钢铁狂潮的触手群,不仅数量多到吓人,此刻距离他们更是已经近在咫尺了。
饶是执剑者非常擅长近战,怕是也难以应付这灭顶之灾......
这一异能途径的超凡者,攻击范围和距离,实在是太受途径限制了。
刚刚才重燃起来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棱镜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儿,于心中暗暗想道:
“唉,不知道到底该说这小子傻呢,还是该说他天真善良呢......”
第475章 不用谢,女士。
自打被判定为禁闭者后,棱镜能够不遭人白眼与嘲讽、辱骂,就已然算是烧高香了。
更何况是被人舍命保护?
她已经忘记,上一次在任务中面临危险,有队友挡在自己身前时......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棱镜念头电转间,触手狂潮已经裹挟着钢铁洪流而至。
但姜潮并未如同她预想中的一样,惊慌失措或是掉头逃跑,挡在她面前的身体,反倒是不动如山。
这竟是令棱镜那已沉寂了许久的心,莫名感到十分焦躁不安:
“该死,臭小子,怎么不躲或是逃跑?难道是被吓傻了么?”
“那些触手的主要攻击目标,本来就不是你,再加上你更快于它们一些的速度......要是想跑的话,它们没办法拿你怎样的!”
“以执剑者的攻击距离和范围,在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可是绝无抵挡住它们的可能啊!”
早已把姜潮判定为死人的棱镜,虽说心里略微有些不是滋味儿,但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逃跑了。
那些触手的突进速度,固然远在她的奔跑速度之上。
但有这么一个肉盾挡在身前,多少还是能够为她拖延一点儿时间,让她有机会逃出生天的。
这白白送到自己身边儿的好机会,她可不能轻易放过。
然而就在棱镜准备反身逃跑时,却发现“被吓傻了”的姜潮,忽然间动了!
姜潮当然知道,自己的攻击距离与范围,根本无法与擅长“远程大面积轰杀”的低语者相提并论。
但他更加清楚,自己的长处是“以点破面”。
而且在眼下这种场合,说不定比看起来更适配情形的低语者,能够发挥出更大作用!
所以,直到那些裹着大量钢筋混泥土的暗红色精神触手,奔袭到他们五人面前、快要将自己与身后的棱镜洞穿时,姜潮才终于有所行动。
狄克推多与凯撒一同具现化而出,被他紧握在双手之中。
“青铜御座”,发动!
他没有把攻击重点,放在那些电缆、家具、钢筋、破碎墙体,或是其他什么玩意儿上面,而是着重放在了,那些由暗红色精神力构建而成的精神触手上。
姜潮早已看穿,这才是对方能够成功组织起来攻击的“链接”,是最关键的核心之所在!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与选择没错。
这一刻,在棱镜的眼中,手持两把精神力猎刀的姜潮,身形化作了一道夹杂着两抹幽蓝光芒的闪电。
他上下翩飞、左右摇闪,所过之处如同飓风掠境,眨眼间,就将那些暗红色触手给一一斩断。
失去了“主脉络”的连接,那些看起来十分唬人的钢筋、电缆与锋利石块儿,立刻便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一般,纷纷掉落在地、归于沉寂......再也掀不起半点儿浪花来。
虽然姜潮没能把所有触手,全部都给清理完毕。
但对方发动的其余那些攻击,本就是用来封锁他们躲闪与逃跑路径的佯攻。
只要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与实质性伤害。
这也得亏方才的棱镜,没有或者说是没来得及丢下姜潮、独自逃跑。
如若不然,失去姜潮与队伍庇护的她,无疑会被那些本来用作佯攻的触手假戏真做,浑身上下不知道要被捅穿多少处、多少次。
即便有一部分触手,在与五人擦肩而过后,又在对方精密巧妙的操控下折返、意欲杀他们一个回马枪,也都被韩若冰的寒霜巨剑,以及张楠的幽蓝箭矢,给尽数击溃了。
救下棱镜后,姜潮扭过头笑了笑:
“不用谢,女士。”
棱镜闻言皱了皱眉头、双手环抱自己那沉甸甸的“良心”,笔挺的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
“哼,不过只是雕虫小技而已......有什么可卖弄的!”
尽管棱镜嘴上没有饶过姜潮,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刚刚那生死一瞬间,眼前这体型看起来虽然精壮,但与高大魁梧却是毫不沾边儿的小子,在她眼中竟是变得伟岸上了许多。
另一方面,见识过姜潮那远超自己预期的实力后,棱镜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韩若冰并非如同她想象中的一般愚蠢,真的想要竭泽而渔,把原本“可以多次利用”的自己,当做一次性耗材来送给敌人,而是想要借此来试探一下自己的实力。
毕竟在韩若冰看来,只有在将死之际,与他互相提防的自己,才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水准,乃至是迸发出更大潜力。
棱镜知道,对于那个冰块儿男来说,这绝对是他摸出自己底细,同时评估自己“可用价值”的最佳时机......
而且这家伙,十有八九也是想要借此来告诉自己:
对于他们这支队伍来说,自己的存在,只是能够让队伍变得更加完整,在应付突发状况时,可以更加轻松稳妥而已......绝对不是离开自己就无法运转了。
好他娘的一道杀威棒!
当然,即便已经推测出韩若冰的真实意图,对于棱镜来说也为时已晚了。
更不用说,适才的她确实无力自救......这本就是一个她无可抵抗的阳谋。
棱镜的猜测没有错,这一切都是韩若冰在暗中悄悄布下的局——借助他才从静默秘库中兑换到手的、那一能够达成“心灵链接”的非凡物品。
之所以在建立链接时,没有将回声与棱镜囊括在内,是因为韩若冰根本无法信任他们二人。
虽说在心灵链接中,如果没有经过传递者的主观同意,消息根本无法发送出去,因此不用担心,是否会泄露自己内心的某些念头。
但以韩若冰兑换的非凡物品水准,尚且无法做到“屏蔽群聊中的某些人”,而有些话,他又只能说给张楠和姜潮听——
方才的韩若冰正是借助这一非凡物品,向姜潮和张楠传递了他的部署,既试探出了棱镜的真实水准,又在无形之中,给了她与回声一记杀威棒。
第476章 要战斗,要酣畅淋漓地战斗!
韩若冰还真是没有料想到,“精神链接”头一次发挥作用......竟是被他用来与“自己人”勾心斗角。
当然,即便韩若冰没有于暗中给出,“但凡发现情形不对,而棱镜又没有明显流露出反水意图,就立刻对她施以援手”的指示。
在棱镜没有危害队伍,而自己又有能力摆平麻烦的情况下,姜潮也依旧会对她出手相助——
不仅是出于,他心中近期正缓缓衰减,但还没有跌倒谷底的道德感。
同时更是因为,这个女人的能力确实用途广泛,能为队伍提供不小帮助。
另一方面,倘若到了必要时刻,例如碰上了灾厄本体、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韩若冰也会将回声与棱镜拉入群聊。
毕竟像是这个级别的灾厄,不仅已经可以口吐人言,有些较为特殊的存在,更是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
韩若冰可不敢赌,对方是否能够“听懂人话”。
如果让对方听明白了己方的战略部署,无疑将会给队伍带来重大影响,乃至是造成毁灭性打击。
......
接连击溃了,两波混合着钢筋凝土的“触手狂潮”后,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周遭建筑物那宛若活物般的、令人心悸的蠕动也暂时停歇。
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难言的沉寂,只剩下那低沉的嗡鸣声,如同象征着战斗尚未结束的“背景音乐”似的,持续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这片死寂非但没有让五人放松下来,反而让所有人的心弦绷得更紧——
在亲手埋葬灾厄之前,在这片所有事物,仿佛都拥有了生命一般的诡异领域里,“平静”只能让他们觉得,更猛烈的风暴正于暗中酝酿。
当然,韩若冰明白,“感觉”在许多时候都并不可靠。
一味依赖经验与直觉,反倒有可能让他们贻误战机。
必须得找出事实依据,才能判断出形势的真正走向。
想到这里,韩若冰于心灵链接中对张楠说道:“张楠,探查一下周围是否有精神力在暗中凝聚,顺带搜寻一下灾厄踪迹。”
“不要担心浪费精神力,这对队伍来说十分重要。”
“在后续过程中,若非必要,你也无需再参与战斗,最好尽可能全身心投入到感知中。”
“如果有进攻或是防御需要,队伍会替你分担的。”
“另外,有了结果直接说出口就好......情况如何,得让回声与棱镜心里有数儿才行。”
接到组长暗中下达的指令后,张楠立刻闭上双眼,将绝大部分精神力与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感知。
淡蓝色的微光,开始在她周身隐隐浮动。
片刻过后,张楠神色一紧,给出了与大家的直觉一致,但又无一人想要听到的答案:
“小心,那怪物正在重新汇聚力量,精神力强度十分惊人,而且还有飞速升高的趋势……来了,就要来了!”
她的预警刚落,众人也才将将摆好架势,便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
五人周遭数栋早已被领域侵蚀、外形扭曲的建筑残骸,仿佛被同时引爆,从内部猛然崩碎!
那并非是简单的坍塌,而是炸裂成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锐利的碎片——
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锋利的玻璃渣、破碎的家具木刺……
这些碎片并没有四散飞溅,反而如同被某种意志精准操控一般,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碎片漩涡,将五人小队死死围困在中央。
这漩涡不仅封锁了他们的所有去路,更是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激射出了,密集至极的碎片暴雨!
攻击来自每一个角度,几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并且毫无规律可言......
对方显然是想要以压倒性的数量和范围,对五人进行毁灭性打击!
“摆出圆阵!”韩若冰低喝一声。
无需更多指令,其余四人瞬间做出反应,背靠背组成一个严丝合缝的防御圆阵,并且立刻划分好了,各自接下来要承担的任务、负责的区域。
姜潮与韩若冰,分别负责大半扇面的格挡,并且寻求时机攻破缺口、带领队伍突围出去。
二人一远一近、将双刀与飞剑舞得密不透风,把朝着他们袭来的、突破到内圈的、体积较大的物体,尽数或斩碎或击飞。
“棱镜”则时不时动用“路径偏转”,让那些又密集又细小的碎片群,整体偏斜方向。
虽然她没有办法做到,无间歇运转这一特殊异能。
但也同样大大减轻了,姜潮和韩若冰承担的正面压力。
“姜潮,左上方三十五度!组长,右前方十五度!”
张楠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潮闻言,立刻架起狄克推多与凯撒。
伴随着快到拉出残影的几道刀光闪过,由打姜潮左上方激射而来的数根粗壮钢筋,立刻便被两柄精神猎刀绞成碎片。
韩若冰的冰寒巨剑也适时升起、快速旋转飞舞,抵挡住了他右前方,那片由锋利碎片与混凝土组合而成的暴雨。
遵循组长的安排,张楠并未直接参与到抵抗环节中,而是凭借超凡的感知力,提前洞悉威胁最大的攻击轨迹,以便为队友提供精准预警。
事实证明,她存在的作用,并不亚于身边儿那些战斗系超凡者。
如果不是有她提前预警,姜潮和韩若冰,还真就未必能够及时发现,因为棱镜的特殊异能处于冷却期,而成为漏网之鱼的、隐匿于对方狂风暴雨攻势中的、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十分致命的那些威胁——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单单只是那几根粗壮无比,并且因超高速飞驰而裹挟着恐怖动能的钢筋,就足够要了他们几人的性命了。
看到大家越战越酣,回声竟是也忍不住有些手痒起来。
他不愿再始终忙于维持精神漩涡、吸纳那无时无刻不在渗透的精神污染。
他也要战斗......要酣畅淋漓地战斗!
想到这里,回声终止了维持异能、眼中红芒闪烁。
第477章 融合
回声很快就逮住了,参与到这场“盛大表演秀”中的机会——
面对侧面袭来的几道破碎墙体,他身形一晃,展现出与其瘦弱苍白、好似瘾君子般的外表,所截然不符的敏捷和力量。
眼见那整体十分坚硬,并且边缘显然异常锋利的数道墙体,即将要撞上自己。
回声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是一把推开了,正挥舞着双刀、想要替自己抵挡攻击的姜潮,然后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劈出,竟是瞬间就劈碎了三道墙体!
与此同时,他的左腿也如同鞭子般抽出,将其余两块袭向“棱镜”后脑的墙体狠狠踢飞,动作干净利落又洒脱写意,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近身缠斗后,千锤百炼才能得来的痕迹。
距离回声最近的姜潮,行动之余恰好瞥见了,回声没有借助任何精神力武器,便徒手击碎了厚重墙体的整个过程。
这不由得让姜潮心中微动。
这个看起来,像瘾君子一样萎靡不振的家伙......肉体强度与矫健身手,倒是当真无愧于d级执剑者的水准。
即便在濒临失控、堕落为“禁闭者”后,他获得的特殊异能,要更加偏向于精神领域。
但尚未因为完全失控,而土崩瓦解的执剑者途径,为他带来的肉身强度加持,显然依旧是不容忽视的。
他的近战能力与身体素质,很有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这家伙违抗组长指令、脱离队伍意志的行为,令姜潮感觉很是不爽。
而且,哪怕回声发挥再好,都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这也得亏那家伙和自己都是执剑者,拥有足够强大的自保能力。
如若不然,在这家伙为了获得战斗快感,而推开自己的一刹那,就足以让他们两个,瞬间葬送在眼前这片风暴中了。
更令姜潮气愤难耐的是,这家伙竟然没有意识到半点儿错误,更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丝毫羞愧,反倒是满脸快意、十分享受、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在又一次徒手击碎了几条钢筋后,他甚至还扭过头来,朝姜潮露出了,一个充满戏谑与嘲讽之意的笑容......
那副模样好像在说:
“小子,老子的实力怎么样?比你这后生仔要强上不少吧!”
“要不是忙于吸收那些负面精神力、腾不出手脚来好好战斗,老子早就解决掉这群麻烦了......哪里会像你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但很快,回声就无法发挥自己的特长、继续体验战斗的快感了。
为了抵抗这漫天席卷的碎片风暴,而不得不背靠背、进行紧密防御的五人,忽然同步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
他们的衣物,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粘连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虽隐藏于衣物之下,但仍旧相互紧贴的背部皮肤,也随之传来一种诡异的粘腻和麻痒感......
“怎么回事?”
发现背后传来令人不适的、仿佛在被人拉扯一般的异样感后,姜潮试图通过挪动身子的方式来摆脱困扰,却发现自己的衣物与张楠的作战服,仿佛已经被高温熔铸般粘连,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皮肤,似乎正在被某种无形力量瓦解,然后再试图将它们连接、缝合......
不,应该说是融合到一起似的!
“是精神攻击吗?还是某种另类的污染?”
张楠的声音里带着惊惶和不适。
身为值夜者的她,身体感知虽然不似姜潮那般敏锐。
但凭借超凡的精神感知,她却能清晰觉察到,一种浓密粘稠的负面精神力,正打从他们二人身体接触点上涌出,并且大有变得越来越猛烈的趋势。
韩若冰眉头紧锁,感受着自己与身后的“棱镜”之间,同样出现的诡异粘连感,沉声道:
“有可能是精神污染,但更像是对方那种领域类异能,附带的某种效果......”
“是那只怪物的实力又提升了?还是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依旧在上蹿下跳,仿佛没有感觉到丝毫异样,亦或者是感觉到了,但一点儿都不在意的回声。
“还是说,因为‘回声’腾出手来战斗、暂时中断了‘精神同调’,没办法吸收领域内弥漫的负面精神力,使得对方的领域效果,因为失去压制而骤然增强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对方的领域效果,难道是‘强制融合’,或是与之类似的某种影响?”
心思电转间,众人身体的融合趋势,已经变得更加明显。
姜潮甚至能感觉到,张楠背部原本细腻而又顺滑的皮肤,正因为与自己的衣物、皮肤,产生某种“物质交换”,而变得粘腻起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五个人,恐怕就要被强行融合成一团不分彼此、疯狂蠕动的血肉聚合物了!
赶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得尽快中断这种趋势才行!
“张楠,忍耐一下......我们必须尽快分开!”
姜潮对娇躯已经近乎于,与自己完全贴合在一起的张楠急声道。
奇怪的是,张楠明明既没有开口,也没来得及以任何肢体动作回应姜潮,姜潮便已经感觉到了张楠的心意:
“我明白,老姜,按你说的来!”
这一下,不仅是姜潮感到十分讶异,就连张楠自己也是惊骇不已。
由于眼下情况危急,必须让所有组员都知道事态进展。
所以,在“回应”姜潮时,她并未启用心灵链接。
可两人的心思、想法,竟是直接达成了彼此共享......
那是无法作出任何隐藏与伪装的、真正意义上的共享!
仿佛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不止有他们的身体......还有思想甚至说是“自我意识”!
那种诡异至极的精神污染,或是领域影响,竟是好像试图将他们从肉体到精神再到意识,完全融合成一个整体!
第478章 融为一体
觉察到全方位、多角度出现,并且还在愈演愈烈的“融合”迹象后,姜潮不敢再有半分犹豫,腰部猛地发力、强行向前躬身!
伴随着“嗤啦”一声脆响传来,他与张楠粘合在一起的衣物,立刻被硬生生扯开。
巨大的力道作用下,姜潮后背的衣物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了其下结实的古铜色背肌。
紧贴着他的张楠,后背的衣物同样被撕裂,一大片因为时常隐藏在衣物下、几乎不会受到太阳直射,所以十分雪白细腻的皮肤,瞬间暴露在朦胧的月光下,与周围扭曲诡异的环境,形成了突兀而又惊心的对比。
冰冷的空气忽然触及皮肤,让她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
两人被强行分开的背部皮肤上,更是留下了数道清晰伤痕,正在不停渗出血珠,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虽说付出了一定代价,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于姜潮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
而且,他花费了不小代价兑换来的慰藉之触,眼下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慰藉之触就完成了,对姜潮和张楠伤势的修复。
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治疗,几乎不会损失慰藉之触的耐久度,事后也必然不会使他们,遭受任何较为明显的反噬影响。
更加重要的是,在分离开来后,姜潮与张楠之间就再也无法达成,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心念互通”,或者说是“思维共享”了。
这便能够证明,姜潮先前作出的、“全方位融合”的猜测,极大概率是正确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赶忙将自己的发现与想法告诉大家,韩若冰当机立断:
“必须阻止这种融合!”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与“棱镜”强行分开。
由于比姜潮和张楠,分离的时间还要晚上一些,两人付出的代价也更大一些。
这让他更加肯定了,姜潮提出的设想。
强行分离带来的皮肉之苦,大家当然尚能忍受。
但情况并未出现根本性的好转。
众人才刚刚获得片刻喘息,就立刻察觉到,弥漫于他们四周的、那股粘稠而又浓郁的负面精神力,不仅没有减弱半分,反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一般,变得更加活跃和狂躁起来了!
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再度开始在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仿佛每个人身上都变成了磁铁的异极,隐隐有再度被迫拉拢、粘合在一起的趋势。
姜潮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裸露的后背皮肤传来一阵麻痒。
仿佛空气中的负面精神力,正在试图与他的血肉重新建立连接。
更要命的是,变化不仅发生在“人与人”之间。
五人脚下踩着的碎石瓦砾、混凝土块,竟然像是拥有了生命般,开始微微蠕动,试图利用尖锐的边缘,钻破他们的鞋底和裤脚;
旁边扭曲裸露的钢筋,也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缓缓调整方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意欲刺破他们的衣物、嵌入他们的身体,与他们融合在一起!
整个浅灰色的、宛若倒扣卵壳般的领域,好似变成了一个巨大又贪婪的消化腔,而他们五人就是养料,即将要被“消化吸收”、与整个领域融为一体,变成其中的一份子。
“不行!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们五个都会被‘融合’进这片领域里!”
张楠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之所以会如此失态,倒不是因为她的心理素质不够过关,而是因为现场众人中,她的精神感知力最强。
只有她能够清晰“听”到,他们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在发出“渴望融合”的无声尖啸......
韩若冰闻言目光如炬,射向刚刚才因为觉察到异样,而变得老实下来了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意犹未尽”、意欲继续横冲直撞的回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喝道:
“回声!如果你不想变成这鬼地方的一部分,就立刻全力运转你的‘精神同调’,吸收掉这些该死的负面精神力......快点儿!”
距离灾厄本体尚远,甚至连对方的踪迹都未能锁定,就险些因为“回声”短暂中断他的特殊异能,而出现人员被“强制融合”的恐怖局面。
韩若冰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继续深入、更加接近对方的核心领域......情况将会变得何其糟糕!
同时,这也让韩若冰更加坚定了,自己先前制定的战术安排:
此后若非发生极端特殊情况,回声必须时刻保持“精神同调”开启的状态,尽可能去消化、吸收,他们周遭的那些负面精神力,以此来削弱领域给他们造成的影响。
至于其他所有事情,无论是防御还是正面攻坚的任务,都不能再交由回声来承担,只能分摊给自己、姜潮、张楠和棱镜四人了......
不,考虑到张楠需要专注于“感知”、“探索”与“预警”,实际上的防御与攻坚主力,更多还是要落在他、姜潮和棱镜三人肩上。
听到韩若冰命令自己,终止这令人兴奋的战斗,转而去执行那枯燥乏味的辅助工作,回声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不悦,恼怒道:
“该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要用那种命令的口吻同我讲话!”
他渴望获得战斗的快感、渴望将力量倾洒而出的宣泄,这符合执剑者的战斗本能,以及他疯狂好战的本性。
只不过,尽管回声嘴上很犟,并且相比起扮演默默奉献的“辅助”角色,他更愿意成为一名冲锋在前的“战士”。
但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停止了战斗,重新将注意力与精神力,全部注入进“精神同调”中去了。
回声当然不想被韩若冰驱使,更不愿意为保护这支临时拼凑成的队伍,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可回声更加清楚,倘若自己不去吸收那些负面精神力......
他就会和这些该死的、道貌岸然的家伙们融为一体!
第479章 畅快地释放!
对于回声而言,与其同眼前这些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们,还有棱镜那个整天冷着脸的臭女人,融合成一团恶心的、失去自我意识的肉块......
那他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更不用说,那些令绝大部分超凡者,都感觉恶心无比、避之不及的负面精神力,对于游走在失控边缘、品味着疯狂滋味的“回声”而言,却是某种另类意义上的“力量”源泉。
虽然充满危险且混乱至极,却也令他甘之如饴。
随着“回声”骂骂咧咧,却异常迅速地全力运转“精神同调”,那无形的精神漩涡,瞬间便于他身前再次展开,并且规模远超之前。
空气中那粘稠沉重的、试图将一切糅合在一起的负面精神力,如同遇到泄洪闸的潮水般,疯狂地向回声涌去,而后便被他身前那精神漩涡贪婪吞噬。
效果立竿见影!
萦绕于众人之间的那股诡异吸力刹那消失,仿佛绷紧的无形绳索被骤然剪断;
地上那些试图钻入他们脚底的碎屑,随之停止了蠕动、重新变回死物;
身旁那些渴望嵌入他们身体的钢筋,也失去了那诡异活性,恢复了冰冷和僵硬。
那种无处不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周遭环境所吞噬、同化的致命威胁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姜潮感受着身体的轻松、看着周围恢复正常的废墟,再看向那个因吸收过多能量,致使体型开始鼓胀、眼中疯狂之意更盛、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的“回声”,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凛然。
这个家伙虽然性格恶劣、疯狂好战、令人生厌。
但他此刻所承担的作用、他对这个团队的重要性,却是远超自己之前的想象。
如果没有回声吸纳这些精神污染,他们别说如常探索与战斗了。
在这处处都充满了诡谲气息的领域里,就连正常移动恐怕都做不到......
赶在他们完成任务,或是回身返航、撤离出去前,十有八九便早已变成“融合肉团”,化为这处领域的一部分了。
但使用如此强大的异能,显然也让“回声”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他原本瘦削如竹竿的身体,此刻竟如同被充了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鼓胀起来。
苍白皮肤下,更是隐隐有猩红暗流在不停奔涌,如同无数小蛇般急速窜动......
显然是在短时间内,强行吸收了过量负面精神力所致。
姜潮见状,在心灵链接中询问韩若冰道:
“队长,要不要用慰藉之触,帮他纾解一下精神负面影响?”
韩若冰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千万别那么做......他是处于失控边缘的禁闭者,精神抗性本就比一般超凡者弱。”
“如果对他使用非凡物品或药剂,将会使他承受更加强烈的反噬影响,失控速度只有加快、没有减缓的可能。”
“那么做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韩若冰的话,打消了姜潮救助回声的念头。
就在两人“私聊”期间,难以掩饰焦急的棱镜,早已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白痴......快释放掉那些多余的精神力!难道你想被它们撑爆吗?”
棱镜的焦急与担心,被韩若冰尽收眼底。
这两个家伙之间的关系......果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恶劣!
“臭婆娘!犯得着你来提醒我吗?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听到棱镜的焦急大喊,“回声”极不耐烦地扭头大吼一声,语气奇冲无比,像是根本没办法听棱镜讲话。
但在他转回头、确认无人能够看到自己的表情后,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脸上浮现出一抹饱含欣慰与喜悦的憨傻笑容。
吼完他便依棱镜所言,将刚刚吸收的那些负面精神力,混合着自身充满狂暴气息的精神力,一同猛地释放了出去!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出,瞬间便将周围空气中的领域残存影响,还有面前那大势已去的风暴,彻底涤荡、摧毁。
与此同时,回声的体型也迅速变回了正常尺寸。
只不过,他眼中那些亢奋与癫狂之色,却没有丝毫减退,比之于先前反倒是变得更盛了。
回声吸收、储存的那些负面精神力,固然可以被他一股劲儿释放。
但其中蕴含的疯狂意念、负面情绪,却显然不会随着精神力的释放,而一同消失......
这些负面情绪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理智与精神,提快了他产生异变的进程。
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倘若再让“回声”这样吸收下去,赶在他们找到灾厄本体,并且将之袚除之前,这家伙就极有可能,要先行产生不可逆转的异变了。
如果不想让这一悲剧发生,他们就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意识到这点后,韩若冰立即向张楠下达了指令:
“不能让那家伙就这样躲在暗处,把我们给活活耗死......”
“张楠,增加精神力投入、全心感知灾厄的行踪!”
张楠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汗:
“组长,我明白。”
她的精神力如同敏锐触须,在混乱的领域中艰难探路。
“快!这样下去我可撑不了多久!”
回声咬牙切齿地大吼道,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在有了先前的探索,张楠竭力伸出的“精神触须”,终于探测到了灾厄的大体方向之所在,甚至隐隐有触及到它本体的趋势——
那是负面精神力,变得越发凝实、沉重的方向之所在!
“左前方,灾厄在左前方!”
“具体位置还需要再靠近一些,我才能确定......先朝着左前方行进!”
张楠艰难开口道。
豆大的汗珠,正不停从她的俏脸上滑落。
强行将“精神触须”,伸出自己原有的可探测范围,对于她来说,显然是一种极大的损耗与负担。
就算张楠已经吃下了,姜潮不久前送给她的应急药丸,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负担。
如果再不加快推进速度,她的精神力迟早会陷入枯竭。
第480章 成为永恒的一部分吧!
“听见没?快走!别他妈的磨蹭了!”
回声一边维持着精神漩涡,一边不耐烦地催促道。
伴随着吸收的负面精神力增多,以及队伍的越发深入,他的脾气显然正在变得愈发暴躁起来,言行也越来越不受韩若冰掌控。
走了没有几步远,回声便将自己刚刚吸纳的部分混乱精神力,粗暴地压缩在一起,然后朝着前方一片正试图合拢、阻碍他们行进的残破建筑物猛然轰去!
“给老子......开!”
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炸开,将那不停蠕动的、即将要融合在一起的残破建筑物,给震得四分五裂,同时也为队伍开辟出了,一条可供他们前行的临时通道。
夹杂着无数建筑碎片的暗红触手,再次从不同方向朝着五人激射而来,但大多都被棱镜动用路径偏转挪开。
偶尔有些漏网之鱼,会趁着棱镜“异能cd”的间隙,突袭至五人身边儿。
但也都被在朦胧月色下,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所一一斩断。
姜潮看着“回声”那近乎自毁般的狂放行径,以及“棱镜”那精准到冷酷,却又对韩若冰下达的命令,明里暗里充满抵触的表现,心中对“心灰旅”与“禁闭者”的观感,不禁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这些家伙确实危险异常、极不稳定,甚至难以进行正常沟通。
但他们不亚于同级受刑者,甚至可以说不亚于同级灾厄的力量和战斗本能,在眼下这种困境中,却又显得那般不可或缺。
他们是最为典型的、锋利无比的双刃剑。
用得好了,固然可以帮助队伍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用不好了,无疑就会伤到队伍,甚至是将整支队伍拉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小队就在这种极端状态下,由张楠负责指引、回声狂野开路、棱镜精密防御,韩若冰与姜潮负责攻坚与策应,艰难却有效地向着领域深处推进。
周围环境的扭曲程度,依旧在不断加剧。
他们仿佛正深入一个巨大怪物的体内,每一步都伴随着未知的危险,还有身边儿两名禁闭者,愈发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
随着小队在扭曲领域中艰难推进,那弥漫于四周各处的低语声逐渐汇聚,慢慢变得清晰可闻起来,最终化作断断续续、回荡在整个领域中的痛苦呢喃:
“婉......回来......”
“婉......我们......永不分开......”
这声音沙哑又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当五人终于突破一层尤其粘稠的负面精神力屏障、抵达“半透明卵壳”的最核心区域时。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与恶寒。
他们此行搜寻的最终目标——灾厄的本体,正赫然矗立在街心花园的中央位置,深深扎根于大地。
它的主体是一个被放大了数十倍、由无数不同物质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人形怪物,或者说,是一尊看起来无比诡谲怪异、由许多材料杂糅而成的“巨型雕塑”。
但那绝不仅仅只是杂物的“简单堆砌”。
在那尊恐怖巨像的胸口位置,隐约可见一具男性身躯。
他以一种嵌入和拥抱的姿态,与一具高度腐烂、几乎难以辨认原貌的女性尸体,紧密地、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那女性尸体的皮肤呈现出灰败色泽、许多身体部位已经脱落,露出原先隐藏于其下的软组织与白骨,与周围疯狂蠕动、试图“修补”和“连接”它们的暗红色能量经络,组合成一幅令人感到十分不适,同时却又充满诡异美感的恐怖画卷。
丰富的执行经验告诉五人:
男人的身躯与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女性尸体,正是共同构成这庞大、恐怖造物的核心与基石。
以这一男一女的身躯为中心,无数框架早已歪斜的汽车,如同这尊巨像扭曲的肋骨般向外延伸。
无数残破但依旧锋利的建筑材料,像是其上增生的骨刺。
钢筋混凝土块,则如同依附它们生长的肿瘤......
所有这一切,都被那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经络般的精神能量,所强行捆绑、交织在一起,并且在不断缓缓蠕动、轻微改变着形态。
巨像的“头部”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停旋转的,由极致的悲伤、执念与浓郁的死亡气息,构筑而成的暗灰色漩涡。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负面精神力,正以位于巨像胸口位置的、那正“拥抱”在一起的男女身体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激射,仿佛想将领域内的一切事物,全部都给“融合”进他们的“身体”里。
“婉儿……你看……“
“我们即将变得完整......永不分离!”
沙哑的男人声音,再次从漩涡中传出,带着令人莫名感到悲伤的温柔,还有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切实存在的疯狂。
仿佛他拥抱着的,不是一具早就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而依旧是他会走会跳、会说会笑的妻子。
是他活生生的妻子。
“这就是灾厄的本体......”
张楠的声音带着颤抖,以及掺杂着“恶心”与“感动”的、颇为莫名且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和他已经死去的妻子......应该就是引发这场异变灾难的源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楠的猜想,或者是感知到了危险降临,那巨像突然间动了起来。
它那由无数杂物构成的巨大手臂缓缓抬起,但是没有立即砸落下来,而是以一种想要将一切都拥入怀中的诡异姿态,向着小队五人笼罩过来。
两条巨臂上融合的金属、石块,甚至还在不断试图吸附、融合,空气中的尘埃与沿途所过的一切事物,还有它的最终落点——小队五人。
“加入我们......成为永恒的一部分吧!”
漩涡中传来充满诱惑却又无比恐怖的呼唤。
第481 多么“凄美”的爱情啊!
客观来讲,这尊巨像的动作比较迟缓。
这很有可能是它的精神量级,明明远远高于在场任何一人。
可它先前却从未显露过真身,借助自己吨位、体型与量级优势,直接碾压五人小队,而是一直在依靠领域和远程手段,去骚扰、影响、攻击他们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它或许更擅长利用精神攻击和领域规则,庞大的身躯对它来说,反而可能是一种负担。
当然,这家伙的攻击范围还是极其惊人的......几乎覆盖了小半个街区。
如果五人不是超凡者,并且精神量级俱是在d级以上,恐怕还真是难以避开。
如果真要说,谁有可能被命中的话......那大概也就只有量级最低、身体最弱的张楠了。
相比起这种缓慢而又单纯直接、几乎难以命中灵活目标的物理攻击来,更加致命的,是蕴含于巨像那阵呼唤声里的、无孔不入的负面影响,或者说是精神污染。
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五人的灵魂,将男人对爱人至死不渝的眷恋、不惜与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的执念,以及那种“融为一体即永恒”的扭曲观念,强行灌输入他们的大脑中。
一瞬间,毫无铺垫、莫名其妙且极不合理的感同身受,竟是在众人心头一同泛起涟漪,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顺其自然:
“多么可悲却凄美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啊……”
“相比起庸俗的凡世物质、渺小的个人意识来,这种纯粹的感情,才是真正恒久远、能够永流传的吧……“
“成为这永恒的一部分么?似乎也十分不错啊!”
这种念头如同隐藏在糖衣下的毒药,不停瓦解着众人的战斗意志。
竟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想要放下武器、主动投入到那“扭曲拥抱”中的冲动。
尤其是“回声”。
他本就尤为渴求强大的精神力量,得益于特殊异能,对负面精神力,又有着异乎常人的亲和力。
在对方深入意识层次的精神污染影响下,回声更是从那股扭曲情感与意志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吸引,以及来自灵魂深处的高度共鸣。
他不仅没有抗拒这种污染影响,反而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去吸收更多负面精神力......
他甚至渴望彻底融入,那股庞大而又纯粹的负面精神力,成为“永恒执念”中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倾。
就在回声将要投入对方的“拥抱”,张楠、姜潮与棱镜也双手低垂,即将要完全放弃抵抗之际。
韩若冰清冷凛冽、裹挟着精神冲击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四人耳边忽然炸响: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这令姜潮感觉宛若山泉入喉,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张楠和棱镜的精神抗性,虽然不似姜潮一般强大、优秀,但也猛地一个激灵,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险些干出什么蠢事来后,张楠和棱镜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她们还是尽快调整过来了心态、立刻重新摆出了防御姿态。
受到影响最深的“回声”,不仅是最晚清醒过来的那一个,同时也是反应最为强烈的那一人——
被韩若冰从那种近乎受到深度催眠的状态中,强行拉扯回来后,回声的身体剧烈一震。
意识到自己刚才不仅被迷惑,甚至产生了“主动投入敌人拥抱”的念头,一股极致的羞愤与暴怒,瞬间就冲垮了其他情绪、挤占满了回声的“杏仁核”:
“操!真他妈恶心!”
他狂吼一声、眼中红芒爆闪。
其中不仅有着他惯常的狂躁,更燃烧着一种被愚弄的恼羞成怒:
“他妈的,竟敢……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迷惑老子!”
“把这种恶心的念头……给老子吐出来!”
盛怒状态下,回声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愤怒,疯狂驱动“精神同调”。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吸收弥漫于空气中的污染,而是强行锁定、剥离、吞噬,那巨像手臂上附带的、强烈到极致的、混杂着无数负面执念的精神力......
他要将这让自己感到耻辱的力量,给彻底碾碎!
“棱镜”的反应,虽然不像她的“狱友”一般强烈,但脸色也冰冷如霜,眼神中的厌恶,更是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伴随着她双手疾挥,那笼罩下来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巨大手臂,轨迹瞬间就发生了偏折,仿佛拥抱的动作,随之也被无形之力扭曲、重重拍在小队侧方,激起的气浪,混合着一股难言的恶臭味儿。
“令人作呕。”
她冷冷道。
五人小队又一次化险为夷。
然而,对方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层次的攻击,都只是暂时受到了阻碍。
面对眼前那尊动作缓慢,却散发着窒息压迫感与强烈精神污染的巨像,一个亟待解决的根本性问题,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五人面前:
那维系巨像存在,同时也是它一切力量源头的黑曜之晶......究竟隐藏在何处?
面对体积如此巨大,并且外围还有无数杂物环绕、作为天然抵挡屏障的强敌,他们显然不能通过“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来寻找并且收容,或是摧毁对方的黑曜之晶。
身处对方制造出的领域内,与对方打拉锯战,只会让己方变得越来越被动。
“张楠!”
韩若冰一边操控着冰霜巨剑、对巨像进行凌空劈斩,一边急声下达了指令:
“尝试感知它的精神力流动,看看能否找出它最异常、最可能隐藏黑曜之晶的区域!”
张楠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许多天赋优异的值夜者,在精神量级达到一定高度后,都可以通过感知灾厄的精神力流动,或是与之类似的方式,来判断出黑曜之晶,大致位于对方体内的哪个位置。
但以张楠目前阶段所具备的感知力,显然还无法轻易办到这一点。
第482章 锁定位置!
平心而论,张楠的天赋确实足够优异。
但她的精神量级,却显然没有“达到一定高度”,更是无法与准恶魔级灾厄相提并论。
以她目前所具备的感知力,在精神力气息如此混乱的领域内,根本无法穿透重重干扰、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晶核位于何处。
意识到仅凭自己,根本无法完成组长交给自己的任务后,张楠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淡紫光芒的单片眼镜,然后将之迅速戴在了自己的右眼上。
这是她利用从“黑水镇之旅”中得到的功勋点,在静默秘库中兑换来的一件准c级非凡物品。
它能大幅增强佩戴者的精神感知力,但持续使用会加剧精神负担与消耗。
戴上单片眼镜的张楠,把姜潮送给她的剩余药丸,一口气全都吞到嘴里、咽了下去,然后闭上左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她的右眼中忽然浮现出了道道紫芒,并且开始剧烈闪烁。
下一个瞬间,张楠用于感知的精神力,还有那道道紫芒,便如同无数受到引导的涓涓细流,穿透层层阻碍她“视线”的精神迷雾。
这让她得以隐隐窥见,巨像庞大身躯内精神力的流向与汇聚点。
张楠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尽力寻找任何可能指向黑曜之晶位置的蛛丝马迹。
“怎么样了!”
又一次与姜潮、棱镜携手,抵挡下巨像的攻击后,韩若冰头也不回地大声问道。
“不行,还是无法直接锁定黑曜之晶的位置......”
“那家伙的精神量级,实在是高出我太多了......我做不到完全穿透它设下的精神防护!”
张楠的声音里,虽然带着精神透支的疲惫,可她却显然没有就此放弃:
“组长,能否再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或许再观察一段时间,我就可以通过它体内,精神力的流向与汇聚点,大致推断出黑曜之晶的位置......”
“在此期间,还望你们不要中止进攻,这样才能让我‘看’得更加清晰、准确!”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和韩若冰异口同声道:
“明白,你放心观测,我们会按你说的去做!”
借助棱镜的“路径偏转”,又一次躲开巨像的攻击后,姜潮与韩若冰抓住对方动作缓慢的缺点,趁着它处于“攻击后摇”的间隙,同时发力!
姜潮手中的双刀蓝光迸射、狠狠斩在巨像支撑左腿的“膝关节”处,撕裂开了大片由各种物体组成的融合物质;
韩若冰那有数道小型飞剑跟随的寒霜巨剑,则是精准轰击在巨像胸膛偏左的位置。
冰冷到极点的精神力,冻结并崩碎了它胸前的一小片区域。
巨像似乎被两人的举动所激怒,发出了一声非人所能理解的低沉咆哮。
与此同时,它的庞大身躯上,那处被韩若冰伤害的部位,忽地涌现出了大量暗红色触手,并且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蠕动,几乎是于转瞬之间,就将它受到的损伤修复如初!
速度之快,远超它修补其他受损部位时,所展现出的恢复力!
巨像被姜潮所攻击的、几乎是同步受到伤害的“左膝关节”,直到现在都尚未能被修复一半儿,便是最热乎、最有力的证明!
虽然这一异样出现得十分突然,修复过程也是非常迅速、只持续了一眨眼儿的功夫,却未能逃脱有“单片眼镜”加持的张楠。
“等等!”
她仿佛猛地捕捉到了关键,指向巨像刚刚被韩若冰击伤,又得到急速修复的胸膛附近。
“那里的精神力流动,在得到修复的瞬间,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汇聚和爆发......强度与总量远超同时期、同情况的其他部位!”
“换言之,那里既是精神力流动的起始点,同时也是终结点......”
“这家伙的黑曜之晶......或许就隐藏在那附近!”
姜潮闻言,立刻附和张楠道:
“对,没错......它修复哪里,被黑曜之晶控制流转的精神力,必然就会流经哪里!”
“而且,黑曜之晶之所在,必然是它最着重防御的位置,是它修复最积极、精神力反应最剧烈的区域!”
这是一种基于战斗本能的反向推理。
在此之前的他,就曾经利用这种反向思维,在没有值夜者辅助的情况下,成功寻找到过灾厄的黑曜之晶。
眼下有张楠这个“专业人士”在场,无疑就更是使这一猜想,具备充足可信度了。
听闻两位得力干将所言,已经足够信任他们能力的韩若冰,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并且飞速把棱镜和回声,一起拉入了他们的“群聊”:
“集中火力,优先攻击对方的胸口附近!”
“那里是催动它产生异变的执念显化......的确极有可能是黑曜之晶所处的初始位置!”
韩若冰作出的判断,结合了张楠的观测、姜潮的猜测和巨像的言行模式——
它那承载着“融合爱侣”的胸膛,既是它产生异变的起始点,也是它存在的象征,当然极有可能是维持它存在的“能量源泉”。
当然,在真正见到实实在在的战果之前,不管概率有多么高,这依旧都只能算作是猜想。
但为了不让小组之前的付出,因为延误战机而沦为空谈、白白浪费,韩若冰话了,还没有忘记补充上非常重要的一点:
“动作要快......别让它把黑曜之晶转移走了!”
他十分清楚,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必定已经具备“转移黑曜之晶”的能力了。
除此之外,这家伙既然能够口吐人言,还具有一定逻辑,或者说是有它自己的逻辑,便意味着它大概率可以听懂人话,而且拥有相当不俗的智商。
无论是他们此先发动的攻击,还是在将回声与棱镜拉入心灵链接之前,张楠、姜潮直接讲出口的内容,必然都向灾厄透露出了一点——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黑曜之晶在哪里了。
第483章 原汁原味的释放方式
韩若冰十分清楚,在已经发觉己方猜测到了,黑曜之晶所在位置的情况下,灾厄极有可能会立刻转移自己的“心脏”。
另外,此后不管再进行什么部署、商议任何计划,为了不“泄露军情”,他们都必须要在“心灵链接”中,进行沟通与交流了。
突然被韩若冰拉入“群聊”,两名禁闭者并未流露出半点儿讶异,反倒是表现得稀松平常。
毕竟论资历、论经验,他们可比姜潮和张楠要老道上不少。
拥有类似功能的非凡物品,他们就算没有得到过,必定也见过、用过......
自然不会像是,初次得知这类存在时的姜潮和张楠一样,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
事实上,打从一开始,回声和棱镜就已经预料到,韩若冰应该拥有“传音类非凡物品”,并且在之前的行进过程中,就很有可能已经与他的两名组员使用过了......只是把他们两人,给屏蔽在外了而已。
对于这种行为,他们两个固然感觉十分不爽,但也勉强能够表示理解——
自打被危管局判定为“禁闭者”后,许久之前,他们就早已习惯“无法获得别人信任”的感觉了。
“啧,真是麻烦死了!”
听到韩若冰下达的指令后,棱镜极其不耐烦地咋舌道,狭长的丹凤眼中,更是浮现出了一抹阴鸷。
但她的双手却是十分听话、立刻开始在身前急速划动,而她周身也出现了一层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并且有不断加剧的趋势......显然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动“路径偏转”的准备。
当然,棱镜之所以会如此积极地响应,韩若冰下达的命令,不过只是为了自保,不得已才配合行动罢了。
经验丰富的她深知,战机稍纵即逝。
倘若不能及时把握机会、尽快将眼前那只恐怖怪物袚除,她迟早要和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一起交代在这鬼地方。
当那巨像再次抬起,由杂物和暗红精神力构成的狰狞手臂,带着沉闷的风压试图拍下时,早已做好充分准备的棱镜咬紧牙关,双手猛地做出一个牵引、扭转的动作!
她要引导这怪物的强大力量、让它自己狠揍自己,在彻底瓦解这波攻击威胁的同时,也让对方尝尝它自己拳头的厉害!
受到“路径偏转”的影响,那力道强到足以轻松开碑裂石的巨大手臂,在下落过程中,轨迹发生了极其诡异的、违反常理与它本身意志的弯折,仿佛被另外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掰向了另一个方向似的,狠狠砸向了它自己的胸膛区域!
那正是男子与他爱人尸体,扭曲融合在一起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还有某种粘稠物质被压扁的恶心声响。
巨像庞大的身躯,立刻因自己施加的重击而剧烈晃动。
那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男女,瞬间被砸得深深向内凹陷了许多。
男子的身体被砸得血流不止,而他爱人那本就腐烂的尸体,更是被这一击打得皮肉飞溅,几乎要从男子的拥抱中剥离、碎裂......
“不!!!婉!!!”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与恐慌的咆哮,从巨像那本该是头部位置的漩涡中,猛烈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再像是先前一般沙哑厚重,而是变得异常尖厉、歇斯底里,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似的!
巨像整个庞大的身躯,似乎都因为感到痛苦而剧烈痉挛,只是这种“痛楚”,并非源自于身体,或者说是物理层面上的痛楚,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由打精神与灵魂深处受到的创伤——
这一瞬间,它感觉到怀中那自己誓死守护,甚至不惜扭曲生死法则、违背天伦地理,也要与之永不分离的爱人,受到了危及根本的巨大伤害!
这种“感觉”带来的痛楚,远超它自身受创时的痛苦。
如同血管、脉络一般的暗红色精神触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扭动,试图修复自己爱人,因为受到自己攻击而残缺不堪的身体,竟是隐隐给人一种带有心痛、自责与绝望的慌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声”狂笑着,将之前吸收储存的、混杂着各种负面情绪的庞大精神力,化作一道充满混乱与狂暴气息的暗红色精神冲击波,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向灾厄那刚刚遭受重击、正在试图修复的胸口位置!
在将这股力量释放出去时,回声没有进行任何精细操控,简直是在纯粹宣泄愤怒!
可这非但没有减弱它的伤害,反倒使这股力量在本来基础上,变得更加暴虐、恐怖了!
在回声看来,运用这种负面精神力时,就得不加任何雕琢才对......
这种狂野无比的释放方式,才是它们应有的、原汁原味的释放方式!
“给老子碎开啊!”
他嘶吼着,眼中充满了找回场子的快意,还有破坏对方“忠贞不渝的爱情”,所带来的变态满足感。
“住手!!!”
巨像的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它试图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去阻挡那道取自于它,现在却意欲用来重创它的精神冲击......
但它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缓慢了。
为时已晚!
赶在巨像的手臂落下前,暗红色冲击波,就已然狠狠撞到那对男女融合在一起的躯体上,不仅带来了剧烈震荡,同时更是引动了一场声势骇人的精神风暴。
男子爱人的尸体,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颤抖,腐烂的痕迹仿佛在加速蔓延!
韩若冰敏锐捕捉到了这点异样,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以它的精神量级,明明可以通过转移黑曜之晶的方式来规避风险,可为什么它宁愿承受如此痛苦的打击,也不这么去做?”
“除非黑曜之晶与那具女人的尸体、与灾厄那扭曲执念的化身,已经产生了无法分割的深层绑定......”
第484章 为什么!
“如果转移黑曜之晶,或许就意味着,终结这只灾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要竭力维持的“永恒拥抱”,意味着他爱人尸体的崩解、腐化......意味着它存在意义的彻底崩塌!”
“难道它宁愿独自承受巨大痛苦,也绝不愿意就这样放弃,那扭曲至极、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相守’么?”
不管直到此刻,灾厄都没有转移黑曜之晶的真正原因究竟为何,都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五人那内外交加、直奔对方胸口位置而去的攻击,效果的确是极为显着。
在借助“单片眼镜”加持的张楠眼中,以巨像胸膛处为起点,辐射到它身体各个部位的精神力流动,此刻已经变得极为混乱。
尽管它的精神力,实际上并未受到太大损耗,至少距离“完全枯竭”还相去甚远。
那如同血管、经络一般,遍布它身体各部、连接它四肢百骸的暗红色触手,虽说也仍旧在疯狂扭动。
但它修复受损部位的速度,却是已经出现明显减缓。
更重要的是,位于灾厄胸口附近的、那对“拥抱”在一起的男女躯体后方,已经隐隐出现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虽然这层光晕不甚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晦暗不明,却令已经亲眼见识过无数颗黑曜之晶的五人,感觉熟悉不已。
那显然是黑曜之晶逸散出的光晕!
虽然这家伙的黑曜之晶,尚且没有完全暴露在他们视线中,但已经由于“核心”部位受到重创、外围防护层大规模脱落,而抑制不住它原本隐藏于深处的光芒了。
这对于众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但韩若冰依旧不敢有半点儿松懈。
尽管直到此刻为止,对方都没有移动过黑曜之晶。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无法办到这一点。
“不想”与“不能”,还是存在本质区别的。
倘若下一个瞬间,它忽然想通了,意识到“生存下去”远比“坚守爱情”要更加重要,因而转移了它的黑曜之晶。
那么他们先前作出的努力,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毕竟身为灾厄,它本就不应该存在这种毫无用处,反倒只会妨碍自身的软弱情感。
它截止到目前为止的行为模式,不说还能持续多久,而是本就不应该出现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韩若冰立即在“五人群聊”中下达了指令:
“张楠的猜测没错,黑曜之晶应该就在它的胸口附近......集中所有火力、立即发起总攻!”
“赶在它进行转移前,必须要将黑曜之晶收容......如有必要,便即刻摧毁!”
因为没能明显消耗对方的精神力,所以韩若冰并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有机会进行收容工作。
虽然直接将之摧毁,意味着他们将要失去一颗准恶魔级晶核。
但与“收获战利品”相比,保证人员生存率与任务成功率,显然才是优先级更高的目标,同时也是让他们,能够有所收获的必要前置条件。
得到组长下达的总攻指令后,姜潮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立刻就爆闪出了耀眼蓝芒。
他挥刀斩断几根从地面窜出、已然多添了几分腐败气息、正试图阻挠他靠近的暗红色精神触须,然后身形疾冲,目标明确指向那对接连遭受重创,但仍在不停蠕动、试图修复的融合躯体!
韩若冰与棱镜虽然站在原地未动,但身为低语者的他们,本就无需挪动脚步,便可给予友军支援,或是给敌方造成伤害。
散发着淡紫幽芒的飞刀,与萦绕着冰寒气息的巨剑一同射出,其中还有数道小型飞剑充当“护航队”,在为姜潮清理阻碍、劈开道路的同时,也随着他一齐刺向灾厄的胸口位置!
就连张楠也拉弓搭箭、想要为队伍的总攻提供一份助力。
只要能够快速攻破对方的防护、收容或是摧毁黑曜之晶,他们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巨像本就已经因为爱人“受伤”而陷入暴怒,现在眼看着面前这些蝼蚁,竟是还意欲伤害自己与爱人,甚至是妄图将他们彻底分开,无疑就更是悲愤到了极点!
双方都恨不得立刻把对方置于死地,战斗也因此而瞬间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巨像那庞大的身躯上,无数被融合的物体——
破碎的建筑物、扭曲变形的金属,大小不一、型号不同的汽车,甚至是之前被它吞噬的那些遇难者,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都一同宛若暴雨般被喷射出来。
每一块“碎片”都裹挟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深度的精神污染与浓郁的腐臭气息,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位于巨像“头部”的暗灰色漩涡急速旋转,混合着极度绝望、愤怒与悲伤等负面情绪的尖啸,从中猛然爆发:
“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
强大的精神风暴混合着碎片洪流席卷而来,瞬间就如同毁天灭地的海啸般,将五人完全淹没!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得以窥见,准恶魔级灾厄的真实战力,究竟是何等恐怖!
先前的它明显有所保留,那“拥抱”的姿态,或许正是它试图将五人“融合吸纳入自身”的本能体现。
但现在,意识到无法同化这些负隅抵抗的入侵者,并且被他们真正激怒后,它的行动模式已经随着目的与想法的转变,从“包容”彻底转向了“毁灭”!
“太多了!”
棱镜露出难以支撑的吃力之色,身上瞬间多添了数道伤口。
在对方那全方位、无死角的饱和打击下,她引以为傲的“路径偏转”,根本无法为她和队伍提供有效防御。
眼看阵地将要被攻破,韩若冰只好放弃远程支援、转攻为守。
但他耗费巨大凝聚出的精神屏障,在对方精神尖啸与碎片洪流的双重冲击下,立刻就开始剧烈震颤,俨然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
第485章 失控征兆!
灾厄发出的精神尖啸,让张楠即便紧紧捂着耳朵,也依旧脸色惨白、表情痛苦、几欲呕吐。
远比同级超凡者更加优异的感知能力,此刻于她而言,反倒变成了一种巨大负担。
那庞杂的负面情绪......几乎快要将她的精神与意识完全冲垮了。
失去了三人支援与护航的姜潮,瞬间感觉压力倍增。
袭向他的攻击密集如雨,其中更是有一堵厚重墙体,从视觉盲区中斜刺里杀出,以极其刁钻古怪的角度,砸中了他的身体。
姜潮从半空中摔落而下,尽管赶在后脑勺与地面,来上一个亲密接触前,他便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与协调能力扭转腰胯、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但他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却是因为连连挥舞与格挡,而早已布满了细密裂痕,其上附着的幽蓝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这也得亏被那堵墙体砸中的时候,姜潮面对的是平面而非锋利棱角。
如若不然,明灭不定的,可就不是他手中的双刀光芒,而将会是他的生命之火了。
眨眼间,众人便俱是受到了巨大挫败。
面对这毁灭性的冲击,只有回声状若疯魔!
“哈哈哈!来啊!看谁先撑不住!”
他狂笑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放弃了防御,将“精神同调”催发到了极致!
他不再只是满足于吸收,而是疯狂将自己所有吸纳来的,混杂着男人病态执念、爱人死亡气息,以及无数被融合者的痛苦,连带着他自己那同样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力,一股脑地强行压缩在了一起!
感知力超凡敏锐的张楠,最先觉察到了异况突生。
回声的不对劲儿,并非仅仅只是他外在表现上出现的异常。
他的精神波动,此刻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恐怖躁动,如同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一般,俨然已经要超出阈值界限了!
长期且大量吸收负面精神力,明显给回声带来了巨大的、不可逆的影响。
而且,释放这些精神力,非但不会减弱这种影响,反倒是会使之加剧。
毕竟在释放前,就算再怎么不精雕细琢,必然也需要一个“压缩”过程。
这无疑会进一步加剧,那些负面精神力,对他精神意识的侵蚀与污染!
此刻,在张楠的感知中,这家伙已经不再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类,而是快要化作一团极度不稳定、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念、即将被自身点燃引爆的“负面精神力的聚合体”!
“必须要尽快将此事......告诉组长才行!”
强忍着精神污染,给自己带来的剧烈不适感,张楠竭力保持着思维正常运转、于心中暗暗暗道。
回声随时都有可能异变为受刑者,乃至是跨过这一步、直接转化为灾厄。
毕竟身为禁闭者,他的精神阈值本就已经濒临界限。
在眼下这种极端污染面前,这家伙又如此作死,一下子“跨越两个阶层”,似乎也不是什么发生概率很小的事情。
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声突然出现异变。
那情况于他们而言,可就无疑是雪上加霜,将要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绝境了。
多出一个拥有“吸收、储存、释放精神冲击”异能的受刑者或灾厄,将会闹出多么大的乱子......张楠简直不敢想象。
只不过,由于回声已经被组长拉入群聊,张楠当然不能把自己的发现,直接在“心灵链接”中讲给韩若冰听。
好在两人同样属于“远程支援阵营”。
所以,即便在灾厄制造出的风暴面前,他们的站位已经被迫分散。
但韩若冰与她之间的距离,仍旧不是很远。
张楠飞速跑到韩若冰身边儿,用在巨大响动的遮掩下,只有自己和韩若冰能够听到的音量开口道:
“组长,回声似乎想要释放精神冲击!”
“而且,这家伙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似乎有随时转变为受刑者,乃至是直接异变成灾厄的可能!”
韩若冰闻言眉头一拧、心中暗叫不好。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但他还是当机立断,用经过精神力加持、放大过的声音,冲着刚刚在灾厄身前落脚的姜潮放声喊道:
“姜潮,快远离那家伙......回到我们身边儿来!”
说罢,韩若冰又转向身旁的张楠:
“等姜潮完成撤离后,就立刻动用缚影之钉,全力为回声争取输出的时间和窗口!”
事已至此,不管结果究竟如何,韩若冰都不能让回声储存的负面精神力,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哪怕在那之后,他将会产生异变。
毕竟回声若是一股脑儿释放,他此前吸收的海量负面精神力,就意味着这一击,必然蕴含着极强的精神杀伤力。
哪怕对于准恶魔级灾厄来说,亦是同样如此。
即便不能一击必杀,或是将对方伤至无力再生,绝对也足以爆发出跨越量级的威力、给对方造成重创。
实际上,借助回声“吸收、储存、释放”的特殊异能,来在消除精神污染的同时,“回报”给灾厄大量伤害,本就是韩若冰制定的作战计划中,颇为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
只不过,这一本该用于决胜时刻的“必杀技”,现在出于回声即将失控,要被迫提前启动罢了。
组长突如其来的撤退指令,虽然令姜潮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情的变故发生了。
“不管怎样,照着组长说的来准没错儿!”
姜潮一边躲避着身后,对他穷追不舍的精神风暴与碎片洪流,一边朝着张楠和韩若冰所处的方向飞奔而去。
几乎是在姜潮离开灾厄脚边儿的同一瞬间,得到韩若冰授意的张楠,就已经将“缚影之钉”掷出。
在准恶魔级灾厄面前,这一d级控制类非凡物品,显得是那样脆弱而又渺小,仅仅只是将它的行动,短暂限制住了不到两秒时间,就已然完全崩碎、再也无法使用了。
第486章 回声
就是这放在平日里微不足道、眨眼即过的一瞬间,为回声争取到了,足够他释放输出的宝贵窗口,让他终于成功压缩完毕了能量,并且让那些强度惊人、数量庞大的负面精神力,化作一股声势骇人的暗红色精神洪流,奔着灾厄的胸口位置直冲而去!
“蠢货,抱着一具早就已经腐烂掉的尸体,竟然他妈的像是抱着块儿宝似的......让老子这一炮把你打醒过来吧!”
“回声”狞笑着大吼道。
他那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与疯狂执念的、近乎于自毁式的精神冲击,狠狠轰在了灾厄的胸口位置,炸起了一阵由精神力构成的毁灭风暴。
位于巨像头部的暗灰色漩涡猛地一滞,胸口附近顷刻间就被炸出来个大洞......
原本正被“躲”在洞里的男人拥在怀中,或者说是融合于他身体里的那具女性尸体,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几乎已经不成人形了。
同一时间,位于两“人”身后,那原本只是隐隐浮现出一层光晕的暗红光芒,瞬间就变得明显、耀眼上了许多。
这意味着灾厄,直到此刻都仍旧没有转移黑曜之晶。
而且,因为防护层已经在极大程度上被攻破,它的“心脏”即将要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了。
只不过,强行容纳并压缩、释放、引爆,如此庞杂污秽的精神力量,显然需要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此刻的“回声”正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剧烈抽搐。
可他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体与精神产生异变而有所收敛,反倒是张开嘴巴,发出一种既像狂笑又像呻吟的诡异声音。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隐隐透射出一股暗红光芒,并且以一种特定频率缓缓鼓胀......仿佛有沸腾的岩浆正在其下游走一般。
异变很快就陡然发生了——
他左臂的皮肤蓦地撕裂、骨骼迅速扭曲增长,眨眼间就变得粗大不已,表面也是覆盖上了,一层散发着暗红色泽的光晕。
他右大臂与躯干的连接处,则是有几条形似昆虫节肢的狰狞附肢破皮而出,伸展、拉长到足有一米多后,便猛地砸落向了地面。
明明只是“随意一耷拉”,却竟是直接在水泥地面上,戳出了数个深深的坑洞!
其强度与吨位,由此便可见一斑。
若是全力一挥,怕是就连d级高阶执剑者,都难以抵挡得住。
“嘿……嘿嘿……”
回声转过已然膨胀了许多、看起来极不协调的身体,看向韩若冰。
此刻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分裂成了数不清的复眼,几乎挤占满了半张脸庞,每一只复眼里都闪烁着疯狂而又混乱的诡异神采。
仅存的半边人脸,更是扭曲出一个极其丑陋、森然的笑容:
“组长……感觉到了吗?”
“这力量......真他妈的爽啊!”
“比局里那些精神活性剂......要爽上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
他又看向虽然距离较远,但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好似依然近在眼前的巨像,用仍旧勉强保持“人类胳膊”模样的左臂指了过去,声音嘶哑中,又透露出一股难言的狂妄与疯狂:
“看到了吗?大块头!”
“人类如果疯狂起来......可是比你们这些怪物要恐怖许多呢!”
他嘶吼着,仿佛忘了他眼前、口中的“怪物”,大概率本身也是由人类异变而来的,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嗝......算个屁!把你们都......都变成我的力量!”
“力量......我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说罢,回声竟然试图再次张开,那早就已经不再可能稳定的精神漩涡,目标囊括了周围的死物、活物、一切事物......包括他的队友!
暴戾而又混沌的意识,正在他的体内急速增长,即将要完全取代他的人性。
但就在那精神漩涡即将再次成型,韩若冰的拇指,马上也要按下起爆器的刹那。
回声那癫狂的笑声与嘶吼,忽地戛然而止,脸上的扭曲表情也瞬间凝固,继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此前的众人,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清明......
那是在他的精神状态,尚未恶化到如此程度时,都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看向韩若冰、冷静的目光里似乎隐隐带着一丝恳求,声音异常清晰且平稳,与之前的癫狂判若两人:
“组长,请你杀了我。”
这简短几个字重若千钧,令韩若冰即将要触及按钮的拇指微微一顿、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一刻,仿佛那个被困于回声异变躯壳中、疯狂外表下、不知饱受了多少折磨的灵魂,又重新恢复了理智,并且掌控了这具身体。
只可惜,他的清醒仅仅维持了一瞬,仿佛只是所有疯狂被燃烧到极致后,短暂出现的回光返照。
下一秒,更加浓稠的黑暗与混乱,重新吞噬了他眼中的清明,狰狞而又疯狂的森然笑容,再次爬上他扭曲的脸庞,而他身前那原本已快要消散的精神漩涡,忽地再度飞速凝聚起来。
就在理智与疯狂交替的缝隙之间,就在回声即将彻底万劫不复的前一刹那,韩若冰那罕有感情波动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悯与痛楚。
他没有去看“回声”,那正在重新变得疯狂丑陋的脸,而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对方最后的注视。
他的拇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
“噗!”
一声闷响传来,如同熟透的果实落地。
回声所有未尽的疯狂、短暂的清明,随着他那具承载了过多痛苦与挣扎的躯壳一同凝固,随后软倒在地。
“任务继续......分散队形、拉开距离,但要保证彼此都在对方的可见范围内!”
韩若冰的声音响起。
他竭力想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一贯的冰冷与淡漠。
但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事实。
第487章 全力,不遗余力!
韩若冰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那是对同类陨落的悲伤......即便这同类,是行走在疯狂与失控边缘的“禁闭者”。
但韩若冰不允许自己表现出软弱。
那会在极大程度上,打击队伍本就已经跌倒谷底的士气。
更何况,情形也容不得他软弱。
可以肯定的是,失去了回声的“精神同调”,此后他们将会面临更加艰难的处境。
在那已然重新升起、无处不在又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影响下,他们若是离得太近,就会被领域影响、强制融合在一起。
但如果离得太远,又极其容易被各个击破。
若是既不想受到领域的过多影响,又能保证在必要时刻,彼此可以相互支援,他们就必须得保持适度距离才行。
一味去分散站位、分兵行动,无疑是行不通的......
毕竟周遭那些正在不停震颤、蠕动,仿佛即将要活过来的石子、泥土、钢筋,乃至是他们脚下、身边儿的一切事物,都尤为渴望钻入他们的身子、试图与他们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彼此照应,他们只会更快被这片领域彻底吞噬。
只不过,众人并没有如同韩若冰预想中的一样,迅速响应自己作出的新安排。
“疯子......蠢货,笨蛋!”
棱镜猛地扭过头去、狠狠骂了几句,语气听起来,好像十分不屑于回声的冲动。
只是她的鼻音稍微有些浓重,肩膀处的耸动,更是略微有点儿明显。
姜潮看出了棱镜的情绪失控,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替她抵挡下了,几波趁虚而入的碎片洪流,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儿。
他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包括韩若冰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悲悯、痛苦,还有直至此刻,都仍旧在微微颤抖的拇指。
姜潮清楚,组长的心情肯定与他们一样复杂,甚至比他们还要更加复杂。
毕竟他早已知晓,那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男人,而“按下起爆器”,这一看似简单至极的动作,实际上有多么困难而又沉重,自然是无需多言的。
只是身为领导者的组长,不得不将那些情绪深压在心底。
实际上,亲手“处决”队友的他......才是在场最需要得到安慰的那一个人吧?
对于回声的战死,姜潮当然不似棱镜一般反应强烈,也不像韩若冰一样复杂——有着极重的心理负担,却又不能流露出半点儿出来。
但他的内心也并非毫无触动。
与回声为队伍作出的贡献相比,他给队伍带来的威胁、造成的伤害,属实是太过不值一提......
最起码,他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虽然有同僚转化为受刑者、灾厄,或是在执行任务中不慎战死,放在危管局里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姜潮先前也有过耳闻。
但这还是他头一次亲眼看到,队友在自己面前阵亡......
虽然严格来讲,姜潮不知道回声,可否真的能算是自己的队友。
但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回声已经用他的实际行动,向姜潮证明、让姜潮明白:
“禁闭者”们并非生来疯狂,他们也是有情感的。
他们也曾经像是自己、张楠和韩若冰一样,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甘愿直面疯子与怪物的英雄。
是为了守护黑曜隐秘、维护社会安定,而不惜献出自己生命的超凡者……
甚至正是为了实现这些理想,他们才会堕落,不,应该说是沦落为现在这幅样子!
极有可能是危管局“用不死超凡者,就往死里用”的冷酷作风,造就了他们如今的悲剧。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更令姜潮感到细思极恐的是,在恢复清醒的那短暂瞬间里,回声竟是还会称呼韩若冰为“组长”......
这说明,他知道自己与眼前之人的关系,也清楚自己之前在干什么、刚刚在干什么,当时又究竟在干什么。
只是被困于那具日益疯狂、逐渐异变的躯壳中,他却无法掌控自己的思想与行为......
这是一种何其残忍的折磨?
又是何等恐怖的感受?
姜潮难以想象、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别再做无用感伤了......袚除这只怪物,才算是没有让回声白白牺牲。“
眼看着组员纷纷变得意志消沉,韩若冰再次厉声喝道,声音已然恢复了冷硬,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再度开口时,他更是已经悄然将精神力,注入进了自己的话语之中,以此来加持或者说是影响组员们的心态:
“都快点儿给我振作起来......继续行动!”
“没了‘精神同调’,我们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迟早会被灾厄同化的!”
“棱镜,全力发动你的‘路径偏转’、立刻为姜潮开辟道路!”
“张楠,黑曜之晶的位置已经可以确定,并且确认对方仍未进行‘晶核转移’。”
“所以终止感知,用你剩余的所有精神力,随我一起为姜潮提供远程支援!”
“姜潮,你全力对目标的核心位置发起攻击......注意是全力、不遗余力!”
对于行事向来冷静、谨慎的韩若冰来说,这种破釜沉舟式的战术安排,可绝不像是他的风格。
但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已是他们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了。
棱镜用力一抹眼睛,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压下,残存精神力如同垂死星核的最后一爆,被她催发、运用到极致。
她嘶吼着,为姜潮在眼前那片混乱风暴中,强行偏转出一条通往灾厄核心位置的、用队友生命铺就的道路:
“走!”
姜潮被棱镜的情绪转变与气势所感染,双眼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红。
但他并未犹豫迟疑,而是立刻吞下精神缓释含片,将两支精神共振注射剂,扎在了自己的两条大腿上。
不计反噬影响地做好能做的一切准备后,姜潮便手持狄克推多与凯撒、化作一柄夹杂着幽蓝光芒的锋锐尖刀,踩着队友为自己铺就的道路,冲向了他们四人的最终目标。
不,是他们五人的最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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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眼看姜潮冲着自己的晶核直扑而来,巨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咆哮。
这家伙显然意识到了危险逼近,但依旧没有转移黑曜之晶。
尽管如果它乖乖转移晶核,瞬间就可以消除一切危险。
等到自身精神力有所恢复、成功生出新的防护层后,它大可以轻松捏死眼前这些人类。
它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待他们被自己的领域同化,即可坐享战果。
但常人无法理解、同类同样无法理解的执念,让它甘愿面临灭顶威胁,仍旧也要坚守到底......宁死都绝不与自己的爱人分开!
强烈的战斗本能,更是驱使着它动用领域内的一切力量,朝着对方掷出的“锋锐尖刀”,进行最后的疯狂阻截!
“阻止它,全力为姜潮争取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察觉到对方意图的韩若冰,怒吼如同惊雷。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无数扭曲的汽车残骸、断裂的钢筋铁块,还有其他许多速度快到模糊的不明物体,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用力投掷,铺天盖地般砸向姜潮的突进路径!
“交给我!”
张楠强忍着精神过度透支带来的晕眩感,被单片眼镜覆盖的眸子里,燃起了一阵紫色火焰。
这让她手中握着的淡蓝色长弓,瞬间就被幽紫光芒所彻底覆盖。
张楠以极限速度连珠发射,一支支精神箭矢精准命中了,那些朝着姜潮飞驰而去的障碍物。
以她的杀伤力,当然无法做到将那些障碍物,尽数碾成齑粉。
但射术精准、感知敏锐如她,自然不难找到并且摧毁,将那些障碍物连接在一起,同时又隐藏于其后的精神触手。
那既是它们的薄弱处,也是那些“垃圾”得以组成“碎片洪流”的关键。
伴随着根根“血管”与“筋脉”断裂,失去链接与支撑的障碍物,要么在半空中就结构崩解、化作碎屑,要么就失去活性、如同雨点般洒落在地,最终没有一物能够阻碍到、伤害到,正朝着灾厄胸口飞奔而去的姜潮。
第一道防线被攻破后,几面由极度压缩的金属和混凝土构成的、厚重无比的墙壁,如同活物般从地面急速隆起,企图彻底封死姜潮的前进道路!
“别挡路!”
棱镜嘶声厉喝,双手在身前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这让那几面厚重壁垒在成型的瞬间,就仿佛被投入了能够扭曲一切的万花筒,发生诡异的偏折、错位,彼此撞击、撕裂、粉碎......
凭借精妙的计算与精准的操控,她硬生生为姜潮开创出了一条“临时通道”!
通道打开的瞬间,姜潮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然窜出!
他脚步连蹬、双足发力,爆发出了异常惊人的初始速度,脚下的地面甚至都因此而龟裂开来!
然而,巨像的身躯实在是太过高大,其核心所处的胸口部位,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十数米之遥......
这种高度,绝非一次简单飞跃或是加速起跳就能企及,哪怕对于执剑者来说亦是如此。
但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姜潮并未慌乱,而是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前方,寻找可供自己利用的借力点。
很快他就发现,那些受到领域的力量影响,而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大块建筑残骸,还有扭曲的金属框架,无疑都十分适合成为,他“登天之路”的绝佳踏脚石!
大致规划好路线后,姜潮又疾冲几步,猛地踏上一块斜插在地面里的混凝土板,然后借力腾空而起、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精准落向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半截卡车的扭曲车斗。
脚掌刚与冰冷金属接触,姜潮便再次发力,车身在他蹬踏下剧烈摇晃、微微下坠,但他却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更高处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上方一根横向刺出,末端还挂着破烂广告布的钢梁!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踏足、每一次腾跃、每一次攀附,都如同工于心计的官宦一般,精准计算着落点和发力角度,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杂物,变成了自己通往更高处,直至真正触及目标的“阶梯”。
执剑者强大的身体协调性、爆发力,以及对力量的精妙掌控,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姜潮最后一次蹬踏,身体如同流星般,直射向那对已近在眼前的“融合男女”时。
一道浓郁到几乎要凝为实质,由悲伤、愤怒、不甘等无数负面执念,构筑而成的暗灰色精神屏障,忽然横亘在了他与目标之间!
姜潮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很想立刻挥刀、强行劈开这道障碍。
但他能够感觉到,这道屏障是何其之坚韧与厚重。
强行发起攻击,必然会耗费他大量精神力不说,而且未必可以一次成功。
若是一击不破,他不仅将要锋芒大损,同时更是会因为失去借力点而向下坠落,彻底失去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就在姜潮的身形,因重力影响开而始下坠,内心也闪过一丝犹疑的刹那,只听“嗖!”的一声,一柄萦绕着森然寒气的冰霜巨剑,如同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处境般,忽然从斜下方疾射而至,精准出现并且短暂悬停在了,他即将下落的路径上!
虽然事先没有与韩若冰进行任何沟通,也没想到他的支援会出现得如此及时,但姜潮反应极快。
随着姜潮左脚在剑身上轻轻一点,剑身立刻传来一股沉稳的托举之力。
虽然这股力道不是很大,却恰到好处地为他提供了,最后一次且至关重要的借力点,不仅让他的下坠之势得以骤缓,更是使他获得了,再次向前突进的动力!
至于那柄已经完成了,第一道使命的寒冰飞剑,则是去势不减,在“托举”完姜潮后,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钻头般狠狠撞在了,那散发着暗灰色光芒的精神屏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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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你是我们最锋锐的利剑!
“咔嚓,咔嚓......嗡!嗡!”
巨像胸前的精神屏障,好似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水洼,瞬间就出现了剧烈波动,并且发出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飞剑的前端在碰撞中不断消磨、崩碎,但后续部分依旧在顽强向前突破,最终竟是硬生生在其上,洞穿出了一个缺口!
虽然这个缺口不是很大,但只要找准合适角度,也足以容纳一人穿行而过了。
这整个过程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充满了艰难与决然的意味。
“就是现在......冲过去!”
“姜潮,一切都交给你了!”
韩若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但下一刻,他的声调却陡然拔高,仿佛将自身残存的所有信念与精神力,全部都灌注入了其中。
一道清晰无比的话语,随之直接响彻在姜潮的脑海深处:
“击碎你面前的一切阻碍吧,姜潮,你是我们最锋锐的利剑!”
这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信任与凛然战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潮能够清晰感觉到,一股清澈而坚定的力量,如同涓流般涌入他的精神与肉体。
这并非是“量的补充”,而是一种质的提升与激发!
这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肌肉的疲惫感也被强行驱散,紧握狄克推多与凯撒的手臂,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与精准控制力,连带着这两柄双刀散发出的蓝色幽芒,都变得更加稳定、凝练上了几分!
这是韩若冰以低语者的权能,在极限状态下给予姜潮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精神与肉体层面上的双重加持!
姜潮虽无暇作出回应,但在这电光火石、刻不容缓的冲刺中,韩若冰那饱含信任、支持与力量感的话语,就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温暖火种,在他心间倏然划过一道滚烫热流。
这感觉是如此真切,远比眼前那怪物疯狂扭曲、令人窒息、试图将所爱之物彻底融合,或者说是“吞噬”的病态执念,要来得更加坚实、更为有力——
它并非强行“捆绑”与“占有”,而是在绝境中依旧彼此支撑、相互信任。
这一刻,姜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正是这样的羁绊,而非孤绝的力量,才是他能够一路披荆斩棘、站在这里的真正凭依!
姜潮眼中厉芒一闪,借着那一踏之力与韩若冰的信任、支持,身形如撕裂夜空的蓝色流星,从那正快速聚拢、即将要恢复如初的屏障缺口中悍然穿过!
然而,就在他穿过屏障,距离那对扭曲融合在一起的男女身体,仅仅只剩下了数米之遥,高高举起手中双刀、准备发出决胜一击时,异变却再次陡然发生了!
那对融合在一起的男女,尤其是男人的那部分身体,仿佛感受到了灭顶威胁,一种源自其生存本能的、更加贪婪与彻底的力量被瞬间激发。
下一刻,那紧紧拥抱、几乎不分彼此的男女躯体深处,就传来了一股极为充沛强大、指向性极强的吸力!
这股恐怖吸力,将姜潮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不仅是他的肉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狠狠拽向那腐烂的“怀抱”。
他手中燃烧着幽蓝光芒的双刀、他体内沸腾的精神力,乃至他奋力抗争的意志本身,都仿佛要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力量,所强行剥离、抽吸出去!
仿佛赶在被姜潮的攻击真正命中前,这家伙就要将他存在的所有痕迹,都彻底吞噬、融合,在消除危险、完成逆转的同时,在更大程度上“扩充容量”,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全能!
“休想!”
棱镜冷喝一声。
因为连续且高强度地使用特殊异能,她的嘴角早已溢出鲜血,但眼中却再无波澜,只有悲愤到极致后的、一心要将眼前那只怪物置于死地而后快的骇人冷静与决然。
她已经看穿了,那所谓“精神污染”与“恐怖吸力”的本质——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力作用罢了!
她将残存的精神力,以及在一定程度上,透支生命力换来的最后力量,全部灌注于“路径偏转”之中,双手如同握着无形的缰绳,对着那正欲将姜潮由精神到肉体全部吞噬的黑洞,猛地一拉、一扯!
那恐怖至极、沛莫能当的吸力,那试图融合一切的精神污染,作用路径竟是被棱镜,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强行偏转,如同水流般被引导向两侧、堪堪擦着姜潮的身体掠过,未能伤及他分毫!
在队友们的拼死相助下,姜潮全程都可以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他如同一道贯穿黑暗的幽蓝雷霆,瞬间跨越了最后距离,冲到了那对融合男女身前!
“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他发出震彻战场的怒吼,先是催动了“青铜御座”,然后将全身剩下所有沸腾着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入双刀之中。
原先遍布“狄克推多”与“凯撒”通体的裂痕被迅速修补,并且爆发出红日般耀眼的炽烈红芒。
姜潮将双刀交叉,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斩在那具女性尸体,已经与男人融为一体的胸膛之上!
“轰!”
巨大能量宛若泄洪似的爆发,巨像的胸前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巨大的创口,好似血管、筋脉一样的暗红触手根根断裂。
创口深处,一枚约有心脏大小、光芒不断在漆黑与暗红之间闪烁、散发出强烈波动与不祥征兆的黑曜之晶,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然而打出这一击后,姜潮不由得感到一阵虚脱。
狄克推多与凯撒,也因为那超出它们承载极限的一击,而完全破碎掉了。
他不得不伸手扒着巨像的胸口,这才勉强没让又一次失去借力点的自己,从这庞然大物身上摔落下去。
远处三人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韩若冰保持着半跪姿势,以剑拄地剧烈喘息。
他本就白皙的脸庞,因为精神与肉体双双抵达极限,而变得彻底毫无血色;
张楠几乎脱力,手中长弓上萦绕着的淡紫光芒早已消失,就连形体都变得时明时灭、飘忽不定,俨然随时都有完全崩解、化作精神力碎片飘散于空气中的可能;
在异能冷却期间,接连超负荷使用“路径偏转”,乃至于透支了一部分生命力的棱镜,就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倒......
幸存四人皆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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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垮塌!
就在姜潮一手攀附于巨像胸前、竭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另一只手准备掏出静滞晶柩,好对那已经完全暴露在他们视线里的黑曜之晶,展开收容工作之际。
却见巨像那被劈开的巨大创口周围,无数暗红色的精神触手,正如有生命般在不停疯狂蠕动,显然是意图再生出新的“血管”、“筋脉”,好将那对已经遭到重创、支离破碎的男女躯体,重新给缝合、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散落在周遭的所有物质,也在快速向那对融合男女身前汇聚......
在这股堪称恐怖的自愈力作用下,它显然即将要生出新的防护层了!
“姜潮,放,放弃收容工作......”韩若冰用尽力气大喊,声音透着虚弱、带着焦急,“破坏它的黑曜之晶,就现在......快!”
眼看着那快速再生的防护层,即将要将黑曜之晶,重新完全包裹起来,姜潮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犹疑。
这毕竟是一颗准恶魔级晶核......是他截止到目前为止的超凡者生涯中,接触到过的最高阶存在。
直接摧毁它,意味着他们将要蒙受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姜潮真的舍不得。
可眼下借助静滞晶柩,来对这颗黑曜之晶进行收容,显然也并不稳妥。
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巨像甩下身去,或是被那些正蠢蠢欲动,一旦完成“防护修复”进程,就会立即对他群起而攻之的触手穿成筛子。
而且,虽然对方的核心部位,确实已经遭受到他们的重创了。
但这只灾厄的精神力余量,显然还处于非常充足的状态......
至少距离精神枯竭、无力再生,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毫不夸张地讲,在这种情况下,并未随身携带恶魔级晶柩的姜潮,若是单凭鬼级静滞晶柩,强行对其进行收容的话,成功概率只有不足两成。
更大可能是晶柩才刚刚开始发力,对方就已然完成了防护修复,或是直接凭借储备量更多的、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供给,不慌不忙地与他们打拉锯战。
一旦在这场“拔河比赛”中失败,就意味着他们适才做出的所有牺牲与努力,全将要前功尽弃了。
届时,早已力竭、濒临极限的四人,还有街区外围那些无辜民众,以及战力低下的守夜人们,必然也会沦为砧板上的待宰鱼肉——
“吸收”掉他们四人之后,眼前这只怪物必然能够跨过门槛、真正晋升到恶魔级。
届时,别说仅仅只是附近几个街区了。
哪怕是整个东区,甚至是更大范围,都会彻底沦陷在这支灾厄手里。
他不能拿无数人的性命,与眼前这只怪物来上一场豪赌!
想到这里,姜潮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决定立刻按着组长的指令照做。
伴随着他心念微动,被他佩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储物戒,立刻散发出了一阵柔和光芒。
下一个瞬间,那把托柄刻着无数铭文、通体流淌着温润光泽的金色手枪——“祝福”,就赫然浮现在了姜潮手中。
与之同时出现在姜潮另外一只手里的,还有低语回响。
听着那台老式翻盖手机中,传出队长早已录好的音频声。
得到精神加持的姜潮,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将之抵到巨像那正因疯狂再生防护,而已经隐隐要被覆盖住的黑曜之晶上,扣动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金色光束,无声穿过新生的层层防护、没入光芒在漆黑与暗红之间闪烁的晶核。
下一刻,那隐入晶核内部的金光,便自内向外爆发,在黑夜中显得分外耀目、刺眼,仿佛早已下山的太阳,又重新升起来了一般!
巨像那原本正飞速再生的防护、纠缠成一团疯狂蠕动的暗红触手,与躲藏在其后的黑曜之晶,在这蕴含着巨量精神力冲击的毁灭金光中,如同被烈阳直射的冰雪,瞬间就蒸发、消散、被彻底净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它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那枚黑曜之晶中蕴含的,混杂着男人无尽悲伤、扭曲执念、爱人死寂气息,以及无数被融合者充满负面情绪的、庞大又污秽无比的精神力,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从晶核中抽取出来,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精神能量流,顺着祝福射出的那道金色光束飞速回流,然后疯狂涌入了它的枪身之中!
枪身通体流淌的、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微莹芒的金色光华,骤然变得无比明亮耀眼,而吸入那阵精神能量的枪口,则是在微微颤动的同时,传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轻鸣。
在这一瞬间,这柄炼金武器似乎拥有了生命。
亦或者说,有什么在里面沉睡已久的东西,此刻忽然间苏醒了过来。
于灾厄而言,失去了黑曜之晶,就等同于人类失去了心脏,甚至还要更加严重上一些。
没了这力量源泉,那高达十数米、如同小山般的融合巨像,立刻发出了一阵悲怆无比的哀鸣,开始了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崩塌。
构成它躯体的无数杂物——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凝土、遇难者的尸体、数不清的杂物,以及那些萦绕着暗红光芒的精神触手,失去了赖以维系的力量后,瞬间便如同融化的冰山般,开始飞速向下倾泻、垮塌。
原先扒着巨像胸膛创口边缘的姜潮,在射出那瞬间被“祝福”抽取了,他剩余所有精神力的最后一击后,立刻感觉自己被极致的、如同海啸般的虚脱感所完全淹没。
这让他不由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紧抓着巨像身体的手也再使不上任何力气,随时都有因为过度脱力而松开的可能。
更加要命的是,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巨像的躯体便轰然间崩碎、瓦解,让他失去了最后一处借力点。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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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我们拯救了东区!
姜潮能够隐约感觉到,自己正随着无数崩落的碎块一同向下坠落。
耳畔响起的,是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的崩塌巨响。
出现在模糊视线中的,是不断向上飞掠的、正在迅速解体的巨像残骸,以及下方那正急速放大的、布满瓦砾的地面......
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力量在飞速且彻底地离他而去,甚至就连握紧重量极轻的“祝福”,此刻对他来说,都已经变得艰难无比。
就在祝福从手中脱落,姜潮以为自己也要重重砸落在地,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道如同猎豹般矫健的身影,飞速冲破弥漫的烟尘与下落的碎块,精准计算着他的落点,尔后猛地跃起!
是韩若冰!
他强忍着自身的虚脱与伤痛,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姜潮,还有随他一同掉落的“低语回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膝盖也禁不住微微弯曲,俨然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对于肉身孱弱的低语者来说,这样做的难度......属实是太大了。
更何况,韩若冰的体力与精神力,本就已经几乎被完全耗尽了。
关键时刻,他再次强行压榨自己的精神力,咬牙对自己说出了两个字:“撑住!”
与此同时,他尽力收紧自己的核心,这才让他最终牢牢站稳,没有让怀中那因为精神力耗尽,而已然变得尤为虚弱的队友,再受到二次伤害。
姜潮模糊的视野中,映入了韩若冰沾满灰尘与汗水,毫无血色但神情依旧坚毅的脸庞。
他能感受到韩若冰的胸膛,正因急促呼吸而产生的剧烈起伏,以及那支撑着自己身体、虽然瘦弱却又稳定得令人心安的手臂。
姜潮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微弱到几乎要被崩塌的余响掩盖:
“组,组长......我们......成功了吗?”
韩若冰低头看着怀中,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的队友,又抬眼环顾四周——
那恐怖的巨像,此刻已然化为一座巨大的废墟,弥漫的烟尘正在缓缓沉降。
周遭那些令人窒息、让人疯狂的低语,随着负面精神力的消失而彻底散去,只剩下战斗带来的满目疮痍,以及远处在逐渐恢复正常的夜晚街区。
韩若冰的脸上,此刻再也不见他一贯持之的冷漠。
尽管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隐隐透露出一股欣喜、肯定与如释重负:
“成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的张楠和棱镜,最终又落回姜潮苍白的脸上:
“姜潮......我们拯救了东区。”
就在韩若冰架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姜潮,准备撤离这片废墟时,张楠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碎落满地的杂物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途径一片“小型垃圾山”时,半截被掩埋在灰烬和碎块中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小物件儿,忽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正是在姜潮脱力后,从他手里掉落下来的“祝福”。
张楠弯下她那大片皮肤已然暴露在外的、线条颇为明显好看的小蛮腰,将祝福从废墟中捡起。
不得不说,这把“手枪”入手的感觉颇为奇特。
分量极轻、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金属的冰凉。
只是主人不在身边儿,这柄炼金武器显然陷入进了沉睡状态,就连那总是萦绕于它通体的金色流光,此刻都变得尤为内敛、毫不起眼。
在张楠手中,祝福不再有任何精神力流动,饶是感知力敏锐如张楠,都无法从中觉察到任何波动......
如果不是知道这柄“金色手枪”的真实品类,并且亲眼见识到过,它那毁天灭地、宛若能够净化一切的超凡威能。
张楠几乎要以为手中之物,不过只是一件制作精良、外观花哨的模型或玩具了......
炼金武器的“认主”特性,在此刻显露无疑——
被“暴力破解”前,在除了姜潮以外的任何人手里,它都不过只是一件凡铁。
张楠当然知道,此物对姜潮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而让战力羸弱的自己拿着这东西,无异于是让小儿持金过闹市。
于是略一犹豫过后,她便决定将祝福转交给韩若冰保管:
“组长,姜潮的枪。”
尽管张楠的动作足够隐蔽,并且已经把音量压得很低了,但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棱镜的眼睛与耳朵。
自打战斗结束后,这个女人就一直都在暗中,悄悄观察她和韩若冰。
实际上,早在张楠弯腰将祝福,从废墟里捡起来的那一刻,棱镜的视线,就始终死死锁在那把金色手枪上,几乎未曾挪开过半分了。
作为在黑暗中挣扎的“心灰旅”成员,时刻渴求力量以维系自身存在,或寻求解脱的“禁闭者”,棱镜对拥有强大异能的物品,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尽管作为临时队友,并且身份还是那般特殊,韩若冰绝不会向棱镜透露,任何有关于“祝福”的信息,她也从未见过真正的炼金武器。
但刚才那无视层层阻碍、洞穿巨像胸口,只一眨眼,就将准恶魔级黑曜之晶给瞬间摧毁的金色光束,这种霸道绝伦的力量,足以让棱镜判断出,那柄手枪绝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强大到不可思议、更在非凡物品之上的炼金武器!
她对炼金武器的了解虽然不多,但得益于资历更老、阅历更足、经验更多,无疑还是远在寻常超凡者之上的。
因此棱镜当然清楚,炼金武器具有“认主”特性。
但她也同样明白,有许多手段可以抹除,炼金武器的“前任”,在它们体内留下的痕迹。
不管区区一个刚刚晋升至d级中阶的菜鸟小子,究竟是如何能够获得这种“神器”的,棱镜都可以肯定一点——抹除那小子在炼金武器内留下的精神印记,难度理应不会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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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同情心可能会酿成大祸
棱镜知道,就算自己抹除不了,姜潮留在那柄炼金武器里的“精神印记”,肯定也有人或者说是有“买家”能够做到。
再不济,直接将其回炉熔炼,理应也可以获取一些,价值相当不菲的非凡材料。
想到这里,难以掩饰的贪婪已如同毒蛇般,从棱镜的眼底深处窜过。
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是对可能改变自身绝望处境的、任何一丝可能性的疯狂觊觎。
她的手指,甚至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韩若冰敏锐捕捉到了,棱镜这一闪而逝的异常。
这不禁让他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
韩若冰淡淡应了一声,很自然地从张楠手中接过“祝福”,只是手腕一翻,就将它妥善收入了,自己制服的内衬口袋里,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虽然他们与棱镜,已一同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
而且棱镜也的确曾在战斗中,数次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更是在决胜时刻,协助姜潮突破了最后一道阻碍,让他得以袚除那只实力,已经近乎于达到恶魔级的恐怖灾厄,可以说是发挥出了,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但她显然还未能取得,韩若冰的完全信任。
尤其是在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的情况下。
韩若冰明白,在回到足够安全的区域前,这把威力与价值同样极其巨大的炼金武器,必须交由他来暂时保管。
看到韩若冰将祝福收入口袋,游蹿于棱镜眼底的贪婪神色,瞬间就消散了许多。
她那原先有些不安分的手,也立刻老实了下来。
尽管对于她来说,祝福的诱惑不可谓不巨大。
但她还没有完全晕了头,知道自己眼下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差到哪怕刮来一阵风,都能把她给轻易吹倒的地步。
她十分清楚,自己绝无从两人手里,强行抢过那超凡之物的任何可能。
更不用说,她的脑袋里还埋藏着一颗微型炸弹——
只要韩若冰动动手指,就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那个手里握着起爆器的冰块儿男,眼下虽说同样无比虚弱。
但那小玩意儿,既可以通过注入精神力的方式激活,也可以借由物理方式启动,而韩若冰显然还远远未到,就连动弹一下手指头,都办不到的地步。
“准备撤离吧......清理现场等善后任务,就交给守夜人们后续来进行处理。”
韩若冰的声音里,虽然仍旧带着挥之不去、掩饰不住的极度疲惫,但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不容置疑,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过一般:
“张楠,给她戴上‘精神抑制器’。”
张楠闻言愣了一下。
适才的战斗太过激烈凶险,她竟是差点儿忘记了,自己身边儿还有一名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受刑者与灾厄的存在。
尤其是在那个同样属于“心灰旅”的疯子,为了冲击灾厄而献出他的生命之后。
张楠看向一旁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的棱镜,发现这个女人,此刻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与冰冷。
她的长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颊,呼吸急促,眼神因精神力严重透支,看起来显得有些涣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临极限的狼狈感。
回想起她在战斗中,数次扭转危局的关键性操作,以及最后那不惜透支生命力,去为姜潮开辟通路、化解污染的举动,张楠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软。
但组长的指令,她还是必须要服从的。
她默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颈环,那正是铸剑者们,专门为压制禁闭者的异能,而研发出的最新款精神抑制器,然后走到棱镜面前,动作轻柔地将之套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颈环立刻闭合,但张楠下意识地没有将其调节到最紧的状态,留下了一丝微小空隙。
感知敏锐、心思细腻的她当然清楚,棱镜不仅精神力与体力接近枯竭,为了超负荷连续发动异能,她显然还付出了,透支生命力的巨大代价。
如果此刻将抑制器的功率开到最大,强行锁死她所剩不多的所有精神力,使其再也无法流转半分......恐怕会直接危及到她的生命。
“戴好了,组长。”
张楠低声汇报道,目光因为心虚而有些闪烁,甚至不敢直视组长的眼睛。
韩若冰只是瞥了一眼,便看穿了张楠那点儿于心不忍:
“张楠,你这么做,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们而言,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他的目光扫过早已昏死的姜潮,又落回状态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的张楠身上:
“如果她借此机会逃脱,或者是趁我们不备突然发难,你、我,还有姜潮,无疑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她因此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却没能成功逃脱,她的下场只会更糟更惨——
即便我没有立刻引爆她脑中的炸弹,而是将她逮捕,她最轻也难免要被押回去,承受一番严苛的审查与残酷的折磨,并且被延长‘刑期’。”
“所以,你最好还是能够按照正规流程来进行操作,明白么?”
说到这儿,韩若冰略微停顿了一下。
原先冷酷无情、不容置疑的语气里,稍稍多出了几分柔和:
“我们只需在执行过程中,多留意她的身体状况就好。”
“放心......不会让她出现生命危险的,否则我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张楠咬了咬嘴唇,知道组长所言是对的。
在这种事关原则性的问题上,同情心确实可能酿成大祸。
是那一同面临绝境又逃出生天的经历,影响了她本该冷静、理性的判断。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楠低声道:“抱歉,组长......是我大意了。”
说罢,她便将抑制器的环扣又调紧了一格,确保其功能可以正常生效,又不会对棱镜造成过于严重乃至致命的负担。
尽管依旧没有把功率开到最大,但在棱镜的状态,已然虚弱到了极点的情况下,这种程度无疑也足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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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恐怖的既视感
韩若冰没再苛责张楠什么,转而将目光投向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棱镜。
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仿佛要穿透这女人的皮囊、直视对方的灵魂。
再度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毫无温度,话里的警告之意更是十分明显:
“给我老实点儿......我一直都在盯着你呢。”
说罢,他便半架着姜潮,头也不回地向着领域外围、守夜人设立的临时据点走去。
......
当姜潮再度恢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护部,那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儿的病房里。
窗外天色看起来灰蒙蒙的,让他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清晨还是傍晚。
姜潮用手臂支撑着上身、挣扎着半坐起来。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感,让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大脑更是宛若被塞进了一团乱糟糟的棉絮,昏昏沉沉、难以运转。
姜潮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缓了好大一会儿,那种过度透支后的虚脱感,这才稍微退去一些,混乱的思绪也得以逐渐收拢,让他慢慢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发现自己原先穿着的衣物,已经被烘洗干净、正整齐叠放在一旁,而此刻的自己正身着病号服后,姜潮不由得心头一紧,赶忙低头看去。
直到发现储物戒完好无损、仍旧戴在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稳稳妥妥、就连半点儿松动的迹象都没有,他才悄然松了口气儿。
要是把这玩意儿搞丢了,那他此番九死一生,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姜潮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摸到自己早已充满电的手机。
按亮屏幕解锁的瞬间,数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立刻就伴随着林子晗的名字一同弹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占据满了通知栏。
同时,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与时间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一“睡”......竟是直接就睡了整整三天!
这意味着他确实受到了重创,无论从精神层面,还是从肉体层面来讲,皆是如此。
要知道,寻常程度的损伤,可绝不至于让一名d级中阶超凡者,并且还是以“自愈能力强悍”见长的执剑者,一下子昏迷三天之久。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此次任务十分突然且紧急,导致姜潮只能与林子晗不告而别。
但这小丫头此番却并未像以往那样,使性子埋怨姜潮。
被她用来“轰炸”姜潮的无数条短信,内容大都也是在焦急询问他在哪里、是否安全、什么时候回来,字里行间透着纯粹的担忧与关切。
相比之下,其中蕴含的责备与不满之意,反倒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似乎自打上次两人袒露心声、关系更进一步,或者说是“把双方关系挑得更明了一些”后,这小丫头就变得懂事、体贴上了许多。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林子晗已经从姜潮那远超常人的战力,以及他能轻松摆平赵氏集团一事上,隐约感觉出了,姜潮所从事的“工作”,远非她家公司“客户经理”那么简单,而是充满了未知危险、处处身不由己,所以她才会有如此转变。
就在姜潮看着手机屏幕、心头萦绕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思索着该如何回复林子晗时,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婀娜、骨肉亭匀,显然时常保持锻炼的运动型美女,拎着保温壶走了进来。
正是张楠。
看到姜潮已经坐起身来,正眼神发呆地望着自己,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老姜,你醒啦?比我们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些呢......真不愧是执剑者。”
“嗯,不错......虽然精神力余量仍旧稀少,但你的精神状态似乎十分稳定呢!”
她走到床边,将保温壶放在柜子上,动作轻柔地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苦涩,但又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瞬间就弥漫开来,塞满了病房的每一丝空气、每一处角落。
“来,把它喝了吧。”
张楠举起手里的保温壶,语气里满含关切: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药汤,大补,能够帮你缓解肉身疲劳、修复创伤,同时让你更快恢复精神力。”
张楠身上飘来的那缕苦橙味香气,她此刻端着药汤、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言行举止,头顶那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白炽灯光,还有眼前这充斥着药味儿、消毒水味儿,几乎所有布置的色调,均是一片苍白的病房……
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异常强烈的、令姜潮感到既熟悉又不安的既视感。
他的思绪,不由得被拉扯回许久之前......
那时的他刚刚经历了“血肉裁缝”事件、吸收了黑曜之晶、精神量级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又在根基尚未稳固的情况下,立即随苏杭一同前去执念墓园、接触了许多精神寄生类物品,导致自身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并且被苏杭半强制性送入医护部,“修养”了一段时间。
那是他与梦魇“相识相遇”、展开这段“孽缘”的开端。
第一次被梦魇拖入那个无尽循环、真假难辨的恐怖梦境中的经历,直到如今,都令姜潮感觉历历在目。
那场好似永远难以逃脱的噩梦,开端与眼下的情形是何其相似?
即便病房里已经有了暖气供应,姜潮却依旧不禁遍体生寒。
张楠当然不清楚,正于姜潮脑海中疯狂翻涌的惊涛骇浪,只以为他脸上的恍然与木讷,是因为大伤初愈、身体与精神还未完全恢复过来,亦或者是他那份倔强使然,不好意思喝下自己辛苦熬制的药汤。
毕竟这小子极其要强、能不麻烦别人就绝不麻烦别人的性格特点,她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想到这里,张楠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猛男,就算你是战力彪悍、能‘手撕灾厄’的执剑者,在身体和精神状态双双不佳的情况下,同样也得多补补呀......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顿了顿,轻轻摇晃手中的保温壶,半开玩笑道:
“再说了,我都已经把汤熬好了,你要是不喝的话,我就只能把它倒掉咯......那多浪费我的心意,还有这些珍贵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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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险些酿成大错
张楠的话令姜潮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神、失礼与失态。
他赶忙压下心头的异样感、从那段处处都充满了诡异气息的惊悚回忆中挣脱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
“谢了小楠......要亲手给你做饭的承诺,到现在都还没能兑现呢,等我好了以后,一定尽快给你补上。”
“这就对了嘛!”
见到姜潮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张楠笑着拿起保温杯,微启朱唇、冲着杯口轻轻吹了吹,然后把它递到了姜潮眼前:
“不过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给我做饭就免了......”
“不然的话,要是让子晗那小丫头知道了,还不得让‘卖鱼佬’把咱们两个都埋了,而且一个埋在南极、一个埋在北极,让咱俩永世不得相见?”
姜潮刚刚接过那还冒着滚烫热气的药汤,听到张楠所言后,差点儿一个没拿稳,就把她这好一番心意,全部都给撒在床单上了。
“小楠,你最近变幽默了不少啊......冷笑话说得挺溜的。”
他挠了挠鼻子,讪笑着说道,想要以此来掩饰自己与“保护目标”之间,那本不应该存在的感情,被队友所看穿的尴尬。
为了终止话题,姜潮甚至顾不得汤药滚烫,仰起头来、喉结滚动,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味道一言难尽的深褐色液体,给一口气儿灌了下去。
这么做,对执剑者来说同样是不可取的。
毕竟他们喉咙、食管、肠胃的强度,显然无法与他们引以为傲的肌肉、筋骨相媲美,仍是有可能会被烫坏掉的。
好在张楠费尽心思、亲手熬制的汤药,确实是效力非凡。
一口气干下去这滚烫的一大壶,非但没有让姜潮产生任何不适,在那股灼热感打从他的喉咙,一路冲刷、蔓延到胃里后,反倒有一股暖流,由此扩散向他的四肢百骸,确实瞬间就让他感觉舒服上了许多。
看着姜潮喝完汤药,张楠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一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姜潮床边儿,神态、动作俱是十分自然,仿佛两人是毫无嫌隙的亲兄妹一般。
“这两三天里,都是你在照顾我吧?”
“看来又麻烦你了不少啊,小楠。”
姜潮有些内疚地叹了口气儿,声音依旧带着些沙哑。
张楠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这有什么,都是一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事儿......反正这两天不用出任务,闲着也是闲着,而我刚巧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呐。”
“更别说,你昏迷住院,那不也是为了帮咱们小组渡过难关么?”
“没有你的话,我们三个怕是都要交代在那片领域里,被那只怪物同化成它的一部分了。”
“不,不仅是我们三个......后勤部的同事们、附近的无辜群众,乃至是整个东区,怕是都要葬送在那只怪物手里了。”
“而且,”张楠顿了顿,语气轻快地补充道,“我也不是每天都来看你,这三天里,是我和组长轮流来看护你的。”
“组长也来了么?”
姜潮明显有些意外。
“对,”张楠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或者自以为看穿了姜潮的心思。
“不过别担心,他都是趁着换班休息的间隙来的,每次待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再说了,保护林子晗的任务,本来就不止组长一个人负责,是咱们大队同事交替进行的。”
“还有那小丫头原先的保镖队,现在也已经完成培训、投入使用了......他们也挺有能力的。”
“所以安啦安啦,林大小姐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张楠边说边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苹果,将皮削干净后,递到了姜潮的手里,然后冲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还是我懂你,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吧”的神情。
姜潮刚刚因为被看穿小心思、脸颊微微泛红发烫,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张楠好像忽然间,想起来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神色立刻就正经上了许多:
“对了,有个事儿差点忘了告诉你。”
“组长已经帮你把‘祝福’和低语回响收起来了,虽然未经你的允许,我们没法把它送到装备部检修,但我和组长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它应该没有受到损坏。”
“我们把它存放在,护理部安保科的专用储物柜里了,等你恢复好或是有需要了,随时都可以去取回来。”
姜潮闻言,心头不由得猛然一紧,这才恍惚回想起些许,自己昏迷前的混乱场景。
当时他的体力与精神力,俱是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将“祝福”和“低语回响”收回储物戒中,或是以其他方式妥善保管起来。
刚刚苏醒时大脑昏沉,他竟然把这至关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甚至都没有想起来,去仔细探查一下自己的储物戒,确认是否少了什么非凡物品。
一阵后怕蓦地涌上姜潮心头。
好在组长和张楠足够细心、帮他收拾好了残局。
如果单单只是遗失了低语回响,那倒没有什么。
充其量浪费些功勋点,还有白白麻烦了组长一次。
可若是在那片房倒屋塌、好似遭遇了天倾之灾的废墟中,遗失了“祝福”......那么后果无疑将会不堪设想。
这不仅意味着,姜潮会失去一件强大无比的超凡助力。
更重要的是,这是师父亲手打造并且赠予他的礼物。
祝福中蕴含的心意、心血,可是与它本身的价值同等贵重啊!
更加重要的是,“精神烙印”虽然很难破解,但可不等同于“完全无法破解”。
如果运气不好,让这件大杀器流落到某些别有用心,却又实力强大、有一定手段的家伙手里,将会酿成何等恐怖的惨剧,姜潮就连想都不敢想。
真要把它弄丢了,姜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脸再去见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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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突如其来的“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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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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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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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根本原因与唯一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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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反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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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悲剧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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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偶然与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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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人的记忆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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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突如其来的访客
不知为何,在张楠离去后,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竟是令姜潮莫名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就连姜潮自己也感觉很是惊讶。
要知道,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了。
说实话,姜潮当然很想把自己的新收获,立刻上报给莺粟。
只不过,大病初愈的他,就连下床行动都有些困难,更遑论是去面见莺粟了。
在精神力本就已经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强行催动祝福,给他带来的伤害还是太大了。
而且,这一次可没有那“神秘福音”,予以他“拯救”。
另一方面,自打从祝福中,获取到那只准恶魔级灾厄的记忆与精神力,并且因此而短暂出现失控征兆后,负责姜潮的主治医师,便改变了原定的治疗计划、不允许他立刻出院了。
再加上,莺粟这两天恰巧在处理另外一个大案子,暂时也抽不开身来,姜潮索性也就认命了,只得老老实实蜗居在病房里,一边儿好生休养,一边儿整理、归纳,他从祝福的“反哺”中,所得来的、有关于那只准恶魔级灾厄的各项信息。
说实话,“写报告”虽然不是姜潮的擅长,但他毕竟也“从业”多年了。
不管再怎么愚钝、嘴笨或者说是手笨,相关经验与技巧还是有的。
更不用说,待在这逼仄到令人生厌的病房里,姜潮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这迫使他,只能把自己昏迷多天积攒下来的精力,全部都用在了奋笔疾书上。
所以,不过只是耗费了一天,姜潮就已经把各种信息汇总完毕,又用了小半天时间,把他和张楠沟通后得出的结论,或者说是尚未得到完全证实的猜想,给添加了进去。
一份虽不辞藻华美,但语言凝练、信息密集的报告,便也就这样完成了。
接下来,姜潮就只等负责自己的主治医师,给自己开出院许可了。
他相信,那天应该很快就会来临。
毕竟他虽然仍未完全康复,但这两日以来,精神与肉体状态还是回升了不少,有蒸蒸日上的趋势。
而且,以姜潮目前的状况来看,只要不进行类似于执行任务,或是吸收黑曜之晶这种“高风险活动”,单单只是维持日常生活,绝对还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只可惜,尽管医护人员始终未能查出,姜潮有哪里存在明显异常。
而且,张楠还提前给他们打了招呼。
但负责姜潮的主治医师,仍旧不肯放姜潮出去......这无疑令他感到很是窝火。
虽然现在放他出去,他也没法执行任务、为民除害,或是通过吸收黑曜之晶,来提升自身实力,但好歹可以陪陪林子晗呀啊!
那小丫头,好不容易才开始懂得“体贴”自己,姜潮又怎么舍得、怎么好意思,辜负她的心意呢?
而且,这几天以来,姜潮一直都在与林子晗聊天,几乎从未错过更未忽略她的每一条消息。
可这小丫头,非但没有因为姜潮的“浪子回头”而感到欣喜,反倒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闷闷不乐。
这让姜潮本能感觉,林子晗应该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而且,在“正常社会”中,能让这千金大小姐有如此反常表现的事儿,绝对不会是小事儿。
就在担忧不已的姜潮,已经被逼到想要“越狱”时,一个令姜潮感到熟悉无比的身影,忽然推开门扉、走入病房,来到了姜潮眼前。
正是他前几日寻而不得的莺粟。
“小师弟,好久不见,想师姐了没有?”
莺粟笑笑,露出皓齿。
如果换做以前,姜潮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想了”。
可现在的他,却是很难把这两个字说出口了。
尽管姜潮的确有些想念莺粟,并且为师姐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望自己,而感到很是高兴。
但一想起,自己说“想另外一个女人了”,林子晗那小丫头肯定会伤心难过,姜潮就感到难以启齿。
所以,他只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目光偏向了一旁。
对于自己小师弟,这有些反常的冷漠表现,莺粟显然并未在意。
而且,她也没有提及姜潮的精神量级。
好似压根没有觉察到,刚刚才完成阶段性晋升的姜潮,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又取得了堪称神速的进步一样。
但姜潮相信,莺粟必然一眼就能发现自己的提升。
毕竟在捐完钱、获得“感恩回馈”,以及祝福的“反哺”之后,他的精神量级,虽说算不上再一次取得了阶段性突破,但也绝对有显着进步,至少变得比先前又凝实上了许多,已经隐隐有朝着d级高阶迈进的趋势了。
更不用说,师姐虽不是值夜者。
但精神量级与“六维属性”,俱是足以碾压自己的她,绝对还是不难感知到,自己稳定状态下的精神波动,变得比两人上一次见面时,要强上了不少。
所以,她是对此并不在意。
不,应该说在她看来,这是自己应有的提升速度,甚至还远远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这让姜潮愈发清楚地发现,似乎自打自己晋升至d级之后,师姐对自己的期望就变得越来越高,对自己的鼓励,却随之变得越来越少了......
就在姜潮沉思间,莺粟已经开门见山道:
“好了,报告呢?拿给我看看。”
她早先就已经从姜潮发来的短讯消息中,得知祝福获得了新异能,并且借此获取到,有关于那只准恶魔级灾厄的许多信息了。
听到莺粟这么讲,姜潮才终于意识到,敢情师姐不是来看望自己的,而是来“执行公务”的......
至少比起公事儿来,他的私事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莺粟,就连一句关心他身体与精神状态的话都没有说。
虽说这难免令姜潮,感到稍稍有些失落。
但他毕竟不是斤斤计较的小孩子,还是强打起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504章 超出期望的收获
从姜潮手中接过报告,并且边看边听他做完简单陈述后,莺粟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虽然仍旧有些美中不足,但整体来看还是进步了不少。”
“毕竟‘写报告’这种事情,可是你小子原先的一大弱项啊!”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它修饰一下,再替你向上提交的。”
实际上,早在来此之前,莺粟就粗略审阅过姜潮的报告,里面的内容,她早已大致了然于心了。
所以,这并非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不过只是一个走走过场的“引子”罢了。
“对了,还没有给这只灾厄取代号呢。”
“作为此次行动的最大功臣,如今更是最了解这只灾厄的‘第一知情人’,命名权肯定是属于你的。”
“那么......你想要给这家伙起个什么‘名字’呢?”
姜潮略一沉吟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就叫‘永缚之拥’吧。”
他觉得这个名字,最能体现陈远的执念、异变能力与物质交互形态的特点——
那以爱与思念为名,最终却将彼此和周遭一切,全都拖入无间地狱、永恒束缚的拥抱。
将姜潮打印出的纸质报告整理好、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后,莺粟轻移美目、望向自己正有些出神的小师弟:
“对了,你应该还没有领取任务奖励吧?”
“若冰和小楠都已经领过了,棱镜也因为顺利完成任务,而被减少了一定刑期。”
“毕竟在若冰给出的、没有你补全的行动报告里,她可是起到了不小作用呢。”
“当然,行动中始终冲锋在前,并且亲手予以灾厄最后一击的你,依旧是此次任务的最大功臣......划分给你的奖励也是最多的。”
说到这里,莺粟轻轻叹了口气儿:
“只不过,就算你已经通过祝福获得的新异能,补全了这起案件与灾厄的档案信息,同样也没法领取到应有奖励。”
“毕竟不管怎么说,黑曜之晶都遭到了破坏,这是无可挽回的......”
“好在听你的描述,那颗黑曜之晶中蕴含的精神力,绝大部分也算是被你小子和祝福吸收了......这么来看,你似乎倒是也不算吃亏。”
姜潮点点头。
对自己“能领取到完整奖励”,他本来就没有抱任何希望。
没有因为黑曜之晶遭到损坏,而延后任务评定的时间、致使大家没能如期领取到奖励,就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
另一方面,莺粟说得没错。
“永缚之拥”的晶核,虽然已被完全摧毁。
但其内蕴含的精神力,却基本上都被他和祝福瓜分了......只有极少一部分逸散了出去。
若是站在姜潮的个人角度讲,还是谈不上亏的。
况且,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他们能够袚除灾厄、保住性命,就已然算是非常侥幸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眼见姜潮一副,“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征求更多利益”的模样,莺粟好似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儿:
“从此次任务中,你可以获得四十点功勋、一百二十万通用币,还有一颗鬼级高阶黑曜之晶,作为额外补助。”
尽管姜潮先前就能猜测到,又一次赌上性命、予以灾厄最后一击的自己,肯定可以获取不少奖励。
但听完莺粟公布的实际数据,他还是不由得为之一愣,随后便感到一阵狂喜。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与姜潮从上次行动中得到的奖励相比,此番奖励似乎并未强出太多,但这是由很多因素导致的。
首先,从个体实力来看。
永缚之拥无论精神量级,还是实际战力,固然都要强过他们在黑水镇之旅中,面对过的每一只灾厄。
哪怕是其中,综合实力最强的“野猪老祖”,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但要知道的是,在上一次行动中,他们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有山神大人、野猪老祖,同时更是有其他许多,精神量级俱是不低的灾厄,还有那些威胁性,一点儿都不亚于受刑者与灾厄的黑水镇村民。
其次,黑水镇行动还涉及到“荒野任务”。
这无疑会使得它在危管局评定中,原本该有的难度等级,再上升一个台阶。
最为重要的是,此番任务由他们小组五人完成。
奖励被五人瓜分,每个人能够分到手里的东西,自然会比只有三人时要少上一些。
虽然作为“禁闭者”,危管局很有可能不会给棱镜下发任何奖励,充其量只是会为她减免一定“刑期”,或者是使她在“监狱”里的生活条件,能够得到些许改善。
至于在执行任务途中,便已经阵亡的回声......无疑就更是分毛难得了。
但危管局可不会因此,把本该属于这俩人的奖励,分配给姜潮他们。
所以,尽管相比起上次行动,此次行动难度更高、风险更大。
而且,在这两次行动中,姜潮还都是最大功臣。
可他于此次行动中得到的奖励,却是只比上次任务多出一点儿,倒也就显得虽不合情但很合理了。
实际上,仅仅只是能比上次出任务,多获得五点功勋、二十万通用币,还有一颗品级更高的黑曜之晶,已经足以令姜潮感到喜出望外了。
毕竟这多出的“一点儿奖励”,对于之前的姜潮来说,可就已经足以抵得上,完成一次任务的全部所得了。
宣布完姜潮的任务所得,发现这小子一脸惊喜、大出所望的模样后,莺粟禁不住笑出了声:
“看样子,你小子也不是无欲无求嘛......”
“好了,这次辛苦你了。
姜潮摇摇头:
“没什么可辛苦的......职责所在。”
“对了,善后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人员伤亡严重么?”
莺粟摆摆手:
“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或担心的事情了......后勤部与公关部的同事们,会妥善处理好的。”
第505章 师姐的“关心”
对于姜潮这种级别的超凡者来说,准恶魔级灾厄固然十分强大,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他截止到目前为止的“职业生涯”中,正面对抗过的最强敌人。
但对于危管局和莺粟来说,“永缚之拥”却不过只是一个,稍微值得他们重视一些的“精英怪”罢了......
再者,虽然这家伙当时已经明显具备了,至少能够毁灭几个街区,甚至是整个东区的实力。
但由于执行小组,赶在其进化到成熟体之前,就已经将之顺利袚除了。
所以,它实际上造成的破坏范围,远远没有预估与想象中那么大。
只是作为它“出生点”、首当其冲的那两条街区,几乎已经被完全毁坏殆尽了而已。
至于如何给社会和民众交代,后勤部与公关部的同事们,早就已制定了一套方案,并且顺利执行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最起码,灾后重建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由于损失比较惨重,社会舆情虽说难免泛起点儿浪花,但也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对后勤部和公关部的“专业人士”来说,想要完美修复案发现场,并且完美隐瞒这种级别的灾难,固然远远说不上是轻松,但绝对也并非是不可完成的任务、无法解决的困难。
毕竟远比这件事情,更加棘手、影响更加恶劣、更难以给外界一个“合理交代”的异变案件,先前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可到最后,不还是都被他们妥善处理了么?
眼看着自己小老弟“爱管闲事儿”的毛病又犯了,莺粟无奈摇头:
“好了,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别总关心一些和自己没有关系,更不在自己工作范畴内的事情么?”
“有这功夫和时间,你还不如多分出些精力,去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呢!”
“钱和功勋点,我已经分别打到你的两张卡上了。”
“额外补助你的那颗鬼级高阶黑曜之晶,我也顺路给你带过来了......我看不如这样,你现在就当着师姐的面,把它给吸收了吧?”
姜潮闻言,禁不住挑了挑眉毛:
“师姐,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直到看见莺粟笑笑、一挥玉手,黑曜之晶出现在她白皙柔软的手心里时,姜潮才终于意识到,师姐并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
她是想要玩真的!
一股极为强烈的疑惑与不安感,瞬间便涌上了姜潮的心头。
莺粟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取汇报,顺便看看自己,这都完全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也算是正事儿,而且很符合莺粟“工作狂”的行事风格。
可是师姐为什么要随身携带黑曜之晶,而且还没有把它放在晶柩里?
她明明知晓,正在医护部内修养的自己,手边儿明明没有静滞晶柩才对!
莺粟这么做,不由得让姜潮生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离谱、十分可怕,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是合理的可能......
眼前这女人好像迫不及待,想让自己吸收这颗黑曜之晶,甚至早在她来“看望”自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往这方面上引导自己一样......
姜潮原本就没有,要立即吸收这颗晶核的打算。
自打这种古怪而又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后,他无疑就更是不愿意这么去做了。
要知道,那可是一颗鬼级高阶黑曜之晶啊!
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康复了不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精神与肉体状态,距离恢复到全盛水准,仍旧有非常大的一段差距。
现在就让自己吸收这颗晶核......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如是想着,向来都不擅长在熟人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更遑论是作出伪装的姜潮,脸上立刻就流露出了抗拒之情。
可莺粟却好像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说、这么做有任何不妥,反倒是嘴角含笑、目光毫不躲闪,直视着姜潮的眼睛。
这一刻,姜潮忽然感觉,这个女人那双曾经让自己五迷三道、魂牵梦绕,在看向自己的时候,也总是满含关切的美目,此刻好似忽然变得凌厉无比,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意味。
仿佛有由岩浆组成的金色漩涡,正不停于她的眼底流动、旋转。
“想必你也肯定发现了,任杰这家伙,最近好像已经转移到中州城来活动了......”
“你如果再不尽快提升精神量级,被他找上门来时,可该如何应付?”
不知为何,姜潮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还是本能脱口而出道:
“可是......”
他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已经被莺粟立刻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你不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也得为林子晗那小丫头考虑,难道不是么?”
“别忘了,差点儿让你们全军覆没的‘永缚之拥’,可同样是出自于任杰之手......那家伙已经真的盯上你了!”
“这一次,有韩若冰和张楠陪你一起面对难关,还有回声、棱镜这种强大战力辅佐。”
“再加上,那家伙宁死也不转移黑曜之晶,你最终才能侥幸将它袚除。”
“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会有强大助力,守在你和林子晗身边儿、予以你们保护吗?”
“你总能如此幸运吗?”
说到这里,莺粟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竟是隐隐多出了一些威胁的意味:
“要知道,种种证据俱是足以表明,任杰那家伙,如今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创作’出恶魔级灾厄了......更别说,还有梦魇在暗中蠢蠢欲动!”
“唯独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在任杰、梦魇,还有其余一切威胁降临时,你才能保护好林子晗!”
莺粟这连番炮轰,彻底击碎了姜潮的所有理性,让他好似喝高了的醉汉一般,满脑子都只剩下“如何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这一个想法......全然已经忘记了去思考,师姐所言是否合理。
“我明白了,师姐。”
第506章 不落人后
听到姜潮给出的答复,莺粟眼中的凌厉与威压尽数散去,就连眼底流淌的“熔浆”,仿佛都变得暗淡上了许多。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抚慰:
“放心吧,有我在你身边儿守着,不会出任何岔子的,你全身心投入吸收就好......师姐怎么会害你呢?”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深埋于姜潮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就在姜潮刚刚做好心理建设时,却见莺粟已经站起身来、走到自己身边儿,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朱唇在他耳旁微微启合:
“乖,来吧,把它‘吃’掉吧......再晚一些的话,它可就要破茧重生了。”
莺粟所言所行,令姜潮的脸颊顿时就热得滚烫。
一颗心脏更是狂跳不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胸膛里跳出来似的。
此刻,他与师姐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近到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师姐温热的呼吸、口中的香气,以及那隐藏在白色衬衣下面的、丰满到快要把领口撑开的、与自己脸庞几乎贴合在一起的两团柔软。
下一刻,他的手便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去,直至触摸到他的目标,并且将之紧紧抓紧。
力度之大,好像要硬生生把它捏碎似的。
......
片刻之后,姜潮完成了吸收流程。
意识重回现实世界的那一瞬间,姜潮便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精神量级,又一次取得了极大进步,已经隐隐能够触及到,d级高阶的门槛了。
虽然“永缚之拥”中蕴含的精神源,是由他和祝福一同瓜分的。
其中还有一部分精神源,因为不可避免地挥发、逸散,而未能得到完全吸收。
但仅仅只是“小半颗”准恶魔级晶核,也足以与一颗鬼级高阶晶核相媲美了。
再加上眼下这颗鬼高阶晶核,提供的海量精神源,已经足以让精神量级,原先只有d级中阶的姜潮,取得突破性进展了。
当然,相比起意料之中的提升来,更令姜潮感到惊讶与惊喜的是,在身体与精神,俱是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的情况下,于短短几天时间里,接连吸收如此之多的负面精神力,竟然没有令他出现半点儿将要失控的迹象。
看到姜潮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好像刚刚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般,莺粟的脸上反倒是一脸平静。
仿佛她本就预料到了,情况会是如此。
或者说,她本就不觉得,这么做会出任何岔子一样。
“做得不错,小师弟,但你还需要更加努力。”
“此番领取奖励后,你的队友们,就立刻将他们获得的黑曜之晶吸收了。”
“若冰已经晋升至c级了,职级也跃升至队长了。”
“就连小楠都拥有d级中阶量级了......你可得多加把劲,才能不落人后啊!”
姜潮闻言不由得一愣。
没想到只是两天不见,组长的精神量级竟是达到c级了。
这已经足以使他成为危管局内,真正意义上的中流砥柱了。
他姜潮最近因为频频完成任务,而吸收了许多晶核。
韩若冰和张楠又何尝不是呢?
更何况,早在姜潮还只是E级小虾米时,这两人就早已是d级超凡者了。
此次完成任务、获取奖励后,两人能够取得突破,倒是也实属正常。
如是看来,早在姜潮上一次与张楠见面时,她应该就已经完成晋升了。
只是她没有告诉姜潮,而姜潮也无法感知到,她精神量级的阶段性变化而已。
张楠之所以会这么做,想来应该正是怕好强的姜潮,因为得知自己晋升,而迫不及待吸收黑曜之晶、承受异变风险吧?
但实际上,他姜潮可不是什么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又脆弱,会眼红自己朋友兼队友晋升,或是因此而感到自卑的家伙。
恰恰相反。
韩若冰和张楠能够获取晋升,意味着他们往后执行任务,风险将会变得更低、效率将会变得更高。
就算姜潮没有真的把两人,当做是“过命之交”,只为了自己考虑,他也理应感到高兴、庆幸才对。
而且,在韩若冰的职级提升到队长后,尽管只是小队长,他手中掌握的权力、能够享受到的待遇,无疑也远非先前所能比拟。
最为重要的是,韩若冰的薪资水准,无疑会迎来质的飞跃——
比起能够肆意摆弄别人的“权力”来,能够多拿点儿钱,对他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只是有一点,稍稍令姜潮有些想不明白......
这行事总是尤为谨慎的两人,怎么会在完成汇报、领取奖励后,就立刻着手吸收黑曜之晶呢?
要知道,他们当时的肉体与精神状态,就算不像姜潮一般差到了极点,绝对也远远说不上是良好才对。
单单只是韩若冰这么做,那便也就罢了。
毕竟他上次就是在领取完奖励后,立刻把获得的黑曜之晶吸收了。
但对任何有可能引发精神异变的操作,都极其抵触的张楠,又怎么会如此心急呢?
难道是在此次行动中,张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精神感知力,还没有达到足够水准,并未能及时给队友提供引导。
所以,她才想通过提升精神量级的方式,来尽快补足自己在队伍中的作用?
当然,尽管两人的行为有些许反常。
但从莺粟的表情与语气来看,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顺利完成了吸收过程、成功获取了晋升,并且没有出现任何异变征兆。
无论如何,姜潮都由衷为二人感到高兴。
只是姜潮没想到,更能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好了,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快去陪陪子涵吧。”
“我会替你办理出院申请,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莺粟笑吟吟地说道。
姜潮闻言,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真的么?他们会同意?”
莺粟的语气里,带着无比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就连吸收鬼级高阶黑曜之晶,你都没出半点儿事,还能有什么风险?”
“放心,我好歹也是大队长。”
“就算那群油盐难进、刻板迂腐的家伙们,不归师姐我管辖,他们多少还是会卖一些面子给我的。”
第507章 请你们离开
看着姜潮就连病号服都没顾得上换,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后,就急匆匆地冲出了病房,莺粟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她稍一挥手,一层笼罩在精神探测仪上的、白炽灯光照耀下薄弱到微不可见的金芒,便倏地全然消散了。
......
飞也似地“逃”出病房,并且把刚刚到手的通用币,几乎全都打到任徵卡上、让他替自己转赠给各大福利院后,万分担心林子晗状况的姜潮,便立刻驱车前去找她了。
还没有来到林氏别墅的大院门口,姜潮就远远便看到,一列车队正静静泊在大院门前的马路上。
那是十台清一色的劳斯莱斯,车身光可鉴人、气场迫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水儿的燕京城牌照。
白底黑字,昭示着来自权力中心的非凡身份。
“嚯,有什么大人物来找子晗了?”
姜潮心下微奇,但并未太过担忧。
毕竟他十分清楚,从别墅外围数里地开始,危管局就设下了,层层隐秘的监控与防护据点。
任何可能对林子晗构成威胁的因素,在接近林氏别墅附近前,就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清理掉。
然而,他方一踏入大院,隐隐触及到d级高阶门槛,所赐予他的、常人难以想象的敏锐听力,便越过隔音玻璃的阻挡,帮他捕捉到了,从客厅方向传来的、饱含浓重火药味儿的谈话声。
这让姜潮立刻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判断错了。
来者并非善客。
客厅内气氛凝滞。
一位衣着华贵、眉宇间满是张扬与傲气的年轻公子哥,正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在位于主位的真皮沙发上。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传统中式褂子、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姿态看似拘谨恭敬,眼神却锐利如鹰。
十数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平均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正整齐位列在两人身后。
这些壮汉不仅服装、站姿与体型统一,就连长相与候命时的表情、神态,竟是几乎都完全一致......
显然是诸夏一流的顶尖保镖团队。
“林小姐。”
公子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限量版打火机,一边懒洋洋地开口道:
“家父与林伯父当年也是有不小交情的,说是我们王家提携了你们林氏起步,也不为过吧?”
“如今伯父伯母不幸去世,我们王家看在故交情分上,愿意拉你们林家一把。”
“让你嫁入我们王家,不仅可保你后半生富贵无忧,顺便也能整合一下两家的资源,共同开发中州城的市场。”
“这于你、于林氏,可都是天大的好事......我说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林子晗站在公子哥与他的管家对面,脊背虽然仍旧挺得笔直,但脸色却明显有些苍白,双手更是紧紧攥着。
仿佛在这栋林氏别墅里,她林子晗是客,对面那两个姓王的才是“主”一样。
“感谢王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不想把个人婚事,当做商业合作的筹码。”
“我相信,这对你我来说都绝非好事。”
“还有,林氏集团目前运营稳定,并且一直都在蒸蒸日上,就不劳你们王家费心了。
站在公子哥身旁、俨然一副管家打扮的老者,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毫无温度,当他抬眼看向林子晗时,眼睛与语气更是看似平和,实则充满了倨傲:
“林小姐,年轻人有主见固然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像是中州城这片‘水域’,说深倒是不深,可说浅也绝不算浅。”
“单凭林氏集团现在这艘......嗯,暂时失去了掌舵人的船,又少了老关系们的照应,想要平稳航行,恐怕不容易啊。”
“若是遇到些风浪,只怕......“
“唉,我家少爷也是怜香惜玉,不忍看您辛苦支撑。”
管家虽然态度恭敬,且话里话外好像都在替林家、替林子晗、替林氏集团考虑。
但隐藏于其中的威胁意味,却已是昭然若揭。
听到这里,姜潮瞬间就明白了。
怪不得他前些日子和林子晗聊天时,总感觉这小丫头发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闷闷不乐与压抑。
自己问她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她也总是闪烁言辞、从不正面回答。
原来这小丫头,是碰上了这种仗势逼婚的恶心事儿!
而且,林子晗肯定是担心,如果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会把自己也卷进这麻烦漩涡里,所以才一直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猜测出这些隐情后,怒火瞬间就在姜潮的胸中升腾而起,让他顾不得把车头摆正,便立刻跳下车子、猛地推开别墅大门。
姜潮闯进来的一刹那,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聚焦于他的身上。
毕竟此刻的姜潮,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与场景和其余人相比,实在是显得太过突兀......
就好似都市言情剧中,忽然间闯进来一个“李火旺”似的......
任凭谁都会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走错片场了。
尽管他站得笔直,眼神更是锐利如刀,但这只会加重他的“格格不入感”。
与或困惑或讶异或愤怒或不解的众人不同,看到姜潮的一瞬间,林子晗就如同看到了救星。
她眼圈一红,几乎是小跑向了姜潮、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汲取到一丝对抗压力的勇气。
尽管她先前并不想把姜潮牵扯进来,并且因此而始终都对姜潮隐瞒此事。
但在看到姜潮出现的刹那,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人承受压力的她,情绪还是如同被堵住许久的洪水般,忍不住轰然决堤了。
有人保护,才不用自我保护。
姜潮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即又抬起头来,目光冰冷地扫过那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还有刚刚那“好心劝告”林子晗的老者:
“这里不欢迎你们,还请你们离开。”
第508章 燕京王家
那王姓少爷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坏了自己好事,还穿着一身病号服、上来就语气不善、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家伙,不由得当场便愣住了,心里更是一阵犯嘀咕:
“这小子他妈的是什么路数......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人么?”
难道这家伙,没有看到门口那清一水儿、挂满京牌的大劳车队么?
要是看到了,怎么还敢来触自己的霉头?
都他娘的二零二五年了,监狱里都快能刷抖音了......
哪怕是精神病人,那也不能不认识大劳啊!
而且,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像是林子晗这种眼高于顶的千金大小姐,为什么会投入这个“精神病人”的怀抱?
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看两人那亲昵无间、丝毫不介意发生肢体接触的模样,那小子和林子晗之间的关系,还显然非比寻常。
打小就在卧虎藏龙,屋顶随随便便掉下块砖头来,都能砸倒一群高级干部的燕京城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他深知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前,就口出狂言、鲁莽行事,是绝对不可取的愚蠢行径。
尤其是这小子,不仅登场方式极其特别,更是能让林子晗那般依赖......
即便长大以后,他和林子晗之间便没再有什么接触,更谈不上是了解。
但他也十分清楚,林子晗脑子没坑,更不可能依赖一个“精神病人”。
难道这小子真的有点儿“本钱”,所以才敢以如此嚣张的方式登场......并且还能让林子晗主动投怀送抱?
于是,他强行压下心头火气,把手中那价值百万的打火机,随手抛给站在自己身旁的管家,半含反击半含试探地反问道:
“你是哪位?”
姜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之意,声音平稳而又清晰地回答道:
“我是林氏集团的客户经理,同时兼任林大小姐的保镖。”
“客户经理?保镖?”
王少爷重复了一遍,先是愕然,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便直冲头顶,让他不由得气极反笑:
“哈哈哈!好,好,好!秒啊!”
“好一个客户经理!好一个保镖!”
他心中的忌惮瞬间烟消云散。
林子晗之所以会投入那小子的怀抱,敢情是因为那是她的员工、她的保镖啊!
区区一个“客户经理”、一个不入流的下人,竟然也敢在自己眼前上蹿下跳?
搞什么?怎么着?
要在自己眼前玩一出,性转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或是“千金大小姐的贴身保镖”之类的戏码么?
这也就怪不得这小子,没有被自己的阵仗与气场吓到了......
像是他这种打从出生起,就一直都在底层挣扎的蝼蚁,又岂能知道自己,知道“燕京城王家”的厉害?
确认对方毫无威胁后,他看向姜潮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阴冷。
仔细说来,这位王姓公子哥,确实也有如此狂傲跋扈的资本。
他名唤王烁,出自燕京城王家。
在藏龙卧虎的燕京,王家或许只能算作二流家族。
但如果将其放在中州城,其财力与能量便堪称一流。
不,应该说是超一流,是真正能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过江猛龙”了。
回想当年林安在世、林氏集团如日中天时,林家凭借本土深耕的底蕴,还有林安本人卓越的商业手腕,尚且能与王家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算是有了平等对话的资格。
然而,自打林安夫妇意外离世、林家内部变得如同一盘散沙后,昔日的商业帝国虽未完全崩塌,却也失去了主心骨和曾经的锐气。
在王家这等庞然大物眼中,林家已然失去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本。
此番王烁带着管家亲自前来“提亲”,目的绝不单纯。
其一,林子晗确实出落得明艳动人,既拥有不输于一线明星的顶级容貌与身材,又有那些明星无论如何,都无法媲美的“青春感”与“清纯感”。
简而言之,就是足够干净。
对于任何一个玩惯了明星与网红、想要收收心继承事业,却既不愿意降低配偶的颜值要求标准,又要求对方有一个“干净”身子的少爷来说,林子晗显然都是最佳之选,是能够满足他们所有要求的完美存在。
再加之,她“林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无疑就更是自带光环了。
王烁幼时随他父亲,来中州城会见林安时,便对这位粉雕玉琢的“林妹妹”留有印象,如今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其二,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王家看中了林氏集团这块“肥肉”。
林氏集团在中州城及其下卫星市深耕多年,拥有的不仅是庞大资产,更是无价的渠道、品牌影响力和市场份额。
正如韦恩家族之于哥谭一样。
如今林家势微,正是他们王家趁虚而入、吞并或深度掌控林氏集团的绝佳时机。
若能通过联姻这种方式介入林氏集团,无疑是最省力、代价最小,同时也是最为“名正言顺”的一种方式......堪称一步妙棋。
即便在王烁和王家看来,如今的林氏集团与林家,已经不能再和他们相提并论。
可不管他们财势再如何雄厚,完整吞下或深度控制林氏集团,同样也能极大增强,王家在中州城与其下卫星市的影响力,为其家族版图“南下”的扩张,铺下一块尤为坚实的基石。
至于传言中,那个接管并运营林氏集团的“神秘资本”,在王烁与王家看来,不过只是中州本地,某个或某几个不愿露面的财团罢了。
这些所谓“财团”,或许能在中州地界上有些能量。
但想要与他们根基在燕京、触角遍及各地的王家相比?
绝无可能!
这种基于出身和体量带来的傲慢,让他们根本未曾将那所谓的“神秘资本”,给真正放在眼里过。
像是这种常人眼中的“顶级巨佬”,都不配入王烁和他们王家的法眼......更遑论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呢?
第509章 够买下你小子的命了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自称“客户经理”和“保镖”的家伙,那种被底层屁民冒犯的荒谬感和怒火,立刻同时升腾而起、几乎要完全冲破王烁的理智。
他精心策划的逼婚局,竟然就被这么个玩意儿,以这种方式给“打断施法”了?
“他妈的......玩老子呢是不!”
就在王烁怒不可遏、即将发作的瞬间,一只手却悄无声息、不着痕迹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力道不大,却明显带着一股劝阻意味。
正是那位自打姜潮闯入起,就一言不发、沉默不语的老管家。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姜潮身上离开过。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太不一般了。
虽然他穿着病号服登场的方式,确实十分怪异跳脱。
但他从进门到此刻,那份不卑不亢、从容至极,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气度,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客户经理或保镖,所能够拥有的?
倘若这年轻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经理。
那么早在他看见,门口那排京牌豪华车队的一瞬间,恐怕就已经被那无声的权势象征,给彻底吓破胆了......哪里还可能如此强硬地直面他们,甚至下达逐客令?
这不由得让管家心中警铃微作。
所以,在制止王烁后,他立刻微微俯身,对正在愣神、显然搞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阻拦的王烁轻声说道:
“少爷,稍安勿躁......我们今日是来提亲的,是喜事,不是来找麻烦的。”
说到这里,他刻意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用自以为只有自己和王烁能够听到的音量,继续补充道:“那年轻人应当不简单,我们......”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把“应该从长计议”几个字说出口,就已经被自己的主子粗暴打断。
“你他妈的!”
王烁猛地甩开管家的手,如同被点燃的炮仗。
他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着管家,脸色因愤怒而扭曲:
“一个管家而已......也敢对本少说教?还当着外人的面!”
“真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都姓王,你以为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呸!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不过只是我们王家的一条枝挂,是一个下人,不,一条狗而已!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教本少了!”
姜潮和林子晗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
早已见惯各种纨绔子弟,“非人所能理解行径”的两人,当然大概能够猜出,王烁此刻的心理——
他既是真的恼恨老管家当众“忤逆”自己,也是在借题发挥,通过羞辱自家人来向他们耀武扬威,刻意展现自己超然的身份,还有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王烁哪里会想到,这般作态落在任何明白人眼里,都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他。
连自己带来的、看似颇为倚重的“老臣”,都能如此随意折辱......这般气量,谈何大家风范?
真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家伙,恐怕正是他自己吧!
只不过,面对王烁毫不留情、侮辱意味极浓的臭骂,那老管家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没有半分恼怒,只是微微低头、语气恭顺地答复道:
“少爷教训的是。”
王烁见老管家如此“识相”,胸中的闷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但他还有火没撒完呢!
目标自然是那个碍眼的“病号服小子”。
“除了客户经理,还有一层保镖的身份是吧?”
王烁暗暗想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有多能打!”
他心念一动,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那些“礼宾队”,也就是他身后那些壮汉。
那可不是普通的保镖,而是十几名精挑细选、经过严酷训练的好手。
在姜潮出现之前,王烁可没想到自己当真会,或者说是有需要出动这些保镖。
毕竟只是挂满京牌的大劳车队,在他看来,就已然足够震慑中州城的土包子们了。
王烁还真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带着用来充场面的摆设,现在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他对着刚被自己辱骂过的老管家伸出手,不耐烦地下达了简短命令:“烟。”
老管家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刚才的羞辱从未发生。
他立刻从怀中摸出一盒特供香烟,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根,恭敬地递到王烁微微张开的嘴边。
随即,他又摸出先前被王烁拿在手里把玩的,那做工极其精致、价值显然不菲的打火机,“锵”地一声划开盖子,准备为他的少爷点燃香烟。
王烁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等那缕象征自己权力和地位的青烟,袅袅悠然升起后,再好好欣赏一出,自己手下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如何给撕成碎片的好戏。
然而,就在打火机火石摩擦、火星即将迸发的刹那,一个身影快如鬼魅、一闪而过!
“啪!”
王烁嘴里的香烟,忽然被一股巨力踢飞,瞬间就断裂成两截。
同时,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管家手中那只价值百万的限量版火机,竟也被同一脚精准踢中,瞬间爆开、化作一堆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尽管显然并未针对王烁本人,但依旧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让他禁不住怪叫一声,向后方狼狈地踉跄退去。
身后的保镖反应迅速,如同乌鸦群般一齐出动,眨眼间,就层层叠叠围拢在一起,把王烁给团团护在中心。
待到惊魂稍定的王烁,从“人墙”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望去时,却发现那个如同鬼魅般出手、此刻已退回原地的身影,正是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客户经理”!
王烁又呆呆看向地上的打火机碎片,短暂的死寂后,一股极致的羞辱感和暴怒,瞬间就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指着姜潮,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他妈的,知道本少爷那个打火机,到底值多少钱吗?够买下你小子的命了!”
第510章 他们可不姓王!
对于燕京城王少来说,区区一个价值百万的打火机,固然算不得什么,碎了也就碎了。
可被那臭小子一脚踢碎的......哪里仅是一只打火机那么简单?
分明还有他的尊严和逼格啊!
面对王烁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姜潮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用十分平静、宛若看小孩子一般的眼神望着他,语气中只有就事论事的淡然:
“未经允许,就在主人家客厅里抽烟......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王烁被气得就连最后一丝风度也彻底失去,疯狂嘶声大吼着,以至于地道的燕京方言都蹦了出来:
“奶奶的......一块上!把这小子给本少废了!”
王烁不是傻子。
从姜潮刚刚那鬼魅般的身手,他当然能够看出,这小子“有点儿东西”。
但以王烁基于看地下拳赛和保镖表演所形成的、有限到十分可怜的“武力值”认知,他对姜潮身手的判断,充其量也只能停留在“有两把刷子”,或是“还算比较能打”的层面。
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那是人类现有的所有格斗量级,都无法衡量的恐怖怪物。
听到王烁下达的命令,那群黑衣保镖纷纷面露犹豫,互相交换着眼神、脚下像是生了根。
少爷看不出眼前这小子的深浅,他们这些真正在格斗场上流过血、见过真功夫的内行人,如何还会看不出?
那瞬间爆发出的速度,那精准到毫米级的控制力......
踢飞香烟、踢碎打火机,却连他们少爷的嘴唇,都没蹭破哪怕半点儿皮!
这绝非单纯靠蛮力或者运气,就能办到的程度。
这是只有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分力量,都达到“完美掌控”的境界,才能做到的举重若轻!
眼前这年轻人......是个当之无愧的“怪物”!
见自己重金养了多年的保镖队,在一个身形单薄、个头不高,不过只是“稍微有两把刷子”的小子面前,居然个个都迟疑不前。
王烁只感觉自己的面子,正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更是令他感到羞愤交加,跳着脚骂道:
“都他妈聋了吗?快给本少动手!”
“谁他妈的敢再愣着,回去就给本少滚蛋!”
王烁的话音刚刚落下,保镖们脸上浮现出的犹豫之情,瞬间就被深深的恐惧所完全取代。
他们太清楚王烁口中的“滚蛋”,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可绝不仅仅只是“丢掉一份高薪工作”这么简单。
远的不说,就拿去年一位跟了王家整整八年的老同事举例——
在境外的某个深夜,王烁酒后非要亲自驾驶一辆越野车冲沙,那位同事只是出于职责和安全考虑,劝阻了王烁几句,当场便被他扇了十几记耳光,骂他是“扫兴的狗东西”。
这还不算完,回国后,王烁直接动用关系,罗织了个“严重失职、意图不轨”的罪名,不仅让这位同事在保镖行业内除名,更是将他送进了某个“特殊”看守所。
两个月后,当这位同事被放出来时,人已经彻底废了——
他精神恍惚,一条腿也瘸了,据说是“意外”摔的,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都因为脱落重生而形状怪异,再也无法握紧拳头。
更可怕的是,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任何较为明显的异响,都能让他惊恐到失去理智。
王家对外宣称他是“精神压力过大”,给了笔抚恤金后,便将他打发了事。
曾经的精英保镖、业内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如今却只能躲在老家阴暗的平房里,靠着亲戚接济和捡拾废品度日,彻底社会性死亡......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更加残忍。
想起同事那生不如死的下场,这群保镖便再无半点迟疑。
得罪眼前那个深不可测的青年,最多让他们受点儿皮肉之苦;
但违背王烁的意志,等待他们的,可就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了。
虽然老管家和他们一样同是“下人”,但下人之间,也是分高低贵贱的......
老管家犯了错,可能挨两句不痛不痒的骂,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他们可没这个待遇。
毕竟,他们可不姓“王”!
想到这里,为首的保镖队长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瞬间暴起,如同捕猎的豹群,从不同方向朝着姜潮合围而去!
客厅内霎时劲风骤起!
就在合围之势已成的瞬间,姜潮的声音忽然清晰响起:
“慢着。”
他的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保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王烁眼睛一亮,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他立刻得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暂停行动。
姜潮所言,让他以为这小子终于知道怕了、要开口求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畅快。
王烁当然不会因为姜潮“求饶”,就轻易放过对方,但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先欣赏猎物卑微的乞怜、给予其一丝虚假的希望,让猎物心中燃起“可以逃脱”的希望后,再将之狠狠碾碎......这是他最爱的戏码之一。
对方求饶的姿态是否足够卑微、言辞是否足够陈恳、整体表现能否让自己满意,将决定他等会儿是只把对方打残,还是干脆“失手”将他弄死。
保镖们见状,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纷纷眼神复杂地望向姜潮。
他们都盼着这个年轻人能说些软话,好让他们的少爷消消气。
这样他们就不用被迫去啃这块硬骨头,而那个年轻人,也就能免了性命之忧。
如果表现好了,说不定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了。
这对他们双方来说都好。
毕竟就算这些保镖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年轻人身手绝对不一般。
他们也不会觉得,仅凭一己之力,这家伙就能逃过他们的围攻......
更不用说,他们还是带着武器来的,反观对方却是赤手空拳。
真要动起手来,更吃亏的肯定还是对方。
第511章 救兵
尽管谁也不会觉得,“病号服小子”能有任何胜算。
但当姜潮再度开口时,说出的话却让客厅内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老管家,都震惊得瞳孔一缩。
姜潮目光平静、扫过王烁和那群保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为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遍......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微微停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宛若随时都有可能出鞘的寒刃: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不然,”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子下,瞬间传来一阵噼啪声响,“我就真的要动手了。”
姜潮其实很想立刻动手,把眼前这群聒噪的家伙扔出去,或是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隶属于中州城危管局的姜潮,对燕京城的势力并未有太多了解。
毕竟这已经超出了,他日常的行动范围。
但他同样能够看出,这个王烁的身份极不一般。
哪怕是在中州城内,堪称真正意义上“天龙人”的赵恒,在这位“王家少爷”面前,恐怕连抬头平视的资格都没有。
姜潮还真不确定,如果自己把这小子和他手下胖揍一顿,师姐是否还能像搞定赵家那样,轻松摆平这来自京城的庞然大物。
要知道,哪怕赵家办不到“直达天听”,可但凡能和天庭一角搭上线,那都绝对是非常棘手的、常人招惹不得的存在。
如果把事情闹得太大、真捅出什么篓子来,他自己固然无惧任何威胁。
但林子晗和林氏集团,却显然难免会受到波及和影响。
眼下正值多事之冬,他不想平白无故再树此强敌。
而且,刚刚才麻烦过师姐,帮自己处理赵氏集团的烂摊子,他可不想转眼又变成一个四处惹事的麻烦精。
再者,在“自己家”客厅开打,无论打坏了古董花瓶,还是其他什么名贵家具、摆件,显然都得由他们自己来承担......
这种无论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姜潮可不会去做。
所以,若是能够到此为止,固然是最好的结果。
最起码,林子晗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
至于她受的气,姜潮大可以暗中替她去报。
如果行事不够低调谨慎,像是他这种级别的超凡者,倘若想要暗中报复一个普通人,那真的是毫无任何难度。
而从这王家少爷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固然有点儿脑子,但显然不多,至少绝对不是“缜密之人”。
只要姜潮有想法,并且愿意付诸行动,就可以轻易让王烁付出,千百倍之于他欺负林子晗的代价。
只是姜潮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林子晗,行事明明已经足够低调了......
为什么各种数不清的麻烦,还是会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这次更是直接“登堂入室”,上演了一出逼婚的闹剧?
前几年林安刚刚去世、集团内部动荡不已、林子晗最是孤立无援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人来“提亲”?
非要赶在林氏集团已经被危管局暗中接管,运营逐渐重回正轨,开始蒸蒸日上时才来?
这不是平白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这显然极其不合常理!
这不由得让姜潮隐隐感觉,似乎暗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不断推动这些“麻烦”产生,并且精准抛到他们面前。
实际上,类似的感觉,姜潮之前就已经产生过不止一次两次了,以至于他已经把“墨菲定律”奉为真理,形成“糟糕的事情总会发生”的牢固认知了。
听闻姜潮这番非但不是求饶,反倒处处都透露出一股狂妄气息的发言,王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恼羞到极点后的暴怒。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气极反笑,声音都因此而有些变调:
“我们要是不滚的话......你就真的要对我们动手了?”
王烁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一手捧腹、一手指着姜潮,扭脸望向自己的保镖和管家:
“哈哈哈!这小子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项羽再世,仅凭空手就能以一敌十吧?”
“他是武侠片看多了,还是修仙小说看傻了?都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怪不得穿着一身病号服......看来还真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啊!”
他的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满是讥讽之中,又隐隐透露出一股难以置信。
王烁是真想不明白,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敢这样讲的?
笑到几乎岔气以后,王烁才终止了他的癫狂表演,转而再次打出个手势,准备让自己的保镖们,好好收拾那不长眼的疯小子一顿。
然而,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刹那,一个冷冽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忽然从门口处传来:
“全都住手!”
听到这十分耳熟的声音响起,姜潮先是一愣,随后扭头望去。
只见这道呵斥声的主人——韩若冰,不知何时已站在别墅大厅入口处。
他面容冷峻、线条硬朗、身姿挺拔,手中高举着一本深色证件,封面上醒目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不容置疑、充满权威的光泽。
“治安官办案。”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涉嫌私闯民宅,并对主人进行威胁恐吓。”
“现在将要依法进行处理,无关人员立刻退开!”
韩若冰的出现,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迅速覆盖了一层坚冰。
几乎在他亮明身份的同时,数道矫健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从他身后迅速切入客厅。
这些人神情肃穆、动作利落,手中同样持有治安官证件。
但姜潮心里清楚,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治安官。
其中有几人他还认得,正是在“偷窥者事件”后,秘密填补入林子晗护卫队的新成员。
这几位还与他一同经历了“血肉裁缝事件”,并且幸存了下来......各个都堪称是“人类精华”,是普通人中的顶尖战力。
要知道,能在鬼级灾厄面前走一遭,还没有被送入阎王殿的人类,可绝对非同小可。
第512章 还是有点儿牌面的
当然,林子晗并不认识,那些被秘密填入她“私人卫队”的新成员们。
而且,在闯入后,他们既未与姜潮产生任何目光交汇,更没有与他说话,俨然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
实际上,早在来之前,不,应该说是早在对他们进行培训的时候,韩若冰和危管局内的其他同事,就已经交代过这些人,在执行任务时,有哪些事项需要注意了。
心细如发的韩若冰,在挑选随自己一同行动的手下时,还特地避开了护卫队里的那些外国人。
毕竟在诸夏国,尤其是在观念比较保守的中州城,“洋人当治安官”的事情,还是十分罕见的。
因此,姜潮无需担心,这些人会在林子晗和王烁等人面前露馅,进而牵扯出他的真实身份,还有危管局的一些隐秘。
眼见着自家少爷,忽然被一群大汉团团围住,王烁的保镖们立刻摆出架势。
但韩若冰的手下又怎会示弱,根据对方的站位调整阵型后,瞬间就对王烁及其保镖形成了有效反制,同时齐声开口道:
“请配合调查!”
虽然单从人数来看,韩若冰这边儿并不占光。
但有“反制阵型”与身份光环加持,他们反倒是在气势上,稳压过了对方一头。
这让王烁保镖们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无比凝重起来了。
眼前这群突然出现的“治安官”,个个都精悍逼人,浑身都散发出一股,经受过严格训练和实战洗礼的气息。
论体型和气势,更是比他们还要胜出半分。
仔细说来,这群保镖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倒是也绝不算冤。
毕竟韩若冰的手下,尤其是林子晗秘密护卫队的那几名成员,可是危管局从海豹突击队,还有许多顶级雇佣兵组织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再怎么专业、再如何顶级的保镖,若是论气场与实际战力,至少在“进攻性”方面上,显然都不能与这些刀尖上舔血的“战神”相比。
就像不管王家再如何财大势大,无疑都不能与危管局相比一样。
虽然王烁的保镖们不知道,眼前这群人并非是治安官,而是各个手上都沾过许多条人命的主。
但最基本的自知之明,他们当然还是有的......知道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他们未必能够讨到便宜。
最关键的是,能否在混乱中确保王少万无一失,他们毫无把握。
更不用说,对方还拥有官方身份!
那身制服,在此刻就是最大的护身符和威慑。
如果他们此刻贸然动手,事件性质可就彻底变了,将会从“私人冲突”升级为“暴力抗法”。
后续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绝不是他们这些保镖能扛得住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保镖队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做出判断,用微不可察的手势,制止了手下任何可能出现的过激举动。
王家“用完即弃”、“过河拆桥”的德性,他这个队里的“老人”,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无疑就会变成弃车保帅里的那个“车”......甚至比之还要远远不如。
他们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在王少下达明确指令前,确保他不受任何直接伤害,避免事态恶化到无法收场。
韩若冰的出现,让客厅内的形势瞬间逆转。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基于规则和实力的僵持所取代。
王烁脸上的狂怒和讥讽,此刻早已彻底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韩若冰,以及他身后那群煞气腾腾、证件齐全的“官方人员”,又看看明显松了口气儿的姜潮,还有被他护在身后的林子晗,目光最后扫过自己那群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保镖,一股极其憋闷、屈辱的感觉,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了。
他横行无忌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憋屈局面——
对方不仅不按他的剧本走,竟然还摇了“官方人员”过来!
韩若冰哪里会管他这许多,目光越过那群神色紧张的黑衣保镖、直接冷冰冰地钉在了王烁脸上,语气明明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这位先生,请你和你的随行人员,立即离开这位小姐的私人住宅。”
“否则,我们将依据治安管理条例,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在此期间,站在王烁身旁的老管家,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直都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韩若冰。
随着当家的闯荡商场、官场数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一般!
那份沉稳如山岳的气势,那精准控制全场、引而不发的姿态,绝非一般治安官所能拥有。
而且,在他们谈话期间,别墅的大门始终就那么敞开着,而他和所有保镖,又时刻都在观察院内外的动静。
可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进入大院,又是怎样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此等身手堪称恐怖!
而且,对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更没有半分嚣张言语,就给他带来了一种极强压迫感,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似的。
吠犬不咬人啊!
当然,以他的层级和认知,还远远接触不到“黑曜隐秘”,更认识不到,这个世界上竟是还有超凡力量存在。
所以他只能将这种感觉,归因于对方可能是特种警察,或是更高级别的执法精英。
虽然处理“私闯民宅”这种案子,通常不会出动这种级别的警力。
但联想到那小丫头,“林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还有林氏集团在中州城的地位。
管家就觉得,他们会得到一些特殊保护,好像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林子晗虽已失去了父母与家族庇护,但终归还是林氏集团的牌面。
想来那接管林氏集团运营的神秘资本,也不会允许他们的“牌面”,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摩擦。
第513章 敢下本少的面子,本少下你的岗
管家十分清楚,不论真实情况究竟为何,都无法改变的一点是,眼下形势危急,他必须立刻劝阻少爷,以防他冲动鲁莽、再生事端。
就算他们背靠燕京王家,无疑也不能与中州城的官方力量,发生正面冲突......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发生冲突。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在官方力量面前,他们还算不上是“强龙”。
但看着王烁从小长大的管家,无比了解自家这位少爷的秉性。
所以他深知,自己绝对不能让王烁觉得,自己认为他们“招惹不起”眼前这群人。
那样只会在更大程度上,激起少爷的逆反心理。
略一思忖后,管家只好趁着王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时愣神,尚未来得及彻底发作、还没有捅出更大篓子之前,悄悄凑近他的耳边儿,用最简单直白、傻子都能听懂的方式,好言相劝道:
“少爷,那个领头的治安官不是小角色,级别不低。”
“他当然没法儿和您相比,但您也犯不着和这种家伙计较。”
“暂且不要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以免授人以柄。”
“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然后再想办法处理他们,也为时不晚。”
他刻意强调了“级别不低”和“授人以柄”,希望既能保住王烁那实际上毫不重要的面子、不至于让他当场发作,同时又能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懂得暂时迂回一下。
然而,王烁本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觉羞愤、憋闷不已,又哪里听得进管家的劝告?
他一把推开管家,脸上尽是蛮横不屑与愤怒不解:
“我说你今天咋回事?怎么老打退堂鼓?”
“你这该死的老东西,故意和本少较劲是不是?”
“回去以后?不!本少要的是现在就解决!当场解决!”
他猛地转回头来、恶狠狠地瞪向韩若冰,带着一种出身赋予他的、对地方权力的天生蔑视:
“治安官是吧?哼,巧了,本少虽然长年在燕京,但是你们中州城系统里说得上话的人,我倒是碰巧认识几个!”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
说罢,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就会做到”一般,王烁立刻便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显然是要动用他口中的“上层关系”,来碾压眼前这群“不识相”的地方治安官。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刘叔?我,王烁。”
他语气随意:
“对,在中州城这边遇上点儿小麻烦。”
“有几个不开眼的治安官,非要跟我过不去......”
“您给打个招呼,让他们赶紧滚蛋,顺便把那个带头的......嗯,号码是......”
说到这里,王烁用满含挑衅的眼神扫向韩若冰胸前。
韩若冰见状,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惧色,反倒是微微挺胸,好让自己制服上别着的金属编号牌,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王烁见状,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弧度,对着手机清晰地将韩若冰的编号报了一遍,然后补充道:
“这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知道咱家关系还硬要上纲上线......刘叔,帮我好好‘照顾’他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声,打着官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好了,我知道了。小王啊,你先别急,我问问情况。”
“行,刘叔,我等你信儿!尽快啊!”
王烁满意地挂断电话,又将手机在手里抛了抛,一副“局势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他转向韩若冰、脸上满是讥讽,恶狠狠地笑着说道:
“好一个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啊!你是不是生怕本少看不清你的编号,办错了人?”
“别想那么多,本少可是说到做到的人!”
王烁上前一步,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韩若冰的胸口:
“你这不识抬举的狗腿子......就等着被办吧!”
“敢下本少的面子,本少就下你的岗!我看你还能硬气到几时!”
他得意地环顾四周,想要看看大家的表现,尤其是看向姜潮和林子晗,期待着从他们脸上看到恐惧和慌乱。
在他想来,地方上一个小小的治安官,被他燕京王家的人,直接找上本地高层点名处理,就基本相当于,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尽头了。
这种用绝对权力,碾压对方所倚仗规则的感觉,真是让他无比畅快......
简直比玩了十个明星嫩模,还要再爽上许多倍!
因为这一个电话,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又发生了微妙变化——
王烁保镖们的腰杆,霎时就挺直了不少,而韩若冰的手下们则微微蹙眉,略显不安地看向他们的总指挥。
他们当然不怕与对方动手,或是爆发其他什么冲突,唯独就怕他们的真实身份会暴露。
毕竟早在加入危管局、成为“编外特勤人员”的第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为了,在社会层面上没有任何身份的“幽灵”,并且总是被严肃告知,一切行为都要以“保护组织隐秘”为主。
而对方打的这一通电话,无疑有极大可能,会直接撕下他们用以伪装的外衣。
到时候,他们没能帮姜大哥救场不说。
搞不好,还会让姜大哥一起受到连累。
始终没来得及插嘴的林子晗,看到王烁那副成竹在胸、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表现后,更是下意识抓紧了姜潮的手臂,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
倘若就连本土治安官,一会儿都被王烁给“摆平”了,这家伙无疑会变本加厉、更跋扈残暴。
届时,得罪他最狠的姜潮,无疑将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林子晗知道,自己绝非是杞人忧天。
对于王烁本人,她固然了解不深,只知道这是一个喜欢仗势欺人、睚眦必报的恶少。
但由于早年两家频繁的商业往来,她对于燕京王家在商界的庞大体量,及其在权力场中的能量,还是有着远比常人更加清晰的认知。
第514章 十五分钟!
在林子晗看来,那能被嚣张至极、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王烁所依仗,并且称为“刘叔”的人物,绝对不是什么小鱼小虾,极有可能是放在整个中州城治安系统里,都算得上“跺跺脚,震三震”的高层领导。
在她所知的“刘姓领导”中,就有一位先前从燕京城空降过来、一跃成为整个系统内二把手的存在。
联想起王烁所言,再联想起王家在燕京城里的势力......
种种迹象俱是表明,王烁联系的这位“刘叔”,就是那位从“天庭”而来、空降到他们地方上的领导。
至于那不知从哪里收到消息、赶来帮助他们的治安官,级别固然不算低。
但毕竟只是在辖区里,能够排得上号而已。
于真正的“大领导”面前,无疑还是不够看的。
一股无力感升起,悄然攥紧了林子晗的心。
她此刻只恨自己以往太过“清高”,或是说是不懂事,太过依赖父亲生前搭建好的关系网络。
在父亲离世,集团的核心业务又被接管后,她就几乎完全切断了,与官方层面的所有联系。
毕竟这类应酬往来,本就不是她所擅长和喜好的。
再加上集团被接管、运营已无需她直接操心,她便更是乐得清静,彻底远离了那些觥筹交错、浑身酒臭的场合。
可从“不愿管、不会管”,到“用不上她来管、轮不着她来管”之后......林子晗近期可是尝到了不少苦果。
如果她能老老实实接过父亲的班、多和官府人员走动走动,哪怕只是勉强维持住,那些明面上的人情关系。
那么现如今的她,在中州城内,即便不敢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绝对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除了银行账户里冰冷的、似乎永远花不完的数字之外,在真正的权力和人脉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脆弱得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不,不仅是她要任人宰割,她还把姜潮一同拉进这麻烦漩涡里,而且还不止眼下这么一次了。
强烈的自责、愧疚和紧迫感,让她下意识松开了姜潮的胳膊,慌忙去掏自己的手机。
父亲离世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曾给她留下过几个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够派上用场的私人联系方式。
林子晗此刻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要尝试联系父亲的那些人脉。
哪怕她早已隐约意识到,那些人可能不会尽全力帮助自己,甚至是压根不会帮助自己。
人走茶凉,官场是如此,商场更是如此。
还能接她的电话,就已经算是那些“大人物”们,对她父亲足够尊重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却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同时阻止了她的动作。
林子晗愕然抬眼,迎面对上了姜潮沉稳的目光。
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看着这双眼睛,林子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不久前赵恒与他们发生冲突、撂下狠话后,那堪称戏剧性的让步。
当时的她也曾这般无助和担忧。
可到头来,那看似不可一世的赵氏集团,却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甚至还在事后主动向他们示好。
这不由得让一个看似荒谬的念头,在林子晗心中缓缓升起:
难道这次......姜潮或他背后的那神秘势力,也能把来自“天庭”一角的王烁和王家摆平?
这个念头如同定心丸,让林子晗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她反手握住了姜潮,指尖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冰冷和慌乱。
她不再试图去打电话,只是静静站在姜潮一旁,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林子晗选择相信姜潮。
尽管她依旧不知道,姜潮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身边儿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拥有着远超自己想象的能量。
各怀心思的众人,此刻达成了一种莫名却又微妙的默契,竟是一同陷入进了沉默。
只有客厅里的那台古董挂钟,在不停发出滴答声响,每一声都被拉得老长,就连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都被一同拉慢了。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马上就要过去二十分钟了,但预想中来自“上层领导”的回电,却始终迟迟未至。
随着钟表滴答作响、时间分秒流逝,王烁脸上的狂傲和自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渐渐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难看的铁青,还有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双腿,眼神游移,开始怀疑是否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是不是刘叔临时有事,或是信号出了问题?
就在他脸上的自我怀疑,几乎快要压过强装出来的镇定,正准备悄悄再次拿起手机时,一阵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烁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激得浑身打了个摆子。
他低头一看,发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名称,正是“刘叔”二字!
这给了王烁莫大的底气,让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所有的不安和怀疑烟消云散,转而重新换上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跋扈表情。
为了将“装逼”真正进行到底,王烁刻意清了清嗓子,然后再次按下了免提键,准备让在场所有人都好好听听,自己究竟是如何轻松摆平这件事的。
他甚至已经提前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期待着电话那头,传来事情已经轻松办妥的捷报。
然而下一秒,一个气急败坏中,又隐含一丝惊惶的咆哮声,却如同炸雷般从手机里喷涌而出,瞬间就灌满了整个客厅!
“王烁!你个小王八蛋!你他妈到底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十五分钟!你知道么?你害我被首长骂了足足十五分钟!”
第515章 踢到铁板了
在上一通电话里还打着官腔的刘叔,此刻再说起话来,哪里还有刚刚的半分儒雅与沉稳?
简直就是一个毫无理智的泼汉,正在暴跳如雷地输出自己的愤怒!
同时,这也让现场众人终于可以搞明白,为什么这位“领导”足足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回过来电话了......
敢情他单单只是被骂,就用掉了四分之三的时间啊!
听着万分刺耳,要是放在电影里,句句都得被消音处理的脏话,不停从手机那头喷薄飚出,王烁脑子“嗡”的一声乱了,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
此刻他爆发出了,超越自己极限的反应与动作速度,立刻伸手去关闭免提,动作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
但已经晚了。
那愤怒的吼声如同巴掌,已经结结实实抽在了他的脸上,同时也在所有竖起的耳朵里清晰回荡:
“你他妈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你知道吗!老子差点被你害死!还处理人家?你赶紧给我......”
尽管在免提被王烁飞速关闭后,手机后面传出的话语,就已经变得尤为模糊。
就算客厅里一片死寂,众人还全神贯注地竖着耳朵,依旧也无法听清具体内容。
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王烁握着手机,脸色早已惨白如纸,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层层冷汗,哪里还有刚刚的半分得意。
他对着手机、嘴唇哆嗦,明显是试图解释什么。
但电话那头的“刘叔”,显然正处于极度暴怒之中,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即便趁着对方换气儿的间隙,王烁偶尔能够插上那么一两句话,但也全都是在不停重复,诸如“是是是”、“刘叔您别生气”、“我明白”之类的回应......
这卑微至极的态度,与他几分钟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又惨烈的对比。
说实话,王烁很想立刻夺门而逃,或是干脆挂断电话。
但那些直到现在,都依旧手持证件的治安官,早已分散到了各处,将通往别墅各个出口的路线,尽数牢牢堵住了......
对方显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而是要让他“好好配合办案”。
如同狂风暴雨般不停输出、毫无停歇的刘叔,就更是让王烁在他发泄完毕前,不敢轻易挂断电话......
除非他想彻底断了这层联系,回去以后再挨上老爹的一顿毒打。
万般无奈之下,王烁只好尽可能地远离其余人,以期能够将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连番臭骂,再看看“王家大少”急得团团转、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的囧样,保镖们刚刚才挺直没多久的腰杆,立刻就像是被压弯了的稻苗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萎了下去。
反观编外成员们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了些许。
站在王烁身边儿的老管家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完了,摊上事儿了”的苦涩。
林子晗则是震惊地扭脸望向姜潮,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即便管家和林子晗,早已在不等程度上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有发生的可能,并且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两人都没有想到,事情竟是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他们俱是没有料到,此事竟然会惊动身处云端的顶级大佬。
尤其是老管家。
他十分清楚,能让“刘叔”以“首长”来做称呼的人,即便放眼整个中州城,恐怕也就只有那么一位......
林氏集团的确有可能,会接触到这种层次的大人物。
但若是想让对方亲自出面,去处理像是这种“小孩子斗气”一样的事情,并且还亲自打电话,“教育”手下的一位高层领导、得力干将......那还是有相当大的难度的。
尤其是单凭那林家小丫头一人,就更是绝无做到这一点的可能了。
毕竟在老管家看来,能让治安局出动眼前这种级别的警力,就已然算是这“落魄凤凰”的能量上限了......
更遑论是请这种即便倾他们整个集团之面,才有可能说上几句话的顶级大佬出面?
这让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王管家,隐约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真正“发了力”的幕后大神......极有可能是那位领头的治安官,或者是那身穿病号服的小子。
这两个家伙中的某人,八成有层次高到他们难以想象的后台。
当然,也有可能是二者兼有!
这也便怪不得,就算已经见识过停在别墅大院门口的、挂满京城牌照的大劳车队,也知道了他们的来路与能量,这两个年轻人,却依旧敢和他们正面硬刚,并且表现得还是那般云淡风轻、不卑不亢了!
背靠这种级别后台的年轻人,还真不用害怕他们燕京王家。
尤其是在他们王家本身就不占理、先触及到了红线的情况下。
听筒已经被王烁死死捂住,这让电话那头后续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咆哮与警告,全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嗡鸣。
除了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越擦越多的王烁本人,以及听力远超常人的姜潮之外,再也没人能够听清楚,那位“刘叔”到底说了何等严厉,又究竟涉及到了何种层级的话语。
王烁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虚心聆听”对方给自己的“谆谆教诲”。
直到对方“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他才缓缓放下手臂,屏幕亮光已然暗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想要强行压下,那于心头不停翻涌逆流的气血和巨大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扫过林子晗,又飞快掠过面无表情的韩若冰,最后定格在了姜潮脸上。
那眼神里既有未消的怒意,也有难以置信的惊疑。
但更多还是一种权衡利弊后,不得不低头的憋闷。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第516章 对手戏
倘若身处燕京,王烁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父亲、家族、集团的人脉与能量,再与对方好好斡旋上一番。
但在人生地不熟的中州城,在他这条过江猛龙并不熟悉的“水域”里,他的“法力”本就会在极大程度上受到影响。
更不用说,对方适才已经展现出了,足够令他感到心惊胆战的能量。
能让那位“首长”亲自过问......这意味着事件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小辈打闹”的范畴。
“我们走!”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王烁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话的音量不大,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残存无几、刻意维持的强硬。
仿佛这“撤退”的命令,是他主动做出的战略决策,而非被迫且无奈的狼狈逃跑。
说罢,他便没有再看任何人,尤其是避免与姜潮和韩若冰,发生任何眼神接触......仿佛那样一来,会刺伤他最后的自尊。
最后深吸一口气后,王烁便猛地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暴躁与郁闷。
老管家立刻跟上,低眉顺眼但脚步不慢,恰到好处地护在王烁侧后方。
那群黑衣保镖也如蒙大赦,迅速收拢队形,簇拥着王烁向外撤离。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依旧保持着某种形式上的“排场”。
但那股来时汹汹、去时匆匆的对比,却将王烁外强中干的本质暴露无遗。
那列挂满京牌的劳斯莱斯车队,如同逃离般迅速驶离林氏别墅,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位来自燕京的“过江猛龙”,这一次,终于还是结结实实撞在铁板上、灰头土脸地铩羽而归了。
明明在王烁离开后,便再无任何人能够威胁到林子晗,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可林子晗却非但没有立刻放松下来,反倒是依旧神情复杂。
说不清究竟是在后怕,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
看出她状态不对后,姜潮立刻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引到沙发旁坐下,柔声安抚道:
“子晗,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
“有我和警官们在,不用怕。”
林子晗靠着姜潮,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砰砰狂跳的心脏、不停翻腾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抬起美目,看向依旧站在客厅中央、如同磐石般稳固的韩若冰一行人,眼神中既包含有感激,也满含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
姜潮自然不难猜出,这小丫头是觉得事情进展很不合理。
要知道,单单只是一个王烁,还绝无可能把她吓到“魂不守舍”的程度。
而且,姜潮知道自打他上次,在没有借助林子晗帮助的情况下,就轻松快速地摆平了赵恒一事后,这小丫头便极有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距离那场风波才过去了没多久,来自燕京的“过江猛龙”,便又在她事先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被一位“首长”级别的大佬,给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她会觉得“很不合理”,并且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倒是也实属正常。
毕竟韩若冰扮演的治安官,级别虽说确实不低,但也只是在辖区内,还算能够排得上号而已。
如果放在整个中州城里,还是完全不够看的。
或者说,这种级别的治安官,还犯不上让身处云端的顶级大佬,亲自打电话过去,臭骂那同样位于九天之上的“刘叔”。
当然,尽管姜潮知道,林子晗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份的些许端倪,他也不能破罐破摔。
在完全暴露之前,能演多久演多久、能遮多少遮多少,还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毕竟即便是比起“都市兵王”来,姜潮的身份都更加复杂,有更多必须隐瞒身份的理由与必要。
所以,趁着林子晗注意力稍移的间隙,他快速而隐蔽地朝韩若冰使了个眼色。
韩若冰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冷峻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些许,然后上前一步、走到姜潮身边儿,用一种公事公办,又带着恰到好处客气的语气开口道:
“你就是报案人吧?做得很对,而且反应很及时。”
“遇见麻烦,就要第一时间报案。”
“动用武力或通过私人方式,强行去解决问题,通常都是不可取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
尤其是赞赏姜潮懂得“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找治安官”时,就更是显得很有专业素养了。
姜潮也立刻接上戏,先是冲着韩若冰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对“警官”的感谢,然后又转头对林子晗解释道:
“子晗,说实话,早在进门之前,我便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
“看到那列车队和那些陌生面孔,我就感觉来者不善,尤其是听清楚你们的谈话内容后......所以就先报警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幸好我机灵”的后怕,演技不说天衣无缝,绝对也在合格线以上。
至少比许多自诩“一线巨星”的当红小鲜肉,要强得没影了。
两人这番看似随意的对话,巧妙解释了,为何林子晗本人,根本没时间也没有机会报警,治安官却能神兵天降般,在危急关头及时出现。
一切都是“报案人”姜潮的“未雨绸缪”。
当然,由于任务所需,姜潮和韩若冰都时常扮演治安官的角色。
所以,两人心里门儿清,仅仅只是一个尚未真正定性的“私闯民宅”案件,通常绝无可能会出动,他们这种级别的“精锐”。
好在韩若冰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与姜潮演完对手戏后,他面向林子晗、语气沉稳地补充道:
“林小姐,我知道您的心里有些疑惑,但大可不必多想。”
“在我们辖区内,林氏别墅本身就是重点关注区域。”
“因此,即便这位先生报案时,没有明确提及您的身份,根据报案地址,我们也能大致判断出,是您遭到了外来势力的威胁。”
第517章 这是我们的荣幸
“像林氏集团这样的本土龙头企业,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说到这里,韩若冰顿了顿,言辞与语气俱是十分恳切,带着一种维护本土商业环境的正气:
“你们为城市发展、税收就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是我们中州城的标杆和名片。”
“我们绝不容许任何外来势力,以任何手段,尤其是以非法手段,欺压、威胁本土优秀企业的行为发生。”
“保障您的安全、维护良好的商业环境,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如若不然,我们岂不是白瞎了纳税人们的血汗钱?”
他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林氏集团的地位,又将此次超标出动警力,归结于对重点企业的合法保护,以及对本地营商环境的维护,十分合情合理。
林子晗闻言,立刻诚恳道谢:
“哦......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警官们及时赶到、帮我们解围,我们还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收场是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在林子晗心底,那份被疑虑激起的涟漪,却并未能够因此而得到完全平息。
她当然相信,恪尽职守、不畏强权的“好治安官”,不会只存在于某呼与某站上,在现实世界中肯定也会存在。
她也相信中州城官方,对林氏集团这种级别的重点企业,会有额外“关照”。
但这位不知姓甚名谁,距离达到“天梯”最末层,尚且都十分遥远的治安官,刚才面对王烁搬出的“刘叔”时,那种从头到尾的绝对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却很不正常。
仿佛他早已预知,对方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并且知道自己始终能够把控局势一样。
还有姜潮安抚她时,眼神深处那份超越常理的沉稳与自信......
这些都让林子晗隐隐感觉,这场闹剧之所以能够得到及时且完美的解决,绝非仅仅只是“中州城官方对本土企业的重点保护”和“姜潮的及时报警”那么简单。
两人所展现出的自信,显然根植于绝对实力和强大底牌。
这种自信,在当时那种剑拔弩张的境况下,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只不过,早已学聪明了的林子晗,并没有将这份怀疑表露出来。
她知道,只有佯装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即便得不到,最少也可以维持现状。
最起码不会破坏,自己和姜潮的感情进展。
成功安抚了林子晗,或者说,自以为成功安抚了林子晗后,姜潮便以“需要配合治安官工作,随他们一起回局里录口供”为由,与韩若冰一行人离开了林氏别墅。
确定车子已经开出足够远的距离、卸下伪装不会再有任何暴露身份的风险后,坐在驾驶座上的、体型丝毫不逊于阿虎的一名壮汉,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姜潮,前不久还满是严肃的脸庞上,竟露出了一个与他粗犷外形极不相称的、带着点儿憨厚和自豪的笑容,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姜大哥,我们刚才表现得不错吧?”
那副模样看上去,活脱脱像一个刚在考试中取得了好成绩、急切等待老师予以表扬的小学生,与他那肌肉贲张、仿佛能徒手拆车的猛男形象,形成了极为鲜明又有些滑稽的对比。
看着这反差巨大的一幕,姜潮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肯定道:
“嗯,表现很好......时机、气势、言行举止,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还有,谢谢你们及时赶来替我解围。”
得到姜潮的肯定后,壮汉司机笑得更加开心了,连忙摆手:
“嗨,说什么谢不谢的......姜大哥您太客气了!”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治安官,但‘守护城市安宁’,本来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还隐隐透露出一点儿崇拜:
“而且,能帮上您的忙,那可是我们弟兄几个的荣幸!”
“成为咱们危管局的‘编外人员’后,您的光辉事迹,我们可是从韩队和孙队那里听了不少......能有给您这种大英雄搭把手的机会,我们弟兄甭提有多开心和骄傲了!”
他加入护卫队的时间比较晚,所以不像阿虎等人一样和姜潮那么熟络,对他先前“暴露身份”前的事迹也没多少了解。
若是换做以往,他充其量只会觉得姜潮比自己能打,而且也就仅仅只是“能打一些”而已,终归还没达到“超人类”的范畴。
但被危管局吸纳入“编外特勤队”,得知了姜潮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亲手解决过多少灾厄后,他可就对姜潮崇拜得五体投地了。
毕竟“血肉裁缝”给他们留下的阴影,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能“杀死”那种恐怖怪物的存在,不是“超人”还能是什么?
更不用说,他们的姜大哥,前不久还亲手解决掉了,那毁灭了足足两条街区的“融合巨像”。
如果不是姜大哥及时出手,并且拼命死战。
恐怕整个东区都要变成一片废墟,被那家伙给破坏殆尽了。
至于壮汉口中的“孙队”,就是第七大队中另外一名d级执剑者——孙泽。
姜潮曾从张楠那里听说过,在韩若冰有事情需要处理的时候,通常都是孙泽代替他保护林子晗的安全。
想来姜潮的英雄事迹,这些编外人员大多都是从孙泽那里听说的。
毕竟比起“生人勿近”的韩若冰来,孙泽可要健谈上许多。
孙泽的年龄要比姜潮大上几岁,工作年限也比姜潮更长,拥有异常丰富的执行经验。
所以,即便他的精神量级,如今已经被姜潮赶上并且反超。
但大队能安排这么一位老手,守在林子晗身边儿,倒也足够令姜潮感到安心了。
第518章 为“净化社会空气”出一份力
壮汉司机刚刚抒发完,自己对姜潮的崇拜之情,并且表示自己,能为帮上他的忙而感到万分自豪,坐在副驾驶上的另一名队员,便也转过头来,语气不无愤慨地接口道:
“没错,而且刚才那群人,做得未免也实在太过分了!”
“光天化日之下,仗着有点背景就敢私闯民宅,还对主人连威胁带恐吓,看样子还准备动手......简直是目无法纪!”
“姜大哥,我们这也算是为净化社会空气,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了!”
他的话,引起了车内其他队员的连声附和。
虽然他们清楚,自己如今真正的身份和使命,可谓是和普通治安官相去甚远。
但在危管局的“熏陶”下,维护秩序的信念也早已深入他们骨髓。
更不用说,“保护林子晗”,本就是他们能够加入编外特勤队、没有被洗脑成傻子的原因与契机。
出手帮姜潮和林子晗化解困境,于公于私,他们都义不容辞。
看着这群虽然没有超凡力量,但内心却充满“秩序”与“正义”,早已与先前那群满嘴脏话、满手鲜血、视良俗道德为无物的雇佣兵,可以说是判若两人的伙伴们,姜潮心中微暖。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坐在他身旁的韩若冰,却已经用他那标志性的冷冽声音开口,打断了这略显煽情的氛围:
“好了,闲话聊得差不多了......保持专注、留意四周。”
“那群人绝非善类,未必会就这么甘心罢手。”
“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的话,让车内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瞬间收敛,所有人都恢复了专注和警惕。
看样子,在带领这群人于暗中保护林子晗期间,韩若冰已经在他们之中,建立起了极高威信。
他本就有“当领导”的资历与经验,再加之又有强大的超凡异能傍身。
所以,就算这些家伙先前都是刺头儿,而且个个还都身手不错。
想要真正驯服他们,对韩若冰来说也并非难事。
当然,韩若冰会这么讲,这倒不是因为他太过无趣、总是扫兴、看不得大家轻松愉快,而是因为他们,的确有保持专注和警惕的必要。
他心里清楚,虽然他们才把王烁等人逼得退走,但这件事未必就能这么轻易了结。
如果换做脑回路正常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知道对方的背景深不可测后,通常都会及时收手。
就算心有不甘,也会懂得暂时隐忍,然后再另寻合适机会去报仇。
可那个王家大少的脑子,显然不怎么正常,几乎完全被骄纵和傲慢填满。
这种人最容易在遭到“羞辱”后,失去理智、走向极端......尽管这完全得归咎于他自己先行滋事。
韩若冰最担心的,恰巧就是王烁恼羞成怒,怕他越想越气不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半路上给他们来一场“血腥伏击”。
像是王家这种级别的家族,私下里掌握一些违禁装备,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
如果真被几支乃至是十几支自动武器,在狭窄的车厢内扫上几梭子......
别说身边这些虽然经过“魔鬼训练”,但终究是肉体凡胎的编外成员了。
就算是他自己,甚至是肉身强度堪比“钢筋铁骨”的姜潮,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现代枪械的密集火力,大概率也得当场歇菜、饮恨收场。
这种对热武器的忌惮,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了解现代武器威力的超凡者心底。
在精神量级达到一定高度之前,面对浓缩了科技精华的枪械,超凡个体依然显得无比脆弱。
想到这里,韩若冰又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自己的视野能覆盖更大范围,同时通过耳麦低声提醒后车保持警惕,注意任何可疑车辆和人员。
这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更加紧绷起来了。
被韩若冰这么一提醒,姜潮才终于意识到,在尚未确认王烁等人已经离开中州城的情况下,自己不应该把林子晗一人留在别墅内。
如果趁着自己不在的间隙,那伙人忽然折返回去,那情况可就糟了。
看出姜潮担忧的韩若冰告诉他,暗中保护林子晗的力量并未撤去,在他们离开以后,反倒是又加强了不少。
虽然林氏别墅五百米范围内,此刻并无超凡安保力量。
但那些“暗哨”无论是个人身手、素养,还是配备的武器装备,都绝非王烁那些保镖所能比拟——
他们几个由于事发突然、出行匆忙,还有考虑到不能暴露身份等因素,并未随身携带重火力装备与防具。
但那些暗哨可并非如此。
没了韩若冰和姜潮的帮助,若是让那些暗哨对付灾厄和受刑者,肯定是力有不逮。
但对付王烁和他的狗腿子们,无疑还是绰绰有余、毫无失手的风险。
一路无事,他预想中的伏击或拦截并未发生。
林子晗和看守林子晗的暗哨们,也没有传来任何遭遇袭击的消息。
载着姜潮、韩若冰和编外小队的车子,很快就驶入了,伪装成“物流仓库”的一处临时据点。
这让众人终于得以完全放下心来。
在这里,除了成建制的军队以外,无论任何级别的非超凡力量,都绝无重创他们的半分可能。
下车以后,韩若冰立刻挥手驱散了那些编外人员,示意他们回到岗位上各司其职、各忙其事。
然而,他本人却并未如同姜潮预想的那般,直接脱下治安官制服、走向据点内伪装成保安亭的指挥点,重新扮演那个沉默寡言的“安保队长”。
恰恰相反,他站在据点外空旷的停车场上,从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制服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盒香烟。
烟盒很普通,一眼就不难看出是廉价品牌。
他略显生涩地从中抽出两根香烟,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则递到了姜潮眼前。
望着韩若冰手中,那盒价格不过七八块钱的香烟,姜潮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讶异。
第519章 一根就够了
姜潮倒不是惊讶于,以韩若冰的身份和能力,居然会抽这种低档香烟。
毕竟个人喜好与财力无关,至少不存在本质上的联系。
更不用说,韩组长,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是“韩队长”,还是那样节省的一个男人。
真正令姜潮感到惊讶的是,韩若冰竟然会抽烟!
这与他平日里那种冷峻严谨、一丝不苟的“冰山美男子”形象,可谓是毫不搭边儿,更与他那种仿佛摒弃了所有世俗欲望的性格严重不符。
仿佛是看出了姜潮眼中的疑惑,韩若冰微微扯动嘴角,竟是露出了淡淡微笑。
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股冷调,却罕见地少了许多平日里的刻板:
“别误会......我只是偶尔会抽一颗。”
“在压力大的时候,或者像是现在这样,觉得该做点什么放松一下,但又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的时候。”
他顿了顿,微挑剑眉、看着姜潮:
“怎么着?是觉得这烟档次太低,配不上你么?”
姜潮闻言连忙摆手,一边忙不迭地说“哪里会,怎么可能”,一边很自然地从韩若冰手里,接过了那根烟。
队长竟是还有开玩笑的雅致,可真不常见。
稀罕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他会抽烟”这件事儿。
看着姜潮接过香烟,韩若冰又摸出一个小卖铺里最为常见的、几乎是买烟必送的打火机,然后微倾身子、将之凑到姜潮脸前。
姜潮低下头,两手捂着在风中飘忽不定、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的小团火焰,猛吸了一大口后,长长吐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
熟悉的、略带辛辣的烟草气味儿,霎时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但很快又随风飘散了。
姜潮笑了笑,看向韩若冰,语气里带着疑惑,又夹杂着些许调侃:
“怎么着,组长?啊不,现在该叫你队长了。”
他一时间没能改过来称呼,“怎么这一次,没有再说‘工作时间,不得闲聊’之类的规矩话,反倒还主动给我颗烟抽呢?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韩若冰自己也吸了一口香烟,动作明显不太熟练。
烟雾被他含在口腔里,只是打了个转就被吐了出来,形成一股略显浓重、显然没有经过充分过肺的烟柱。
他被那口烟呛得微微蹙了下眉,才想起来回答姜潮的问题,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一本正经:
“因为现在是非工作时间。”
他抬起右手、点点表盘:
“早在赶去林氏别墅前,我就已经下班了。”
他这话说得是那样理所当然。
仿佛“下班”两个字,就足以解释他方才所有的反常行为。
两个男人就这样,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吞云吐雾。
此时此刻,仿佛他们不再是身怀异能、时常与各种恐怖怪物厮杀搏命的超凡者,而只是两个刚刚下班、一身疲惫的普通上班族,想要借着廉价的香烟和短暂的休息时间,享受这万分难得的、无需伪装也无需紧绷的片刻悠闲。
就在两人指尖烟雾袅袅、享受这短暂放松的时刻,忽地传来“吱呀”一声响,保安亭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这人五官粗犷、寸头方脸,透露出一股悍勇气息。
正是刚才在车里时,被编外队员们提及的“孙队”——孙泽。
看来,早在韩若冰率队前去林氏别墅、帮姜潮解围时,孙泽就已经赶过来交接班,替他值守据点了。
看到姜潮身穿病号服,孙泽的脸上并未浮现出疑惑或惊讶之情。
姜潮因袚除“永缚之拥”、拯救东区而力竭昏迷的“英雄事迹”,早就在中州城危管局内部传遍了。
就连编外人员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他们第七大队,就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看到孙泽探出脑袋,姜潮也回以一个微笑,扬了扬夹着烟的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虽然因为职能重叠,他几乎从未和孙泽一起搭档出过任务。
但同在第七大队这么多年,两人早就混熟了......彼此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各自默默抽完手中的香烟后,意犹未尽的姜潮,又从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到韩若冰面前,想要给他续上。
可韩若冰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姜潮的好意。
他显然还不习惯烟草带来的刺激,直到此刻喉咙都依旧有些不适。
那一声轻轻咳嗽,好像在说“一根就够了”。
姜潮见状也不勉强,将那根烟叼在嘴上,自顾自地掏出火机点燃,继续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一口气儿接连抽了两根,直到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慰藉,稍稍满足了自己远比常人更加“大条”的神经需求后,姜潮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将最后一根烟蒂,摁烂在一旁金属垃圾桶的灭烟盒上。
他转过身看向韩若冰,神色恳切、语气真诚地说道:
“谢了,韩队。”
他知道,如果没有韩若冰及时以“官方身份”出现,自己当然也能“摆平”王烁那帮人。
只不过是“以理服人”,以物理、以拳脚,以最直接也是他最熟悉、擅长的方式。
但那无疑会是又一次“暴力镇压”。
打伤甚至打残十几个保镖和王烁本人,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要知道,动手打人和言语回击,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单单只是在法理上,就会完全失去主动权。
而且,殴打来自燕京王家的嫡系子弟......这烂摊子可比赵恒那次要麻烦许多。
即便有莺粟替他兜底,必然也会掀起巨大的风波,几乎不可能妥善收场。
动用森罗幻象?
看起来是比直接动手要更加隐蔽,可无疑会留下精神力残痕。
更何况,林氏别墅附近,还有超凡者监视动况。
没错,第七大队对他们金主的“保护”,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监视”。
对王烁和他的狗腿子们动用超凡异能,后果可比直接动手要更加严重,同时也会暴露姜潮的秘密。
第520章 “白痴磁铁”
在当时那种境况下,韩若冰的解决方式,已经能够说是最为合理、明智的了。
另一方面,韩若冰带领编外人员们的出现,以及他那番滴水不漏的、“维护营商环境和保护本土企业”的说辞,帮姜潮在林子晗面前完美圆了过去。
这最大限度降低了他的暴露风险,可谓是把他原本需要处理的后续麻烦,都给一并解决了。
“这次多亏了你,”姜潮补充道,眼神里带着感激,“替我把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韩若冰闻言并无言语,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表情。
但从他那微微放松的肩线,姜潮和孙泽还是不难看出,这冰块儿男还是感觉十分受用的。
已经走出保安亭、正站在禁烟标识旁舒展筋骨的孙泽见状,咧开嘴笑了笑,粗声粗气地插话道:
“行了,都是自己人......我说你们俩客气个啥劲儿呢!”
“姜潮啊,你小子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是真格的,咱们队里可还都等着,你这个大英雄能早日回归呢!”
虽然孙泽与两人之间,有着绝不算近的一段距离。
但是身为d级执剑者,他的听力之敏锐,可是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孙泽的“乱入”让姜潮哈哈一笑,韩若冰则是眼神严厉地回望了他一眼。
只是这么一眼,孙泽便立刻闭上了嘴巴、重新坐回到了保安亭里,继续老老实实扮演,他那“安保副队长”的角色。
事实上,当姜潮身穿病号服“闪亮登场”时,并非没有考虑过,要借助“官方身份”来镇住场子。
毕竟他的口袋里,确实带着危管局下发的、方便他们执行任务的治安官证件。
随身携带整套证件,可是姜潮在接连吃了好几次“没带证件”的亏之后,才终于养成的良好习惯。
但他没有这么做。
之所以会这样,不是因为姜潮扮演“林氏集团客户经理”这个身份太久,以至于一时间切换不过来了。
根本原因在于,他不能在林子晗面前,如此突兀地掏出一张官方证件。
那无异于将自己身上的异常和秘密,直接摊开在这个他极力想要保护的女孩儿眼前。
相比之下,由韩若冰率领伪装成治安官的编外小队出场,虽然同样会引起林子晗的怀疑,但至少有一个“接到报警、执行公务”的合理由头。
操作空间和解释余地,无疑都能大上许多。
尽管韩若冰的出场,到头来也没能真正吓退,那个目中无人的王家大少。
事件最终得以“顺利”解决,想必还是倚仗了莺粟,或者说是整个第七大队背后代表的、能让那位“刘叔”都惊惶不已的庞大力量。
但无论如何,向来严格遵守规则的韩若冰,做到带着编外人员、拿着证件强势介入,甚至不惜打“擦边球”,都足以充分说明,他对姜潮是何等看重和“够意思”了。
要知道,危管局可是有明确规定,若非执行任务期间,任何超凡者都不得擅自使用组织下发的、包括但不限于警官证在内的各种身份证件。
即便是在执行任务期间,若非到了必要时刻,他们也同样不得擅用各种官方证件。
虽然保护林子晗,的确也算是第七大队,下达给韩若冰和编外人员们的任务。
但在他们赶到时,王烁等人只是有“动手的苗头”,却并未真的动手,更没有给林子晗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显然还未到“必要时刻”。
若是严格来讲的话,韩若冰所为还是有钻空子的嫌疑,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滥用职权”的。
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他就必然要遭受严厉处罚。
所以,他为此可是承担了不小风险。
沉默片刻后,韩若冰忽然开口:
“如果仔细说来,我其实也没能真正帮上什么忙。”
“那王家少爷最后认怂离开,应该还是莺队在上面使了力,把事情摆平了。”
“其实,早在他们的车队进入别墅区时,我们的外围布控,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但当时并未监测到任何异常,按照规程,我们只能保持监视。”
“我也曾经打电话请示过局里,得到的指示同样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微微蹙眉、声音依旧平淡,却已然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检讨:
“直到我们安插在更近位置的暗线,确认你和他们爆发了冲突,并且对方已经明显展现出威胁的意图后,我才率队赶了过去。”
“如果我当时能更果断一些、更早介入,或许就能避免情况恶化到那种程度,以至于惊动到高层领导了。”
“严格来讲......是我这个队长考虑得不够周全、到位慢了。”
姜潮听完立刻摆手,脸上带着浑不在意的笑容,语气却十分认真:
“说什么呢,组......队长!”
“你要是这么讲,我可就更不好意思了。”
“规矩就是规矩,你们按规程办事,一点错都没有。”
“他们毕竟都是毫无超凡异能的普通人,难道我还能指望你们未卜先知,直接把人拦在别墅区外面吗?那样做,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了。”
“更何况,我知道即便没有那么做,仅仅只是及时出现,你们就已经很有可能,会被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了......”
他拍了拍韩若冰的肩膀:
“你们能帮我稳住场面,没让事态升级到必须动手的地步,已经算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埋怨你?”
“真要怪,也得怪那个姓王的脑子有坑啊!”
“说来倒也奇怪,我自认为,我和子晗都不是行事高调的人,社会层面上的关系也都干净得很,几乎可以说是一张白纸。”
“可为什么总有与之类似的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呢?“
“总感觉我们两个就像是傻逼磁铁,总会把王烁、赵恒这样,人傻钱多又爱找事儿的公子哥儿,给吸引到身边儿来一样......”
第521章 狗敢咬人,就得受罚
韩若冰并未回答姜潮的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姜潮必须得尽快处理。
略微犹豫后,韩若冰还是提醒姜潮道: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给莺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看看摆平王烁和‘刘叔’,是不是出自她的手笔。”
“那小子毕竟来头不小......确认清楚情况,我们后续也好应对,以免再生事端。”
姜潮闻言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莺粟的电话。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向莺粟阐述了一遍。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肯定的答复,语气带着莺粟特有的慵懒,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随意:
“没错,是我让那小子和那老小子闭嘴的。”
“王家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在中州地界上撒野,还动到我的小师弟头上了......真是不知所谓。”
出乎姜潮意料的是,莺粟非但丝毫没有责怪他“又惹麻烦”的意思,反而理所当然地接着补充道:
“保护林子晗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在她遇到麻烦时出手解决,本就是天经地义,哪里有什么‘又惹麻烦’这一说?”
“放心吧,师姐肯定会挺你到底呀!”
“再说了,就算那小丫头自己点了头,师姐也不会让别人就那样把她抢走。”
姜潮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略显霸道、带着点儿“护食”意味的话。
莺粟似乎能想象到,姜潮此刻的表情,在电话那头轻笑起来:
“嘻嘻,开玩笑的啦!”
“不过说真的,要是真能有哪个男人被那小妮子相中,上门提亲还成功把她娶走了,对你来言,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这样一来,你大概就能心无旁骛,变得更锋利、更专注了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哎,只可惜啊......那小丫头的眼里,明显从头到尾都只装着你一个人呀,别人怕是没戏咯。”
姜潮被她这番古怪又直白的话,弄得有些窘迫。
不知该如何接茬的他,只好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总之,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谢了,师姐。”
他心里清楚,摆平燕京王家这种层面的势力,绝不像之前处理赵氏集团,或是乔少和“金沙集团”,这种地方豪强那么简单。
三者涉及的博弈和需要动用的关系,肯定是天壤之别。
看似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王烁和他找的“外援”,就已经被莺粟摆平。
可姜潮不难猜出,解决这件事情的难度,必然超乎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说不定,她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诸如和刘叔口中的“首长”,以某种利益置换为条件之类的。
谁料,电话那头的莺粟只是“嘻嘻”一笑,满不在乎、语气轻松,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我说你这傻小子,跟师姐还客套什么?”
“仔细说来,这也算是燕京城危管局那边儿,自己没有处理好分内事,没有看好自家养的狗,让狗跑出来乱吠,还差点儿咬了人。”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里,却透出一股冰冷的狠厉与绝对的掌控感:
“你放心,王家后续不仅不会再找你的麻烦,那个姓王的小子回去以后,肯定还少不了要遭受一顿,他老爹的‘悉心教导’和毒打。”
“狗敢咬人,就得受罚,哪怕咬的不是自家主人也一样......如若不然,规矩何在?”
虽然师姐在笑,而且笑声清脆悦耳。
但她话语间透露出的意味,却让远在电话这头的姜潮,都能感受到一股深深寒意。
她显然压根没把在普通人眼中,堪称庞然大物的燕京王家放在眼里。
这放在中州城内,动动脚都能让各大集团抖三抖的“天龙人家族”,在她口中,却仿佛真的只是“路边一条不懂规矩、需要被教训的狗”而已......
这是基于绝对力量的蔑视,更是来自“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俯视。
虽说师姐近些时日来的表现,越发令姜潮感觉她变化很大。
但在挂断电话,确认自己和韩若冰,都不会被组织追责后,他还是不由得悄然松了口气儿。
他走回韩若冰身边儿,把这个消息告知与了对方。
得知事情已经被完美解决、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后,韩若冰这才有心思提出疑问:
“姜潮,我感觉你的精神量级......好像又出现了显着增长啊。”
虽然他不是感知敏锐的值夜者,也不似莺粟那般,能够从六维属性压倒姜潮,进而能够站在“更高维度”俯察姜潮、清晰发觉他的各项能力变化。
但韩若冰还是能够隐隐感觉到,相比起两人上次相见时,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姜潮似乎又变强了不少。
毕竟相比起其他途径的超凡者来,执剑者在精神量级取得显着增长后,外在与气质变化还是比较明显的。
远比常人更加毒辣、敏锐的眼力与直觉,让韩若冰不难发现,在放松下来的时候,姜潮不仅体型又略微膨胀了一圈,他的气势相较之前,也变得更加沉稳、凝练了。
虽不再锋芒毕露,但却总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宛若一座蛰伏着的、正在不断积蓄力量的火山一般。
听闻韩若冰所言,姜潮这才想起来,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把自己“精神量级取得小阶段性突破”一事,告诉给韩若冰。
实际上,他本来也没有隐瞒韩若冰的意思。
毕竟在多次并肩战斗、共历生死中,两人早已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
更何况,韩若冰既是自己的队友,又是自己的队长。
单从团队协作的角度出发,让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进展情况,对于他们小队后续的任务分配、风险评估和战术制定,都至关重要。
第522章 放松一下
把实情告知韩若冰后,这冰块儿男比一般女人还要俊美的帅脸上,立刻就流露出了讶异之情。
他没想到,在袚除“永缚之拥”、吸收了对方的黑曜之晶后,祝福竟是获得了“反哺”的新异能。
他更没想到,在身体和精神状态,尚且没有得到良好恢复的情况下,为了尽快提升精神量级,姜潮竟然就敢兵行险着。
虽说与之类似的操作,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见姜潮干过。
但在病房门都不让出的情况下,便敢在消化完祝福的“精神源反哺”后,就立刻吸收位阶更高于自己的黑曜之晶......
如此操作,还是让韩若冰觉得,这小子确实对得起自己“莽夫”的外号了。
不过,从姜潮目前的各方面状态来看,这样操作虽说凶险无比,但显然没有出现问题,反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毕竟姜潮作为队内尖刀、顶在最前线的强力肉盾兼大杀器,他进步得越快、实力越强,他们小队完成任务的效率就越高,队员的存活率也能更有保障。
而且,祝福获得了反哺的新异能,也让身为队长的韩若冰,在制定并且指挥队员实施战术时,有了更大的选择空间。
至少他不需要再考虑,直接摧毁黑曜之晶,是否会损失过大了。
毕竟只有他与莺粟知道,自己右眼中埋有“微型监控设备”的秘密。
所以,他不需要像队内的其他人一样,担心黑曜之晶被直接摧毁后,小队是否会无法提交,完成任务的有力凭据。
看着身旁依旧站得笔直的韩若冰,姜潮忽然心念一动,提议道:
“韩队,既然你已经下班了,不如一起吃个饭?顺便喝两杯。”
“认识这么久了,一起出生入死过好几回,咱们好像还从来没有坐下来,一起好好吃顿饭呢。”
韩若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习惯了独处,对姜潮的提议本能感到有些抗拒。
姜潮当然能够看出他的迟疑,笑了笑补充道:
“就当是我对你这位既称职又尽责的‘治安官’,今天及时帮我们解决麻烦的谢意了......这个面子你总得给吧,队长?”
或许是“谢意”这个词触动了韩若冰,或许是觉得紧绷了这么久,自己的确需要放松一下,正如他适才忽然想要抽烟一样,又或许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姜潮的邀请。
两人的性格虽说截然不同,但在消费观念上倒是高度契合,都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溢价惊人的高档场所。
他们很有默契地绕开了,灯红酒绿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找了一家装修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还算比较干净的苍蝇小馆。
随意点了几个家常炒菜,又要了几瓶本地产的高度数烈酒,两人便相对而坐。
尽管大病初愈、刚刚出院,但姜潮的胃口显然很好,动筷频繁。
这些小馆子里炒的菜,通常都重油重盐。
对饭量惊人,又在医护部内待了许多天、早已吃腻了寡淡饭菜的姜潮来说,这些小炒简直就是珍馐美肴。
反观韩若冰则吃得很少,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
低语者身体的能量需求与消耗,本就不似执剑者那般夸张。
再加上,在精神量级达到一定程度后,超凡者对世俗食物的需求量会逐渐减少,而已然达到c级的韩若冰,显然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迈进。
所以,他看起来“食欲不佳”,姜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当然,虽然吃得很少,但韩若冰并没有以此为借口赖酒。
杯子是普通的一次性塑料杯,每一次倒满到杯沿位置后,他和姜潮都没有丝毫废话,只是简单碰一下杯子,便会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喝得可谓是既多又快......
仿佛他们喝的不是烈酒,而是白开水一样。
这种豪爽过头、几近莽撞的喝法,惊得旁边几桌正在喝酒聊天、吹牛打屁的大叔和老头们,连连侧目、暗暗咂舌,纷纷不由得心想,这俩年轻人是什么路数?
如果按照这个喝法继续下去,恐怕这顿饭,他们一人得朝着十瓶打底......
别说喝的是近六十度的白酒了,就算他们喝的是白水,一口气儿干下这么多,恐怕也得水中毒啊!
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两位看似普通、并不强壮的年轻人,是肉身经过超凡力量强化的存在。
他们的新陈代谢远超常人,分解酒精的能力,自然也非比寻常。
当然,即便同是超凡者,因为体质不一、途径不同,酒量也有不等差距。
身为“低语者”的韩若冰,在身体素质和代谢方面,终究还是不如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强。
所以,在这场看似公平的酒局中,其实打从一开始,韩若冰就已经注定了败局。
几轮飞快地推杯换盏下来,韩若冰令无数女孩儿都为之艳羡不已的“冷白皮”上,开始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
虽然他依旧竭力保持自己的坐姿挺拔,但眼神却已经明显有些涣散。
原本高冷如冰的气质,此刻更像是因为“冻僵”,而显得有些迟钝起来,毫无疑问是醉了。
但即便是从微醺,进入了明显“大麻”的状态,韩若冰也依旧是那个寡言少语、为人低调的韩若冰。
他没有酒后失言或情绪失控,只是变得更沉默了。
只有在姜潮提到某个任务细节,或是队里的某人时,他才偶尔会极其简短地“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算是予以了姜潮回应。
自打这场两人饭局进行到一半起,后面全程便几乎都是姜潮在带动话题,从任务趣闻聊到队里某个活宝的糗事,再到对某些超凡现象的探讨。
韩若冰则用他那特有的、因为醉酒而慢了半拍的方式,充当姜潮的“最佳听众”。
第523章 真相
小餐馆嘈杂的背景音里,姜潮的声音,与韩若冰偶尔才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回应,构成了一幅有些滑稽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对于他们这些时常游走在危险中心、死亡边缘的超凡者来说,能像这样坐在廉价的餐馆里,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地喝顿酒,就已然能够算是一种难得的、很是奢侈的放松了。
对于姜潮来说,这的确是颇为难忘的一天。
至少他和自己的队友、战友,一起休闲地抽了根烟、好好地吃了顿饭、美美地喝了顿酒。
这让姜潮感觉,韩若冰终于多了几分烟火气儿,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完整的、正常的人了。
他也不用每次看到韩若冰,都会产生一种“我们即将一同赴死”的感觉了。
毕竟先前两人每一次见面,就都意味着他们,将要一块儿面临一场腥风血雨了。
又聊了一会儿后,尽管姜潮还有一肚子话想和韩若冰说,但看着对方眼神已经明显迷离,坐姿虽然还强撑着,但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点一点,他就知道这场临时起意的酒局,是时候结束了。
超凡者的身体素质固然远超常人,但过量摄入酒精,依旧会对他们的神经和身体机能产生负面影响,弊大于利。
更何况,他们两人身上都担着非凡重任。
谁也不知道受刑者和灾厄,将会于何时出现,他们又究竟会于何时接到任务指令。
若是因贪杯误了正事,那可就是真正的罪过了。
姜潮果断结了账,搀扶着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的韩若冰,走出这家苍蝇小馆,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帮韩若冰叫了辆网约车。
以姜潮的超凡车技、此刻已经酒醒大半的状态,开车当然没有太大问题。
但他依旧严格遵守着,“若非出现紧急情况,酒后绝对不驾车”的原则。
当然,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今天他也喝了不少,开车还是多少有些风险的。
毕竟今晚与他对饮的,可不是林子晗那只小菜鸡,也不是那种酒量虽好,但仍旧属于正常范畴的普通人,而是一名真正的c级超凡者。
就算他的酒量略胜一筹,不,应该说是几筹,多少也有些醉意了,难免会因此而影响判断。
听到满嘴酒气的韩若冰,报出的目的地后,姜潮微微一愣。
姜潮知道韩若冰的家在东阳市,以韩若冰现在这种状态,还有这个时间点,他也肯定回不了家。
但姜潮本以为韩若冰会回宿舍,或是回危管局为他准备的、位于林氏别墅附近的住所歇脚。
可姜潮没想到,韩若冰的目的地,竟然是市内一家以专科闻名的三甲医院。
这说明,韩若冰肯定不是回去睡觉的。
毕竟没人会放着大床不睡,偏偏要跑到医院里去休息。
虽然两人没在闹市区吃饭,但车还是很快就到了。
姜潮本想将韩若冰扶上车后就离开,但看着队长一副醉意朦胧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坐了进去。
他实在不放心韩若冰一人。
下车之后,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再加之在车上的短暂休息,韩若冰的酒意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的身体素质虽不如姜潮那般变态,但c级精神量级,为他身体带来的全方位强化,也让他的酒精代谢能力,远在普通人数倍之上。
此刻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残留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清明,只是头仍旧有些微微发胀。
“我没事了......姜潮,你可以回去了。”
“还有,谢谢你专门送我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韩若冰试图让姜潮先走。
但姜潮摆了摆手,执意要送佛送到西。
韩若冰犹豫了一下后,便点头答应了。
实际上,姜潮的心里很是疑惑,队长为什么会来这所医院?
是为了看病么?
不,超凡者极少生病。
即便有伤患或特殊状况,他们也会去危管局设立在各区的内部医院。
这种医院里的设备更加先进,医生也更为了解超凡者的体质和状况。
最重要的是,医疗费用通常都会由组织承担。
对于生活节俭的韩若冰来说,那才无疑是最佳之选。
而且,看韩若冰现在的样子,明明既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
其实,姜潮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他不敢确定,也觉得贸然询问不太合适。
直到他跟着韩若冰走进住院部大楼,并且乘坐电梯、抵达六层,在安静无比的走廊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特需病房门口时,姜潮顿感自己的猜测,恐怕真的应验了。
韩若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才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运行时发出的、规律而又低沉的嗡鸣和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闭目躺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连着静脉输液的管线。
病床边矗立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心电、血压与血氧饱和度曲线,旁边还有一台看起来颇为精密的、不知究竟有何种用途的仪器。
整个环境无不暗示着,这位老人的病情十分棘手,而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显然需要极其高昂的费用。
韩若冰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上,俯下身子,用与他平时冷冽嗓音截然不同的温柔语调,低声唤道:
“妈,我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病床上的老人,也就是韩若冰的母亲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又微微蹙眉,嗓音沙哑地开口问道:
“小冰......你喝酒了吗?”
韩母的语气里除了虚弱外,还带着些微惊讶。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平日里几乎从不饮酒,更绝非贪杯之人。
在母亲面前,韩若冰那身冷硬的气质,似乎软化了不少。
第524章 终于明白了
韩若冰微微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就和朋友一起喝了点儿......没事的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更能让母亲放心。
老人本就没有责怪韩若冰的意思。
她大概能够猜测到,自己的儿子之所以会破例饮酒,想必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需要放松一下。
一想到儿子的工作,老人眼底便闪过一丝难以化开的心疼与愧疚。
即使儿子和主治医生,都对她隐瞒着具体的治疗费用。
但从这单间特需病房的规格、身边这些嗡嗡作响的精密仪器,以及每天源源不断输入体内的昂贵药物来看,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是他们这个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所难以承受的,更是拖累了她正值大好年华的儿子。
她不忍心也自认为没有资格,去苛责儿子这难得的放松。
所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儿,只化作一句带着浓浓关切的叮嘱:
“唉......注意身体,真是辛苦你了,冰儿。”
这时,她的目光才移到了,跟在韩若冰身后、看起来显得略微有些拘谨的姜潮身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冰儿,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韩若冰点了点头,简短介绍道:
“妈,他叫姜潮。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姜潮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露出带着敬意又恰到好处的笑容:
“伯母您好,我叫姜潮。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了......来得匆忙,我也没来得及准备礼品,还望您能见谅。”
看到儿子真的带了朋友来看望自己,而且这年轻人看起来五官端正、眼神清澈、态度恭敬,显然不是什么不靠谱的家伙。
韩母脸上立刻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的笑容,连带着气色似乎都好了一点点。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对姜潮说道:
“好,好......小冰这孩子从小就内向、不太会说话,人又太守规矩、有点执拗,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见他交过朋友。”
“今天能看见他带朋友来,我真的很高兴......什么礼物不礼物的,那都不重要。”
她看向姜潮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的托付:
“姜潮是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工作,互相帮衬着,阿姨看着就放心,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
“小冰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或者太较真了,伯母希望你......希望你能多担待他一些。”
姜潮连忙摆手、语气真诚无比:
“伯母您言重了!那是当然的!”
“不,应该说,平常都是韩队......呃,平常都是冰哥,在工作上照顾我、帮衬我比较多。”
虽然姜潮说得的确是实话,但他却差点说漏嘴、把韩若冰的真实身份抖了出来,赶紧改用了更显亲近的称呼:
“要说担待,也是冰哥一直担待我才是......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韩母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深了,看着姜潮的眼神也愈发温和起来:
“是么?你这孩子也太谦虚了......看来我的冰儿,真是交到了好朋友啊!”
又陪着老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后,姜潮不难判断出,韩母确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子从事的工作,究竟有多么危险和特殊,一直以为他只是林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的高级区域总经理。
不过韩若冰想出的这个“假身份”,倒是的确十分合理,既能解释他极高的、能够覆盖巨额医疗费用的收入,又能完美解释,他为何总是会从白天忙到黑夜、如同一头核动力驴般永不停歇。
想到这里,姜潮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得亏自己刚才反应足够及时,没有一时嘴快,把“韩队长”这个称呼秃噜出来。
如若不然,韩若冰精心伪装许久的身份,怕是就要在这张病床前,被他一不小心拆穿了......
另一方面,看着韩若冰在母亲面前,那就连原本笔挺锋利的五官线条,都变得柔和下来许多的侧脸,看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母亲,姜潮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韩若冰总是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社交;
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薪资极高,却依旧保持一种近乎苛刻的节俭;
明白了为什么他所有的时间,似乎都被各种工作填满,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原来他肩膀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超凡者的天职、小队长的重任,还有眼前这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亲情,以及巨额医疗费用带来的压力。
他平常出生入死,游走在刀尖上换取报酬;
没有外勤任务时,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林子晗,以此来赚取外快;
剩下仅有的、本可以用来喘息休整的最后一丝时间,也几乎被他全都用在了,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
在这种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被责任与压力填满的生活里,个人空间和私生活,对韩若冰而言,简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
想到这里,姜潮忽然觉得,今晚能被自己拉着,在小餐馆里不顾形象地喝上一顿酒,醉后闲聊上两句,恐怕就已经是这个“冰块儿队长”紧绷至极的生活中,一个极其罕见的、堪称“放纵”的小插曲了。
这让姜潮对韩若冰的敬佩,又更深了一层,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默默看着这对相互依偎的母子,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这份触动深深埋进了心底。
片刻之后,姜潮先行走出了病房,韩若冰紧随其后。
他的表情再次恢复了清冷,好像将那份深埋于心底的温情,与室内那份混合着药水味儿的空气,一同留在了房间里。
就连走廊里的光线,似乎都显得清冷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在靠近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停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第525章 你也犯不着这么感动吧?
韩若冰望着窗外,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他人生平的语气,简短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没有过多渲染,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的压力。
安静听完韩若冰的讲述,姜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其实早在看到病床上那位老人,还有周围那些精密仪器的瞬间,他心里就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短暂的沉默后,韩若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来,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地开口道:
“对了,你放在我车里的那五十万通用币,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姜潮闻言一愣,随即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不,不用还!队......冰哥,你真不用跟我客气。”
“说实话,我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用钱的地方。而且......”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显得更加充分,也更能让韩若冰没有心理负担地收下自己那笔钱:
“是因为我在执行任务时,比你和张楠多吸收了黑曜之晶,我才想给你一些补偿,绝对没有其他什么意思......那是你应得的。”
“小楠那里我也给过补偿了,这本身就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比起通用币来,黑曜之晶的价值显然要高上许多。”
“真要说起来的话,可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呢,队长。”
尽管十分清楚,姜潮是在找理由,好让自己能够更没心理负担地收下他那五十万。
但韩若冰没有反驳姜潮,依旧只是看着窗外。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鬼使神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带姜潮来这里。
母亲的病情,是于他而言最重要也最沉重的事情,始终被他隐藏于内心深处最私密的角落。
除了危管局里位高权重的“那位”,还有莺粟知晓此事之外,在此之前,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哪怕半点儿。
而且,之所以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那位和莺粟,也是因为当时的韩若冰走投无路、急需帮助、不得已才为之。
也许是因为,今天和身边这个总显得有些“不着调”,却又莫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小子,一起抽了那根廉价的烟,一起在嘈杂的小馆里吃了顿饭,喝了次或许称得上是“酣畅”的酒,让韩若冰久违地感觉到,有人能听听自己沉默背后的东西,有人愿意向自己倾诉,这种彼此之间自然而然的信任,是一种很美妙也很难得的感觉。
或许正是这种感觉,让他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
就在韩若冰凝神望着窗外时,姜潮忽然转过身来,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与此同时,姜潮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坚定,或者说是中二:
“冰哥,以后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我们的精神量级越来越高,任务薪酬也越来越丰厚,伯母的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一切肯定都会好起来的!”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被姜潮抱住的那一瞬间,韩若冰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好像是突然被强电流击中了似的,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
姜潮当然感觉到了韩若冰的异样,用既疑惑又带有些许调侃的口吻问道:
“冰哥,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煽情,但那都是我的真心话,全是肺腑之言啊!”
“而且,我说你也犯不着这么感动吧......反应这么大?”
韩若冰深吸了一口气,既像是想要强行压下身体的异常反应,又像是想要平复极其复杂的心情:
“我确实......很感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最终还是选择直接表达不适:
“但是姜潮,你抱得太紧了。”
“而且,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难道你不觉得太不合适了么?”
向来都独来独往的韩若冰,极其不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在他刚刚袒露了部分脆弱之后。
他就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一次,更何况是与一个大男人搂搂抱抱!
姜潮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松开紧紧抱着韩若冰身体的双手,瞬间爆红的脸上露出一个讪然笑容:
“啊?哦!对不住对不住,冰哥!”
“是我太激动了,没注意分寸!下次不会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韩若冰眼底深处,那抹因为提及母亲病情而一直萦绕不散的阴郁,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转身朝着走廊出口走去,“明天你还有事要办吧?时间不早了,我送送你。”
姜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跟上韩若冰的脚步。
虽然直到此刻,他都感觉很不好意思。
毕竟他也是钢铁直男,性取向绝对极其正常。
但他可以肯定,因为自己刚刚的愚蠢行为,自己和这位冰块儿队长之间的距离,绝对又被拉近了不少。
由于韩若冰还要留在特需病房,看护他的母亲。
所以,又陪他抽了一根烟、闲聊了一会儿后,姜潮就先独自离开了医院。
出来以后吹了吹日益寒冷的夜风,姜潮的酒劲已经完全褪去了。
从“永缚之拥”事件中,获得的绝大部分通用币,姜潮已经委托任老院长,替自己转赠给各大福利机构了。
接下来,他只需去静默秘库,“采购”一下各种非凡补给,然后留下一部分功勋点,以备下次任务所需,就可以回去好好陪林子晗了。
不知是危管局觉得,姜潮进步的速度已然够快还是真的暂时没有什么任务可交付给他,亦或者是莺粟觉得,对于现在的姜潮而言,陪好并且保护好林子晗,才是他这段时间来最为重要的任务。
总之一个多月过去了,姜潮都没有接到危管局或是同事的半个来电。
直到时间来到12月25日,圣诞节。
第526章 “闹鬼”的车站
姜潮曾在某本小说里看到过一段话:
“节日是人类堕落的标志之一。
我们需要在一年中定下几个特殊的日子,提醒自己去做一些在平常同样能做的事情,却又装作意义不凡的样子。
每个节日基本都由谎言和惨剧这两部分组成。
大人们骗孩子,说这世界上有个驾着飞行雪橇的胖老头儿会给你们带来礼物。
男人们骗女人,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
女人们则骗男人,我爱的是你的人,和钱无关。
感恩节让你有了一整年都不知感恩的理由,春节给了你一整年都不回家的理由。
非宗教和民俗传统演变而来的节日,基本就是纪念某个人的死或者某一群人的死,而我们为什么要纪念他们?
因为他们是时代英雄,他们的牺牲改变了一些事情,甚至带给了我们今天切实的利益。
所以,归根结底,这是一种另类的交易。
玫瑰、鞭炮、扮鬼、当个好孩子等等,挑准了日子,目标就是滚床单、发财、糖果、礼物。
当然,如果你运气不好,也可能得到好人卡、罚款单、恋童癖和家暴之类的。”
虽然整体来看,这种看法无疑有些偏激。
但对于这种看法,在相当大程度上,姜潮还是表示认同的。
至少从前是这样。
他从来都不喜欢过节日,对这些节日也无感。
毕竟灾厄、受刑者是否会出现且闹事,他又是否需要和那些疯子、怪物搏杀,可不看今天到底是情人节、感恩节还是中秋节。
但自打他和林子晗相识,并且关系越发亲密之后,他的生活模式和心态就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现在,他不得不去过,这些原先在他眼中无聊透顶的节日。
而且,在小丫头的影响下,他竟是也隐隐开始觉得,这些节日其实挺有乐子了。
今天恰好就是林子晗,或者说是绝大多数年轻女孩儿,都比较喜欢的一个节日——圣诞节。
恰巧也是在今天,姜潮接到了他最不愿意接到的电话。
挂断电话,姜潮赶忙编了个理由,哄了哄已经觉察到自己又要离开,并且因为“约会”被打扰,而即将要进入红温状态的林子晗,然后便火速赶到了总部。
当姜潮推门而入时,张楠和韩若冰早都已经在办公室内了。
可奇怪的是,两人没有像是以往接到任务时一样,认真听莺粟讲述任务信息,或是各自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捧着任务报告翻阅,而是一左一右站在莺粟两侧,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看到姜潮走进办公室,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算是与他打了招呼。
莺粟没有急着公布任务,而是招了招手、示意姜潮先到自己身边儿来。
姜潮带着一丝疑惑走到三人身后,俯身看向那散发着幽光的屏幕。上面显示的并非官方的内部文件,而是一个网络论坛的帖子界面,标题和开头几行字异常醒目:
【热帖讨论】如果要给灵异事件选择一个发生地点,你会选择哪里?
发生过连环命案的出租屋?
总是无故传来怪响的墓园?
时常有孩子花样自杀的学院?
早已废弃却偶有人影闪动的医院?
还是......喧闹的车站?
看到这里,想必绝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地首先排除最后一个选项。
毕竟车站这种地方......一看就很挤。
那里几乎整天都堆满了,为生活而奔波忙碌的活人,早晚高峰时恐怕连鬼都不想来,哪来的恐怖氛围?
又哪里像是会发生灵异事件的场合?
可无论是姜潮,还是张楠和韩若冰,却都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十分清楚,所谓“灵异事件”,其本质都是由受刑者或灾厄,所引发的精神异变案件,与传统的鬼怪亡灵毫无关系。
因此,从概率学上看,人流量巨大、人员高度密集的公共场所,恰恰是精神异变最容易滋生、传播和爆发的温床。
更不用说,每日挤在车站里的人,大多都是疲于奔命的社畜,还有背负着沉重学业压力的学生——
他们是社会结构的基石,也往往是承受压力最大、精神最为脆弱的那一部分群体。
无数的焦虑、疲惫、怨气与负面情绪,在密闭的地下空间中,日复一日地积累、回荡......难免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由此看来,看似最为安全、最不可能发生“灵异事件”的车站,才是最容易爆发“灵异事件”的地点——
最致命的威胁,往往都蛰伏在平淡安稳的日常生活中。
但另一方面,在三人看来,发帖的家伙大概率只是一个灵异爱好者。
因为超凡者们大多都比较忙,即便不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也会抓紧时间打磨技艺、锤炼精神力,尽一切可能给自己“充电”,或是以各自喜欢的不同方式,去好好享受生活。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任务指令将会于何时会下达,这一别又究竟会不会就是永别。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压力下,很少有人会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与论坛吧友交流“臆想”上。
更重要的是,那些沉溺于都市传说的灵异爱好者们,根本无从知晓“黑曜隐秘”。
他们不会明白,负面情绪的产生、聚集、传播,才是滋养他们眼中“幽灵鬼怪”的真正温床。
在他们基于传统恐怖故事的认知里,答案自然会偏向那些“经典”的闹鬼地点。
所以三人觉得,在这个发帖人和绝大多数跟帖者看来,最后一个选项——“喧闹的车站”,绝对是最缺乏“鬼味”、最不可能当选的答案。
可出乎三人意料的是,帖子给出的答案赫然便是车站,并且还煞有介事地详细讲解了,触发灵异事件的方法:
“首先,你需要于夜晚十点以后抵达中州东站,然后前往四号站台。(动作一定要快,因为这所地铁站十一点就会闭站。)
当列车进站、车门打开的瞬间,你不能上车,而是要回到站厅层。(记住,必须坐扶梯)。
接着,前往车站南端的女厕所,进入任意一个隔间、关上门,但不要锁。
面对墙壁,默数整整十秒,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做。(对男性同胞们来说,这一步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为了遭遇你心心念念的灵异事件,还请付出一些代价吧)
接下来,你需要去到七号站台,找到那台反应迟钝、屏幕有些闪烁的自动贩卖机。
伸手触摸屏幕、缓慢划拉,从第一个商品划到最后一个,但什么也不要买。
完成以上步骤后,再次折返,这次是去车站北端的女厕所。
同样进入任意一个隔间、关上门但不锁,面对墙壁待够十秒。
完成这一切操作后,前往四号站台,你就会在这个原本只有十二个站台的车站,遭遇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十三号站台”。”
第527章 临危受命
望着那字里行间中,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自信、笃定与严肃意味的“触发方法”,三人只觉得很扯。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精心编排出的、刻意营造诡异与违和感的谎话,实在是十分低级。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灵异事件?
既然没有,又何谈触发方法?
就算真的是灾厄或受刑者想要杀人,显然也犯不着如此麻烦。
三人想不明白,莺粟为什么要给他们看这种无聊透顶的东西。
这种吓唬小孩子玩的把戏,与他们向来都严肃无比、动辄就与不止一条人命挂钩的任务,不应该存在任何关联才对。
更令三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是莺粟接下来给出的答案:
“我知道你们认为这种说法很离谱,可从目前我们搜集到的各种信息来看,这所谓的‘十三号站台’,很有可能真实存在。”
“或者说,中州东站确实存在异常。”
“虽然我们检测不到,那里有出现任何精神异常波动的迹象,派出的值夜者也全都无功而返。”
“但自打这个帖子出现、爆火,并且广泛传播之后,的确有很多人于夜晚失踪在中州东站......”
“而且,从失踪者们家属的描述来看,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还都是异常狂热的灵异爱好者。”
“最为重要的是,尽管治安官们仔细察看了许久监控录像、几乎翻遍了中州东站的每一处角落,他们却依旧没能找到,有关于那些失踪人口的任何信息。”
“简而言之,就是无法发现他们是从哪里失踪的。”
“这样来看,他们确实很像是进入了,某种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的、至少不会被监控录像捕捉到的‘异度空间’。”
莺粟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
“当然,不排除有许多并非灵异爱好者、无意尝试这种方法的人,出于其他某些原因失踪在郑州东站。”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段时间以来,中州东站的失踪人数,比以往同时期暴涨了许多,并且还明显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再加之,中州东站人流量极大,倘若这些失踪案,果真是受刑者或灾厄所为,那么再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后果无疑将会不堪设想。”
“不管所谓‘十三号站台’,是不是真的存在,进入方法又是否与帖子中描述的一样,你们都必须尽快前去探查一番才行。”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了一下:
“当然,之所以让你们大晚上行动,不是因为按照这个帖子的说法来看,只有晚上才能进入‘十三号站台’,而是因为从报案信息来看,他们的确都是于夜晚失踪在中州东站的。”
“而且中州东站人流量太大、交通重要性不可忽视,白天行动的话,不仅你们会有诸多不便,同时更是有可能造成交通瘫痪。”
“还有,抱歉没能提前通知你们、好让你们准备一下......”
“这是因为这起案件,本来是由另外一组负责的,但他们临时接到了更加重要的任务,所以只好转交给你们来解决了。”
听闻莺粟所言,三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然事先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导致他们没能提前做好准备,就连最基本的“精神饱满”都不能保证。
而且,此次任务的有效信息也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接近于无,所谓“针对任务所需,提前挑选非凡物品”更是无从谈起。
但这也不是他们头一次临危受命了。
早在进入危管局、第一次接受“超凡培训”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应付诡异事件,并且为之献出自己心脏的准备。
只是有一点,令韩若冰感到有些疑惑:
不管这个帖子的说法是否属实,无疑都有吸引灵异爱好者前去探索、让更多人因此而失踪的可能。
既然如此,危管局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删除这个帖子,并且追踪发帖人的位置,禁止他以后再发与之类似的帖子,以免造成更大的恶劣影响?
毕竟就算他们即刻出发,赶到中州东站并且解决这起事件,无疑也需要一定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万一有人再次失踪或遇害,那可如何是好?
韩若冰十分清楚,以危管局掌握的技术、权力、能量,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是小菜一碟。
要知道,信息技术部的那些大拿们,可不是吃干饭的。
看着眉头微锁的韩若冰,莺粟仿佛有读心术般,早已看穿了他的疑惑,未等他开口发问,便先一步解释道:
“技术部的同事们,已经尝试过追踪发帖者的Ip地址了。”
“可奇怪的是,这家伙虽然在网络上非常活跃,但在现实中却毫无存在痕迹。”
“当然,这起帖子已经被技术部删除了,我给你们看的是备件。”
“只不过,赶在我们发现异常、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且动手制止之前,这起帖子已经传播得很广了。”
莺粟扶了扶额头,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无奈:
“传播方式可不只是口口相传,我能留下附件给你们看,那些灵异爱好者,彼此当然也会在群里截图交流。”
“而且,由于有真实案件‘佐证’,这则怪谈的流传度非常广,出圈度更是异常之高......以至于到了后来,许多‘圈外人士’都对它耳熟能详了。”
莺粟的话让三人意识到了,这起事件的不同寻常与严重性。
就连技术部的大佬们,都查不到发帖人的踪迹,说明这人要么是国防级别的天才,要么在社会层面根本没有身份。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灵异爱好者”。
更不用说,他的帖子和数不清的失踪案件,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密联系。
而且从时间线来看,这家伙还很有可能是“始作俑者”,最起码是最先出现的那一批“传播者”。
不管他描述的方法是否属实,其中都必有猫腻。
第528章 恶意嗅觉
看到三人终于面露严肃,莺粟“啪”地一声合上电脑,眼神锐利、目光沉凝:
“我知道,这起案件的有效信息很少,你们又是临危受命、准备严重不足。”
“所以,为了最大限度避免你们遭遇不测,我为你们准备了两名得力帮手。”
说罢,她抬起手来拍了两下,一旁休息室的房门应声而开。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立刻闪身而出,显然早已整备完毕、静候多时。
女人身材高挑、五官冷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不过,与韩若冰那种内敛的冰冷不同,她的冷冽中更多了一份桀骜与危险。
这女人,正是曾与三人并肩作战过、代号“棱镜”的禁闭者。
至于中年男人,执行小组没见过,更不认识。
他是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几乎被棱镜投下的阴影所完全笼罩。
已经蓄出不少的胡须,还有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油光发亮的头发,更是让形象本就不佳的他,看上去又多添了几分猥琐气息。
“棱镜想必我就不用过多介绍了,你们在执行任务中,彼此应该已经有过一定了解了。”
说罢,莺粟指向那个陌生男人:
“这位和棱镜一样,同是‘心灰旅’的成员,代号为‘恶犬’,准d级中阶值夜者,可以帮助你们预知危险,提前做好反制措施。”
“另外,他也能在战斗中,为你们提供相当大的辅助作用。”
“相信我,他绝对能给你们带来惊喜。”
“好了,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说废话了,这是他的基本信息和能力概要,你们在赶去的路上尽快熟悉。”
说实话,这个身材矮小、长相猥琐、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单单只是外形和禁闭者的身份,就很难让人生出好感。
“恶犬”这个名字,更是又一次拉低了三人对他的印象分。
尽管他的猥琐气质,与“犬”还能勉强挂上钩,和“恶”那是完全不沾边儿。
但三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只要这头恶犬,别在任务中咬伤自己人,让莺粟口中的“惊喜”变成“惊吓”就好。
尽管他们知道,在禁闭者眼中,他们这群手持“狗绳”的家伙,本就很难被真正当做是“自己人”。
正如他们也很难把这些禁闭者,真正当做队友来看待,更遑论是产生信赖一样。
莺粟将一份薄薄的电子档案板,递给离她最近的韩若冰:
“每多耽搁一秒,都可能多添一名甚至一批受害者......”
“车辆和基础装备均已备妥,就在楼下。”
她手臂一挥,给出了最终指令:
“立刻出发,目标是中州东站。具体行动方案,由韩若冰在途中部署。”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依旧是由张楠开车。
毕竟将方向盘交给两名禁闭者,韩若冰可不会放心。
尤其是在与棱镜合作完成过一次任务,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心眼”比较多的情况下。
如果这两个家伙,途中忽然起了什么歪心思,导致他们翻车。
那么就算身体素质远在常人之上的他们,不一定会出现致命意外。
这两名危险程度更甚于连环杀手的禁闭者,显然也有相当大的概率,能够借此逃脱。
姜潮当然也可以扮演“司机”的角色,而且还能比张楠扮演得更好。
只是在韩若冰有更加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来看管两名禁闭者的情况下。
姜潮必须要全神贯注地监视,“棱镜”和“恶犬”的动向,以此来对他们形成武力威慑,以防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韩若冰正在处理的、“更加重要的”工作,便是审阅那名中年男子的档案信息。
赶在正式投入行动前,搞清楚对方的能力,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才能在最大化利用对方能力的同时,又不至于因为遭遇对方突然的反水背刺,而导致队员遭受重创,乃至是整个小组一同覆灭。
毕竟不同于普通超凡者,禁闭者既能力复杂又性格极端。
从某种角度讲,了解他们,远比了解正常队友还要更加重要。
实际上,韩若冰十分奇怪。
明明张楠已经晋升到了d级中阶,为什么莺队还要给他们安排一名值夜者。
而且评级为“准d级”的对方,精神量级还要略低于张楠一线。
在探寻不到中州东站传出过精神异常波动,先前派出的几名值夜者,也全都无功而返的情况下。
安排队伍人员配置时,莺粟难道不该更多侧重于“防护”或“进攻”,尽可能为他们安排执剑者或守夜人么?
这样他们的人员配置才能更为均衡,功能性也可以更加齐全一些。
难道中州城危管局,如今真的已经人手紧缺到了,就连以“减刑”与“改善食宿待遇”为诱人条件,都无法从“心渊灰烬旅团”中拉出人手的地步?
好在又翻阅了几页恶犬的信息档案、对这位禁闭者的能力了解越发深入后,韩若冰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原来这中年男人,除了值夜者一系的途径异能以外,竟是还额外拥有两种异能......而且还都非常特殊!
他的第一种特殊异能名为“恶意嗅觉”,是一种基于值夜者的“超凡感知”,但方式更为原始、更感官化,效力却有增无减、效果更加全面的强力异能。
在恶犬的感知中,潜伏于他周遭的恶意、杀意、危险、负面情绪,会散发出一种尤为独特的、唯有他能够闻到的特殊“臭味儿”。
例如杀意像是浓烈的尸臭、欺诈像是霉变的酸臭,普通的负面情绪,则是若有若无的腥膻味儿。
这种能力可以让恶犬,帮助队伍追踪受刑者或灾厄,也能让他提前“闻”到隐藏的杀机或陷阱,同时也可以让他在人群中,快速识别出怀有强烈恶意或身负罪孽的目标,在“追踪”、“预警”、“甄别”等多个方面,均能发挥强力作用。
第529章 履历
“恶意嗅觉”无需消耗精神力,便几乎可以处于“全天候开启状态”。
可谓是非常全面的、堪称万金油式的“被动技能”了。
读到这里韩若冰才明白,莺粟口中所说的“他可以帮助你们预知危险,提前做好反制措施”,原来是这个意思。
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恶意,并且还能具体到哪一方面......
他们可不就能提前想办法,规避或是反制对方的行动了么?
虽然距离“窥见未来”,还有非常之大的一段差距,但也足够帮他们预知危险了。
恶犬的第二个特殊异能,是可以将精神力具现化为“锁链”。
这种锁链,不同于寻常意义上的精神力武器或是精神攻击,而是可以对目标形成精神层面上的强烈干扰,进而影响他们的判断与行动。
并且在锁链消失前,这种干扰会持续存在。
翻阅到这里,韩若冰忽终于明白,为何被投入心灰旅、真实名字被抹除后,危管局会给这名中年男子,取“恶犬”这样的代号了......
既能根据“气味儿”追踪敌人、预知危险,又可以用“链条”,影响或封锁对方的判断与行动......可不就是一头恶犬么?
整体来看,拥有两种额外异能,本身还归属于值夜者途径的恶犬,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特化型超凡者”,十分适合投入眼下这种目标信息不明朗,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可靠信息的行动中。
这让韩若冰不得不感慨,同为领导者的莺粟,在人员调配方面,显然要比自己更加精通。
这也就怪不得,自己明明与莺粟年龄相仿,可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却才刚刚堪堪爬上小队长的位置。
反观莺粟,却早已坐上了大队长的宝座,并且坐得稳稳当当了。
这个女人在“领导”与“组织”方面,确实拥有自己拍马不及的能力与天赋。
正如她在提升精神量级与处理组织内务方面上的能力与天赋,同样远远胜过自己一样。
当然,获取如此强大且全面的被动异能,恶犬并非没有付出代价。
更在普通值夜者之上、更具象化的能力,给他带来了永久性的感官污染。
他永远无法主动关闭,那种能够闻到危险与恶意臭味儿的“嗅觉”。
这使他所处的世界,永远都弥漫着各种负面气息。
即便是普通人,乃至是品行端正的超凡者,在他闻来也带有体味般的微弱臭味儿。
毕竟但凡是人,就难免都有一些负面情绪与欲望。
这导致恶犬,长期处于失眠、厌食和精神萎靡的状态,而他本就不佳的精神状态,无疑也会因此不断恶化,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另一方面,作为感官异化的代价,他作为“人”的正常嗅觉与味觉已完全丧失。
进食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程序,毫无乐趣与享受价值可言。
当然,伴随着精神量级提升,恶犬或许可以结束这种机械又必须的折磨。
毕竟身为值夜者,他对食物的需求程度,本就不似执剑者那般夸张。
在精神量级达到一定高度后,他便基本无需进食。
但悲剧的是,于恶犬而言继续晋升不说无望,希望绝对也是十分渺茫。
毕竟在精神状态濒临失控的前提下,无论是吸收黑曜之晶,还是通过其他手段、方式获取晋升,都意味着他的精神量级,极有可能会超出阈值界限,异变成他所追踪之物的同类......
届时,他无疑将会被危管局派出的其他猎犬追捕,直至被逮捕、关押、处决。
翻看完恶犬的能力介绍,韩若冰又看了看这男人的“履历”,或者说是被判定为禁闭者的原因,比查阅他的能力信息时,还要更为仔细。
因为韩若冰知道,了解禁闭者的人生经历同样重要。
甚至可以说,比了解他们的能力信息还要更加重要。
尤其是被突入心灰旅的禁闭者。
毕竟这些超凡者中的异类,通常都是出于某些原因,才陷入了精神濒临完全失控的状态,然后又因为濒临失控,而做出了某些“比较出格”的事情,才会被投入心灰旅。
搞清楚这其中原委,有助于他们了解禁闭者的品性和喜好。
当然,重点是不良喜好,这样才能最大化避免,他们在任务中忽然“犯病”,影响或是危害整支队伍。
伴随着指尖滑动屏幕,恶犬大致的生平经历,化作一行行、一列列、一个个字符,飞速映入韩若冰的眼帘:
他曾是一名精神正常且品行正直的值夜者,直到自己的女儿遭人奸杀,而法律却未能严惩真凶,危管局也对这种“非精神异变案件”置之不理。
不公与巨大的悲痛,扭曲了恶犬的正义感,让他开始私下追踪并“处理”,那些或因有权势或因侥幸而逃脱法网的恶性罪犯。
虽然追踪这些罪犯时,并无队友协助恶犬,他本身也不是低语者、执剑者,并且身材瘦小。
但值夜者所谓的“战力低下”、“肉体孱弱”,只是相对于同级战斗系超凡者来说。
d级精神量级给恶犬带来的肉体加持,足以让他轻松碾压所有普通男性。
再加上有超凡异能辅助、有心算无心等因素。
生擒未持有热武器的普通人,并且对他们动用私刑,于恶犬而言,就像是小孩儿抓住只会缓慢蠕动的毛毛虫,并且肆意玩弄它们一样简单。
最初的恶犬,在执行“正义行刑”时,还只针对极恶之人。
可到了后来,这个“极恶之人”的范畴,竟是逐渐扩大为所有被恶犬认定的“人渣”。
当“有罪与否”的判定界限,交由个人来掌控时,问题迟早会出现。
更加糟糕的是,恶犬所采取的私刑手段,也在随着时间推移与他“行刑次数”的增多,而在不断变得更加激进、残忍......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恶犬终有完全失控的那一天。
第530章 “异度空间进入法”
既然恶犬逮捕“非异变者罪犯”,就像是小孩子抓毛毛虫一般简单。
那么在他对这些罪犯动用私刑的时候,同样有可能失手弄死他们。
就像玩弄毛毛虫的小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肢解手中脆弱的“玩物”一样。
不出所料,事态失控的那一天,很快就来临了。
一次在追踪,某个犯下过数起强奸杀人案的团伙时,内心已经快要被扭曲正义感,所完全填满的恶犬,忽地联想起了,自己有过同样遭遇的女儿。
这让他积蓄已久的愤怒、仇恨等负面情绪,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爆发,导致他未能准确分辨现场情况,释放出的无差别精神冲击,将这支犯罪团伙的所有成员,全部都给轰成了血肉碎片。
这起事件闹出了不小轰动、给后勤部带来了不少麻烦。
同时,这也标志着恶犬的精神状况,正在急速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再加上他杀死数名“普通人”的罪行,哪怕只是一时失手、并非主观故意,而且杀死的还确实都是恶人。
但他终归还是犯了罪,而且给社会造成了尤为恶劣的影响,惊动了危管局和治安局高层。
不出意料的是,案发以后,恶犬很快就被自己曾经的队友逮捕,并且押送到了危管局,被自己曾经誓死效力的组织裁定为禁闭者,投入进了心渊灰烬旅团。
现实世界终究不是漫画小说,无论官府还是危管局,显然都不会允许“义警”这种东西存在......
尤其是拥有“超能力”的义警。
当然,恶犬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倒也不能说危管局“狡兔死、走狗烹”,太过冷血无情。
实际上,恰巧是看似毫无人性的组织,保住了恶犬的性命。
要知道,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对现存司法秩序颇为不满的、嫉恶如仇的“超人”,于那些手握重权,自己却总徇私枉法的大人物们而言,可比一些犯下小打小闹罪行的恶人,要更具威胁性、更急需被尽快处理。
如果不是危管局,看在恶犬曾有过优秀履历的份儿上,竭力想要保下他,而治安局也的确没跌了危管局的份儿、愿意网开一面。
那么现在的恶犬,别说能否以禁闭者的身份苟活下去了......恐怕早就变成阴沟里的一具死尸了。
只要真的动了杀心,在国家级别的暴力机关面前,精神量级只有d级的超凡个体,依旧如同普通人般脆弱。
快速浏览完,“恶犬”那充斥着悲剧色彩与危险警示的档案后,韩若冰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在驶向中州东站的任务车内,建立起了精神链接,并且将姜潮和张楠拉入进了“群聊”,将关键信息同步给了他们。
三人在无声的精神交流中,迅速敲定了初步的行动部署。
当他们赶到中州东站时,危管局的编外人员,已经帮他们完成了清场工作。
只不过,由于此番并未直接闹出命案,或者说没有切实证据,能够证明那些失踪者已经死亡。
所以,为了尽最大限度降低影响、避免社会恐慌,编外人员伪装成了车站工作人员,给出的清场理由则是“设备紧急检修”,需要临时提前关闭车站。
此刻早就已经过了晚高峰,站内本便人流稀少。
虽然短暂关闭车站,仍旧会给部分人造成一些不便。
但与潜在的致命风险相比,付出这么点儿代价,无疑是值得的。
快速找到并且清除污染源头的优先级,永远位于第一梯队。
进入中州东站后,执行小组并未立刻按照帖子的指引方法,去寻找那所谓的“十三号站台”,而是优先派出了张楠和恶犬搜查异常。
相比起那看起来就十分荒谬的“异度空间进入法”,身为超凡者的他们,显然要更加信任、依赖自身与队友的超凡异能。
哪怕是两位精神状况异于常人的禁闭者,同样也不例外。
毕竟他们只是濒临失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
只可惜,尽管费了好一番力气。
可到头来,无论是张楠的“超凡感知”,还是恶犬的“恶意嗅觉”,都没能发觉到任何较为明显的异常之处。
在这个除了他们以外,几乎已经空无一人的车站内,恶犬充其量只能闻到,身边儿同伴身上散发出的、一些若有若无的“腥膻味儿”。
像是足以致人失踪的恶意、杀意,或其他程度比较深的负面情绪,却是压根就不存在。
万般无奈之下,执行小队只好按照那张灵异帖子的说法,尝试被他们先前当做“玩笑”来看待的进入方式。
在韩若冰的带领下,小队五人完美复刻了,灵异帖子描述的进入流程。
为了避免浪费宝贵时间,他们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确保每个环节都精准无误、每个步骤都毫无差错。
好在编外人员们的清场工作,不仅完成得十分及时,而且还十分到位。
这让小队里的三名男性同胞,无需担心进女厕所,是否会被当做变态色狼、直接社会性死亡......
尽管他们在社会层面上的身份,本身就是虚假的。
当然,饶是四下无人,众人也难免感觉有些膈应。
倒不是说那光线昏暗、信号不佳的女厕所,味道有哪里不好。
而是即便到了此刻,他们依旧觉得这么做很是扯淡。
毕竟他们进行的每个步骤,都透着一股极为强烈的荒诞感与违和感......
这让大家不由得感觉,他们好像被逼着,要陪某个任性的小孩儿胡闹一样。
更令众人十分气恼的是,即便他们已经强忍着羞耻心,老老实实地完整走了一遍流程。
但当他们抵达终点时,却是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眼前的四号站台,仍然是那个冷冷清清的四号站台。
“唉......果然是在鬼扯。”
姜潮叹了口气儿,抬脚踢飞了一块石子。
“保持警惕,”韩若冰冷声提醒道,“再仔细检查一下,附近是否存在什么异常之处。”
第531章 发现失踪者
身为队长,韩若冰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但眼下显然不是焦躁的时候。
以他异常丰富的执行经验来看,或许在某种程度、某些方面上,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发生了改变,只是他们还未发觉到罢了。
毕竟类似的把戏,许多受刑者和灾厄可没少玩。
如果暗中捣鬼的家伙,趁着他们因为迟迟没能发现异常,而有所懈怠之时,忽然间出现,并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他们来上一套组合拳。
那他们可就要在极大程度上陷入被动了。
听到韩若冰下达的指令,众人立刻收起牢骚,转而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各自擅长的工作中——
张楠的眼中蓝芒微闪、恶犬的鼻子不停抽动,两人的精神力,瞬间如同蛛网般向外飞速延伸,覆盖并且扫过了附近的每个角落。
姜潮则凭借执剑者的敏锐感官,检查着墙壁、地面和设备的物理状态,试图从平常中找出异常。
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众人站在四号站台上,警惕、困惑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头顶的指示牌清晰显示着“4”,远处的站台编号也依次排开,尽头是“12”。
没有任何多出来的站台。
就在韩若冰犹豫着,是否要冒着被逐个击破的风险分头行动,而不甘心就此罢休的众人,也在竭尽全力搜寻蛛丝马迹之际。
恶犬的鼻子,忽然猛地抽动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与此同时,姜潮的声音也透过心灵链接,在韩若冰和张楠的脑海中起:
“队长,小楠,注意!三点钟方向,有人走过来了!”
两人闻言,心中立刻一凛。
韩若冰更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让众人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由于任务还未进展到关键阶段,而恶犬和棱镜也没能完全争取到他的信任。
所以直到此刻,韩若冰都没有把二人拉进心灵链接中。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他示意姜潮指明大致方位。
众人循着姜潮的指引望去,只见远处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忽明忽暗、闪烁不断。
一个略显模糊的人影,正以这明暗交替的深邃站道为背景幕布,缓步朝着他们走来。
看这人的衣着打扮,像个年轻又普通的上班族。
伴随着摇摇晃晃、好似醉汉的步子,他的肩头也在不停微微耸动,好像是在哭泣一般。
众人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就算编外人员的工作,完成得不够细致,导致某些人没能接到通知、没有被清理出去。
在车站已经闭站、列车全部停运的情况下,这家伙也不应该,还留在站台附近徘徊才对......
除非他是有意留在这里的。
对方很不合理的行为举止,再加上远处那在灯光闪烁下明暗交替,看起来诡异莫名、鬼味儿很浓的背景。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众人,这个正在朝他们缓步走来的“上班族”,绝对不是正常人。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恐怖片开场啊!
只是不知道“鬼怪”,究竟会于哪一秒出现。
未等韩若冰发出指令,张楠的精神力便如同细密蛛网般飞速射出,并且紧紧包裹住了对方。
很快,张楠便黛眉微皱,轻声给出了答案:“对方的精神波动确实十分混乱,但十分微弱,而且没有出现明显的、足以证明他已经或将要产生异变的迹象。”
“我觉得,相比起受刑者或灾厄......他更像是一个受了巨大惊吓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一直都在皱吸鼻子的恶犬,也闻声附和道:
“这位小姐说得对......我也觉得来人没有什么恶意。”
“至少我只能从他身上,闻到恐惧与慌乱的气味儿。”
两人探查到的结果,让韩若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而姜潮则是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之前的失踪案受害者,侥幸逃脱了魔爪呢?”
“队长,让我去看看情况吧如果张楠和恶......”
姜潮想了想,还是觉得直接称呼对方为“恶犬”,似乎有些不大合适,毕竟这个代号属实说不上是好听。
于是,他转而改口道:
“呃,如果张楠和这位兄台,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话,我想这家伙应该并不危险。”
一个精神波动十分微弱、与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的家伙,就算突然间异变成了灾厄,多半也只会是狼级灾厄,充其量勉强能够达到虎级。
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如今的姜潮随便弹弹手指,都能直接将对方轰杀成渣。
虽然对方走得很慢,几乎可以说是在“龟速行驶”,但韩若冰还是知道事不宜迟。
毕竟谁也不敢肯定,那正在缓步而行的家伙,下一秒会不会忽然神情骤变、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于是,只是略一思忖,他便点了点头。
当然,没忘叮嘱姜潮道:
“如果发现哪里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就立刻撤离......记住,保证自身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得到队长的批准,并且做好了,随时将狄克推多与凯撒具现化而出的准备后,姜潮立刻快步上前,在距离那“上班族”只有几步远时停下,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温和,以免刺激到精神看起来就不怎么稳定、正常的对方:
“朋友,车站已经关闭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那人影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神情麻木的脸。
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姜潮,嘴唇哆嗦着,发出断断续续、细弱游丝的声音:
“我......我找不到出口......怎么都走不出去......”
“我好饿......好冷......好害怕......”
姜潮见状,不由得悄然松了口气儿。
对方果真只是先前失踪在中州东站的一名普通群众,之前的怪异举动,想来不过是因为饥寒交迫、过度恐惧,而不自觉做出来的罢了。
第532章 十三号站台
至于为何自打这人出现起,众人头顶的灯光就开始不停闪烁、忽明忽暗。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只是于这个不合时宜的节骨点上,因为“线路老化”而出现的巧合。
毕竟在中州城内,东站已经能够算是最老的车站了。
对于执行小队来说,发现这只“迷途羔羊”,无疑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能够救下一个无辜群众,同时更是有极大概率,可以从刚刚虎口脱险的对方嘴里,问出许多有关于这起万分离奇的,直到此刻都无法肯定,是否与“精神异变”挂钩的案件信息。
这让姜潮为他们适才没有鲁莽出手,而感到无比庆幸。
如若不然,他们不仅会犯错,这条重要线索,恐怕也十有八九就要断了。
就在姜潮准备转过头去、朝身后众人打出“安全”的战术手势时。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众人头顶上方,原本清晰显示着“4”的电子站牌,数字像是被无形力量粗暴抹去了一般,突地消失不见。
随即,猩红扭曲、仿佛由血丝缠绕而成的“13”骤然亮起,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整个站台本就在不停闪烁的灯光,骤然变得更加昏暗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闷在暴雨里十几天一般的怪味。
“十三号站台”......真的出现了!
来不及感到愕然,姜潮面前之“人”便脸色骤变,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的微笑!
一只枯瘦却颀长、指甲比野兽还要更长更锋利的手,忽然从他那以夸张弧度咧开的嘴巴里伸出,闪电般探射向姜潮的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姜潮没有半点儿慌乱。
他没有半分迟疑便挥出一拳,仅仅只是拳头上裹挟着的劲风,就将那已经激射到自己面前的、看起来十分骇人的“鬼手”,给轰成了无数散发着幽紫光芒的碎片。
只不过,那些幽紫光点并未迅速消散,也没完全破碎,而是立刻向中间靠拢,显然随时都有再次聚合而成的可能。
姜潮自然能够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不退反进、欺身向前,拳头如同盛夏的雨点般骤然而至。
赶在那些精神力碎片,再次凝聚成“鬼爪”之前,姜潮就已经将它和它的主人,一同给轰杀成渣了。
在出手的时候,姜潮之所以会、之所以敢毫不留情,是因为他可以肯定眼前之物,绝非受刑者而是灾厄。
当然,他作出这一判断的依据,不是对方那于常人而言恐怖之极、诡异无比的容貌与攻击方式,而是因为对方所展现出的可怕恢复力。
那绝对不是受刑者,或者说绝对不是这个级别的受刑者,所能够拥有的恢复速度。
在精神量级达到一定高度之前,只有灾厄才能做到“瞬间再生”......
哪怕是靠肉体吃饭的那些异变者们,同样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两三秒钟过去后,事实证明姜潮的判断确实没错。
因为一颗约有核桃大小、萦绕着暗紫光芒的晶核,已经失去所有物质防护、彻底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这意味着,眼前的“鬼怪”显然是灾厄,而且已经被伤至精神力枯竭、再也无法维持物质交互形态了。
在后续被姜潮暴打的过程中,这只灾厄再也没有展现出过,起初吃了姜潮那一拳后的瞬间再生速度。
因为当时的姜潮,尚且只能确定眼前的“社畜”是产生了异变,却无法肯定对方,究竟只是转化成了受刑者,还是“一步到位”、直接彻底异变成了灾厄。
而在可以完全确认,对方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后,姜潮自然就不需要再有所留手,这只灾厄的“厄生”,便也因此而走到尽头了。
虽然姜潮并非值夜者、精神感知力并不敏锐。
但他的战斗或者说是“行刑”经验,却是异常丰富老练。
单从拳头击打到对方身体上的触感,以及给对方造成的伤害量,姜潮就不难判断出,那刚刚被自己轰杀成渣的家伙,不过只是一头虎级灾厄。
当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区区一头虎级灾厄,绝无可能造成那么多人员失踪案,并且还能轻松逃过,超凡小队的苦苦搜寻与值夜者的超凡感知。
身为执剑者的直觉告诉姜潮,还有更多的危险、更大的恐怖,正隐藏在这本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十三号站台”里。
“事不宜迟......必须要尽快与队长他们汇合才行!”
想到这里,姜潮立刻弯下身去,准备拾起那因为失去外在骨肉依托,而已然掉落在地的暗紫晶核。
以他如今的精神量级与污染抗性,只需用精神力将手掌简单包裹起来,再去触碰晶核,就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至少在短时间内万无一失。
d级中阶的精神量级,足以让他对这种等级的晶核,轻而易举地完成持续性压制,使其在此期间内无法再生血肉,更无法与物质世界产生交互。
而执剑者那远超同级超凡者的污染抗性,则是在没有着手进行吸收的情况下,足以帮他抵抗晶核内蕴杂的负面精神力,使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然而姜潮才刚刚用被精神力包裹的手掌,捡起那颗黑曜之晶,周遭环境就于刹那间出现了骇人畸变。
冰冷的混凝土站台,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覆盖上黏腻猩红的血肉组织;
金属轨道扭曲变形,镶嵌进森白断裂的骸骨之中;
头顶的灯光不再稳定,如同抽搐的血管般明灭不定,投下的光晕将整个“十三号站台”映照得一片血红。
这让姜潮感觉,自己仿佛正身处某个庞大存在的内脏腔室。
比起这种“场景”的恐怖转换来,更加糟糕的是,伴随着空气中忽然出现了“汗臭味儿”,而且迅速变得浓重。
无数身形与面容俱是十分模糊的人影,也开始在血色灯光中悄然浮现。
第533章 “通勤者们”
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影,或拎着公文包,或背着书包,或拿着吃食,或低头看着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手机”,无声地聚集在站台边缘,俨然像是一群正在等待末班车的“通勤者”。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周遭这如同噩梦具现般的环境。
哪怕是傻子,必然都不会再将这些“人影”视为人类看待。
自打出现以后,它们起初只是静默地站立着、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举动。
直到姜潮本能地呼吸了一下。
“嘶......”
就是这微弱的换气声,如同在死寂的水面投下石子。
站台上所有的人影,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猛地将头颅扭转。
无数双或空洞麻木,或凶光毕现,或迷茫困惑的眼睛,瞬间就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锁定了姜潮!
“活人......”
“是活人的气味......”
“又有活人闯进来了......”
“新鲜......血肉......新鲜血肉!”
层层叠叠、断断续续的呓语,在姜潮的耳边响起,试图通过他的耳道,撬开并钻进他的脑海,吞噬他的理智。
视觉、听觉、嗅觉与感觉方面,瞬间产生的多重骤变,让姜潮禁不住心头剧震。
如果不是手里的黑曜之晶,仍旧如同尚未失去活性的心脏一般,在不停跳动,并且试图突破自己的精神力包裹。
他几乎都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某种幻觉类异能的影响了。
来不及过多思索,没有随身携带虎级晶柩的姜潮,便以一个标准的投手掷球姿势,猛地将手中的黑曜之晶,朝着近百米开外的队友们投去!
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速度快得惊人,轨迹却稳定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宛若一记精准射向本垒板的棒球,穿过早已层层叠叠把姜潮围拢起来的“通勤者们”,直射向位于队伍最前方的韩若冰。
看着那枚散发着暗沉色泽的晶核,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韩若冰呼吸平稳,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捕手,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抄,动作干净利落。
再张开手时,黑曜之晶已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随即被他迅速交给张楠。
早已做好准备的张楠,立刻激活虎级晶柩,将这颗萦绕着暗紫流光的“核桃”塞了进去。
这个过程虽然极快,可那些通勤者们并未闲着,而是如同潮水般向着姜潮奔涌而去。
仿佛姜潮才是那台他们等待已久的、能够承载他们前往目的地的“列车”一般。
望着那已经铺满整个站台,因为密度太大、过于拥挤,以至于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始向下掉落的通勤者们。
饶是战斗经验丰富如姜潮,也不由得长吸了一大口气。
这些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即便它们的单体力量,只是如同刚刚那只被自己瞬间“手撕”的灾厄一样,不过只是虎级。
在规模如此恐怖的情况下,也足以给自己形成毁灭性打击。
更何况,执剑者那时令时不灵,有危险时未必会出现,可一经出现,就意味着处境必定凶险到了极点的“蜘蛛感应”,此时正在疯狂预警,告诉姜潮眼前这群家伙,并非全部都是小喽啰......
而是也有相当一些危险存在,就隐藏于其中!
这让姜潮的心跳不禁骤然加速。
他并非畏死,而是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一旦失去他这个最强的前排壁垒,身后四位肉身相对孱弱、不擅近战的队友,必将被这恐怖的浪潮瞬间吞噬!
必须要尽快与队伍会合,这样他和自己的队友,才都能解决危险、摆脱困境!
电光火石间,无数点蓝芒赫然浮现。
狄克推多与凯撒迅速聚合成型,被姜潮牢牢握紧在两手之中。
他的腰背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队友的方向疾冲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韩若冰那蕴含着精神加持、如同冰流灌顶的冷冽声音,在姜潮的耳边儿与脑海里同步炸响:
“姜潮,快回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清寒凛冽的精神力,便凭空注入姜潮的四肢百骸,让他本就惊人的奔跑速度,再次暴涨了一截!
他手中“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形体,也变得更加凝实,幽蓝刀光划出致命的弧线,将沿途扑来的、肢体扭曲的灾厄纷纷斩断!
所幸这些灾厄数量虽众,但个体强度确实有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快速催生出的劣质品。
加之韩若冰操控的冰晶飞剑,如同拥有生命般旋斩劈砍,为姜潮在密集的敌潮中开辟路径,而张楠的精神箭矢也从侧翼支援,不断精准点射,那些试图对姜潮形成合围的灾厄。
所以,姜潮这一路奔来,有惊又险但无伤。
凭借队友的掩护与自身的彪悍,他硬生生从蜂拥而至的诡异人潮中,杀出来了一条血路,然后一个闪身,终于成功退回到了队友们组成的防御圈内。
他微微喘息、横刀而立,与剩余四位早已做好了应战准备的队友,共同面对眼前这无边无际的、由形体扭曲的“通勤者”们,组合而成的恐怖浪潮。
赶在“人潮”奔涌而至,并且将他们淹没前,耳朵尤为灵敏的姜潮,越过宛若“万马奔腾”般的嘈杂声音,听到了相较之下,那两道显得细弱游丝、几不可闻的道歉声:
“对不起,老姜......我没能提前感知到异常,让你孤身犯险了!”
另外一个声音,则是嘶哑浑浊又言辞简短:
“抱歉!”
即便没有回头去看,姜潮也知道这两声道歉,源自于自己队伍内,那两名负责“感知”与“搜寻”的队友。
张楠会有如此言语,姜潮倒是还能理解。
毕竟她向来都极其“双标”,只允许自己对朋友客气,却不允许朋友对她客气。
但恶犬会因为没有多少可指谪之处的失误,向自己道歉,就难免让姜潮感觉惊讶了。
第534章 “血肉潮汐”
无论是恶犬的外形、代号,还是那份沾染了不少普通人鲜血的履历。
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如此“有礼貌”的家伙啊!
不仅是姜潮,听到恶犬的道歉后,就连韩若冰,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惊讶。
在团队中负责远程支援的他,站得离队伍最后方的张楠和恶犬本就更近。
再加上c级精神量级,给自身感官带来的强大加持。
因而即便听力不似姜潮那般出众,韩若冰也能够清晰听到张楠和恶犬的道歉声。
而且,心思远比姜潮更加细腻的他,还想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相较之下,张楠的失误还有情可原。
但从危管局给出的能力信息来看,区区一只虎级灾厄,理应不会有能够蒙骗过恶犬“嗅觉”的可能。
毕竟灾厄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还有可能因为身处环境的特殊、某种类型的异能而被掩盖、隐藏,但恶意却显然不会。
更何况,对方明明已经把“我想弄死你”,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这不禁让韩若冰有些怀疑,难不成,恶犬早就已经发现了,那“上班族”的异常之处。
只是为了削弱他们队伍的实力、好找机会摆脱控制逃跑,才会知情不报,不,应该说是谎报军情?
又因为心里有鬼,他才会向姜潮道歉,以此来降低暴露自己真实想法的风险?
如果这家伙当真想要联合棱镜图谋不轨,那么失去姜潮这位攻防兼备的“战士”,他们反水成功的几率,绝对能够大大上升。
届时,就算自己手握起爆器,也未必能够在内忧外患之中,顺利掌控局面。
毕竟恶犬的精神量级,虽然比张楠略低一线。
但在更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有两项特殊异能的加持下,亲手杀过不少人的他,战力却显然要在张楠之上,肯定也比张楠更加狠毒。
再加之,棱镜“路径偏移”的特殊异能,又天生克制低语者。
在途径与搭配组合完全相同,又比对方少几种特殊异能的情况下,没了姜潮这个足以左右双方战力天平的重要砝码,韩若冰与张楠面对这两名禁闭者,在战力方面无疑会落入下风。
再加上灾厄与现场这诡异环境的影响......后果无疑将会不堪设想。
当然,尽管韩若冰已经于心底,在极大程度上提起了警惕。
但不论真相如何,此刻都不是优先级最高的重点。
他还是得先带领队伍,解决了眼前那些“通勤族”再说。
要不然,他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十三号站台!
类人怪物们奔涌而至的画面,堪称对“人潮”一词最恐怖、最直观的诠释。
它们如同被统一指令驱动的傀儡,拖着诡异扭曲的肢体,以各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从站台各处汇成一股粘稠而致命的血肉潮汐,向着五人小队所在的角落席卷而来。
姜潮如同一块礁石,死死顶在这股浪潮的最前沿。
此刻,他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已经化为两道不息的光轮,幽蓝刀芒与狂劲刀风,交织成一片如同绞肉机般的死亡领域。
他的每一次挥斩都精准而高效,或将扑到近前的扭曲怪物斩断,或将它们直接杀伤至形体溃散、再也无法维持物质交互形态。
当然,他并没有盲目向前冲杀,而是刻意将战线,维持在距离队友仅数步之遥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他基于丰富的战斗经验,作出的精准测算,既能让他将威胁最大限度地阻挡在外,又能在任何一名队友遭遇侧面或后方突袭时,让他得以一个翻身便能返回救援。
毕竟,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在狄克推多与凯撒交织成圆的刀光笼罩下,虽然每一秒,都有无数血肉四处飞溅、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幽暗之中。
但更多的扭曲身影,立刻就会飞身上前、填补空缺。
姜潮明白,仅靠自己一人,绝无可能完全抵挡住所有方向的压力。
更令他心神紧绷的,是不确定会否发生的危险——
那些被斩落站台下方、坠入漆黑轨道的怪物,会不会重新爬上来?
会不会有更多敌人,如同他们的同伴最初凭空出现那样,在队伍后方、侧方,乃至是他们头顶,那明灭不定、光暗交错的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
在这个物理法则于极大程度上被扭曲,就连“认知”都可能被篡改的异度空间内,任何基于常理的判断,都变得不再可靠。
在这里,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有了成为残酷现实的可能。
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未知可能”,远比眼前汹涌骇人、切实存在的怪物浪潮,要更值得姜潮等人警惕,也更令他们感到心悸。
漏网之鱼很快就出现了。
并非姜潮那密不透风的刀网出现了破绽,而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就好比试图用一张网,去拦截整条奔涌的江河。
不管这张网有多么巨大,难免总有几尾“过江之鲫”,能从那不可避免的缝隙中,裹挟着浪花与恶意,嘶嚎着扑向防线后方!
只不过,经历过无数危机、训练有素的执行小组,显然不会让它们的突袭,如此轻易便能得逞。
就在那些漏网之鱼,从姜潮这块“礁石”侧面一闪而过、即将突破至后方相对脆弱的张楠等人面前之际。
始终没有发动特殊异能的棱镜冷哼一声,双眸中闪过两道寒光。
她仍旧没有做出什么大动作,只是将双手伸到身前、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引,“路径偏转”之力便悄然发动。
在这一刹那,十数只从不同角度扑来的怪物,冲锋轨迹竟然倏地发生了诡异扭转,或向中央靠拢,或向后方退去,仿佛被无形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虽然偏移角度不大,可这些怪物,最终却不歪不倚地汇聚向同一个点。
那恰好是姜潮刀光笼罩范围的边缘,同时也是韩若冰精神力锁定与倾泻之处!
第535章 恐怖的经历
就在怪物们被迫聚拢于一点的瞬间,数道锋利无匹的、裹挟着极寒精神力的、早已悬停等候许久的冰晶飞剑,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狗群般疾射而出,精准地贯穿它们的关节与躯干,将其冲势猛然钉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仿佛背后长眼的姜潮,来了一个凌厉的旋身飞转。
幽蓝刀光如弯月般横扫而过,“狄克推多”与“凯撒”交错斩击!
噗嗤!
污血与碎裂的肢体迸溅,还未真正洒落在地,便化作颗颗暗色光点随风飘散。
那十几只侥幸突破第一道防线的漏网之鱼,尚未真正触及目标,便已在棱镜的精准引导、韩若冰的致命控制,还有姜潮的及时补刀下,被干净利落地彻底终结。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三人之间甚至没有一句言语交流,却已完成了一次行云流水般的配合,暂时将危机消弭于无形。
望着那些在怪物们被袚除干净后,便散落满地的黑曜之晶,张楠黛眉微皱。
虽然目前来看,他们随身携带的静滞晶柩,还足够将这些晶核尽数收容。
毕竟有了上次的经验后,本就喜欢做好充分准备的张楠,这次在出发行动前,可是带了十几组、近二百个晶柩。
别说仅仅只是方才这么一波袭击了,就算再来两三波同等规模的袭击,只要他们能够应付得过来,张楠准备的晶柩也绝对够用。
但张楠觉得,他们还是至少吸收一颗晶核为好。
不是为了纾解晶柩压力,而是因为这么做,有助于他们了解队伍眼下所处的境况。
他们的确已经解决了危机,但那显然是暂时的。
毕竟一群狼级、虎级的灾厄,可显然无法酿成如此巨大的、足以让危管局冒着风险出动“心灰旅”的灾难。
赶在更大、更加恐怖的危险降临之前,他们必须得深入了解灾厄与这异度空间的源头,并且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知己知彼未必能够百战不殆,但在危急关头,“不知彼”无疑会让他们陷入被动。
虽说吸收黑曜之晶,难免会给吸收者造成负面影响。
但仅仅只是吸收狼级、虎级的晶核,理应不会给他们造成太深影响。
尤其是他们队伍里,还有姜潮这个“晶核大胃王”在的情况下。
毕竟执剑者们的精神抗性,本就远在同级超凡者之上。
姜潮现如今的精神量级,更是已经接近d级高阶。
通常情况下,即便是吸收鬼级高阶、接近恶魔级的晶核,都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异变风险,而这小子,先前也用自己看似鲁莽激进的行为,证明过这一点了。
以此为前提,他们大可以挑选一颗虎级晶核来吸收。
这样做,既不会因为晶核等级过低,而导致蕴含于其内的异变者记忆,太过松散杂乱、繁杂无序,让他们无法获得完整且有效的信息,也不会给姜潮造成过深影响,无疑是最佳之选。
想出合适的方案后,趁着暂时没有新的异变发生,张楠立刻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队友们。
棱镜闻言,依旧是一副“无所吊谓,与我无关”的模样。
恶犬眼睛一亮,显然觉得她的提议不错、相当可行。
而韩若冰则是扭头望向姜潮,无疑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顺带审视一下他的精神状态,以便评估吸收风险。
在精神量级触摸到d级高阶的边儿后,姜潮不仅实力有所提升,本就强大的精神抗性,更是又进了一步。
所以,听闻张楠提出的方案,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张楠说的很有道理......放心吧大家,吸收区区一颗虎级晶核而已,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会有半点儿事的。”
征得队长的同意,并且由张楠挑选出,一颗量级最为合适的晶核后,姜潮便伸手触及那枚尚带余温、外形不规则的黑曜之晶。
伴随着晶体瞬间化作粉末,熟悉的吸力与失重感立刻传来。
一股冰冷、混乱而充满绝望的碎片洪流,便立刻强行灌入姜潮的脑海。
等他再度恢复意识时,正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是夜晚不开灯的房间里,手机屏幕那刺眼的白光,上面显示着那套可笑的、“异度空间进入法”的步骤。
这让明明已经借此进入十三号站台的姜潮,莫名觉得无比荒唐,却又压不住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好奇。
“试试就试试......不成就当是行为艺术了呗。”
他对“自己”说。
与人潮汹涌、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的白天不同,夜晚的中州东站,空旷得有些异样。
他走向四号站台,列车进站的轰鸣声格外清晰。
门开了,没有多少人从中走出。
他没有立刻进入列车、坐到那白天一座难求的空位上,而是按照帖子说的方法,硬着头皮踏上了,那部直达站厅的扶梯。
上升的过程中,他莫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感觉自己像个按照既定程序机械运行的木偶。
南端的女厕所灯光惨白,隔间里弥漫着廉价的消毒水味。
他关上门,面对冰冷的墙壁,开始默数。
一、二、三、四......
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种微妙的抽离感悄然滋生,好像他和周围的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却又切实存在的薄膜。
七号站台那台贩卖机的屏幕确实在闪烁,触感也有些粘腻。
好像沾染了什么液体,没有擦干净就被晾干了一般。
他照着步骤,用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商品图片,咖啡、矿泉水、碳酸饮料......
“什么也不要买”,这个念头在空荡荡的站台回响,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制让他不得不把步骤继续进行下去。
他再次走进厕所、面对墙壁,重复那十秒的静止。
在看似极为短暂,实际上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的等待中,恐惧已经不再是虚无的概念......而是像冰冷藤蔓般,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第536章 遗忘
墙壁那千篇一律的瓷砖缝隙,似乎正在他的眼角余光里缓慢蠕动着。
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的他开始后悔,并且想要退缩、就此为止。
但是那股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却已然支配了他的身体,或许连带着意识与精神一起。
最后,他如同没有自主行动权的提线木偶般,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四号站台。
站台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他抬起头——
站牌上,那个蓝色的“4”字,像高温下的蜡烛一样融化、流淌。
蓝色的油彩开始滴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金属底色。
然后,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东西,忽然从金属内部翻涌上来,扭曲变幻、重新凝结,最终形成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散发着血色光芒与不详意味的数字——“13”。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就在那个数字成型的瞬间,熟悉的站台开始在他眼前无声地重组、延伸。
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打开了一条昏暗的通道。
站台的长度仿佛被拉长了一倍,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立柱和招贴。
他想逃跑,但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变成了不断蠕动、收缩的肉质墙壁。
他想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不知何时起,四面八方已经站满了“等车”的“人”。
它们沉默着,面容模糊。
然后,他感觉到了“融化”。
不是肉体上的概念,而是更可怕、更深层次的“融化”——
“认知”和“自我”的消化与融解。
他对自我的认知在淡去。
他忘记了今天的日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直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所有源于自己本身的意志、意识、情感,都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不知目的为何的“等待”。
一股对“鲜活气息”的饥渴本能。
还有永无止境的......迷失。
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姜潮猛地吸了一口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那些残留的绝望、冰冷的“饥饿感”、于无止境等待中的迷惘,如同跗骨之蛆,试图缠绕上他的意识,但最终都被他强悍的精神力,给强行震散、一一剥离。
他们的直觉,如此看来是正确的。
刚刚被他们袚除的那些灾厄,至少有一部分,确实是由进入13站台,并且“迷失”在这里的人转化而来的。
不管那个帖子究竟是什么人发出的,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又到底抱有何种目的,它描述的进入方法都是真实的。
同时,姜潮也终于能够搞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人,在明明感觉到了异样,并且因此而心生恐惧、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情况下,却依旧要执行完剩下的流程,让自己的不祥预感彻底变作现实了——
一旦开始执行,那套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荒谬意味的“异度空间进入法”,他们就会慢慢被一股无形力量所支配,再也无法回头,只能按照步骤要求,被迫走完全程,直至“达成所愿”、进入十三号站台。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因为身为超凡者的他们,精神抗性比普通人要强出无数个档次,“认知”与“精神”被污染的速度更慢、程度更低。
所以,他们才会在这进入异世界的“通道”里前行时,非但没有产生任何类似于恐惧、不安的异样感,也没有被那股力量所洗脑或支配,反倒是觉得荒谬可笑,并且因此而始终把其当成恶作剧来看待。
当然,若是仔细思索一下,便不难发现,那些怪物显然也不完全是由失踪者异变而来的。
准确来讲应该说,不完全是由中州东站的失踪者,异变而来的。
毕竟中州东站的失踪总人数,都没有他们刚刚处理的那些灾厄多。
这就意味着,他们眼下所处的“异度空间”,很有可能并不只与中州东站的四号站台相连接,而是也与其他地方相连接。
在中州城或是诸夏国,乃至是其他国家的某个、某些地区,很有可能还存在,与他们进入方法类似的、能够来到十三号站台的“通道”!
没能从黑曜之晶中,获得直接有助于队伍解决眼下困境的信息,固然令姜潮感觉有些失望。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信息同样重要。
毕竟如果姜潮推测属实的话,那么只要这里真正的“主人”,没有被彻底袚除,十三号站台没有被完全摧毁。
即便他们能够找到出路、成功逃脱,其他地方仍旧会有人,或有意或无意进入十三号站台,并且成为这里的受害者。
而且,如果这里当真是连接许多地区的“中转站”。
那他们逃出生天后,也未必会出现在中州东站,而是很有可能会出现在其他城市、国家,乃至是被黑日直接照耀的“神弃之地”。
另一方面,仅仅只是吸收一颗虎级晶核,就能给自己带来程度如此之深的“沉浸感”,还是令姜潮感到一阵惊讶与后怕。
得亏他没有选择更高层级的晶核,现场也没有精神量级与他相当的晶核。
如若不然,就算吸收之后,自己不会产生异变,恐怕也要承受相当恐怖的、短时间内难以摆脱的深度影响。
看来在这异度空间内,不仅仅是常理法则会发生扭曲,就连他的精神抗性,也是在极大程度上受到了削弱。
姜潮才刚把自己从黑曜之中得知的信息,还有作出的推测,以最快的语速、最精炼的言辞,汇报给韩若冰与其他队友,现实便以最直接、最骇人的方式,为他的猜想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
前方站台区域本就所剩无几的灯源,忽然发出“滋滋”的哀鸣,又接连熄灭了大半。
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猛地向前吞噬了一大片空间。
就在这片骤然降临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深处,无数形体诡异、不停呓语的人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悄然浮现。
他们,不,它们摩肩接踵,几乎挤满了前方的站台区域。
第537章 战术性试探
虽然光线过于昏暗,导致执行小队难以精确估算,这新一波“乘客”的具体数量。
但仅凭黑暗中,那些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扭曲轮廓,他们便不难断定,这两批“人马”相加,其总数肯定早已远远超过了,中州东站有史以来,记录在案的所有失踪人口总和。
这就意味着,这个“十三号站台”吞噬的生命......远比危管局知晓与档案记载的更多!
恶犬的鼻子猛地剧烈抽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在他独特的“嗅觉”中,这新一批出现的“乘客”,身上散发出的,异变前残留的迷惘、恐惧、惊惶等气味儿,明显比上一波淡薄了许多,仿佛已被漫长的“迷失”时光,或更深度的异变所磨蚀。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浓郁、令他作呕的杀意与恶意,如同陈年血垢般腥臭刺鼻。
紧接着,张楠因为过度集中精神力,而已然有些蓝中泛紫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惊悸。
她的感知穿透黑暗,反馈回异常清晰也极具威胁的信息:
“注意!人潮里混合着至少五道,强度在‘鬼级’以上的精神波动......它们就要动手了!”
张楠的话音刚落,黑暗中的“人潮”,便仿佛接收到了无形号令,开始迅速向前涌动。
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更快,动作也更加有力。
其中几道鹤立鸡群、格外高大的扭曲身影,一路狂奔而来。
它们所过之处,就连脚下已化作蠕动血肉的“地面”,甚至都在剧烈震颤不已。
眼见压力陡然升级、局势变得更加严峻、真正的恶战此刻才算刚刚开始,韩若冰不得不把棱镜与恶犬也拉进“群聊”,然后面色凝重地下达了指令:
“收缩阵型,优先注意高威胁目标!”
“‘棱镜’,准备偏转可能到来的重击!”
“‘恶犬’,时刻关注对方的动向与隐藏意图!”
当那几道速度最快、身躯明显更为高大凝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影,率先冲破“人潮”,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恶风扑近时。
位于阵型中央、全力维持感知的张楠,脸色骤然一白,立刻在精神链接中,语气急促地修正道:
“鬼级以上的精神波动,现在可以明确有六道!”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颤音,并非源自于恐惧,而是精神承压骤然增长带来的反应。
毕竟在转瞬之间,就要感知并且评估出海量灾厄的精神量级,对于d级值夜者来说,可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压力。
然而,那六道相对来说最具威胁性的黑影,在冲到距离五人的防御圈,尚有十数米的位置时,却如同约好了一般,齐刷刷地刹住了脚步。
它们没有隐藏在杂兵之后,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就站在汹涌“人潮”的前沿,如同统率军队的将领,各自用闪烁着恶芒的扭曲感官,“注视”着严阵以待的小队五人。
这种停顿并非出于恐惧或怯战的犹豫,反倒更像是一种“评估”。
那些怪物似乎在观察、在分析,眼前这五个“闯入者”的阵型、精神量级与战斗方式。
它们的意图昭然若揭——
把周围那些数量庞大但实力低微的“乘客”,当做劣质炮灰,以此来丈量猎物的深浅、评估他们的威胁等级,并且据此制定更高效、更致命、更具针对性的猎杀策略。
“它们在观察我们。”
姜潮把双刀横在身前、肌肉紧绷如猎豹,“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在掂量我们的分量。”
这绝不是玩笑话。
暂且不提鬼级灾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思考能力。
单单只是强大至极的战斗本能,就足以促使它们,作出类似于“战术试探”的举措了。
他的提醒,让所有人的心弦霎时便绷得更紧了。
同时,这也让众人意识到,接下来的冲击,恐怕将不再是混乱的、看似刚猛但愚蠢的冲击,而极有可能是有配合、有侧重点、有突破口的凿击。
果不其然,在那些充做炮灰的、面目模糊的低级灾厄,被姜潮抡圆的两把精神猎刀,还有韩若冰与棱镜强大的远程火力清理一空后。
那六只从始至终,一直都以冰冷“目光”凝视战场的鬼级灾厄,终于开始了行动。
它们并没有乱糟糟地一拥而上,而是如同拥有智慧的顶级捕食者一般,表现得井然有序、配合有度。
两道体型迥异的黑影,率先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一道黑影稍显瘦削、身姿佝偻。
由于速度过快,它双臂所化的苍白骨刃,在黑暗中拖曳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像,以诡谲的角度直刺姜潮。
另一道黑影则异常肥硕,看起来十分像是魔兽争霸中的“憎恶屠夫”。
它臃肿的胸腔裂口鼓荡,定向爆发出了一阵音波。
这声音宛若尖锐哭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为之骤然扭曲,让有幸过耳的五人大脑刺痛、逻辑混乱。
就连他们体内的精神力流动,都开始变得滞塞、缓慢、紊乱了起来。
“张楠、恶犬,加入战斗!集中干扰那个嚎叫的家伙!”
韩队长的命令如冰线切过空气。
相比于上一波灾厄狂潮,这一波灾厄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显然都有了极大提升。
既然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张楠和恶犬便无需再把绝大部分注意力,全都放在“感知危险”与“嗅闻恶意”上。
在做好侦查与辅助工作的基础上,帮助队伍的主力牵制敌人,显然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张楠闻言立刻照做,用超凡感知锁定了臃肿灾厄。
根根裹挟着蓝紫光芒的箭矢,瞬间就从她手中的精神力长弓上连绵射出,闪电般驶向了目标。
身为值夜者的她,当然无法给对方造成致命杀伤。
但仅仅只是通过,“精准撞击音波积蓄节点”的方式,来干扰对方的攻击、降低其杀伤与负面影响力,无疑还是没有问题,同时也是她最为擅长的。
第538章 四面楚歌
战场的另外一边,伴随着恶犬的鼻翼猛烈翕张,一条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顶端宛若有一只血盆犬口的“锁链”,也从他的掌心嘶吼着窜出,笔直且迅速地射向了,臃肿灾厄那开裂的胸腔。
恶犬的主要能力来源——“过于偏执的正义感”,对于普通人与超凡者来说,是极端且不可取的,同时也是他最大的负面精神力源头。
但这却赐予了他,远超同级值夜者的、在极大程度上限制敌人的强悍能力。
“偏执正义”,固然是“执念”中的一种。
但对绝大多数灾厄来说,“正义感”本就臭不可闻。
偏执到这种极端程度的正义,无疑就更是会让它们难以忍受了!
张楠和恶犬的组合进攻,让原本还算规律的音波,立刻出现了恼人的杂音。
当然,所谓“恼人”,只是会让那只臃肿灾厄感到气恼而已。
只要能够让它发出的“惨嚎”出现中断,哪怕只有片刻。
那么对在场的几位超凡者来说,无论多么刺耳的噪声,都能称得上是“天籁之音”!
摆脱负面影响后,姜潮立刻迎向那道身形瘦削、身姿佝偻的刀锋魅影。
双刀与骨刃于幽暗中碰撞,在激射出阵阵火花的同时,也迸发出刺耳尖鸣。
那魅影的速度确实骇人,再加之有主场作战的优势。
即便现如今的姜潮,已经拥有接近d级高阶的实力。
但在对方来了一次,角度无比诡异的变向突刺后,姜潮的肩头终究还是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种级别的疼痛,即便耐操如姜潮也难以完全忽视。
更不用说,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的伤势无疑还会范围扩大、程度加重。
毕竟在面对难以从敏捷方面胜过对方的敌人时,只有大开大合的动作,才能最大化发挥出姜潮的战斗优势,而这无疑会持续撕裂他的伤口。
所以,在受伤的刹那,他便立刻作出了决断。
伴随着姜潮信念一动,那卷名为“慰藉之触”的陈旧绷带已被他具现化而出,并且迅速将之按在伤口处。
伴随着绷带上刻下的暗红符文,如同沾满了鲜血的活蛆般蠕动。
一股冰冷到近乎麻痹的触感,瞬间封印了姜潮的痛感,同时也帮他止住了流血。
与此同时,一种异样的亢奋感涌上姜潮心头,让他变得更加专注。
眼前那刀锋魅影挥出的、原本快到模糊的骨刃轨迹,似乎也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舒爽过了......战斗果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快事儿啊!”
“杀吧......杀吧!把挡路的一切家伙,全都搅成肉末吧!”
一个声音在姜潮的脑海中响起,是他的音色,但又好像不完全是他自主生出的念头。
上一次畅快地近身搏杀,还是在什么时候呢?
和永缚之拥战斗的时候?
不,与那种庞然怪物战斗,根本无法令姜潮,体验到拳拳入肉、刀刀见血的快感。
只有与眼前这种形体与结构,俱是没有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灾厄对砍,才能真正让他感受到,嗜血杀戮带来的愉悦啊!
姜潮并未觉察到,那忽然响起于自己脑海中的“自语声”,还有那种异常亢奋的欢欣,究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亦或者是觉察到了但浑不在意。
总之,他的眼中已经燃起了,高亢到不正常的战意,口中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声低吼:
“来!”
“青铜御座”瞬间发动,姜潮的两臂肌肉陡然鼓胀,双刀挥出的弧光变得更加急速、暴烈,很快就反过来压制了,那道以速度、迅捷与攻击角度刁钻见长的刀锋魅影。
至此,几人在“憎恶屠夫”与“刀锋魅影”带领的第一波冲击中,终于稳稳站住了阵脚,并且隐隐还有占据上风与扩大优势的兆头。
然而,以几位鬼级精英为主的、灾厄狂潮的第二波攻势,在四人几乎同时启动的刹那降临!
或许是因为身处“主场”,或许是因为由同一污染源转化而来,所以行为要受同一个意志掌控,又或许是出于其他什么缘故。
总之,它们显然拥有远超同级同类的智商与默契配合,并且通过先前的观察与试探,调整了后续的作战阵列与方案。
放在恶魔级以下的灾厄身上,这是非常罕见、特殊的情况。
一堵由无数骸骨致密压缩而成的壁垒隆隆推进,每一步都让已被血肉铺满的站台地面剧烈震颤。
它本身即是移动的城墙,意图在保护身后主人的同时,碾碎前方的一切。
一团形态宛似某种臃肿菌类般的灾厄,像是一座会移动的母巢,在后方不断播种毒孢、扩散开莹绿色的致命云雾。
毒雾所过之处,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起来。
对生者而言,其内蕴含的毒素堪称致命。
即便在场众人的身体素质与精神抗性,俱是远超常人,不会因为在短时间内吸入少量毒素,而“身死道消”,难免也要受到深度影响。
另外一道身形纤细若女子的黑影,则是如同变色龙般,在执行小队的眼皮子底下融入环境、忽然消失、失去踪迹。
只有具备“超凡感知”与“恶意嗅觉”的张楠和恶犬,可以凭借微弱的精神力流动与刻意隐藏起来的杀机,勉强捕捉到这“暗影猎手”,已经完全隐于黑暗中的行动。
灾厄军团这一波攻势的最后发起者,是一座由残肢断臂胡乱缝合而成的、体型巨大的“肉山”。
它发出沉闷的咆哮,以强大精神力为基底,辅以各种负面情绪组成的触手,不断剧烈蠕动着、飞速袭击向执行小队,像是想以纯粹到极致的体积与生命力,将他们碾压吞噬殆尽。
这些接连不断且来势汹汹的迅猛攻势,令姜潮与韩若冰等人,费尽心思与大量精神力,才终于筑成的战线,骤然便有了崩裂趋势,小队刹那便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第539章 精神层面的“化粪池”
要命的是,在这阵型动摇、危机环伺的刹那。
那只已经完全没入黑暗中、速度比同级执剑者还要更加惊人,并且由于启动较早,已经悄然潜行了有一段时间的暗影猎手。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源自于正面的、接踵而至的猛烈攻势,所完全吸引之际,忽然自侧后方那笼罩在阴影中的血肉墙壁里,悄无声息地析出。
现形的一瞬间,它那惨白枯瘦但尤为锋利的利爪,便直取正在帮助队友感知攻击、根本无暇他顾的张楠后心!
“张楠!”
觉察到巨大危机已悄然降临的姜潮目眦欲裂,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怒吼。
但在刀刃斩击带来的、金铁交鸣的碰撞声中,他的怒吼几乎被完全淹没。
正被刀锋魅影死死缠住的姜潮明白,即便冲锋于最前线、距离张楠十分遥远的自己,现在就立刻丢下对手、越过层层阻碍、返身救援张楠,必定也早已来不及了。
他是有祝福与宽恕,这么两大远程攻击手段。
可眼前那只怪物的近战能力,与自己不分伯仲。
就算他愿意冒着身负重创,乃至是被杀死的风险,将那两大炼金武器,从储物戒中具现化而出,激活并且击发它们,那也是需要一定时间来蓄力的。
韩若冰与恶犬也同样分身乏术,棱镜那家伙又显然是在有意划水......
张楠危矣!
在那只精神量级已达鬼级中阶,又显然极为擅长刺杀,方一出手,便直取目标致命弱点而去的灾厄面前,肉身孱弱的她就如同婴儿般脆弱。
电光石火间,一道锈迹斑斑的锁链,忽地从斜刺里射出,赶在张楠被暗影猎手下达死刑宣告前,横亘在了她的后背,与那直取她心窝的惨白利爪之间!
下一个刹那,位于锁链顶端的、神情狰狞的恶犬头颅,就狠狠咬住了,暗影猎手那即将触及目标的骨刃,并且借此而贯穿、渗透到了,它的身躯之中!
“嘶!”
一声比起人的惨嚎来,更像是毒舌吐信,但显然同样蕴含极度痛苦的尖锐嘶鸣,从已经现形的暗影猎手口中传出。
它被“恶犬锁链”咬中的部位,虽然没有破碎断裂,却瞬间弥漫开一股,唯有它自己能够感知到的极致“恶臭”。
恶犬那股源于偏执正义的力量,对于它这种纯粹由负面精神力,构建而成的存在来说,就是一种另类却如同致命毒药般的精神污染。
被恶犬锁链“咬”住,丝毫不亚于将它从精神层面,投入沸腾滚烫的化粪池,甚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强烈至极的厌恶感,瞬间席卷了它为数不多的意识,使之变得更加混乱无序。
这不仅致使它那原本志在必杀的一爪偏斜,就连整个身躯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持续生效的精神干扰,而轮廓扭曲、剧烈颤抖起来。
站在张楠的视角来看,这一切发生的十分突然。
灾厄的数量着实太多、感知的任务实在过重。
在如此混乱的场合中,她根本没有可能觉察到,兼顾隐匿身形与在一定程度上,隐藏精神力流动异能的“刺客”。
张楠只觉上一瞬间,自己背后曾有恶风袭来,随即便是一声近在咫尺、充满痛苦的嘶鸣,还有锁链的嗡颤声。
当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时,正看到恶犬依旧维持着投掷锁链的姿势。
他脸色苍白,但浑浊眼眸中,却是映射着近乎癫狂的专注!
另一边儿,暗影猎手正在她身后不远处,万分痛苦地翻滚、挣扎,一时竟无法再次隐匿身形,更别说是组织并且发动攻击。
直到此刻,张楠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适才在生死线上游走了一圈。
但方才那一幕,却被始终在仔细观察战场的韩若冰,尽收于眼底。
由于担任远程主攻手的角色,他根本不能中断远程轰击哪怕片刻。
如若不然,遭殃的可就不止张楠一人,而是整支小队都极有可能,要因点破面、土崩瓦解了。
此刻,终于能够勉强腾出手,来应付后方威胁的他,催动精神力凝聚出数把冰晶飞剑,将正欲扑向张楠和恶犬的低级灾厄尽数粉碎。
恶犬舍命救下张楠的行为,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打消了韩若冰的疑虑与对恶犬的猜忌。
他看着那面相丑陋又猥琐的中年男人,因全力催动特殊异能,而微微颤抖、更显佝偻矮小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万分复杂的情绪。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先前过于警惕,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姜潮遭遇突然异变的“上班族”袭击时,恶犬未能及时预警,恐怕并非因为能力短暂失效或不足,更大的可能是这处诡异的“第十三号站台”,本身就像某种特殊领域,能够对身处其中、由其转化的灾厄产生各项加持。
当然,仍旧不能完全排除,恶犬救下张楠包含演戏的成分。
但敢用且肯用性命,去演这一场“苦肉计”的人......又能有几个?
韩若冰十分清楚,如果不是自己方才射杀了,那几只准备趁虚而入的低级灾厄。
那么正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的恶犬,必然就要一命呜呼了。
毕竟不管他拥有何等强力的特质,控制并且重创一头鬼级中阶灾厄,对于精神量级只有准d级,并且还属于值夜者途径、本身不擅攻杀的他来说,绝对都需要付出万分巨大的代价。
“恶......呃,”看着救下自己的、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张楠怎么也叫不出口,那句已经到了嘴边儿的代号,最终只好别别扭扭地低声道,“谢谢你......大叔。”
恶犬闻言扯了扯嘴角,短暂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更加难看的笑容。
眼见张楠已经脱离危险,为了能够继续发挥,自己在团队中的作用,他迅速收回了锁链,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其他灾厄,眼神再次恢复了冰冷阴鸷。
第540章 冰霜新星
只有恶犬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愿意冒着被其他灾厄趁虚而入的风险,舍命全力救援张楠,不仅源于那份虽已扭曲,却未曾彻底熄灭的正义感。
更是因为在那一瞬,张楠惊惶回眸的侧脸,与自己记忆深处女儿的脸庞,模糊地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他的女儿还活着,现在也该有这么大了......
或许也会像这女孩儿一样,坚强勇敢且正直吧?
这念头如毒刺般,在恶犬心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幻痛,随即便被他强行压入更深的麻木中。
现在不是缅怀自己女儿的时候......
他要将悲痛化作力量,尽快铲除眼前这些怪物,争取能够早些时日离开心灰旅,好继续去惩治那些社会渣滓,以免有更多女孩儿,像是自己女儿一样遇害。
与此同时,韩若冰的声音也在精神链接中炸响,将所有人的思绪,全都再度拉回残酷的现实:
“好了,危机还没有真正解除......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棱镜,要是不想自己的脑袋被炸成豆花,就给我好好干活,偏转毒雾,浇到那堵该死的‘墙’上!”
他的思维如电光石火,显然不仅觉察到了棱镜的出工不出力,更是把每一名队友接下来的战斗部署,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张楠,标记那个潜行灾厄的行动轨迹,把它刚刚想要对你做的加倍奉还回去!”
“恶犬,用你的‘锁链’缠住那头胸部有裂口的灾厄......别让它再聒噪下去、干扰我们!”
“姜潮,尽快解决你的对手,然后来和我一起劈开那堵墙,解决掉躲藏在后方的那些鬼级灾厄!”
接收到韩若冰下达的指令,队内所有人都听命照做,就连向来刺头、总是喜欢划水的棱镜也不例外。
毕竟她知道,在队伍没有出现内讧的情况下,自己的脑袋是否会开花,全凭韩若冰是否愿意掏出起爆器、动动手指,或是向其内注入丁点儿精神力。
再也不敢继续当混子的她冷哼一声,把双手划到身前、十指飞速疾舞。
那已弥漫开来,即将要将整支队伍完全笼罩的荧绿毒雾,在她的操控下,被硬生生地偏转方向,猛地糊在骸骨壁垒的表面,瞬间就将那些白骨腐蚀得滋滋作响,让这堵“城墙”在被大大削弱的同时,也让它的推进之势为之一缓。
张楠的美目中闪过丝丝紫芒,全力捕捉那暗影猎手,在精神层面留下的、几乎微不可见的细小涟漪。
一道道蓝中泛紫的光箭呈扇形射出,射向这神出鬼没之物可能袭来的所有路径,而后如同“荧光染色剂”般,迫使它的扭曲轮廓在空气中短暂闪现,为早已完成蓄力的韩若冰,指明了轰击方向。
恶犬的锁链再次射出,狠狠扎入臃肿灾厄,那就差准确标明“欢迎光临”四个大字的胸腔内。
以锁链为媒介,大量由偏执正义转化而来的精神力,自恶犬体内喷薄而出,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只“憎恶屠夫”的体内,果然让它胸腔裂口处的血肉蠕动迟滞上了许多,从其内发动的音波攻击,也变得时断时续、效力大减。
姜潮眼中赤芒爆闪,在那莫名涌起、异常高亢的情绪加持下,他抓住了刀锋魅影因连番吃瘪,而产生的一瞬迟滞。
狄克推多与凯撒上,忽然泛起一阵蓝中泛红的光芒,并且瞬间就攀升到了极致、如同新星般耀眼。
下一个瞬间,双刀挥舞出一记十字形斩击,将姜潮面前的灾厄身体,从中间硬生生地劈开、撕裂!
这一击,灌入了姜潮海量精神力。
那已如同火焰般,攀附于双刀蓝芒之上的赤练,便是最好的证明。
再加之,他又精准击中了,对方防御最为脆弱的部位。
几相叠加之下,便将这只先前就已伤痕累累、精力枯竭的灾厄,给直接伤至再也无力再生血肉,或是继续维持物质交互形态。
来不及收容手下败将留下的、量级已达鬼级的黑曜之晶,姜潮就毫不停歇,转身扑向那堵虽然已被棱镜取巧削弱了不少,但仍在持续推进的骸骨壁垒。
这才是他们致胜的最大阻碍。
身为队长、对战场局势最为了解的韩若冰,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为了破解这堵移动城墙,他只好掏出“手帕”,将一枚冰蓝色的菱形晶体具现化而出。
这是他在晋升至c级、成为队长后,用积攒下来的功勋点,从静默秘库内兑换而来的c级非凡物品——“冰霜新星”。
此物被激活后,可以在极大程度上,延缓范围内的所有目标行动,甚至可以将之完全冻结。
而且,在爆发的一瞬间,它还可以给范围内的目标,造成海量精神力伤害。
冰霜新星最适合,能够操控冰元素属性精神力的超凡者,尤其是低语者使用。
不仅是因为双方可以达成“属性契合”,由于低语者大多具备,细致入微的精神力操控技巧,更是可以将其加持精神力、放大影响与伤害结果的效用,发挥到极致水准。
韩若冰无疑完美符合这两点要求,这也正是他会将冰霜新星,选做自己第一个c级非凡物品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当然,由于其“无差别影响与攻击”的特性,很容易将友军一同波及在内。
所以在使用时,需要格外注意时机与站位。
没有任何犹豫,韩若冰将澎湃的冰寒精神力,灌注入手中的菱形晶体,然后锁定了距离队员们最远的、灾厄军团的中后方位置。
经过加持、产生质变、裹挟着大量冰元素的精神力,立刻尽数倾泻向目标区域。
先是一个冰蓝光点骤然浮现,然后“咔嚓”一声脆响传出。
苍白色的冰环以冰蓝光点为圆心,向四周极速绽开,瞬间就覆盖了大片区域。
这既是一个强大的缓速力场,也是一枚蕴含大量冰元素的“精神炸弹”。
第541章 不该出现的快感
在冰霜新星的冲击下,骸骨壁垒崩开了道道裂痕、推进变得举步维艰。
状若臃肿菌类的“母巢”,喷出的孢子悬浮如尘、再也难以继续扩散。
就连那因为暴露身形,而已经退回战场最后方的暗影猎手,时隐时现的轮廓都拖出了冰霜尾迹,俨然已经完全暴露了行踪。
与此同时,它们的形体也随之变得有些虚幻、飘忽不定起来,好似受到了狂风吹拂的投影。
这意味着,它们在陷入控制的同时,也承受了颇为惊人的精神杀伤,以至于就连物质交互形态,都开始不再稳定了。
几只鬼级灾厄尚且如此,那些低级灾厄,更是要么被冻结成冰,要么就在冰霜新星的爆炸冲击下,直接被轰杀成了碎冰渣子。
当然,即便相比起低阶非凡物品,c级非凡物品的负面影响要小上许多。
至少使用者能够从中获得的收益,远远大于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但同时兼顾控制与杀伤,并且两重效力俱是如此强大的非凡物品,自然还是难免会给使用者,造成不容忽视的反噬影响。
在激活、催动冰霜新星后,韩若冰本就白皙的脸庞,瞬间便变得毫无血色、宛若纸人,身上也浮现出层层冰霜结晶,好像和他的目标一样,在一定程度上被冻结了似的......
他的体内,此刻显然是出现了精神乱流。
但韩若冰并未因此停歇,而是一边飞速运转精神力,以此来尽快调节自己的状态,一边对队友下达冲锋指令,宛若吹响了发起总攻的号角:
“就是现在!”
未等队长话音落下,姜潮便早已冲杀至壁垒侧翼,双刀裹挟着斩裂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向其骨骼连接的脆弱之处。
棱镜趁机将袭向自己的攻击偏转,尽数引导到已经裂开条条碎痕的巨墙上。
张楠与恶犬合力,一个以精神箭矢钉死暗影猎手的腾挪空间,一个以锁链持续腐蚀憎恶屠夫。
已经稍稍缓过劲儿来的韩若冰,则是操控冰寒巨剑,在二者与无数低级灾厄之间,不断来回旋砍、劈斩。
战斗进入了最为残酷的绞杀阶段。
各色精神武器的光耀、非凡物品的彩芒,还有灾厄的嘶吼与血肉骨骼的破碎声,交织成一片混沌交响乐。
姜潮越战越勇,如同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均卷起阵阵风暴,搅得周遭灾厄七零八落。
其余四人,则是在这风暴的掩护下,精密执行着韩若冰的战术部署,将六只各具特色的鬼级灾厄,发起的联合攻势逐一切割、瓦解、击碎。
最终,当“鬼级六将”中,剩下的最后一只灾厄——
那由许多残破肢体胡乱缝合而成、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肉山,在恶犬锁链的持续腐蚀、韩若冰飞剑的急速劈砍、姜潮的终结斩击下,彻底崩塌瓦解时,站台上终于出现了短暂寂静。
污秽的血肉缓缓消融、扭曲的气息逐渐散去。
姜潮以刀拄地,喘息粗重。
他手臂上“慰藉之触”的符文,早已停止了蠕动,留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空虚。
刚才那杀戮的快感如幻梦般消散,只余下对自身状态的隐隐不安。
虽然从面目与形体来看,那些灾厄早已与正常人产生了不小区别。
但打击它们时传来的感觉,还是和打击人类十分相像的......让姜潮像是抽嗨了的瘾君子一般,内心涌起阵阵暗爽。
尽管十分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的是,这本不应该出现的快感,方才确实大大提升了他的杀戮效率,让他从“应付麻烦”变成了“乐在其中”。
可姜潮当然也能够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
在知道这些灾厄,都是由“迷失者”转化而来的情况下,他在杀死这些怪物的时候,就算不会怜悯它们或产生负罪感,绝对也不应该有快感才对......
那于脑海深处传来的、引诱自己大开杀戒的、音色是自己但又不像是自主念头的低语,放在适才的环境里、情况下,固然是没有什么。
毕竟袚除灾厄,本就是他这名执剑者的天职。
可若是在与普通人,例如赵恒、王烁这样的家伙,爆发冲突时,这样的低语若是再度出现,蛊惑自己对普通人下死手......那情况可就无疑要糟糕透顶了。
片刻的喘息过后,姜潮强行安定下心神,抬眼望向那些此刻正止步不前、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乎被他们方才威势所震慑住的低级灾厄们,心中却是莫名翻涌起一阵不祥预感。
虽然最大最强的几处威胁,已经被他们尽数袚除了。
但前方那吞噬了所有光线,仿佛因这场献祭般的战斗,而得到餍足的黑暗,却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浓郁、更为深邃了。
事实证明,姜潮的不祥预感确实没错儿,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他们还没来得及,将剩余那些低级灾厄完全清理干净。
站台下、轨道旁的黑暗深处,就传来异常密集的、令人心里发毛的窸窣声。
无数灾厄如同涌泉般冒出,迅速攀附着血肉墙壁向上蔓延。
前后左右,甚至连头顶那不断渗漏粘液的“天花板”上,都开始垂下扭曲的肢体与触须。
眨眼之间,这些新生的怪物,就填满了站台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寸空间,而且迅速朝着执行小队狂奔而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灾厄仿佛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
比之于上一波灾厄狂潮,平均下来,它们本体的精神量级要低上不少。
别说有没有鬼级灾厄了,就连虎级灾厄都尤为少见......更像是纯粹用来消耗执行小队的“一次性炮灰”。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足以用最简单的堆叠,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淹没。
“不能被耗死在这里!”韩若冰当机立断,“棱镜,把它们聚集到一起,然后集中火力......争取一口气解决!”
第542章 队内最强者的职责
听到韩若冰下达的指令,棱镜白了他一眼,看起来,依旧是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
但这心思活络、心机深重的女人,不过只是表面刺头而已。
实际上,她还是十分清楚,韩若冰下达的指令十分正确,并且明白乖乖照做,对自己来说也更加有利。
她接下来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就是内心真实想法的最好证明。
伴随着棱镜的双手,在身前猛地做出一个环抱并挤压的姿势,无形的偏转力场瞬间扩张。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级灾厄,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推搡、牵引,冲锋路径被强行修正、归拢,不受控制地朝着一点踉跄撞去,如同被赶入特定河道的流水,绝大部分都被限制、堆积在轨道内。
相对来说要狭窄上许多的空间,成为了限制这群“蟑螂”的“围栏”。
智商低下,甚至可以说毫无智商可言的它们彼此推挤,反而暂时堵塞了,同类后续涌来的通路。
这既能为执行小组减轻应敌压力,又有助于提高他们的清理效率,为他们节省时间与精神力。
当然,仍有零零星星的十几只灾厄,从“围栏”缝隙或侧后方死角钻出。
“漏网的交给你们。”
与姜潮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韩若冰对张楠和恶犬如是说道。
对于无法提供大量输出的二人而言,清理那些侥幸逃脱“路径偏转”影响的、精神量级尤为低微的杂兵,已经可以说是他们眼下最为擅长的工作了。
收到指令后,张楠眼神锐利,手中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长弓连珠发射,每一支精神箭矢,都能精准命中那些试图爬上站台绕后,或从刁钻角度偷袭他们的零星灾厄,为队伍有效消除了侧翼威胁与骚扰。
恶犬鼻翼抽动,同时锁定数个目标后,他并没有再耗费大量精神力去凝聚“锁链”,那多少有些杀鸡用宰牛刀的意味,而是抬起枯瘦手指,对着目标凌空虚划。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仿佛从空气中析出的暗淡气息,迅速在他指尖汇聚、拉长,化作数枚混杂着浅灰色与铁锈色的、好似沾满污垢般的精神短矛。
去!”
他低叱一声,那几枚“秽垢短矛”,瞬间便激射而出,精准嵌入那些漏网之鱼的躯体。
被击中的灾厄,虽然并未立即消散。
但它们被短矛命中的部位,却迅速泛起一种仿佛被重度污染的腐败色泽。
它们的动作随之变得僵硬、不协调起来,如同被局部“锈蚀”了一般。
这为张楠的后续点杀,创造了绝佳条件。
在此期间,担任队内主攻手的姜潮和韩若冰,可没有闲着。
一近一远的他们搭配默契、效率极高。
跳下站台后,双刀被已经开启青铜御座的姜潮,挥舞得虎虎生威、抡出片片赤红刀芒,如同火焰风暴卷入敌群。
因为灌注入了大量精神力,而进入“红温状态”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杀伤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基本上每有赤芒闪耀一次,都会有数只灾厄被瞬间袚除。
韩若冰则操控数柄寒冰飞剑、进行范围穿刺。
点杀效率虽然不似姜潮那般高,但是胜在范围大。
被限制在狭窄区域的低级灾厄,以极快的速度成片倒下、消散。
但原先被堵在它们后方的那些灾厄,则是已经踩踏着同类留下的黑曜之晶,或是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尸体,紧接着朝向执行小队猛扑而来。
韩若冰见状眼神一凝,但没有再继续下达指令,让已经尽显疲态的队友继续燃烧,而是决定完全凭借一己之力,来清理这些最后残党。
这是他身为队内最强者的职责,也是他作为队伍领导者的义务。
伴随着他周身寒气骤盛,数柄晶莹剔透的寒冰飞剑应念而生,悬停一瞬,便如拥有独立生命般倏然散开,从不同角度划出森冷弧线,切入汹涌而来的灾厄狂潮。
飞剑所过之处,没有产生惊天动地、场面绚丽的爆炸,只留下了极致的无声锋锐与严寒气息。
它们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在敌潮中悄然穿透、切割。
大量低级灾厄或被直接袚除,或被凛冽寒气冻成冰块,然后又被二次攻击刺成碎片。
只一眨眼,原本拥挤不堪的轨道,便被清理出大片空白。
然而韩若冰的攻击,并未到此结束。
伴随着他两只手腕呈十字形交叠、竖起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那些穿透敌阵的飞剑,便在灾厄狂潮后方,划出一道道冰蓝尾迹。
轨迹交汇的刹那,这些飞剑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瞬间向中心聚拢、融合。
耀眼刺目的冰蓝光芒乍现后,一柄更加庞大、凝实、散发着磅礴寒气的冰霜巨剑已然成型。
巨剑没有丝毫停顿,携着先前数剑余势与自身新聚的恐怖威能,朝着残留的灾厄群中,最密集的区域轰然斩落!
“砰!”
冰爆伴随着沉闷的撕裂声响起,剩余的扭曲身影,在极致低温与精神冲击的双重洗礼下,彻底崩解、消散,只留下满地晶莹的冰屑,还有正在缓缓飘散的“黑灰”。
清理工作迅速完成。
轨道上暂时一空,只剩下渐渐淡去的污秽气息,还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那种被无数恶意聚焦、被层层包围的窒息,似乎随着灾厄群的瓦解而消散了。
通道前后看起来都恢复了空旷,只有远处黑暗依旧。
“解决了么......”
姜潮一边挥刀震散,狄克推多与凯撒上残留的、如同血污般的负面精神力,一边不确定地轻声问道。
“嗯......暂时看来是这样。”
张楠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站台内是否还有精神力异常波动的残存迹象,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韩若冰则是一言不发,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深邃的黑暗,但紧绷的肩线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于现场众人而言,这片刻的宁静与暂时的安全,无疑是尤为宝贵的喘息之机。
第543章 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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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所有的路,都变成了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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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人体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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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骨刺暴雨
由于空间更广、掩体更多,并且距离爆发点较远,站台三人组的表现,比起轨道二人组来,远远没有那么狼狈——
韩若冰拉着张楠,翻滚至一根骸骨巨柱后方,恶犬则是急跃向侧方的血肉长椅。
借助这些与人体列车“同源”、防御力显然尤为惊人的玩意儿,他们有惊无险地抵挡下了,眼前那阵风暴的波及。
眼见原本白皙冷艳的棱镜,已经快被鲜血染成了“红人”,随时都有可能因失血过多,而丧失行动力,乃至是丢掉性命。
姜潮赶忙借助慰藉之触,对她进行了简单治疗。
他自己则是决定,凭借彪悍肉体与惊人自愈力,应扛过这一波虽然严重,但还算不上是致命的伤势,以免损耗更多精神力,或是导致慰藉之触,在没有及时得到超凡维护的情况下,因为连续使用而损坏。
然而那只恶魔,又哪儿能给他们留下喘息的机会?
姜潮才刚刚拉着棱镜,急速向后方撤了一段距离。
那列实力与形体一般恐怖的“人体列车”,便忽地骤然加速。
比起简单直白的冲撞,它的攻击方式更像一条巨型蜈蚣,以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协调与敏捷,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侧前方横扫了过去。
此击覆盖范围之大,几乎将轨道和站台边缘全部纳入了进去......目标直指执行小队全员!
在横扫过程中,列车中段的数十具苍白人体,再次同时将手臂化作骨刺,如同弯曲弩炮般,对准刚刚完成躲避、位置相对固定的站台小组,进行了一次预判性的、极其密集的定点攒射!
更致命的是,肉瘤车头同步发出了,一阵高亢至极的尖啸。
这声尖啸的杀伤力可以忽略不计,但严重干扰了,站台区域的空间稳定和精神流动,让韩若冰和张楠的闪避与防御预判,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迟滞与错误。
眼看站台区域,即将被比第一波更密集、更强劲的骨刺冲击彻底覆盖,自己和姜潮也极有可能被一些“边角料”撕碎,棱镜本能想要再次发动路径偏转。
她当然不是想当英雄,更不是突发善心,而是因为不这么做,她自己也会死。
若是能够顺路救下或帮上站台上的三人,那固然是最好的。
毕竟在无法逃出这异度空间,并且还有一只令人作呕的恶魔级灾厄,在对他们穷追猛打的情况下。
于棱镜而言,最大的麻烦、阻碍与危险,已经不再是危管局,还有手握起爆器的韩若冰,而是身后那只“人体蜈蚣”了。
论迹不论心,能帮上忙就是好的。
只可惜,棱镜好不容易想要主动帮助团队,却发现自己的特殊异能尚未冷却......对方很有可能早就算准了这个时机!
第一波骨刺齐射,虽然同样声势骇人且十分致命。
但如今看来,不过只是为了封锁空间、将众人逼入狭窄区域,顺便让她的异能进入cd!
怪不得它迟迟没有现身......不仅是为了消耗众人,同时也是为了试探众人的能力方面与上限!
此刻想来,这才是那些炮灰的真正作用。
不愧是恶魔级灾厄,既拥有比顶级猎食者更强的战斗本能,同时又具备不亚于优秀统帅的战略能力!
眼见灭顶危机接踵而至,韩若冰眼神一厉。
他知道自己最强的非凡物品——“冰霜新星”,虽然级别很高,并且同时兼备范围控制与杀伤。
可针对单体强大的恶魔级灾厄,伤害与作用却是十分有限。
毕竟“群体影响范围大”,本就很难与“单体影响效力强”相兼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韩若冰眼下要的不是杀伤,而是打断对方连贯且致命的范围攻击节奏,好为团队争得喘息时机!
他立刻向手中那枚冰蓝色菱形晶体内,灌输入了大量精粹精神力,并且将目标地点锁定到了,自己与张楠前方不足五米的地面上。
这恰好覆盖了骨刺最密集的来袭路径,同时又不至于影响、伤害到他和自己的队友!
下一刻,无数冰蓝色的、细碎如星尘的光点,就以韩若冰锁定的方位为中心,瞬间弥漫开来,将前方那片区域,渲染得像是极地星空般梦幻绚丽。
场面比之于他上一次借助冰霜新星,应付灾厄狂潮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紧接着,苍白色的冰环无声却迅猛地绽开,高强度、高纯度的极寒精神力,如同无形潮水冲刷而过。
首当其冲的,是那片疾射而来的密集骨刺。
它们冲入冰环范围的瞬间,速度便立刻骤降,表面凝结出厚厚的、飞速增生的冰壳。
在飞行途中,绝大多数骨刺便被完全冻结、彻底停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半空里,构成了一片狰狞而诡异的冰刺丛林,维持片刻后就无声掉落。
少数一些穿透力极强的,也失去了大部分动能,歪斜地插在地上,转而迅速被冰层覆盖。
“冰霜新星”的爆炸冲击影响,还远不止于此。
冰环同样掠过了,“人体列车”扫击而来的、前中端那几节由扭曲人体盘绕而成的“车厢”。
刺骨的寒气瞬间侵入,那些苍白肢体上蠕动的血肉,明显变得僵硬、迟钝,表面开始覆盖上白霜、连接处的活动变得艰涩。
甚至有两三具较靠外围的人体,已经被彻底冻僵、动作完全凝固,少部分血肉衍生物,更是被彻底冻结、脆化、碎裂,使得列车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变形,攻击轨迹也发生了巨大偏移。
韩若冰这一精准实施的、以防御和打断攻击为主的战术,成功化解了致命的骨刺攒射、终止了列车本体的连贯攻势,为团队赢得了至关重要的、脱离危险区域的时间。
“退后!重新组织阵型!”
韩若冰在精神链接中急令,自己则一把拉起张楠,向侧后方更安全的掩体后撤,丝毫顾不得自己的体表,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蓝色结晶,宛若一个真正的“冰人”。
第547章 刺杀!
韩若冰才刚刚拉起张楠,撤离出去没多远。
那根此前被他们依靠的、本就已经受过一波“暴雨洗礼”的骸骨巨柱,便被后续零星的、未被完全冻结的骨刺,扎成了千疮百孔的蜂窝,又被“列车”受干扰后,偏移扫过的庞大车身撞击,随即在巨力下彻底断裂、崩塌......烟尘混合着冰屑四散飞扬。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是韩若冰的精神状态再次明显滑落,本就苍白的脸庞又少了一分血色。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被冰霜新星的冲击干扰、攻势遭受巨大挫折后,“人体列车”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锐长啸,宛若万千怨妇,在同时歇斯底里地哭嚎一般,肉瘤车头散发出的红光也随之暴涨。
这家伙,显然是因为被韩若冰阻断攻势,而彻底陷入暴怒了。
列车中段,几具原先盘绕在一起的扭曲人体,突然分解、脱落、变形、跳到地上,化为三只行动迅捷、双臂异化成刃的鬼级灾厄。
这让车头适才暴涨的猩红光芒,黯淡下去许多,似乎因此而流失了不少能量一般。
三只鬼级灾厄分头行动,其中一只直扑轨道上的姜潮与棱镜,另外两只则携着腥风,朝着站台组的韩若冰、张楠与恶犬袭去!
“小心!”
韩若冰一边提醒众人,一边运转精神力、震碎身上尚未融化的冰蓝晶层。
挥手间,数柄薄如蝉翼却锋锐异常的“寒霜飞剑”,便嗡嗡颤鸣、交织成网、激射而出,试图射杀或阻拦,那朝着自己与队友扑来的两只鬼级灾厄。
恶犬也低吼一声、手指凌空虚划,凝聚出一杆颜色更加晦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短矛,操控着它射向其中一只灾厄的关节处。
张楠则始终保持“超凡感知全面开启”的状态,紧张地追踪着三只灾厄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以便为队友提供对方的行动信息。
然而,就在那两只扑向站台的灾厄,即将撞上冰剑与短矛的瞬间,张楠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在她的感知中,扑向站台左侧的那只鬼级灾厄,上一刻还清晰无比的精神波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轨道组那边儿,棱镜身后忽然产生了,极其细微却切实存在的精神涟漪!
与面对暗影猎手时不同,当时的张楠,需要同时感应数十上百只灾厄的精神流动。
哪怕仅仅只算需要主要感应的、能够给队伍带来显着威胁的鬼级灾厄,那也足足有六只之多。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同。
同时感知三只鬼级灾厄的精神流动,对如今的张楠而言,不说易如反掌那也是手拿把掐。
而从感知中的精神流动来看,攻击他们站台三人组的那两只灾厄之中,有一只应当是佯攻。
它的真正目标,实际上是袭杀棱镜!
优先解决人数更少的轨道组,并且着重照顾拥有偏转异能、可以给它们造成巨大麻烦,本身又比较脆弱的棱镜,这个安排看起来要更加合情合理,更符合那只恶魔级灾厄应有的战术水准!
情势危急、来不及做过多解释,张楠只能在精神链接中,简短说明情况:
“棱镜,小心!”
“还有一只鬼级灾厄,准备从你身后发动偷袭!”
果不其然,张楠话音刚落,那只本该扑向站台组的鬼级灾厄,其身影便在触及恶犬短矛的瞬间,如泡沫般溃散。
下一个瞬间,它的真正本体,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在棱镜的身后骤然显形,利刃般的肢节带着腥风、直刺她的后心!
这些灾厄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杀人,甚至已经不是头一次猎杀超凡者了。
如若不然,这家伙就不会和那只暗影猎手一样,明白心脏对于人类而言,就像黑曜之晶之于它们一般重要,并且还清楚知道,人类的心脏在哪个位置了!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张楠突然在精神链接中炸响的预警声,还是让棱镜汗毛倒竖。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已来不及回头观察情况,于是试图直接向后挥手、发动“路径偏转”。
但对方的袭击来自死角,且那好像能够穿梭空间的家伙,似乎还拥有某种“力场干扰”的特性。
这导致棱镜匆忙间撑起的无形力场,角度出现了虽然不是很大,但放在此刻却尤为致命的偏差!
对方那宛若刀锋,但远比普通刀锋要锐利上许多倍的肢节,仿佛从虚空中刺出、滑过了略显扭曲的立场边缘,已触及棱镜的战术背心,撕裂声清晰刺耳!
正与前方那只鬼级灾厄缠斗的姜潮,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棱镜危在旦夕、性命堪忧的这一幕。
只可惜,那只好像能够瞬间移动,或是穿梭空间的灾厄,袭击属实是太过突然,能力又诡谲到难以防备。
它那利刃般的骨节,用不了一秒钟就能刺入棱镜身体,再用不了半秒就能把她的心脏刺穿,或是扯出来撕碎。
别说是位于站台之上,刚刚发动了一轮攻击,短时间内无法再度凝聚攻势、对棱镜进行远程救援的韩若冰三人了。
哪怕是与棱镜只有几步之隔,并且拥有爆炸性速度的他,若是想要回身救援棱镜,那都是绝无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仿佛由灰白色橡胶捏成、看起来十分粗糙劣质,宛若被烧化了一般正在哭嚎、造型令人感到隐隐不安的人偶挂坠,被姜潮从储物戒内具现化而出。
由两根骨质链条串成项链的它,在被“召唤”出来的一瞬间,便自行攀附到了姜潮的脖子上。
这是他在此番行动前,花费了一半儿功勋点积蓄,兑换而来的d级高阶非凡物品“替身傀偶”。
它可以使姜潮获得,强制与目标交换彼此当前位置的能力。
替身傀偶的生效距离很短,有严格限制。
而且对精神力强于自身,或处于特殊空间状态的目标使用时,有极大概率会失效。
第548章 替身傀偶
当替身傀偶成功生效、双方顺利交换位置后,使用者与被交换者,都会出现强烈的“空间混淆”,短暂失去对自身位置的记忆,陷入不等时间的呆滞与方向感迷失,并且会产生类似于晕车,但强度要高出无数倍的恶心和空间感迟钝。
负面影响的具体强度与持续时间,视使用者的精神量级、感官能力、身体协调性,以及与受术者的状态、精神量级差距等多方面因素而定。
在二十四小时内,替身傀偶仅能使用一次。
超频使用,或是对精神量级高于自身的目标使用,不仅有可能会导致替身傀偶完全失效,让使用者承受数倍于应有程度之上的反噬影响。
更是极有可能会导致,这一原本可以多次使用的非凡物品直接损毁。
大体来看,这一非凡物品存在很大的使用限制,并且在同级非凡物品中,算是“付出代价”远远大于“获得收益”的少见种类。
身为执剑者的姜潮清楚,自己最为重要的任务不是“提供输出”,而是“保护队友”。
在能够保证队友安全的前提下,他才需要去考虑,如何尽可能给敌人“造成杀伤”。
只不过,多次行动经验与生死危机,已经让姜潮明白了——
自己虽然拥有惊人的肉体防御、优秀的精神抗性,还有超凡者难以企及的超级速度,以及为了保护战友而不惜负伤,乃至是献出生命的决心与意志。
但出于许多原因,仍旧有许多时刻,是时常身处最前线的他,来不及对队友进行救援的。
伤害与危险,也不是他想替队友承担,敌人与实际情况,就允许他代替队友去承担的......
于是,在输出与机动能力已然足够,自身又有强大生存保障的情况下,他便选择了兑换这一非凡物品。
毕竟这看起来有些诡异、不详的玩意儿,确实能够满足,姜潮“保护队友”的需求。
同时,他的途径与个人特性——超强五感与协调能力,也能够帮助他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使用替身傀偶带来的负面反噬影响。
而且,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姜潮觉得,在某些特殊时刻,替身傀偶的作用,还远远不止于“保护”,还能够被用于许多方面。
毕竟它的反噬影响是“双向”的,不仅针对使用者本身,同时也针对“被作用者”。
“换!”
姜潮一边于心中疾呼,一边将精神力灌入傀偶。
伴随着人偶挂坠骤然发烫,这条造型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诡谲气息的项链,瞬间就化为一阵灰白烟雾,融入了姜潮的身体。
与此同时,那只意欲偷袭棱镜,并且即将就要成功得手的鬼级灾厄身上,也同步浮现出一抹灰白烟雾。
唰!
光影模糊了一瞬,姜潮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在棱镜身后。
与此同时,那只原本在棱镜背后的鬼级灾厄,则是出现在了姜潮原先的位置。
如果这家伙还拥有人类的情绪,并且会作出表情。
相信此刻的它肯定会是一脸茫然,然后会于下一个瞬间,就转变为恐惧与愤怒。
因为被交换位置后,它刚好正面迎上自己同伴,原本是朝着姜潮挥去,现在却显然是朝着自己挥来的利刃!
与此同时,还保持着原先的攻击姿态,并且因为短暂迷失,而将这种姿态继续延续下去的它,也正在将骨刃狠狠刺向自己同伴的身体!
正如先前所说,替身傀偶的负面反噬影响是双向的。
不仅针对于使用者本身,也针对于被作用者!
两只鬼级灾厄撞在一起的瞬间,便互相给对方造成了巨额伤害。
另外一边儿,替身傀偶已经再次化作袅袅灰烟、被姜潮收入储物戒中,而他则身体一晃,因为使用这一非凡物品,而陷入进“空间混淆”状态。
棱镜却已抓住这救命一瞬,从死亡边缘回过神来。
惊怒交加的她能力全开:
“给老娘死一边儿去!”
一道更强的无形力场,精准作用在那只与姜潮交换位置后,先是受到反噬影响而发蒙,然后又遭到同伴攻击的鬼级灾厄,还有它那同样愚蠢且倒霉的同伴身上。
偏转力场将这两个怪物狠狠“推”向旁边,一阵从人体列车身上散发出的、目标原本是棱镜与姜潮的骨刺暴雨前方,让它们的身体被贯穿出无数空洞、瞬间便变成了筛子,再一次当了轨道二人组的挡箭牌、替死鬼!
眼见姜潮依旧摇摇晃晃、好似醉汉一般。
已经扭转过身的棱镜,顾不得去处理那两只鬼级灾厄,而是赶忙扶住姜潮的身体,眼里拂过一抹担忧。
她伸手入战术口袋,好像想要取出什么东西,却听韩若冰经过精神力加持的喝声,忽然如惊雷炸响:
“姜潮!‘醒神’!”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清洌如山泉的精神力,便隔空注入进了姜潮体内,同时也中断了棱镜的小动作。
与此同时,数柄冰寒飞剑已经在韩若冰的操控下,与恶犬合力袚除了,留在站台上的那只鬼级灾厄,准备朝着轨道激射而去、驰援姜潮和棱镜。
姜潮猛地甩头,恶心感依旧在不停翻涌。
但得益于韩若冰对他施加的精神加持,与执剑者自身强悍的肉体素质、协调能力,他还是强行从晕眩中迅速挣脱,双刀如剪,绞向那两只因为接连遭受意料之外的重创,而本就已经濒临极限的灾厄。
赶在韩若冰的飞剑驰援赶到前,这两只倒霉鬼,就被好似燃烧着怒火的狄克推多与凯撒,连连劈砍到再也不能动弹。
生死危机,又一次被执行小组巧妙化解。
棱镜虽然没有对姜潮道谢,但从她细微之处的眼神、表情与小动作中,还是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并非真的完全是铁石心肠、冥顽不化、莫得感情、只知道考虑自己,而是已经被姜潮的行为有所触动。
要知道,这已经不是姜潮,头一次救下她的性命了。
第549章 剥离表象的世界
在张楠先前险些被暗影猎手刺杀时,不是姜潮舍不得用替身傀偶救张楠。
更不是因为他觉得,才与自己搭档了两次,还时不时出工不出力的棱镜,比张楠更加重要。
而是因为使用替身傀偶,有非常严格的距离限制。
暂且不提当时的姜潮,正被那近战技巧不亚于自己的刀锋魅影缠着。
单单只是“使用距离”这一点,就彻底堵死他使用替身傀偶救援张楠的路了。
当然,姜潮也曾经考虑过,自己动用这一非凡物品救援棱镜,是否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乃至丧命。
毕竟使用替身傀偶,将有可能付出的代价,可不仅是恶心想吐那么简单——
倘若那两只灾厄,没有如同预期中一般互相攻击,导致彼此行动受阻且俱是身负重创。
那么背后有两只鬼级灾厄的姜潮,在处于晕眩状态下,可就极有可能要身负重创,甚至是因此而丢掉性命了。
但棱镜是他姜潮的队友,并且是被队长分配给他的临时拍档。
截止到目前为止,不管这女人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又究竟有没有背刺意图,她终究都没有真正实践过,反倒为队伍提供了强大助力。
论迹不论心,姜潮不能放任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被自己的“天敌”杀死。
更不用说,仔细算起来,虽然这女人总是划水。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特殊异能,也不止一次挽救队伍于狂澜之既倒了。
这次是,上一次面对永缚之拥时,也同样是。
就在三只鬼级灾厄被击溃、形体彻底涣散的瞬间。
“人体列车”忽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数条由许多人类身体杂糅在一起的粗大肉须,再次急速抽打而来,迫使众人疲于应对。
与此同时,那三只已被袚除的鬼级灾厄,并没有留下黑曜之晶,而是化作三道紫色暗影,急速“流”回了人体列车的本体......如同归巢的毒蛇一般。
在分裂出这三只鬼级灾厄后,从肉瘤车头内部射出的、黯淡了不止三个亮度的猩红光芒,此刻似乎略微恢复了一丝,但比起最初来还是弱了不少。
这让众人意识到,相比起独立个体来,那些从人体列车中分散出来的灾厄,更像是拥有鬼级量级的、某种“可持续存在的攻击方式”,类似于他们超凡者的精神力武器或非凡物品。
将那些鬼级灾厄召唤出来,并且驱使它们战斗,固然会消耗人体列车部分精神力。
但这样做,对执行小组来说,消耗速率实在是太慢了,而且还有不小风险。
赶在他们把人体列车,消耗到精神力枯竭、显现出黑曜之晶前,他们怕是就已经全员力竭,乃至是全军覆没了。
更不用说,这家伙还显然可以通过“能量回收”的方式,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自己因为“分裂”损失掉的精神力。
必须尽快找到它的黑曜之晶,完成收容或是将之摧毁!
列车的尖啸外、精神链接中,韩若冰的命令斩钉截铁:
“张楠,集中精神,找出这怪物黑曜之晶所在的方位!”
“在张楠锁定目标前,其他人守住阵型,确保她不会被打扰、伤害!”
除了棱镜外,其余众人的声音,纷纷在链接中同步响起:
“明白!”
防御阵型摆开,张楠立刻向后撤离,找到一处没被骨刺暴雨波及太多的、相对较为稳固且隐蔽的骸骨支柱。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单片眼镜戴到右眼,然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压在镜片上面。
伴随着大量精神力注入,镜片之上宛若有微光流转,张楠的瞳孔中,随之也掠过一抹紫色光晕。
她眼里的世界瞬间剥离了表象,呈现出一幅繁复华美到略显混乱的画面。
那正是在场众人、灾厄,还有这一异度空间中蕴含精神力的流动轨迹。
精神力的“颜色”,与主人的性格、信仰、信念、执念、欲念、精神状态,还有其他诸多因素挂有联系。
此刻在张楠眼中,恶犬是浅灰色的,队长是冰蓝色的,棱镜是幽紫色的,姜潮是蓝中泛红,空气里飘动的“尘埃”,则是晦暗不明的。
而那由猩红与深紫混杂在一起的、臃肿庞大到惊人程度的“色块”,正是他们眼下亟需解决的强敌——恶魔级灾厄,人体列车!
只不过,虽然张楠能够清晰看到,人体列车的精神力流动轨迹。
但这头怪物散发出的精神污染,以及看似是由无数灰白人体、扭曲血肉,实则是由海量负面精神力,构建而成的躯壳,却如同尤为厚重的迷雾,严重干扰了张楠的精神感知。
这毕竟是一只恶魔级灾厄。
仅凭张楠目前的精神量级,如果她想要穿透这些“迷雾”、精确捕捉到黑曜之晶所在的位置,成功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就算有“灵视镜片”加持,并且张楠还不惜耗费海量精神力,以及损失这一非凡物品的大量“耐久度”,将之最大功率运转。
那确实可以让成功概率提升不少,只是无疑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进行细致搜索。
但他们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肉须的拍击、骨刺的溅射,裹挟着大量精神污染、仿佛能够穿透灵魂的尖啸,随时可能分裂而出、对他们发动突袭的灾厄,还有列车本体那覆盖范围极广、在狭窄区域内可以横扫一切的撞击......无一不能给执行小组带来莫大危险。
尤其是那宛若无数怨妇同时哀嚎的尖啸,更是会在极大程度上,干扰张楠的精神感知。
“那怪物的精神防护太厚、污染干扰太强了!”
“队长......我可能需要一点儿‘助推’!”
精神链接中,响起张楠语气急促的声音。
韩若冰立刻回应道:
“情况特殊,准了!用吧!”
得到队长的允许后,一支内部荡漾着银蓝色微光、外壳好像由水晶制成的滴剂瓶,便赫然出现在张楠手中。
第550章 决心
出现在张楠手中的“滴剂瓶”,是一种d级非凡高阶物品,名为“明晰滴露”。
将滴露涂抹于感知增强类非凡物品上,或是直接涂抹在使用者的太阳穴附近,能够在一定内,大幅提升使用者的精神感知力,还有感知穿透性,尤其适用于在复杂干扰环境中,捕捉细微、隐匿的精神波动。
明晰滴露的持续效果结束后,使用者可能会出现短暂的感知钝化,并对类似于“污染”的精神干扰,短期内产生更高的敏感性。
而且,由于在效果持续期间,使用者的感官会过度敏锐化、承受额外且过量的信息负荷,不仅很容易引发剧烈头痛和精神疲乏,出现视线模糊、耳鸣晕眩等情况,同时更是有一定可能,会给使用者造成永久性的大脑损伤,乃至是变成植物人。
正因为副作用太大,并且会让张楠短期内完全失去作用。
最主要的是还有一定可能,会让张楠留下终身难愈的重疾。
所以,早在张楠向韩若冰报备,自己兑换了这一新非凡物品,以及它的利弊之处时,韩若冰就一再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轻易使用这玩意儿。
实际上,经过永缚之拥一役后,张楠就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一直认为自己的业务能力,已经从起初与姜潮和韩若冰组成固定队时的“足够过硬”,变成了现在的“严重不足”。
她觉得自己,没能跟上老姜和队长前进的脚步,并且因此而感到深深自责。
所以她才会选择兑换“明晰滴露”,这种副作用极大、安全隐患极高,但效力同样非常惊人、强人的危险之物。
实际上,早在张楠兑换“单片眼镜”时,这种苗头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那时还不像是现在一样,这么明显罢了。
心思同样细腻、眼力一般敏锐的韩若冰,当然能够看出张楠的改变,进而推测出她的想法。
毕竟这与她先前谨小慎微、十分注重个人状态的风格,可是大相径庭。
他也知道,如果不借助一些非凡物品辅助,在达到c级之前,张楠很难能够在战斗中,起到关键性的辅助作用。
但韩若冰可不想看到,自己这名为队伍做出了巨大贡献,即便肉身孱弱、战力不足,也总是倾尽全力投入战斗,为了心中信念不惜以身涉险,乃至是付出生命的队员。
这个活泼开朗、勇敢正直的女孩儿。
因为要强而失去敏锐的感知、缜密的逻辑、健康的身体,变成傻子甚至是植物人。
只不过,眼下显然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如果不能尽快找出黑曜之晶的所在位置,那么他们无疑全都得死在这里,成为组成那比人体蜈蚣还要更加恶心的、“列车车厢”的一份子。
尽管明知风险巨大,但张楠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舍得压下半数身价。
所以,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用指甲弹开瓶口,将瓶内那冰凉而略粘稠、散发着银蓝色微光的液体,在单片眼镜上,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
“嗡!”
液体接触镜片的瞬间,仿佛水银泻地般迅速晕开,只一眨眼便融入进了镜片里。
张楠右眼中的紫色光晕骤然炽亮,宛若有无数电弧闪烁!
她视界里本就五彩斑斓的世界,登时就变得更加清晰绚丽了起来!
几乎同时,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忽然从张楠的眼球直击大脑深处,让她感觉剧痛难忍。
信息过载的情况出现了!
d级中阶超凡者,使用d级高阶非凡物品,本就要承受极重负担。
张楠又没有谨遵“医嘱”,只用一两滴“眼药水”,而是一下用了好几滴。
再加之,她窥探的目标,还是精神量级远高于自己的恶魔级灾厄。
方一开始就会受到反噬影响、出现信息过载的情况,实在是再为正常不过了。
张楠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
但这是她为了拯救队友与自保而作出的选择,当然不会为之后悔。
“转换为防守阵型......对方要发起攻击了!”
精神链接中传来韩若冰的厉喝,小队瞬间收缩、结阵成圆,将张楠护在中央。
就在此时,肉瘤车头猛地膨胀,前方数米范围内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揉皱的纸张般,骤然扭曲、压缩。
下一个瞬间,三阵由骸骨拼接而成、尖端闪烁着暗紫幽芒的骨矛,就赫然出现,竟无视了距离,直接从小队前方的虚空中“折跃”刺出,从三个方向朝着小队发动了突袭,但终点却十分统一——
被众人团团保护起来的张楠!
恶魔级灾厄,果真拥有强大至极的战斗本能,与不输优秀统帅的判断能力。
别说它能够清晰感知到,有一股锐利“目光”正窥视着自己,努力搜寻着自己的晶核位置之所在。
哪怕它并不知晓或是无法理解,张楠能够感知到,自己致命弱点的所处位置。
它显然也能从众人“众星捧月”般的行为中,推测出那个身体脆弱,又不具备强大杀伤力的女性人类,才是此刻队伍中最为重要的那一个,也是眼下于它而言,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早在发现分裂出的那只灾厄,拥有“空间跳跃”异能的一瞬间,众人就觉得,这只丑陋怪物肯定具备类似能力。
分裂体都会,本体没道理不会。
而且,这也与它能够创造出这“异度空间”相符合。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这波骨矛看似数量不多,但从其内蕴含的狂暴精神力来判断,它们的杀伤力却显然不容忽视,更在先前的骸骨暴雨之上。
看来在交手数个回合过后,它的战略已经从“范围打击”,转变为了“定向点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姜潮反应最快。
在“蜘蛛感应”的疯狂预警下,他低吼一声、双刀交叉成剪,在前方骨矛完全显现的瞬间,就将其绞成点点散发着暗紫幽芒的碎片。
第551章 危机
棱镜虽然不像姜潮一样,具备出色的反应能力与敏捷速度,但却拥有bug级别的、反制远程攻击的特殊手段。
只见她双手一拉,面前的空间,就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水般,荡漾起条条细微涟漪。
那阵从左侧后方刺向她的骨矛暴雨,轨迹骤然歪斜,被棱镜以“攻击”的方式,回馈给了它们亲爱的主人。
只不过,不知是因为事发突然、太过慌乱,或是角度不允许,还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与问题。
在发动异能的时候,棱镜没能或者说是没有偏转,剩余那阵从右斜后方袭来,朝着张楠突刺而去的骨矛暴雨。
好在一阵由冰寒精神力,聚合而成的圆形屏障,及时浮现在了张楠与她侧后方的恶犬身旁。
韩若冰出手了。
只可惜,在执行小队内,他的精神量级虽然最高、综合能力最强。
但这从队伍后方骤然浮现的突袭,属实是太过刁钻难防。
再加上凝聚精神屏障,显然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哪怕量级高、技巧强如韩若冰,同样也不例外。
所以,他的确为张楠格挡下了,绝大部分骨矛暴雨。
可仍有少部分漏网之鱼,直奔张楠而去。
虽然数量不多,但显然也足以重创乃至是杀死,她这个暂时的队伍核心了。
面对这灭顶危机,既没有棱镜的偏转异能,又不似姜潮那般反应灵敏、动作迅捷,但有一颗“正义之心”的恶犬,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咆哮。
他不闪不避,任由骨矛擦过肋下带出血痕,手中却凝聚出一条锁链,趁机如恶犬般窜出,于间不容发之际缠绕上骨矛末端,将其猛地拽偏向一旁,为身后的张楠消除了威胁。
一波攻势刚散,异变便陡然再生。
两侧由血肉骸骨构成的站台地面,忽地高高隆起。
散落于各处的骸骨巨柱,也宛若突然活了过来、破碎重组。
周遭一切都如同巨兽肠道般,开始一齐蠕动、合拢......试图将小队挤压在中间。
站台顶部更有粘稠的、散发着污染恶臭的黑血,如瀑布般洒落淋下。
韩若冰双手上托,一面弧形的厚实冰穹瞬间凝结。
黑血滴落于其上,立刻就发出阵阵“嗤嗤”的腐蚀声。
这意味着,除了蕴含精神污染外,它们显然还具备极强的腐蚀性。
韩若冰脸色微白,不仅是因为情况危急,更是因为维持这“冰霜穹顶”,显然会给他造成巨大消耗。
“我支撑不了太久时间......姜潮、恶犬,快,破开两侧的‘墙壁’!”
姜潮右臂肌肉贲起、狄克推多蓝芒爆闪。
接连十几道刀光闪过,左侧由站台地面与骸骨巨柱聚合而成的、正在不停蠕动的肉壁,瞬间便被他劈砍得四分五裂。
恶犬的锁链则如同钻头,疯狂旋转着刺入右侧墙壁,搅得碎骨血肉阵阵纷飞。
他的攻击虽然没能像是姜潮一样,瞬间击碎右侧围堵,却也显着降缓了,那骨血巨墙的推进速度。
而且,没了左侧的骨血巨墙配合,对方的合围攻势,就算是被成功破开了。
虽然仍旧没能完全化解危机,但也已经不再迫在眉睫。
棱镜并没有支援姜潮和恶犬,而是不断微调着上方冰幕承受压力的角度,以此来确保其结构,可以始终保持稳固。
竟是能够想到利用偏转力场,来帮助队友提升防御强度......
不得不说,这女人对自身异能的理解与运用,确实已经达到了相当高深、炉火纯青的地步。
解决自己这边的侧翼压力后,腾出手来的姜潮身形一闪、来到恶犬身旁,不慌不乱地劈碎,那堵有无数苍白骨手涌出、好像想要将恶犬和张楠拉入其内,让二人成为它们“大家庭”中一份子的骨血墙壁。
完成这一操作后,他立刻重新归位,以防因为失去自己阵守,而完全空缺下来的那侧空间,会有新的危险袭来。
就在这时,由韩若冰凝聚、棱镜不断微调维持的冰霜穹顶,已经被上方不停滴落的黑血,给腐蚀得千疮百孔,俨然已经濒临承载极限。
根根骸骨长矛,从站台顶部凝聚而成,意欲透过那些腐蚀孔洞趁虚而入,将破败穹顶下的五人,给从头到脚贯穿成串。
韩若冰与棱镜能够维持住现状,已然是十分勉强,而且很有必要。
倘若冰霜穹顶骤然崩塌,乃至是全然瓦解,他们无疑将会承受更多、更大的顶部压力。
危急时刻,姜潮和恶犬赶忙施以援手。
蓝中泛红的刀光、铁锈灰色的短矛,不断闪烁、浮现,终于将那些“漏洞之鱼”给尽数粉碎。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上哪怕半口气儿,肉瘤车头上的无数张嘴巴就同时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出乎常理的一幕,更令众人暗感不妙。
很快,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精神尖啸,就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这攻击毫无源头与轨迹可言,可谓是防不胜防。
张楠面色痛苦地轻吟了一声。
即使有单片眼镜和明晰滴露,一同帮助她抵抗干扰。
但所谓“降低干扰”,只是能让张楠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目标体内的精神流动,却不能降低她受到的、源自于精神冲击与污染的伤害。
恰恰相反,这很有可能会加重,她受到的冲击与污染。
毕竟在窥探对方精神世界的同时,她本人的精神世界,也处于“门户大开”的状态。
只一瞬间,张楠便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正被无数细针攒刺,右眼的紫色光晕随之剧烈波动,鼻端一热,缕缕鲜血立时流了下来。
她强行稳住摇摇欲倒的身体、过滤掉脑海里那些杂乱的回响,竭力让自己的精神感知,如锥子般继续刺向列车深处。
其余众人的感觉,同样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恶犬发出痛苦的低声咆哮,眼中的血丝宛若蛛网般蔓延。
棱镜眉头紧锁、身体紧绷,脸上浮现出了浓重的无力感。
第552章 机会来了!
棱镜知道“精神污染”,也能够算是精神力的一种使用方式,会受到路径偏转的影响。
但她能偏转量级接近恶魔级,只比人体列车略弱一线的永缚之拥,散发出的精神污染,是因为众人当时已经可以确定,对方黑曜之晶所在的位置,同时也是污染源头。
而且,对方当时的目标,明确为姜潮一人。
在起始路径与终点,俱是已经可以确认的情况下,行进路线自然不难判断。
可眼下的情况,显然大有不同!
在无法捕捉到污染轨迹,更没法确定其发散源头的情况下。
棱镜最引以为傲也最依赖的异能,显然起不到任何有效作用。
两人本就是濒临失控的禁闭者,再受到这阵无声尖啸的精神冲击,他们的状态登时便变得更差、更不稳定了,
精神抗性最强、受到影响最小的姜潮,立刻朝着人体列车疾冲而去,意图通过舍身一击,来降解它施加给队友们的精神污染。
韩若冰闷哼一声,但仍旧没忘给众人施加精神加持,尤其是张楠: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此刻的张楠,看起来已经比方才更加狼狈了。
她的脸颊已由白皙转为惨白,上面沾满了道道血痕;
她的右眼因为过度负荷,毛细血管已然破裂,眼白部分染上血丝,紫色光晕在其中明灭不定,显得诡异而又凄惨。
她的身体不停剧烈颤抖,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海量杂乱、污秽、扭曲的负面情绪与信息,正以她的精神感知为通道,蛮横地冲刷着,她那如同处于风暴中心的孤舟般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倾翻的意识。
各种扭曲的线条、刺耳的噪音、充满恶意的低语,不断猛烈撞击着她的精神壁垒,寻找着任何可供它们钻入的缝隙。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粘稠无比、危机四伏、被剧毒瘴气所笼罩的黑暗泥沼中艰难跋涉。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理智被污染、精神被撕裂的风险。
那种深入大脑、直击灵魂的剧烈痛楚,让张楠很想立刻把单片眼镜摘下来。
她知道这么做,多少能够缓解自己的痛苦。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整支队伍的生存希望,全都压在她一人肩上!
就在张楠快要支撑不住时,她的感知终于穿透了重重迷雾与黑暗,在列车中后部,“看”到了她苦苦搜寻的目标!
一颗约莫拳头大小、像是心脏般不断微微搏动、内里淌着深邃暗红与暗紫流光的黑曜之晶,正静静悬浮于,一节看起来毫不显眼,组成部件也就是那些扭曲人体,相比其他位置而言,还要残破上许多的“车厢”里。
此处并非人体列车的精神力流动,最为澎湃汹涌之处。
相反,如果说其他车厢的精神力流动,像是长江或大河,那么这节车厢就像是涓涓溪流。
黑曜之晶被层层衰减的负面精神力与污秽血肉,所巧妙地包裹起来,如同隐藏在锆石中的钻石,能够完美躲过或是屏蔽,外界的窥探与感知。
只有足够精密的检测仪器,才能够发现这“珠混鱼目”的存在。
有“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的双重加持,并且还不惜赌上性命的张楠,恰好可以勉强够上“精密仪器”的边儿。
当然,张楠相信,这绝非是对方黑曜之晶的“初始生成点”。
暂且不提保护“核心”的本能,单单只是“黑曜之晶是灾厄的力量源头,是精神力流动的主要发起站”这一点,就决定了这节残破不堪的车厢,不可能是它晶核的诞生地了。
如是看来,晶核应该是被人体列车,主动放置或者说是隐藏于此的。
毕竟它的前半部分,既是它发起攻击的载体,又很容易成为受对方针对的焦点。
将黑曜之晶放在这里,无异相当于把脸伸到对方的手掌前。
放到尾部的话,又太容易被对方猜测到。
唯有放在这中后部,才能既不影响精神力传导,又相对安全隐蔽许多。
为了尽可能使伪装更加逼真,这家伙甚至还专门在自己身体的中后部分,挑选了一节看起来残破不堪、防御薄弱的车厢......
好一个狡猾至极的怪物!
“就是这里......找到了!”
张楠的声音,忽然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夹杂着疲惫、痛苦与欣喜等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
“第七节车厢内部!它把黑曜之晶藏在那节车厢里了!”
“可能是为了骗过我们的感知、判断与猜测,那里的精神力流动十分薄弱,应该不难攻破......好机会!”
随着张楠话音落下,过度敏锐的感官和巨大的信息负荷,带来的反噬也轰然爆发。
她踉跄一步,被旁边的恶犬迅速扶住。
“收到,干得好,小楠!”
姜潮回复道。
其他人未能及时发声,不是因为他们不为此而感到惊喜,或是不想夸赞张楠,而是因为他们依旧深陷灾厄的尖啸影响。
由于先行冲锋,姜潮本就最为接近人体列车。
再加上,其他队友又暂时没能完全摆脱精神污染。
为了不错过这转瞬即逝的致胜战机,他只好继续孤军深入,争取赶在那期盼已久的希望之光消散前,将其牢牢握在手里。
姜潮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贲张隆起,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青铜般的金属光泽与质感。
在他的精神量级接近d级高阶后,伴随着青铜御座的效力增强,这一途径异能的外在表现形式,也出现了不小改变。
力量、防御、速度、协调能力与精神伤害等能力,同步获得大幅提升后,姜潮便按照张楠的指引,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攻城锤,朝着目标“车厢”猛砸而去!
战机稍纵即逝,他必须瞬间突破,途中拦截自己的那些苍白肢体与蠕动血肉才行!
已经是时候动用......他此前从静默秘库中,兑换而来的另外一大非凡物品了!
第553章 晶核暴露!
伴随着姜潮心念一动,一串造型粗糙、款式落伍,与“旅游精品店”里卖的小物件儿,并不存在太区别的手链,立刻便被他从储物戒中具现化而出。
这条手链,由七枚大小不一的兽牙与黑色绳结串联而成。
最大的那枚兽牙位于中央、形似犬齿、颜色暗黄,表面不知为何,已经布满细密裂痕。
这正是姜潮利用剩下一半儿功勋点,从静默秘库中兑换而来的攻坚利器——d级高阶非凡物品,“战争热诚”。
此物可以大幅度提升,使用者的下一次攻击强度,并且使其附带“精神震荡”,能够破坏精神体结构或力场稳定性。
除此之外,战争热诚还可以让攻击者的动作,变得异常流畅、迅猛、衔接速度加快,如同进入了高度专注和亢奋的战斗状态,出招间的迟滞与停顿感大幅减少。
用游戏术语来讲,就是可以显着降低攻击间的“前后摇”。
没有接到新任务的那一个月时间里,姜潮并没有闲着,而是在不断锻炼身体、磨炼技巧的同时,尝试过试用这一非凡物品。
因此他无比清楚,这玩意儿的副作用与它的威力一般巨大,而且远比其他非凡物品的反噬影响,要来势更快。
但眼下的姜潮,又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没有半分犹豫,便向战争热诚中注入了大量精神力。
得到激活的一刹那,手链中央的那枚硕大兽牙,骤然就变得异常滚烫起来,并且迸发出灼目的暗红色光芒,仿佛内部有岩浆正在剧烈流动。
一股炽热、狂暴的力量,顺着姜潮的手腕急速攀附上他的整条右臂,然后蔓延至他的全身,让他因为得到青铜御座加持、维度本就膨胀到夸张程度的肌肉,在又一次扩张的同时,线条也变得更加分明、宛若刀刻。
这一刻,姜潮的瞳孔深处似有火光跃动。
他的攻击欲望与专注度,瞬间就被强行拔升到极致。
“给我......破!!!”
在“青铜御座”与“战争热诚”的双重加持下,姜潮的速度快到带出了残影。
面对前方合拢刺来的几根粗大骨刺,还有试图封闭路径的血肉聚合物,他的双刀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力量挥出!
刀光化为一片赤红的扇面,接连斩断阻碍的骨刺,并狠狠劈入车厢外壁!
正如张楠所判断的那样,为了更好地隐藏黑曜之晶,灾厄并未向这节“车厢”灌注太多精神力,因而其外壁的防御能力并不出色。
在“战争热诚”赋予瞬间爆发力、“青铜御座”提升基础破坏力的双重作用下,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锋,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猛然撕裂了车厢的外层血肉与骨骼结构!
伴随着“嘶啦”一声,大片混杂着苍白肢体与暗红组织的车厢外壁,被姜潮硬生生劈开、挑飞!
一个边缘参差、内部昏暗的缺口骤然暴露。
虽然有无数血肉、骸骨,正在内部疯狂翻涌,显然是灾厄从其他车厢调转来了精神力,意欲修补核心部位的防护。
但姜潮又哪儿能让它称心如意!
抓住敌人的缺口与破绽,然后趁机扩大优势,对于极为擅长把握战机的姜潮来说,就像用撬棍强行拗开了紧闭的蚌壳——
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后续的进攻便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战争热诚”的炽热余威,尚在姜潮的血脉中奔流。
那股强行拔升的高度专注、火热手感带来的狂暴攻速,仍未完全消退。
姜潮眼中厉色更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爆发窗口、狂舞狄克推多与凯撒,斩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赤红刀网!
刀锋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沿着缺口边缘向内切割、向外扩张!
包裹着这节车厢的血肉与骨骼,还有隐藏于其内部的、正在精神力补给下不断增生的聚合物与衍生物,在这种高频率、高强度的斩击下,毫无招架之力,被姜潮如同用电锯剥离腐朽树皮般,层层斩开、切断连接!
不过呼吸之间,不仅整节用以隐藏核心的畸形车厢被完全破坏,就连与主列车体相连的、诸多由血肉与骨骼构建而成的“缆索”与“关节”,也都在绵密的刀光下被尽数斩断!
轰隆!
伴随着一阵撕裂闷响、大量污秽液体的泼洒,那节由人类扭曲躯干缠绕而成的车厢,竟被姜潮以一人一刀,硬生生从庞大的“人体列车”主体上斩落!
断口处再次喷涌出瀑布般的暗红秽物,人体列车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嚎,开始不停地剧烈扭动。
被斩落的车厢则翻滚着砸落在地,表面那些扭曲人体停止蠕动,色泽迅速变得暗沉灰败,然后化作点点精神力碎片消散。
一颗约拳头大小、正剧烈脉动、内部淌着深邃暗红与幽紫流光的黑曜之晶,彻底失去了所有庇护与伪装,孤零零地悬浮在离地不高的空中,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露而震颤了一下,好似终于感受到了莫大恐惧一般。
几乎在晶核显现的同一瞬间,“战争热诚”的短暂爆发期结束,强烈的反噬汹涌袭来。
因为高强度、超负荷的连番劈砍,姜潮的两臂霎时就变得酸软,开始不停地剧烈颤抖起来。
澎湃的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处泛起的疲惫感,还有与疲惫感毫不相称,不,应该说是完全相反的、迟迟没能消散的高亢战意。
高度专注后的眩晕感,更是让他眼前微微一花。
但值得庆幸的是,战果已经成功取得。
这只恶魔级灾厄的“心脏”,已经被姜潮悍然撬开了外壳,近乎于完全失去了防护、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眼见苦寻已久的胜机、团队全员的生机,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自己眼前,姜潮强忍着双臂的酸软与精神的疲惫、迅速将静滞晶柩取出,然后将其对准暴露在空中的黑曜之晶。
第554章 恶意转移
伴随着精神力注入、晶柩得到激活,一股乳白色的光晕骤然迸发而出。
这让头一次使用恶魔级晶柩的姜潮,不由得心生感慨,高级晶柩的生效场面、阵仗,果真比低级晶柩要炫酷、排场上许多。
眼看吸力浮现、迎风暴涨,压制力场也即将要顺利生成,异变却再次陡然发生了!
那颗恶魔级黑曜之晶,仿佛拥有独立意识与强烈的求生本能。
在晶柩即将闭合之际,它忽然猛地一颤,竟如水中受惊的敏捷小鱼般,“嗖”地一声,从即将聚拢在一起的封印缝隙中窜出!
它拖曳出一道细长而炫目的、混合着猩红与暗紫流光的“尾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巧,在空中划出一道诡谲弧线,眨眼间,便没入了列车尾部,那几节尚且完好的车厢深处,消失在层层骸骨与蠕动血肉的隐没中。
噫......功亏一篑!
小队众人心中同时一沉,遗憾与懊恼之情,瞬间冲刷了他们,以为即将能够成功得手,终于可以立下大功、逃出生天的狂喜与庆幸。
另一方面,那恶魔级晶核所展现出的、远超预料的机灵与滑溜,也让众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意外。
但从整体战局来看,此番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最起码人体列车,已经以被姜潮彻底斩断并剥离的那节车厢为断裂点,前后分离成了两截。
前大半截的肉瘤车头兀自扭动、愤怒尖啸,好像因为失去了晶核支撑而十分痛苦。
那由血肉与骨骼聚合而成的庞大身躯,也像是风中沙雕般摇摆不定,开始层层飘散,好似随时都有完全解体的可能。
后小半截车厢,虽然因为有晶核支撑,而依旧表现得较为稳定,但显然也威势大减。
“它的力量衰退了!”
张楠强忍着剧烈头痛、急促分析道:
“分裂鬼级分身,再加上之前对我们连番发动的、不计消耗的猛攻,看来让这家伙付出了不小代价!”
“而且,之前消耗我们的那些低级灾厄,很可能也都是从它本体分裂出来的!”
韩若冰点点头,对张楠的判断表示认同。
如果这人体列车,当真是十三号站台的真正主人、“领域拥有者”。
那么杀死那些由它转化、被它操控的“迷失者”,无疑就等同于变相消耗它的精神力。
虽然它确实借此试探出了,执行小队的实力深浅,同时也让小队五人,为此而忙于奔命、精疲力尽、好不狼狈。
但它显然也同样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也就是说,打从现身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这只恶魔级灾厄,始终都没有处于过“全满状态”。
如若不然,想必这家伙,此刻就不会如此狼狈了。
虽然关键时刻功亏一篑、没能顺利完成收容工作,令执行小组感觉很是遗憾懊恼。
那恶魔级晶核所展现出的、宛若游鱼般的机灵与滑溜,也大大超乎在场众人的意料。
但人体列车的底牌与极限,正在一点点被他们逼出。
断裂成两截的庞大身躯,无疑就是一个明确的虚弱信号。
至少这意味着,它已经无法完整维持自己的物质交互形态,精神力出现了明显的衰减与不济。
“没关系......看样子,失去了黑曜之晶的支撑后,这家伙的前大半截车体,已经无力维系形体,更别说是发动攻击。”
“它的后小半截车体,虽然仍旧坚挺,但数量本就不多。”
“就算小楠一时半会儿,无法搜寻到黑曜之晶的逃逸位置,大不了多斩几次就好了......迟早能将它逼到退无可退、再无藏身之处!”
这个念头刚在姜潮脑中闪过,他的乐观与自信,就立刻被惊讶之情所取代、被冰冷事实所击碎!
那原本已断为两截、各自扭曲摆动的前后车体,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急切的意志强行驱动。
中央断裂处,无数肉芽、筋络与碎裂的骨茬,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探出、延伸,朝着彼此的方向纠缠、拉拽!
令人牙酸的血肉粘合声、骨骼对接声密集响起。
众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两截车体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融合在一起。
原本已经像是被风吹散了的沙雕般,开始飘出层层“沙粒“、飞速消散的前半截列车,此刻也因为重新获得黑曜之晶与海量精神力的支持,瞬间就重新变得稳固了下来!
不仅如此,整个车体的形态也随之改变——
它不再保持长条列车状,而是首尾相衔、盘绕成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血肉骨环,将执行小队围绕在中央!
肉瘤车头与尾部车厢接合在一起,散发出比之前更加集中、更为诡异的压迫感。
姜潮双眼一凛、稳住心神、握紧刀柄,准备扑向防御薄弱的中后段、强行破开这个“骨血之环”,将它的黑曜之晶再次揪出来。
就在这时,恶犬的嘶哑大吼,于精神链接中忽然炸响,打断了姜潮的行进动作:
“不要再攻击它的中后部了!”
姜潮回眼望去,发现这中年男人,此刻双目赤红、鼻翼正不停剧烈翕动,表情极其复杂。
他死死瞪着那刚刚成形、缓慢转动的血肉骨环,目光着重放在靠近肉瘤车头的位置:
“它散发出的气味儿变了!”
“最臭的那部分......跑到前面去了!”
“我觉得,这怪物肯定又一次转移了黑曜之晶,它的晶核,这会儿多半藏在靠近头部的那半截车体里!”
在恶犬能够嗅探到恶意的独特感知中,原本浓烈淤积于后半部分车体的极端恶意,此刻已如同潮水般倒灌,汹涌聚集在了重新连接后的前半部分。
尤其是那仍在疯狂蠕动、猩红闪烁的肉瘤车头附近。
虽然他无法像张楠的灵视那样精准定位坐标,但这恶意源头的剧烈转移,本身已是再为清晰不过的警报!
毕竟黑曜之晶,可是灾厄一身污秽欲念、负面情绪的源头,是恶意最为浓重的聚集点!
第555章 没有错付!
恶犬所言,令姜潮感到将信将疑。
他不是在怀疑恶犬的人品,而是怀疑他的感知与判断能力。
毕竟这家伙已经用救下张楠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人品足够值得信赖。
但他的精神量级,却是只有“准d级中阶”水准......而且还没有任何非凡物品可借助。
就算比起同级超凡者来,禁闭者通常能力更强、更加全面。
姜潮也不会觉得,在感知方面上的能力,恶犬可以胜得过精神量级更强,并且还有“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双重加持的张楠。
恶犬当然能够看出姜潮的犹豫,也能猜出他的想法,更明白自己禁闭者的身份,很难使这些先前与他素未谋面的“前同事”们,对自己产生信任。
再者,恶犬也知道自己只能感知出个大概,实际结果并不精确。
这也正是先前的他,为何没有借助“恶意嗅觉”,来予以队伍提示的一大重要原因。
他知道若是自己提出看法,不仅大概率不会得到采纳。
如果自己感知有误、判断出错,搞不好还要被当做叛徒处理、爆掉脑袋。
如果不是眼下已经到了危急关头,稍微出半点儿岔子,就极有可能让整支队伍,都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恶犬也不想铤而走险、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求助顺带提醒张楠:
“张小姐,请着重感知前半部分车体......确认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收到恶犬的请求或者说是提示后,被敲响警钟的张楠没有丝毫犹豫。
她强忍着头颅内的残余刺痛,立刻收拢四散的精神力,将它们全部聚焦向那重新连接、盘绕成环的血肉骨环,尤其是那狰狞蠕动的肉瘤车头附近。
她相信这个曾舍命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中年男人,相信他伤痕累累下包裹的经验,更相信他那饱含痛苦,却始终未泯的值夜者本能。
精神力宛若无形探针,穿透前方那异常浓郁污秽、试图混淆感知的海量负面精神力。
事实证明,张楠对恶犬的信任没有错付!
“大叔说的没有错......黑曜之晶果然移动了,向前移动了!它就在前半部分、车头附近!”
“请大家再给我争取一点儿时间......我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它的具体位置!”
通过精神链接,张楠将自己的发现,清晰而急促地传递给现场每一位队友。
虽然仍旧痛苦不堪,但此刻她已逐渐适应了,经过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加持的、被放大到了极致的敏锐感知。
而且,于早先已经探寻到黑曜之晶、捕捉且熟悉了那污秽气息的前提下,在有恶犬提示大致位置的基础上。
想要快速搜寻到这逃逸晶核的新位置,对张楠来说虽然并不简单,但也绝非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收到张楠的快报后,姜潮和韩若冰眼神一凛,瞬间接受了这个判断。
他们当然完全信任张楠,无论是她的人品,还是她作为值夜者,那经过无数次验证的专业能力。
但这一确凿信息,也让两人心头更沉。
并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人体列车可以快速转移黑曜之晶。
像是这种能力,就连许多鬼级灾厄都已具备,更何况是恶魔级大灾呢?
真正令二人心头发沉的,是这家伙堪称狡诈的战术思维——
它知道再生血肉、重塑晶核防护,即便恢复能力强大如它,同样也需一定时间,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毕竟有青铜御座与战争热诚的双重加持,并且本身还属于执剑者途径、先天就能对灾厄造成更高额伤害的姜潮,确实给它造成了不容忽视的重创、大大降低了它的愈合能力。
于是,它选择让后半截车体,立刻上前、填补空缺,同时再借助大量精神力,从后方催生出新一节车厢。
这样做,可以最大化发挥利用,它自身“颀长”体型的优势。
生成环状形体,更是可以包围五人、给他们带来窒息压迫。
而且,在躯体刚刚完成连接,众人的注意力,可能还停留在断裂处或后半截车体时,它就已经悄然将核心向前方转移......
不得不说,真是好算计、好谋略、好手段!
若非有张楠的超凡感知,单凭肉眼和战斗直觉,他们绝对会被这虚实转换的把戏骗过,将万分宝贵的时间和力量,浪费在错误的方向上。
当然,恶犬的提醒同样也功不可没。
若不是他凭借自身的独特“嗅觉”,敏锐捕捉到恶意源头的剧变,并且果断出声提醒。
那么不仅团队的攻击,将会变得盲目、错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是会让已经承受巨大负荷的张楠,不得不持续在更广范围、更强干扰下,搜寻已经逃逸的晶核位置之所在,从而承受更多痛苦与风险。
韩若冰迅速理清了,现场略显凌乱的局势。
他明白,绝对不能再莽撞冲锋了。
否则,他们几个倒还好说。
但张楠绝对无法再承受这样的重压了,她的意志或许还能强撑,但精神却显然已经临近极限......
除非他们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张楠崩溃,甚至变相逼她去死。
精神链接中,传来张楠时断时续的感知信息。
借助她的清晰描述,众人发现,那黑曜之晶如同狡猾的游鱼,在前半部分车厢内快速、无规律地移动,让张楠很难精确坐标。
好在张楠告诉众人,这样高速且不断地移动自身晶核,肯定会给人体列车带来巨大消耗。
哪怕它是恶魔级灾厄,同样也坚持不了多久。
张楠可以肯定,黑曜之晶迟早会稳定在某处。
她现在只能时刻保持高强度感知,就等那个时机出现。
之所以没有暂时关闭感知,是因为张楠明白。
一旦等晶核再度稳定下来,隐没于污秽欲念与海量负面精神力之中,再想要找到“珠混鱼目”的它,可就难上加难了。
第556章 请与我一同全力以赴!
战斗进行到这里,早已不仅是一场精神力比拼,更是一场关乎意志与耐力的考验......看谁先支撑不住!
韩若冰当然不忍让张楠,独自承担这份重压。
他凝神静气、隔空为张楠施加了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加持,如同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帮她略微平复翻腾的脑海、稳固精神状态,同时减轻持续感知,给她带来的尖锐痛苦。
“张楠,”他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柔和安抚,“一旦锁定位置,就立刻告知我们,你的任务到此就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你只需要找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暂时藏身休息,就不要再参与后续战斗了。”
紧接着,他对全体下达战术指令:“等到张楠发现黑曜之晶的所在位置后,我会催动‘冰霜新星’、冻结其附近位置,尽最大可能限制它的物理移动与精神力流动,为队伍创造输出窗口”。
“在我发动冰霜新星后,所有人集中全部火力,按照张楠的感知、攻击目标所在位置......务求尽快击碎其核心防护!”
“明白!”恶犬立刻回应道。
就连棱镜这个向来都不服管教的刺头也因为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而乖乖回复了一个“收到”。
姜潮语带担忧地询问道:
“队长,你......你还能撑住吗?”
他知道,在之前的战斗中,韩若冰就已经不止一次催动过冰霜新星了,更有为保护众人,而超负荷运转这一非凡物品的时刻。
对于刚刚晋升至c级没多久的韩若冰而言,这种高频使用带来的消耗与负担,无疑是实实在在且极为巨大的。
再次动用“冰霜新星”,这种级别的非凡物品,极有可能会导致他的精神力彻底枯竭,甚至是伤及根本。
韩若冰的目光扫过满脸疲惫的恶犬和棱镜,扫过脸色苍白,却仍在全力维持感知的张楠,扫过状态同样差到了极点,却依旧眼含担忧、望着自己的姜潮,最后落在自己微微颤抖,因过度驱使精神力而冰凉僵硬的手指上,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按我说的做。”
“你们已经为队伍付出到这种地步了......身为队长,我义不容辞。”
韩若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疲惫压入心底。
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神已然锐利如冰,向来都极其平稳、鲜有感情波动的语调骤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诸位,如果不想成为这扭曲血肉的一部分,不想参加这场永无止境的‘人体派对’......就请与我一同全力以赴吧!”
即便大家都知道,这是韩若冰的“战前动员演讲”。
但他的话,还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炽热石块,让队伍那因久战疲敝而略显低迷的气势为之一振,也让众人重新燃起高昂斗志。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韩若冰作为队长身先士卒的气概,也不仅仅是因为,无人想沦为那令人作呕的、“尸体派对”中的一员。
更细微却关键的是,他再次悄然调动精神力、为全员施加了一层“精神鼓舞”。
这加持无形无迹,却如寒夜中的微弱篝火,帮他们驱散了部分疲惫与彷徨,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凝聚。
作战方案既已敲定,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关键信号。
精神链接中,张楠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咬住那不断游弋的晶核,散发出的微弱精神波动。
终于,她和那些正全力保护自己安全的队友们,等到了那期盼已久的时机:
“停下来了......它停止移动了......机会来了!”
“位置是车头西侧......大约第四节车厢!”
张楠强忍着脑中仿佛要炸开的剧痛,将仅剩不多的精神力压缩、塑形。
只听“咻”的破风声传来,一支尾部拖曳着微弱紫芒、黯淡到几乎半透明的精神箭矢,自张楠手中的长弓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她所感知的那节车厢外壁上。
她这么做的意图,当然不是攻击人体列车。
在这只恶魔级灾厄面前,她的攻击力不说可以忽略不计,绝对也难能给对方造成显着杀伤。
张楠之所以要在关键时刻这么做,真实且主要的意图,还是为了给队友指明目标!
由于列车首尾衔接成了环形、让人很难分清楚具体方位,为了确保队友能最直观、最准确地找到晶核的所在位置,她才要强撑着射出这一箭。
那精神箭矢虽然只没入了,车厢外壁的扭曲人体当中些许,但也相当于留下了,一个持续散发微弱紫光的印记,为姜潮和韩若冰等人提供清晰指引。
尽管人体列车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并且动用扭曲人手,迅速拔除了这枚“印记”,但众人却是已经明确目标!
“呃!”
射出这支箭矢后,张楠表情痛苦地呻吟一声,仿佛只一刹那,就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对外界的感知急剧钝化,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耳中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扭曲,仿佛与整个世界之间,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玻璃。
很快,张楠便再也难以维持站姿,身体一晃、半跪在地、大口喘气。
她里里外外的衣物,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宛如刚从深水中被打捞起来的溺水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张楠知道自己已到极限。
为了不至于彻底昏厥、还能保留一丝应对突发状况的余力,她主动切断了大部分精神感知,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精神链接,将自己暂时封闭在痛苦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全力对抗着意识沉沦的漩涡。
张楠的状况令韩若冰一阵揪心,但他此刻已然顾不上抚慰队友。
为了不至于让张楠的付出白白浪费,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那枚冰蓝色的菱形晶体。
第557章 合击!
为了在确保攻击精准度的同时,尽最大可能提升,给人体列车造成的控制与伤害。
韩若冰特地压缩了,自己注入进冰霜新星内的精神力,以牺牲部分攻击与影响范围为代价,力求爆发出最强的、物理与精神层次的双重“冻结”效果!
冰蓝色光点飞出,躲过无数骨刺、肉须、血雨的连番阻击,划出一道优美又醒目的弧线后,精准撞击在了车头西侧第四节车厢上。
“人体列车”盘绕成环、意欲给执行小队造成更强压迫的形态,此刻反而成了它的一种束缚——
环状结构使得它难以像是保持“列车”形态时那样,将藏有黑曜之晶的车厢挡护在身后。
当“冰霜新星”在目标车厢处,轰然炸开时,极致严寒的冰霜精神力,瞬间就将第三到第五节车厢及其周边区域,完全笼罩席卷在内!
咔、咔咔......
刺耳的冻结声密集响起。
三节车厢以及相连部位的血肉、骸骨蠕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其迟缓,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幽蓝晶层,仿佛瞬间被冰封在了时间的琥珀中。
更关键的是,冰霜新星不仅作用于物理层面,更严重干扰、阻塞了,人体列车该区域部位的精神力流动,使得它的攻势为之一滞,整个环状躯体的协调性大大下降。
就连它暗中转移黑曜之晶的小动作,都因此而立刻出现了明显卡顿,直至被迫完全中断。
眼见攻击窗口已被韩若冰,以近乎透支自身的方式强行撕开,姜潮没有丝毫犹豫!
被他握在左手的凯撒,骤然向内收束、坍缩,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团凝实的、蓝中泛红的光团,聚合、缠绕在姜潮的掌心之中。
他心念一动、将意识沉入储物戒,然后五指张开、向虚空中猛地一握,手中的那团范红蓝光,随之拉伸、塑形、转变为金色流光。
伴随着细微而清脆的金属构件凝结声浮现,刹那之间,一柄造型精致、通体流转着暗金色泽、枪身隐约有玄奥铭文闪烁的手枪,已赫然浮现在他的左手之中!
正是杀伤力,更在同级非凡物品之上的炼金武器,同时也是姜潮的最强杀器之一——“祝福”。
他的左手闪电般抬起,庞大的精神力被瞬间抽取,祝福枪口爆发出炽烈光芒。
预想中的轰然巨响并未出现,反倒是安静得出奇,只有一阵并不刺耳的细微嗡鸣声响起。
但一道耀眼至极的金色光束,已然自祝福枪口凝练而成,并且撕裂空气、精准命中了,那节冰封车厢的中段位置!
在耀眼金光中,车厢外壁的苍白骸骨防护层,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顷刻间便大片汽化、崩解,立刻就露出了内部,相对来说要脆弱上许多的蠕动血肉。
完成这一击后,姜潮左手的祝福化作金芒消失,宛若无数萤火虫的、微微泛红的蓝色光点瞬时涌现,于他的掌中再度聚合成一把精神猎刀。
与此同时,姜潮低吼一声、“青铜御座”发动,青铜光泽随之浮现于他肌肉贲张的身体表面。
他迈开大步,冲向那节又一次受到冰霜新星的苍白光环冲击、正在冰层下极力挣扎、试图摆脱冻结的车厢。
“战争热诚”给姜潮带来的反噬仍在持续,直到此刻,他的双臂都依旧被灼痛所完全充斥、难以抑制地不停细微颤抖,力量感远不如第一次爆发时充盈。
但他竭力将这种疲软感压在心底、抛之脑后,咬紧牙关,将残存的力量与意志,全部灌注于手里的双刀之中!
“狄克推多”与“凯撒”同时泛起炽烈刀芒,他冲到车厢近前,双刀化作狂暴的赤红风暴,接连不断地劈砍在被“祝福”轰碎外壳,又惨遭冰霜新星冻结,蠕动速度早已大大减缓的污秽血肉上,每一刀都深深嵌入其中,冰屑与血肉碎块齐飞!
恶犬眼中血丝密布,咆哮着甩出萦绕着浅灰色泽的精神锁链。
链条前端化作狰狞的恶犬头颅,死死咬住车厢内部,一处正在试图修复伤势的创口,疯狂撕扯的同时,不断向其内注入由“偏执正义”转化而来的、对于人体列车来说臭不可闻的精神力,让对方感觉宛若置身于滚烫沸腾的化粪池中。
他另一只手虚握,凝聚出数杆萦绕着铁锈色泽、散发出不祥气息的精神短矛,然后用尽全力掷出。
短矛划出尖锐破风声、深深钉入车厢内部,进一步破坏其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破烂不堪的内部结构。
位于远处的棱镜双手连挥,十几道锐利的紫色飞刀激射而出、精准刺入车厢与主体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大大削弱了其精神力流动供应、延缓了它的防护再生速度。
早已虚脱、全凭意志力强撑着才未倒下的张楠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冷汗将发丝粘在她苍白的额头上。
眼前的景象依旧模糊、不停晃动,感知钝化的隔阂感更是沉重无比。
队长的命令、同伴的关切犹在耳边......
但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队友们舍生忘死,自己却龟缩一隅?
她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再次拉满了那柄由蓝紫幽芒构筑而成,形体却因精神力逼近完全枯竭,而飘忽不定的长弓。
弓弦上浮现出数支精神箭矢,但并未立即射出,而是被张楠强行压缩、凝聚,转化成一道闪烁着紫芒的冲击波!
细长的紫色螺旋后发先至、从姜潮劈砍出的裂缝中精准钻入,直奔精神力波动最为混乱的内部区域,不停穿透、造成破坏!
众人的合击在瞬间完成!
在金色光束的灼烧、冰霜光环的冲击、赤红双刀的斩切、灰白锁链的撕扯、污秽短矛的贯穿、紫色飞刀的节点破坏,以及螺旋冲击波的内部穿透之下,装有黑曜之晶的那节车厢再也无力维系,由污秽血肉、苍白骸骨聚合而成的防护层,被彻底撕裂、炸开、粉碎!
第558章 它在恐惧!
那颗宛若心脏般剧烈脉动、中央流淌着暗红与幽紫色泽的晶核,再次完全显现在空气中,只剩一团漆黑精神力包裹着外壳。
仿佛感受到了更加致命的威胁,相比于上一次暴露在众人视线中,这一次的它,颤抖得似乎更加剧烈了......
它在害怕、在恐惧!
“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姜潮双目赤红,不顾双臂肌肉传来撕裂般的抗议,将最后的力量与全部意志,一齐灌注于双手的狄克推多与凯撒。
两柄猎刀爆发出耀眼炽光、剧烈嗡鸣颤动着,化作一道裹挟着决绝之意的赤红雷霆,狠狠斩向包裹着晶核的那团漆黑精神力。
那是这家伙的最后一层防护!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紧紧包裹、覆盖于晶核表面的漆黑外壳,顿时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内里散发出的猩红与幽紫流光,也变得急剧黯淡下来。
姜潮岂能再次错过,这绝佳又转瞬即逝的收容时机。
早已被他激活的静滞晶柩迎风暴涨,体积扩张时传出的嗡嗡运行声,宛若为这颗恶魔级晶核敲响了丧钟。
乳白色的封印力场赫然涌现,开始对它进行全方位包裹。
然而,人体列车的濒死反扑也凶猛到来!
它是恶魔级灾厄,是本该俯视这些低等生物的高阶存在......
又怎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破碎的车厢内、孤立无援的晶核旁,霎时间就涌现出了,无数由污秽欲念与负面精神力,构筑而成的猩红血肉与灰白骸骨,如同拥有独立生命与自我意识般,疯狂地再生、增殖,拼命地向静滞晶柩聚合靠拢,好像试图将其挤碎,或是将晶核重新拉回骨肉保护之中!
一场惊险无比的、决定双方生死的“拔河比赛”,就如此在这方寸之间展开!
“砍断它们......别让那该死的家伙得逞!”
“姜潮,激活祝福并且提前完成蓄力,若有必要......可以直接将黑曜之晶摧毁!”
韩若冰嘶声喊道,自己也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射出几道冰剑,试图击碎人体列车滋生出的血肉。
姜潮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准备将祝福具现化而出。
虽然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恶魔级灾厄,更不知晓手中的金色手枪,是否真正具备摧毁这种级别黑曜之晶的威能。
但有祝福击碎永缚之拥晶核的先例在,姜潮觉得把握还是挺大的。
毕竟那融合巨像的精神量级,虽然尚未真正达到恶魔级,但也仅有一线之隔。
在祝福本身就可以通过击碎晶核的方式,来获取灾厄精神源,同时又可以“反哺”给姜潮的情况下,他们也无需担心,直接击碎一颗恶魔级晶核,会让队伍蒙受巨大损失。
而且,眼下又哪里是该考虑收获多少的时候。
重点是如何在保证队伍存活率的前提下,尽快袚除这只涂炭过无数条人命的恶魔才对。
姜潮只是心念一动,祝福就在金光流溢中急速凝聚,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感受着正在枪口疯狂压缩的、充满毁灭性的狂暴力量,姜潮的信心霎时就变得更足了。
但凡晶柩在这场“拔河比赛”中,出现了哪怕半点儿颓势,有让那恶魔级灾厄翻盘的可能,他都会选择立刻击发、为对方送上“祝福的挽歌”。
如果异变没有出现,那当然是最好的。
姜潮大可以保持蓄而不发的状态,给对方造成“战术核威慑”,不一定意味着,他必须得释放祝福积攒的精神力、摧毁黑曜之晶。
总之,无论把威胁降到最低,还是在最大限度上获取主动权的前提,无疑都是先完成蓄力。
然而,就在精神力被急速汇聚,但蓄力过程仍旧没能真正完成时。
十数根由蠕动血肉聚合而成的粗壮触须,还有裹挟着劲风的苍白骨刺,便忽然间朝着姜潮袭来。
这家伙适才就已经见识过那柄炼金手枪的威力,此刻更是能够从中感受到致命威胁,又怎么可能坐视那毁灭性的力量成功凝聚,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般,始终高高悬在自己的“心脏”之上!
此刻的它就算拼上性命,任凭其他人对自己狂轰滥炸,仍旧也必须得腾出手来,优先解决掉这致命威胁!
“小心!”
队友们惊惶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冰蓝飞剑、浅灰短矛、幽紫箭矢也接踵而至,想要救援姜潮。
但对方的攻击速度奇快,而且还比他们出手更早。
这意味着众人的救援,显然已经没有“后发先至”,赶在姜潮被击中前,帮他解围的可能性了。
值得庆幸的是,棱镜的特殊异能,虽说同样需要蓄力,但却胜在“弹道更快”。
伴随着一股无形力场,于姜潮周遭赫然浮现。
那些袭击向他的触手、骨刺,登时便被偏转了大半儿。
剩下一小部分,大多也都被姜潮用右手的狄克推多劈开,或是直接侧身躲过。
只可惜,仍旧有漏网之鱼存在。
其中就有一根触须,末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姜潮的左手腕处。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角度极其刁钻难防,时机更是把握得十分精准,刚好卡在祝福的蓄力将成未成、能量转换最不稳定的节点。
姜潮只觉得左手腕附近,传来一阵剧痛和麻木,正急速凝聚的精神力,也随之被打得一阵紊乱。
饶是他无论耐痛能力、身体控制力还是协调性,俱是远非同级超凡者所能比拟。
可是吃了这记灌注、凝聚了,人体列车强烈求生意志的一击后,他还是短暂失去了力气,致使祝福旋转着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十几米开外。
尽管有本身位格在,地面上那些不停蠕动翻腾的血肉衍生物,根本不敢过于靠近祝福,更别说是将其包裹、吞噬。
但失去与主人的联系后,祝福枪身上萦绕着的金光,还是迅速就黯淡了下去。
第559章 胜利就在眼前
成功击飞祝福后,另一根触须就如影随形,带着恶风扫向姜潮的胸腹,显然是想趁机破除眼下的最大威胁。
好在已经吃瘪的姜潮,终于及时反应了过来。
他强忍左手腕的不适,右手的“狄克推多”火速回防格挡。
砰!
恶魔级灾厄的全力一击,震得姜潮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险些摔落,但总算避开了要害。
“该死!”
姜潮瞥了一眼掉落于地的祝福,不禁于心中怒骂道。
不利的现实让他立刻就做出了判断,并且更改了作战计划——
在对方铁了心要阻止他使用祝福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捡回这柄炼金武器,并且重新完成蓄力。
就算他还有“宽恕”可用,为了拯救队友、完成任务,他也可以接受自己十有八九会付出的、“不死也得残废”的代价。
但有前车之鉴在,恐怕再来一次的话,大概率也会出现同样的结果。
毕竟人体列车虽然已遭受重创,但它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枯竭。
至少还远远未到,不能发动攻击的程度。
如果再重蹈一次覆辙,姜潮必定会先行倒下,而最前方的防御阵线,无疑也会随之出现致命缺口。
没了姜潮吸引绝大部分前线火力、为团队提供正面保护,灯尽油枯的队长、完全虚脱的张楠、状态不稳又肉身脆弱的恶犬和棱镜......
他们绝无可能,在血肉狂潮和保护晶柩的“拔河比赛”中撑住!
收容工作一旦失败,那么所有人都将会交代在这里,加入那场永无止境、令人作呕的“尸体派对”!
相比之下,抓住对方被撕开的裂口发动猛攻,逼得精神余量还较为可观的对方,只能将重点放在防御,而非它更擅长的攻击上,显然才是最为明智、稳妥的选择!
祝福虽然脱手,但好在眼下的姜潮,并不是完全没有武器可用。
最起码双刀犹在他的两手之中,而他自己也没有遭到伤及根本的重创。
另一方面,祝福确实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它给人体列车带来的威胁,显然也分走、消耗了,这家伙不少注意力与精神力,让适才的它无法全身心投入到“拔河比赛”中。
这显然减少了晶柩遭遇到的阻碍,大大降低了收容难度。
眼见原定计划已被打乱,众人只得将重心,再度放回辅助晶柩进行收容工作上。
姜潮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握紧狄克推多与凯撒,将所有的憋闷与怒火,全都化作了更加凌厉的攻势。
他连连挥斩双刃,赤红的刀光如同泼洒出的血浪,劈向那些正准备破坏晶柩,或是向要把黑曜之晶,重新包裹起来的污秽血肉与苍白骸骨;
恶犬狂舞锁链,在近距离穿梭、绞杀肉芽骨茬的同时,也借由他那无比特殊的、灾厄难以忍受的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反向污染”了人体列车,让它更难全身心地应付众人的合击;
棱镜的幽紫飞刀、韩若冰的冰蓝飞剑,精准切断了车厢的各处再生节点......
张楠则是全凭意志强撑着,一直都在感应灾厄的精神力流动,以此来帮助队友防备突袭,顺带评估晶柩的收容进程与风险。
她本就已经无力发动攻击,而且“评估”工作很有必要。
因为这样做风险极高——
激烈的攻击很可能误伤甚至破坏,正在执行收容工作的晶柩,直接导致收容失败。
这玩意儿虽然混合了,人类的顶尖科技与铸剑者填充的超凡力量,但终归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器”,比起黑曜之晶来坚固不了多少,甚至还略有不如。
但如果不这么做,晶柩必然会被血肉与骸骨吞没,晶核也会被新生防护层再度包裹、保护起来,结果同样会是失败......
他们只能赌一把,在避开晶柩主体的前提下,尽力又小心翼翼地清除,周围每一寸试图侵占过来的血肉。
“就快要成功了......”
张楠强压下虚弱感,想要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可信,更能让俱是已经濒临极限,又不敢完全放开手脚的队友们,在可控范围内最大化提高输出效率。
“大家再加把劲儿......胜利就在眼前了!”
她的评估给众人带来了巨大鼓舞,让队伍因为紧绷到极点而略显低迷的士气,再次为之一振。
散发着乳白光晕的晶柩、表面布满裂纹的晶核,在血肉的包裹与众人的清理之间,光芒明灭不定、过程互有胜负。
但前者显然正在缓慢而又顽强地扩大优势,不断挤压着后者的生存空间。
终于,在血肉疯狂聚合又被斩碎的、令人浑身发毛的恐怖背景音中,“咔哒”一声轻响出现,微弱却清晰地传入现场众人的耳中。
晶柩严丝合缝地闭合了,化为一个形态与力场俱是稳定的、内部封存着暗红晶核的透明方块,静静躺在那堆仍在抽搐,却已因为失去“主心骨”,而迅速枯萎、消散的血肉之中。
收容成功了!
赶在因为封印完成、力场关闭,而无法继续悬浮的晶柩掉落于地前,姜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
虽然仅仅只是摔一下,还不至于让晶柩损坏。
但好不容易才解决了这天大麻烦,姜潮可不想出现半点儿闪失。
毕竟地上仍在翻腾涌动的那些血肉、骸骨,可无疑不是善类,而晶柩又显然没有祝福的位格,以及对灾厄的天生威慑力。
如果落入那些血骨衍生物手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完成收容,可不仅仅只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些艰难险阻,而是掺杂了多种因素。
直到黑曜之晶被收容前,这只恶魔级灾厄,都没有真正陷入“精神力完全枯竭,无法再生血肉”的状态。
倘若稍有不慎,导致封印被解开或是被破除。
姜潮毫不怀疑,此刻那颗正静静悬浮在晶柩中枢之内,光芒黯淡、不再颤动,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活性、好似人畜无害的黑曜之晶,肯定会立刻再生血肉、重塑出物质交互形态。
第560章 暗流涌动
接住晶柩后,姜潮才从正快速坍塌的血肉骨环上一跃而下,忙不迭地找到了祝福,并且将其妥善收入储物戒内。
尽管他的心中,早已因为危机解除、逃出生天,而泛起一阵狂喜,恨不得立刻就躺到地上、好好睡上他个三天三夜。
但是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后,他可不敢再因大意而节外生枝,把这意义与价值同等重要的炼金武器给搞丢,等着韩若冰和张楠帮自己擦屁股了......
完成手头一切迫在眉睫的善后工作,确认晶柩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周遭环境暂未再出现任何威胁后,姜潮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袚除恶魔级强大灾厄的自豪,不禁随之涌上心头。
他咧开嘴,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去、与队友们分享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想看看大家是否也和他一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当姜潮扭过头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住了。
不知从何时起,韩若冰浑身早已覆盖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幽蓝冰晶。
他表情扭曲、脸色苍白如纸,正气息虚弱地半躺在张楠怀里。
张楠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状态同样差到了极点的她,正手忙脚乱,试图用自己仅有的超凡医学知识,帮助队长缓解痛苦、恢复状态。
站在两人身旁的恶犬,眉头早已拧成了疙瘩,那双毫无神采可言的三白眼,正死死地盯着韩若冰。
不管他的心里,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粗重至极、异常明显的剧烈喘息声,都彰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自打人体列车被袚除后,就一直站在远处、从未接近过队友的棱镜,虽然依旧没动也没有言语。
但是她那双狭长的杏眼,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动着,视线快速扫过虚弱的韩若冰、忙碌的张楠,最后落在那枚封印着恶魔级核心的晶柩上。
她的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得失利弊的算计。
尽管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始终没有放下戒备心的韩若冰,又岂能察觉不到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自打危机得到解除、目标遭到袚除、无需再通力合作的一刹那起,那两名在战斗中有出色表现、为队伍提供了巨大帮助的禁闭者,就极有可能不再是他们的队友,而是会变成他们的潜在强敌。
尤其是在自己这位队长,明显已经灯尽油枯、威慑大减的情况下。
韩若冰当然理解,两人的心情与想法。
毕竟危管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行事作风,就连他们这些超凡者们都十分清楚,更遑论是时常遭受不公与欺凌,待遇比起普通犯人来,都要远远不如的禁闭者们。
他们不想成为“被烹的走狗”、“被藏的良弓”,自然想要紧紧抓住,每一次可以摆脱脖上项圈、颈上犬链的机会。
但理解归理解,韩若冰可显然不会让他们,有威胁到自己与张楠、姜潮的机会。
狗绳是松动了,但埋在他们脑子里的炸弹,可还在时刻滴答作响呢!
韩若冰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竭力使自己的动作看上去不那么艰难,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张楠,不用担心,我没事。”
紧接着,在所有人,尤其是棱镜骤然一凝的目光中,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小型遥控器的装置,拇指就虚按在中央的红色按钮上。
他转向已经朝着众人缓缓走来的棱镜、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个他并不擅长作出的冷笑表情:
“两位,还请不要动歪心思。”
“动动手指、按下这东西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若是换做平时,韩若冰这种带有黑色幽默的警告,或许还能让姜潮和张楠会心一笑。
毕竟队长可是很少开玩笑的,能够做到这份儿上,已经算是十分罕见了。
但此刻,空气中只有一片凝重的死寂。
尤其是张楠。
心思细腻、善度人心的她明白,韩若冰之所以会于眼下,说出这种带有玩笑意味的威胁,既是为了警告恶犬和棱镜,同时也是因为他不想把气氛闹得太僵,让本来无心反水,或是有心反水但迟迟不敢的二人,因为过度恐惧而直接跳反。
姜潮虽然不像张楠一样,可以猜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他并不是傻子,当然能够意识到眼下正暗流涌动。
他的心脏狠狠一揪,所有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警铃大作的危机感。
姜潮一个箭步跨到韩若冰身边、将双双陷入虚弱的队长和张楠护在后方,两手已然重新握紧狄克推多与凯撒,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棱镜,代替此刻尚且有力分心,但已无力行动的队长,毫不掩饰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他没有忘记激活慰藉之触,并且将这已无需再注入精神力的单体治疗类非凡物品,交给显然已无多余精神力可注入其中的张楠。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或许是韩若冰独特的精神力,与“冰霜新星”的残留力量,产生了某种微妙兼容。
或许是慰藉之触悄然蔓延出的精神触须,一直在进行着细微而持续的安抚与修复。
又或许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
总之,自打某个节点起,覆盖满韩若冰体表的幽蓝结晶,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融,而他那宛若纸人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虽然直到此刻,他都依旧没能完全摆脱虚弱状态。
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空洞感,显然正在缓慢退潮。
看到队长的状态逐渐回温、稳中向好,两名禁闭者也因此而变得老实上了许多,张楠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赶紧从自己前不久,才更新换代的储物手环中,掏出了一把封装好的淡绿色药剂。
第561章 恢复
这些淡绿色药剂,是融合了生物科技与超凡力量的、在危机管理局内部也颇为珍贵的复合药剂,能够帮助使用者舒缓肉体疲劳、快速恢复精神力。
这种药剂的生效速度,固然不似注射剂那般迅速,但副作用却是要小上许多,而且效力也介乎于“含片”与“针剂”之间。
综合来看,最适合再也经不起反噬影响,需要得到快速恢复,但又没有急切到需要即时恢复的众人使用。
之所以直到此刻,才掏出这些效用全面、效果惊人的药剂,是因为在刚才那种高强度、快节奏的战斗中,在队伍内同时扮演“眼睛”、“耳朵”和“大脑”,但自身又十分脆弱的张楠,无疑需要绝对专注。
稍有不慎,她就会被战斗余波重创甚至是杀死,或是引领大家走上错误方向、带着整支队伍一同翻到沟里。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将这些金贵又脆弱的药品具现化而出,并且停下来分发给众人。
“快,每人两支!”
张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动作却是十分利落,将药剂两两成双、分给众人。
当然,她没有忘记把药剂,先递到姜潮和韩若冰的手上。
韩若冰饮下药剂后,得到的恢复效果最为显着,至少从外在来看是这样——
他长吁一口气,体表最后一点冰晶彻底化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重新有了焦距。
与此同时,那股c级低语者应有的、凝而不发的精神压迫感,明显也恢复了一丝。
不过,连续超负荷催动能力,尤其是最后强行维持冰霜新星的极限输出,给他带来的损耗,显然不是两支合剂就能弥补的。
他依然十分虚弱,只是从“濒临昏厥”变成了“极度疲惫”。
当然,距离药液完全生效,还需要一定时间。
他的状态还会持续回暖。
姜潮接过药剂、仰头灌下。
与其淡绿色的清新外表一样,液体方一入喉,就令姜潮感觉十分清凉。
但下一秒,那宛若饮下冰山泉水的清冽感,随即就化为温和的热流,散向姜潮的四肢百骸,让他明显感觉,自己因为接连使用“青铜御座”、“战争热诚”等异能,而产生的肌肉撕裂感、酸痛感,还有深层疲惫,俱是得到了明显缓解。
虽然他的双臂依旧沉重,但至少已经不再难以控制地颤抖。
因为催动祝福而快要耗竭的精神力,随之也恢复了不少。
就连原本有些混沌、迟缓的思维,都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身为执剑者的他代谢能力最强,吸收药剂的速度当然也最快。
待到队内的两名主攻手饮下药剂,状态明显有所回升,并且趋于稳定后,张楠才把剩下的药剂分给恶犬和棱镜,而她自己也仰起头来,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留下剩余一瓶液体,张楠则是准备等自己“消化”得差不多后,再慢慢喝掉。
之所以没有漏掉或是忽视恶犬和棱镜,是因为于张楠眼中,在这两名禁闭者真正跳反,或是大家能够逃脱出这诡异空间、可以确认危机完全解除前,两人都还算是自己的队友。
队伍也需要他们的特殊异能,来为破解困局与险境提供助力。
恶犬从张楠掌中接过药剂,然后一言不发地喝下。
药效很快在一定程度上平复了,他因持续对抗污染和动用能力,而有些躁动不稳的精神,让他眼中的血丝褪去了少许,紧皱的眉头也略略舒展。
但他依旧沉默不语,表情看上去不说凶神恶煞,那也与“友善”毫不沾边儿。
棱镜则是毫不客气,一把就将药剂抓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仰头服下。
张楠相信,如果自己的手里还有多余药剂,这女人也绝对不会有半分扭捏,而是会干脆利落地照单全收。
毕竟她方才的动作,已经不能算是“接”或“拿”,而近乎于是“抢”或“夺”了......
实际上,除了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外,棱镜的气色看起来,恰恰是在场几人中相对最好的——
如果不是状态更在其余人之上,方才的她也不会更不敢起小心思。
仔细算来,除了在关键时刻,为了不让自己丢掉性命,或是为了避免队伍团灭、连带自己一块儿跟着玩完,棱镜会发动路径偏转外,其余绝大多数时刻,这女人都在划水。
多次发动特殊异能,固然给她造成了不少消耗。
论迹不论心的话,她的确也曾数次拯救队伍于危难之中。
但她距离精神力完全枯竭,显然还相去甚远。
她在体力方面付出的消耗,无疑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所以,就算棱镜的代谢与吸收能力,远远不似姜潮那般惊人。
但在饮下合剂后,她的脸颊还是迅速恢复了红润,本就不算急促的气息,登时便变得更加平稳了起来。
她随意将空瓶丢在脚下,走到一边、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盘算什么。
几支合剂下肚,虽然不可能让这支历经苦战、人人带伤的小队,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连良好都谈不上。
但至少将众人从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倒下的状态,硬生生拉回到了“差”的水平线之上,勉强触摸到了“中”的边缘。
他们重新获得了基本的行动力、战斗力,还有应对残余风险或突发状况的最低资本。
确认环境暂时安全,并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势后,众人终于有余力大致清点此行的收获。
这也得亏在大战爆发前,他们便将装满“战利品”的纳米编织袋,妥善藏匿在了一个隐蔽之处。
而且,由于对方的攻势太过迅猛,他们不得不打从一开始,就被迫转移了战场。
如若不然,没被他们吸收的那些黑曜之晶,说不定早已因为晶柩遭到破坏,而脱离收容禁制、重新恢复活性、再塑物质形体,跑出来作妖了。
那样一来,不仅他们先前付出的努力会尽数白费、战果被完全抹出,更是会给他们带来莫大危险。
第562章 成长
当那些蕴含的污秽欲念与负面精神力,已被对应各自级别的晶柩所压制,却依旧闪烁着各色幽光的黑曜之晶,被从纳米编织袋中倒出、堆积在一起以便清点数量时。
即便见多识广如韩若冰,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波澜。
经过粗略估算,众人发现,虎级、狼级的晶核加在一起,竟是有足足将近两百颗......
它们在各自所处的晶柩中枢里幽光闪烁,如同一枚枚被精致礼盒,封存起来的诡异宝石。
这象征着他们之前清除的低级灾厄,数量究竟有何等惊人。
除此之外,还有六颗鬼级晶核。
比起那部分低等同类来,它们的个头未必更大。
但因为处于收容状态下,而尤为内敛的精神波动,却显然要加更凝实,内部流转的光泽也更为明亮一些。
当然,就算把这些晶核全部加在一起,无论实际价值、象征意义,还是“存在感”,照样比不过,那枚刚刚被他们封存于晶柩中的、现在还“热乎”着的恶魔级晶核。
即便隔着高级晶柩的多重封印壁障,众人依然能够从中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沉重而隐晦的威压。
这是他们此行最大,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战利品。
清点、整理、记录完毕,并且将关押着对应级别“囚犯”的晶核,一一重新整齐塞入纳米编织袋后,众人便在队长的命令下,各自找了一处地方略作休整。
张楠背靠着冰冷粘腻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仿佛就连“坐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闭上美目,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了。
她的脑海中依旧残留着,接受过量信息带来的刺痛与嗡鸣,像是有无数细针,正在不停狠狠刮擦着她的神经末梢。
她已自行封闭的感知里,仿佛还萦绕着“明晰滴露”,透过“单片眼镜”融入她精神的、那种冰凉而又醒神的独特气味,以及更深处,因为窥探恶魔级晶核而沾染上的、充满污秽欲念与负面情绪的余韵。
“收获”......
这个词在张楠万分疲惫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近两百颗低阶晶核,六颗鬼级晶核,还有一颗恶魔级晶核。
她当然知道这笔收获十分丰厚,丰厚到足以让数据分析部的同僚们眼睛发亮,或许也能为他们执行小队,换来一段漫长的“假期”,还有相当可观的资源倾斜。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是升不起太多喜悦。
张楠只是清晰记得,在最后那决定众人生死去留的一瞬间,自己的视野是如何晃动、重叠,她的耳膜又是如何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似的。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拼尽最后一缕精神力、榨干最后一丝清明意志,将它们压缩成一支颤抖黯淡,却必须精准无误的“箭”,射了出去。
张楠努力抬起宛若压了一块巨石的眼皮,悄然看向时不时吐出一口寒气儿,仿佛就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韩若冰。
队长脸上的血色依旧不多,嘴唇泛着青白。
就算和韩若冰之间,隔着一段并不算近的距离。
张楠仍然能够隐约感受到,他的身上正散发出阵阵寒气。
但她更能“感觉”到,队长体内那曾经澎湃如潮,如今却近乎干涸的精神源深处,有一股更加坚韧、更为冰冷的力量沉淀了下来。
足以对标恶魔级异变者的、评分高达“c”的精神量级,真正属于中阶强者的底蕴,成为了他们这支小队,敢于正面迎战那只恐怖灾厄,而不至于瞬间崩溃的基石。
没有这份强大力量作为后盾,无论张楠的感知有多么精确,也只会成为记录他们死亡过程的残酷旁白。
境界的壁垒,在生死之间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楠的目光转而挪向姜潮。
这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大男孩儿,此刻虽然在闭目养神,手臂肌肉更是因为连番爆发而不停颤抖。
但残存的基础感知告诉张楠,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向外扩张。
这说明他依然在警戒危险,同时也在提防,自己那仍有跳反可能的两名禁闭者队友。
回头来看,在这场战斗中,姜潮对自身途径异能的运用,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纯熟,对各种爆发时机的把握也堪称精准。
更难得的是,他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那份决断与担当。
这让张楠意识到,这小子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个精神评分只有E级,看起来吊儿郎当、毫不靠谱的新兵了。
他的成长快得惊人。
不仅是力量方面的长进,更有那份在危难关头、生死之际,愿意舍生忘死保护同伴,却依旧能够保持理智,不再鲁莽激进、不计后果的改变。
张楠轻轻按住依旧抽痛的太阳穴,视线飘向恶犬和棱镜。
对这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她的心中存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感激。
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曾经舍命救过自己。
更是因为在这场战斗中,他那份独特的“嗅觉”,再次成为了决胜关键。
当所有人,都被灾厄的佯攻和核心转移所迷惑时。
是他嘶哑的吼声,像迷雾中的灯塔一样,为众人和队伍指明了正确方向。
若非他那一嗓子嘶吼,她的感知、其余人的攻击都会落在空处,宝贵的输出窗口期将被浪费。
大家将承受更多无谓的消耗,结局无疑将会变得不堪设想。
那一声提醒的实际价值,高到远远超乎它的表象。
至于棱镜,张楠对她的感觉始终复杂。
这个女人像一块冰封的镜子,她的特殊异能几乎可以反射一切,却让人看不清她的内里。
哪怕拥有“超凡感知”的张楠,也是一样。
不可否认,“路径偏转”的作用实在是太重要了,无数次帮他们化解了几乎必死的局面。
但张楠也能隐约察觉到,棱镜数次力挽狂澜的背后,是一种极度冷静的、以自保为主要核心的计算。
她是一把异常锋利,却需要时刻警惕锋芒朝向的双刃剑。
第563章 还是让我来吧
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成为这片血肉站台中,无数扭曲残骸的一部分,而是活了下来。
带着丰厚的战利品,也带着满身的伤痛与遗患。
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上。
作为团队的“眼睛”,张楠“看”到了胜利的来之不易,同时也“看”到了,每一个同伴付出的代价。
但她唯独没有看到自己的成长,以及她在这场战斗中起到的作用。
值夜者的异能途径,的确让张楠注定与“在正面战场发挥巨大作用”无缘。
但她的“主要战场”,本就不在正面应对灾厄或受刑者上,而是在精神层面,在信息洪流与污染迷雾中。
虽然相对姜潮和韩若冰来说,她的晋升速度很慢,甚至已经被原先落后自己不少的姜潮赶了上来,并且反超了许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在感知方面的能力,却依旧没有落队。
尤其是在“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的辅助下,竟能穿透恶魔级的干扰、直接锁定其晶核位置。
最后那标明对方致命弱点、指引众人攻击朝向的精神箭矢,无疑就更是点睛之笔了。
如果没有张楠,就算韩若冰、姜潮等人战力再强,终究也只能沦为,一群在“血骨迷宫”里乱撞的瞎子。
就在张楠沉思间,韩若冰已声音沙哑地下达了命令:
“全员最后休整五分钟......然后带上所有晶核,我们要寻找出路、离开这里。”
张楠闻言仰起头来、将剩下那支药剂慢慢喝完,感受着那一点暖流,慢慢滋润自己已接近枯竭的精神田野。
她特地留下一支药剂,就是准备等到把上一支药剂,消化得差不多后再服用。
身为值夜者的她,时刻都在审视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且始终保持警惕。
如果没有到生死攸关的必要时刻,她绝不会让自己多添任何异变风险。
尤其是在状态本就差到了极点的情况下,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平日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负作用,都有让人滑向深渊的可能。
她不想这种可能存在。
这既是为了对自己负责,也是为了对队友与队伍负责。
饮下剩余一支药剂后,张楠的状态再度有所回升,这让她终于不用再“封闭”自己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血腥与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寻找出路、离开这里么......
是的,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了。
为了在离开这儿的最后一段路上,继续履行自己作为“值夜者”的职责,张楠努力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再次以低功率展开感知力场。
至少她要让大家可以“看”到,能够平安回去的“路”。
临行前,张楠再次从储物手环里,取出那枚已经使用过一次,又没能及时“充能”,因而表面流淌的翠绿光泽,已经黯淡上了许多的“鹅卵石”,准备再注入些精神力,为众人做最后一次肉体治疗与精神提振。
只不过,她的指尖才刚刚凝起微光、精神力还没来得及完成汇聚,手背上便传来一阵冰凉触感。
是韩若冰。
他摇了摇头、看了眼那枚鹅卵石,声音虽低却十分清晰:
“让我来吧。”
“现在没有处于战斗,我不需要过多保留精神力。”
“你的状态太差了......还是省些力气吧。”
张楠当然清楚,自己手中的这一非凡物品,不具备“认主”能力,或者说没有这一限制。
韩若冰的精神力更强,操控精神力的技巧也更为细腻。
就算先前没有使用经验,由他使用“复苏灵光”,效果仍旧很有可能会更好。
但张楠同样清楚,队长的状态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甚至要更差。
她刚想张口推辞,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嘶哑却沉稳的声音:
“队长,张小姐,还是让我来吧。”
恶犬走了过来,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们两个的状态都不怎么样,而且一个是队伍的‘眼睛’,一个是指挥的‘大脑’,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的精神力余量还比较充裕,也懂得如何使用这类物品,还请两位放心交给我吧。”
他的话字字在理,可信度也比较高。
毕竟从恶犬登记在案的履历来看,他的工作年限远远高于在场其余人。
哪怕单单只算“超凡者时期”,同样也是如此。
这意味着,他见过的、用过的超凡物品肯定不会少。
另一方面,恶犬与张楠一样同是值夜者,主要职能都是“侦测”与“辅助”。
像是复苏灵光这样的治愈类非凡物品,他理应有比较丰富的使用经验。
在莺粟交给执行小队的、恶犬的个人信息档案中,就有他从静默秘库中,兑换过类似物品的相关记录。
张楠当然也清楚这些道理,因而把已经到了嘴边儿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但由于恶犬的身份比较特殊,眼下又处于非常时期,所以她还是扭头望了韩若冰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韩若冰则是看了恶犬两秒,然后微微颔首、收回了手、没再多说。
如果换做其他类型的非凡物品,韩若冰肯定不会放心交由恶犬使用。
哪怕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自己的人品了,那也同样不行。
毕竟他出言提醒大家,灾厄晶核的真实转移方向,既是为了挽救队伍,也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性命,而促使他舍命救下张楠的原因,又有很多种可能。
人的行为逻辑并非一概而定的,他们基于此的行为,也不一定会前后一致。
尤其是状态濒临失控、情绪极不稳定的禁闭者,并且还是在眼下这种尤为复杂、极易引动人内心幽暗想法的情境中。
但仅仅只是把辅助类非凡物品,而且主要功效还是“治疗”的非凡物品交给恶犬,还是让韩若冰觉得,风险无限趋近于零。
毕竟复苏灵光不具备任何杀伤功能,就算恶犬真的有异心,他也无法用这非凡物品来伤害大家。
第564章 列车进站
得到队长的默许后,张楠轻轻将“复苏灵光”递给了恶犬。
他用像是时常干农活一般的粗糙手掌,握住那块小小的鹅卵石,闭上眼睛、眉头微蹙,将自身精神力缓缓注入其中。
鹅卵石再次泛起温润的翠绿色光泽,竟然比张楠使用时,还要稍微明亮上那么几分。
柔和的光晕荡开,笼罩住在场每一个人,对于他们几近干涸的身体与精神而言,不啻于久旱后的甘霖。
韩若冰脸上的最后一点青白之色褪去;
张楠脑海中的刺痛和嗡鸣,被进一步抚平,视线清晰了不少;
姜潮手臂的酸痛得到了缓解,不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状态本就没有多差的棱镜,瞬间便又多添了几分活力;
就连恶犬自己,在这股柔和光芒的笼罩下,双眼之中的血丝都尽数褪去,紧拧的眉头也舒展开了许多,只是精神力余量,,出现了较为明显的下降。
与此同时,他的这一举动也再次悄然改变了,他在众人心中,尤其是在姜潮、张楠与韩若冰心中的形象。
就算三人都十分清楚,这个沉默寡言、身负枷锁的禁闭者,曾经犯下过多人命案,手上更是沾满了无数普通人的鲜血。
但至少在截止到目前为止的行动中,他都展现出了足够过关的团队担当。
更何况,被他伤害或杀死的那些家伙,实际上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人。
休整完毕后,执行小队收拾好所有晶核,再次踏上寻找出路的征程。
实际上,自打人体列车被他们袚除后,十三号站台就仿佛失去了污染源头与活动核心,周遭环境已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好像所有事物都陷入进了,一种诡异莫名的静止中——
墙壁上的血肉不再蠕动起伏,组成长椅、支柱的骸骨不再咯吱作响,就连地面上的粘稠黑血也停止了流动,仿佛凝固成了一滩滩污渍。
先前弥漫于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大大降低,只剩下一片废墟般的死寂与冰冷。
只是直到此刻,这处诡异空间都并未崩塌,更没有出现将要消散的迹象。
前方那永无止境的黑暗、脚下这延伸向未知之处的铁轨、两侧无声的血肉墙壁......
一切令人不安的事物都依然存在。
这处车站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囚笼,无声地提醒着他们:
灾厄虽除,牢门未开。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压抑中,远方漆黑的隧道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稳定的、昏黄的光束。
紧接着,沉闷而有规律的“轰隆”声响就由远及近,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列车行驶在铁轨上的声音......
有列车正朝着站台的方向驶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刚刚稍有放松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立刻纷纷下意识地进入了战备状态。
“不会吧......又来?”
姜潮啐了一口,眼神锐利地盯向光束来处。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地铁站,“列车进站”都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但出现在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十三号站台,出现在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列车”形态的灾厄死斗之后,无疑就显得极不合理。
或者说,充满令人不安的讽刺意味了。
光束越来越近,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终于,一辆列车冲破黑暗、飞速驶入了站台,入站后便不断减速,直到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仿佛它就是专程来接众人的一般。
更令现场众人感到出乎意料,同时也与气氛十分违和的是,眼前的列车看上去十分正常——
子弹似的车头,光滑的、反射着站台内暗淡光源的金属车身,规整的车窗、紧闭的车门......
整辆车通体都没有任何血肉附着,更别说是扭曲盘绕在一起的肢体。
它就这样安静地停靠在轨道上,与周遭血腥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正常到过于不正常。
张楠立刻高功率地启动超凡感知,片刻后,她有些不确定地低声告诉了众人答案:
“没有......没有出现任何精神异常波动,至少我没有感觉到。”
“这玩意儿......好像真的只是一辆普通列车。”
这个结论,让一个难以抑制的念头,同时浮现在众人心头——
这辆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再为正常不过的列车......会不会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出口”?
好像是为了给众人的猜想一个肯定答复,车厢门忽然缓缓打开,如同向执行小队发出了无声邀请。
车厢内透出的、在一片漆黑中分外显眼的温暖光亮,对于身心俱疲、迫切渴望逃离这血肉地狱的众人而言,几乎是黑暗尽头唯一可见的光。
然而,在车门洞开的瞬间,恶犬却如遭雷击般猛地后退了半步、双眼骤然瞪大。
才刚刚消散没多久的血丝,再次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眼眶!
因为此时此刻,在恶犬的独有感知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恶臭,忽然从车厢内部汹涌而出,瞬间就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这股气味儿之浓烈,远远超过之前那“人体列车”初现时的程度!
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恶意、疯狂与混乱,顺着他的感知直冲脑髓,几乎要让他的理智当场崩断。
“好臭......好臭!”
恶犬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惊叫,声音里充满了强烈的恐惧与不安。
在这一瞬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而磨砺出的、比理性判断更快更准确的直觉,如同冰锥般刺入恶犬的意识,告诉他那台车很危险......
极致的危险!
不能看那东西......更不能靠近它!
恶犬慌乱地转过头去,看到张楠已经眼神发直地望向列车内部。
棱镜的脸上则是浮现出了,强烈至极的渴望之情。
就连一贯冷静沉稳,同时又是队内最强者的韩若冰,目光竟然都被那敞开的车门牢牢吸住。
第565章 登上它就能回家?
只有姜潮眉头紧锁,相比其余几人,看上去还勉强算是正常。
但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显然在告诉恶犬——
这小子也有止不住的、想要窥探车厢内部的强烈冲动。
意识到情况危急且万分紧急后,恶犬来不及做过多解释,只得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吼,尽可能使自己的提醒简明扼要:
“不要看那台列车!快逃离它!!”
他本就嘶哑的声音,因极度惊惧而再度变调,听起来更加刺耳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玩意儿很危险!!!”
恶犬的警告不可谓不及时,语气中更是凝重万分,搭配上他那沙哑音色,听起来让人异常揪心。
但还是已经晚了。
除了他和姜潮以外,其余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列车看,尤其是那已经完全敞开的、内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车门,目光仿佛被牢牢焊死了一般。
就在恶犬大吼出声,同时也是三人视线触及车厢内部的刹那。
某种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更加可怕的东西,已经悄然绕过了三人的理智防线,深深侵入了他们的意识深处。
他们当然听到了恶犬的吼叫。
可奇怪的是,恶犬明明与他们近在咫尺。
但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十分模糊且无关紧要。
三人的视线中,车厢里影影绰绰,似乎站满了人。
有高有矮、有动有静、有说有笑,如同寻常晚高峰地铁车厢的一角。
可放在十三号站台里,这看起来十分正常、宛若日常的画面,却充斥着强烈的荒诞、违和与诡异感。
就连他们这些超凡者,都险些葬送在这处诡异空间里......又怎么可能有装满普通人的列车驶入站台?
而且车厢内的人,看起来还都那么正常,宛若只是在进行日常通勤一般?
但凡是脑子没有进水的人,都不难看出这很不合理!
然而,经历过无数诡异案件,对危机与异常有着敏锐嗅觉的张楠、棱镜,乃至是经验最丰富、行事最谨慎的韩若冰,此刻却仿佛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对劲之处,心中更是没有升起丝毫警惕。
恶犬提示三人“快逃”的呐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半点儿涟漪,便立刻沉没于一种极为宏大、不容抗拒的意念洪流之中。
那洪流冲刷掉了三人的疲惫,冲刷掉了他们的迟疑,甚至冲刷掉了对队友警告的基本反应。
一个清晰、原始又强烈,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到极致的念头,牢牢攥住了张楠、棱镜与韩若冰的心智:
“登上它吧......登上它,就能回家与父母团聚了!”
“登上它吧......登上它,就能逃离该死的心灰旅、万恶的危管局,重新获得自由了!”
“登上它吧,只要能够带着队员们离开这里就好......不论它到底通往何处。”
这种念头纯粹而炽烈,填充满了三人的大脑,让他们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思考。
警告?
危险?
生路还是死路?
这些概念变得模糊而遥远。
眼前那安静停靠的、已经打开厢门欢迎他们的列车,此刻成为了整个世界唯一有意义的存在,散发着让三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发现自己的警告,在同伴们渐渐失去焦距,只剩下“登上列车”这一强烈执念的渴望眼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徒劳后,恶犬无力地张开嘴巴。
冷汗瞬间就浸透了他的后背。
好在还有一人,没有受到那诡异莫名、恐怖异常之物的深度影响......
姜潮!
因执剑者途径带来的强大精神抗性、坚韧意志,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虽然仍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深度影响,却未像是其余三人一样彻底迷失。
恶犬那声嘶力竭的“不要看它......快逃!”,如同惊雷般,劈入姜潮尚存一丝清明的意识。
“不对劲儿......这东西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猛地一咬舌尖。
尖锐的痛楚混合着残存的精神力,再度拔高了他的意志力与精神抗性,强行对抗着脑海中,那个越来越响的、“快登上列车吧,马上就要发车了,再晚一会儿就要赶不上了”的声音。
他遵从了恶犬那充满恐惧的警告,强行将自己,原本快要粘在那辆列车上面的视线,极其艰难地从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车门上撕开,不再凝视那柔和的光亮,以及由打其中映照而出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人影。
视线移开的瞬间,那几乎要吞噬姜潮理智的强烈渴望,立刻如退潮般大大减弱。
虽然仍在耳畔低语,但已无完全主宰他行动的可能。
姜潮喘着粗气、冷汗涔涔,本能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队友,心头霎时猛地一沉。
只见张楠眼神空洞、一言不发,动作机械地背起了,那个装满黑曜之晶、沉重无比的纳米编织袋,迈着平稳却僵硬的步伐,朝着敞开的车门径直走去!
“张楠!停下!”
姜潮大吼道。
与此同时,凭借自己的独特“嗅觉”,最早意识到了事有蹊跷,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那辆列车,因而受到影响最小的恶犬,也赶忙再度嘶吼着发出了提醒:
“张小姐,千万不要登上那台列车,快回来!”
眼见张楠对警告置若罔闻,两人只能猛地向前扑去,想要强行拦住她。
明知隐藏着致命危险,他们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一同出生入死过许多次的战友、于队伍而言无比重要的“眼睛”,就这样踏上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地狱列车”?
然而,两人的身形刚动,一股令他们感觉颇为熟悉的无形力场,便骤然出现在他们身前,瞬间将他们前冲的势头扭曲、偏转、推开!
猝不及防的姜潮和恶犬,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旁边跌去。
还未等他们完全站稳,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杀意,就已然临身!
第566章 鸿飞碧落
数柄通体幽蓝,薄如蝉翼却锋锐异常的冰寒飞剑,毫无征兆地从侧方阴影中激射而出,剑尖直指姜潮与猎犬的要害——
咽喉、心脏、眉心!
飞剑轨迹刁钻狠辣、速度极快无比,裹挟着劲风,还有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
是棱镜和韩若冰出手了......
但目标竟是他们的队友!
姜潮瞳孔骤缩、汗毛倒数,危机感立时炸开。
刚被力场偏转推得踉踉跄跄、险些倒地的他勉强扭身,右手的狄克推多,在千钧一发之际划出一道幽蓝弧光,“铛铛”两声磕飞了,射向自己咽喉和心脏的冰剑。
剑身上传来的冲击力,还有那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精神力,让姜潮被震得手臂发麻,又被迫向后退了一步。
恶犬更是狼狈,仓促之下,他没能凝聚出精神武器格挡,更没有执剑者的敏锐身手,只能依靠自身本能、精神感知与恶意嗅觉,如同躲避鞭子抽打的野狗般,向侧后方翻滚而去。
冰剑擦着他的头皮、肩膀和肋骨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冰碴。
两人惊疑交加地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棱镜已悄然移动到更靠近列车的位置。
她的双手微微前伸、依旧维持着刚刚发动完特殊异能的姿势,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喜欢权衡利弊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死死锁定着姜潮和恶犬。
韩若冰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脸庞虽已恢复血色,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指尖还有仍未完全散去的冰晶寒气萦绕。
他看向姜潮和恶犬的目光,不再包含有任何感情......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他们不想让二人,阻拦张楠或是自己“上车”!
在韩若冰和棱镜显然已被扭曲的认知里,姜潮和恶犬此刻的阻拦,才是要将张楠和他们推入绝境,让三人错过生机、丧失希望的“恶行”。
二人的架势,摆明了是以实际行动发出无声宣告:
“再敢上前一步......下一击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面对棱镜和韩若冰这对“组合”,无论是整体战力还是精神量级,姜潮和恶犬原本就不占优势。
毕竟不管恶犬的异能有多么特殊,终究都是偏向于辅助方面,难以在正面对决中,起到关键性作用。
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姜潮与恶犬只是想拦下被诡异力量蛊惑的队友,并不想伤害他们。
心存顾忌,出手就难免处处受限。
反观对面被莫名渴望所支配的棱镜与韩若冰,目的却尤为清晰且决绝——
清除一切阻止他们登车的“障碍”。
二人使出的招式间,尽是毫不留情的杀意。
一方束手束脚、一方狠辣决绝,单单只从对待战斗的态度来看,双方便高下立判。
姜潮明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缠斗,除了加重双方的伤势,甚至是闹出人命外,对唤醒队友、解除危局毫无益处。
他们太过被动了!
然而,就在姜潮脑筋急转、思索破局之法的电光石火间,对方的攻击已再次袭来!
棱镜双手一点,数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暗紫幽芒的飞刀,便已趁着姜潮和恶犬仍旧受限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射向两人的关节与要害!
与此同时,姜潮和恶犬脚下的地面,忽然浮现出数点寒霜之色,而后便飞速蔓延成片。
两只完全由幽蓝冰晶凝结而成的巨手,毫无征兆地破开血肉地面、猛然探出,死死攥住了姜潮和恶犬的脚踝!
锥心刺骨的寒意与难以挣脱的束缚力瞬间传来,让他们再也难以移动分毫。
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韩若冰眼中寒光如星、指尖轻点,数柄更为锋锐、速度更快的冰寒飞剑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破空声,分别袭击向两人的头颅与胸口,大有要将姜潮和恶犬,彻底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架势!
“铛!铛!”
姜潮反应极快,两脚虽然仍被冰霜之手禁锢,上半身却竭力扭动,右手的“狄克推多”已舞成一片幽蓝光影,险之又险地格开了射向自己的冰剑。
另外一边,恶犬的处境更为凶险。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已有准备的他提早动手,赶在被击中前,便已凝聚出了数柄浅灰短矛,试图击落或是挡下,那几把正朝着自己射来的幽紫飞刀。
然而,他的精神量级本就低于棱镜。
身为偏重感知与辅助的值夜者,与专精于精神力操控与远程杀伤的低语者对轰,无疑更是会处于天然劣势。
果不其然,在接触幽紫飞刀的瞬间,灰色短矛便剧烈晃动、光芒黯淡、迅速解体。
噗!噗!
两柄攻击角度最为刁钻,裹挟精神力更多、更加精粹的飞刀,轻易贯穿了阻击它们的短矛,虽然去势稍减,却依旧足够致命地射向因脚踝被缚,而无法进行有效闪避的恶犬,直指他的眉心、胸口!
恶犬的瞳孔剧烈收缩,象征着死亡的劲风已如刀割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际,已用眼角余光,瞥见恶犬即将要被射杀的姜潮,不顾骨骼欲裂的痛楚、身体强行拧转,用尽全力将左手中的凯撒猛地甩出!
嗖——锵!
得到巨力与惯性加持的凯撒,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后发先至,于间不容发之际,精准横撞在那两柄紫色飞刀上!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幽蓝泛紫色的火星四溅,棱镜的飞刀被瞬间撞裂、崩碎,化作星星光点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凯撒散发出的蓝芒,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掉落在地后就迅速解体。
棱镜射出的飞刀,虽然强度与裹挟的力度,都无法与凯撒所媲美。
但以姜潮目前阶段所具备的精神力操控技巧,凯撒在脱手的瞬间,就会失去他提供的精神力加持。
无论强度还是耐久度,俱是会出现明显且快速的下降。
能够截断棱镜的致命袭击、救下恶犬,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第567章 那就豁出去吧!
主要依靠近身搏杀作战,也更加依赖肉体的执剑者,对精神力的运用不说粗糙,绝对也不像低语者和值夜者那般精巧细腻。
所以,姜潮从来没有把“鸿飞碧落”,当做自己的常规远程攻击手段。
虽然失去了一柄精神力武器,但致命危机终于被暂时化解。
只是姜潮和恶犬都已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恶犬的脚踝还被冰手死死锁在原地,姜潮更是险些骨裂。
要知道,那揪着他脚踝不放的冰手,看起来没有多大阵仗,但可绝非是等闲之物。
那可是c级低语者的认真一击......而且还包含有,非常罕见的冰元素属性精神力!
在不能融化坚冰,仓促之间也来不及用巧劲挣开,只能强行扭转身体的情况下,使出的力道越大,受到的伤害无疑也就越大。
摆脱冰手束缚后,姜潮猛地抬起头来,满眼忧急地望向棱镜和韩若冰所在的方向。
待到视角聚焦、定格后,他的心瞬间便沉入进了谷底。
就在他们疲于应付这轮致命合击的短暂空档里,张楠早已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已经踏上了列车、进入了内部。
棱镜和韩若冰也像是完成了“清场”任务一般,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一前一后、步伐坚定又急切地踏上了,那辆已静静等待许久的、内部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列车。
依旧敞开的列车车门,此刻在姜潮和猎犬眼中,无异于一张巨兽开合着的口器,无声吞噬了三名队友的身影。
两人透过被擦得锃光瓦亮、毫无污迹的车窗玻璃,焦急地望向列车内部,发现张楠、棱镜和韩若冰进入车厢后,并没有遭遇到任何袭击,或是出现陷入混乱,转化为受刑者、灾厄之类的情况。
就连精神状态最不稳定、濒临失控界限的棱镜,都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变征兆。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背对着窗户。
除了姿势有些呆板外,三人仿佛只是下班后,在通勤列车上等待到站回家的普通乘客。
这看起来极为平常的一幕,放在此刻却是那般令人心底发寒。
更让姜潮和猎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车厢内的其他“乘客”。
乍看之下,车厢里人影憧憧、或坐或立,似乎与任何一列晚班地铁无异。
但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无数令人骨髓发冷的细微诡异:
倚着栏杆的人拿着手机、肩膀在微微耸动,好似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小说或是短视频,但面部却是一片平滑的空白、没有任何五官,更别说是表情起伏。
对面座位上,一个人好像正抬手看表。
但他手臂的关节弯曲角度极其生硬,宛若被线绳拉扯、操控的木偶。
角落里,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头部微动,仿佛几位同事正在交谈趣事。
但他们就连嘴巴都没有......又何谈沟通、交流?
在柔和光线的照耀下,这些人的身体偶尔会轻微闪烁、扭曲一下,就好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虽然人影攒动、好不热闹,但除了刚刚上车的张楠、棱镜与韩若冰以外,这些人里......又哪有一个是“正常人”?
为了避免自己重蹈队友们的覆辙、让队伍彻底失去希望火种,姜潮和恶犬赶忙想要挪开视线,以防他们下一秒,就会如同提线木偶般走上列车。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却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与此同时,那扇先前始终保持敞开状态的车门,开始缓缓向内合拢,在一片死寂中,金属摩擦声显得格外刺耳。
列车似乎就要启动了......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得失了。
看着车厢内那三个呆立不动的身影,姜潮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小楠,队长,等等我,我这就来帮你们!”
姜潮当然无法抛下,这两名与自己一同出生入死过许多次的战友,也无法完全置那个曾并肩作战的“临时队友”于不顾。
没有任何犹豫,姜潮便朝着即将关闭的车门直冲而去。
他的身后,恶犬脸上的肌肉正剧烈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纠结。
得益于那独特“嗅觉”,感知已被极致恶臭所塞满的恶犬,远比姜潮要更加清楚,这台列车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危险。
那几乎要让他弯腰呕吐的危险预感,更是在疯狂尖叫着提醒他:
不要上车!不要上车!上去就完了!
但看着姜潮义无反顾的、朝着列车猛冲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张楠、韩若冰和那个冷酷女人。
恶犬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自己女儿那已经有些模糊的音容笑貌,以及那执剑者小子,适才冒着骨裂风险、强忍着剧烈痛苦,将自己从死亡笼罩下解救出来的一瞬。
坐视他们踏上绝路,自己却掉头逃跑或是当缩头乌龟,不符合恶犬始终坚持的“正义”。
更何况,没了队友支持,他若是想靠自己逃出这诡异空间,显然也绝非易事。
说不定有隐藏更深、更加恐怖的危险,就蛰伏于周遭的黑暗之中。
“妈的......”
恶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知是怒骂还是叹息的粗口,脸上最后那点儿犹豫,终于被一种“那就豁出去吧”的狠厉所取代。
他的脚掌猛然蹬地,紧随姜潮之后扑向车门!
哧!
在恶犬钻入车内的一瞬间,车门严丝合缝地关闭,将十三号站台完全隔绝在外,同时也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下一秒,强烈的推背感便猛地传来。
列车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而是骤然加速,朝着隧道前方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疾驰而去。
他们被带走了。
带向未知的、仿佛连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漆幽深处。
至此,十三号站台内好像再无“活物”,待到列车行驶的轰鸣声消散后,便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凝固的血肉与骸骨,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方才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第568章 照入现实的都市传说
死寂持续到站台另一端的阴影拐角处,一个纤细修长、曲线婀娜的身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剥离而出,悄无声息地显现。
她步履轻盈,明明穿着皮鞋,可踩在冰冷粘腻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
她径直走到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仿佛对周遭那地狱般的可怖景象视若无睹。
她伸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根精致小巧的录音笔。
修长的手指按下开关,空旷死寂的站台内,立刻便清晰回荡起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撞击卵石,又似百灵鸟啼鸣般悦耳:
“2025年,12月26日,上午七点四十八分。
中州东区,异常空间代号:‘十三号站台’。
破冰小队,队长韩若冰,c级低阶低语者,队员:姜潮,d级高阶执剑者,张楠,d级高阶值夜者,以及临时编入的两名‘心渊灰烬旅团’禁闭者,代号:‘棱镜’、‘恶犬’。
在完成对主体恶魔级灾厄的收容后,小队集体登上站台内突然出现的未知型号列车,随即列车启动、驶入隧道深处,信号中断,小队五人判定为失踪。”
像是按下了一个段落的句号,她略微停顿了两秒,而后继续补充道:
“至此,‘帷幕观察计划’暂时宣告终止,破冰小队陷入与‘夜鸦小组’、‘深蓝之矛’同样的境地——
在探索十三号站台的过程中,登上特定列车后失联。
现有证据链与本次实战观测高度吻合,现已可以初步确认:
‘十三号站台’异常空间,及其内部衍生出的灾厄与各类异常现象,其源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神异变’或‘精神污染’,而是源自人们对‘十三号站台都市传说’的‘盲目相信’、‘高度关注’与‘集体认知投射’。”
伴随着象征“记录完毕”的“咔哒”一声响,录音笔被关闭、重新收回风衣口袋内。
但那道纤细的身影,并未立刻离开。
她微微侧过头去,似乎在仔细倾听,这片死寂空间中残留的、常人无法感知的某种“回响”。
她抬起五指修长、白皙细嫩的玉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弧度优美、线条清晰的下巴。
一双隐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眸子,在一片幽暗中,映出两点琥珀色的淡金流光。
“精神力......多么玄妙又简单的东西啊。”
她轻笑一声,目光穿透眼前的血腥狼藉,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更为抽象,却也更加接近“根源”与“本质”的图景。
低阶超凡者的精神力,如同刚刚脱离源头、在山石间艰难寻路的涓涓细流。
它们明确存在、可被引导,用于驱动简单的异能,或具现化精神武器。
但体量微小,易被污染或干扰。
中阶超凡者的精神力,已初步完成积累与质变,汇聚成一片相对稳定、可兴波澜的湖泊。
他们能够支撑更复杂的权柄应用,进行更加精细的异能操作,甚至可以短暂影响周围环境,或是他人的精神状态。
如同湖泊可以倒映天空、孕育生命。
至于高阶超凡者......
他们的精神世界浩渺难测,已然是奔流不息、能一定程度上改易现实的长江大河。
那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他们是行走的天灾或福源,哪怕是一念之间引发的精神涟漪,都极有可能影响甚广,毁灭一方或是造福一方。
而普通人......
在她看来,绝大多数普通人,或主动或被动可利用的精神力,终其一生都贫瘠得可怜。
相比之下,他们的精神力,就连拧开水龙头后的“流水”,都算不上是,更像是深藏在水管内部、管线尽头里,那一点点儿静止的、体量少到可怜的“存水”。
他们被动地承载着精神力,却又无法主动抽取、塑造、运用精神力。
绝大多时候,他们甚至都无法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
只有在爆发极端情绪,或是迎来生命终结时。
他们的精神力,才会像“拧开了的水龙头”般,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汪微弱而混沌的精神碎流。
但是......
她目光一转、扫向一旁,仿佛穿透了站台的墙壁,投向外面那座沉睡的、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庞大都市。
这个转折,蕴含着危管局耗费无数代价才窥见的、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诡异真相——
因为恐惧、好奇、口耳相传的故事,或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情绪共鸣,在某一时刻,将普通人那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精神力,将他们的“关注”与“相信”,哪怕是盲目的、充满娱乐性质的,甚至是基于恐惧驱动的关注与相信,持续投向某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时。
千万条细微的“精神水流”,便能汇聚成溪、溪流成河、百川归海。
量变,便会在那无形无质的层面悄然发生,引发出不可思议的质变——
一条由纯粹“相信”与“关注”汇聚成的、无形的“精神之河”,就将会由此诞生。
它足够庞大、足够凝实,甚至能在现实世界的薄弱之处,冲刷、侵蚀、扭曲出一片与之内容对应的“异常空间”,将那些“相信”与“关注”中蕴含的恐惧、幻想、疯狂、混乱与期待,具现化为真实不虚的“神话”或“怪谈”。
涉足于其中的人便会受到影响,异变成“神侍”、“鬼仆”,或者说......是“灾厄”、“死役”。”
十三号站台,正是这样一个可悲又可怕的例证。
它并非天然存在的污染源,而是这座城市潜意识的造物。
一个由无数人轻信的谣言与猎奇的谈资,“喂养”出来的、活着的噩梦。
谣言的种子,最初或许只是某个阴暗角落里,灵机一动的玩笑,或是深夜屏幕前,一次漫不经心的虚构。
然而,一旦被抛入网络的洪流,事态便会开始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本不存在的都市传说......也会借此照射入现实。
第569章 “相信”与“关注”的力量
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转发、每一次评论,无论是深信不疑的恐惧,还是将信将疑的探讨,甚至是嗤之以鼻的驳斥,都会在无形之中,为“十三号站台”这个虚无的概念,灌入“关注”、赋予“重量”。
网友的二次创作与传播,为其添枝加叶、完善细节;
日常生活中,好友、同事、小圈子、小团体间的私语与分享,为其加深印象、巩固存在感;
而那些狂热的爱好者、好奇的窥秘者、“勇敢”的探险者,试图验证传说的行为,则更像是一场场无意识的召唤仪式,为那片原本只存在于,也只应该存在于语言和臆想中的模糊阴影,提供了锚定于现实的坐标与能量。
于是,千万缕微单拎出来,微不足道的“相信”与“关注”,便如同涓滴汇流,最终在现实壁垒的薄弱处,冲蚀出了一片扭曲的镜像空间。
虚幻的谈资,就此汲取到了足够的养分,生长出血肉、神经与骨骼,拥有了冰冷而真切的实体触角,反过来开始吞噬,那些曾塑造它、谈论它、评价它,甚至只是隐约感知到它存在的人。
她深知,类似的案例绝非孤例。
那份列在危管局加密档案中的清单,远比绝大多数超凡者想象的更长,也更加触目惊心。
普通人用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相信”,在不知不觉中,共同谱写着一曲曲混杂着荒诞与恐怖的都市怪谈。
合众国西海岸,那个传言中,只在雨夜巷道中出现的、没有五官的“瘦长黑影”,其出现频率与当地流传的儿童失踪传说,热度呈正相关;
东瀛岛国,关于“不存在的如月车站”的都市传说,每当深夜网络讨论热度攀升,相关的时间与空间异常报告,概率就会随之显着提高,甚至有过短暂的空间重叠记录;
南美雨林边缘的城镇,流传着在网络出现前,就已广为人知的、“哭泣女人”的古老鬼故事,在社会不安或集体恐惧情绪蔓延的特定时期,水边相关的精神污染事件和诱拐幻觉报告,就会异常增多。
还有那个几乎全球各地都有变体、关于“旧电视信号测试图突然出现并扭曲”的怪谈,在怀旧情绪集体爆发,或特定电磁干扰频段被广泛讨论时,与之相关的视觉污染与现实短暂扭曲的案例,也曾不止数次被捕捉到。
许多流传甚广的都市传说,其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相信”与“关注”的力量在隐约作祟。
只是绝大多数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列车消失的黑暗隧道,眼中的琥珀色流光微微闪烁。
乃至于就连姜潮、韩若冰、张楠,这样终日与“异常”打交道的超凡者,也未必真正明白。
他们有时所对抗的,并非只是畸变的精神体,或外来的污染源,还很有可能是这座他们拼命保护的都市里,那上千万普通人,无意中共同缔造出的“奇迹”、“传说”、“神话”、“怪谈”......
或者应该统称为是“噩梦”。
“臭小子......”
女人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抹琥珀色的流光微微流转,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好像带着某种期待: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波澜壮阔的节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十分好看的弧度。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你可一定得赶上才行。”
她不再停留,只是随意地朝着身侧挥了挥手。
如同丝绸被无形利刃平滑地割开,她面前的空间应声而裂。
一道边缘流转着迷蒙光晕的缝隙,毫无征兆地随之出现。
缝隙内并非一片漆黑,而是流动着模糊扭曲的景象。
她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完全没入裂隙。
下一秒,场景瞬时转换,如同被掀开了新一页的漫画般。
冰冷死寂、幽暗诡异、处处都萦绕着血腥气息的十三号站台,宛若潮水般褪去。
嘈杂鼎沸的人声、列车运行的轰鸣、广播里清晰的报站音、食物混杂的温热气味......瞬间填充满了“整页画面”!
眼前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头顶是明亮耀眼的灯光,脚下是干净到反光的地面,身旁是七彩斑斓、排列整齐的广告牌......
哪里还有什么,由血肉骸骨筑成的“十三号站台”?
这分明就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中州东站里的4号站台!
只是时间,已经悄然跳转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危管局之前布下的封锁与警戒,也早已解除。
仿佛昨夜的一切,实际上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在站台边缘、轨道旁边的某个位置,五个年龄不一、性别不同,穿着却在一定程度上有相似之处的人,正并排躺在地上。
他们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却又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像是陷入了最深度的睡眠。
此刻正是早高峰,站台上挤满了脚步匆匆的乘客。
大多数人都低着头,或沉浸在自己的手机屏幕里,或埋头猛啃手中喷香四溢的早餐,或因为睡眠不足而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随着人流挪动。
竟然一时无人注意到,有五个大活人,不知何时、因为何故,凭空出现在站台边缘了。
直到一个清脆又稚嫩的、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出的童声响起:
“妈妈,你看!那里有几个人躺在地上!”
一个被母亲牵着手的小男孩,正指着五人所在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这一声惊呼,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哎呀!真的有人!”
“还不止一个......一、二、三、四、五......五个人!”
“五个人一块晕倒了?怎么回事?”
“快叫治安官!不,先叫救护车!”
有人慌乱地拿出手机。
一名穿着地铁制服的站务员,闻声快步赶来。
第570章 那才是你们应该专注的现实
看到并排躺了一地的五人,站务员也是吃了一惊。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先别急!叫救护车是对的,但得先把人移到安全点的地方。“
“就这么躺在站台边缘太危险了,万一掉下去或者被踩到......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昨天这附近,好像就有六个人出现了集体昏厥的情况......据说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我听说前段时间,好像也出现过几起类似的‘集体晕倒’事件,就在附近哪个站台。”
“是压力太大,集体晕死了?该死的资本主义、该死的合众国......”
“但那也不该,就这么整齐划一地躺在一起吧?还那么靠近列车进站的地方......说是喝下安眠药、主动寻死还差不多!”
“如果真想要自杀,那也得躺在轨道上面啊!躺在站台边缘是怎么回事?”
“你们说......会不会跟那个传闻有关?”
一个刻意压低、神秘兮兮的声音,把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走了大半儿,同时也转移了话题方向。
“哪个?”
“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灵异传说啊!关于中州东站‘第十三号站台’的灵异传说!”
“哦哦哦!我知道那个!网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半夜能进去什么异度空间,里面如何如何恐怖的......”
另一个人立刻附和,脸上露出既害怕又兴奋的神色。
“都进入异度空间了,怎么还会出现在咱们眼前,而且是这副鬼样子?”
“不适应空间之力,被踢出来了呗!”
众人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一个好奇心比较重的年轻人,目光已经被躺在站台边缘的五人身边儿,一个不起眼却鼓鼓囊囊的大号编织袋,所吸引了过去。
那袋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除了型号要大上不少之外,和普通的垃圾袋似乎毫无区别。
“咦?这是什么?他们的行李吗?里面装的是啥玩意儿?感觉还挺沉的......”
年轻人试图打开袋子,却找不到拉链或开口,用力撕扯也无济于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被晕倒的五人,还有他们身边儿的袋子吸引。
各种猜测、惊惶、好奇、恐惧等情绪,正浓浓交织于一起的时候。
一个清脆悦耳、好听到有些不真实的女声,忽然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毫无征兆地轻轻响起。
既好似远在天际,又清晰得仿佛就贴在他们身旁:
“这也得亏你们说的这几起案例,当事人都是‘超凡者’。”
“如若不然,他们的下场,可就不仅仅只是‘昏倒’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你们说的那鬼地方,可是能够吞吃生命和灵魂,普通人进去之后,肯定有去无回的‘地狱’呐。”
短暂的沉默过后。
“超凡者?”
众人闻言齐齐一愣,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随即便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嘲笑与调侃意味的哄笑声,显然是觉得对方的说辞很是荒谬。
毕竟他们适才进行的“讨论”,绝大部分都是抱着玩乐、猎奇的心态,掺和一嘴凑凑热闹。
关注灵异事件且对此感兴趣的人,必定有很多。
但真正相信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人,却并不多。
“哈哈哈!还‘超凡者’?小姑娘,你是网络小说看多了吧?”一个中年大叔笑得直摇头。
“就是就是,《宿命之环》都完结多久了......还搁这儿玩这种陈年老梗呢!”
旁边的年轻白领忍俊不禁。
“这妹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脑袋有点儿......”
有人小声嘀咕,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位身姿窈窕、容貌俏丽到令人窒息的女孩儿身上。
她明明处于人群最边缘,许多人甚至只能看见,她的额头与眼睛。
可奇怪的是,她却给人一种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群中心”、“舞台焦点”的感觉。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时,女孩那十分好听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空灵感。
更奇怪的是,当它再度响起的时候,已经不再仅仅只局限于,在周遭这一撮人的耳边浮现,而是如同无形的电波,又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指令,同步在每一个身处中州东站的人耳边、在整个中州城数以千万计的普通人耳边,乃至在整个诸夏国所有普通民众的耳畔,清晰而柔和地响起:
“大家,忘掉这件事情吧。”
“忘掉有关‘中州东站’、有关‘十三号站台’的所有灵异传说与猜测吧。”
这声音不带有任何强迫的意味,却带着一种平和的、让人不由自主去信服与遵从的力量。
“有更多事情更加值得你们的关注,也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情等待你们去做。”
“好好学习,汲取知识;好好工作,创造价值;照顾家人,享受生活......”
“努力去成为这庞大的社会机器中,一颗坚实可靠、运转良好的‘螺丝钉’吧。”
“那才是你们真正应该专注的‘现实’。”
声音袅袅消散。
站台上,那些原本正在议论、哄笑、猜测、好奇的人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茫然起来。
短暂的迷茫过后,他们眨了眨眼、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的五人,眼神里不再有先前的困惑与猎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常见的、面对突发公共事件的关切与慌乱。
“有,有人晕倒了......快帮忙叫救护车!”
“站务员!这边需要帮助!”
“让一让,不要踩到他们了!”
关于“十三号站台”、“灵异传说”、“超凡者”的议论,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个方才试图打开纳米编织袋的年轻人,此刻也松开手、挠挠头,似乎忘了自己刚才想干嘛、在干嘛,转而帮忙维持起秩序来。
第571章 好似从未出现,又宛若无处不在
那个装着海量黑曜之晶的,足以让绝大多数超凡者,都为之眼红的纳米编织袋,依旧静静地躺在昏迷的五人身旁、匆匆而过的人脚边儿。
至于那位拥有琥珀色眼眸,如同幽灵般出现,又悄然消失的女孩儿,则是早已不知去向。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又仿佛......她本就无处不在。
晨曦温暖柔和的光芒,透过地铁站的玻璃顶棚洒下,落在一片繁忙而正常的早高峰景象之中。
诡异的传说、恐怖的站台、连夜的血战、不知究竟会通往何处的列车......
它们仿佛只是破冰小队,共同经历的一个“集体梦境”。
当朝日升起时,梦便醒了、结束了、消散了。
在阳光普照的现实世界里,没有留下丝毫证据与印痕。
......
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
妇产房内的灯光是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儿,隐含着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床榻上,年轻的产妇面色苍白,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依旧未干、贴在额角,明显仍然没有从分娩带来的虚弱中恢复过来。
她紧紧抱着怀中初生的婴儿,那小小的生命,正不停发出细弱的啼哭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床边,几乎遮挡住了房内的大半光源。
即使是在背光的情况下,他的面庞依然异常白净,不说与魁梧的身材很是违和,也与之形成了一种极为鲜明的对比。
此刻,这高大男人正微微俯身,狭长的双眼眯成两条细缝,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般,仔细却飞快地扫过,正满含依赖地望着自己的产妇,还有她臂弯里那皮肤皱红的小生命。
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
“那么,就把孩子交给我吧。”
话音刚一落下,他面前的产妇就仿佛接到了,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指令,眼中那份依赖,瞬间化为绝对的服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小心翼翼地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递出,放入男人早已环抱等候的双臂中,动作轻柔,却透着一种机械般的顺从,仿佛觉得本就应该如此,自己不过只是在执行,一项再为正常不过,但十分必要的程序。
任杰接过婴儿,那微弱的啼哭声,在他臂弯里显得更轻了。
他单臂环住婴儿,另一只手凌空虚抓,一枚散发着淡紫流光的球体,立刻就浮现在他虚张的手中。
这球体内部,仿佛有浑浊的雾气缓慢旋绕。
仔细看去便不难发现,那雾气中隐约有无数面色痛苦、形体飘忽的人脸,正在不断交替浮现。
好像这小小球体是一处无间地狱,而他们就是在这阿鼻地狱中痛苦挣扎、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一般。
男人将这宛若凝聚了,无数灵魂痛苦精粹的球体,轻轻按在了婴儿略显皱巴的身体上。
诡异莫名的景象,就这样瞬间发生了——
在接触婴儿身体的刹那,那球体竟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毫无阻滞地“融”了进去,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或痕迹。
紧接着,婴儿细小的身躯猛地一颤,皮肤之下骤然透出一阵不祥的、明灭不定的幽紫色光芒。
这阵光芒迅速流转遍及他的全身,随即......
彻底熄灭。
怀中的小身体软了下去,啼哭、呼吸、心跳、温度,所有的生命迹象,在光芒消散的同时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死寂。
男人狭长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漠然,还有一丝细微的懊恼。
他瞥了一眼臂弯里,那已再无生息的“失败品”,轻轻地啧了一声。
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挑选到足够合适的“容器”,让祂能够顺利降临世间,这已经是任杰第六百三十六次尝试实验。
而他手中的婴儿,则是第六百三十六个失败品了。
这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背后,是冷酷而又严格的筛选,是以人命为单位的、难以计量的代价,以及毫无结果的消耗。
他的孩子太过“挑剔”了。
当任杰抬起头来、重新面向产妇时,脸上的阴鸷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再次覆上和煦如春日暖阳的笑容。
他将不再有任何动静传来的襁褓递了回去,语气轻柔和善,像是在夸赞一件精美的商品:
“真是一个好孩子......喏,还给你。”
产妇伸出双臂、近乎虔诚地接回自己的孩子。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孩子已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青白。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悲痛、惊疑、愤怒,或是与之类似的神色,反而如同接收到莫大关怀与慰藉一般,对任杰回以一个同样和煦,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感激的笑容。
在她早已被悄然修改的认知里,眼前这位身材高大的“主治医师”,方才不过只是对她进行了,一次再为寻常不过的检查,并且给予了她这个新晋母亲,眼下最是需要的帮助与肯定。
至于怀中那已悄然熄灭的小小生命?
她早已被“鬼”遮了眼。
任杰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白大褂的衣角在冰冷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产房外的走廊阴影之中。
母亲轻柔哼唱、哄慰孩子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语调温暖而充满爱意。
然而,在那持续不断的哼唱声里,却再也没有掺杂婴儿的啼哭,或是任何一丝微弱的响动。
离开产房后,任杰并未离开医院,而是穿行于各个妇科产房之间。
他脚步轻柔,好像生怕打扰了自己的“病人”休息,白净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程序化的笑容。
正因那微笑十分“职业性”,反倒更容易获取别人的信任,也更能令人感到心安。
他走过一间又一间病房,时而驻足在门外,透过观察窗向内投去审视般的目光;时而推门而入,对床上的孕妇或新晋母亲轻声询问几句,语气温和而专业。
没有任何人觉察到任何异常。
第572章 伟大存在的降临容器
年轻护士们看到任杰经过,会自然而然地朝他点头微笑,或是与他进行攀谈,称赞他“您巡房真仔细”。
许多女孩儿的眼神、语气里,甚至还带有难以遮掩的爱慕之意。
这样一个高大帅气、年轻多金的“专家”,确实是炙手可热的拍拖人选。
其他医师与任杰擦肩而过,也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动作与神情中,无不透露出尊敬之意。
在这所普通而忙碌的市立医院里,任杰完美地嵌入其中,宛若一位真正受人敬仰与信赖的名医。
他当然可以采取更加直接的手段,比如展开“帐”,或是制造与之类似的结界、借助能够达成同样功效的非凡物品,将整栋医院与现实维度暂时隔绝,让它变成一所足够私密、无人打扰的“私人实验场”。
那样做,更加省时省事省力。
但他没有。
因为相较之下,运用自身途径异能,如同微调琴弦般,悄然修改那些医护人员、产妇,乃至是其家属的认知与记忆,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是心怀感激地主动为自己奉上实验品,虽然看似麻烦繁琐、耗时耗力,却无疑要温和隐蔽上许多。
像是这种程度的操控,所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是极其微弱而且平滑的,可以完美融入医院本身便充斥满的,夹杂着各种焦虑、希望、疲惫、悲痛、喜悦等情绪的“背景噪音”里,基本上不会产生,任何达到“异常”标准线的尖锐峰值。
危管局布置在卫星市里的、那些笼罩范围虽大但极为粗糙的监测网络,根本无从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对普通的守夜人来说,持续修改如此之多人的认知,或许是极其困难、消耗惊人的大工程,绝非一己之力所能完成。
但于任杰而言,这不过只是耍耍嘴皮子,或是一个眼神流转间,甚至仅仅只是动动念头,就能轻易办到的小事儿。
毕竟他的“洗脑”技巧已臻化境,精神力的强度与总量,更是如同难能见底的幽潭般深不可测。
当然,相比起展开会产生强烈精神波动的“帐”,或是干脆利落地将无关人等全部清除、制造一场“大屠杀”,任杰所采用的、这种“融入日常”的方式,确实要多费些周章。
而他之所以不嫌麻烦,选择如此迂回而隐蔽的路径,而非是切断医院与外界的联系、让这里变成一座“孤岛”,并不是出于对危管局的忌惮。
毕竟在他眼中,绝大多数超凡者,都与“忙碌的工蚁”并无本质区别。
就算蚂蚁多了能咬死狮子,他这头“狮子”,也能赶在“蚂蚁”汇聚得足够多之前,就及早抽身。
任杰知道,危管局里确实有部分高阶强者,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可他要是铁了心想走,还真没有什么人能够强行拦住他。
真正重要的原因在于,任杰知道“容器”的筛选条件十分苛刻且事关重大,必须要慎之又慎。
自己“孩子”的降临仪式,更是容不得出现计划外的任何变数,哪怕半点儿也不行。
他十分清楚,任何非常规的精神能量爆发、大规模的死亡事件,必然都会引起危管局的聚焦与调查,让那群蚂蚁朝着他迅速汇聚过来。
他自己是不怕蚂蚁咬,但不代表他的“孩子”也不会。
为了不节外生枝、孩子能平安降世,任杰需要的,是丝毫不惹人注目的“绝对安静”。
他必须要让一切在看似最平常的日常中,悄然完成。
这也正是任杰舍弃了,人口数量更庞大、更稠密,能让他更轻易找到足够多的实验品,但超凡力量却更强,监管体系也更为严密的中州城,转而选择东阳市,这个因为处于中州地界边缘,所以防御力量要稀松上许多的城市,作为最新一轮“实验场”的重要原因。
这里的海面更加平静,海底也没有能给自己造成威胁的强敌。
他那精细如手术刀般的操控,在这里才能发挥出最理想的效果,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能将猎物拖向既定的深渊。
当然,这里可不是他的第一处实验场了。
任杰再次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室内一名刚刚完成分娩、正疲惫而幸福地凝视着怀中婴儿的产妇身上。
简单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嘴角的弧度,让自己的脸上绽开一副和煦笑容后,便推门而入。
他那以人命为衡量单位的实验还在继续,而这座城市依旧毫无所觉,仍然沉浸在它安宁的美梦中。
直到名单上最后一个登记在册的新生儿,也在幽紫光芒无声的明灭后,被判定为“失败品”。
产房区可供挑选的“容器”......终于被用完了。
任杰站在空旷的产房走廊尽头,窗外是东阳市沉郁的夜色。
他微微垂下头,笼罩在阴影里的白净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狭长的双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烦躁。
对于他的“孩子”来说,婴儿确实是最好的降世载体——
新生、纯净,如同一张未被任何画笔涂抹过的白纸,拥有近乎无限的精神可塑性。
他们的身体正在高速生长,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着原始而又强大的活力。
他们看似脆弱至极,实际上却比成年人,更能承受也更适合承载“那位存在”,降临初期磅礴而又混乱的精神力冲刷。
更加重要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的精神会逐渐诞生骨架与外壳,变得越来越粗糙、坚固,而婴儿的精神是不定性的柔软云雾。
新生儿的意识尚未完全定型,精神与肉体的链接最为脆弱,也最容易被取代,几乎不会给伟大存在的“融合”,或者说是“意识覆盖”,带来任何的阻力。
他们的生命形态,正处于一个绝对开放又极其脆弱的临界点,是锚定伟大意识降临物质世界的最佳“坐标”。
只可惜,这样的“最佳容器备选”......已经用完了。
第573 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任杰走入监控室,目光转向那些尚在待产室中,痛苦呻吟、奋力挣扎的产妇。
普通的待产室,大多都不被允许安装监控。
毕竟这涉及到产妇的个人隐私。
只有部分高端分娩室,能够被允许安装可调节摄像头,并且事先需要经过家属与产妇本人的同意、签署知情同意书。
看着那些正在进行分娩的产妇,任杰陷入进了沉思之中。
未出世的胎儿......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次选。
他们太过脆弱、太不稳定。
胎儿与母体的生命紧密相连,强行向她们体内灌注灵魂精粹,极易引发不可控的排异与崩塌,往往载体尚未成形,便会率先崩溃——
脆弱的胚胎结构,在精神力冲刷下可能直接瓦解,而失败的冲击波,往往会反向席卷母体,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瞬间抽干“宿主”,那点儿可怜的生命力与微弱的精神力,让她们变成毫无价值的枯壳。
于任杰而言,这些女人的死亡,本身当然是无足轻重的。
甚至可以说,目睹她们惨叫着,在被修改的认知中茫然而又痛苦地枯萎,还能给他带来些许乐趣。
但问题在于,实验的失败率会因此而急剧攀升。
每一次失败的尝试,不仅意味着一个实验品的报废,更意味着他于无数次大屠杀中,精心提炼、积攒于“魂珠”中的那些高质量灵魂精粹,例如在黑水镇大屠杀中,那样凝聚了大规模恐惧与绝望的精华,也会随之白白损耗、浪费。
要知道,那可都是他在漫长时光中,苦心经营出的积累。
与实验过程中,由于转换与载体不匹配等原因,而必然逸散掉的那部分能量相比。
可以从那些普通母子身上,所能够抽取到的那点儿零星生命力与精神力......属实是太过不值一提了。
而且,一旦操作稍有差池,因为生命锐减与实验失败,而传出的异常精神波动残留,叠加在一起便很容易突破,他目前精心维持的“认知修改”,所能平滑覆盖的阈值了。
届时,若是想要完全掩盖异常波动,可就不再只是小修小补,便能轻易瞒过去的了。
他或许不得不采取更加暴烈的手段,彻底隔绝这片区域。
但那么做,势必会引来危管局,那些烦人至极的、“值夜者”们的探测与调查。
这就好比在一张薄冰上行走,为了安全抵达目的地,既要快速走到对面、重新上岸,又不能因用力过猛让冰层碎裂,惊动冰层下那些虽然迟钝,但数量庞大的“鱼儿”。
更让任杰感到麻烦与不耐烦的,是因此而浪费时间与精力。
要知道,实验失败后,他可是需要先清理干净痕迹,并且将这种“干净”的状态保持下去,才可以从失败中汲取经验、调整实验参数,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毕竟要是不长时间维持产妇、家属,还有医院的工作人员们,已经被修改过的认知,因而让他们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即将经历、正在经历,或是已经经历过何等恐怖、惨无人道的事情。
那么治安署的电话,必定早就被打爆了......
就算危管局不想发现异常,那都绝对不可能。
如果不是担心这种情况发生,任杰才不想扮演“知心好医生”的角色,在每一次实验失败后,还要挤出笑脸去巡房、陪那些蠢货们演戏。
他已在伪装自身、修改那些低等生物的认知,还有维持医院表面正常运转上,投入了过多的时间与心神,并且为此而感到厌恶至极,早已不想再将时间与精力,过多浪费在与虫豸们的无谓周旋上了。
除了墙上的钟表,依旧在滴答滴答转个不停外,监控室内一片寂静。
这里的工作人员们,早已被任杰全部“请”出去了。
他依然紧紧盯着屏幕上,待产室内的监控影像。
画面中的女人们,此刻正因极度阵痛而面容扭曲,汗水浸湿她们的鬓发,身旁的仪器则规律跳动着,象征着她们与自己腹中胎儿的生命体征,尚且维持在一个较为平稳、安全的状态。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又放下、不停轻轻叩击着控制台。
选用未出世的胎儿,实属是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每一步,都必然伴随着更高的风险与更大的浪费。
每一步,都在消耗他宝贵的耐心,还有魂珠内更为宝贵的储备能量。
但“孩子”的降世已近临界,容不得漫长的等待。
延长战线,难免也会增加计划失败或是暴露的风险。
这与他目前为止一直在采取的,“尽可能保持低调、避免引动官方注意”的策略相悖。
沉思片刻后,任杰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丝犹豫也一同吐出。
看来只能将目标,锁定在那些已经进入分娩进程、即将要脱离母体,但尚未完全诞生的胎儿身上了。
尽管过程与结果,大概率不会理想。
但这已是他目前所能寻找到的、最能帮助他快速达成目标的可用选项了。
想到这里,任杰转身离开监控室,朝着待产室的方向迈动了脚步。
即便夜色已深,但待产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医疗器械规律的运行声,与女人压抑又不停起伏的痛吟交织在一起。
新生命的诞生,可不会以实际上并不能确定,是否真正存在的“时间点”为转移。
几名医生和护士正围在产床旁忙碌,听见推门声忽然响起,其中一人抬起头来,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了惊讶与不悦。
要知道,她们现在进行的工作,可是关乎到两条生命的安危,容不得出现半点儿马虎。
是谁会在如此重要的关头,不打招呼、未经报备,就直接闯入这真正意义上的“生产重地”?
万一打扰了她们工作、影响了产妇分娩,甚至是让产妇受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搞不好,是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的!
第574章 第六百六十六个实验品
当看见闯入者,是一个高大魁梧且未着手术服的陌生男人后,接产医生与护士们的眉头更是立刻皱起,张嘴就要呵斥、驱赶他。
然而,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种无形而又温和的力量,便像是潮水般淹没了她们的意识,同时也瞬间抚平了,产室内其余所有医护人员,本能的疑惑、惊讶、愤怒与警觉等情绪。
她们准备驱赶的动作停顿了,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目光落在闯入者那白净的脸庞上,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与顺从。
不过一秒左右的时间,她们脸上的表情,便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纷纷堆起友善甚至略带讨好意味的笑容。
仿佛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不是打扰她们关乎人命操作的闯入者,而是某位医术高超、位高权重,并且此刻理应在这儿指导她们工作的“上峰”。
任杰对这一切变化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径直掠过医护人员们,落在产床上一位正经历阵痛、意识已经开始略微模糊的产妇身上。
他走上前去,明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却带着一股不恶而严的气场,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无需言语,医护人员便自动为任杰让开位置,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他简单扫视了一遍产妇的身体,确认她腹中的胎儿还算健康,至少有成为自己孩子“容器”的资格,而后便凌空一抓、取出魂珠,将其轻轻放置在产妇的腹部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事实也的确如此。
幽紫色的光再次悄然亮起,隐入产妇那高高隆起的腹部,随即又很快熄灭。
失败。
生机与活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从产妇体内流失。
伴随着最后一声短促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她的瞳孔立刻涣散,连同腹中那本应即将看见世界的生命,一齐归于死寂。
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尖锐警报,但好像没人能听到,或是听到了但浑不在意。
很快,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干预下,就连这警报声也突兀地安静下来。
医护人员脸上的笑容甚至未曾改变,他们动作流畅地上前,开始处理“突发状况”......
仿佛这只是一次不幸但寻常的医疗意外。
一个,两个,三个……
失败,失败......失败!
待产室内符合条件的产妇本就不多,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双份生命的骤然消逝,以及魂珠宝贵能量的无谓损耗。
那惯常出现在任杰脸上的从容与戏谑,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了,只剩一层冰冷的阴郁与恼怒,萦绕于他的眉宇之间。
这怒容与愁容,绝非源自对逝去生命的怜悯,而是基于达成终极目标的残酷盘算:
再这样继续失败下去,不仅连“未出世的婴儿”这个劣等选项,都将完全耗尽,接连失败引发的精神异常波动,累积在一起,也可能引起危管局豢养的那些“猎犬”们警觉。
任杰走到最后一扇隔帘前,里面是最后一位符合条件的产妇,是他第六百六十六个,也是他在这所医院内的最后一个“实验品”。
掀开帘子的一瞬,任杰的目光在产妇那被汗水浸湿、满是痛苦的脸上,以及她那不停扭动的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秒。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身材很是性感、堪称完美。
尽管腹部因孕育而高高隆起,但那曲线惊人的腰臀比,依旧清晰可见。
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忽然掠过任杰的心头,就像水面的浮光般快得抓不住。
但他并未继续深究,而是立刻将这无关紧要的感觉抛诸脑后。
此时此刻,哪怕仅仅只是半点儿分心,都极有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正如那些医护人员们,在帮助产妇分娩时,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一样。
任何“生命”在降临世界的过程中,都是极其脆弱的。
望着女人那不停起伏的腹部,任杰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在这个实验场,这已是他最后一次尝试机会了。
若再失败,他就必须启动备用方案、转移阵地。
那意味着更繁琐的布置、更复杂的遮掩、更大程度的浪费,以及随之呈几何指数增长的风险。
在“孩子”降临前的关键时刻,任杰绝不允许任何计划外的变数发生,哪怕一丝一毫。
尤其是在之前为他提供了,不少参数与失败经验的实验场,有一部分已经被危管局发现,而他也随时都有可能会暴露、被猎犬们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
魂珠无声融入女人隆起的腹部,幽紫色的光芒,自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下隐隐透出。
不同于以往瞬间的明亮与熄灭,这次的幽光如呼吸般,缓慢地明暗起伏,规律而稳定。
在紫光明灭间,女人的身体发生了微妙变化。
她饱满丰硕的胸脯,随着突然加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被汗水浸湿的病号服紧贴身躯,勾勒出一具即使在孕期,也足以令异性挪不开眼、欲罢不能的成熟躯体。
她发出一阵似痛苦又似欢愉的轻声呻吟,修长的双腿无意识地扭动,仿佛体内正经历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剧烈蜕变。
有成功的趋势!
任杰狭长的双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凝重、烦躁、阴郁、恼怒一扫而空,全都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他瞥见产床尾端的姓名牌——陆云茹。
这个名字,撬动了他尘封已久的一丝记忆。
中州城许多家连锁酒吧与夜店背后,那个手腕不俗的女老板。
他想起来了,自己确实与她有过一段“深入”接触。
当初选择与这女人发生关系,自然是为了筛选更优质的“母体”,以期诞下精神力天生便更加强大坚韧、更能承受负荷,经受得住伟大存在意志冲刷的“预备容器”。
毕竟,流淌着他部分血脉的子嗣,作为载体的基础,远比普通婴孩要出色上无数倍。
第575章 啼哭
虽然任杰与陆云茹“交往”,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达成目的。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女人本身也足够令他印象深刻——
那具蜂腰肥臀、丰腴傲人的躯体,那张妩媚动人、娇艳性感的脸庞,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混合着世故与野性的劲儿,确实让他曾在这女人身上耗费了不少“力气”,他也的确乐在其中。
若非这女人足够特别......他又怎会在那无数过客中,唯独对这个名字留有模糊印象?
毕竟这些年来,被他当做“播种工具”与“生育容器”的女人,可是多到数不清了。
只是......
任杰微微眯起眼睛。
他记得这女人的根基和产业,全部都在中州城。
那是中州地界上,监管最是严密、安全最有保障的核心区域。
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偏远的、医疗技术相对来说落后不少的东阳市,还恰好在此时此刻此地临盆?
随即,一丝近乎宿命般的了悟,便滑过任杰的心头。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远超个人意志的强大力量——或许可称之为是“命运”的无形牵引,将这女人莫明却精准地推到了这里、推到了他的面前,只为完成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
尽管站在伦理角度讲,她腹中那正在与魂珠力量激烈融合,或者说是抗争的小生命,确实是他任杰的亲子。
但眼下,它更加重要的身份,是“打开现实门扉的钥匙”,是任杰期待已久的“孩子”,得以从无形无质的“精神世界”,真正降临“物质世界”的最佳容器。
任杰的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个混合了了然与期待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尖微光缭绕,如同引导星辰的舵手,准备驾驭这不容出现半分差池的、最是关键的一次融合。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女人那幽紫光芒明灭起伏的腹部,里面盛满了专注。
极致的专注。
极致到近乎疯狂的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意义,都被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陆云茹体内透出的光芒越来越盛,并且不再仅限于腹部,而是沿着她的血管、经络,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在她白皙柔嫩的皮肤下,勾勒出一张由幽紫光芒构成的诡异网络。
她的呻吟变了调,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或扭曲的欢愉,反倒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与共鸣。
那张遍及她身体每一处部位的、映射出幽紫光芒的“网”,最终汇聚在她凸起的腹部表面,并且不停旋转,直至逐渐形成一个虽然微小,却宛若深不见底的漩涡,开始缓慢、贪婪而持续地汲取,魂珠中那浩瀚如宇宙的灵魂精粹与精神力量。
或许是失败太多次了,这一过程稳定到远远超乎任杰的预期。
精神力的流转轨迹,完美契合了他经历过无数次挫折,并且吸收经验、调整参数后,得出的最优模型。
那小小的、尚未诞生的生命,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包容性,远超之前所有的实验品,甚至远超他预估的、继承了他部分特质的“预备容器”,应有的水准!
就要成功了......
真的要成功了!
这个念头,宛若一道裹挟着亿万伏特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入了,任杰那已高度紧绷许久的大脑中!
“呃啊!”
任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痉挛的吸气声。
在这一刹那,他那张要么挂着从容淡笑,要么就带有些许戏谑,总之鲜有情绪起伏的白净脸庞,表情彻底失控。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到极致,又猛地扩张,狭长的眼眶,几乎要被瞪大到夸张程度的双眼,撑圆、撑裂、撑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拉扯,咧开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的弧度,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不是微笑、不是大笑,甚至可以说与笑无关......
那是肌体在极致猛烈的情绪冲击下,产生的、堪称狰狞与疯癫的生理反应。
一股如同地狱烈火般灼热的、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狂喜洪流,从任杰的心脏之中爆炸开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沿着脊椎一路窜升,直冲他的天灵盖、直抵他的大脑最深处!
仿佛有无数电流淌过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爆开一朵朵璀璨的火花,带来一种超越肉体、直击“存在”本质的极致快感——
是的......颅内高潮!
他的思维在沸腾、意识在欢呼,一种创造奇迹、触及神域、即将掌握终极力量的满足感,疯狂淹没了他。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喜悦到癫狂的笑声,从他那已然扭曲的嘴角溢出,一开始很低、带着颤音,随即音量便飞速拔高,变得清晰而充满了一种病态的亢奋:
“好......好!太好了!”
“不愧......不愧是我亲自播下的种!!!”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他嘶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一种虔诚过头、近乎亵渎的狂热。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指尖的光芒狂乱舞动,仿佛想拥抱那光芒中心的未知存在。
就在他这声狂吼,抑制不住地从喉咙中喷薄而出的瞬间,一声啼哭,猛地从陆云茹那映射出的幽紫光芒达到顶峰,同时也高高弓起、抵到半空的腹中迸发而出:
“哇啊!!!”
初听,这声音好似婴儿落地的第一次哭喊,洪亮、尖锐,充满生命破壳而出的原始力量。
但下一刻,那声音的性质就发生了恐怖畸变!
它穿透了产房的墙壁、穿透了层层楼板,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穿透力和传播速度,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医院,并且毫不停歇地继续向外扩散!
扩散过程中,啼哭里开始叠加无数细微回响,仿佛有千万个不同语调、不同语言的声音,在同时哭泣、嘶吼、呻吟、低语,传递出由痛苦、愤怒、欢愉、妒忌等无数欲念,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第576章 父母
这不似人间之声的啼哭震动着空气,也震动着任杰仓促间凝聚出的精神领域。
它象征的显然并非“新生的喜悦”,而是一种古老的、浩大的、沉睡已久的、充满威严又漠视一切的存在,借由这具新生的、完美的“血肉门扉”穿透维度,向这个世界呼出了第一口气。
祂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
当姜潮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头好痛......”
他捂着额头喃喃道,感觉好像有一根粗壮而又尖锐的锥子,正在自己的颅骨里反复凿击一样。
一片混沌、宛若浆糊的意识中,登上列车前的记忆碎片,纷纷浮现而出,逐渐拼凑在一起,变得清晰完整起来——
张楠苍白的脸庞、恶犬惊惶的呼唤、弥漫满车厢的诡异气氛......
还有窗外那无边无尽的黑暗。
他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整洁,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透射进来,为数不多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好像一切危机都离他而去了。
可姜潮不仅没有因此而轻松起来,反倒是感到心头发寒——
这处房间他很陌生,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来过这里。
但房间的墙上、书桌上、床头柜上......到处挂满、摆满,甚至是贴满了他的照片。
不,照片里的“他”更加年幼,约莫十岁左右,被一对年轻男女搂在中间,笑得灿烂。
“这是什么情况......”
他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像是个精神病人似的低声自语。
实际上,姜潮真的怀疑自己,是否患上精神病了。
十五岁之前的他,从来没有被这样一对男女搂在中间过,而且还笑得那么灿烂......
他是个孤儿,前十五年的时光,全部都是在黑太阳孤儿院内度过的。
这一点,姜潮可以无比肯定。
就在他正深陷自我怀疑时,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系着碎花围裙、身材微胖的女人探进头来。
她约莫五十多岁,眼角有细纹但眉眼温和。
不难看出来,她年轻时,应该也是一名容貌清秀的美人。
看见姜潮坐在床上、捂着脑袋发愣,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收回惊讶、笑着说道:
“潮潮,你......醒啦?该吃饭了。”
本就发怔的姜潮闻言,顿时就变得更加蒙圈了:
“潮潮是谁?你又是谁?”
女人又是一愣,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客厅喊道:
“孩儿他爸......你快来看看吧!”
一个同样系着围裙的男人匆匆走进来,手上还沾着些许油污。
走进屋后,他才慌忙用围裙边擦了擦埋汰的手。
这男人长相普通但面色和蔼,额头上正不停往外沁着细汗。
姜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快速移动,又猛地转向墙上的照片。
眼前这对中年男女,分明就是照片里那对年轻夫妻,老了十几二十岁的模样,而那个被他们搂着的、和自己幼时一模一样的孩子......
结合起对方的言行举止,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奈和心疼:
“潮潮,你的病情又严重了......怎么就连爸妈都不认得了么?”
男人也跟着叹气,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忧虑。
姜潮心脏一紧。
“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一定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精神污染,或是与之类似的手段影响,出现了认知错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队长的口吻,不停在心底重复道: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然而女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姜潮所有的自我安慰瞬间崩解:
“打从前段起,你就一直念叨什么‘精神异变案件’、什么‘危管局’之类的东西......”
“潮潮,你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灾变怪物’,还有什么危管局呀?”
姜潮的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无论这里是哪,无论眼前的人是谁。
如若不然,他的认知极有可能会被进一步瓦解。
姜潮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来,不顾身后男女焦急的呼唤,径直冲向房门。
夺门而出的瞬间,姜潮听到自己背后清晰传来,那对“父母”焦急又担忧的呼喊:
“潮潮!你去哪儿!”
“慢点!别摔着!”
声音真切、情感饱满,没有半分虚假。
可越是真实,姜潮心头的寒意就越重。
他冲出卧室、来到一条干净但陈旧狭窄的走廊,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已经有些许褪色的奖状——
“姜潮同学在新西兰绘画比赛中,荣获特等奖。”
旁边的全家福里,三个人笑得灿烂,背景是某个他毫无印象的游乐园。
幻觉?
认知扭曲?
还是......某种灾厄的空间类特殊异能?
作为执剑者,姜潮不仅精神抗性更强,还经受过应对精神干扰的专项训练。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和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晃动或消失的迹象。
触感、气味、声音、画面......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客厅不大,家具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收拾得整洁温馨。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袅袅,都是普通的家常菜。
女人——那个系着围裙的“母亲”,已经走出了卧室,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脸上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孩子他爸,快去给陈医生打个电话!这......这孩子的病情,怎么又反复了?”
她的声音发紧。
“诶,好,好!”
男人慌忙去拿电话。
眼看着“母亲”准备冲过来拉住自己,姜潮不敢再停留半刻,赶忙冲向客厅大门。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他握住门把用力一拧——没锁,把手险些因为他的用力过猛,而直接被拧得脱落。
第577章 没有黑太阳的世界
“潮潮!你准备就这样出去么,连鞋也不穿?外面多冷啊!”
女人越来越近的惊呼,在姜潮的身后响起。
姜潮拉开房门、一步跨了出去。
门外并非他预想中的中州东站,也不是处处都透露出一股森然、诡异气息的“十三号站台”,而是水泥地面,还有略显斑驳的墙面。
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到不能更正常的居民楼老式楼道。
因为他刚刚弄出的动静,声控灯反应了一秒后,才略显迟钝地亮了起来,散发出昏黄的柔和光亮。
空气里弥漫着某户人家炒菜的油烟味,以及一种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潮气。
几层楼之下,传来电视播报新闻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嬉闹声。
一切看起来、听起来,都是那么“符合常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忽然传来,姜潮知道,自己那对心急如焚的“父母”,即将就要冲出屋子,“抓捕”他们那忽然再度犯病的可怜儿子了。
来不及思索更多,他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不停回响。
由于速度太快、冲劲儿过猛,又没有危管局特制的作战鞋予以缓冲,不,应该说是没有任何鞋底缓冲。
几乎每一步,他都会在水泥台阶上踩出一个浅坑——
还好,他的肉身素质,依旧维持在一个较为良好的水准,并未因为来到这“异世界”,或是“认知出现偏差”,而消减乃至是完全消失。
楼栋门口挂着“三单元”的锈蚀铁牌。
走出单元门,傍晚微凉的风吹在姜潮脸上,眼前是一个十分老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区。
几栋六层高的住宅楼纵向排开,楼下是花坛,里面种着些半蔫的花草。
几个老人正在石桌边下棋,几个孩子在旁边追逐打闹。
自行车棚里停满了车,远处能看到小区的铁艺大门和门卫室。
天空是正常的暮色,远处的天际没有黑色曜光,更没有那散发着浓重不详气息的“黑太阳”。
没有黑太阳......这里没有黑太阳!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没有黑太阳!
姜潮的心脏,又是一阵骤然紧缩。
对于以往的姜潮来说,这必定是个好事儿。
毕竟荡平精神异变事件,并且让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高悬于天际、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的黑太阳消失,是他不惜耗费一生、燃尽一切,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但放在眼下的境况中,这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反倒是糟糕透顶了!
因为他十分清楚,黑太阳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更不可能因为他们袚除掉了一只恶魔级灾厄,就直接消失不见——
恶魔级灾厄是很强,但绝对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左右黑太阳出现或消失的程度。
“消失不见的黑太阳”,便是有关于这个世界,不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或者说不是真实世界的、最有利的佐证。
暂时找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确认“父母”在短时间内,不会找到自己后,姜潮摸了摸身上,那套普通的、略显宽大的棉质家居服。
早在冲出“家”之前,姜潮就已经发现,自己身上原先穿着的、危管局的特制作战服,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了。
而且,他也没能在卧室与客厅,还有目所能及的任何一个角落,发现自己的衣物。
万分值得庆幸的是,储物戒还牢牢套在他的手指上。
姜潮试着将精神力注入其中,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一非凡物品还能正常使用。
这就意味着,储存在它里面的其余非凡物品,应当也可以正常使用。
姜潮将低语回响从中取出、按下了印有数字“6”的键位,然后把它放到了自己耳边儿。
队长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随之开始在他的耳边儿回响: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一股冷冽似山间清泉的力量,瞬间被注入姜潮的身体、大脑。
低语回响生效了。
但他眼前的画面、耳中的声音、脚下的触感,并未出现任何变化......
甚至就连半点儿将要扭曲、消散、变化的迹象,都没有!
姜潮当然不甘心,任那将自己投入到这“异世界”的神秘力量,就这样随意摆布自己。
于是,他又接连按下了几次六号键。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直到储存在低语回响中的、关于“加强精神抗性”与“摆脱幻觉影响”的储备精神源,即将要被彻底耗尽时。
眼前的一切,都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改变。
“小潮?已经这个点儿了,你没在家里等着吃饭,在这里傻站着干嘛?”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姜潮身旁经过,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似乎认识他,并且与他比较熟悉。
当然,姜潮没敢应声。
看到姜潮拿着一台款式奇异的手机、正放在耳边倾听,脸上的表情呆滞而又古怪,脚上更是没穿鞋子后,老人止住了话头,赶忙快步走开。
当她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望向姜潮时,本来充满善意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复杂。
为了不被幻境或是“异世界”中的人,或者是由什么东西伪装出的“人”发现异常,因而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遭遇到更大的麻烦,姜潮并未将低语回响收回储物戒内,而是直接把它揣到了,自己的睡衣口袋里,然后闷头朝小区大门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除了好奇以外,显然还掺杂着同情或惋惜或忌惮的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生了重病的、可怜又危险的孩子。
在狂奔途中飘入他耳中的、诸如“那疯小子好像又犯病了”之类的话,更是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门卫是个秃顶的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
看到姜潮一路狂奔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哟,小潮,出去啊?记得早点回来......不然的话,你妈又该着急了!”
第578章 “不存在异常”的中州东站
姜潮冲出小区大门,站在了街道上。
街道不宽,两旁是各种小店:理发店、小超市、五金店、包子铺......
招牌大多都污迹斑斑,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脚踏车和行人川流不息,偶尔还会有几辆款式看起来比较老旧的汽车,缓缓从姜潮身前驶过。
街对面是一所小学,围墙不高,姜潮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放学铃声和孩子们的喧哗。
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平稳、那么安逸、那么......不对劲儿。
站在路边的姜潮弯下身子,抚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认知受到的冲击——
小区里明明没有他熟悉的任何气息,但每一个人都认识他,而且显然很熟悉他。
就好像他从小就在那老式家属院里长大,以后也会在这里生活,直到老死一样。
另外,周遭的一切都很不对劲儿——
年代感不对,氛围也不对......好像比应有的时间线,要早十几二十年!
最重要的是,打从姜潮出生起,就始终高高悬挂于天际,好似永远都不会熄灭,更不会消散的黑太阳......就这么极其突兀地不见了!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似乎也不知晓黑太阳曾经存在过。
所有的一切,似乎也都并未留有,任何黑太阳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或许在这个世界里......黑太阳本就没有存在过,也不应该存在!
“危管局......”
姜潮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母亲”随口否定危管局存在时,那无比自然的神态,比任何狰狞诡异的灾厄,都要更让姜潮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究竟是源自于什么,又是何其强大、恐怖的力量,才能制造出如此庞大、如此细腻,并且能够完全困住,他一个准d级高阶执剑者的幻觉?
就算借助了低语回响,来加持自身的精神抗性、帮助自己“恢复清醒”,他竟是都没能破开这个幻境!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刚浮起,就被姜潮强行压了下去。
不,他清晰记得,自己与韩若冰、张楠、棱镜、恶犬,一同浴血奋战的过程。
记得“人体列车”被袚除后,那辆凭空出现、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列车。
记得登上那台诡异列车前,最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景象与感受......
他清晰记得一切,不止是近期发生过的事件,是自己生平经历过的一切!
他的队友们呢?
他们是否也在这座“城市”,或是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经历着与自己类似的、正常过头到荒诞的事情?
危管局呢?
在这个没有黑太阳的世界里,已经失去意义的危管局......是否还存在?
姜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这是什么地方,他都必须尽快与队友汇合,弄清楚情况、找到回去的方法。
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这个陌生的世界中......自己究竟应该从何找起呢?
一团乱麻。
就在姜潮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之际。
街道斜对面那家小超市的电视机声,透过敞开的门传了出来,重播着晚间新闻:
“近日,我市未发生任何重大恶性案件,治安状况良好。”
“警方再次提醒市民,切勿轻信近期网络上流传的、以十三号站台为主要代表的所谓‘都市怪谈’,此类信息均为不法分子捏造,旨在制造恐慌。”
姜潮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超市里那台老式彩电的屏幕。
凭借鹰隼般的惊人视力,他清楚看到屏幕里,笑容标准的女主持人背后,是一幅简单的城市动态地图,其中一个点被着重标红,旁边打出了一行小字:
“中州东站及周边区域运营一切正常,不存在所谓‘异度空间’入口。”
无意间听到的这条新闻,近乎于直接给姜潮指明了目标。
无数次执行任务、与精神异变事件打交道的经验,早已让他比“普通国民”更能看透“辟谣”的本质:
官方越是急于澄清、努力使之显得“正常”的事物,其背后往往越可能隐藏着,亟待掩盖的“异常”。
尽管这个世界未必存在精神异变事件,但想来也理应会是如此。
毕竟绝大多数执政机构,本质上都极其相似。
其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为同一个最终目的——“维稳”服务。
只不过,在这个看上去网络并不发达,就连家用电脑都尚未普及,更遑论是人手一台智能机的落后世界里,寻找信息无疑是异常困难的。
电视屏幕上,那行小字和地图动画转瞬即逝。
无论姜潮的记忆力有多么惊人,在连道路都认不全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搞清楚,中州东站究竟位于这个陌生城市里的哪个位置。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犹豫了一瞬,转身走进刚才传出新闻的小卖铺。
店主是个正在打毛线的大妈,抬头看了看他这身打扮和赤着的脚,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阿姨,”姜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和无害,“我想买份本市地图,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那,那个,我......我出门太着急了,没有带钱,能不能用这个跟你交换?”
他指了指自己腕上戴着的一块电子表。
虽然造型普通、做工粗糙,一眼看上去,就不难猜出肯定不值钱。
但这已经是他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以外唯一的“身外之物”,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被用来“抵押”的物品了......
大妈打量了姜潮和他的手表几眼,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眼神清亮、不像骗子。
又或者是姜潮的扮相实在是太过可怜,让她多生出了几分怜悯心。
总之,大妈小声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就是毛毛躁躁”后,最终还是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有些折痕的旧版纸质地图,一只手将之递到了姜潮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拿去拿去,那块表你留着看时间用吧......这张地图就当送你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第579章 再不走,我们就要逮捕你了!
“......谢谢。”
姜潮从大妈手中接过地图。
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在此刻陌生的环境里,竟让他感到一丝略显突兀,但十分实在的温暖。
谁料,他还没来得及迈出店门,身后就再次传来大妈隐含担忧的声音:
“小伙子......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么?”
“要不然......我帮你打个妖妖灵?有困难找警察嘛,别不好意思!”
看样子,大妈无疑是把他当做“独自跑家又迷了路,脑子还有点儿小毛病”的“失足青年”了。
尽管心知对方是出于好意,但姜潮又岂能真的让她“帮”自己报警。
就他现在这种状态......进了局子还不得直接被扭送回家,或者是送到精神病院里,接受电击治疗?
意识到自己不能久留后,姜潮再次诚恳但急切地向大妈道了声谢,而后便飞速离开小卖铺、找了个足够隐蔽的小巷。
确认周遭再没有任何人注意自己后,他才展开了地图。
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再搭配上他身上的这套“限定时装”。
别说是其他不知内情的人了,就连姜潮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或是不法分子了。
简单审阅了一下地图后,姜潮发现,虽然自己眼下所处的这座城市,同样叫做“中州城”。
但这座城市的布局、道路、地标建筑,俱是令他感到无比陌生,而且许多地方都十分冗杂。
以至于花了一两分钟,目力出众的姜潮,才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标识中,找到了印有“中州东站”四个小字的图标。
更令姜潮感到头痛的是,中州东站距离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可是有相当远一段距离......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城市。
放在以前,这点儿路程对于动辄就在中州地界上耍个来回,若有必要,还时常连续耍两个来回,中间就连片刻都不停歇的姜潮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完全不同了。
他既没有钞票坐车,又不认识丁点儿路,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对照地图、结合路牌,徒步前往目的地了。
即便身为执剑者的强悍体质仍在,让姜潮的耐力和脚力远超常人,真要使出全力、长途奔袭,速度不说肯定比得上,把发动机拉到爆缸的汽车,那也绝对比骑电驴要快得多。
但他仍旧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全速奔跑,只能以略快于常人的步速快走。
陌生的街道、复古的市容、往来行人好奇或同情的目光,都成了他探索路上的背景板。
这份“普通”的世界,此刻对他而言,比面对恶魔级灾厄时,更让他感到孤立和迷茫。
毕竟这一次,他的身旁可没有并肩站着队友。
连一个有明确标识的车站都如此难寻,更别说是在没有得到任何指引的情况下,找到不知究竟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危管局了。
当姜潮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然全黑。
映入眼帘的“中州东站”,让他再次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之物,并非是他记忆中,那个兼具高铁与地铁功能的现代交通枢纽,而是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老式火车站......
结构简单、墙体老旧的主楼,透着二十一世纪初期的经典风格,广场不大、人群稀疏,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出远远说不上是明亮的光芒。
姜潮混在最后一批旅客中,进入车站内部。
站厅十分空旷,已经临近关闭的各个售票窗口前,只分别排着稀稀拉拉十来个人,安保人员正在值班室里呼呼大睡。
这一切,好像都于无形无意之中,为姜潮提供了“可乘之机”。
但姜潮并未急着行动,而是选择了耐心等待。
他明白,不管这里的设施何其老旧、落后,工作人员又是何等倦怠。
但监控探头与巡查人员,理应都是少不了的。
如果贸然行动,不论他的身手有多么灵活敏捷,终究都难免有可能暴露。
在没有队友帮助,又没有危管局作为后盾的情况下,孤立无援的姜潮可不敢轻举妄动。
如若不然,被扭送到局子里、当做不法分子处理......那他可就真的要插翅难逃了。
在没有组织撑腰的情况下,任何b级以下的超凡者,在成建制的军队与暴力机构面前,无疑都如同普通人一般脆弱。
搞不好,稍有不慎露出马脚,还很有可能会被抓去研究、被关到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成为“活体素材”,落得一个毫无自由、生不如死的下场。
再说了,他可没钱买票......就连站台区都进不了。
直到车站广播响起、闭站通知发出,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姜潮才隐匿在阴影中、避开清扫人员与监控探头,潜入到了站台内部,试图寻找任何可能成为“异常出口”的蛛丝马迹。
他甚至再度尝试了,原先被他当做笑话来看待的、灵异帖子里提到的那“异度空间进入法”。
他像幽灵般在空旷的车站里来回游荡,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始终捕捉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痕迹。
这里甚至远没有十二个站台,也没有引人注目、导向清晰的指示牌......只有寥寥几个进出站口。
这里,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式火车站。
“喂!你怎么还在这儿?”
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出现,打断了姜潮的搜寻。
两名身穿旧式制服的安保人员,用手电照到了他。
光束下,他赤着脏兮兮的双脚、穿着不合时宜的睡衣、神色警惕而又迷茫,乍一看起来,确实与“不法分子”或“精神病人”相差无几。
“我......我迷路了。”
姜潮迅速编了个借口。
在这个“异世界”里,他仿佛就连感官和思路,都变得迟钝起来了。
“迷路迷到车站关门?还这副样子?”安保人员显然不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警惕,“跟我们出来!再不走,我们可就要报警,依法将你逮捕了!”
第580章 重逢
就这样,姜潮被半押送着“请”出了中州东站。
这也得亏对方,没有真的把他当做不法分子来处理。
要不然,他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待到身后的车站大门彻底落锁,就连夜巡人员都走完以后,便只剩下姜潮一人,独自站在清冷无人的广场上了。
夜风拂过,竟是令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他,都感到一阵凉意丛生。
但更冷的,是他心底不断下沉的困惑与挫败。
线索断了。
前所未有的孤立感,霎时间就包裹住了姜潮。
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行动过了。
以往执行任务时,每当遇到瓶颈或是棘手的阻碍,队长和张楠总是会及时制定计划、做出正确选择、予以团队指引。
现在没了队友们出谋划策,他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只剩下一身力气没处使的无奈。
但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后,姜潮有些迷惘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了。
他是超凡者,更是超凡者中的执剑者。
从残酷严苛的训练营,到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任务,都在告诉他一点:
即便身处绝境也绝不能自暴自弃,保持冷静、细细思考、沉着应对,困难定能迎刃而解,事情总会出现转机。
“既然这里没有‘出口’......”
他低声自语、转身融入夜色,模样虽略显狼狈,背脊却依旧挺直,“那就换个地方继续调查。”
尽管这个世界看起来十分正常,也没有引发一切异变、造成无数灾难的源头——黑太阳,似乎意味着,他无需总是冒着生命危险,与那些残忍嗜血的受刑者、恐怖诡谲的灾厄对抗。
而且,在这里,他还有关爱、体贴自己的“父母”,有一个虽然不大,但十分温馨的小家。
可姜潮知道,在自己所处的那个世界里......还有人在等着他。
林子晗、莺粟、苏杭......这些人肯定无一不在期盼,他这只越走越远的小船能平安返航。
他必须要撕开这个世界“无比正常”的表皮,尽快找到回家的路!
姜潮刚刚压下心底翻涌的孤寂与决绝,还没来得及迈出,走向无尽夜色与未知的第一步。
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便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亮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地泊在路灯下。
在这座充满年代感的城市里,这辆车显得极为先进和豪华,与周围那灰蒙蒙的环境格格不入,无声彰显着车主的地位与财富。
姜潮瞬间提起警惕、一双赤脚微微分开、身体重心猛地下沉。
虽然车窗贴膜的颜色很深,但他能够清晰感觉到,里面有不止一道目光正投向自己。
后座车门缓慢而无声地滑开,一个身材修长、五官俊美、皮肤白净、气质冷酷的男人走了下来。
是韩若冰。
一时间,姜潮竟是没能立刻认出他来。
此刻的韩若冰,身着一套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色西装,里面搭配着一件被熨得服服帖帖、十分平整的白衬衫,领带打得笔挺。
他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只是那张俊脸上惯有的冷静与严肃,眼下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困惑与紧迫所取代。
紧接着跳下来的是张楠。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不甚合身的、略显宽大的格子衬衫,脚上踩着一双略显破旧的帆布鞋。
她的头发略微有些蓬乱、神态稍稍有些疲惫。
但在看到姜潮时,那双杏眼还是瞬间亮起,写满了找到“生死之交”的激动与安心。
随后,恶犬也慢吞吞地挪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夹克和西裤,如果不是脖子上套着精神抑制器,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与这个社会和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潮流气息”,简直就是最为常见不过的上班族打扮。
透过敞开的车门,姜潮能够看到棱镜坐在最里面。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颜色俗艳,且质地粗糙的连衣裙。
浓到极致的妆容,都遮掩不住她眉眼间的倦怠和冷漠。
她偏头看着车外,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脖子上扣着一个与恶犬“同款”的精神抑制器。
短暂的震惊后,排山倒海般的狂喜,瞬间便淹没了姜潮。
不管大家的装束或者说是“造型”,发生了如何改变,那份共同经历生死磨砺后的默契与熟悉,都绝对做不了假!
早从眼神交汇的第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对齐颗粒度”,也对齐了精神与灵魂波长!
“韩队!小楠!”
姜潮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颤抖。
虽然赤着双脚,地上冰凉又有许多粗糙锋利的石头。
但他还是几大步就跨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张楠。
女孩儿柔软温热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便用力回抱了姜潮一下,发出了一声小到几不可闻的哽咽。
松开张楠后,姜潮又转向韩若冰。
尽管队长此刻虽然一副“豪门贵公子”的派头,而姜潮则是好似“街头流浪汉”。
但姜潮拥抱他时,这并不喜欢与同性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不,应该说是并不喜欢与“人类”发生任何肢体接触的冰块儿男,竟是非但没有嫌弃姜潮或是发火,反倒没有了往日的高冷与抵触。
他抬起手,在姜潮那早已不似原先一般肌肉发达的背上,用力按了按。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松开韩若冰后,姜潮没有忘记给“恶犬”也来上一个熊抱。
这倒不只是因为,此刻的他太过欢欣,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
如果恶犬没有主动挑明的话,那么在场众人中,便也就只有自己知晓,这个男人在明明能够不上车,而是可以转身逃跑的情况下,为了帮助队伍和队友脱离险境,或是践行自己心中坚守的信条,而选择与他们一同登上列车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评价他人时,始终坚持“论迹不论心”原则的姜潮,都对恶犬多添了不少认可与信任,并且已经真正把他当做,自己的队友、朋友、战友来看待了。
第581章 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这位总是沉默寡言、表情阴郁的中年男人,此刻望向姜潮的眼神里也只有认可,没有半点儿因为随他一同上车、被抛入这“异世界”,而产生的愤怒、责怪或后悔。
被姜潮拥抱了一下后,恶犬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片刻,然后才略显笨拙地抬起手来、拍了拍姜潮的肩膀。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眼前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竟是不介意与长相丑陋、满肚肥肠、邋里邋遢的自己,发生肢体接触。
得亏在熊抱他的时候,姜潮十分小心地收束了一下力度。
要不然,这位身材矮胖,肉体素质也并不出色的中年大叔,指不定要被因为见到队友而狂喜过头的姜潮,给勒断肋骨甚至是背过气儿去。
实际上,就连坐在车里、妆容艳俗、神情冷漠、始终一言不发,显然没有因为见到自己,而生出半分喜悦的棱镜,此刻在姜潮眼中,也显得无比可爱。
毕竟她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种强有力的证明——
证明姜潮的记忆不是幻觉,证明那场惨烈的“十三号站台之战”,还有他生平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证明他不是独自一人,被抛进了这“正常过头到诡异”的世界。
激动稍平后,疑问立刻涌上姜潮的心头。
那台商务车,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
他们截然不同的衣着与气质......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这还算是比较好解释的。
联想一下自己的经历与遭遇,姜潮大概也能猜出几种可能。
太过巧合也最难解释的,是这突如其来的相见。
如果不是灵魂波长与颗粒度,双方俱是已经对齐。
姜潮几乎都要有些怀疑,眼前的队友们会不会是什么东西伪装出来的。
又或者,他们本身便是“幻境”中的一部分了。
韩若冰自然能够看出姜潮的疑惑,可眼下显然不是做详细解释的时候。
毕竟车站广场上虽已无人,但周遭并不是完全没有车辆或行人经过。
而且,姜潮那小子的造型......属实是太过惹眼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只得示意姜潮赶紧上车。
“先离开这里,找个人少安全的地方详细说。”
张楠也赶紧催促:“老姜,快上车!你......你这样太显眼了。”
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姜潮不再多言,迅速钻进车内、坐在了恶犬和棱镜之间。
车门无声关闭,豪华商务车平稳启动,悄然驶离昏黄的路灯范围,融入城市深夜的车流。
车内弥漫着皮革独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香气。
虽然令姜潮感到很是陌生,但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名为“孤独”的巨石,却已然落地。
无论前路如何波云诡谲,至少此刻他们同在。
片刻之后,商务车驶入一片位于城市边缘、正在开发中的区域。
这里路灯稀疏,大多是未完工的建筑框架、堆放建材的空地,夜晚罕有人至。
韩若冰将车停在一处半塌的围墙阴影下,熄了火,只留下仪表盘映射出的微弱灯光。
众人没有下车。
深色的车窗贴膜,在此时成了绝佳的掩体,能够在可视范围本就差到了极点的深夜中,帮助他们完全隔绝外界的一切视线。
留在车内,他们既能不受打扰地安心交流,也能在发现任何风吹草动时,第一时间驾车撤离。
虽然他们都是超凡者,但除了姜潮以外,其他人可不具备足以与车辆竞速的脚力,很难在不借助现代交通工具的情况下,摆脱外来的追踪与危险。
简单交换过信息后,姜潮从队友的叙述中,大致拼凑出了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同时也确认了他最担忧的猜测......
是的,从他们目前所能接触,所能掌握、搜寻到的所有信息渠道来看,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黑太阳”,因而也就不存在精神异变事件。
不存在异变者、超凡者,更没有危机管理局,这样为了袚除灾厄、逮捕受刑者、解决精神异变案件,而专门成立的组织。
这让姜潮不禁陷入了沉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并且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听到队友们,凭借各自在这个世界里的“新身份”,以不同方式、从不同渠道里接触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得出的却是同一个结论时,依旧让他产生了,一种宛若一脚踏空的晕眩感。
毕竟这意味着,他们过往的一切身份、职责,乃至是存在的意义,在这个世界里,全部都被彻底抹去了。
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心绪,目光扫过坐在自己两侧的恶犬和棱镜,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
恶犬会和韩若冰、张楠在一起,并且还愿意被套上精神抑制器,姜潮倒是尚且能够理解。
毕竟他虽然是禁闭者,但仍旧有自己要坚守的信条与原则。
即便以正常的标准来做衡量,恶犬的“信条”与“原则”可能过于偏激。
他也理应不像绝大多数禁闭者一样,是那种动辄就会践踏人命、视规则于无物的恶魔。
可棱镜显然不同。
这个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以自身利益为第一要点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为何没有趁机挣脱束缚......远走高飞?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其他超凡者制约,也没有危管局追捕的“正常世界”。
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军队围剿。
拥有d级中阶精神量级,并且还拥有“偏转异能”,这一攻守兼备大杀器的棱镜,不说可以为所欲为、过上犹如皇帝般快活的日子,绝对也能轻而易举就站在社会金字塔的高层,甚至是顶层。
要说他们两人或者唯独棱镜,是被韩若冰和张楠强迫的,倒也不像是。
毕竟两人的身上,俱是没有带着严重伤势。
棱镜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虽然有些部位带着些许伤痕,但都十分轻微,至少不像是双方爆发冲突、超凡异能对撞后,留下的痕迹。
第582章 双向奔赴
真要说起来,姜潮反倒感觉棱镜身上的那些伤痕......更像是被小皮鞭抽打出来,还有被蜡液滴到身上制造出来的。
已与姜潮磨合出高度默契的韩若冰,立刻从姜潮带有疑惑不解,又不好明说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心思。
并未因为来到没有黑太阳的“异世界”,而完全失去功效的心灵链接,瞬间就搭建而起。
当然,韩若冰只是把姜潮和张楠拉进了群聊。
至于恶犬和棱镜,则是被他们三人屏蔽在外了。
之所以要如此操作,可不是因为他们想玩女生宿舍里惯常出现的、“四个人五个群聊”的把戏,而是因为有些话,的确不适合被他们那两名禁闭者队友听到。
精神链接中,张楠为姜潮解答了疑惑。
为了避免引起另外两名队友的怀疑,她讲述的语速很快,但是条理却十分清晰。
按照张楠的说法,在这个世界里寻找棱镜,远比在原本的世界里寻找一名超凡者,要容易上许多。
换做原先那个到处都充满了,各种精神力波动的世界。
以张楠目前阶段所具备的精神感知力,如果想要精准定位一个有意隐藏的、精神量级不亚于自己的禁闭者。
即便不是大海捞针,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繁琐的、消耗巨大的筛查与追踪。
但在这个世界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除了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其他所有人、所有事物,身上都丝毫没有精神力流动的明显痕迹。
即便棱镜刻意收束了,自身散发出的精神力气息。
但在这个精神力近乎“真空”的环境里,量级已达d级高阶,精神波动的强度与幅度,更甚于同级超凡者的她,无疑也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向性极强。
当然,即便如此,确认棱镜的位置,并且将她重新收编进组,或者说是“缉拿归案”,也花费了张楠和韩若冰不少时间。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中州城,虽然远远比不上他们所处世界里的中州城大,可地域面积也相当于一个卫星市了。
伴随着精神量级提升、非凡物品增多增强,张楠的感知范围固然有了明显提升,但也远远没有大到,足以覆盖一整个区级行政地域的程度......更别说是覆盖整个城市了。
这也得亏被“传送”进这异世界后,他们都在中州城内。
出于某些就连棱镜本人,都很难张开口的原因,她还受到了极大限制。
而且,韩若冰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的角色,还有钱有车,他们才能顺利达成目的。
倘若所有人都和姜潮一样,是个兜里分毛没有,还总被当做“精神病人”的穷鬼......
那么再想要找到棱镜,可就绝对不是一天半天,便能办到的事情了。
至于恶犬,则是主动找上韩若冰和张楠的。
被投送过来后,这位经验丰富的前值夜者与张楠一样,迅速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
没有高悬于天际的黑太阳,没有无处不在,只是强弱不同的精神波动,也没有“气味儿”各不相同的精神污染与浓重恶意。
有的,充其量只是一些类似于妒忌贪婪之类的、程度不深危害不大的、气味儿接近“体臭”的负面情绪。
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像都十分“干净”,干净到令早已习惯在各种“恶臭气味儿”中生活的恶犬,打从心底感觉极为不安。
他明白,在完全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前,单独行动风险极高。
即便不考虑这个世界可能隐藏的、未知的“异常”,单单只是热武器和成建制的军事力量,就足以对他构成致命威胁。
要知道,由于“时间线”比较落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虽然不及他们原本所处的世界。
但单单站在武器角度来看,却是未必亚于“黑曜世界”,绝对也达到了,能够有效杀伤超凡者的程度,甚至比起黑曜世界来,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他们那个世界,打从黑曜事件爆发起,各大国之间就停止了大张旗鼓的明争,只剩下了小打小闹的暗斗。
军事与武器发展水平,不说早已停滞不前,发展速度也早已大大降缓。
反观这个世界,由于没有大规模爆发精神异变事件,各大国之间,反倒是一直都在角力。
单论军事武器的发展水平,还有军队的规模、素养、士气、与血性,指不定比他们的世界还要更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同样或者说是更没有,一人抗衡一支军队的可能。
所以,即便没有信条与原则要坚守,单单只是出于个人安危与利益考虑,恶犬也必须要尽快与队伍会合。
由于双方都是值夜者,而且还属于是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奔赴”。
所以,打从一开始,恶犬和韩、张二人就完成会师了。
在寻找棱镜的过程中,恶犬也出了不少力、提供了不小帮助。
至于韩若冰和张楠,为什么要给恶犬和棱镜戴上精神抑制器,则是因为在没有超凡力量,至少目前看来没有“超凡”存在迹象的世界里,拥有超凡异能的他们,属实是太过显眼的存在。
在未知环境中,力量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尽管戴上“项圈”,会让恶犬和棱镜的超凡能力,被压制到极其微弱、近乎无法主动使用的程度,可能会大大增加他们的人身危险,同时降低他们在团队中,原本所能够发挥出的作用。
但不口否认的是,这样做可以避免他们在陌生环境中,因情绪剧烈波动,或是其他什么意外而能力失控,闹出无法收场的动静,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精神力流动的世界里,类似于他们这样的“超人类”,可绝对不会多,甚至完全不存在......
一旦有超人类出现,就势必会引来世界各界的高度关注,极有可能会被军队围剿,或是被抓去做人体研究与试验。
第583章 对照信息
从某种程度上讲,给恶犬和棱镜戴上精神抑制器,也算是对他们二人自身的一种变相保护——
在没有超凡医疗资源可用的情况下,尽量减少使用异能的次数、强度、频率,还有降低精神力那虽然微弱,但不可避免的自然逸散,无疑可以大大延缓他们的异变速度。
对于张楠和韩若冰,“必须佩戴精神抑制器”的要求,恶犬表示十分理解并且主动配合,而“说服”棱镜,则是花费了张楠和韩若冰好一番功夫。
虽然忌惮于韩若冰的实力,还有不知在穿越到这处世界以后,是否还埋藏于自己头颅里的、能够瞬间摧毁大脑与意识的微缩炸弹,以及韩若冰手中,那以精神力为“电池”的起爆器。
棱镜最终没有与张楠和韩若冰,爆发出直接暴力冲突。
但从她的表现来看,这女人对此,显然是感到极度抗拒与不爽的。
这也就怪不得,打从见面起,这女人就一直没有摆出好脸色了。
当然,给恶犬和棱镜戴精神抑制器,张楠和韩若冰自己却不戴,他们也没有给姜潮戴这“脖圈”,可不是因为偏见,或是他们想要搞群体对立。
这是因为身为超凡者的三人,能够更好地控制自身状态、想法与行为。
但身为禁闭者的恶犬和棱镜,则显然不同。
要是二人一不小心失控,并且因此而大开杀戒......那他们可就真的完了。
毕竟就算是五名同心合力、没有异心,精神量级俱是在d级以上的超凡者加在一起,依旧不可能与拥有大量热武器,人数更是远在他们百倍之上的成建制军队抗衡......
别说能否解决对方了,怕是就连自保都很难做到。
大致了解完情况后,姜潮也把韩若冰和张楠并不知晓的部分信息,告诉了两人。
例如在张楠踏上列车以后,韩若冰和棱镜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名而又强大力量的影响,近乎于完全丧失了理智,攻击想要阻拦他们迈上列车的自己和恶犬。
而在阻止无望后,恶犬便和自己一同登上列车了。
当然,姜潮这么讲,并不是想要向差点儿把自己“三刀六洞”的韩若冰兴师问罪。
更不是因为,为了追寻与保护他们三人,让自己登上列车、陷入这异世界而抱怨。
姜潮只是为了让韩若冰和张楠,能够获得更加完整的信息,另外让他们对恶犬多添几分信任。
毕竟不是所有人,在明知有巨大危险,甚至可以说,没人比自己更加清楚,前方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情况下,还愿意舍生忘死、紧随队伍。
不管恶犬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才选择这么去做。
这中年男人的行为,无疑都值得他们三人尊重,并且因此而把他视为队友、予以他足够的信任。
听完姜潮的讲述后,韩若冰立刻为自己差点儿伤害甚至杀死他的行为,表达了歉意,而他与张楠对恶犬本就不低的评价,更是因此而再次拔高了不少。
只是他们依旧不能帮恶犬,解除挂在他脖子上的精神抑制器。
毕竟对于精神俱是“失常”,只是失常程度不等的他们来说,想法与行为是否会出现失控的情况,已经不再完全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了......
就像精神病人与醉鬼,是否会突然发疯,也无法完全受自己的大脑与意识所掌控一样。
告诉姜潮众人是怎么聚到一起,又为什么在队伍综合实力本就不足的情况下,还要给恶犬和棱镜套上精神抑制器,解答完他的疑惑,并且从他那里获知了一些信息后,韩若冰便解除了精神链接。
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能不动用非凡物品就最好不用。
不仅是为了减少精神力损耗,同时更是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们可无法确定,在这个原本不存在“精神力”的世界里,忽然多了他们这几道数量虽然微不足道,但强度却显然不容忽视的“异类”气息,是否会引起某些特殊存在的注意,或是检测设备的感应。
再者,光顾着在“群聊”里说话,难免也会让棱镜和恶犬发觉,他们三人正在悄悄吃小锅饭、搞小团体......
毕竟他们很难做到,在通过精神交流的同时,嘴巴还一直说个不停。
尤其是棱镜。
对这本就精于算计、心理脆弱又敏感的女人,抱有警惕与提防固然很重要,但也不能太过明显。
毕竟这女人的能力十分强大,在眼下的环境中,更是可以说不可或缺——
能够在一定限度内,变更一切物理与精神攻击轨迹的“路径偏转”,在他们不可避免与军队,或是其他拥有热武器装备的暴力机关爆发冲突时,已经几乎可以说,是他们手里目前掌握的最强保命底牌了。
在没有组织作为后盾、予以支持,本就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们这寥寥几人若是再离心离德,那情况可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待到三人退出群聊后,韩若冰的声音打破了,除了空调微弱的气流声以外,一片寂静的氛围:
“好了,大家再讲一讲,各自在这个世界里的境况吧......”
姜潮明白队长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让自己了解一下情况。
毕竟只有自己刚刚归队,其余四人早就碰在了一起,应该早已对照过他们彼此的情况了。
仪表盘映出的微弱灯光,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又一阵短暂静默后,恶犬低沉且干涩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
“相信你们已经从莺队给的信息档案中,了解过我的个人信息与家庭状况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女儿没有出任何意外。”
他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补充道:
“她考上了一所好大学,现在正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挺好。”
“我‘自己’则是在一家公司任职,是个手下管着几个人的小头头。”
第584章 猜想
说到自己的时候,恶犬的描述极其简略且面色平静,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但是在谈及“自己”女儿的时候,他放在膝盖上的两手,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
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深处,更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说不清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明知此为虚妄的刺痛......
或许兼而有之。
下一个“自述”的是韩若冰。
他两手枕头、微微后仰,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拂过自己身上,那套昂贵西装的精致面料,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母亲’是‘隆昌集团’的掌舵人。身体康健,权势煊赫。”
说话的时候,韩若冰语速平稳、语调干巴、毫无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本人没有任何关系的任务报告: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开发区,就是隆昌最新承接的项目。”
“至于这辆车......”
他的目光扫过车内考究的装饰,“则是她送给自己儿子的一件‘小礼物’......作为日常代步工具。”
韩若冰特意强调了“小礼物”两个字,其中的荒诞感不言而喻。
要知道,这台商务车可是价值上百万,而且是这个年代的上百万,足以与他们所处年代的五百万,乃至更多金钱划等号,买下一百辆他开的那台比昂都绰绰有余。
开这种级别的车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原本因母亲重病而一贫如洗、少年时便被迫早早扛起一切、薪水轻松过百万却连十块钱都不舍得花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却成了衔着金钥匙出生、可以肆意挥霍巨款的财阀继承人......
命运给韩若冰开了一个极其辛辣的玩笑。
当然,在这个世界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过得比原先好......
例如下一个开口讲述“自己”状况的张楠。
她的调子还算平稳,但多少失了点以往的轻快:
“‘我’在这个世界里是孤儿......爹妈早就没了。”
她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旧格子衫的袖口:
“平时到处打点零工勉强糊口,饿不死。”
寥寥几句话,就把她在这个世界的境遇勾勒得清清楚楚——
原本家境富裕、家庭美满的千金,变成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只能靠着自己十分微薄,还不稳定的薪水过活......
可谓是从云端跌到了泥地、落差大到难以想象,并不亚于韩若冰的“两世”对比,只是方向完全相反罢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只在这里过了一天光景,还不至于生出多少感慨。
而且忙碌了一整天,她也没心思、没精力去感慨什么。
不幸的则是,张楠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又到底是否还有回去的可能......
物质上的巨大落差,她当然可以接受。
凭借自己的双手打拼出美好生活,对拥有超凡异能且韧性极强的她来说,无疑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是张楠无法接受,自己有再也见不到父母的可能。
如若不然,她也不至于表现得有些低落。
张楠说罢,便轮到棱镜讲述自己的状况了。
可这女人却是冷哼一声,直接把头偏了过去......显然是不想做任何概述。
而看其余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也不好开口替她概述。
这说明棱镜的情况,无疑比张楠要更加糟糕,并且十分难以启齿。
实际上,这个世界里的棱镜有一对瘾君子父母,为了筹措毒资,早早就把她卖到了完全不正规的洗脚城。
像是这种父母,无疑是“有还不如没有强”的标准典范。
初入这个世界的棱镜,当时没有办法搞清楚状况,担心杀人会引来这个世界的治安官追缉,或是引起其他某种未知存在的注意,让本就身处迷雾的自己陷入绝境。
如果不是如此,她早就杀死那个已经脱了精光,正准备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老男人,还有看光“自己”的那些老鸨,以及早已玩腻这具身体的龟公了。
姜潮明白,搞清楚队友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他们接下来如何行动、在哪里修整,又该怎样做才能维持表面身份,不至于露出马脚、引来危险。
但既然棱镜摆明了不愿提及半句,他便也没有强求。
更不用说,他也能从棱镜的衣着打扮与妆容,还有身上那些明显是经常玩“情趣小游戏”留下的伤痕,以及她谈及此事时的态度,大致猜出个一二三来了。
众人的描述虽令姜潮略感惊讶,也难免让他心生些许感慨,但并未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实际上,早在看到队友们身上,那些与原本世界格格不入的装扮时。
姜潮就已经隐隐猜到,他们每人在这个世界里,必然都承载着与原世界迥异的身份和境遇了。
待姜潮也简略讲述了,原先父母双亡的自己有了“父母”,还有疑似患有精神病的“人物设定”后,零散的信息碎片便逐渐拼凑完整。
蒙在这个世界正常表面的诡异面纱,似乎已经被掀开了一角。
张楠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大致整理了一边思路后,她缓缓开口道:
“浪费大家几分钟时间,听我说个猜想。”
“我认为......我们恐怕不是中了某种‘群体致幻’类异能,或者是受到了类似影响,而陷入了认知偏差构筑的幻境。”
“如果眼前的‘世界’,真是由精神力编织的幻象,那么无论它有多么逼真,其根基必然都是由精神力与精神力的流动,来构建搭造与进行维持的。”
“但我们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正在流动,并且确实可以被我们调用,却完全感知不到外界,我是说,除了我们五人之外的一切事物,存在任何精神力的流动痕迹......这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第585章 不是幻境,也没有敌人?
“一个能构建如此庞大、真实、细腻,以至于就连所有的生活细节,都可以被完美复现的幻境,其精神力源头与支撑结构,不可能做到完全隐匿无踪。”
“除非......除非对方拥有修罗级或以上层级的实力。”
“但是我想,这种级别的存在......应该不会盯上我们这几只蚂蚁才对。”
听闻张楠所言,众人的神色,瞬时就纷纷变得凝重起来了。
对于他们来说,“修罗级灾厄”是一个十分陌生,并且难以具体想象的词汇。
这种级别的灾厄,实力比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无数次陷入险境、绝境、死境,才终于袚除掉的“人体列车”,也就是恶魔级灾厄,还要再强上足足两个大档次。
“修罗”在“地狱”之上、“天灾”之下。
地狱级灾厄可以独自毁灭掉一座城市,而修罗级灾厄,则是拥有灭省之力。
虽然他们目前还未离开过这座城市,了解市外信息的渠道,也仅仅只是限于新闻、报纸、地图。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幻境,并不能确定它的囊括范围,究竟是世界、全球、国家,还是省或是市。
但仅仅只是“市级”,那也已经足够恐怖了......
要知道,创造、构建出一处城市规模的幻境,而且还能毫无破绽地维持其正常运转,难度可远比毁灭一座城市,还要再高上许多。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处幻境,那么对方的实力......确实至少要在修罗级之上!
放眼黑曜事件爆发以后的整个历史,修罗级灾厄出现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
像是这种级别的存在,确实没必要耗费大量精力与时间,创造出一处如此庞大且真实的“模拟城市”,目的却只是为了针对他们区区几个人。
毕竟即便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个——
拥有c级精神量级的韩若冰,在修罗级灾厄面前,都不过只是一只虫子而已......甚至就连虫子都比不上。
这种动辄能排山倒海的、真正意义上的怪物,根本没有针对他们几个“细菌”的理由,收益与代价远不成正比。
望着神色虽然各异,但脸上无一不写满凝重的众人,张楠继续分析道:
“再者,假设真有一只修罗级灾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要针对我们,因而制造出了,一座规模至少在城市之上的幻境,并且将我们困入其中,它的目的也无外乎这么几种——
囚禁、杀害我们,或是想要误导我们,利用我们去达成某种目的。”
“好,我们再退一步,再额外补充上一个设定:这只灾厄出于莫名原因,不能直接在‘现实世界’中杀死我们,或是有它不能在现实世界里,杀死我们的理由。”
说得越多,张楠的语气就越是笃定。
仿佛在向众人讲述时,那本就已经被她整理得差不多的思路,又被梳理了一次,变得更加清晰顺畅起来了似的:
“那么,对它来说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干扰甚至抹除我们的记忆。”
“就算出于某些原因、受到某种限制,它不能完全办到这一点,至少也要削弱我们的能力、扭曲我们的认知与记忆,让我们更难意识到异常,更别说是及时作出探查与反抗。”
“毕竟只有这样,它才能更好、更快、更稳妥地达成目的......”
“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仅仅只是做到这种程度,我相信肯定还是可以办到的。”
“但事实却是,我们现在不仅记忆清晰、完整,对各自身份与能力的认知,截止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任何混淆或偏差。”
“另外,”韩若冰接过了张楠的话头,声音里透着沉重,“我们汇合的过程虽然各有周折,但并未遇到任何超乎常理的阻碍或误导。”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意图明确的‘敌人’,它确实不应该放任我们如此顺利地集结。”
姜潮立刻抓住了关键:
“所以,队长、小楠,你们两个的意思是,对方根本没有阻拦我们的意图,或者说......根本没有带着主观恶意,去针对我们的‘敌人’?”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幻境......我们以为的‘未知存在’,实际上不过只是并不存在的‘假想敌’罢了?”
听到姜潮作出的总结后,张楠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至少从我们所能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以及现有迹象看不像。”
“相比之下,更可能的是......我们遭遇到了,某种无法用我们已知的所有知识、异能所理解的‘现象’,结果是我们真的‘穿越’了。”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肉体很可能还留在原本的世界中,或者在那辆列车上。”
“否则的话无法解释,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自己’,当时本该所处的位置,也无法解释我们没有穿着各自的衣服,而是穿着身上这些完全符合各自身份的衣物。”
她轻轻吐了口气,那气味儿中已再无她口中惯有的芬香,反倒是多了一些泡面的味道:
“其实早在找到你和棱镜之前,我就有过模糊的、不算完整的想法与思路,并且做出过类似推测了,但一直到刚刚,才算变得清晰、顺畅起来。”
“毕竟在此之前,我把绝大部分精力与时间,都用在搜寻、定位和追踪你们上了......尤其是你,老姜。”
她看向姜潮。
“你是距离最远的那一个,而且还在不断移动。”
“锁定你的位置,可是花费了我不少心神。”
“二来则是因为信息不全。”
“在你归队,并且补全你的见闻之前,整个‘事件’的拼图缺了关键一块,推理的证据链也不完整,确实很难作出有效推测。”
姜潮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车内的气氛,随之也再度归于沉寂。
第586章 无法自行恢复的精神力
张楠的分析逻辑清晰,指向一个既令人感到难以置信,却又似乎最为符合现状的结论,或者说是猜想——
他们并非“陷入幻梦”,而是“魂穿异界”。
这个假设赢得了大家的赞同与认可,但也比遭遇强敌,更加令众人感到不安。
因为未知的、无明确意图的“现象”,往往比有形的敌人更难应对。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更难甚至是没有可能,找到“回家”的归路了......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中州东站毫无异常,更是没有十三号站台与那辆穿梭异界的列车。
张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廉价美甲刮擦牛仔裤粗糙布料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魂穿’的猜测成立,那么‘十三号站台事件’,我们恐怕并没有真正解决。”
她的话让本就不甚高涨的气氛,立时又多添了几分沉重。
众人纷纷看向张楠,沉默着等待她讲出下文。
“因为那辆‘人体列车’......”
张楠扫视了一眼正齐齐凝视着自己的队友,叹了口气儿继续道:
“在战斗中展现出的能力位阶,不像是能独立创造并维持那种规模的异度空间,甚至能将我们抛入眼前这种‘世界’的存在。“
“它可能只是某个更大‘现象’的衍生物,或者说是触发‘异世界列车’出现的媒介。”
“那台将我们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列车,本质很有可能并不是灾厄。”
“这就是我和恶......”,张楠停顿了一下,然后火速改口道,“我和大叔,当时都没能从它的身上,感知到任何精神力气息存在的原因。”
“至于作为连接两个世界,乃至是多个世界的‘通道’,在这个世界里,那台将我们带到这里的列车,为什么没有任何存在迹象......我暂时还没有指向明确,并且有证据支持的猜想。”
“也许它换了一种存在形式,或者说是外在表现方式,以一种更符合这个世界‘时间线’与运行表象的外形存在着,例如绿皮火车之类的......”
“当然,它也很有可能变成了,与‘车’或者说是与‘交通工具’,毫无关联的某种存在,就像非凡物品的外形,未必与它的超凡能力有直接关联一样。”
“无论是车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所谓‘外形’,不过都只是一种超凡异能、未知力量的载体罢了。”
“我知道这么讲很丧气,但是在这个没有黑太阳,更没有精神力存在迹象的世界里,即便它真的存在,我们找到它的可能,也只能说是微乎其微......大家必须要做好‘长线作战’的准备。”
眼见众人的脸色变得越发沉重,张楠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实际上,如果真要说在座的各位谁最难受、负担最重,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最有力的竞争者”呢?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法见到把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父母,甚至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张楠就不由得感到心脏一阵抽痛。
她当然不想给心情本就沉重的大家多添负担,也不想把自己“回家”的迫切念头,还有诸多不利发现、不良感受,强加在自己的队友们身上。
但理智告诉张楠,回避现实只会让团队,在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危机面前变得更加被动——
把头埋进沙子里,可不会真的对躲避或解决危险有帮助。
所以,深吸一口气后,她还是把自己的另一点发现说了出来:
“还有,我不知道大家感觉到了吗?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我们的精神力......就再也无法自行恢复了。”
她是五人之中,最早也最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
甫一降临这个陌生之地,发现与危管局的所有联系中断,张楠立刻就最大程度地展开了超凡感知领域,一边焦急地搜寻队友留下的精神痕迹,一边探查这个世界的“底色”。
这种高强度、大范围的持续感知,让她比其余人更早也更多消耗了精神力,并让她因此而惊恐地发现——
他们精神力余量的“水位线”......似乎无法自行回升了!
“这里没有黑太阳,没有遍及各处的精神力流动迹象,整个世界除了我们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存储’着精神力,甚至在它的运行法则中,或许压根就没有包含‘精神力’的任何相关项......”
张楠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没有任何精神力的存在基础,意味着不存在‘交换’过程......那么我们无法自然恢复精神力,似乎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姜潮没有立刻回应。
进入这个“异世界”后,他除了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力,使用过储物戒和激活过“低语回响”外,确实没有进行过任何需要动用精神力,并且消耗量还值得一提的操作。
那种“只出不进”的枯竭感,对精神力余量比较充足的他来说,还很模糊。
棱镜也没有及时予以张楠回应。
她对自身精神力的“存量”和“流速”,理应是十分敏感的。
毕竟这是低语者们,能够做到“精细把控精神力”的基础。
但此刻的棱镜依旧侧着脸,浓妆遮掩下的表情莫测,仿佛对这场关乎所有人行动根基,乃至是生命安危的讨论漠不关心。
直到韩若冰,低沉而肯定的声音响起:“确实。”。
“我的精神力同样无法自然恢复,还停滞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水平。”
作为在场精神量级最高,精神力操控技巧也最为细腻的超凡者,他对精神力的每一点消耗、每一分空缺,都感知明确。
更不用说,早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他就因为连番大战、超负荷使用c级非凡物品,而耗费了大量精神力。
就算及时得到了,药物补充与复苏灵光的治愈,他都依旧没能填平自己的消耗空缺。
第587章 “魂穿异界”
韩若冰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就像是管道被堵住了的水龙头,现在还可以“流出来”的所有部分,都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存水”......
“张小姐、韩队长,我觉得你们说的没错,因为我也有类似的情况。”
紧随韩若冰之后,恶犬闷闷地附和道。
身为值夜者,他的感知同样敏锐。
而且,之前为了确认自身处境,还有尽快与队伍“双向奔赴”而寻找汇合路径,他也主动开启过途径异能。
所以,他对“精神力无法自行恢复”的感受,自然比姜潮要更加清晰。
确认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他们用以行动与战斗,甚至可以说是赖以生存的超凡力量,竟是真的变成了,“无法再生的消耗品”后。
众人的脸色,登时便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了。
当然,虽说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可以说是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好消息。
但对于张楠给出的假设、作出的猜想,以及据此而得出的结论,他们大体还是都十分认可,并且对这女孩儿,所展现出的惊人推理能力表示钦佩。
但有一点,令韩若冰感到有些疑惑。
他在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摸索了片刻,而后掏出了一条格子手帕。
姜潮和张楠认得这条“手帕”,正是韩若冰常用的那件储物类非凡物品。
“如果我们真的只有‘灵魂’,或者说是‘精神’,穿越到这个世界里了......那么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韩若冰指尖捏着手帕、轻轻抖了一下。
“我想这个世界里的‘我们’,身上肯定不会存有一模一样的非凡物品,而且还恰巧载体一样、外形一样、功能一样......就连存储于其中的物品,都一模一样吧?”
张楠点点头,抬起自己带有手环的皓腕,表示自己的情况也是一样。
姜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戒指:
“我的储物戒也是,打从我被传送到这个世界起,它就一直套在我的手上,而且与我原先佩戴它的位置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说到这里,他忽然略一停顿、低下了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问题。
沉吟片刻后,姜潮才抬眼望向众人:
“基于我们先前作出的‘魂穿’假设,我有个猜想,大家听一听是否合理。”
“如果说,我们只有‘灵魂’,呃,还是说‘精神’吧,如果说我们只有‘精神’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里,那么说明那台列车的‘传送判定机制’,应该是传送‘精神’,对吧?”
“那么可以被它传送到现在这个世界里的,说不定不仅仅只有‘人’,而是所有包含‘精神属性’的事物。”
“我们的非凡物品,显然正在这一判定行列中,毕竟非凡物品基本上都蕴含精神力,至少我们的储物类道具皆是如此。”
“另一方面,这些非凡物品长期与我们的肉体肌肤相贴、与我们的精神紧密相连,站在列车的判定角度来看,它们就好像是我们身体与精神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我们‘身体与精神的延伸’。”
“所以我认为,它们很有可能被列车的传送机制,判定为了‘与我们是一个整体’,因此就将它们与我们,一同传送进这异世界里来了。”
韩若冰提出的、在他们三人身上均有发生的情况,以及可能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显然与姜潮先前作出的、有关于“梦魇”和“梦境”的部分假设不谋而合。
当然,他的推测还未结束:
“另一方面,介于我们只有‘精神’,还有‘精神的延伸’,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了。”
“那么我们现在扮演的角色,也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我们’,从他们的身份、衣物,到除了精神与意识以外的一切相关事物,就都相当于,给我们的精神穿上了一件‘衣裳’。”
“我们会出现在这套‘衣裳’里,那么作为我们精神延伸的非凡物品,自然也会被套在衣裳里......进而出现在它们,于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所在的位置,例如手指上、手腕上。”
姜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队长,在你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你的手帕应当是紧贴身体的吧?”给说出口。
听了姜潮提出的猜想后,张楠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十分认同:“嗯......我觉得老姜说的很有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飘向了,坐在姜潮两边、始终保持沉默的棱镜和恶犬,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又暂时咽了回去。
就在张楠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时,姜潮忽然想起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呃......小楠,我们的纳米编织袋呢?它和你一起被传送到这里了么?”
在被传送进这个世界之前,姜潮曾经亲眼看着张楠,背着他们那装满黑曜之晶的、沉甸甸的纳米编织袋,踏上了列车。
那是他们在“十三号站台”中的全部收获。
张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上车’前后,究竟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我确实仔细检查过周边的所有环境、所有事物,可是并未发现那条纳米编织袋,或是除了储物手环之外,其余任何属于我们原本所处世界的物品。”
这样看来,纳米编织袋和存放于其内的黑曜之晶,应该没有随着他们被一同传送到这个异世界里来。
黑曜之晶虽然同样蕴含精神力,是灾厄精神能量的“结晶”。
但它们毕竟被静滞晶柩封存着,蕴含于其中的精神力,已经近乎于被完全压制了。
更不用说,晶柩之外还有特制的纳米编织袋,作为另一重“隔离层”。
这就致使黑曜之晶与张楠本人,并无任何直接的精神联结,与那辆“传送列车”之间,于精神方面显然也不存在任何关联。
第588章 “天灾军团”
既然与张楠不存在“联系”,那么装有黑曜之晶的纳米编织袋,肯定既不会被传送机制,判定为“与张楠是一个整体”,也不会被判定为“拥有意识或精神的独立个体”。
简单来讲,对于列车来说,精神活性已经被完全压制,外面又有多重隔绝的它们,几乎等同于是“不存在”的,从而导致它们被遗落在了传送的彼端,或是仍在随着那辆不知由哪儿发起,究竟又会通往何处的列车,游荡在未知的虚空。
尽管众人心里俱是十分清楚,短期内返回原世界的希望,可谓是十分渺茫。
但姜潮的提醒与张楠的答案,仍旧狠狠刺痛了车内每个人的神经。
近二百颗黑曜之晶......其中还包括六枚鬼级晶核、一枚恶魔级晶核!
原本沉甸甸的收获,在此刻化为了更沉的痛惜与失落。
对韩若冰、张楠和姜潮而言,那些晶核不仅是此次行动需要上交的“关键证物”,更直接关系到任务评级、奖励计算,还有组织后续将会予以他们的资源倾斜。
那是他们用命搏来的“战利品”、“功勋章”......
是他们迈向更高量级的坚实台阶,也是他们在危管局体系中,向上攀爬的快速通道。
对恶犬和棱镜来说,那些黑曜之晶的意义同样十分沉重。
尽管身为禁闭者的他们,基本上不会被允许吸收晶核。
毕竟这多少都会令他们,那本就处于失控边缘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不稳定。
但任凭谁也不能否定,那些黑曜之晶,是他们以戴罪之身拼死换来的、“重大立功表现”的关键凭证。
是能帮助他们缩短刑期、进一步迈向自由的重要筹码。
晶核的数量与质量,关系着他们究竟是否可以获得减刑,又到底能被减去多少刑期。
再不济也得以使他们,在那比起“宿舍”来更像是“监狱”的、“心灰旅营地”中的生活水平,获得大大提高。
那沉甸甸的一袋晶核,几乎可以说,能够与他们眼下的生活质量、未来的发展希望挂等号。
此时此刻,在这个精神力成为绝对消耗品、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便永久少一点的陌生世界里,黑曜之晶的意义,更是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它们不再是换取资源或自由的“筹码”,而是可以支撑他们探寻归途的“战略储备”、能够保障他们维系生存的“安全纽带”。
如今,这条纽带断了。
不,应该说是整个儿没了。
损失惨重尚在其次,更让人心头蒙上阴影的,是那袋晶核可能带来的无穷后患。
如果它们被遗留在了“十三号站台”内,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根据大家目前所能够搜寻到的所有信息情报,还有他们据此而作出的推测猜想,再结合起眼下的实际处境,整体来看,“人体列车”十有八九并非是十三号站台的缔造者、拥有者、主宰者。
那处异度空间,恐怕并未因它被袚除而真正安宁......更别提是完全消散。
倘若果真存在更高级别的“大灾”,不,哪怕只是未被小队袚除干净的、残留下来的灾厄。
只要有足够时间又未受到牵制,它们都能轻松撕毁纳米编织袋,破坏静滞晶柩的收容禁制!
毕竟纳米编织袋虽然坚韧,但那也仅仅只是对于常人来说“坚不可摧”,而晶柩内刻的符文阵列与内存精神力,更是本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行减弱、消散。
一旦晶核恢复精神活性、重塑物质交互形态,就会再度成为污染与异变的源头......
十三号站台,乃至是与其连接的现实地带,也就是人口密集且流量极大的中州东站,都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滋生出比“人体列车”更诡异强大的灾厄、更危险恐怖的“灵异传说”。
届时,后果将会变得不堪设想。
即便晶核未被留在十三号站台,而是随列车前行、被抛向了某个未知角落,同样存在扩散污染的风险。
它们就像一组不稳定的“高能辐射源”,遗落在哪里,哪里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灾变爆发的温床。
若是遗落在某些,本身并没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
那么这整个世界,都极有可能因为那些晶核而彻底毁灭。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要知道,就算没有受到任何外力影响,伴随着内存精神力的自然流失,晶柩内刻的符文阵列终究也会失效。
换言之,收容禁制必然会被解除。
晶核恢复活性、灾厄重塑再生,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且,除了蕴含精神力的打击以外,灾厄可不会被任何形式、性质的攻击彻底根除。
就算是核打击,亦或者是来自于更高维度的、无法被人类所理解的武器都不行。
哪怕是“歼星”级别的武器,只要不蕴含精神力,依旧无法给灾厄造成任何有效伤害,充其量,只会把它们打得形体飘散。
用不了几秒钟,它们就能再生血肉、恢复如初。
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在没有精神力的世界里,它们理应与姜潮等人一样,灾变等级会止步不前,精神力也迟早会被耗尽。
但是赶在那之前,它们必然早已把能遇到的、能被感知到的所有事物,全部都给屠杀、破坏殆尽了。
由将近二百只狼级、虎级灾厄,六只鬼级灾厄,还有一只恶魔级灾厄组成,并且不会被任何打击所伤害、所摧毁的军队......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够开启“燃烧之远征”的“天灾军团”。
当然,尽管损失惨重且遗患无穷,也没有任何人出言责怪张楠。
毕竟这种超乎所有预案、颠覆一切认知的“精神穿越”,本就是无法预料的极端事件。
哪怕是在处处都有可能诞生“非自然事件”的黑曜世界里,亦是同样如此。
谁又能提前想到,登上那辆列车的结果......竟然会是“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呢?
第589章 犹豫
虽说无人责怪张楠,但不可否认的是,接二连三的挫败,依旧让忧虑如同粘稠的雾,迅速挤占满了车内的每一寸空间,几乎要凝结成水珠滴落。
队伍的士气,不可避免地再次滑向低谷。
就在这时,姜潮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能够显得更加有力一些:
“好了,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韩若冰凝重的眉头、张楠低垂的眼睫、恶犬紧抿的嘴角......还有棱镜面无表情、不知在盘算些什么的侧脸。
“不管需要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又到底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我们都必须要回去,回到我们的世界......回到我们的‘家’。”
他语气坚定,“眼下的情况是不容乐观,可是打从咱们被扔进这个世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天时间,遇见想破头也想不出解决方案的困难,实在太正常了。”
他顿了顿,试图调动起大家熟悉的、那种在绝境中全力寻求生机的劲头: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以前那么多生死攸关的坎儿,咱们最后不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会一样。”
“信息不足,我们就去查;规则不明,我们就去试;精神力有限,我们就省着用、算着用,用到刀刃上。”
“还请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股执剑者特有的韧性,想要如同斩断灾厄般,斩断众人的低糜情绪:
“路是走出来的。我们五个超凡者加在一起,袚除恶魔级灾厄都不在话下......在这个就连黑太阳与灾厄都没有的世界里,难道还能被打倒不成?”
他希望自己的话,能够像一阵并不猛烈却持续的风,可以吹散些许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并且危机四伏。
但姜潮明白,必须得有人领头握紧拳头,这样他们才有在迷雾中,凿开一道通路来的可能。
以往那个率先握紧拳头、斩断迷茫的人,总是韩若冰。
此刻眼见队长靠在真皮座椅里,目光低垂、沉默不语,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姜潮便觉得,是时候轮到自己站出来了。
只可惜,姜潮似乎并不适合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至少现阶段的他还远远做不到。
他的“动员讲话”,并未如预期般,能够驱散队友眼中的迷惘阴霾、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话音落下后,车内依旧是一片沉重的寂静,士气并未有分毫提振。
这倒是没有太过出乎姜潮的意料。
他本就不善言辞,说不出多么精妙激昂、直抵人心的话语。
给自己打气固然尚可,可若是想要凭几句话,就能驱散笼罩在整支队伍头顶的低气压,对他而言确实有些困难。
更何况,“回家”的希望,本就渺茫得让人心底发虚。
即便是出言鼓舞众人的姜潮,也不例外。
但真正让他脊背悄然爬上一层寒意的,是他察觉到众人的低落,似乎并不仅仅源于前路的艰难。
那沉默之中,好像隐隐浮动着一丝更加复杂的情绪——犹豫。
姜潮不明白也不敢细想,他们究竟在犹豫些什么......
犹豫是否还要拼尽全力,回到那个黑太阳始终高悬于天际、到处都塞满“怪物”和“疯子”的残酷世界?
就连队伍的最强者、主心骨,向来都果敢坚毅的韩若冰,此刻半隐半现于黑暗中的侧脸,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带有疲惫。
姜潮的直觉没有错。
韩若冰的确陷入了犹豫,那是就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与可怕的犹豫。
暂且不提回家的希望,究竟有多么虚无缥缈。
单单只是扪心自问:回到那个世界......真的会比留在这个世界里生活更好吗?
在这里,他是隆昌集团的继承人,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真正赢在起跑线的“幸运儿”,是哪怕每天打从睁眼起就开始花钱,也依旧不用为“钱”发愁的贵公子,而非是那个就连买十块钱一包的烟,都要掂量再三,喝二十块钱一瓶的酒,都要心疼不已的“守财奴”。
当然,于韩若冰而言,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母亲”的身体十分健康。
他不必再日夜悬心,恐惧着不知哪一天,病魔就会夺走他在世上仅存的至亲。
那根紧绷了太多年、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弦,在这里松开了。
就算自己的精神力会缓缓流逝......那又如何?
他从未想过依靠自身的超凡异能,登上什么巅峰、掌控什么权柄。
他所追求的、所渴望的,从来都只是与母亲一起,过上平静安宁、不必时刻担忧生离死别的生活。
剩余的精神力,在这个没有黑太阳,也没有“疯子”与“怪物”的世界里,足够护得他们“母子”平安,直到生命自然而终了。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已经累了。
真的累了。
真的太累了。
真的累到极点了。
累到令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鏖战后的钝痛。
那份透彻心扉、深入骨髓的疲惫,在此刻“触手可及的安宁”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晰,也使留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选择......看起来无比诱人。
片刻之后,韩若冰依旧没有说话。
他这反常到了极点的表现,让姜潮终于可以确认——队长真的在犹豫,犹豫是否要重返那个被黑太阳笼罩的世界。
尽管早先就已经有了预感,但姜潮的心,还是不由得猛然向下一沉。
他没有想到,就连意志素来坚定如铁、始终不移地引领队伍前行的韩若冰,竟然也会流露出,这种近乎放弃的犹豫......
如果不是张楠提出的猜想十分合理,几乎已经可以让姜潮确认,整支执行小队并非陷入某个灾厄或是受刑者,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玩意儿制造出的“幻境”里。
姜潮甚至都要怀疑,眼前的队长是不是被某个未知存在捏造出来的、用以瓦解他们意志的幻象,或是已被幻境悄然影响了心智,让对方达成了从心灵到肉体层面,双双“困”住他们的目的了。
第590章 这才是组成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说实话,姜潮自己也曾有过刹那的动摇。
毕竟,这是一个没有黑日悬空、没有异变肆虐、没有无休止战斗与牺牲的世界。
留在这里,意味着他不必再时刻以血肉之躯,践行执剑者那沉重到快要将他脊梁压垮的“天职”。
更别说,这里还有一对将他视若珍宝的“父母”。
那份发现自己“犯病”时,眼里藏不住的担忧,那份在自己冲出门时,从自己背后传来的、毫不作伪的呼喊;
那份餐桌上,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所承载的关切......是那么真实又那么触手可及,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
如果就连这种感情都是演出来的,那姜潮便干脆认了,他也心甘情愿被骗一次。
因为那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又深切渴望了许多年的东西——“父爱”与“母爱”。
当时的情况特殊且紧迫,导致他的心里只有惊恐与焦急。
现在冷静下来回头看,他倒是还挺想再多体验一下那种感觉的......哪怕只有几秒也好。
但是,不行。
这个世界再好、再安逸、再温暖,终归都不是他的世界,更不是他的归处。
在他的世界里,还有人在等着他......还有人需要他!
对他严厉到近乎苛刻、犯一点错就绝不姑息,却也从未真正放弃过他,将他从迷茫少年,锻造成坚毅男人的苏杭。
把他抚养长大、教给他正确三观的任徵......何尝不是他另一种意义上的“父亲”?
经常捉弄他、调侃他,却又在他每每跌入谷底时,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护着他一路走到现在的莺粟......何尝不是他最重要的“姐姐”?
还有那个任性却不骄横刁蛮,笨拙固执一条筋,却又总是事事时时处处为他着想,把最纯粹的信任与爱,交付给他的林子晗......
这些用严厉、教导、守护、陪伴与真心,一点点填补他生命空缺的“亲人”、“爱人”、“重要的人”,这些他亏欠了太多,也承载了太多期望与情感的联系,才是构成“姜潮”这个存在的全部意义所在。
哪怕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平庸短暂、乏善可陈......
但那些与他命运交织的人们,就是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丝对安逸生活的虚幻贪恋,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起来。
姜潮明白,自己必须要尽快“返航”。
他的其他队友,内心或许也藏着同样的牵绊——
在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同样有人需要他们,并且在等待、在守候他们。
他们的存在,对某些人而言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承载着无法割舍的意义与价值。
即便对于他们重要的某些人,可能已经不在那个世上了。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又何尝不是那些人,生命价值与意义的延伸?
姜潮觉得,自己有义务尽快点醒他们。
未必干涉他们的自我意志和选择,但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到位,以免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当然,留在这个世界,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比如恶犬,姜潮并不否认这一点。
毕竟从莺粟提供的、有关于恶犬的个人信息档案看,原世界的他几乎一无所有。
除了已经因为遭遇意外、不幸去世的女儿外,便只剩下妻子一个至亲,而如今,就连“妻子”都已变成了他的“前妻”。
但是在这里,他拥有完整的家庭、妻子女儿俱在,收入也足够保证一家人安稳度日。
他的生活虽然可能被琐碎工作填满,“996福报”式的工作,也未必能比坐牢好到哪里去。
但比起在危管局,专门为禁闭者设计的残酷囚笼——“心灰旅营地”里生活,却无疑称得上是天堂。
恶犬最终如何选择,姜潮知道自己无权干涉,也干涉不到。
至于张楠,姜潮相信她归家的念头,肯定不会比自己弱多少,根本无需多劝。
而棱镜......姜潮压根不想管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他也管不了。
但韩若冰的情况,显然完全不同。
唯有他,是姜潮必须要尽力劝告的。
因为他知道,在他们所处的世界里,韩若冰真正的母亲,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自己的儿子来看望自己、照顾自己。
如果队长沉溺于此地,沉溺于这看似圆满完美、再无烦恼与危机的虚幻生活。
那位需要他拼命挣钱,才能维持治疗、维系生命的母亲,很有可能会因无人照料、无力支付费用,而被医院彻底放弃,结果可想而知。
倘若真到了那个时候,纵使韩若冰悔恨万分也为时已晚,再无任何可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姜潮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猛地探身向前、双手抓住韩若冰的肩膀。
力道之大,以至于让韩若冰隐藏在华贵衣物下的骨骼,都不由得一阵微微作响。
他的语气近乎低吼,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焦急:
“队长!你快给我清醒一点啊!”
韩若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先不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排除,这是某种高级幻境的可能!”
姜潮紧盯着他低垂的侧脸,“就算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过也只是另外一个‘真实世界’罢了......队长,这里不是你我的世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车内回荡,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我们的世界里,有我必须要回去守护的人......队长,我相信你也肯定有。”
姜潮没有将韩若冰母亲病重,还有他为何那般节俭的真相,直接抖落在众人面前。
因为他尊重韩若冰,未曾对其他人讲过的隐私......
即便那并非是什么不光彩之事,反倒是处处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因为姜潮明白,有些伤疤只能由本人揭开。
第591章 暗流涌动
尽管韩若冰依旧沉默,但姜潮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钉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棱镜,还有一直闷声不语的恶犬。
那层未曾言明,但已悄然滋生于众人心头的、“留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念头,已被姜潮赤裸裸地捅破,暴露在万分压抑的空气里。
眼见韩若冰仍无回应,姜潮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阵,最终还是缓缓松开手、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发出一声并不多么响亮,却尤为沉重的叹息。
车内再次只剩下了,空调低频运转的轻微响动。
片刻的沉默后,张楠转向了始终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棱镜:
“棱镜,你最好也仔细想想,自己究竟是去是留。”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脖颈的抑制器上。
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多添了几分复杂:
“就算抑制器的效果,会随着内存的精神力不断消耗,而逐渐减弱甚至失效......但在这个无法自然恢复精神力的世界,你的力量总有枯竭的时候。”
“到时候......孤身一人的你应该拿什么,又能拿什么来自保?”
“这里确实没有黑太阳,没有受刑者和灾厄,也没有危管局的管制、超凡者的追捕……但是这不能代表,此处没有其他未知的、比灾厄更加恐怖的危险存在。”
“毕竟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不过只在这里待了一天,能够收集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就算是在我们的世界里,倘若没有成体系的组织予以支持,哪怕你身怀超凡异能,恐怕也不见得能够知晓,世界上还有恐怖诡异的‘怪物’存在吧?”
“而且我想说,在很多时候,人都比‘鬼’要更加可怕。”
“棱镜,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姜潮猜得没错,张楠归家的渴望确实炽烈,迫切程度绝不亚于他,甚至比他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方才对棱镜的劝告,并非或者说不全然是,出于利用对方能力,以达成“回家”目标的功利考量。
那番话里,确实有用以说服棱镜的话术,却也掺杂着相当分量的真心实意。
当然,为了给棱镜保留一丝体面,张楠刻意未曾提及更没戳破,对方在这个世界里的“职业”。
尽管那只是这具躯壳原主的人生轨迹,与棱镜本人无关。
听了张楠的话后,棱镜仍然保持着沉默,在昏暗光线的映照中,侧脸的线条依旧显得十分冷硬。
看上去,张楠的“话疗”似乎并未起到作用。
但实际上,在棱镜的内心深处,张楠所言的很大一部分,她都无法否认。
凭借尚存的精神力与超凡异能,自然无人能够欺负到现在的她头上,她也可以借此轻易攫取大量财富。
可一旦精神力彻底枯竭,她便与这世上,任何一个无力自保的普通人无异。
须知,即便是眼下精神力尚且充裕的状态,她也绝无以一人之力,对抗成建制军队的可能。
甚至一群手持热武器的亡命之徒,只要人数足够、配合得当,同样能对她构成致命威胁。
不过......就此放弃这个在“新世界”里生活的选项,棱镜仍心有不甘。
她大可以在精神力尚未见底时,利用自身能力迅速敛财,然后远走高飞——
不必逃往异国潇洒度日,只需换一座城市,即可实现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完美人生”。
毕竟先前束缚住“她”人身自由的,不过只是一家背景复杂的洗脚城而已。
即便它的背后,有腐败官员与涉黑势力撑腰,就算他们手里掌握部分武器,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难道他们的真会为了,一个知晓些许内幕的“洗脚妹”......就不惜代价地发动跨城追捕?
虽然棱镜最终仍未开口表态,但风险与收益,正在她心中飞速计算、权衡。
从她那不再是一片冰封,已经隐约透出几分犹豫之色的脸上,张楠不难看出,自己的“话疗”,终究是多少起了些效果。
最起码,棱镜那原本或许坚定的、想要留在这个世界里的念头,此刻已然稍稍出现了些许动摇。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楠转头面向始终沉默的恶犬,试图乘胜追击、把他也给一同说服,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
“还有你,大叔。”
“在我们的世界里......你就真的完全没有一点牵挂了吗?”
因为职业像是“侦探”与“心理医生”结合体的缘故,特地研究过“心理学”的张楠深知,“气氛”或者说是“氛围”、“势头”,可绝对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们对人的影响确实很大,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内忧外患、情况不明、人心不稳的情况下。
氛围与势头会给人带来无形影响,也会让人在无意之中、彼此之间,给对方造成更大影响。
只不过,张楠此刻的心思已经近乎于被强烈至极的归家愿望完全占据,以至于影响了她原本缜密的思路,也导致她未能如同往常般,细腻地体察到,恶犬那隐藏在沉默下的、宛若暗流一般的复杂情绪。
她急于用“牵挂”这根绳索,将队友拉回共同的归途,然而却忽略了,各人前后际遇的不同与变化。
而且无论是先前的“不同”,还是此后的“变化”,反差俱是相当之大。
这就导致张楠的话落在恶犬耳中,听起来分外刺耳。
就好比向原本虽然有些滞塞,但还勉强能够流动的小溪里,投入了一块巨石......非但没能荡起涟漪,也未能起到疏通作用,反倒是使其流动完全堵塞、激起了更严重的逆反。
恶犬半边儿都隐藏在黑暗中的、表情本就复杂难言的脸庞,非但没有因此而出现丝毫松动,浮现出哪怕半分对旧世的眷恋,而是变得更加晦暗不明,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懊悔了......
第592章 这里才是我的家!
姜潮和张楠,不难从恶犬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突然移开且飘忽不定的目光中,大体解读出来他眼下的想法——
此刻的恶犬,已经不再仅仅只是“犹豫要不要回去”,而是为自己主动寻找身边这几名超凡者、想要与他们尽快汇合的选择,开始感到后悔莫及了。
他大概已然醒悟,身边执着于“回家”的姜潮和张楠,已经不再是他殊途同归的队友,而是已经变成阻拦他留在这个世界、拥抱眼前这份“完美人生”的最大妨碍了。
起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恶犬确实曾经感到惊慌失措,更没有对自己的处境、安危与前途,抱有任何与美好沾边儿的幻想。
他害怕眼前的世界,是致命的幻觉或是陷阱。
就算当时的他与张楠一样,隐隐有认为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可能。
但他也恐惧自己,会因无法完美扮演“新身份”而暴露,并且引来这个世界官方力量的围剿,或是未知但危险存在的猎杀。
只不过,待到恶犬冷静下来,又仔细听了张楠和姜潮作出的推测后,他的思路便被打开、脉络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了:
只要他不主动使用超凡异能,那么在这个毫无精神力的存在痕迹,更别说是“精神感知”的世界里......谁又能看得出来,他与普通人存在什么区别么?
就算一时半会儿,他很难完美扮演好自己“父亲”、“丈夫”的角色。
但从“自己”与“妻子”、“女儿”的聊天记录,还有其他一些可以查询到的细节来看。
妻子与女儿的性格,似乎并没有出现太大改变。
一个同样在外水性杨花、八面玲珑,在家凶神恶煞、不可理喻。
另一个则是同样乖巧可爱、孝顺懂事。
在妻子与女儿的脾气秉性、行事风格,俱是几乎没有发生改变的情况下。
恶犬觉得,只要自己于短时间内,尽量避免与妻子和女儿,发生过多的接触。
那么他在慢慢适应环境的同时,终究可以完美融入家庭生活,而不会露出任何较为明显的破绽。
他需要补全的,不过只是“自己”没能陪在女儿身边的、缺失的一些岁月罢了。
没错儿,在恶犬看来,所谓的“家庭美满幸福”,本就只是能够与自己的女儿在一起生活。
至于那女人,可以表面扮演好她“母亲”的角色,那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恶犬从未奢求过。
她在外面怎么和男人乱搞、和多少男人乱搞,哪怕是玩“人体蜈蚣”,恶犬都一点儿也不在意。
只要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就好。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女儿不再是刻在墓碑上的冰冷名字,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胶卷相片,不再是逐渐于脑中慢慢淡去的、越来越模糊不清的记忆......
不再只会出现在自己的午夜梦回里,而是活生生的,会说会笑、会跑会跳!
只要他推开那扇“回家”的门,就能看到自己的女儿。
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身份?
需要小心避免在妻女面前露馅?
这些代价,与“女儿死而复生”,这个他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奇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回到那个世界?
那里还有什么值得他回去!
女儿善良可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被禽兽强暴致死。
他一心想要践行正义,却失手杀人、沦为禁闭者,被强行投入心渊灰烬旅团,变成了随时随地可以舍弃的炮灰,就连最基本的人权,都不复拥有。
所谓的妻子,在他“入狱”后,便卷走所剩无几的家当,跟了别人......
毕竟那女人起初和他在一起,就是奔着他用命换来的丰厚薪水去的。
没了以“公司代理”为外衣,伪装的值夜者工作。
那女人又怎么可能舍得陪他共患难,或是老老实实地等他“出狱”?
那个世界留给他的,哪里还有什么牵挂......
分明只有无尽的仇恨、冰冷的铁窗,以及一个黑暗无比,但又唯独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
积功减刑、尽快出狱,然后代替自己可怜的女儿,继续清理那些本不应该活在世上的人渣败类。
复活女儿?
哪怕恶犬再怎么疯魔,都知道那是痴人说梦。
连局长那般宛若神只般的存在,都做不到“生死人、肉白骨”,更遑论是他这只猎狗。
可现在,奇迹就摆在他的眼前......而这个世界,就是他愿望的应许之地。
只要他“回家”,就能看到她、触碰她、拥抱她。
“原来的世界?那里不是我的家......”恶犬在心底无声地嘶吼,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这里才是!”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将他心中对队友本就为数不多的那点儿同袍之情,还有寻求依靠的本能,给迅速挤压到了角落。
再度看向姜潮、张楠,乃至是依旧保持沉默、尚未摆明立场的韩若冰时,他的眼神深处,已然充满了沉郁的戒备与疏离。
尤其是望向队伍中,脾气最与他契合的姜潮,以及曾有那么一瞬间,身影与他女儿重叠在一起的张楠时。
他们二人想要“回家”的迫切念头,此刻落在恶犬眼中,已经成了阻止自己“重获新生”的最大威胁。
眼看着就连向来比较恪守原则、底线相对清晰的恶犬,都愈发显露出,“倾向于留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迹象。
焦虑如同蔓草般,瞬间就缠绕上姜潮和张楠的心头。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本就精于计算,方才又一直都在权衡利弊的棱镜,必然会因为恶犬这无声但明显的“倒戈”,而致使心中那杆天平出现决定性的倾斜。
一旦恶犬明确表现出对“回家”的抗拒,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想要付诸于行动的意图。
这个如同墙头草般,时刻都在审时度势的女人,就极大概率会顺水推舟,跳上恶犬可能掀起的造反浪潮。
第593章 要不要赌一把?
恶犬若是倒戈,无疑会给棱镜带来随他一同叛变的勇气、底气,还可以借给她看似虚无缥缈,实则意义重大的“势”。
就好比先前的棱镜,之所以愿意戴上精神抑制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恶犬率先接受了这一安排,使她失去了硬抗的底气、合适的借口。
正如之前所说,在这种人心浮动、前路未卜的关头,“氛围”与“势头”,往往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人会被势头影响,但也同样可以“借势”。
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对于姜潮和张楠来说,局面无疑就不再只是“缺少一起回家的助力”,如此简单了......
人心极有可能将会彻底向背,队伍也必定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倘若恶犬与棱镜,当真铁了心要留在这个世界,而姜潮、张楠出于超凡者的职责,还有必须要达成的“回家”目标,又不得不将他们押送回原世界......
那么,一场流血冲突几乎无可避免。
双方之间本就横亘着超凡者与禁闭者,身份、立场的天然鸿沟。
而如今,核心目标与切身利益,更是背道而驰。
一旦矛盾的闸门被撬开一丝缝隙,后续的猜忌、对立,乃至彼此仇恨与相互杀伐,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吞噬掉他们本就为数不多、堪称没有的情谊与信任。
到那时,别说齐心协力寻找渺茫的归途了......
他们能否在彼此提防,甚至相互敌对的状态下,安然熬到事态出现转机的那一天,都成了未知数。
姜潮与张楠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深藏于眼底的无力感与危机感。
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而且要尽快,至少得赶在裂痕被彻底撕开之前。
可同时他们也明白,像是棱镜这种墙头草倒还好说。
毕竟“利益动物”的立场,本就可以通过“利益交换”而轻易转变。
但恶犬不想回家的理由,可是涉及到他内心深处,最私密、最深刻、最根本的渴望。
姜潮和张楠迫切想要回家,是为了“守住自己的人生意义”......
想要留在这个世界的恶犬,又何尝不是呢?
在核心利益出现矛盾,并且矛盾还触及根本的情况下,任何言语劝说,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任何强硬的阻拦,更是都有可能演变成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就在心急如焚的姜潮和张楠,不知究竟该如何破局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若冰,忽然转过身,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吓人。
他的右手从内侧口袋里抽出,再张开时,掌心里已经静静躺着一个小装置。
其上带有的红色小按钮,在昏暗的车内分为显眼。
他抬起手,冲着坐在后排的恶犬和棱镜,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玩意儿。
动作明明很轻,可落在两名禁闭者的眼中,却宛若带着千钧重压。
因为那正是......控制他们脑中微型炸弹的遥控起爆器!
“在成功返回我们的世界之前,”韩若冰的语调平稳,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威胁意图,但也让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因此而更令人感到心寒,“如果你们试图逃跑,或者有包括但不限于暴露团队在内的、任何可能危害到团队的‘违规’举动,我都会立刻按下它。”
“当然,我也不介意,稍微浪费点儿精神力。”
“虽然余量不多,但仅仅只是激活这小东西......绝对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的目光,先是在恶犬僵硬的脸上一顿,随即扫过棱镜骤然收缩的瞳孔,语调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字字却如冰锥凿下:
“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看看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埋在你们脑子里的那枚小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当韩若冰说到这里时,恶犬早已握紧拳头。
因为过度用力,他的手背上,甚至已经暴起了根根青筋。
但将这一幕尽收于眼底的韩若冰,却是视若无睹,而且非但没有半分就此打住的意思,反倒是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在大家的精神力彻底耗尽之前,试试看究竟是你们挣脱管制的手段硬......还是我们‘回家’的决心硬。”
虽然嘴上毫不留情,但韩若冰的心底,实则并非毫无波澜。
他当然不想威胁,那个即便是在精神濒临失控、被判定为“禁闭者”之后,想干的事情,也都是为民除害的老实人。
他十分清楚,从本质上讲,恶犬或许比许多衣冠楚楚者,要更能恪守人性的底线。
这么做,让韩若冰由衷感到自我厌弃。
他知道这很卑鄙,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践踏他人的意志,强迫其服从,不,应该说是屈从于自己的目的。
但他已没有时间再多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姜潮的话像一记警钟,敲散了他片刻的恍惚,还有对美好却虚幻生活的贪恋。
母亲......
正在病床上与死神日夜不断地搏斗、正等待自己平安归去的母亲。
她固然是自己拼尽一切、活得如此疲惫不堪的根源。
但更是给予自己生命,又一手将自己拉扯长大的恩人。
母亲才是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
他竟是险些忘记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
尽管这个世界的“母亲”——
那位隆昌集团的掌舵人,音容笑貌与他的母亲别无二致,就连那份混合着宠爱与严厉的脾性也如出一辙,相比之下,在经济上还要慷慨大方上许多。
但她当真是自己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在韩若冰的心尖划过,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她确实是韩若冰的母亲。
但这里所说的韩若冰,是在这个世界里,那个衔着金匙出生的幸运儿、风度翩翩挥金如土的贵公子,而不是他这个毫无贵族气质的“守财奴”。
他的母亲,是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却从未折断脊梁的穷苦女人!
第594章 失控
韩若冰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每日与自己母亲搏斗的,是比灾厄更残忍、更恐怖的病魔。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她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折磨。
可即便如此,她眼里那簇名为“乐观”与“坚韧”的火苗,也从未熄灭过。
她没对自己说过什么大道理,却用枯瘦的手、关切的话、温暖的凝望与永不放弃的人生姿态,完成了对自己最深刻的言传身教。
是她用本不应该放在一起出现的“苦”和“爱”,将那个曾经惶恐自卑的少年,锻造成了今日这个坚毅果敢的男人。
相比起超凡异能,母亲才是让他真正得以“超凡脱俗”的根源、理由与意义。
她不是掌控商业帝国的女强人,却是用单薄身躯对抗命运洪流,就算跌在尘埃里也能开出花儿来的、掌控自己人生的女强人。
必须回去......
必须回去。
必须要尽快回去!
这个念头重新在韩若冰的心头升起,并且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无论如何,恶犬和棱镜都必须得先协助他们,解决完眼下的困局才行!
其他所有事情的优先级,全部都得往后搁置一下。
韩若冰握着起爆器的手指稳如磐石,眼里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愧疚与自责,不能影响到他在必要时刻的决断与执行。
为了正躺在病床上等待自己的母亲,他愿意背负这份“卑鄙”。
当然,韩若冰适才展现出的姿态,看似有些强硬过头了。
可那实属情势所迫的无奈之举。
对两名禁闭者显露出的异心装傻充愣、佯装不知,固然可以暂时避免矛盾。
但那不说是饮鸩止渴,也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反倒只会越拖越棘手。
倘若不能当机立断、直指矛盾源头,在“势”上迅速且彻底压制住对方,将这刚刚冒头的“离心”火苗狠狠摁灭,那么星星之火转瞬便可燎原。
届时,他将面对的,就不再是能用言语,或是那枚不知是否还存在于对方颅内、遥控器也不知能否生效的微型炸弹,所能威胁到对方的局面了......而是大概率要爆发一场流血恶战。
在精神炸弹与遥控器万一无法正常运转,而他们又不得不两军对垒的情况下,单论纸面战力,他们三名超凡者联手,自然足以轻松压制或是杀死,两名被戴上抑制器的禁闭者。
可相对的,他们也会失去两名强力帮手。
另一方面,一旦在此爆发冲突,他们不仅有可能引来外界注意,同时也多少都要耗费些许精神力。
毕竟夜晚的开发区虽然人迹罕至,但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而在十三号站台内经过连番大战,超频使用冰霜新星的韩若冰,状态又极其不佳。
在这个世界里,精神力可是万分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绝不应该被用于“内战”上。
无论怎么看,内战都与他们的根本目标背道而驰,百害而无一利。
当然,如果有必要,韩若冰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按下起爆器。
如果不是为了节省精神力,他也不介意,一剑斩断这两名禁闭者的头颅。
在人生最重要的意义,有可能泯灭于这个陌生世界的情况下。
韩若冰要是“疯狂”起来,可绝不会亚于处于失控边缘的禁闭者。
看到队长终于不再犹豫、恢复清醒,姜潮心中顿感稍安。
但他丝毫不敢将这份松懈表露出来。
此刻,任何细微的情绪流露,都可能削弱韩若冰竭力营造出的压迫感。
只不过,被直指要害令恶犬产生的反应,剧烈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愤怒如同火山熔岩,冲垮了他那层“人畜无害”,甚至略显懦弱的外壳。
这个在之前的行动中,总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逆来顺受,至少从未流露出过激烈情绪的中年男人,此刻整张脸孔都扭曲起来了。
他的五官凶狠地挤在一起,让本来只是“丑陋”的面貌,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狰狞”。
他咬紧牙关,力道之大,使得牙龈都近乎于完全暴露出来了,喉咙里更是发出嗬嗬的、仿佛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当真好似一条被逼到绝境、龇出獠牙的恶犬。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彻底撕去了所有伪装,展露出符合其“禁闭者”身份的、择人而噬的凶戾本质。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阻挡恶犬“重获女儿”的事物,都会被他视为必须要撕碎的敌人。
他曾是一个无比坚守信条、原则与正义的好人,现在或许也是。
但早在女儿惨死的那一刻,那些美好的品质、所有的一切,就已扭曲、异化,被淬炼成了支撑他活下去、向那些人渣败类复仇的黑暗养料。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宛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断!
在张楠的感知中,恶犬原本被抑制器约束得近乎沉寂的精神力,此刻如同困兽爆发,猛地暴涨、剧烈翻腾,而他的状态,随之也滑向失控的危险边缘,甚至隐隐传来将要崩溃的征兆!
为了守护自身最强烈的执念,这个男人显然已经摒弃了人性顾虑,转而准备主动沉入疯狂,好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就连一旁冷眼旁观的棱镜,此刻也不再平静,精神力出现了一阵明显而诡异的波动。
与此同时,姜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执剑者特有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蜘蛛感应”,此刻正在疯狂预警,告诉他身旁这个貌不惊人的、精神量级明明只有“准d中阶”的男人,能给他们带来的威胁......绝不亚于一头鬼级高阶的灾厄!
而且,还是在有精神抑制器,束缚、压制他精神力与超凡异能的情况下!
姜潮本以为局面已经糟到极点、即将就要完全超出掌控了。
但更糟糕的变故,还在接踵而至。
伴随着一阵不祥的浅灰色微光,从恶犬的脖颈处透出。
套在他脖子上的精神抑制器表面,赫然崩开了数道清晰的裂纹!
第595章 宛若尸臭的浓重恶意
咔、咔的细微碎裂声,在一片死寂的车内,显得刺耳无比。
虽然姜潮和张楠并未经历过,禁闭者挣脱或损坏精神抑制器的情况,但这也并非是天方夜谭。
在危机管理局的档案和培训中,就均有类似记载。
只不过,此类事件属于极小概率事件,通常都是组织用来教育新人、警示后人,“在真正将受刑者、禁闭者,押送回监区的那一秒钟前,都绝对不能有半分掉以轻心”的。
两人没有料想到,这大多数同事一辈子也碰不上一次的、罕见至极又危险至极的状况,竟然会爆发在他们身边。
而且还是在眼下这种节骨眼上......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或许,是韩若冰直指根本的威胁,彻底触及了恶犬绝不容碰触的底线——“女儿”。
这是他生存意义的核心。
再也见不到“失而复得”的女儿,无疑会让他陷入崩溃、精神暴走。
刚刚窥见“奇迹”与“完美人生”的曙光,转瞬却面临被强行拖回黑暗的绝境。
这巨大的希望落差与强烈的刺激,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防线。
剧烈波动的情绪,导致他的精神量级不受控制、骤然攀升,瞬间超过了那枚抑制器,预设的匹配阈值与承载极限,所以才会导致其出现过载的情况,并且因此隐隐有完全崩裂的迹象。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与他们的世界不同,导致精神抑制器的强度有所减弱。
毕竟未被威胁到根本,棱镜理应不会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即便有,也不该强烈过头。
可她的精神力,适才同样出现了异常波动,并且此刻还有逐渐加深的趋势。
当然,可能是这两种因素同时存在,才会导致精神抑制器有崩坏迹象,亦或者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但此刻的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去细思原因。
任何理性的推论,都必须为眼前迫在眉睫的险情让路——
在张楠的超凡感知里,恶犬的精神波动正在变得愈发剧烈,变得更加凶戾混乱、濒临暴走。
连带他在姜潮的蜘蛛感应中,散发出的威胁感,都宛若失控的压力计数器般,随之在同步飙升。
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恐怕就真的会当场异变,彻底跌落深渊。
危机已至悬崖边缘!
然而,面对这急转直下的局势,韩若冰依旧纹丝未动。
他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甚至没有散发精神威压,去震慑造反之心,已经昭然若揭的恶犬。
他只是用那双宛若冰海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面目狰狞的恶犬,以及他身旁眼神闪烁、变幻不定的棱镜。
由于队长既没有建立精神链接,也没有下达任何口头指令。
一时间,竟是令姜潮和张楠手心冒汗,不知到底该如何行动。
在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爆全场的对峙中,他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看着韩若冰那毫无波澜、十分平静的侧脸,两人互望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将这份焦灼的信任,压在了镇定无比的队长身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绷中,被拉长、碾碎成无数段。
每一秒,都令姜潮和张楠感觉无比漫长。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那根无形中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弦,终于蓦地一松。
恶犬因极致愤怒而扭曲变形的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点点松弛、散开。
那择人而噬的凶恶神情,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被深重的阴郁和疲惫覆盖。
又是几秒死寂般的沉默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了几声,然后抬起了头,眼神依旧复杂,翻涌着些许痛苦、不甘与挣扎。
但至少属于“人”的理智,已经压过了疯狂、重新占据了主导。
“对不起,”模样已经恢复正常的恶犬,声音沙哑干涩但还算清晰,“是我冲动了。”
“放心吧韩队,在协助你们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我是不会脱离队伍的。”
“而且......我会尽力而为。”
说实话,恶犬确实不敢赌自己的脑子里,是否还埋藏着那枚微型炸弹。
要知道,赌注可是他的生命!
被胁迫着协助三名超凡者,固然可能再次剥夺,他刚刚窥见一角的希望,但总好过立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要是命没了,一切憧憬与触手可及的“幸福”,无疑都将化为泡影。
而且,从张楠作出的推测,以及可被精神力激活与操控的起爆器,随着韩若冰一同“穿越”至此的结果来看。
他们脑中埋藏的、同样蕴含精神活性的微型炸弹,极大概率也跟着他们,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
经韩若冰那么一“提醒”,恶犬甚至产生了幻听,仿佛能听见那致命的小玩意儿,正在自己的脑壳里滴滴作响、宛若催命。
实际上,在方才那短暂却令人感到窒息的对峙中,他的“恶意嗅觉”,曾两次捕捉到清晰的信号。
第一次,是韩若冰掏出起爆器威胁他们时,一股并不浓烈却切实存在、像是铁锈味儿一样的“恶意”,曾从他的身上逸散而出。
第二次,则是在自己濒临暴走、抑制器将要崩裂的瞬间......他从注视着自己的韩若冰身上,闻到了浓重阴冷、宛如实质的尸臭味儿。
这让恶犬意识到,那已不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正是那股万年寒冰般的杀意,瞬间浇灭了他沸腾的怒火,而生命切实受到了巨大威胁,才是让他疯狂尽散、理智重归的决定性原因。
他毫不怀疑,倘若当时的自己再不收敛、再得寸进尺哪怕一步,事态都将变得毫无转圜余地,下一刻,他必然会成为一具无头男尸——
无论是被脑内的微缩炸弹爆掉脑袋,还是被那冰块儿男的寒霜巨剑砍掉脑袋。
第596章 墙头草
彻底冷静下来后,恶犬终于看清了赤裸而又冷酷的现实:
自己和棱镜,此刻之所以还能喘气儿,恰恰是因为他们对于队伍来说,尚且还有“利用价值”。
而且,手段强硬的韩若冰不敢说,至少张楠和姜潮骨子里,肯定仍存有良善。
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二人绝不会轻易对自己和棱镜动手。
谈判?
筹码?
打从一开始,他们实际上就没有,任何可与对方进行谈判的资格与筹码。
若非那三名超凡者还恪守原则,早在自己流露出反抗意图的瞬间,恐怕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危管局本就不重视他们的性命,就算韩若冰成功带队返回世界,也大可以把自己或棱镜的死亡,归咎于执行任务时的“意外”。
报告随他们写。
猜猜危管局是信任c级超凡者......还是他们这些备受歧视的禁闭者?
更何况,那时的他们,怕是有口也难言了。
恶犬明白,如果自己想要保住性命,保住那一丝留在这个世界、与女儿共度余生的可能。
那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协助韩若冰他们达成目标。
表现得好一些,或许还能引动三人的“恻隐之心”。
如若不然,就算自己找机会逃跑,必然也会被韩若冰率队找上门来。
对于既有值夜者在队,又有各种非凡物品辅助的三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
到时候,这三名超凡者,将会给他的家人或者说是他的女儿,构成什么也比不过的威胁。
要知道,韩若冰本就手段强硬,适才更是展现出了,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姜潮和张楠,现在是还算良善心软、对他抱有怜悯......
可若是真的到了,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呢?
身为禁闭者的恶犬,可是十分清楚“人心是最善变”的。
见恶犬竟率先纳了“投名状”,适才同样动了歪心思的棱镜,不由得怔了一瞬。
她显然没有料想到,身旁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闷葫芦、丑八怪,竟是比自己更加懂得审时度势,而且态度转换得还如此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反倒是显得她慢了半拍、投降的诚意不足了!
但棱镜还是立刻回过神,把所有外露的情绪,全部都收敛起来了。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适才那还有所异常,并且在持续加剧的精神波动,顷刻间便平复如初,重回被抑制器约束下的、那种近乎完全沉寂的状态。
比起恶犬还有绝大多数禁闭者,以动辄就会濒临失控为代价,才能获取的精神力提升。
她这收放自如的表现,反倒像是能精细调控自身的状态一样,甚至给人一种,“她能在完全不丧失理智的前提下,提升自身精神力与超凡异能强度”的错觉。
这微妙的差距,让张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窦:
难道在失控边缘徘徊久了......某些禁闭者果真能够磨炼出,这种危险而诡异的、“控制自身状态”的能力?
就像经过特殊训练、多次尝试后,班纳博士也可以在不失去理智与意识的情况下,变身成绿巨人一样......只是能力不似完全失控时那么强大?
说实话,如果不是张楠早就知道,棱镜是个“滑头”,并且始终在以超凡感知,密切关注她的精神波动与状态。
那么她怕是还真要被这女人天衣无缝的表演,给完全蒙骗过去,一点儿都发觉不到,适才出现在她身上的异常波动。
实际上,恶犬掀起的反抗浪头,确实给了棱镜莫大的底气。
尤其是在他精神力暴涨、抑制器崩裂的那一瞬间,棱镜表面不吭儿,心脏却是跳动得异常剧烈。
更让棱镜暗自惊喜的是,她发觉脖颈上的抑制器,有那么一刻,并未能完全压制住她的精神力量与超凡异能。
在这个运行法则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该死的小玩意儿,好像丧失了不少效力!
当然,棱镜从未想过要协助自己的“同类”,对抗韩若冰他们。
因为她知道毫无胜算。
她只是想要趁着水被搅浑的间隙,寻找机会以求脱身而已。
然而,迅速“蔫掉”的恶犬,让刚刚泛起的水花瞬间平息。
棱镜心中那将将燃起的冒险火苗,随之也完全熄灭。
她比恶犬更聪明、更冷静也更精于算计,因此明白,压根不必去赌那要命的炸弹,是否还在他们二人的脑子里。
单单只是二对三,甚至可能是一对四的战力对比,就足以断绝他们的所有胜算了。
毕竟看恶犬那副“毫无骨气”的姿态,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禁闭者的身份,转而投靠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在关键时刻,这条恶狗能不反咬她一口,就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仅仅只是一名值夜者的追踪,就已极难摆脱,令棱镜感到头痛不已了。
有了恶犬协助他们,那么就等同于,她要同时面临两名d级值夜者的追捕。
在这个没有任何其他精神力干扰的“纯净”世界里,想要锁定她这个d级低语者,简直如同在空荡雪白的画布上,追踪一滴墨迹般简单无比。
她根本无处可藏,也无路可逃。
这让棱镜悲哀地意识到,从自己被这群伪君子们找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完全失去了,“重回自由身”的可能性。
所有的权衡、算计与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人数劣势面前,都显得极其苍白可笑。
既然反抗与逃跑都已不再现实,那么像恶犬一样“识时务”、选择暂时服从,就成了眼下唯一看似“明智”的选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放弃,寻找对自己有利的间隙。
只要时机合适,她依旧会紧紧抓住,重返自由的任何可能。
尤其是在发现,抑制器效力大减的情况下。
在恶犬明确表态,棱镜也随之收敛后,韩若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没再继续向二人施加压力。
第597章 把它们全都交出来吧
韩若冰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人,或是欺压两名禁闭者,以此来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谋求“重新掌握权力”,或高人一等的快感。
他的根本目的,是确保团队在找到归途前不致分裂。
当然,韩若冰没有忘记,因为刚刚“小小的失态”,恶犬佩戴的精神抑制器,已经接近损坏。
他从自己的“手帕”中,取出一个完好的精神抑制器,示意张楠为恶犬更换上。
得亏这一储物类非凡物品容量充裕,并且因为近期频繁带领禁闭者,一同执行任务,他先前还特地从装备部那儿,多申请了几个精神抑制器,备在了自己总是随身携带的手帕里。
否则,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身旁有一个抑制器损坏、情绪极不稳定的禁闭者,他们后续需要耗费的心神与戒备,恐怕要多上数倍。
“今晚先到这里。”
看着张楠为恶犬更换好精神抑制器,并且确认这女孩儿,这次没再因为心慈而“手软”、犯工作错误后,韩若冰便将遥控起爆器,收回自己的储物手帕里。
再开口时,他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条理:
“各自回去休息吧......尽管与家人发生过多接触,有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可能,咱们中的部分人,最好也要老实回‘家’,至少不要聚集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为自己的安排简短解释道:
“我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本应毫无关联,住址也是分散在城市各处。”
“如果深更半夜聚在一起,哪怕短时间内,不会引起家人、亲人,或是其他人的注意,难免也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诸位还是暂且先回归‘日常’吧。”
韩若冰十分清楚,这么做绝不是无用功。
分开固然意味着力量分散,但也最大程度降低了,集体暴露的风险。
他们之中的某些人,若是在外过夜,哪怕只是一晚,也很可能引起“角色”关联者的寻找。
张楠的情况还算比较简单,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她本就父母双亡,还是未婚独居。
恶犬虽然有了家庭,但只要偶尔不回家、没有太过频繁,完全能够以“加班”或“应酬”为借口。
这也与“他”的工作内容、日常轨迹相符。
但由于姜潮在这个世界里的“人设”,是精神病人,又有一对非常宝贝、紧张自己的父母,他几乎没有不回家的理由、借口与可能。
至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财阀家的小儿子”的韩若冰,就更是不能不回家了。
以隆昌集团的能量,还有韩若冰,那身为“家族与集团掌舵人”母亲的脾气秉性。
如果她的宝贝儿子失联了,动用集团与家族,乃至是公共资源寻找他的几率会很大,效率必然也高到离谱......
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也得亏他们只是“消失”了一天左右,还远远没到通常立案,或是触动大规模搜寻的时限。
否则,大街小巷恐怕早就贴满了,他们的寻人启事,而他们也必然被本地的“天网”监控系统,给重点标记了。
尽管他们还未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科技水平,不清楚如果真要引来集团或官方力量的注视,留给他们逃跑、躲避,或做其他应对的时间,究竟能够有多少。
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必须要先融入各自的角色、扮演好“自己”,利用各自披着的身份,充当各自的保护色。
“如果没有出现紧急情况,切勿动用自身异能或任何非凡物品。”
韩若冰略一思索,接着补充道:
“最好也不要使用家里的电话或手机,去联系彼此,很容易会被查到通讯记录,搞不好,还有被监听的可能。”
“明天几点、在哪里汇合,我们用这个进行沟通。”
他从“手帕”中取出几个,模样看起来很像传呼机的、款式老旧造型简单的玩意儿,一一分给了众人——
这是他常备的小工具,依靠微弱的精神波段实现通讯,适合在范围不是过远的情况下,与线人或队友进行简易联络。
原本是用来防备某些特殊情况的,没想到在穿越之后,这小东西倒是大有用武之地了。
在这个没有精神力存在的世界里,它散发出的信号,几乎不可能被任何手段侦测到,又因为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十分微弱,大概率也不会引起某些未知存在的注意。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从韩若冰手里,接过那不起眼的小装置,并且简单听他讲述了一下使用方法。
分散是权宜之计,但必要的联络和集结点,必须明确。
韩若冰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队长,不仅领导与调配能力出色,考虑与准备也是十分周全、到位。
他那条小手帕,都快赶得上哆啦A梦的百宝袋了......
真是让本该负责后勤工作的张楠,都感到自愧不如。
当然,准备不够充分,倒是也怪不得张楠。
毕竟受限于“工作年限”、精神量级与所属途径,她的资历与执行经验,原本就比不上韩若冰,没有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更没有经历过诡异程度,足以与“异世界穿越”相媲美的高危事件。
更不用说,张楠的“手环”,也不似韩若冰的“手帕”那么高级,内部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大多数“战略物资”,都被她装在自己的战术背包里了。
只不过,由于没有蕴含精神力,那玩意儿,显然没有随她一同被传送到这个世界里来。
说起“战术储备”,张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意识到现在还暂时不是分离的时候,于是转向棱镜:“等一下。”
“棱镜......把它们全都交出来吧。”
“现在这种境况,你要是能大方一点儿的话,我觉得对大家来说都好一些。”
棱镜侧过脸,半盖在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根本没有听明白张楠的意思:“什么?”
第598章 “我不是药神”
张楠知道形势紧张、时间紧迫,哪里还有心思跟棱镜,给这里玩文字游戏。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
“把你身上带的精神力药物,全部交出来吧。”
为了给棱镜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她特地没用“藏”,而是改为了“带”。
听到她这么说,棱镜的表情虽说没有出现明显变化,但瞳孔却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这细微之处的变化,并没能逃过张楠,那与感知力一般敏锐的眼睛:
“在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由于精神力流动过于繁杂,那些药物又都有外壳包裹。”
“所以,即便我开启精神感知、进行仔细探查,也未必能够发现它们的存在痕迹。”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那无处不在的、“纯净”到诡异的虚无。
“但在这个本身不存在任何精神力流动痕迹的世界里,任何蕴含精神力的东西......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你得庆幸它们还能被我发现......因为这至少意味着,它们大概率还能正常发挥效果。”
实际上,早在韩若冰发现非凡物品,随他们一同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姜潮又提出“任何蕴含精神力,并且与他们的精神、肉体,存在紧密联结之物,都可能被一并传送过来”的猜想时。
张楠那值夜者特有的敏锐感知,就已经让她捕捉到了,棱镜身上那几处异常微弱、明显被刻意隐藏,却又切实存在的“精神光点”。
这个发现,反倒是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她与姜潮作出的推测。
那些蕴含精神活性,又紧紧贴着棱镜身体存放的药物,显然被传送机制判定为“棱镜的一部分”,或者说“与棱镜是一个整体”。
另一方面,这也是韩若冰、姜潮与张楠,就这个问题交流时,张楠忽然顿了顿、瞥了一眼棱镜,欲言最终却又止的原因——
她想给这女人一个主动说出实情的机会,不论她是否舍得让大家使用这些药物,最起码,都能让他们对彼此多出几分信任,团队凝聚力也会因此而得到提升。
在这个几乎一切都是未知的世界里,他们的外忧已经足够多了......真的不能再加深内患了。
只是后续经历了,一场险些爆发“内战”的危机,让张楠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竟一时将这件事情搁置在了脑后。
此刻,大家即将分头行动。
像是精神药物,这种作用在眼下会被无限放大,并且不可再生的重要资源,必须要拿出来让团队共享,并且由“团队意志”来决定,究竟该如何作出分配,张楠又怎么可能让棱镜一人拿着。
更何况,这些药物的数量还是那般惊人,已经足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眼下的形势与他们对峙的格局了。
这样讲似乎有些匪气,也有强词夺理的嫌疑。
但形势如此不容乐观,张楠哪儿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眼见已经被张楠揭穿到这个份儿上了,棱镜仍然咬着下唇、眼神游移,一副不愿割舍的模样,韩若冰本就冰冷的语气,登时又降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全部交出来。”
棱镜这才慢吞吞地将手伸进连衣裙的领口,在胸前摸索了一阵。
再把手拿出来、递到韩若冰的眼前时,她的掌心里已经躺着一把颜色黯淡、沾染着些许廉价香水味儿的胶囊,无论表情还是肢体动作,俱是充满了不情不愿。
谁料,韩若冰才刚从她的手里接过那把胶囊,张楠便在一旁叹了口气儿,轻轻摇头道:
“还有呢......这些应该就连一小半儿都不到吧?”
她看向棱镜,试图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缓和、友善一些:
“让你把药物交出来,不是要剥夺你使用它的权利。是大家一起决定如何分配,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等到回去以后,我们肯定会想办法,多给你一些补偿的。”
“现在这么做,也是为了共渡难关,你一个人再强、‘口粮’再多,能力和作用终归都是有上限的,不是么?”
韩若冰显然早已没了,再与棱镜周旋的耐心。
懒得和棱镜废话,他直接瞥了一眼姜潮,言简意赅道:“还是直接搜身吧。”
姜潮眉头一挑,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好像在说“这......不太合适吧?”
毕竟这女人上一次拿出胶囊时,可是从她那沉甸甸的“良心”附近,而剩余那些被她藏得更深的药物,究竟会在什么位置......姜潮已经能够猜出个大概来了。
肯定更私密、更尴尬。
见姜潮迟迟没有行动,韩若冰偏了偏脸,显然是没有更改自己指令的意思。
张楠肉身孱弱,又不擅长近战。
就算棱镜佩戴着精神抑制器,万一被逼急了暴起发难,张楠可就危险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禁闭者。
随便任何一点儿跟锋利沾边儿的东西,在他们手里都能变成致命武器。
棱镜的视线,依次扫过一脸冷漠的韩若冰、以手扶额满是无奈的张楠,最后落在了,满脸写着“奉命行事、迫不得已”的、正准备给她来个“全套检查”的姜潮身上。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冷笑后,棱镜终究还是放弃了最后一丝顽抗:
“行了,不劳您们大驾......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罢,她便将手径直探入连衣裙的下摆,在裙尾遮掩下一阵摸索。
再次摊开手掌时,她的掌心已赫然堆起了一座小山——
密密麻麻的胶囊,数量之多,几乎要从她的指缝间满溢而出。
除了早就有所预料的张楠外,其余人俱是一愣。
谁都没有想到,棱镜身上竟然藏着的精神药物,数量如此惊人......
她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体药库”啊!
性转版本的“我不是药神”?
就连见多识广的韩若冰,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讶异。
第599章 隐情
惊诧过后,涌上众人心头的,还是一股强烈的庆幸。
要知道,在这精神力无法自然恢复的世界里,这些药物可是关乎他们生存与行动力的、至关重要的“战略储备”。
“......好了,这些就是全部了。”
棱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沙哑。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些被交出的胶囊:
“这是上次一起执行完任务后,我用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兑换来的全部药物。”
不知为何,这句平淡甚至带着点儿麻木的话,让姜潮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那容易对弱势群体心软的毛病,到底还是没有改掉。
尽管禁闭者可不是什么“弱势群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分子”。
不过,姜潮倒是期盼棱镜,能再多变出来点儿什么来,多给他们带来点儿“惊喜”......
大不了就像张楠说的,等到回去以后,多给棱镜一些补偿就是。
只可惜,张楠此时已再次悄然展开超凡感知,细细探查了棱镜全身。
几秒后,她微不可见地冲着韩若冰和姜潮点了点头,确认棱镜说的是实话。
这一次,她确确实实交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底”。
有了棱镜这个“前车之鉴”,没等韩若冰或张楠,朝自己投来带有审视的目光,恶犬便主动从自己夹克的内衬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防水密封袋。
里面装着数量不多,但颗粒饱满、色泽深邃的十几枚胶囊,还有几管淡银色试剂。
这说明早在来之前,恶犬想必就已经做好了,“私藏”药物的打算。
毕竟那密封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蕴含精神力的样子......理应不会与恶犬一同被传送过来。
它肯定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恶犬将袋子放在张楠手里,全程都默不作声,动作更是带着一种认命的干脆。
他看起来不精明,但实际上一点儿都不傻,知道棱镜这个鸡被杀了以后,下一个要被宰的,就是自己这个猴儿了。
姜潮看着那袋子,又看了看恶犬沉默的侧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木讷的老实人,在“留一手”这方面,恐怕也没比精于算计的棱镜,“实在”到哪儿去。
要知道,在之前的行动中,他和张楠、韩若冰,但凡身上备有能恢复肉身伤势、稳定精神状态的药物,在情况危急时,何曾对恶犬和棱镜吝啬过?
尤其是姜潮,往往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就先紧着受伤的队友来。
他分享给大家的药物,虽然单从数量来看,无法与恶犬和棱镜适才提供的相提并论,但品阶和质量却是要高出不少,远非眼前这种批量生产的货色可比。
而且,他与大家分享药物时,周遭不说险象环生,那也绝对是灾厄环伺、危机四伏。
何曾像现在这般,尚有商量的余地,还有相对安全的空间?
可这两个家伙......却非得等到被逼入墙角、近乎于要完全撕破脸皮,才肯把私藏掏出来。
这让姜潮感觉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十分堵得慌。
他不是玻璃心,更非天真到以为人人都会无私奉献。
只是亲眼见到曾并肩作战,自己也曾竭力回护的队友,竟是如此防备自己,不免令他有些心寒。
他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自己把人、把事,都想得过于简单了。
拥有“正义”和“勇敢”的品质,并且还愿意舍命救人,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就必然“无私”。
在生存和利益面前,人性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反观韩若冰和张楠,对此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韩若冰只是平静地从张楠手里,接过恶犬上交的药物,将它们收拢起来、与片刻之前还独属于棱镜的那堆药物合拢,一同装入中号袋子里,然后静置于中央扶手上,开始逐一分类、清点数量,神情未有波澜。
张楠则微微颔首,仿佛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并且为恶犬能主动坦白,而感到很是欣慰。
恶犬上交的药物数量,虽然远不及棱镜那个“药罐子”,但也绝不算少。
这让姜潮为他们积攒这么多精神药物,更加感到惊讶且疑惑了。
看着姜潮那掩饰不住的颓丧,以及几乎写在脸上的、“你伤害了我”的郁闷,恶犬那张平时总是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脸上,罕见地扯出了一丝苦涩笑容。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开始解释自己和棱镜,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么多药物。
原来,对于恶犬和棱镜这样的禁闭者而言,特殊身份本身便意味着巨大的限制。
他们没有像正式外勤人员那样的权限,每次执行任务前,都可以从大队领取到,对应任务级别与内容的必需品、补给品,更别说是从“静默秘库”中,兑换各类非凡物品了。
即便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通过因缘际会或采取某些非常手段,使他们获得了一些非凡物品。
待到任务结束、被押送回“心渊灰烬旅团”的收容营地后,他们照样也要经过严格的搜身与检测。
几乎所有非凡物品,都会被没收充公,私藏者将面临极其严厉的惩处......
恶犬没有言明,但三人不难猜测出来,那绝对是大部分超凡者,都难以承受的刑罚。
是的,禁闭者不被允许私人持有非凡物品,更严禁将其带入监区或宿舍。
这使得他们在完成任务后,除了争取那点渺茫的减刑希望外,能够通过内部点数兑换的东西,基本就只剩下一些可以改善生活的物资、食品,以及部分蕴含精神活性的特定药物了。
这是他们仅有的、可以切实掌握在手中的财产。
黑曜之晶?
那就更是奢望了。
他们本就处于精神失控的边缘,管理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看管、羁押他们,本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进一步逼近失控边缘、产生异变,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吸收黑曜之晶?
第600章 模糊的界限
让禁闭者吸收黑曜之晶,就是让他们在获得力量的同时,让失控风险随之也呈指数级攀升。
那无异于亲手制造更危险的怪物,自找麻烦。
在唯二可供选择的“食物”与“药物”之间,除了极少数精神量级较低、尚未完全脱离基础生理需求的“菜鸟”,会选择前者以外,绝大部分禁闭者,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原因很简单,“有资格”沦为禁闭者的家伙,大多都并非等闲之辈。
还有“改造价值”或者说是利用价值、能被投入心灰旅的禁闭者,精神量级更是通常都比较高。
另一方面,由于濒临失控,他们的精神纯度也在同级超凡者之上。
所以,世俗意义上的食物,早已无法满足,他们那被异变能力重塑过的身体与精神需求,顶多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种聊胜于无的味觉慰藉。
实际上,他们中的部分人之所以进食,大多都是出于异变前,长时间养成的“生理习惯”。
比起“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必需要摄入食物”来,他们更像是“惯性地想要满足味蕾”。
简而言之,不是“需要”,而是“想要”。
相比之下,蕴含精神活性的药物,才是真正能够满足他们,生理与心理需求的“精神食粮”。
这类药物对于他们来说,相比起毒品之于瘾君子,更像是精神药物之于精神病人。
这类药物,不仅能为他们提供一定的精神力补充。
更关键的是,能在不将其精神状态,推得过于接近失控阈值的前提下,起到稳定他们精神源,帮助他们缓解那种因力量失衡而产生的、如影随形的“空虚感”与“饥渴感”的作用。
若非具有这种相对安全的维稳效用,危管局也绝不会允许禁闭者兑换此类药物——
那等于给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添燃料。
当然,禁闭者们服用和储备这些药物,目的绝非是为了“积蓄造反力量”,至少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是。
但凡脑子还能保持一丝清醒的,就都清楚“心灰旅营地”是危管局重地中的重地,是真正意义上的“龙潭虎穴”。
在那里闹事与自杀无异,更别说是造反了。
他们囤积这些“精神口粮”,首要目的是在漫长而压抑的关押期中,维持自身精神不至于因过度“饥饿”,而提前崩溃或产生异变。
其次,则是为了能在下一次,被当做“炮灰”丢出去的、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多一丝撑到最后的可能。
否则,他们早就不知究竟埋骨于何处了。
毕竟精神力空乏,就如同弹药耗尽,在直面灾厄时等于宣判死刑。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被他们绞尽脑汁藏匿、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精神药物,几乎是禁闭者们,除了一条不知何时会因失控而被引爆的性命外,最珍贵也最实际的“财产”了。
这是他们在失去自由、尊严,乃至部分人性的绝境中,能切实抓在手里的、仅存的“资源”和“希望”。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不管走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着这些药物。
毕竟把它们藏在营地里,风险实在是太大、太不可控了——
既可能被负责看守的“管教”,以各种名目侵吞克扣,也可能被其他同样绝望的“狱友”觊觎偷盗。
唯有贴身存放,才能让他们获取一丝安全感。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强迫他们交出这些药物,就等同于强迫超凡者,交出他们最珍爱的非凡物品,当然会令他们感到肉痛和不安。
那不仅是交出补给,更是交出了一部分在绝境中,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底气”和“念想”。
所以,棱镜和恶犬会选择隐瞒他们、会产生虽不明显实则强烈的抵触,实在是再为正常不过了。
恶犬虽不声情并茂,但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平铺直述,让姜潮胸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理解,以及明知不合人情,却无力改变的无奈。
系统的压迫、身份的枷锁、生存的窘迫......
这些原因共同塑造了,禁闭者这种近乎本能的、对有限资源的紧握与隐藏。
这无关个人品德的高低贵贱,只是在残酷规则下,被迫衍生出来的生存策略罢了。
就连一贯以冷硬面孔示人的韩若冰,此刻再看向棱镜和恶犬时,眼底也掠过了一丝复杂神色,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基于他们现实处境的理解。
他本就不是真正铁石心肠的人。
只是身为队长,在危机四伏的任务中,他必须时刻维持“领导者”,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绝对的掌控力。
尤其是在带领禁闭者,这种极度不稳定的因素行动时,任何一丝软弱的流露,都可能被他们放大为可乘之机,导致局面崩盘。
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刻意表现出不近人情,甚至冷酷无情的一面。
那更像是一种必要的战术伪装,一种用于稳住队伍、威慑潜在风险的工具性姿态。
这当然不是韩若冰,第一次与禁闭者协作。
恶犬和棱镜,也并非他首次接触的禁闭者。
但像眼下这般,在非战斗状态下、于封闭空间内,进行如此深入的沟通,甚至去理解他们行为背后的生存逻辑与情感挣扎,对韩若冰而言,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若非这次诡异的“穿越”变故,将他们五人意外困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又因形势所迫,不得不长时间共处封闭空间,在巨大的未知压力下,被迫交换信息、暴露内心。
他大概率永远只会将棱镜和恶犬,视为“需要严密监控的任务资产”,或“不稳定的临时战力”。
除了必要的指令与战术交代外,他不会与对方有任何任务之外的交流,也不会去深究他们紧握那些药物时,眼底闪过的是怎样一种混合着依赖、不安与绝望的情绪。
他相信,对方亦然。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们之间横亘着制度、身份与立场的巨大鸿沟,彼此都戴着厚重的面具,在划定的界限内谨慎行事。
但此刻,在这荒诞的异界,某些界限反倒被模糊了。
第601章 人性
新的认知并未让韩若冰感到轻松,心头反而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依然会为了回归的执念,在必要时采取最强硬的手段。
但至少在此刻,他心中那杆衡量“手段”与“目的”的天平,因为多了一丝对棱镜和恶犬的理解,而不再显得那么绝对冰冷。
车内一时无声。
堆积在中号袋内的药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各异的光泽。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胶囊或试剂,而是他们这个临时团队,在异世界赖以行动与生存的珍贵“粮草”。
依据队友们自述的精神余量,再结合张楠的感知为交叉验证,对队友们的状态,进行了一番简单评估后,韩若冰便开始进行药物分配。
当然,为了尽量使评估,能够更加准确一些,他示意姜潮,暂时为恶犬和棱镜解除了精神抑制器,并且在评估结束前,始终监察并限制两人的任何异常举动。
至于分配的原则,则是简单清晰而务实:
现在的状态比较差,并且接下来预计消耗比较大的成员,能够获得更多的“粮草配给”。
恶犬与张楠是重点关照对象。
恶犬的情绪适才出现了剧烈波动,需要药物来辅助他稳定精神状态。
张楠则因持续开启超凡感知,搜寻队友的所在位置、探查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是除了韩若冰以外,在场众人中消耗最多、状态最差的那一个。
尽管出于职业原则,张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自我审视与自省,因而状态维持得相当良好、稳定。
但她的精神力,无疑也急需药物来进行补充。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重任,将主要落在他们两人肩上——
搜索“回归入口”的同时,系统性地确认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如表面所示,不存在任何以精神力为基础的“辐射源头”,或是异常流动。
这显然需要恶犬和张楠,长时间、大范围地开启感知能力。
负担最重、消耗最大,自然需要储备更多“粮草”。
“目前看来,这个世界常规层面的危险并不算高。”
韩若冰一边分拣药物,一边冷静分析:
“只要不主动招惹国家机器,或是大规模武装力量,我们应该不需要在战斗上,耗费太多精神力。”
这为资源的重点倾斜提供了依据,同时也点出了队内情况最特殊,又与队伍正面战力直接相关最大的一个存在——姜潮。
作为执剑者,他的肉体强度虽与精神余量挂钩。
但只要不主动使用超凡异能、凝聚精神力武器,或频繁使用非凡物品,仅仅只是进行常规格斗,还是几乎不会给他造成任何消耗的。
而在这个没有灾厄与受刑者的世界里,应对一般麻烦,单凭其d级高阶执剑者的强悍身体素质,仅用拳脚功夫,就已足够他解决绝大多数麻烦,还绰绰有余。
这就使得姜潮无需储备太多精神力,他的各方面状态,便可以始终保持在一个较为良好的水准线上。
所以,韩若冰只是分配了极少量的药物给他。
对此,姜潮当然选择了欣然接受。
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也乐意为团队做出一定程度的牺牲。
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尽快“回家”就好。
分配过程中,棱镜的眼神曾几度飘向那堆胶囊与试剂,手指时不时下意识地颤抖一下,似乎还想习惯性地争取更多储备。
她竭力想表演出一副虚弱模样,好以此来获得资源倾斜。
只不过,她细微的精神波动和气息变化,未能逃过张楠超凡感知的探查。
虽然以张楠目前的“专业水准”,尚且无法精确量化棱镜的精神余量。
但在双方量级相近的情况下,通过精神力的波动对比与气息强弱,张楠还是能够大致判断出,棱镜的精神力存量,绝非她试图表现出的那般拮据。
更何况,在十三号站台的连番大战中,她“出工不出力”的表现,众人直到现在,可是仍然记忆犹新。
棱镜当然也知道,自己很难蒙混过关。
毕竟那值夜者小妞的感知有多么敏锐,她可是早已见识过许多次了。
就算没有“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的加持,她也照样能把自己从外到里,看个透透彻彻、明明白白。
“装虚弱”,不过只是她长期生活在残酷环境下,磨炼出来的生存本能罢了。
能讨到便宜最好,讨不到也没什么。
反正这种表演,不需要耗费半分精神力。
然而极其出乎她意料的是,韩若冰和张楠、姜潮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非但没有戳穿她,反而在基准分配之外,又额外多划给她一小份药物。
之所以要这么做,实际上并非是棱镜的表演起了效果。
一方面是因为,听了恶犬关于禁闭者处境的自白后,三人对这两名“临时队友”,多了层现实的理解与隐恻。
而且,这些药物本就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棱镜的“贡献”。
就算已经“强制充公”,略微多回馈给她一部分,于情于理都实属合理。
另一方面,韩若冰有更深层的考量。
他并不太担心棱镜在状态恢复、储备稍足后,再生“造反”念头。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那并非首要威胁。
他更担忧的,是棱镜和恶犬因心存抵触而“出工不出力”,在寻找归途的关键环节上消极懈怠。
这也正是他先前,不惜以强硬手段对两人进行威慑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现在多给棱镜一点“甜头”,既是对她交出全部药物的某种象征性补偿,也暗含着队伍对她寄予的一丝期望——
或许这点额外的“照顾”,能稍微安抚这女人敏感多疑、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让她产生“团队归属感”。
哪怕只能稍微多出一丝归属感,而且还建立在功利与算计之上。
但只要能让她在后续行动中,更主动地运用其能力,或是通过其他方式为团队分忧解难就好。
再者,这也有利于稳定她的精神状态。
整体来看,还是十分值得的。
第602章 “演员”
棱镜从韩若冰手中,接过那份额外分配给她那份药物时,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顿。
浓妆遮掩下的神情,也出现了极为短暂但切实存在的变化。
她迅速垂下眼帘、再度将所有情绪收敛。
没有道谢,但也没有再流露出更多不满,只是默默将药物小心收好。
药物分配完毕,资源平衡也因此而暂时达成。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份关乎续航能力的重要资本,也因此而背负着各不相同,但与掌握资源大致对等的职责与压力。
毕竟前路依旧迷雾重重,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在踏上征途前,必须得先将自身状态,恢复到一个较为良好的水准线上才行。
意料之中,但依旧令人心头一松的是,张楠的判断正确无误。
既然这些精神药物,仍旧可以被她通过感知发现,就意味着它们并未因世界的法则变更,而失去其精神活性与效用。
精神力已被铸剑者以各种特殊手段,封存于那些特制的“胶囊”之中,并未出现任何流失。
正如他们的身体是精神力的载体,非凡物品是超凡异能的载体一样。
这个世界本身虽缺乏精神力的土壤,但只要“载体”内部封存的精神力尚未消散,便能正常运转、生效。
众人服下各自分配份额的药物。
很快,一股温润而扎实的暖流,便由打他们的体内缓缓升起,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细流,开始滋润他们那因只进不出,而缓缓干涸的精神源。
众人萎靡的气息为之一振,眼底的疲惫也被驱散了几分。
其中变化最显着的,当属韩若冰。
在第十三号站台接连恶战,又超负荷使用“冰霜新星”。
他的精神与身体,其实早就已经处于严重亏空的状态了。
此刻,精神药物带来的补充,无疑如同及时雨,使他的状态得到了极大缓和。
而余下的药物,数量依旧可观。
这份实实在在的“储备”,就这样摆在眼前,无疑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至少,在探索这个陌生世界、寻找归途的过程中,若再遇上难缠的麻烦,或不得不动用能力的关头,他们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有了周旋和应对的底气。
张楠轻轻舒了口气,看着手中剩下的胶囊,不禁感到一丝庆幸。
还得多亏这些药物,从内到外都蕴含非凡特性。
就连胶囊的外壳,都铭刻着用以稳定封存精神力的微缩符文阵列。
正是这层“包装”,使这些药物得以跟随他们,一同跨越世界的壁垒。
否则,在这个运行法则迥然不同的世界里,他们还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保存这些因蕴含精神力,而无法被寻常物质安全“承载”的特殊药品。
光是隔绝污染、防止能量逸散,恐怕就是个极为棘手的大难题。
“好了,”韩若冰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沉沉的夜色,“时间已经很晚了......分批下车、各回各家吧。”
“记住,我们现在是‘演员’,任务是演好‘自己’......活下去,我们一同找到出路。”
车门相继打开,三道身影互相间隔了一段时间,分批次融入不同方向的夜色中,带着各自的秘密、挣扎与任务,暂时回归那个被强加于身的、“正常过头”的人生片段。
而真正的危机与归途,还隐匿在黎明的雾霭之后,等待他们去慢慢揭开。
为了避免在自己和姜潮暂时离开的情况下,恶犬与棱镜可能对落单的张楠产生不利,韩若冰特意将她留到了最后,并决定亲自开车,送她返回在这个世界里的住所。
在他快速梳理过的信息中,张楠所扮演的角色,是所有人里社会关系最干净、最简单的一个......
尽管这份“简单”背后的原因,令人心酸。
可送她回家,理应不会招致不必要的关注、纠缠,或是其他麻烦。
车内只剩下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弥漫开来。
韩若冰看似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不停变幻的光影上。
张楠则一直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俗套又老气的霓虹灯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直到韩若冰在引擎低鸣中略显模糊的声音,忽然划破了这片寂静:
“张楠......你一定很急着回家吧。”
张楠闻言略微一怔,扭头看向驾驶座上司的侧影。
在她的印象里,如果不是任务所需,有必须下达的指令、部署的工作,或是需要推进的行动,这位队长几乎从未主动开启过话题。
更别说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尽管心绪纷杂,但张楠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韩若冰没再接话。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竟然生出留在这个世界、置自己母亲于不顾的念头,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与后怕,便不禁齐齐涌上韩若冰的心头。
这想法实在太过混蛋了。
如果没有姜潮那近乎低吼的提醒,如果自己继续沉溺于这触手可及,却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完美人生”中......
韩若冰毫不怀疑,最终的结果,肯定会让自己后悔莫及。
他的余生,必将都在痛苦与自责中煎熬。
汽车驶入一段隧道,封闭的空间内灯光流转,光影在两人脸上快速交替。
驶出隧道、重新融入都市夜色的那一刻,张楠才缓缓开口道:
“队长,我有个发现。”
“在这个世界里,精神抑制器的功效,大概率受到了非常大的削弱。”
“如果不是如此......棱镜的精神力,不应该出现那么明显的异常波动。”
“毕竟对于她来说,留在这里和回去,就算结果有所差距,绝对也不至于像是恶犬一般差距巨大,巨大到足以让她的精神力挣脱抑制、强度快速飙升的地步。”
依旧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的韩若冰点了点头,语气平稳镇静、令人很是心安:
“我也察觉到了。不过没关系,小楠。”
“托你‘搜刮’来的那些药物,我的状态已经明显回暖。”
“即便精神抑制器的效力大大衰减,甚至没有精神炸弹作为后手,单凭我现在的状态,压制他们两人也绝对不成问题。”
第603章 配套行动
听完队长所言,张楠忽然轻笑一声。
韩若冰有些意外,微微偏头:“怎么了?”
张楠转过头、看向他,窗外的流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点细微暖色:
“队长,你终于肯用‘张楠’之外的称呼来叫我了。”
张楠的话,令韩若冰的侧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自然,耳根更是隐隐发红。
车内恢复了熟悉的安静。
车外的夜城依旧陌生。
没有黑日的黑夜中,这台虽然高档名贵,但颇有年代感,放在他们的世界里早已落伍的车子,承载着两人沉重的归乡之念,向着张楠那个简陋却安全的“家”飞速驶去。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团队在异世界的“日常”,便是韩若冰和姜潮,白天尽可能寻找外出的理由——
借口工作、复诊、见朋友,或是其他不易被深究的琐事,只为争取与队友汇合、共同行动的时间。
而夜晚,他们必须回到各自的“家”中,扮演好被这个世界赋予的角色。
虽然晚上行动,明显更不易引人注目。
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完全不可行。
要知道,姜潮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需家人照顾、看护的“精神病人”。
韩若冰更是“大龄妈宝男”——
隆昌集团那位女强人的控制欲,可是强到令人发指的......无论对于家族、集团,还是对于自己的儿子,皆是如此。
所以,两人若是偶尔晚归,倒是尚可勉强解释。
夜不归宿的话,那风险可就太高了,极易引起他们家人的警觉与追查。
到时候,就算姜潮和韩若冰,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毕竟他们本就是“冒牌货”。
缺少了队内战力最强的两人,放任张楠单独与恶犬、棱镜一同行动,是韩若冰和姜潮绝不能接受的险棋。
毕竟他们已经发现,在这个世界里,精神抑制器并不是十分可靠。
而张楠虽是优秀的感知者,但受值夜者途径所限,正面战斗力却是十分薄弱。
别说是拥有路径偏转,并且本身途径还是低语者的棱镜了。
哪怕是同为值夜者的恶犬,若是单打独斗,都必然可以轻松制服张楠。
虽然他的精神量级,比张楠略低一线。
但由于濒临失控,他的精神力强度,可不见得在张楠之下。
而且,他还拥有“恶意嗅觉”,这种放在战斗里颇为实用的“被动技能”,战斗经验与技巧,更是丰富、成熟到远非张楠所能与之相比拟。
所幸,根据现有迹象推断,那两枚深植两名禁闭者颅内的微型炸弹,极大概率伴随着他们的“精神”,一同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与之配套的“爆头器”,遥控距离又是相当惊人。
至少单单只是覆盖一个城市的范围,绝对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要知道,铸剑局,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铸剑局旗下的装备部里,那些游走在天才与疯子之间的技术大牛们,制造与改装的技艺,可绝非浪得虚名。
理论上讲,只要材料允许、时间足够,给他们一块板砖,他们都能造出一处核反应堆来。
“精神炸弹”,这远程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给两名禁闭者带来了巨大威胁,同时也是韩若冰,能够对他们维系掌控的根本之一。
即便碍于身份,三人晚上无法全程监视恶犬和棱镜的行动,他俩也必然不敢轻易尝试逃离——
他们逃出爆头器有效距离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得过,韩若冰按下按钮的速度,或是一名状态回升的c级低语者,结合d级高阶执剑者的追杀效率。
为了进一步压缩风险,向来都喜欢留多种后手的韩若冰,待到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后,还特地挑出一天时间,在张楠那简陋的住所附近,专门为棱镜购置了一套临时居所,并且装配了一系列的监控装置。
同时,他还给棱镜设下了,明确而苛刻的条件:
棱镜可以离开房子、离开监控探头的照射范围,但既不能离张楠太近,以防她突然发难、伤害张楠,又不能超出张楠超凡感知的有效范围,以便张楠能够时刻监控,她的大致状态与位置。
这不是警告,而是一条没有商量余地的红线:
越界即意味着棱镜的脑袋,要么被“寒霜巨剑”与“双股猎刀”斩下,要么就被爆头器炸得开花。
当然,仅仅只是做到这个份儿上,其实已经能够算是韩若冰,很有人情味儿了。
没有强制将棱镜“圈养”在那栋小房子里,可不仅仅只是出于,维持她的精神状态不至于失控考虑,而是不想让她即便身处异界,同样也毫无人权。
之所以选择为棱镜购置房产,而非租赁,源于韩若冰审慎到近乎苛刻的风险评估:
租房看似便捷,隐患却难以掌控——
若遇上心思复杂的房东,或在屋内隐秘角落留有监控探头,情况便会脱离掌控。
尽管棱镜在这个世界里的“职业”并不光彩,但她依旧保留了出众的样貌与身材,难保不会引来不怀好意的觊觎与窥探。
韩若冰当然不会担心,棱镜的人身安危。
在这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莫说一两个窥视者与痴汉。
即便是十个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只要不持枪械,在她面前也与纸糊无异。
韩若冰真正忌惮的,是可能存在的“眼睛”,会记录下他们租房后额外加装监控设备,或其他任何容易引发外界怀疑的非常规举动。
要知道,一丝一毫的信息泄露,都可能成为,给他们招来无妄之灾的致命缺口。
直接买下一处房产,虽说无疑意味着韩若冰,不得不动用“自己”身份所关联的部分财产。
但这也实属无奈之举。
而且,对于那位隆昌集团的继承人,零比成都市还要多的账面而言,这么点儿开销,自然仅是九牛一毛。
更不用说,张楠的住处还位于城市边缘,堪称“贫民窟”的中心地带。
条件比起姜潮在东阳市的“老破小”来,都存在相当大的差距,房价低到超乎想象。
第604章 灵异调查
除了位置偏、条件差之外,当前世界的“时间线”,也因为尚且处于千禧年代初期,致使房地产远未经历后来的狂热炒作。
所以,在张楠家附近,购置一套简单的一室一厅,所需金额确实微不足道。
实际上,为棱镜购置完房产后,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韩若冰甚至发现不了,“自己”的账户余额,有哪里出现了明显变化。
他的“财阀母亲”对自己儿子,固然有着异于寻常的掌控欲,可唯独不管儿子如何花钱。
毕竟他们家,最多也最不缺的玩意儿......毫无疑问便是钱了。
所以,这么做不会引起外界怀疑,也不会让韩若冰过多背负,“偷偷挪用别人钱款”的罪恶感。
至于恶犬,实际上并不需要韩若冰过多费心。
家庭或者说是女儿,就是恶犬最大的束缚、最无法挣脱的枷锁,也是他最为脆弱的软肋。
即便韩若冰不额外设置任何手段,恶犬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最大的愿望——“女儿死而复生”,已经被这个世界变相实现,还附赠了他一个看似完整、幸福的家庭外壳。
拖家带口逃离这座城市?
这不仅需要一笔,难以快速筹集到手的大额资金,更需要周密的计划、充足的时间,还难免会让恶犬在“妻子”和“女儿”面前,出现突兀且奇怪的、无法合理解释的行为。
任何仓促异常的举动,势必都会引起家人的恐慌、警觉或是怀疑,而这恰恰是恶犬最不愿见到,也最承受不起的后果。
韩若冰看得很透。
恶犬的内心或许会出现激烈挣扎,或许会因被迫协助他们寻找归途,而充满不甘。
但他绝不会冒着失去女儿信任、破坏眼前这脆弱“幸福”的风险,去进行一场成功率渺茫,后果还显然不堪设想的逃亡。
“视女如命”这一点,放在恶犬身上绝非比喻。
那是他行为逻辑的绝对核心,也是韩若冰敢于将更多精力,用于压制棱镜,而非时刻紧盯恶犬的根本原因。
家庭的重量,成了比任何精神抑制器或遥控炸弹,都要可靠上无数倍的“锚”,将恶犬牢牢钉在了,一张由“角色”和“责任”编织的网上。
他逃不开也舍不得逃。
于是,白昼成了他们小心翼翼探寻归途的宝贵窗口,夜晚则是各自退回角色牢笼的强制休整——
恶犬回到他那“妻女双全”,却暗流涌动的家。
棱镜窝在处处受控、行动范围相当有限的临时住所。
姜潮每晚面对忧心忡忡的“父母”,韩若冰则周旋于“豪门母子”的微妙表演。
每个人都背负着双重身份的重压,在不属于各自的安逸虚幻,与属于各自的残酷真实之间走钢丝,靠着药物储备、武力威慑,还有只剩下丁点儿的共同利益,维持着这支“异世小队”脆弱至极的同盟,向着渺茫归途一寸寸地艰难摸索。
尽管因为种种限制,小队无法在夜色掩护下自如行动,难免多了些掣肘。
但仔细说来,白天行动其实也并非全无益处。
很多时候,“人多”非但不会“眼杂”,反而能成为最好的保护色。
穿梭在熙攘的小巷、繁忙的商场、车水马龙的街道,只要他们不过长时间聚集于一处,并且举止没有那么怪异,便很容易就能淹没在人潮中,达成躲避监控、掩人耳目等目的。
分散行动、短暂交汇,再自然分开,比之夜深人静时几个身影来回徘徊,确实更不容易惹人怀疑。
为确保队伍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充足,在有姜潮同自己一起监管、在场把控的行动时段,韩若冰会有选择地将恶犬与棱镜颈间抑制器的档位略微调低,使其不至于被完全束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动用自身的超凡异能。
当然,两人的精神状态,时刻都处于张楠的严密监控之下。
如若不然,就算他们三名超凡者联手,两名禁闭者根本毫无胜算。
可恶犬和棱镜,若是铁了心想要在人群中大开杀戒......
即使姜潮和韩若冰有意阻拦,难免也多少会造成些伤亡,同时更是铁定会导致他们完全暴露。
这绝不是三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除此之外,韩若冰还特地给棱镜买了几套新衣服。
这样不仅能方便她投入行动,同时也可以让她与原主的身份更好切割。
毕竟棱镜的职业与“家人”,都比较特殊。
她可能是五人之中,唯一一个需要与角色切割,并且还有利无弊的另类存在了。
对此,棱镜倒是十分配合。
毕竟没人比她更想与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完全切割开来了。
只可惜,尽管他们已经把能想到的都做了,可接连数日马不停蹄的摸排调查,结果却令人倍感挫败。
他们几乎寻遍了这座城市里,所有可能与“异常”沾边的角落:
传闻中,半夜无人时会响起钢琴声的音乐学院废弃楼,只剩灰尘与破败;
据称曾出现“鬼影”的猪笼寨,唯有潮湿的霉味与堆积的杂物;
被都市传说渲染、称有“通往异界台阶”的偏远公园防空洞,洞内除了黑暗外空无一物;
网络论坛上热度颇高的“午夜公交起点站”,只有正常运行的公交车,还有等车的寻常市民;
甚至根据一些语焉不详的古老记录,小队找到据说曾有“阴阳交界”之说的城郊荒地,眼前也只有荒草与夕阳。
每一处,张楠都全力展开感知,恶犬也动用其罪恶嗅觉,姜潮和韩若冰,更是仔细检查过任何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可结果无一例外——
一无所获。
没有异常的精神残秽,没有空间的扭曲波动......没有任何可能指向“不同世界连接处”的迹象。
能让一群对寻常灵异怪谈,原本嗤之以鼻的“职业危机处理者”,做到这般近乎“捕风捉影”的地步,已经足以见得,他们想要回归的意愿有多么迫切,而眼下又是何等束手无策了。
第605章 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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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遇袭
虽然事发突然且紧急危险,但张楠没让姜潮使用替身傀偶,而是决定自行闪躲。
因为在张楠看来,眼下还显然没有到非用它不可的时候。
毕竟激活那一非凡物品,不仅需要耗费使用者不少精神力,并且会给使用者、受用者双方,同时带来反噬影响。
更加重要的是,“二十四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使它并不适合在战斗爆发的伊始阶段使用。
如若不然,不仅会让精神力无法自然恢复的他们,打从一开始就陷入劣势。
更是会让他们在真正危机、不得不动用替身傀偶的关头,失去使用这张底牌来规避风险,甚至是翻盘的可能!
不得不说,对方潜行的手段十分诡异。
出现的地点与攻击角度,更是异常刁钻、难以防备。
但好在出于不知名原因,这种能力显然受有一定程度的限制,没有办法做到,直接出现在距离目标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
而且,对方的动作速度与速率也不是很快,至少远远比不上鬼级受刑者或灾厄。
所以只凭肉眼,还有多年来在危险任务中,积攒下、锻炼出的危机预感,张楠就有大致捕捉到对方攻击意图、行进轨迹的信心,并且依靠d级超凡者的灵敏身手躲过。
更不用说,觉察到对方奇袭意图的韩若冰,还特地动用精神力,予以了张楠速度方面的加持。
相比起使用替身傀偶来,如此紧急避险的操作,消耗显然要小上许多:
“动如脱兔!”
话音刚落,一股清泉般冷冽的精神力,瞬间就注入进了张楠体内,让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上了许多,手脚更是好似被解去了无形沙袋。
这让她得以看似险象环生,实则还算稳妥地躲过了对方的奇袭。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左边!”
张楠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听恶犬突然低吼一声。
几乎是同时,那数条先前四散消失、宛若融入地底的“黑影”,便突地猛然窜起,化作数条流淌着漆黑色泽的、形体扭曲而又模糊的触手,带着刺骨的阴寒卷向五人。
在张楠的超凡感知,近乎完全失去效用的情况下。
恶犬的“恶意嗅觉”,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尽管对方的攻击与行动,俱是不蕴含任何程度与形式的精神力波动。
但那其中包裹的冰冷杀意,在恶犬的感知中,却如同白昼中的狼烟般醒目,或者说是刺鼻!
恶意的“发源地”,便是对方攻击的起始位置。
而恶意最浓烈之处,显然就是对方攻击的最终落点!
这使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顶替张楠的作用,能够如同狼烟里的灯塔般,为队友在混乱中指明方向。
“明白......交给我了!”
得到恶犬提示的姜潮低喝一声、脚掌猛踏地面。
老旧的水泥砖瓦,瞬间宛若蛛网般碎裂。
与之同步爆开的,还有姜潮那根本无法承受他这恐怖爆发力的鞋底。
为了节省精神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在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便过多暴露己方的底牌,姜潮并没有选择具现化精神力武器,而是纯粹依靠速度与步法,如同鬼魅般,切入数条已交织成网的影之触手,留下的狭小缝隙。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出一记手刀,精准斩在虚影与地面的连接处——
执剑者强大的战斗直觉告诉姜潮,这是对方攻势的薄弱点。
另一方面,不论对方这诡异攻击的源头为何,又究竟是由什么凝聚而成的。
既然是被用来攻击己方的,就意味着对方必定是有“实体”的。
毕竟只有“实体”,才能真正伤害到“实体”。
正如就算是极为擅长精神攻击的低语者,他们使出的五光十色、花里胡哨的各种手段,不管究竟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必然都要经历一个由“能量”转化为“实体”的过程。
还有纯粹由精神力构建而成的灾厄,亦是如此。
如若不然,它们也不会大费周章,去凝聚并且维持“物质交互形态”。
哪怕是看似最虚无缥缈、最不符合物理法则、最没有逻辑可言的“精神污染”,若是想要对“实质化的事物”形成影响,必然也存在一个“能量与物质交换的过程”。
当然,这里所说的“实体”,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实体,而是蕴含部分能量的实体。
例如精神力武器,就是“蕴含精神力的实体”。
简而言之,就是同时兼顾“能量”与“物质”两方面,不一定看得见、摸得着,但一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缥缈”,是会因为受到同样或类似的“能量冲击”,而溃散、解体、消失的。
至少以目前阶段的姜潮,根据各种战斗得来的经验总结,他是这样子理解的。
虽然这一理论未必正确,伴随着精神量级提高、面对的敌手增多增强、战斗经验与阅历变得更加丰富,姜潮或许也会有更高层次的理解。
但事实证明,最起码眼下这次,他的直觉与判断俱是没有出错——
挨了他一记手刀后,那看似没有实体的触手,竟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嗤响、溃散成一地摇曳蠕动的阴影,显然已无法快速重组攻势。
然而姜潮也闷哼一声,感觉肌肉好似拉伤了一般。
这具“新身体”的肌肉协调性与爆发力,明显远不如自己千锤百炼的原身。
凭借深刻的战斗记忆,姜潮固然可以做出,相对常人而言流畅无比的动作,但力量传导却明显有些滞涩。
这说明,精神力与超凡异能虽在,使得他的身体素质,依旧可以得到爆炸性加持。
但这具身体却没有经历过战斗锻炼,肌肉强度和其他身体机能都相去甚远。
强行调用超出其承受限度的能力,就像是大力拉扯提线木偶,做出幅度太大、过于剧烈,超出它们可活动范围的动作一样......会出现这种情况,倒是也实属正常。
第607章 精密配合
好在姜潮的“脑子”没变,所以时常在刀尖上游走,磨练出的肌肉记忆与战斗技巧还在。
要知道,“肌肉记忆”可不是真的靠肌肉去记忆动作......而是“靠大脑记忆动作。”
这让姜潮这具原本只有“小学生肉体水平”的身体,因为得到“NbA巅峰巨星级”,不,应该说是“篮球火主角级”的技巧、能力与意识注入,得以发挥出“cUbA青年组”的水准。
别的不敢妄言,至少打对方一群“初中生校队”,绝对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更加令众人感到欢欣鼓舞,同时也卸去了他们心头大石的是,他们由精神力构建而成的手段,可以正常且顺利地破坏、化解,对方那源头不知究竟为何的攻击,还有对他们施加的负面影响。
无论是韩若冰通过精神加持,化解他们的晕眩、刺痛感,还是姜潮用拳头“击碎”那些诡异阴影,都证明了这一点。
毕竟无论对方的能力源自于什么,肯定都是“能量”的一种,而他们的精神力也是如此。
双方对彼此的攻防,本质上都是“两种能量在互相碰撞”。
接连发动的几波攻势,全部都被五人一一顺利化解后,神秘小队依旧没有放弃。
曾经对张楠发动过奇袭的黑影,再次隐匿又现形,只是这次换了个目标,与另外两名同伴,一起袭击向韩若冰和姜潮——
这些家伙显然已经发现,这两人才是对方之中战力最强、最亟待他们解决的“问题”。
另外一边,随着无声尖啸的又一轮发出,更多阴影触手也猛然拔地而起,朝着没有展现出过惊人速度的棱镜与恶犬激射而去。
比起前几波攻击来,这一轮攻势,明显要凶猛凌厉上许多。
这说明在执行小队试探对方的同时,那神秘小队也在试探执行小队的能力。
面临对方汹涌而来的攻势,韩若冰眼中寒芒一闪、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慌乱。
不见他如何动作,周围的温度便瞬间骤降,空气中迅速析出细密冰晶。
这让袭击向他和姜潮的三个黑影,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
就连那几条触手的突进速度,都出现了极为明显的下降。
姜潮反身踢出几记鞭腿,将那几个意欲突刺自己和韩若冰的黑影逼退。
如果不是姜潮担心,这远比自己原身脆弱的肉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自己爆炸性的力量,而比敌人先一步崩溃,所以一直都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力道。
单单只是这几记鞭腿,就足够让那几个“刺客型选手”好好喝上一壶,即便不死也得大残了。
另外一边,趁着韩若冰出手相助的间隙,张楠一个翻滚避开触手射击,虽惊魂未定,却已反手取出“复苏灵光”。
眨眼间,翠绿色光华便笼罩住了己方五人,快速稳定众人因受到那无声尖啸的影响,而出现剧烈震荡的心神,并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姜潮因强行发力导致的肌肉拉伤。
眼见对方发动的这一波攻势,已将自己波及在内了,棱镜终于不再冷眼旁观。
伴随着棱镜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一阵虚划,一道无形力场立刻以她为中心,向四周与前方微微展开。
十数条袭向她和恶犬的阴影触手,在接近他们身体尺许范围时,轨迹忽然发生了诡异偏折,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滑腻壁垒,或滑向两旁,或互相纠缠,或反身朝着它们“主人”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名禁闭者的特殊异能——“路径偏转”,即便在对方那未知体系的攻击面前,依然展现出了,异常不俗的防御与反击效果。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又迅速进入白热化。
咔嚓、嗤啦......
令人尴尬的布料撕裂声接连响起。
五人被投入这个世界里时,各自穿着的、由“铸剑局出品”的特质作战套装,并未随着他们一同来到此界。
就算韩若冰用“微不足道”的零花钱,为他们购买了一些武打演员常用的、比较结实的鞋子与衣物。
可那所谓的“结实”,也只是相对普通同类物品而言罢了......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超凡者那远超常人的力量,以及战斗中时常会出现的、过度剧烈到夸张地步的动作幅度。
损坏是不可避免的——
姜潮一个极限的侧身旋踢,动作幅度极大,上身那件本就宽大的t恤终于不堪重负,从肩线到肋下豁开一个大口子,露出比原身单薄、瘦弱许多的胸膛与臂膀,下身衣裤的某些部位......更是出现了难以描述的崩裂。
张楠因为失去超凡感知的指引、仓促间狼狈翻滚躲避,导致肩膀与腰部的衣物,被凌厉的劲风和擦过的余波撕开,露出圆润的肩头与一截精致的锁骨,还有那虽盈盈不及一握,但腹肌轮廓明显、显然颇为健康的纤细腰肢。
棱镜的新行头也在战斗中遭了殃,挺翘丰满的酥胸几乎半裸在外,两条雪白修长的玉腿,更是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画面虽然无比香艳,但此时此地此种情形,谁还有心思去好好欣赏。
好在五人虽然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但还是逐渐稳住了阵脚,并且开始发起反攻。
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六名袭击者的个体能力虽然诡异难防,配合起来也是十分默契、远近兼备。
但整体强度,却似乎比他们预想中的要低一个层次。
姜潮仅凭肉身格斗技巧和速度,就能有效牵制甚至击溃那些“影触”;
韩若冰那就连空气都能冻结的寒霜精神力,更是足以干扰对方的大半攻势,同时给对方造成远距离、大范围轰击;
恶犬的“嗅觉”成了最可靠的雷达,棱镜的偏转力场则是坚实的“矛盾结合体”;
张楠的超凡感知,虽然暂时失去了预警效用。
但她却能凭借精巧细腻的精神力操控技巧,还有手中的非凡物品,持续帮队友们治疗伤势、恢复状态。
第608章 重新被找回的节奏
五人展现出的超凡能力与默契配合,显然也令对方感到极为震惊。
他们似乎从未遇到过,能如此快速适应并立刻反制,他们这种“非常规”攻击的对手。
尤其当看到,姜潮以纯粹的肉体力量撕裂阴影、韩若冰凭空凝冰、棱镜扭曲他们的攻击轨迹,张楠掏出一枚宛若鹅卵石,却拥有“治疗”能力的古怪玩意儿时。
那几名灰衣人面具下的嘴巴大大张开、明显透出惊愕与难以置信,攻势也为之一滞。
另一方面,通过连番交手,姜潮不仅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同时也借助这强度足以达到“热身标准”的战斗,对“自身”的变化,有了更加清晰准确的感受。
简而言之,就是这具身体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肌肉强度、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都未经过生死之间的千锤百炼,远远不能与他的原身相提并论,简直完全不是一个维度内的生物......
虽然严格来讲,他们确实本就不属于同一个维度。
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这具驱壳的原主,那整日被父母关在家里看着、被当做精神病人对待的可怜小子,别说锤炼身体了。
他的运动量,恐怕还没有绝大多数普通人大......充其量只能与一些久坐办公室的白领相当,又怎能发挥出姜潮应有的战力。
再加上,所着的衣服与鞋子俱是很不“合身”,无疑更多添了姜潮的战斗不适感。
这就导致许多精妙的发力技巧和极限闪避,姜潮只能凭借烙印在脑海深处的“蓝图”勉强完成,身体还难免会传来,阵阵酸涩与沉重感。
好在他所依仗的,从来不止是蛮力与速度,或是其他简单粗暴的“属性碾压”,更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于本能的战斗智慧与时机把握。
这具脆弱、笨重到令姜潮感觉陌生的躯体,如今正被那强大的战斗意志强行驱动,让他在刀尖上,逐渐找回自己熟悉的节奏韵律。
接连挫败了对方发动的猛烈攻势,并且借此大致摸出对方的成色后,破冰小队反攻的号角,终于被正式吹响。
姜潮低喝一声、几乎已经完全裸露的两脚猛然发力,地面砖石再度崩碎瓦解。
踩着那些“比奶酪还要脆弱”的鞋子,对他来说只能是一种限制。
此刻赤脚行动,反倒是让姜潮感觉自如了许多。
有精神力包裹与加持,他也不用担心过强的摩擦力与碎石瓦砾,会割裂自己的脚掌、给自身行动带来过于明显的影响。
更多解开束缚后,已经大致试探出对方能力水准的姜潮,哪里还需要一再闪避。
凭借精准的预判与精妙的步法,他立刻如一柄锋锐的利剑,破开阻隔、穿越战阵、直捣黄龙,切入到了那两名操控阴影的灰衣人身前。
只是简单的拳抬脚起,便裹起阵阵凌厉风压,在恶犬于精神链接中的提示下,精准轰在对方施术时气息流转的节点。
在姜潮密不透风的拳脚猛攻中,一名灰衣人被打得闷哼着踉跄后退,手中凝聚的暗影瞬间溃散。
另一名始终居中协调指挥、释放出的阴影触手更加强韧、战力明显高出同伴一截的灰衣人,硬接了姜潮一记凝练力量的直拳后,虽然因及时偏开、险险卸力,而未被直接击中要害。
但护于他身体周遭的那层黯淡光影,却是出现了尤为明显的剧烈摇曳。
吃了暗亏后,他赶忙后退。
隐藏在两条缝隙后的眼睛,透出一丝夹杂着羞辱与震惊的复杂神情,而后便变得更加阴鸷起来了。
忽有一人赶来协防,姜潮不慌不忙,一记刁钻而又凶猛的侧踢扫出,快准狠地击中对方肋下。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传来,面具下立刻溢出痛苦的呻吟。
与此同时,空气中忽然荡漾起一阵冰蓝色的涟漪。
触碰到那圈圈蓝芒后,灰衣人们原本流畅迅捷的攻防或躲避动作,霎时便像是忽然间卡帧了一样,变得不再连贯。
就连那阵诡异古怪、刁钻难防,片刻前曾令执行小队头痛不已的无声尖啸,都仿佛因此而被冻结住了似的,再也无法给小队五人形成显着影响——
估计在此之前,对方怎么也不会料想到,他们苦心安排的“清场”,非但没能帮助己方顺利完成工作,反倒是帮了对方的忙。
毕竟周遭已没有无辜群众,姜潮和韩若冰他们不用再担心会伤及无辜,也不用再担心使用超凡异能,会在更大程度上、更广范围内,暴露自身的“不寻常”,或者说是“超常”。
至于眼前那六名灰衣人,在执行小队看来,既然他们有意逮捕或是就地格杀己方,便意味着他们早已发现了己方的非凡之处,哪里还需要藏着掖着。
火力全开的执行小组,就连恶魔级灾厄都能顺利袚除......
又岂能是眼前这几个净会玩一些小把戏的家伙,所可以轻松抵挡住的?
放开手脚后,趁着对方已受到自己的冰霜之力影响、正处于“掉帧状态”之际,韩若冰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的寒冰飞剑激射而出,直逼那名身形模糊、试图再次偷袭他的灰衣人,迫使对方不得不显形格挡,并因此而被撞得气血翻涌、逆流不止。
另外一边儿,喉咙里不停发出低吼的恶犬,已悍然扑向一名从斜刺里杀出,原本意欲偷袭张楠、阻断她为队友施加治疗的灰衣人。
虽然在足够接近张楠之前,这家伙一直都保持着“潜行”状态,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形。
因毫无精神波动,就连超凡感知都无法探查到他的行踪。
但他可无法就这样,轻松瞒过恶犬“鼻子”的嗅闻。
因为为了达成目标,灰衣刺客对张楠抱有强烈恶意。
又因为不知晓恶犬“被动技能”的厉害之处,所以,他没有刻意收敛“杀死那个女人”的念头,自然逃不脱恶犬的感知。
第609章 哼,想逃?
在恶犬独特的感知中,那灰衣刺客的强烈恶意,就像是在一片天寒地冻的雪夜里,忽然有人在热成像夜视仪的镜头前,放了个巨臭无比的屁一般......
简直不要更加明显了。
在热成像面前,人或许还可以通过某些手段隐形,但“屁”绝对不能。
尤其是巨臭无比的连环屁。
毫无疑问,连环屁的主人是一位“刺客类选手”,理应更擅长近战搏杀。
即便他的偷袭没有成功得手,并且因为受到恶犬的纠缠而被迫现形,但动作依旧华丽炫酷又流畅,比起功夫巨星来,那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观恶犬的动作却毫不花哨、没有丁点儿美感,反倒颇有一股在乱抡王八拳的感觉。
可结果却是,对方被打得落花流水、连连后退,直到动作完全失了章法,而恶犬则是除了有装腔作势嫌疑的低吼外,就连大气儿都没喘上几下......
这是因为恶犬虽是值夜者,却也有d级量级。
而且因为濒临失控,他的精神力强度还在同级超凡者之上。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精神力还在。
那么精神力对肉体能力的加持,必然也还在。
与姜潮一样,受限于“基础配置过低”,恶犬得到的加持效果,固然会受到一定影响,并且还难免会因“配置不达标”,而出现肌肉拉伤的情况。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恶犬,是标准的“办公室白领”,一天下来走的步数,恐怕还没有随便摇上两下手机多。
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加持,也足以让他拥有更在对方之上的肉体素质了。
有已从“雷达”与“弓箭手”的结合体,转为手握复苏灵光的“全职奶妈”——张楠在。
恶犬因为用力过猛,而致使肉体方面出现的轻微伤势,也可以瞬间得到完美治愈,动起手来根本毫无后顾之忧。
再加之,恶意嗅觉可以帮他清晰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与意图。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锻炼出来的、远比格斗冠军还要更加丰富的实战经验,更是使恶犬的动作,处处都带着一股极致的狠厉与毒辣......是真正意义上的“实用主义”。
难看归难看,能打是能打。
动作难看、体态臃肿、长相丑陋,并不影响恶犬把动作华丽、体态适中、玉树临风的对方,给打得满地找牙、好不狼狈。
眼看就连自己的同类,都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中了。
早已被对方骑在头上、欺出火气来的棱镜,又岂能甘愿落后。
更何况,能够“合法伤人”的机会......对于这个心底早已积压了无数怨愤、“平等地敌视一切人类”的禁闭者来说,可是难得的天赐良缘啊!
可不得借机好好发泄一下么!
再动用路径偏转时,棱镜已完全转守为攻,没有只是将对方的攻击,简单引导向两边儿或别处,而是直接偏转向对方阵地,想要给他们来一波“感恩大回馈”。
伤人乃至是杀人宣泄的意图,已经不能更为明显了。
作为已经算是比较了解棱镜的“监管者”,或许可以勉强称之为是队友,韩若冰和张楠,自然不难觉察到棱镜的图谋。
但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最终却并未制止这个女人。
虽然对方的行动与攻击,俱是没有存在任何精神力流痕,可张楠并未关闭超凡感知。
毕竟还有两名禁闭者就在身旁,而比起对方来,发疯的他们能给队伍和无辜群众,带来的威胁、造成的伤害,大概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而在张楠的感知中,棱镜的状态始终没有出现明显异常,失控更是无从谈起。
这说明对方此刻的行为,完全是在“理智控制下”的......尽管她的行为看起来不是十分理智。
张楠和韩若冰明白,此刻制止棱镜,无疑极为容易引发内讧。
在当前境况下,除了让他们自乱阵脚外,对队伍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对方可是摆明了要取他们性命来的......就算是泥菩萨,那也该有三分火气。
是时候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了。
只不过,对方不是普通人,更不是只会站着不动的靶子,而是同样拥有异能的超人类。
而且,这些“超人类”先前已经见识过,这女人的手段究竟有多么诡异强大了。
所以,棱镜反推回给对方的攻击,只是冲散了对方摆出的阵型、打乱了对方的战斗节奏,并且让其中一人被打得重伤吐血,并没有真的闹出人命。
当然,回击的“颜色”是已经给够了。
那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并且将五人团团包围起来、意欲下死手的神秘小队,显然没有料到他们猎物发出的反击,竟然会是如此犀利迅猛,阵脚已经乱到了极致。
又是一轮短暂但激烈的交锋后,六名灰衣人终于意识到,强攻肯定是难以奏效了。
伴随着那名一直都在居中指挥、战力比其他同伴更加出色、大概率是队伍首领的灰衣人,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后,剩余五人立刻同时后撤,身影如同融入街道背景般,迅速变得模糊、黯淡。
就像是水即将要流入水里一样。
“想走?”
眼看对方就要再次隐匿撤离,姜潮眼神一冷、身影疾掠而出,目标直指那名因接他“认真一拳”,而气息混乱、隐匿速度稍慢半拍的“战力突出者”。
必须得抓住一个,最好还是领头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尽管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这群“异世界来客”,可能才是真正的“贼”。
但若是再不能快点儿解决麻烦,他可就真的赶不上,回家应付“父母”的盘问了!
就在对方的身影快要完全淡化、即将融入周遭环境的刹那,恶犬眼中戾气骤现,右手猛然向前虚抓——
伴随着不甚大量的精神力流转,四周空气里,那些被灰衣人们残留下来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冰冷恶意,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一般,迅速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缕缕灰黑色气流,嘶鸣着缠绕上他虚握的掌心,旋即凝结成一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锁链!
第610章 是时候谈谈了
锁链前端的恶狗头颅,如有生命的活物般猛然窜出,精准狠戾地“咬”住了,那名身影已然淡去大半的灰衣人脚踝!
灰黑色的精神力,与对方身上那股阴冷力量激烈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嗤嗤”锐响。
虽然未能完全破开对方的隐匿状态,却也成功将他消散的过程硬生生打断,令对方的身形出现一瞬僵直。
恶犬之所以要不遗余力地“挽留”对方,绝非仅仅出于被袭的怒火,或单纯为团队利益考量的忠诚。
这是因为他十分清楚,若不彻底解决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他绝无和自己女儿过上安稳生活的可能。
毕竟这群手段诡异、身份不明,但显然已经盯上他们的袭击者,以及他们背后可能代表的力量,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如果真的想要留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不管韩若冰同不同意,几率又有多么渺茫。
哪怕只是为了,在这段能够和自己女儿相处的短暂时间里,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他都必须要对这个世界的信息,有更多了解。
了解潜在的威胁、了解运行的法则,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不至于受到官方力量或某些组织的威胁。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不露破绽地扮演自己“父亲”的角色,才能保护那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幻梦,
因此,在“获取关键信息”这一点上,他与急于生擒对方的姜潮,想法、目的高度重合。
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及时出手相助的恶犬,都为队伍创造了“生擒敌人”的时机,而早已抱有此意的姜潮,又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趁着对方被恶犬锁链拖住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右手已如精钢铁钳般,狠狠扣牢了那名灰衣人的小臂!
触感冰凉彻骨,带着一种不像血肉之躯应有的僵硬与冰冷。
但指尖传来的反抗力道与切实触感,确凿无疑地告诉姜潮,他成功抓住对方了!
韩若冰的声音及时响起,冷静而低沉:“先别急着下重手。”
他没有把话说明,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被抓着的这家伙,可以成为他们与对方的谈判筹码。
在情况未明、敌人身份未明的当下,与其贸然击杀对方、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不如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尝试与对方,或者说是隐藏在对方背后的势力进行沟通。
至少要弄清楚,对方袭击己方的缘由。
若能以此为基础,再额外换取一些更深层次的信息,甚至与对方达成利益交换、结成利益同盟,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他们这支困守异界的孤军而言,也远比多一具不可能析出黑曜之晶的尸体,要有价值上许多。
他们当然也可以选择乘胜追击,趁对方病、要对方命。
在对方的恶意完全消散前,恶犬依旧能凭借“恶意嗅觉”,大致捕捉到对方逃遁的方向,并且协助团队进行追击。
毕竟对方的能力虽然诡异,但整体实力远不及己方,他们甚至无需动用非凡物品,便能轻松压制对方。
然而,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就继续与之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要知道,他们的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无法恢复。
但对方则明显不同——
如果这六人,当真是这一世界官方力量或类似组织的成员。
那么,他们所运用的这种“非精神力”力量,很可能符合这个世界的某种运行法则,能够自然恢复或通过特定方式补充。
虽然对方的个体实力,不似d级超凡者那般全面且强大,却也同样远超常人。
这也得亏无论是在登上“列车”前,还是被传送至这个世界后,他们都及时使用了非凡物品、补充了精神药物,致使状态维持得还算不错。
否则的话,刚才鹿死谁手,还真就犹未可知了。
而且,与一个大概率拥有完整体系、可能有官方力量支持与背书,成员数量未知、总体实力未知的组织彻底撕破脸,对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除非他们愿意,往后终日都活在无休止的追捕与麻烦之中。
现在,韩若冰只希望这些人,并非冷血到可以轻易抛弃同伴,也不是太过睚眦必报之辈。
倘若对方直接舍弃这名被擒者,或因此而与他们彻底结下死仇......那情况,可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好在被姜潮抓住的那名灰衣人,确实是对方队伍里的领导者。
此人不仅实力超群,在对方队伍中的地位,更是明显与韩若冰在破冰小队中的地位相仿。
手握这样一大分量极重的“筹码”,终于为双方创造了,“坐下来,大家好好谈一谈”的理由与契机。
眼见首领已被对方生擒,那五名原本几乎要与昏暗街景融为一体的灰衣人,立刻从各自的隐匿点现出身形。
他们之所以会投鼠忌器,不仅仅是因为纪律严苛,任务失败、队长被擒后,根本无法向组织妥善交差。
更因为在无数次并肩生死的行动中,他们早已淬炼出了深厚的、真正意义上“过命”的战友情谊了。
正如倘若韩若冰被对方生擒了,姜潮和张楠也绝对不会放弃他一样。
中断隐匿、显现身形后,五人动作迅捷却谨慎,在距离破冰小队尚有十余步时,便齐整整地停下来了。
于他们看来,这个距离既能表达他们“想要谈判”的态度,又给他们预留了足够的反应空间,可以防备对方暴起发难、攻击他们,或是因为误会了己方的意思、以为己方是想要继续战斗,进而伤害手中的人质,乃至是直接撕票。
只不过,因为接触时间过短,并且掌握的情报信息不够充足,这支神秘小队并不知晓,以破冰小队成员经过精神力强化的身体素质,莫说是身为执剑者、最善突袭搏杀的姜潮。
即便是看似最为纤弱的张楠,在这个距离内,也拥有堪称致命的突击能力。
第611章 世界真相的一角
灰衣人们应该感到庆幸,此刻的破冰小队,所求并非是继续杀戮。
这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不至于因此而完全团灭。
双方就这样形成了,充满戒备、互相提防的对峙。
短暂沉默后,对方阵营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声,嗓音清脆婉转、十分好听,语气里却透露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灼:
“别动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还请不要伤害我们的队长!”
她身旁的另一名灰衣人闻言,隐藏在面具狭小缝隙后的双眼中,立刻朝她射去了一道凌厉的视线,显然在责备她过早暴露了己方的急切,导致谈判才刚一开始,就让他们直接陷入了弱势与被动。
相比起对方这明显生涩的表现,韩若冰就要冷静、镇定上许多了。
老练如他,自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迈步上前、与姜潮并肩同立。
无形的精神力威压,立刻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由百年寒霜结成的冰层般,加固了姜潮对灰衣人队长的压制。
与此同时,一道仅有破冰小队成员,才能够听到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传入进他们的脑海:
“张楠,由你代替我们出面,与对方进行交涉。”
“首要目标是套取情报,弄清他们的来历,还有袭击我们的动机,以及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与体系。”
“然后我们再根据对方的反应、态度和提供的信息,判断是否要与对方结盟,或是达成其他利益交换。”
在这种许多话不能摊开到明面上讲,而是必须要先私下与自己人达成统一,然后再去与对方交谈的情景里,精神链接确实发挥出了,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尽管激活并且维持链接,需要持续消耗韩若冰,每一分都极其宝贵的精神力。
但显然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
张楠表面不动声色,只在链接中简洁回应:“好的,我明白了,队长。”
她当然知道,对方必然能看出韩若冰,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指挥者、领导人。
就算自己主动站出来,不过也只是一个代团队意志传话的“嘴替”。
但只要对方不傻,就应该不难判断出来,他们这种姿态,本身也在传达一种信息:
不让首领直接与对方对话,并非是他们缺乏诚意,或是不够尊重对方,而是为谈判保留了转圜与回旋的余地,不至于一句讲得不对,就直接把话说死、激化矛盾,彻底堵死双方合作结盟的路。
另一方面,张楠确实是最适合成为“谈判代表”的人选。
她头脑敏锐、逻辑缜密、思路清晰、情绪稳定,不容易受到情绪影响而冲动愤怒,能不漏破绽地达成己方目的,并且在这一基础上,为队伍套取更多情报、争取更多利益。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张楠开口,声音平稳。
这句话背后,还藏着另一层未被言明的诘问——
“你们究竟是如何察觉到,我们身上存在‘异常’的?”
但张楠知道,自己绝不能直接这样问出口。
因为那无异于暴露了,他们在潜意识里,便把己方当做是“可疑分子”的心理,在谈判进行的伊始阶段,就将己方置于被动与理亏的位置。
一名灰衣人闻言,向前迈出了一步。
正是他先前曾用凌厉目光,制止过自己那名“少女音”同伴。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带着某种古怪的冰冷感:
“近日来,城市各个区域的‘灵应罗盘’,都监测到了未经登记,并且十分强烈的灵能异常波动,恰好与你们的行动路线完全吻合。”
“我们奉命排查一切非常规的灵能来源——尤其是可能与‘遗落体’相关的目标。”
这名灰衣人的话语中,提到了两个令破冰小队感到颇为陌生的术语,这无疑向他们透露出几大关键信息: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非自然事件”。
而且眼前这些灰衣人,大概率隶属于官方力量,或是隶属于有官方力量支持与背书的组织。
他们应该像是危管局检测精神异常波动,还有以灾厄和受刑者为主要代表的精神异变案件一样,有一套监测超常现象的严密体系,并且与所谓“灵能”之类的概念相挂钩。
听闻灰衣人所言,韩若冰和姜潮、张楠,依旧是面色如常。
但恶犬与棱镜的神情,却是立刻随之出现了细微波动。
恶犬的惊讶尤为明显。
虽然在正式被危管局“录用”前,他也曾经接受过全面且严格的超凡者培训,并且经历过许多特殊情况,理应明白眼下的他们,不宜流露出任何较为明显的情绪,以免让对方借此摸透己方的心思。
只不过,恶犬对那个能监测“异常能量”、名为“灵应罗盘”的东西,的确毫无概念。
而且他十分清楚,不管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都关乎他能否在这个世界,为“自己的女儿”构建一个足够安稳的幻梦。
关心则乱,恶犬一时未能完全掩饰住内心波动,倒是实属正常,韩若冰他们也勉强可以理解。
但棱镜那一闪而过的讶异,就不由得让韩若冰心里起疑、眼底泛冷了。
以她的城府与经历,属实不应该如此轻易,就出现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令韩若冰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是否是想要借此把水搞混......好达成她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恶犬和棱镜的微妙反应,并未能够逃过对方的眼睛。
先前发言的那名灰衣人闻言,嘴角明显勾起了一抹弧度。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明显带有一丝玩味:
“呵呵......你们似乎并不知道‘灵应罗盘’,也没听说过‘遗落现象’啊。”
在此之前,他们以为破冰小队,隶属于某个难缠的官方敌对势力,或是由民间异能者组建而起的松散组织。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合理解释,他们为什么拥有超凡异能,而且个体比他们更加强大。
就连团队阵容与配合,也要更为均衡、默契。
第612章 宁死不从
虽然眼前这群“超人类”的灵能波动十分古怪,是灰衣人们从未见过的那种类型。
但知晓“世界隐秘”他们的十分清楚,在这个世界看似正常的表象下,隐藏着许多常人不知晓的“古怪”。
这固然会让他们有些惊讶。
可单单只是如此,还不足以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更不用说,出发执行任务前,“先知”还特地告诉过他们:
近日来,中州城内出现了多股异常能量波动,而且源头似乎还并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
眼前这支小队的出现、存在与表现,俱是能够证明先知的感应与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倘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么别说其他诸多隐秘了。
就连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运行法则与体系,想必对方都近乎于一无所知。
掌握这种级别的信息差,无疑可以为他们增添不少谈判筹码。
想到这里,灰衣人向前半步,语气看似放缓了不少,神态也不像是适才一样紧绷、充满明显的敌意,但显然多添了几分成竹在胸、有恃无恐:
“放了我们队长。”
“如果照做的话......我们或许还有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可能。”
然而回应他的,是姜潮猛然收紧的手臂。
被他牢牢控制着的灰衣人队长,立刻随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压抑不住的闷哼。
姜潮知道己方已经暴露了,他们不知晓这个世界运行法则与体系的事实,并且成为了对方用来“加码”的资本。
眼下到了万分关键的时刻,他们绝对不能轻易露怯,或是出现其他什么纰漏。
就在姜潮收紧臂膀的同时,一柄纤细修长却锋利无比、通体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晶飞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漂浮而起,在“人质”的太阳穴旁几厘米处悬停下来。
锋刃上萦绕着的森然冷意,几乎要透过灰衣人队长的皮肤、直入他的大脑深处,并且沿途将他的血液一同冻结。
而韩若冰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搞清楚状况,你们可没有加码的资格......老实回答并且满足,我们提出的一切问题与条件。”
“否则,能被你们带回去的,至多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话音未落,悬空冰剑就又逼近了人质的脑袋一些。
虽然只是前进了毫厘,杀意却已然凝如实质。
除了已经在破冰小队面前,展现出来过的能力外,不管这灰衣人队长,还拥有其他什么诡异能力,他都显然没能完全超脱肉体凡胎的范畴。
被杀......就会死!
与姜潮、张楠不同,韩若冰是真正手染过鲜血、在生死界限上做出过残酷抉择的人。
如果这些灰衣人阻挠了,韩若冰返回原世界、与自己母亲重逢的路,他可不介意自己的手上,再多出一条人命来。
尽管自打被姜潮控制住后,灰衣人首领便始终一言不发。
即便冰锋触颈,他也依旧沉默如铁,俨然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但他的队友们,却明显无法如他一般镇定。
“寒鸦,冷静!”一名灰衣人低声喝止了,似乎还想继续摆出强硬姿态,以便争取更多主动的同伴,转而面向张楠等人,“别着急也别冲动,我们可以谈谈。”
“继续争斗,除了出现更多伤亡、让情况变得复杂外,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明白。”
“有什么疑问或条件,你们尽管提出来,在不违反规则且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提是确保我们队长的安全。”
发现自己的手下有服软迹象,并且还是因为自己被擒而“授人以柄”,一直被姜潮和韩若冰联手压制着的灰衣人队长,突然低吼道:
“不要轻易答应他们!”
他的声音因受制与愤怒,而显得有些虚弱、沙哑,却依旧给人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感:
“按条例行事!不用管我,大不了死在这儿罢了。”
“组织绝不会放过袭击者......也绝不会轻易饶恕泄密者!”
这话让姜潮心中一动。
这种将“职责”与“组织”置于个人安危之上的态度,他并不陌生——
危管局内的许多同僚,包括他自己和身边儿的队友,在绝境中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说明对方并非蝇营狗苟、唯利是图之辈,而是有信念、有纪律的战士。
这让姜潮和韩若冰等人,对眼前的灰衣人团体,打从心底多了一丝认可,同时也为破冰小队敲响了警钟:
为了争取主动而表现强硬,是可以并且有必要的,但绝不能将对方逼入“宁为玉碎”的绝境。
倘若这队长果真以死明志......
那么他们不仅会立刻失去唯一的谈判筹码,更将彻底站在这个神秘组织的对立面,事态也将再无转圜余地,绝无善终的可能了。
身为队伍领导者、处理类似事件经验丰富的韩若冰,当然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危机迹象,所以在精神链接中迅速下令:
“姜潮,控制好这家伙的下颌,并且密切关注他,不要让他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尽管因为“工作需要”,而精通人体生理学的姜潮十分清楚,咬舌自尽是被武侠作品艺术化的虚构自杀方式。
现实中舌部主要血管断裂,绝无可能引发致命失血,人体疼痛防御机制也会中断自残行为。
但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毕竟任何程度、任意方式的自残行为,此刻一旦出现,便均有破坏谈判的可能。
他们必须要尽量做到防微杜渐。
依言行事的姜潮,手上力道巧妙一变,既防止对方猛然发力,又未给对方施加额外痛苦。
这一细微却专业、未加任何掩饰的动作,被对方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那名较为冷静的灰衣人眼中,原本浓重的担忧神色,似乎因此而稍稍淡化了一分——
控制住他们队长的那个臭小子,表现得克制且专业,明显并非嗜血狂徒。
这或许意味着,谈判真有顺利进行的空间。
第613章 这个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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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嘴上不饶人
寒鸦踏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隶属什么组织?抱有什么目的?”
“还有你们用的,那种根本不是灵能的力量......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连番质问凌厉如刀,瞬间刺破了,双方才刚刚建立起的、或许勉强称得上是“友好”的、至少暂时是相安无事的氛围,将谈判拉回了最初始也最危险的一个议题——身份与立场。
眼见对方如此气焰嚣张,姜潮与恶犬禁不住同时挑眉,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就凭你们的战斗力与现在这处境,还能提条件?还敢提条件?”的讥诮。
向来毒舌且乐于火上浇油的棱镜,这下更是逮住了大好机会,嘴角一扬就要开口嘲讽,巴不得能把乱子闹得更大一些。
“大家先不要冲动。”
一道忽然在精神链接中响起的冰冷声音,堵住了棱镜即将出口的嘲弄:
“尤其是你,棱镜,之前坏事儿的帐,还没有和你算清呢。”
“倘若再敢擅自搅局......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被韩若冰这么一说,棱镜瞬间老实了许多。
适才已经微启、正准备吐出刀枪的朱唇,随之也立刻闭紧了起来。
这段时日以来,她可是没少被韩若冰“好好调教”。
尽管依旧刺头,但在许多时候,尤其是关键时刻,棱镜已经不再像是之前一样不服管教,而是懂得收敛了。
在原先的世界里,韩若冰就多的是理由随手杀死她。
在这个失去危管局与规则约束的世界里,无疑就更是如此了。
看到棱镜老实下来,姜潮和恶犬脸上的不快与挑衅神色,明显也有所收敛后,韩若冰继续在精神链接中冷静分析道:
“我认为,应当向他们表明我们的来历,这样对解决我们的困境才更加有利。”
“毕竟对方所属的‘超管局’,性质明显与我们的危管局极为相似,行事应有其秩序与准则。”
“至少他们的动机与目的,理应大多都是以‘维稳’为主,如若不然,也不大可能会得到官方力量的支持与背书。”
“向他们坦白我们的来历,才有可能终止对方,对我们进行无休止的调查与追捕......甚至是追杀与围剿。”
“而且,我们必须要尽可能地实话实说,至少大部分话不应说谎,要不然,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要知道,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肯定要远胜于我们,手里掌握的信息、资源与鉴别手段,无疑也更多。”
“如果我们不以实相告,大概率会被对方,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甄别出来。”
“拙劣的谎言只会在被拆穿后,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糟糕。”
“当然,要有选择地说,而且只陈述必要部分,不暴露我们的核心秘密,不涉及对方不关注、不在意,对我们达成目的也毫无帮助的细节。”
“这样一来,应该既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与帮助,也不至于让对方把我们完全看穿。”
张楠率先回应道:“嗯......我觉得队长说得很有道理,我同意他的判断、选择与决定。”
姜潮略一沉吟,也在精神链接中表示赞同。
恶犬与棱镜对视一眼,当然也只能随波逐流、表示同意。
两人的实力本就弱于韩若冰与姜潮,身家性命与精神寄托,更是近乎于完全被对方捏在手里。
因此在团队内,他们固然拥有一定分量的话语权、投票权,但绝不会多。
达成共识后,破冰小队的姿态也随之转变。
既然已确认对方的主要职责,是“维护”而非“清除”,并且己方又确有向对方求助的需求,继续以刀刃相向的姿态僵持,显然已再无任何正向意义。
得到韩若冰“释放善意信号”的指示后,姜潮手上力道一松、放开了对灰衣人队长的钳制。
韩若冰则是心念微动,那柄原本悬停于“人质”额侧的冰霜飞剑,立刻便随之化作点点蓝色碎光,悄无声息地消散于空气中了。
当然,虽说他们已经主动展现出,“寻求沟通”的诚意了,而且还诚意十足、善意满满,毕竟就连人质都放回给对方了。
可实际上,无论姜潮、韩若冰,还是破冰小队的其余人,却都未曾真正产生松懈。
而且,如果对方再度发难,他们仍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瞬间再次控制住局面。
毕竟,双方之间那至少一个档位级的实力差距,可是依然清晰存在,并且是不会因为任何意志与抉择,而产生半分改变的。
放开灰衣人队长时,姜潮没有忘记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随即才轻轻一脚,将他送向对面阵营。
这一脚力道拿捏得巧妙,足以让人踉跄,却不会真正受伤。
这有助于留给姜潮观察对方行为,并且及早作出反制措施的时间。
尽管对方是这群灰衣人中最难缠的一个,而且嘴上功夫也同样厉害,若不是一直都被姜潮压制,恐怕比那寒鸦还要不好对付。
但姜潮对他反而没什么恶感——
他向来讨厌没事找事,以此来硬刷存在感的刺头,却十分敬重那些为了理想与信念,而不惜押上自身性命的硬骨头。
待破冰小队将己方“误入此界、寻求归途”的来历,有选择、有保留、避重就轻地陈述完毕后,那个清脆的少女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与确信:
“先知的感应果然没错......你们真的是‘界外之人’!”
寒鸦却冷哼一声,显然警惕未消:
“队长,到底是‘界外之人’也好,‘天外来客’也罢,单凭他们的一面之词,我们切不可轻易相信。”
“依我看,应当先把他们押送回去,让先知亲自甄别。”
发现这家伙依旧软硬不吃,尤其是听到他口中说出“押送”一词时,姜潮和恶犬、棱镜的火气,登时便“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尤其是姜潮,以往都是他押送别人,哪儿有别人押送他的份儿?
第615章 别把人给看扁了,你们这群废物
在姜潮眼中,这个叫做寒鸦的家伙不仅实力一般,对他们队伍、对双方谈判,又都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
不得理、不得势也始终不饶人,嘴上功夫倒是厉害得紧。
这就是硬刷存在感的典型刺头,是害群之马!
如果不是张楠早早就发现了苗头、一直在精神链接中苦言相劝,又有韩若冰的无声震慑。
他们三个,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家伙胖揍一顿,让他的“鸦嘴”里再也吐不出狗话来。
另外一边,已经站稳身形的灰衣人队长,听到寒鸦的提议后,却并未立即回应,也没有明确表态。
他沉默地揉着肩颈,目光在破冰小队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被钳制的疼痛、被威胁的耻辱,还有姜潮送他的那“临别一脚”,都是实实在在的。
但对方讲述时的逻辑,还有先前过招时的克制,乃至此刻坦然交涉的姿态,都让他觉得,对方所言还是比较真实可信的。
至少绝大部分是这样。
当然,把他们带回超管局面见先知,确实是十分有必要的。
唯有这样,才可以让一切有水落石出的可能......
只不过,现在还显然没到时候。
若不以善意先行,恐怕很难让这群实力强悍的“异界来客”,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并且跟随他们返回超管局大本营。
毕竟一旦随着他们返回大本营,对方就等同于完全丧失了,公平谈判的资格与环境。
这是最简单的换位思考。
不,换做他,怕是都不会在这里拖延这么久时间,给己方留下等待增援赶到的可能。
于是又沉吟片刻后,灰衣队长微微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摆出强硬姿态的寒鸦,声音平稳地开口道:
“我倾向于相信各位并无恶意。灵应罗盘近日监测到的、出现于各处的异常能量波动,应当只是诸位在寻找归途的过程中,不慎引发的‘杂讯’。”
说到这里,他认为“善意”已经释放得足够充分了,于是话锋微转道:
“只不过,对于如何解决你们的困境,我们几个确实束手无策。”
“而且,仅凭叙述,我们也无法完全采信你们的说辞。”
“退一步讲,即使我真的相信,我的队友、我的同事、我的组织,显然也未必会就此相信。”
“所以我认为,此事应当随后再议,待到你们随我们一同面见先知,相信先知大人自有定论,也会提出可行的、能令你们满意的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为诸位提供临时居所与一日三餐,并协助你们探寻‘回家的路’。”
“但在此期间,诸位需接受我们的基本监管,并且在必要时,协助我们处理一些‘异常接触事件’。”
“这既是我们予以你们的保障,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条件,或者说是必要条件......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他的提议清晰明了,在怀疑与接纳破冰小队之间折中了一下,划出了一条最为务实可行,至少在他们看来确实如此的路径:
他们可以暂时放弃追捕破冰小队,并且给予破冰小队帮助。
但与之相对应的,他们也要求破冰小队予以回报、接受约束。
尽管客观来看,灰衣队长的提议还算中肯。
但落在内心敏感、脆弱又好强的棱镜耳朵里,可就并非如此了。
她嗤笑一声,语气尖锐、言辞直接:
“提供住宿和三餐?说得好听!”
“不就是想让我们白白给你们打工、充当免费劳力......或者干脆把我们当犯人看管起来?”
“就这么点儿小事儿,真当我们自己搞不定?”
“别把我们看扁了,你们这群废物!”
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好几次、仔细权衡了一下各种利弊后,棱镜其实还是更加倾向于,留在这个世界里的。
即便发现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只是换了一种源头与存在方式后,亦是如此。
毕竟眼前这帮“超管局”的人,无论是追踪手段还是实际战力,比起危管局那些嗅着她的“味道”,就能追她追到天涯海角的“猎犬”,那可是差得远了。
追踪他们这么些个目标,超管局的灰衣人们,还要花费上足足好几天时间。
若是换做她一人独自行动,不说绝对能够做得天衣无缝、瞒天过海。
棱镜也相信,肯定比在原世界里,逃出宛若炼狱的“心灰旅营地”,并且于那之后躲避猎狗们的追杀,要简单容易上许多。
更加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
如果能够掌握那种叫“灵能”的玩意儿,或许她不仅能够获得新的力量,还可以摆脱原本世界中,始终如影随形般跟着自己的失控阴影。
是的,在对“精神状态”没有什么深入了解的棱镜看来,导致自己临近失控的元凶,是黑太阳与精神力污染,和这儿的灵能可不相干。
然而想归想,现实却由不得她。
韩若冰的压制与威胁,始终如利剑般悬在她的头顶——
即便没有植入脑中的精神炸弹,以及那该死的遥控起爆器,单凭个人实力,她也绝非一名c级低语者的对手。
要知道,那可是能够对标“恶魔级”灾厄的恐怖存在。
如果说换做之前,韩若冰因连番战损而状态不满,但她却因为连续划水而状态极佳时,算上偷袭带来的加成,她或许还勉强有与韩若冰一战的可能。
或者说,是有在韩若冰手下狼狈逃生的可能性。
但自从韩若冰得到精神药物的补充、状态逐渐恢复后,棱镜心存的这点儿侥幸,便彻底湮灭了。
尽管韩若冰的状态,此时仍未回升到巅峰,但也足以完全将棱镜压制。
可以说,打从韩若冰服下棱镜私藏药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棱镜再无任何逃脱的可能了。
这也正是当时的棱镜,会是那般抗拒交出药物的一大重要原因。
更不用说,还有一名精神量级已达d级高阶、专擅杀伐与处决的执剑者,以及一名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敏上无数倍的d级中阶值夜者,在那“冰霜恶魔”的身边儿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第616章 问题在于“人”
棱镜早就不再妄想能够逃跑、独自留在这个陌生世界里。
但心高气傲如她,更不愿被一群实力不及自己的人驱使,或是再度被关进某个类似“心灰旅营地”的牢笼。
她早就受够了,被当作“工具”或“囚犯”对待。
而听对方话中之意,若是选择接受那什么超管局的安排。
那么这两重身份,恐怕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来这个世界之前,她就是工具、是犯人。
怎么来了这个世界,还要继续当工具、当犯人......
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注定摆脱不了与之类似的角色么?
相较之下,钱倒不是问题——
她虽然几乎身无分文,但身边有两个家伙,可是一点儿都不缺钱。
在这个世界里,手下最少管着五六个小员工的恶犬,不说必定算得上是中产,财力肯定至少也在小康水准之上。
韩若冰更是家财万贯的集团继承人、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富翁”。
若不是这家伙太过冷酷、始终视自己为需要严加管控的危险分子。
棱镜甚至觉得,留在这个世界里跟韩若冰混,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不止是棱镜,恶犬对灰衣人队长的提议,同样心存抗拒。
一旦跟随对方返回那所谓的超管局,无疑等同于进了对方的大本营。
进了贼窝后,先不论他们能否全身而退。
单单只是想到与“女儿”重逢之日,将再度变得遥遥无期,甚至可能会暴露身份,或是重蹈覆辙——
再次因“入狱”导致家庭破碎,就足以让恶犬打从心底里,万分排斥这个选择了。
听到棱镜说自己等人是“废物”,眼神里更是写满了傲慢与不屑,显然压根没把他们和他们背后的组织放在眼里,寒鸦顿时怒不可,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你说什么!”
姜潮慢悠悠地插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怎么着,不服气是么?”
“你要是有意再比划比划,我随时都乐意奉陪,但是别影响双方团队合作。”
“真有种的话,就出来和我单挑好了。”
他倒不是真想替棱镜出头,纯粹是早就看这代号为寒鸦的灰衣人不顺眼了。
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双方怕是早就达成友好共识了。
搅屎棍!
更何况,姜潮有说这话的底气。
单论一对一,别说只是区区一个“寒鸦”了。
哪怕再给他镜像出一个复制人帮手来,姜潮也自信完全能压制得住。
有姜潮表态,原本就不愿轻易就范的恶犬也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向对面。
棱镜更是微微倾身,俨然一副随时准备再度动手的姿态。
没人比拥有“罪恶嗅觉”的恶犬更清楚——
这些灰衣人,在最初追捕他们的时候,可并非只是单纯对他们怀抱有戒备或敌意......而是切切实实、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让他既感到心寒,又感到愤怒。
在他们原本的世界,即便是犯下累累血案的受刑者,只要尚未彻底异化为灾厄,通常也不会被直接处决。
可破冰小队来到这个世界后,别说有没有沾上命案了,他们就连“小偷小摸”这种最低级的违法行为,都丝毫未曾有过。
除了被迫背负“异世界来客”这个身份外,他们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守法良民”。
但对方却方一照面......便试图就地格杀他们?
这么做未免太过草率,也太过冷酷残暴了吧?
难道因为这个世界的“中州城”,尚处于更早的时间线,民风仍残留着某种近乎野蛮的彪悍?
眼下他们好不容易才避开了杀机,并且勉强抓住了合作转机。
这寒鸦竟还想将他们诓进“超管局”内部......
那与自投罗网、任人鱼肉,又有何异?
尤其是在他们已经体会过,对方行事风格究竟有多么“彪悍”的情况下!
一时间,空气里到处都弥漫满了火药味儿。
姜潮和恶犬眼神冰冷,毫不客气地回瞪着,把他们当做“异类”与“犯人”来看待的几名黑衣人。
棱镜与寒鸦身体周遭,更是已经隐隐浮现出源头虽然不同,但俱是在不停剧烈波动的能量。
眼见气氛再度紧绷到了极致、双方随时都有再度爆发冲突的可能,那名音色十分好听的女孩儿,赶忙轻轻拉住自己那脾气火爆、性格恶劣、言行与代号严重不符的同伴胳膊:
“好啦好啦,消消气嘛......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那轻柔婉转的话语,仿佛蕴含着一种魔力,让寒鸦身体周遭,那上一秒还如同层层涟漪般,不停向四周扩散,就连附近空气,都为之变得微微扭曲的能量,瞬间就完全平息了下来。
破冰小队这边,张楠也适时挽住了姜潮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在精神链接中柔声安抚着,这鲜有动怒时候的大男孩儿。
韩若冰的目光扫过恶犬与棱镜,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这让两名蠢蠢欲动的禁闭者,登时便老实了下来。
灰衣人队长上前一步,隔开了正处对峙、一触即发的双方,语气平稳却直指要害:
“诸位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轻视你们的意思,更没有想要设局相欺。”
“正因我相信你们,真的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所以才更要谨慎安排,把一切可能引发变故、对你我双方不利的因素,全部给尽量隔绝在外。”
“首先,你们所使用的货币,恐怕与我们世界的货币并不互通吧?”
他指明的这一点,破冰小队的众人早就发现了,因此并未出现任何情绪起伏。
“我明白,在这个世界里,你们之中有人身份显赫、财富惊人,也有人足以自谋生计。”
“但问题不只在于‘钱’,而在于‘人’。”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们能保证在家人、同事面前,永远不露破绽吗?能完美扮演好我们世界里的‘自己’......并且始终都‘表里如一’吗?”
第617章 最具诚意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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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基本的底线与合理的要求
“当然,选择权在你们——至少眼下还是如此。”
话音落下,灰衣人队长没有催促破冰小队表明态度、给出答案,只是静静等待着。
一片寂静中,双方已不再剑拔弩张、满含敌意。
但气氛却变得更加沉重了起来。
破冰小队的众人虽各有思虑,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确实点破了,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一大现实处境——
一经暴露在成体系组织的视线中,如果不选择与对方合作,他们就要面临无止境的猜忌、追捕甚至是剿杀,至死方休。
眼前这支灰衣人小队的实力水准,在超管局中究竟属于什么梯队,对这个组织一无所知的破冰小队,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唯一可以大致确定的一点是,在已经知晓自己等人,大概率是“异世界来客”的情况下,对方理应不会派出,实力处于中下游水准的炮灰,来对己方实施追捕。
当然,对方也理应不会派出顶尖战力,来处理与他们这些“异常”的初次接触。
毕竟他们事先并未展露出过强大战力,更没有造成任何程度的破坏,还不至于引动这个世界的那些“顶尖强者”出手。
那些人,理应有更加紧急、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站在破冰小队的角度看,如果有他们这样的“异界来客”,降临到了他们的黑曜世界。
选一支整体实力,在组织里属于中上游层次的小队,来进行处理,无疑是最优解。
这样安排,既能不过多暴露己方底牌、不影响本身需要处理的重大事件,又可以在稳住事态的同时,初步试探出对方的实力水准。
那么眼前这些家伙,在超管局内的实力,大概就属于中等稍稍偏上一些的梯队。
尽管他们十分怀疑,这个世界是否有“顶尖强者”存在。
或者说,是相对他们而言,足以称得上是“顶尖”的强者存在。
但一个能够监测“异常能量”,并且有所谓“先知”坐镇的组织......整体实力恐怕绝不会弱。
比他们更加强大的人,应当还是存在的。
即便那什么超管局内,没有这种级别的顶尖强者。
对方也只需再多增派几支同等规模、同样级别的队伍,也足以让他们陷入苦战,直至他们被捕或是被杀为止。
更要命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破冰队员们的精神力无法自然恢复,仅仅只能依靠药物进行维持。
而那些药物的余量,目前来看虽然还算比较充足。
但若是被五人轮番使用,早晚有耗尽的那一天......
而且那一天,必定不会太过遥远。
要是再把因为处于被追捕的状态,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斗,所以消耗与补充需求,俱是会明显加大的因素考虑在内。
“那一天”......甚至已经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了。
反观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且还背靠庞大组织的对方,却不仅能够自然恢复能量,还可以获得组织源源不断的补给与支援,资源可谓是近乎于无穷无尽。
此消彼长之下,拖得时间越久,破冰小队的优势,无疑就会变得越薄。
必须在对方尚未察觉到他们这一致命弱点、己方仍具强大威胁与“统战价值”时,争取到最有利的合作条件。
否则,一旦他们的精神力陷入枯竭,或是“无法自然恢复能量”的秘密暴露。
那么等待他们的,或许就不再是谈判桌,而是囚笼......甚至是刑场了。
正如在双方交手前,对方不知道己方实力有多么强大时,就曾经试图将己方这些“异常隐患”,给直接清除掉一样。
实力的强弱、威胁的高低,与己方在合作关系中处于什么生态位,显然挂有不可忽视的联系。
在精神链接中迅速达成共识后,韩若冰决定不再由张楠代述,而是亲自出面。
此刻需要的,是决策者直接且正面的表态。
虽然出于种种原因所迫,他们已基本确定要与对方进行合作。
但上前一步开口时,韩若冰的声线却依旧平稳坚定、毫不露怯:
“我们可以接受合作,但有几个前提:
我们要求基本的人权保障、必要的资源支持,以及行动时的身份掩护。”
他稍作停顿,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了,对方队长朝自己投来的注视:
“另外,基于队员的安全与意志考虑,在协助你们处理异常事件时,我们必须要保留有限拒绝权,这是底线。”
“当然,倘若需要处理的异常事件,与我们寻找归途相关,我们自会鼎力相助。”
灰衣人队长点了点头:“合理的要求......还有其他条件吗?”
韩若冰略一沉吟,眼角余光扫过沉默不语的恶犬,继而补充道:
“合作期间,你们必须维护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伪装,确保我们各自的‘社会关系’不受干扰。”
“我相信,这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毕竟你们的主要目的,应当与我们在原世界的职责一样——维稳。”
“如果我们的身份,因为与你们合作而暴露,必然也会给你们带来不少需要善后的麻烦。”
言至于此,韩若冰没有再提出更多要求,但话中的意味已经足够明确——
合作可以,但前提是必须以双方对等的姿态,建立起合作关系,而非单方面的“投靠”或“收编”。
听到韩若冰提出的最后一项请求,或者说是要求,竟然是一个对双方均有裨益的条件后,灰衣人队长一直暗自紧绷的心弦,立刻就悄然松弛了下来。
那自打现身后,就始终没有出现过笑容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道:
“这真的是再为简单不过了......交给我们便是。”
“正如方才所说,我们会为各位准备好足够合理的‘长假’理由,确保你们的家人与其他社会关系无法拒绝,当然,也不会让他们因此而产生任何疑虑。”
第619章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灰衣人队长向前一步,朝着韩若冰伸出右手:“那么我们的合作......现在就算是达成了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影鸦’。”
韩若冰伸手与他相握,语气平静道:“韩若冰。”
他选择直接使用本名,并非是低等疏忽,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在危管局里,b级以下的执行专员,本来就没有代号。
更因为如今的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外之魔”。
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他们真实的档案信息,对方也知道现在的他们,与这个世界里的“原主”没有任何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报出的是真实姓名还是代号,显然也就毫无区别了。
另一边,那名嗓音清亮的少女也走向张楠,并且主动朝她伸出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些微笑意:
“你好,我叫‘清铃’,请多指教......”她略作停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另外,姐姐你真的很漂亮呢。”
张楠一怔,脸上微微发热。
在原世界里,称赞她容貌与身材的话并不少见。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整日奔波、来回调查,无心也无力打理外表,更别提护肤保养。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竟让她有些久违的局促。
清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又轻笑着补充:“我说的不光是长相,更重要的是气质......姐姐,你的气质很特别。”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避开了可能令人多心的“漂亮是拜原主保养得当所赐”,又强调了属于“此刻此人”的特质。
再加上,清铃那藏在宽大灰衣下的娇弱轮廓、半掩在面具后的可爱面容,还有听起来感觉年龄很小的嗓音,一声“姐姐”叫得自然,倒也不惹人反感。
只是张楠心底却并未松懈。
这女孩儿长相甜美、气质柔弱、嗓音好听,举止也十分讨人喜欢。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觉得需要警惕——
在她截止到目前为止,已不算短的超凡生涯里,实在是见过太多表面纯良、内心难测的角色了。
初见时的过分友善,往往意味着更难揣摩的底色。
眼前这位“清铃”,恐怕并非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是什么天真简单的小女孩儿,说不定......会是个比她那些牙尖嘴利、脾气暴躁的队友,还要更加麻烦的角色。
当然,在这个处处受限的异世界里,张楠可不会因为一些揣测,就对主动朝自己释放善意的“原住民”甩脸色。
她面上仍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更是刻意没有使自己脸上的“羞红”褪去,轻声回应道:
“谢谢你,清铃,你也很可爱。”
站在清铃身旁的寒鸦,则是仍旧板着脸。
看到两名女士,这么快就已经“交好”,他还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直到姜潮把手伸到他的眼前,寒鸦才不情不愿地抬手握上去。
仿佛能够与姜潮握手,是他对姜潮天大的施舍。
然而在两人双掌相触的刹那,寒鸦的冷哼却立刻变成了闷哼,然后是险些痛呼出声——
姜潮的指掌如铁钳般收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虽不至于真正捏碎寒鸦的骨头,却足够让这位脾气火爆的灰衣人,瞬间白了脸色。
姜潮面色如常地松开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寒鸦迅速将手抽回背到身后,指节微微发颤。
尽管吃了个暗亏,令他感觉很是窝火,但他却并未声张。
对这个极为要强的大汉来说,那么做,显然只会让他觉得更丢面子。
影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只是笑了笑后,便转向韩若冰:
“那么,请诸位随我们返回超管局吧。”
“我们先为各位安排临时住所,之后再详细说明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有其他一些相关事宜。”
韩若冰点了点头,沉声道:“带路吧。”
他的回应简短至极,态度着实说不上是友善。
但影鸦对此不以为意,反倒侧过身去、微微弯腰,做出引导的手势。
众人身后的街区依旧无人,且已被夜幕逐渐笼罩,而前方同样未明的道路,则将两支来自不同世界、原本你死我活的队伍,暂时编织进同一张网中。
......
中州城危机管理局总部,第七大队队长办公室。
午后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苏杭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的衣服依旧笔挺平整、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衬得他那雕刻般的侧脸线条更加冷硬。
他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车”,目光沉静地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半晌,才稳稳落下。
对面,莺粟微微倾身,一手支着下巴,酒红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肩头。
她没有身穿即便是未出任务、仅是室内办公时,也时常挂在身上的衬衫西裤,而是换了套常服——
一件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修身的深色长裤。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随着棋局走势而灵活转动。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盈地推出一枚红色的“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介于认真与玩味之间的弧度。
“好久没有一起下棋了,师父。”
如同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让这被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冰冷房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度。
苏杭头也不抬,指尖轻轻拂过另一枚黑子,语气平淡无波如古井深潭,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不必这样称呼我。”
莺粟闻言,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一双美目弯成月牙: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师父?”
“直呼你的名字?苏杭?还是称呼你的职务?苏大队长?”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狡黠与顽皮,“或者叫你......”
第620章 近乎亵渎的重塑
莺粟近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来,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苏杭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温度的眼睛锁定了莺粟,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带着无声的警告与审视。
莺粟却仿佛浑然不觉那目光中的压力,依旧是一脸玩世不恭,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这与她平日里在队员面前,干练果决的形象判若两人。
当然,在自己的“小师弟”面前,她也总是露出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苏杭的脸色忽地一变!
那是一种骤然出现,但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万分熟悉他的人绝难察觉——
他眉心的褶皱深了一瞬,下颌线也随之微微绷紧,一直平稳如磐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松动。
他的目光瞬间从莺粟脸上移开,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同时又好像近在咫尺的方位。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莺粟脸上的浅笑也微微定格。
但她的反应,远远没有苏杭那般凝重,或者说是紧张,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深处,仿佛有金色光芒流转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苏杭尚未回过神来的间隙,她将自己棋盘上的“炮”,轻轻地、优雅地推过了楚河汉界,落在了一个起决定性作用的位置上。
“将军。”
清脆的落子声,敲破了短暂的沉寂。
莺粟抬起眼眸,迎上苏杭迅速收回的、依旧冰冷凝重的视线,笑容依然不变、语气仍旧轻柔:
“师父......你的心乱了。”
苏杭盯着棋盘上已成死局的红色棋子,沉默了足足数秒。
他没有对那句“心乱”做出任何回应,也没有再看莺粟,只是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枚黑子,极其缓慢地放回了棋盒。
莺粟了然一笑、不再多言,利落地站起身来。
随着她的动作,酒红色长发洒落开来、荡漾起一道弧线。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盈、神色轻松,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从未发生。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一些。
莺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斜倚在冰冷的金属门框旁。
她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撩开拂在脸颊上的几缕长发。
就在发丝被拨开的刹那,上一秒还挂在她俏脸之上的、那带着些许顽皮和浅淡笑意的表情,立刻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压抑已久、近乎本能的炽热与疯狂......骤然点燃!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拉伸,形成一个与甜美或俏皮完全无关的、激动到近乎扭曲的弧度,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这股精神波动......”
她低声自语,眼中明明只是倒映着走廊的灯光,却仿佛看到了更深层、更混沌,也更原始、更本质的图景,声线因为兴奋而带着细微的颤栗:
“......果然是‘祂’!”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难以遏制的、病态般的狂喜。
“来了......要来了......”
“帷幕......就要拉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期待与狂热: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
穿透维度的啼哭余韵未散,产房内便异变陡生。
陆云茹高高隆起的腹部中心位置,那团不停旋转的幽紫光芒猛然向内坍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奇点吞噬。
紧接着,一道仿佛凝聚了所有色彩,因此而呈现出一种混沌之色的光柱,自她腹中无声爆发、直冲而起。
这光柱好像没有实体,竟是穿过了天花板、穿透了医院顶楼,直至摄入月光晦暗不明的天空、隐没在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
与此同时,整间产房也被无数宛若正在流淌的暗色霞光,所完全笼罩。
躺在产床上的陆云茹,身体依旧保持剧烈弓起的姿态,十根圆润雪白的脚趾时而翘起张开、时而内扣紧绷,喉咙里不停发出,阵阵介于“极度痛苦”与“极致欢愉”之间的悠长颤音。
以这阵足以令无数男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声为背景音,陆云茹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散发出一股诡异芬芳的长发无风自动,宛若乌黑瀑布般不停翻涌。
而她的曼妙身躯则是在暗色流光中,开始被一股来源不明的力量重塑。
那不是简单的破坏、重组......而是一种“升华”。
亵渎般的升华——
她本就丰腴的曲线被微妙调整,在生育后理应松弛的腰肢,反而收束得更加惊心动魄,呈现出一种违背人类生理结构的极致纤细,与那经过调整后,更加浑圆饱满的胸脯与臀胯线条,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使她此刻的身材,看起来就像“沙漏”一样夸张,却莫名不令人感觉病态。
重塑完身材与体态,或者说是重塑完“生理结构”后,下一步得到修改的,是陆云茹的皮肤——
她的肌肤在暗光流淌下,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的晕泽。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光泽,十分接近象征着健康的“蜜色”,但又远比那种美黑出来的“人造色泽”,要更加接近完美,让陆云茹的每一寸肌肤下,仿佛都涌动着无穷的生命力,才会使她那此刻看起来宛若沙漏的娇躯,非但没有给人半分病态的感觉,反倒是处处都散发出一股性感到了极致的、好像就连同性欲望都能轻易勾起的诱惑。
她的面容也在改变——
原本因为分娩而痛苦憔悴的眉眼极度舒展,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被精雕细琢般优化:
眼尾自然上翘的弧度更添妩媚,本就精致好看的鼻梁变得更加笔挺,唇瓣也变得更为饱满且色泽诱人。
第621章 伟大存在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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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否定你“存在”的合理性
任杰的思维被无形之手强行扳正,对准了祂发出的唯一“询问”。
这种强制性修改底层逻辑的手段,不是基于恐惧的威胁,而是源于某种更高层级的、“交互规则”的生效——
当祂发问时,被问者必须首先思考如何回答问题,其他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应该说是不复存在。
唤醒对方的理由么......
是为了探查黑太阳背后,那令人战栗的真相?
是为了触摸那凡人穷极想象,也无法描摹的力量边缘?
是为了觐见那超越想象的伟大形貌,哪怕他早已猜测到,就算这伟大存在会呈现在自己眼前,形貌也必然都是根据自己所能理解的事物,被伟大存在幻化出来的......
所谓“真容”,可能压根就不存在?
......
是的,这些都是理由,是他深埋于心底的理由,也都是他曾经思索过无数次的问题。
是他叛离危管局的根本原因,也是引发他一切疯狂行径的根本动机。
但在这真正面对伟大存在“诘问”的刹那,所有精心构建的理由,都显得是那般苍白、琐碎。
如同孩童对宇宙的乱加猜测、对星辰的胡言妄语。
最终,一个更本质、更灼热、更真实的念头,压过了一切,清晰地浮现在任杰的脑海深处、意识表层——
掌握它。
他要将这浩瀚力量,将这伟大存在,将这可以改写一切的权柄,将对方一切的一切......
据为己有,如臂使指!
这才是他“唤醒”对方的真实理由!
不是什么狂热信徒的无私奉献,那太过愚蠢,不是什么探寻真理的矢志不渝,那太过空洞,而是为了......切切实实的占有!
就在任杰不可避免、难以自持地诞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对方的“双眼”——
那一对暗金色的漩涡,忽然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帧。
随即,一种难以用任何言语做具体形容的“神色”,或者是其他什么类似于表情神态的东西,蓦地浮现出来。
那不是人类或生物的愤怒,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质的、绝对的否定与排斥。
如同宇宙法则否定了“石头会飞”的童话,如同时间本身蔑视“昨日重现”的痴想。
那其中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甚至毫无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基于位阶无限差距的、自然而然的净化本能——
清除这荒谬、愚蠢、不洁的僭越之念。
“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深渊最底层泛起的叹息,又像是嗤笑,在任杰的脑海中,不,是直接在他的“精神”与“灵魂”深处荡开。
没有震怒大吼,没有威压暴涨。
但就在这一声嗤笑之后,任杰周围的光线飞速变暗、开始“死去”,宛若同时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活力,变为纯粹到了极点的、好像能够吞噬一切的灰白,并且开始向他收缩。
他脚下原本坚固的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不,是比流沙更加可怕的“虚无”,开始缓慢却无可逆转地吞没他的双脚。
空气中弥漫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欲望满足后极致空虚的味道,只是吸入肺腑一口,就足以让灵魂感到冰冷的枯竭。
任杰脸上残留的狂热彻底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无形伟力所压制了......
而是他所在的空间,正在对他进行“格式化”。
祂甚至没有特意出手,只是“允许”了任杰,那僭越念头所应招致的、来自世界底层逻辑的反噬。
轻蔑到了极致,便是连“消灭你”,都显得过于特地、刻意、郑重。
仅仅只是“不再承认你存在的合理性”,便已然足够。
就在任杰的意识如同风中之烛,即将被那绝对的灰白“格式化”彻底吞没、归于永恒空无的一刹那。
那占据着陆云茹身躯的“伟大存在”,暗金色的漩涡眼眸,忽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并非迟疑,亦非仁慈,而是源自其存在根基的能量匮乏。
任杰那颗凝聚了数以百万人生命、精神与灵魂精华的幽紫魂珠,蕴含的能量足以移山填海,令凡俗生命望之颤栗。
然而,用以承载并维持这种级别存在的神念,于此世的完全显化与稳定活动,却如同试图用一滴露水,去填满干涸的海洋。
祂刚刚“降生”,正处于最为“饥饿”的阶段。
每一分力量,都需用于维系自身在这个脆弱维度的锚定与存在。
对任杰这个“唤醒者”的格式化抹除,看似轻松,实则同样消耗着祂本就匮乏到了极点、急需得到大量补充的宝贵本源。
正是这极其细微的、因“过于饥饿”而产生的力量分配凝滞与存在性闪烁,带给了任杰一线生机。
“呃......呃啊!”
任杰猛地从那种思维被完全冻结、存在即将被彻底否定的“格式化进程”中挣脱出来,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飞速且剧烈喘息着。
尽管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令人空虚的“味道”,让他几近于无法思考,更遑论是行动。
但强烈的求生本能,与在无数次“实验”中磨砺出的冷酷心智,还是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是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恐惧。
可本能已自行接管意志、强行驱动了他的超凡能力——灾厄统御!
任杰双手十指如钩、猛地向两侧虚抓,指尖骤然迸发出幽暗但刺目的光芒。
同一时间,空气中响起无数细密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只见七颗拳头大小、色泽各异的斑斓球体凭空浮现,随即在他身周轰然炸裂!
猩红、暗绿、浊黄、幽蓝、灰白、漆黑、污紫......
各色光流如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般,自七枚“球体”中喷涌而出,然后在空中急速扭曲、膨胀、定型。
一头由熔岩与骸骨拼凑而成的双头魔犬,炽热的鼻息点燃空气,鬼级灾厄在它面前如同玩具;
一具身躯笼罩在破败黑袍中、手持巨大镰刀、宛若死神的无面人形,镰刀划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黑色蚀痕;
一只通体覆盖着无数哭泣人脸的巨大飞蛾,每一次振翅,都洒下令人昏聩的磷粉;
一尊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身躯由无数扭曲肢体构筑而成的巨人,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第623章 思想钢印
刹那间,七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精神强度无一低于恶魔级的身影,便凝聚成形,横亘在任杰与那漂浮在产床上方的存在之间。
它们中的任意一尊,若是出现在外界,都足以血洗城镇、涂炭生灵,让由中阶超凡者组建而起的执行队伍陷入苦战,甚至是完全覆灭。
它们绝非那些低级货色所能比拟,而是任杰于漫长岁月中,苦心收集、精心改造的“珍藏”,是他意志的延展、能力的延伸,也是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屏障与祭品!
“吼!”
“嘶!”
“呜!”
这些可怖的灾厄甫一现身,便遵循着统御者的意志、爆发出它们最强的攻势,裹挟着毁灭性的精神洪流,扑向那对主人下达“抹除指令”的源头。
尽管那源头散发着令它们本能战栗、精神颤抖的气息,但它们依旧义无反顾、毫不迟疑。
别说像是韩若冰一样的c级超凡者,哪怕是危管局中大队长级别的人物,在这七头灾厄凶猛无匹、悍不畏死的联手攻势前,必然都会显得捉襟见肘。
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撕碎分食。
然而,产床上的“陆云茹”,甚至连手指都未曾抬起。
祂只是再次瞥了一眼。
伴随着暗金色漩涡微微一转,扑在最前方的“熔骨魔犬”,动作便骤然僵直,随即从双头开始,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寸寸化为飞散的光点,连哀鸣都未曾发出。
“黑袍死神”的镰刀率先崩解,躯干旋即如同沙塔般溃散。
“人面飞蛾”的磷粉倒卷而回,连同它庞大的身躯一起,无声无息地坍缩成一个微小的黑点,瞬间消失。
“残肢巨人”轰然跪倒,构成它躯体的每一片残骸、每一缕血肉,都失去了联结的所有意义,哗啦一声散落一地,迅速腐朽成飞灰......
不是战斗,甚至不是屠戮,而是擦除。
如同作家动笔前,随手拂去桌面上的几粒尘埃。
但任杰依旧能够比较清晰地感知到,就在这“擦除”发生的瞬间,那伟大存在周身流转的、几乎能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出现了一丝减弱。
尽管极其细微,但对正处生死边缘的任杰而言,不啻于漆黑海面上骤然亮起的灯塔!
就是现在!
在最后一只被抹去的灾厄,残躯尚未完全散尽之际,任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身形爆闪、化作一道快到扭曲的幽影,撞碎了产房厚重的玻璃窗,向着东阳市沉沉的夜幕疾坠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连串模糊的残像,就连空气都发出尖锐的爆鸣。
他虽然不是肉身素质爆炸的执剑者,但高达b级的精神强度,依旧为他的身体素质带来了显着加持。
更不用说,此刻的他正在全力燃烧自己的精神力。
竭尽所能地榨取着每一分潜能,更是使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想、只为了远离。
远离、远离......再远离!
尽可能地远离,那被他“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存在!
然而,他的心跳刚刚因为脱出那间产房而漏了一拍,一股冰冷至极、仿佛直接浸透灵魂的“注视感”,便如影随形般,再次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心。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并未因为双方的距离拉远而有所减弱,反倒令任杰感觉远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贴近。
仿佛祂只是稍微动了动念头,目光便已跨越了空间阻隔,将自己牢牢锁定。
任杰的血液瞬间凉透。
这一刹那,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在他即将冻结的脑海中一同炸开,然后又全部汇聚于一处——
他的目标还没有完成。
这在最后关头浮现出的念想,像是烙熟的思想钢印般,烫得任杰灵魂生疼。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他的精神量级就可以晋升至A级,完成质的蜕变了!
外界那些关于任杰实力的揣测与传言的确不错,但也不完全正确——
他的精神量级确实已经超越b级、无限逼近A级的门槛。
但最后那层窗户纸,他始终未曾或者说是未能真正捅破。
数十年难遇的绝顶天才?
不。
即便天赋异禀如他,在不放任自身精神彻底堕落、完全沦为疯狂怪物的情况下,也绝无可能如此快速地登临A级。
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实则是他以钢铁般的意志,在深渊边缘行走时,刻意维持的、极度危险的平衡,随时都有失足滑落的可能。
反向利用守夜人的途径异能,去扭曲修改别人的认知、批量制造受刑者与灾厄,并非如同危管局所猜测的一般,不会给任杰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几乎每一次如此操作,那些被扭曲者因为认知崩塌而产生的、或疯狂或绝望的情绪,都会如毒刺般反噬他的精神。
他只是凭借一股近乎偏执的信念,将所有这些会污染自己精神的杂音,全部都死死镇压在“理智”与“理想”的洪钟之下......
看似想法疯狂、行径荒唐的人,恰恰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任杰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并且清晰而灼热——
在真正掌控那属于神明的伟力之前,他决不允许自己先一步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或是变成忘记自己的目标、全凭本能行事的愚蠢怪物。
他蔑视人类,视其为蝼蚁与养料。
同样,他也打从心底里鄙夷,那些所谓“位于进化顶点”的灾厄和受刑者。
尽管这言论,本就是由他创造、发起并且传播的。
实际上,在他眼中,无论灾厄还是受刑者,都与人类并无本质区别,均是低等、残缺、受制于本能、没有绝对理性的可悲存在。
是的,他平等地蔑视一切......
除了自己与“神明”外的一切!
所谓“灾厄与受刑者高于人类”,不过是他精心编织出来的谎言,用来诱骗那些心中藏着“中二病”幻梦的傻子们罢了。
第624章 地狱级大灾!
看着那些傻子,怀着可笑的“进化”憧憬、心甘情愿地躺上“实验台”,任凭自己修改认知、主动拥抱异变。
不仅能省去控制他们的麻烦过程,往往还能让“实验品”,在自我说服的状态下,迸发出更加“优质”的数据。
真可笑。
而此刻,在这源自于“真神残念”的凝视下,一个无比诱惑的念头与死亡带来的压迫感,开始同时于任杰的心头疯狂滋长:
放弃压制......接纳疯狂!
将那由无数次实验积累而来的、反噬了无数灵魂的污染与欲念全部释放,任其将自己推向A级、完成实质性的蜕变。
届时,他的力量必将暴涨。
面对这刚刚降世、尚未补全且“极度饥饿”的伟大存在,他虽然依旧绝无可能办到“越阶击杀”,但趁机逃脱的几率......无疑将大大增加。
生死一线间,这似乎已是唯一选择了。
但......
“就差最后一步了......岂能在此失败!”
更深层的、熔岩般滚烫的偏执,瞬间吞噬了,这借由死亡的压力与刺激滋生出来的诱惑。
只差一步!
只差这最后一步,他就能触摸到自己追寻已久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与真相!
即便是眼前这浩瀚难解、如宇宙般令人战栗的伟大存在,终有一日,也要拜服在他的脚下!
他是任杰......人中豪杰!
他是要登临顶点、主宰一切的存在!
他岂能像丧家之犬般,靠抛弃最后的“自我”来仓皇逃命,在即将触及“世界的真相”前,就失去理智、沦为疯子?
决心既下,再无犹豫。
他要全力一搏!
是否会因此而暴露行动、引来危管局豢养的猎犬们,打乱自己的后续计划?
这些顾虑在顷刻即至的死亡面前,显然变得无比可笑。
再不拼命,别说能否顺利实施计划了......他马上就要连命都丢了!
而且那些烦人至极的“猎犬”,此刻若能闻讯赶来、将这潭死水搅动搅浑,说不定反而会成为自己脱离绝境的意外助力!
逃不掉了......拼一把吧!
原本正如幽影般疾驰的任杰,于东阳市的夜空中猛地刹住身形,转而豁然扭身,直面那令他感觉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脸上已经再无半点儿慌乱,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到了极点的狰狞。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向着脚下城市某处阴影浓郁的区域猛然虚抓!
“轰!”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咆哮,仿佛某个古老的封印被强行撕开。
比之前的那些恶魔级灾厄,浓郁十倍不止的精神残秽与污浊气息冲天而起。
一道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蜷缩、纠缠而成的黑影急速攀升。
仅仅只是其“苏醒”时,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就仿佛一颗无形巨石投入东阳这片“池塘”,率先激起的涟漪是范围性失序:
以那黑影为中心,数个城区内的所有电子信号,瞬间便被杂音淹没。
路灯与霓虹的灯光,开始诡异地明暗闪烁、拉出古怪颀长的晕影,睡梦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痉挛惊醒,被无端生出但异常剧烈的心悸扼住喉咙,却找不到让他们心生恐惧的具体源头。
地狱级灾厄......就此降临!
这灾厄的“身躯”,难以用常规意义上的“视觉”准确捕捉,更像是一团持续扰动现实的高维阴影,或是一个强行嵌入世界规则的错误代码。
它并不庞大如山岳,但其存在散发出的“污染毒性”,却是让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油渍般的扭曲质感。
就连光线经过它的周遭时,都会发生诡异的偏折与色散。
这才是地狱级灾厄的本质:
其破坏力并非仅仅体现在物理层面,更在于它对世界稳定性的持续侵蚀,以及对集体精神的绝对压迫。
它是移动的“污染源头”,是需要被高度隔离或彻底净化,才可能真正丧失污染活性的“癌症病灶”。
它于出现的刹那,便已遵循着任杰的指令,如同最醒目的、充满挑衅意味的信号弹,毫无保留地、完全爆发式地轰击向那“注视”的源头!
然而它那势不可挡的扑击,在进入产房所在区域的一定范围后,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墙壁。
黑影骤然僵直。
它那由纯粹恶意与痛苦构成的身躯,开始从最外围迅速且无声淡化。
不是破碎、不是消散,而是与它先前那些被抹杀掉的同类一样......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这幅画布上轻轻抹去。
它试图挣扎,那能够轻易扭曲c级超凡者心智的精神污染疯狂爆发,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触及那片无形领域的瞬间自行湮灭。
从它出现、扑击到彻底消失,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
整个过程,快得连思维速度都难以跟上,几乎让任杰的心脏瞬间停跳。
尽管他早就知道,这张“牌”肯定无法帮自己决胜。
毕竟对方是欲望的化身,不,应该说是欲望本身,是所有因“控制不住欲念”,而产生异变的灾厄源头、母体、始祖,是真正意义上的“真神”或“天灾”。
即便尚不完整,那也同样是远超人类想象范畴的存在。
但任杰没想到,自己这张牌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如此轻描淡写......没能激起半点儿浪花。
要知道,那可是地狱级灾厄啊!
是能够独自毁灭一座中型城市,是虐杀中阶超凡者,如同捏碎土鸡瓦狗的灭顶大灾!
是他在漫长岁月中,消耗了无数实验素材、宝贵资源,最终才苦心淬炼出来的底牌之一!
可是在真正的“神”面前......竟连让祂稍微“动一动”的资格都没有,就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瞬息蒸发。
不过,没关系。
惊讶过后,任杰的眼中再也没有丝毫因底牌尽毁而生的痛惜,只有一片舍弃一切的决然,与计算得逞的狠厉。
是的......这地狱级大灾的牺牲,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第625章 领域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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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百鬼夜行
夜幕下、高空中,那超越了常人理解范畴的规则碰撞,胜负与结局,依旧隐没在扭曲的光影与无声的震荡之中。
然而,对于东阳市正在沉睡的数百万民众而言,胜负如何已不再重要。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头顶那片骤然变得诡异粘稠、有无数暗金流光徜徉的夜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楼宇倒塌的轰鸣,没有火焰与冲击波的肆虐......
从物理层面看,城市似乎完好无损。
但无形的灾难,却如同最深沉的、终生难醒的噩梦,趁着每一个普通人昏睡与清醒的间隙,侵入了他们的精神、意识与灵魂。
“欲望”那源自神性本质的、无意识弥散的渴求与诱惑之力,与“篡夺之庭”疯狂释放的认知扭曲与精神污染,这两股即便只是碰撞余波,也足以撼动凡俗灵魂根本的力量,在高空相互撕扯、迸溅、湮灭的同时,无法控制也无意控制地泄露到了,下方的现实世界。
哪怕仅仅只是两股力量对撞中,不经意间逸散而出的、最微小最不值一提的“残响”与“碎屑”,那也是神明一瞥的余光,是领域崩解时洒落的污染。
对于精神壁垒异常坚韧的超凡者而言,接触到那些碎屑,或许只会产生剧烈的头痛、幻视,以及难以遏制的情绪波动。
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结果可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的精神世界,如同毫无遮拦的旷野,直接暴露在这诡异的污染辐射、认知乱流之下,受到的影响,无疑是即时而广泛的:
无数人在睡梦中惊坐而起,或从浅眠中猛然睁眼。
先是难以言喻的心悸与恐慌,心脏莫名狂跳不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却又不知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紧接着是感官的集体失调——
有人看见卧室墙壁,忽然流淌下腥红的血泪;
有人听见本该万籁俱寂的窗外,突地传来至亲之人凄厉的哭喊;
有人闻到空气中,弥漫开鲜花与鲜肉混合在一起的甜腥气;
有人感到皮肤下,隐隐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爬行啃噬......
认知的根基开始松动。
丈夫望着相伴多年的妻子,突然觉得那张熟悉而又平静的脸孔下,隐藏着陌生而又狰狞的怪物;
母亲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婴儿,竟莫名涌起强烈的憎恶,生出想要将之抛弃甚至是掐死的冲动;
老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无法理解那苍老的倒影究竟是谁;
上班族对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忽然觉得所有文字和数字,都变成了不停蠕动的、充满恶意的咒文......
积累的欲望被无声放大、压抑的恐惧突破阈限、稳定的理性悄然瓦解。
对世界、对自我、对他人最基本的认知与联系,如同风化的沙堡,在无形潮汐的冲刷下开始崩塌。
而崩塌的下方,便是一望无底的深渊。
城市的不同角落,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非人的嚎叫、凄厉的哭泣、狂乱的嘶吼与器物粉碎的声响。
背负压力最大、隐藏欲望最深的人们,几乎在被精神冲击波及到的瞬间,便彻底宣告沦陷。
他们的肉体,或许尚且保持着人类形态,但眼神已然变得浑浊、狂乱、疯癫,或被纯粹的兽性与欲望所支配,或沉浸在自身扭曲的幻觉世界中,对现实进行着无差别的攻击与破坏。
第一批受刑者,就此成片涌现。
更为可怖的是,在一些精神尤为脆弱,或原本就积累了强烈欲念、阴暗情绪的个体身上,异变更加明显也更为彻底。
他们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浮现出非人的特征。
最后一丝理智的火星熄灭后,便化为只知道遵循扭曲本能或疯狂执念行事的、彻头彻尾的灾厄。
狼级、虎级、鬼级.....甚至个别气息直逼更高级别的存在,如同从城市阴影最深处被惊醒的恶兽,接连现身。
霓虹依旧闪烁,楼宇依然伫立。
但东阳市的各条街道、各大社区,已然在无声的精神海啸席卷下,沦为认知崩溃、异变滋生的温床,与怪物们肆意破坏、释放兽欲的乐园。
混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百鬼夜行”,不再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虚假传说,而是此时此刻正在城市各处上演的、用淋漓鲜血与无数生命书写的现实篇章。
而这恐怖篇章的序幕,仅仅源于夜幕之下、高空之上,那场规则对决不经意间洒落的......微不足道的尘埃与余烬。
......
姜潮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竟是会如此想念那高悬于天际、处处都散发着不详气息、好似永远都不会熄灭的黑太阳
尽管它是导致一切灾难的源头,是害死自己素未谋面过的父母、逼着自己不得不肩负超凡重任的元凶。
可自从它彻底消失于自己视线中的那一刻起,姜潮就陷入进了深深的迷茫。
仿佛他的存在意义已被抹除、已经消失。
亦或者这“意义”......压根就没有存在过。
与超管局达成合作、成为对方“听调不听宣”的顶级打手后,接下来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破冰小队的成员们,都不由得感觉自己,简直比受命于危管局时还要更加疲惫。
在这个世界里,“灵异事件”的爆发频率,似乎比“精神异变案件”的爆发频率还要高上许多。
而且,由于力量来源不同、运行法则迥异,又没有合适的作战装备,他们花了很多精力与时间,才逐渐适应了任务节奏。
超管局虽然为他们提供了特质作战服,可以有效防御灵能的侵袭与影响。
但这种作战服的材质与设计理念,却是与铸剑局出品的作战装备大相径庭。
毕竟这里的适能者大多依靠灵能战斗,许多能力都是源自于灵能的附加效用,身体素质可远远不像破冰小队的成员们一般出色,更是无法与姜潮这样的d级高阶执剑者相提并论,无需配备质量过硬的作战服。
第627章 无限回廊
质量不够坚韧,导致在数次任务与战斗中,姜潮的作战服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数次严重破损的情况......
这着实让清铃和张楠两位女孩儿“大饱眼福”。
当然,相比起姜潮这点儿小小的“尴尬”来,张楠面临的处境,显然更加艰难、窘迫。
因为力量体系与世界法则,俱是改头换面,她的超凡感知近乎于完全失效,根本无法感应到,那些“邪祟”散发出来的灵能气息,更别说是为队伍提供指引了。
虽然有影鸦小队的“灵应罗盘”在,他们实际上无需过于担心,无法搜寻到邪祟踪迹,或是负能量场所在位置等问题。
但这难免会让张楠陷入迷茫。
毕竟自打她与姜潮、韩若冰组成“固定队”,并且逐步壮大队伍之后,张楠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扮演“侦察兵”的角色。
好在她及时听取了,韩若冰给出的建议,而且果断快速地进行了调整与转型,开始利用复苏灵光为队伍提供治疗,并凭借精准射术与细腻操控,依靠精神箭矢远程策应队友。
当然,联合小队的正面攻防,主要还是更加依赖于姜潮、韩若冰、影鸦与寒鸦。
寒鸦虽然性格古怪、脾气暴躁、不太讨喜,让人很难与他友善相处。
但不得不说,在执行任务中,需要人站出来解决困境,或是有危险降临时,这家伙还是时常以身犯险、奋不顾己、比较靠谱、可以让人信任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精神力无法自然恢复、只能靠药物艰难补充的极端不利条件下,恶犬和姜潮的某些能力,倒是意外凸显出了极高的战术价值。
作为“被动技能”,“恶意嗅觉”无需恶犬主动释放,也不需要消耗他的精神力,就能持续保持开启状态。
在追踪那些,由各种负面情绪凝聚而成、饱含各种恶意的邪祟时,这使恶犬成为了,功能性不亚于灵应罗盘的“活体雷达”。
有时候因为更加灵活,甚至比那一套专业灵能监测器,还要更为可靠。
还有姜潮携带到这个世界里来的非凡物品——“低语回响”,也在攻防两端,为联合小队提供了强大助力。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韩若冰的每一分精神力都宝贵至极,而曾经录入过他“言出法随”异能的低语回响,无疑能在“加持队友”、“削弱敌人”、“造成杀伤”等方面,替他分担相当之大的压力。
虽然在录入自己的“语音片段”时,韩若冰的精神量级还未达到c级,致使“低语回放”的效果,距离他本人提供的加持、削弱、杀伤等效果,固然存在非常之大的差距。
但其所能够为队伍提供的多方面、全方位帮助,绝对也非“聊胜于无”所能形容。
另一方面,因为执剑者途径携带的异能特质,使得姜潮具有强大的精神抗性与坚韧意志。
这无疑能帮助他在一定程度上,被动驱散邪祟或主动或无意散发出的负面影响。
只可惜,单纯凭借足以轻易开碑裂石的强横肉身力量,还有精湛到堪称“艺术”的战斗技巧,并不能给那些存在形式之古怪,一点儿都不亚于灾厄的“鬼怪”们,造成多么有效的伤害与影响。
还是得依靠附着精神力的攻击,才能杀伤那些与灾厄一样,同是由“能量体”构成的邪祟。
这就导致即便是破冰小队中,平日里精神力消耗最少的姜潮,不能单凭肉身素质作战,终究也不得不面临储备枯竭的困境。
在这样紧绷而窘迫的状态下,破冰小队协助影鸦小队处理的“灵异案件”,却变得越来越棘手。
但这也让他们在这个世界的陌生法则下,不断积累着执行经验、淬炼着战斗技巧、精进着战斗本能。
那在每一次任务中的并肩与共,都如同粗粝的磨刀石,将双方最初的对立、猜忌与提防,打磨成合作、信任和友谊。
联合小队首次协同作战的地点,是位于城西的一栋老旧筒子楼。
根据超管局提供的信息情报来看,每当深夜降临时,这栋楼内的其所有楼层,都将会在四层无限循环。
闯入者总会回到原点,并听到“某种液体滴落在天花板上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
进入楼栋、探查一番后,寒鸦率先察觉到了不对。
他将影刃刺入墙壁,反馈而来的触感,却让他觉得自己如同刺入了,某种诡异生物的血肉。
楼道本就昏暗的灯光开始频闪、两侧墙壁不断渗出暗红液体,天花板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
眼见情况不对,姜潮立刻将狄克推多具现化而出。
伴随着精神力注入,刀身立刻泛起耀眼蓝芒。
姜潮手持这把许久未用的老伙计,猛地斩向一扇不断重复出现的、号码牌上标着“444”的门户。
与寒鸦一样,姜潮并未感到有任何斩入门扉的感觉,顺着狄克推多的刀尖、刀身、刀柄传来,反倒更像是扎进了,某种实体生物的血肉之躯。
旋即爆发出的、响彻满整条走廊的痛苦嗡鸣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仿佛是主导这处负能量场的邪祟,终于遭受到了实质且巨大的伤害,整个循环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开始剧烈扭曲起来。
韩若冰立刻以冰霜灵能覆盖地面、强行固化众人的立足点。
影鸦那宛如有生命般的阴影,则如潮水般顺着姜潮破开的“伤口”涌入,在其中与邪祟主体激烈纠缠。
清铃的吟唱声调陡然拔高,化为尖锐的音波,不断冲击着扭曲空间的节点。
最终,这场战斗以姜潮蛮横地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影鸦的漆黑触手趁机涌入内部控制主体、韩若冰的冰寒飞剑予以最后一击而告终。
这个由无数被困者绝望情绪滋养而成的“无限回廊”,就此被强行破除。
这一战让影鸦认识到,姜潮那得到莫名能量加持的恐怖力量,在“以力破巧”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第628章 血腥玛丽
“幻影凶间”与“无限回廊”之后,是一起涉及古老仪式的危险案件——
郊区一所废弃中学的女厕所里,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有人模仿“血腥玛丽”的召唤仪式,而导致离奇昏迷的事件发生。
一部分受害者,从被吓晕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后,只是表现呆滞,并且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虽然他们有一部分“灵魂”与“意识”,好像被什么诡异之物抽走了,但好歹没有丢掉性命,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与生活能力。
但绝大部分受害者,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们要么被吓成疯子、要么被骇成傻子,直接死亡的也不在少数。
这让超管局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有实体邪祟利用这个广泛流传的传说,作为“通道”和“钓饵”,来诱杀一部分特定人群。
行动当夜,联合小队决定由张楠和清铃,在镜前执行召唤步骤作为诱饵。
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只邪祟似乎对“年轻女性”,有着异于同类的偏爱。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它面对的“用户画像”,大多都是年轻女性所致。
总之,由两位女队员来充当“诱饵”,“引蛇出洞”的成功率才能达到最高。
两人虽然看似瘦弱,但也远比普通人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不至于与邪祟打个照面,就被对方直接抹杀。
更不用说,张楠和清铃的队友就隐没在暗处,始终守护在她们身边儿。
当镜面泛起涟漪,一只惨白枯槁的手臂猛然从中探出、抓向清铃雪白纤细的皓腕时。
埋伏在侧的姜潮立刻挥出一刀、斩断其手腕,污血般猩红且臭不可闻的灵能,瞬间就大片大片地从断口处喷溅而出。
这固然令镜中邪祟遭遇到了重创,但同时也明显激怒了它。
伴随着一阵宛若怨妇歇斯底里哭嚎的、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出,原本只是布满脏污、氤氲满层层雾气、稍稍有些破碎的镜子,立刻便完全碎裂、化为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镜面。
它在分裂自身的同时,也将联合小队的众人分割开来。
每一面碎裂的“小镜子”里,都映出一个轮廓扭曲、充满恶意的“倒影”,并三两成对,朝着已被分割阵型的联合小队成员扑击而去。
阵阵寒气瞬间以韩若冰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而出,大大降低了,所有“镜中倒影”的攻击速度。
这无疑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帮助大家缓解了压力。
但众人依旧无法分辨出,那数十只扭曲鬼影中,究竟哪一只,才是邪祟真正的本体。
如果不能尽快找出“正主”,而是把攻击消耗在那些分裂体上,无疑会白白浪费,他们大量且每一分都颇为宝贵的精力。
由于空间狭小、分裂体众多又距离过近,导致灵应罗盘的指针疯狂乱转,几乎完全失去了,精准感应的原有效果......
而那一道道扭曲鬼影,每一道又均对他们包含恶意,以至于恶犬那十分灵敏的鼻子,一时间竟是也失了准头。
更令众人感到头痛的是,影鸦小队的两名队员,准备协同他们的队长,一起操控阴影“吞噬”镜面,却发现那狡猾而恐怖的邪祟与分裂体,竟然能够通过“镜中倒影”,操控他们的阴影进行反击。
就在众人不知究竟该如何破局时,张楠站了出来。
她虽然无法给邪祟主体或分裂体造成重创,却能在超凡感知,近乎于完全失去效用的情况下,单凭敏锐眼力,还有在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炼出来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发现那些“倒影”作出躲避或攻击的动作时,存在微妙不协调的瞬间。
很快她就发现,有一道鬼影十分与众不同。
它的反应,总是要比同类“慢半拍”。
按照正常逻辑推断,身为本体的镜中邪祟,理应是众多分裂体中,行动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狡猾阴险的邪祟,竟是刻意反其道而行之,想要以“反应最慢”,以及由此会让人自然而然关联起来的“威胁度最低”来做伪装,迷惑联合小队的眼睛与大脑。
实际上,最“笨拙”的那道扭曲镜影......才是这只邪祟的真正主体!
最后出手,不仅能够给人一种“随大流”的感觉,让人本能忽视,它才是众多鬼影的主脑、攻击决策者与发起者。
更是可以让它先以分裂体的行动为诱饵,去观察、揣摩联合小队的行动与战斗计划,然后再借此抓住众人的行动漏洞、制定针对战术,等待合适的时机,发动致命攻击!
这该死的邪祟......一定熟读过孙子兵法!
发现这一点后,张楠立刻拉弓搭箭、连珠发射。
霎时间,邪祟主体身上就插满了,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精神箭矢,让它成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最亮的那只“鬼”。
“这家伙就是主体......大家集中火力攻击它!”
得到张楠的指引后,韩若冰立刻爆发出阵阵冰寒气息,在最大限度上,压制了那些分裂体的行动。
与此同时,其余人均竭尽所能,尽量以不会被镜面反射的角度与形式,朝着已被标记的邪祟主体发起猛攻,以免他们的攻击,因为倒影映入其中,反倒沦为对方伤害己方的利器。
一阵阵五光十色、七彩斑斓的耀光交错闪过,将黑夜照亮得恍若白昼。
伴随着邪祟主体发出一声惨叫、湮灭于彩芒熄灭的幽暗中,数十面分裂而出的镜子,也一一轰然破碎。
经此一役,影鸦小队意识到,即便是在力量源头、运行法则完全不同的异世界,张楠也依旧保持她那敏锐至极的感知。
这意味着她的“超凡脱俗”,不仅依托于对方那来源不同、存在形式不同、使用方式不同的精神力,同时更是深深扎根于,对方那在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炼出来的敏锐眼力、丰富经验,还有紧急关头临危不乱的冷静决断。
第629章 会移动的“时间坟冢”
破解了于午夜时分不断循环、吞噬迷失者的“无限回廊”,镇压了废弃中学里,依托“血腥玛丽”仪式汲取人类恐惧情绪,以此来壮大自身的镜中邪祟后,联合小队又攻克了“诅咒电梯”。
在那次事件中,棱镜曾试图利用自身能力,想要独自拆解空间。
虽然不知她这么做,究竟是出于大概率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个人英雄主义”,还是想要借此逃脱管制、逍遥法外,韩若冰都绝对不允许,她脱离掌控的情况发生。
尤其是在与影鸦小队,还有他们背后的超管局,已经达成合作协议的情况下。
所以,在发现棱镜“单兵作战”的意图后,韩若冰立刻通过精神链接厉声喝止了她,并且以“若是再敢擅自行动一步,就立刻引爆微缩炸弹”作为威胁,迫使棱镜不得不回归团队行动。
在此之后,他们又清剿了盘踞古潭、以悲怨诱人投水的邪祟;
处理了发生在老旧社区活动中心地下室的“回音壁”事件——那面墙因长年积累居民的争吵、叹息与绝望情绪,竟产生了诡异的灵能回响,会将靠近者内心的负面念头,不断放大、扭曲,并且反馈给他们,诱发严重的自我怀疑与攻击倾向;
在一次突降全城的暴雨之夜,他们联手击溃了能沿河道扩散恐惧、制造多重幻象的恶灵。
当恶灵在绝望的尖啸中消散,暴雨也随之渐渐停歇时,两支小队站在泥泞的河岸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影鸦走到韩若冰面前,伸出手。
韩若冰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眼神黯淡、疲态尽显的队员们,终于也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
没有欢呼。
每一次任务,都是对破冰小队意志、体能,还有那点儿可怜库存精神力的压榨。
就连意志最强、最坚韧的姜潮,那双总是乐观积极的眸子里,都快要没了光彩。
慢慢的,他挥刀时已然不再笃定,更像是在一个布满陌生规则的迷宫里,用最后的本能,竭力为同伴劈开一条生路。
而那轮原本象征着“灾厄”、“不幸”与“无止境的牺牲与战斗”的黑太阳,在姜潮的脑海与记忆里,竟愈发变得像一个不详但清晰的路标,提醒着他所有的战斗与忍耐,都是必须的。
都是为了回到那个熟悉而残酷的故乡。
那里还有人在等待他。
......
有了破冰小队,这支来自异界的强力外援。
影鸦小队与超管局,乃至是这个世界,的确都少了许多麻烦与危险。
然而,与此相对应的是破冰小组成员们,心中日益滋长的焦躁、不断流失的信心。
回归的线索迟迟没有进展,他们的精神力却在持续消耗。
尽管在这个世界里,邪祟的实力整体偏弱,大部分甚至无法与他们曾处理过的鬼级灾厄相提并论,更不用说能否对标“恶魔级”。
但剿灭它们,同样需要耗费众人宝贵的精神力。
想要偷懒也极不现实。
即便他们已与影鸦小队,建立起了稳定和谐的合作关系,甚至已经在多次行动中,培养出了一定的战友情谊或默契。
但若“出工不出力”,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察觉并上报。
到那时候,他们的处境,无疑将变得既难堪又被动。
又一次解决完“灵异事件”后,小队储备的精神药物已经所剩无几。
持续作战与力量透支,让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复当初。
照此下去,总有精神力彻底枯竭,并且得不到任何补充的那一天。
还有这一异常,终究也难以逃过超管局的眼睛:
他们的超凡能力与身体素质,皆与精神力的多少、强弱深度绑定。
一旦精神力耗尽,即便破冰队员们不至于沦为普通人,也必将失去那层“足以划分物种”的本质区别。
到了那时,超管局又将会如何对待他们?
答案或许残酷却现实——
“没有威胁”,往往就意味着失去了“统战价值”。
“队长,你的精神力还剩多少?”
张楠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韩若冰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答道:
“不多了......手头的药物,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儿了。”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
语气里虽然依旧听不出波澜起伏,可落在众人心头时,却是字字沉重:
“我想大家的情况,应该也是一样。”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消耗下去,我们的精神力和药物储备......恐怕都支撑不了多久了,未必够打完这场硬仗。”
他本不想直言这个现实,以免进一步打击队伍本就低迷的士气。
但此刻,他必须要让队员们知道,自己这个“战力支柱”与“精神领袖”的真实情况,也必须要让大家直视,整支队伍不容乐观的真实状态,并且为此而提起警惕、全力以赴。
因为破冰小队此刻正面对的,是自打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与影鸦小队和超管局合作之后,面对过的最强邪祟——
一只能力诡异到令人心底发寒的“鬼怪”。
它像是一道微微晃动、闪烁不定的人形阴影。
但轮廓边缘,却散发出一种泛黄的微光。
这使他看起来,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从某张老照片上抠下来,强行贴到了现实图景上似的。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是它现形时的“皮肤”,布满层层叠叠、深如沟壑的褶皱。
那明显不是因为自然衰老,而产生的“皱纹”,更像是某种活着的、不断缓慢蠕动的年轮。
无数缕如同干枯发丝般诡异的不明物质,从它那时隐时现的身上延伸出来,即便无风也无声飘拂在半空之中。
凡是被这些“诡丝”扫过的地方,光线与所有一切带有色彩的事物,都会瞬间变得黯淡,仿佛被窃走了一小片“现在”,只留下陈旧褪色的虚影。
它整体散发出一种介乎于“极致腐烂”与“极度陈旧”之间的、恶臭而又阴冷的气息,就像是一座会移动的“时间坟冢”。
第630章 围攻
比起令人颇感不适的外形来,更加可怕的是,这只邪祟拥有逆行时间的能力。
是的,它的能力与形象,还有其他一切显露的外在特征,均完全相反——
是“逆行时间”,而非加速衰老。
它能将生物在数秒至一分钟内,强行逆推回生命最初的“原始状态”。
这种能力作用在人类身上,自然便会让他们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
已有一名影鸦小队的成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退化”,而后便被这邪祟吞掉了。
没错,是被它“吞吃”掉了......物理意义上的。
这便也就解释了,为何超管局的情报显示,近期在邪祟出没范围内的失踪者多为中老年人,尤其是老者居多了。
对于这个以“时间”为食,热衷于将生物“恢复出厂设置”后,再吞吃掉的怪物而言,“食材”身上沉淀的岁月越是漫长,便越是“美味”、越能令他“饱腹”。
望着眼前这形容恐怖、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祟,姜潮那爱在关键时刻吐烂槽的坏毛病,又发作了:
“要不是‘逆行时间’的速度快到离谱,那么把这玩意儿关起来、搞个‘永葆青春,真实有效’的全套服务......不知道多少权贵富豪,都会趋之若鹜、抢得头破血流。”
当然,吐槽并未让他在战斗中分心。
恰恰相反。
此刻还有心思吐槽,正说明他的各方面状态,虽然俱是已差到极点。
但距离因归家无望、压力过大而彻底失控......那还相去甚远呢。
虽然已经有一名队友不幸战死,并且死法还相当惨烈。
但是在又经过几个回合的交锋后,联合小队凭借均衡的阵容、默契的配合,还是将邪祟逼入了下风——
凭借执剑者强横的力量与敏捷,手持双刀的姜潮化身为一道幽蓝旋风,猛攻那道“昏黄鬼影”的同时,也从正面牵制、吸引了,它绝大部分注意力与火力。
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锋所过之处,精神力疯狂激荡、炸出层层浪潮,试图撕裂邪祟那不断蠕动、令人作呕的“年轮”躯壳。
韩若冰位于姜潮稍后方,脸色与目光一般冷冽。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已经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以期能在关键时刻予以对方致命一击。
在邪祟的防护被撕开缺口前,他并未再连续凝聚冰霜飞剑,而是动用自己言出法随的能力,不停辅助作为主攻手的姜潮猛击对方:
“凝固吧!”
邪祟那年轮外壳的转动速度,瞬间减缓了许多。
就连它周遭的空气流动,似乎都因此而陷入短暂停滞。
“碎裂吧!”
转速大大减缓的年轮外壳,立刻崩出了道道裂纹,俨然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模样。
他那灌注有精神力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会根据“言语指向”的不同,而给邪祟造成不同方面的负面影响或杀伤。
当然,言出法随的精髓与强大之处,可不仅仅在于削弱敌方、为己方创造缺口,更在于加持己方,让他们在本就擅长的方面上,爆发出更加惊人的作用。
“力大无穷!”
伴随着一股精神力注入体内,姜潮顿时感觉力量暴涨。
就连手中双刀散发出的蓝芒,似乎都为之变得更为耀眼了几分。
他将双刀交叉挥斩、狠狠嵌入邪祟那已然开裂的年轮外壳上。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与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响起。
邪祟那本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闪烁不定的形体,登时便变得更加飘忽了起来。
就连周遭映射出的昏黄光芒,都变得黯淡上了几分,俨然已经遭受到了重创。
“快如闪电!”
韩若冰那经过精神力加持的声音,猛地在寒鸦耳边与脑中同时响起,让正试图从侧翼切入、骚扰邪祟的他,动作又快上了一线。
张楠脸色紧绷、拉弓搭箭、连珠而出。
虽然由于精神状态不佳,她射出的箭矢已不如以往迅疾强韧、极具穿透性,却总能刁钻地找到最为脆弱的“节点”,进而射断邪祟那飘拂在半空之中的诡丝,干扰其蔓延向四周、封锁众人的行动空间,或激射向众人、让那阵亡战友的悲剧再度上演。
恶犬低吼着投掷出一根根浅灰短矛,矛身缠绕着铁锈色的精神力,试图腐蚀邪祟那已然摇摇欲裂的躯壳。
棱镜则游走在外围、眼中紫芒偶有闪烁,时而射出道道幽紫飞刀、刷一下存在感,告诉队友们自己并未“挂机”,时而瞅准时机发动“路径偏转”,将任何可能袭向队友,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将任何可能袭击向她自己的诡异攻击折射开来。
影鸦小队的配合,虽然不似破冰小队一般完美无比、如有神助,但也同样十分娴熟。
除了与姜潮一齐行动的寒鸦,因为已暂时划入“突击阵营”,而脱出联动外,其余四名幸存队员,少了两位队友的辅助,依旧接连打出了精妙“bo”——
身为队长兼主攻手的影鸦,如臂使指地操控着阴影,将它们或化作触手或凝聚为壁垒,时而束缚邪祟的行动,时而为队友挡下诡丝的拂扫,以及来自于各种刁钻角度的侵袭。
清铃发出的音波冲击,时而高亢如号角,镇压以邪祟为中心,向外延展的灵能波动;
时而低沉如闷鼓、干扰邪祟体内的灵能流转。
其余两名队员的阴影触手,则凭借“高灵活性”与“强隐蔽性”的优势,始终游走在战场边缘,为联合小队提供辅助、查漏补缺。
一时间,邪祟已遭到完全压制,周身散发出的昏黄光晕明灭不定,诡丝的延伸范围也被大大限制。
然而,就在姜潮又一次挥出了凌厉劈砍,迫使邪祟扭曲身形、慌忙闪避。
寒鸦也因此而看准时机,自阴影中闪现而出,再一次对邪祟发动突刺,手中那淬有灵毒的影匕,已直指邪祟被大量灵能包裹的后心、即将就要成功得手之际,异变却陡然发生!
第631章 倒带人生
只见那邪祟躯体上,十数道颜色最深、蠕动最剧烈、宛若“年轮”的皱纹,突然如同嘴巴般齐齐张开。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却喷涌出一片昏黄的光晕浪潮。
姜潮见状立刻身形爆退,凭借蜘蛛感应、惊人的反应与行动速度,堪堪避开了那骤然扩散的光浪。
但寒鸦......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身材魁梧高大的壮汉,实际上并未拥有太过惊人的身体素质。
别说能否跟身为d级高阶执剑者的姜潮媲美了,哪怕跟张楠相比较,都够呛占据明显优势。
还是那句话——
这个世界的适能者们,远没有超凡者们那般能力强大、素质全面,而是大多都专精于某项技能。
寒鸦之所以能够扮演“刺客”的角色,更多源自于,他那可以“隐匿形体”的“类潜行能力”。
这一能力在很多场合、许多时候,都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也存在非常大的局限性。
例如,潜行的距离有严格限制,而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闪现”,或速度快到难以捕捉的“突进”。
恰恰相反,在处于潜行状态时,为了尽可能隐匿自己的行踪、杀意与灵能波动,寒鸦的移动速度,还会在较大程度上受到影响、明显下降。
进入潜行状态前的一段时间,以及解除潜行状态后的一段时间内,皆是如此。
而眼下,正好处于寒鸦刚刚解除了潜行状态,并且正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准备发动突袭的关键时刻。
那自邪祟周身喷涌而出、如同浪潮般的昏黄光芒,立刻就完全笼罩了,因为技能被打断而陷入“后摇”、无法及时抽身的寒鸦!
尽管影鸦的阴影触手、棱镜的路径偏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抵消了大部分光浪。
但仍有一缕极其黯淡、几乎与周遭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的诡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堪堪擦过了,寒鸦已下意识做出格挡动作的手臂外侧。
千防万防,他终究还是中招了......
而且还是在队伍刚刚压制邪祟、即将要对其发动总攻的关键时刻。
只不过,寒鸦并未像之前那名队员一样,直接且迅速地退化成婴儿。
由此便不难推断出,那“逆行时间”的效果虽然恐怖至极,但发作速度并非是完全固定的,而这很可能与中招者的年龄大小、实力的强弱,或是其他某些原因,例如存在某方面、某类型的抗性等条件密切相关。
先前被这邪祟变成婴儿,又被它利用诡丝抓到嘴边儿、腹部分裂出畸形巨口吞吃掉的灰衣人,虽然退化过程整个走下来,远远也没有“转瞬之间”那么快。
但速度,显然仍旧比眼下的寒鸦要快上许多。
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有丝毫松懈。
实际上,早在发现寒鸦中招的那一瞬间,彻骨恶寒就已紧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破解这诡异的能力。
就连延缓那看似不可逆转的“退化”进程,他们尚且都无法办到......更遑论是将其强行中止了。
当然,就算束手无策,他们也绝不能坐视队友,像待宰的牲畜般,被那邪祟肆意玩弄、揉捏......甚至就连死亡,都无法保有完整的尊严。
几乎在寒鸦中招的瞬间,姜潮便已冒着被诡丝扫中的巨大风险,猛地回身,用自己的后背、双刀与萦绕激荡于其上的精神力为盾牌,死死挡在了寒鸦与邪祟之间,试图帮助寒鸦阻挡,任何可能加速他“退化”进程的二次攻击。
与此同时,伴随着韩若冰清冷而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股沛然力量,也立刻注入寒鸦的体内。
这道精神指令,旨在强化寒鸦存在的“当下”、帮他锚定住此刻的状态,以免他被“时间逆流”冲刷卷走。
这的确让寒鸦身躯一震,感到一股源自外部的、坚定而又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帮助他与体内那股正在疯狂滋长的、仿佛要将生命倒带的诡异力量抗衡。
然而,即便得到了这强有力的加持,也仅仅像是为急坠的落体,套上了一层并非坚不可摧的缓降伞......
这只能勉强延缓寒鸦“逆生长”的速度,却丝毫无法阻止那进程本身,更谈不上是将之逆转。
意识到就连韩若冰那虽源头不明,却强大到超乎他们理解范畴的所谓“精神加持”,也仅仅只是能够延缓寒鸦的退化速度,却根本没有逆转退化进程的可能后,影鸦、清铃与其余两名队员,登时便目眦欲裂。
他们先前已经目睹了,一位朝夕相处的同袍,以那般惨烈的方式逝去......又怎能再眼睁睁看着寒鸦重蹈覆辙?
各种探查、稳固、驱散的手段,被他们不要命地倾泻过去。
他们试图抓住任何一丝渺茫的希望,可结果却是毫无作用。
“别管我了!”
寒鸦的声音猛然响起,嗓音嘶哑,但带着一股愿意豁出命去的豪烈,瞬间就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没有可能变回去了......至少在我被搓成‘婴儿丸子’、彻底变成累赘之前,是没有可能了!”
他剧烈喘息着,目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扫过面色凝重的寒鸦、满脸焦急的清铃,以及韩若冰、姜潮、张楠等人,扯出一个满含决绝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让我这块木头在彻底燃尽、化为飞灰之前,再发挥最后一点儿余热吧......我的队友们!”
这声“队友”,清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是的,在此刻、在这绝境里、在自己将要死亡的最后关头。
他所说的队友,已不再仅仅只是身旁那几位生死与共的老友,以及刚刚逝去的同袍。
同时也包括了,这几位来自异界的“天外之魔”。
尽管万分不愿承认,但影鸦小队的每个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短时间内,他们绝对找不到对抗这诡异手段的方法、帮助寒鸦终止“逆生长”的进程。
第632章 不可终止的逆转
但凡有哪怕一点儿可能,影鸦小队的成员们,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先前那位队友,像一颗被剥去外壳的鸡蛋般,被撕下那因完全退化,而柔软粉嫩的“婴儿皮肤”,然后被那可恶至极的邪祟,给吞吃嚼烂?
眼见寒鸦已决意燃尽最后的生命,影鸦与清铃等人,却因被巨大的无力感所笼罩,导致斗志濒临崩溃。
姜潮的吼声,如炸雷般劈开凝重的空气:
“大家都快振作起来!”
“就算这见鬼的‘退化’拦不住,难道我们就不能护着寒鸦、让他保全性命,然后再把他重新养成现在这条汉子吗!”
姜潮的话,令影鸦与清铃齐齐一怔——
他们竟从未想过这种方案。
这想法固然透着难以言喻的怪异,尤其是当他们从姜潮口中,听到“把寒鸦抚养长大”时,两人心中就更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某种荒诞至极的错位感。
可无论如何,这总比彻底、永远地失去寒鸦要强,而且可行性也比较高。
毕竟先前那位灰衣人之所以会阵亡,只是因为被变成婴儿、无力自保,而且退化速度远比寒鸦更快。
在众人没有防备、无法及时救援的情况下,才被那邪祟给吞吃掉了。
此刻仔细想来,导致他死亡的、真正且直接的原因,似乎并不完全是“时间逆行”。
这让方才还意志消沉的影鸦与清铃,眼中登时便又绽放出了,满含希冀的神采。
寒鸦更是放声大笑:
“臭小子!就凭你也想当老子的爹?呸!”
“就算老子要找‘爹’,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户!”
说到这里,他啐了一口,目光却如烧红的铁,直直烙在姜潮脸上:
“赶紧滚回你们自个儿的世界去......别在这儿跟着我们瞎掺和了!”
这家伙虽然没有大喊着,“为了我们的羁绊啊”之类的东西,但说出口的话,却令姜潮莫名感觉鼻子一酸。
他早已不是“傻白甜”的少年,又怎能听不出寒鸦,那尖酸刻薄的语气下,包裹、隐藏着何等沉重的祝愿。
直到这时,寒鸦惦记的事情,竟不是自己即将就要坠入的、恐怖而无助的深渊,而仍是他们这群“异乡人”,能否如愿归家......
当真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只是很快,寒鸦便陷入进了呆滞,随后表情便变得惊恐、疑惑与迷茫起来: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看向姜潮等人,仿佛已经不认识他们了似的,眼神与语气里饱含警惕:
“你们是谁?”
他又转向影鸦与清铃,讶异地问道:
“影鸦、清铃,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间......变老了许多?”
寒鸦并不知道,并非同伴们“忽然变老”了,而是他自己,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年轻”。
若是换做平日,这或许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幸事。
可此刻发生在寒鸦身上......却显然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因为准备更加充分,对眼前那只邪祟,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与防备。
联合小队此次得以更清晰地观察到,寒鸦“退化”的全过程。
尽管获取这机会将要付出的代价,沉重到无人愿意承受。
但从寒鸦的反应中,众人不难推断出:
将会受到退化进程影响的,不仅仅只是中招者的容貌、身体与能力。
就连现有记忆也在随之倒流,或者说是消失。
这不仅导致寒鸦遗忘掉了,破冰小队的众人,同时也让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在面对什么,更别提是实现,他为团队燃尽最后一点余热的矢志了。
尽管众人本就不忍,寒鸦在这种状态下,再燃烧生命、对抗邪祟。
但这对于寒鸦本人来说,却无疑是极其残忍、羞耻的。
这不禁令众人更加痛恨,眼前那把人类当做玩物与食物,来戏弄、来捕食的怪物。
另一个更加令众人感到心悸的现象是:
一旦时间逆行的进程正式启动,其速度并非匀速,而是会不断加剧,呈现出某种令人绝望的指数级增长。
这也正是先前的他们,没能从那名灰衣人同伴身上,获取到较多关于“时间逆行”有效信息的根本原因。
退化的洪流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名已故队友就变成婴儿、被邪祟残忍杀死了。
在众人满是心痛与愤怒的注视下,寒鸦很快就一路倒退过了青年期、少年期,又迅速蜷缩成孩童的模样。
他眼神躲闪、表情惊恐,无助地瑟缩在影鸦四人身后,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也不敢出声。
原来,这个脾气火爆、性格恶劣、说话总是带刺儿,却异常坚强与勇敢,为了实现目标,甚至不惜献出生命的硬汉,曾经也是一个怯懦胆小、沉默寡言的孩子。
待到寒鸦彻底退化成婴儿的刹那,那邪祟的攻势,陡然变得疯狂而凌厉,甚至给人一种不计代价,就算以伤换伤,也要强行突破联合小队的防线,将那小小婴孩儿给一口嚼碎、吞入腹中的癫狂。
它显然已迫不及待,要享用眼前这身上同时凝聚了,漫长岁月与强大灵能的“美食”。
哪怕太过心急,很有可能会导致它遭到联合小队的疯狂反击,从而身负重创。
但只要能够吃掉眼前那个“婴儿”,它便能瞬间得到大量补充、将伤势修复如初,而它的实力,必将也因此而更进一步。
联合小队又哪里会察觉不到,它这已明显得不能更为明显的变化,守护寒鸦的决心,随之也攀升至了顶点。
影鸦双目赤红,周身阴影沸腾如墨。
他不再着重于束缚邪祟的行动,或是防御对方的进攻,而是将那些正疯狂扭动的影子,凝聚成无数尖锐利刃,带着嘶哑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扎向邪祟躯干上,那些始终都在蠕动,只是频率有急有缓的“年轮”。
每一击都倾注着他因守护队友的意念,转化而来的强大灵能。
第633章 归于虚无
清铃咬破了下唇,口中溢出的无声音波,不再局限于攻击或干扰邪祟,而是化为一道道,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淡银色涟漪,持续笼罩在已经变成婴儿的寒鸦周围,为他构筑起一层抵御诡丝侵蚀的屏障。
她与影鸦已根据对方的能力、攻势与局势变化,还有自身的实时状态,近乎于对调了各自负责的职能。
然而,就在这攻防转换、战斗已入白热化的关头,原本正全力维持音波屏障的清铃,面色忽地骤然一僵,随后樱唇发抖地颤声道:
“队长,我......我听不到寒鸦的声音了。”
刚刚又射出一轮“剑雨”的影鸦,还有辅助他猛攻邪祟的两名灰衣人闻言,心头不由得生出一阵巨震。
待到他们倏然扭过头后才发现,已经退化至婴儿状态,并且因此而在不停哭闹的寒鸦,竟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原本把寒鸦团团守护在中央的姜潮、韩若冰等人,此刻正脸色复杂地回望着面如死灰的他们。
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骇然醒悟,“退化”或许根本没有上限,或者说,其终点远非他们所以为的“婴儿”——
人类最原始的状态,从来都不是孩童,甚至不是胚胎......
所谓“最原始的状态”,实际上比胚胎更早,是朝向“存在”之前的虚无、一路倒退到“从未存在过”的状态。
就在联合小队惊怒交加、心神剧震的同时,那邪祟身上也猛地爆发出了,一股自交战以来出现过的、最为剧烈强悍的灵能波动。
它那模糊不定、散发着昏黄暗芒的人形轮廓,忽地骤然扭曲、膨胀,躯体表面层层叠叠的“年轮”状皱纹,也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与速度,疯狂蠕动、开裂。
仿佛有无数张无声嘴正在不停开合,发出无声的呐喊。
萦绕于它身体周遭的昏黄光晕,不再维持稳定发散的状态,而是如同燃烧的、不断明灭的鬼火,带着令人牙酸的嗤嗤低响,向四周迸溅。
那些原本于半空之中缓慢漂浮的“诡丝”,此刻更是狂乱舞动,既像是怒不可遏的章鱼在甩动触须,又像是饥不可耐的蜘蛛在喷吐丝线,每一次甩动、抽射,都撕裂了空气,让途中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因它们的经过而“褪色”。
一股味道介乎于腐肉与旧物之间的阴冷气息,以这只邪祟为中心,如同实质的冰潮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它显然因那唾手可得的“美食”凭空消失,而陷入了极致的愤恨与狂怒。
想来也是,对这只以“时间”为食的鬼怪而言,婴儿本就是十分可口的那类食物。
由灵能强度远超常人、甚至超越寻常“适能者”的寒鸦,转化而成的婴儿,无疑就更是最为肥美、诱人且滋补的珍馐了。
眼看即将到口的“精华”,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又怎能不令它陷入癫狂?
那股阴冷而又暴虐的气息,如同狂江怒浪般席卷而至,瞬间就将在场所有人吞没。
饶是众人之中综合实力最强的韩若冰,也不禁因此而心头一凛。
它从无数人类,不,应该说是从无数生灵的“时间”中,榨取到手、积淀下来的精华,显然已使它的能量庞大、凝练到了,一个相当令人感到悚然的地步。
暂且不论这股气息中,所蕴含的灵能究竟有何等骇人。
单单只是那漫天狂舞,几乎要把众人视野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给完全填满的诡丝,及其所代表的“逆行时间”之能,便足以让任何尚有理智的生命,都为之感到彻骨生寒。
要知道,仅仅只是被那东西擦中一缕,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同样也会坠入完全不可逆转的“退化深渊”。
而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诡丝......数量已密集如一场无声暴雪。
抛开运行法则与来源,俱是有所差异的能量层级不谈。
仅就威胁性而言,眼前这只邪祟,恐怕已不亚于鬼级巅峰的灾厄。
不,或许应该说,它已堪比恶魔级......甚至更在其上!
这种可以“倒退时间”的能力,几乎已等同于某种“法则类异能”的雏形......
只不过,它的呈现与生效方式,显然要更为诡谲阴险,的确也存在些许限制,而非直接且简单粗暴的以力碾压。
当然,除了对那邪祟的忌惮之外,更多弥漫在联合小队心头的情绪,是沉甸甸的悲伤与愤怒......
尤其这个队伍里最“性情”的人——姜潮。
尽管寒鸦性子火爆、脾气恶劣,着实不讨人喜欢。
在执行任务时,他也曾多次与姜潮爆发摩擦,甚至是冲突。
但姜潮依旧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骨子里,确实是个有担当的汉子。
在某些方面,他们甚至有着重叠的影子——
那种将险境中的队伍扛在肩上前行、甘愿为了保护队友而直面生死的底色。
不单是姜潮,韩若冰等人的内心,同样是波澜暗涌。
除了出于某些原因变得自私自利、凡事都要仔细权衡一下益弊的棱镜以外,破冰小队的成员们,本质上皆是重情重义之人,恶犬也毫不例外。
与寒鸦并肩作战至今,共同执行过许多次任务、一起化解过无数次危机,哪怕他们原本是异界相逢的“陌路人”,难免也会在安危与共中,多少滋长出些许战友之情。
更何况,剥开世界与体系的差异,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类人?
他们都是为了维系社会秩序的稳定运转、守护常人那份脆弱无比的幸福安康,而甘愿将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乃至是献出自己生命的人。
他们是同类。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实际上,倘若一心想要求生,破冰小队的众人此刻大可抽身撤退,远离那能力诡谲难防且极为致命的邪祟。
凭借他们经过d级以上精神力加持的身体,莫说是身为执剑者的姜潮,即便是肉体素质最拉胯的张楠,同样也可以在不付出太大代价的前提下逃走,充其量只是会有负伤的可能,并且需要得到韩若冰的加持帮助。
但他们怎能眼睁睁看着......影鸦小队的众人就这样葬身于此?
第634章 危机再临
即便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即便寒鸦、影鸦、清铃等人,不过都只是被投射出来的虚影、是幻境中的几位“Npc”,那他们也同样是共经过生死、彼此交付过后背的战友与朋友。
倘若此刻背弃影鸦小队的众人,即便破冰队员们最终得以逃出生天,并且成功重返他们的世界。
这段“背弃队友、沦为懦夫”的经历,同样也会给他们留下巨大的遗憾,以及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始终坚持并且为之奋斗的信念。
而对于超凡者来说,“信念的动摇”远比“肉体的创伤”更为致命......
毕竟信念可是他们在晋升之路上,确保自己不会坠入失控深渊的重要锚点。
想到这里,再看看身边正不断减员的战友,悲愤与决意,登时便于姜潮等人的胸中交织于一处,让他们骤然爆发出更加惊人的战斗力。
唯有棱镜依旧在敷衍应付,秉持了自己“出人不出力”的工作态度。
实际上,不仅是在这次行动中、这场战斗里。
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始终维持着这种消极怠工的状态。
精神濒临失控的她本就冷漠无情,或者说,在被危管局判定为禁闭者、投入心渊灰烬旅团、遭受过无数冷眼与欺辱之后,她早已学会了,用冷酷来包裹、保护自己。
当然,更重要的是,棱镜一直都在等待时机——
她在等韩若冰、姜潮、张楠变得越来越虚弱。
那时,她才有更大的把握,在这些始终监视她,并且剥夺她自由的“伪君子”们眼皮子底下逃脱,甚至是发动偷袭、将他们一举清除。
但韩若冰哪儿能猜不到这女人的心思,又岂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以往棱镜偷奸耍滑时,他还尚能忍耐。
毕竟众人的状态相差不大,也从未面临过如此凶险、动辄就要万劫不复的绝境。
即便棱镜有意保留实力,他们也能凭借精神量级与人数优势,将她反抗的可能性压至最低。
可眼下的局面,明显已截然不同。
再这样下去,莫说为寒鸦他们报仇并脱身。
若棱镜再不全力以赴,所有人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于是,在棱镜又一次不痛不痒地敷衍了一下后,韩若冰再也压制不住翻滚的怒意,厉声呵斥她道:
“棱镜,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拿出全力来干活......否则,不必等那邪祟动手杀死你,我自然会先亲手解决掉你。”
他的音量不高,却字字浸着寒冰般的杀意:
“相信我,我绝对能够干得出来。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恶犬......有没有从我身上闻到‘杀意’!”
听到韩若冰这么说,棱镜又瞥了一眼,那枚即使是在激战中,也依旧被韩若冰别在腰间、以便随时触发的起爆器,又想起这“冰块男”,那足以对标寻常恶魔级灾厄的、堪称恐怖的精神量级,最终还是收起侥幸、悄悄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真正投入到了战斗中去。
有了全力以赴的棱镜,与她的“路径偏转”加入。
原本对联合小队极其不利的战局,顿时就有了明显好转。
压力骤然减轻的姜潮身形疾掠,试图凭借速度拉近与邪祟之间的距离、将对方拖入自己最为擅长的近身缠斗,以期给予其重创。
只是他的前冲之势过猛,脚下的鞋底竟是应声绽裂......
他已记不清楚,这是近段时日以来,被自己踩坏的第几双鞋子了。
虽然在眼下这种危急时刻,没人会注意到姜潮的窘迫,姜潮也没心思为此而感到窘迫。
但突然间失去了特制鞋子的依托,他的冲势还是不可避免得微微一滞。
未等姜潮来得及调整姿态、继续迫近,那邪祟周身就猛然迸射出大量诡丝,如一张昏黄色的死亡罗网,当头罩向联合小队的众人。
首当其冲的姜潮急刹侧闪,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化作两道幽蓝流光,交织斩向朝他迎面袭来的诡丝。
虽然这些诡异之物,拥有几乎等同于“触之即死”的威能,而且韧性非同一般,但并非完全不可破坏。
至少以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基础破坏力,斩断它们之中的一部分,还是绝对不成任何问题的。
更别说,姜潮还因为正处于盛怒状态下,向两柄精神猎刀内灌注了不少精神力。
其余人也各施手段,或闪避或拦截,但清铃却陷入了危机。
她的身体素质本就没有多么出彩,至少远远不及邪祟与破冰小队这些“怪物”。
凭借操纵音波的异能,她虽然的确也及时震碎了,一部分朝自己激射而来的诡丝,却仿佛因此被邪祟,“标记”为了优先清除的目标——
现场众人中,清铃既能给它带来较为明显的麻烦、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胁,相对其余几个真正的主力而言,又恰好是最为脆弱的那一个。
更多的诡丝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的群蛇,朝着最适合成为突破口的清铃蜂拥袭去。
“棱镜!”
韩若冰厉喝出声,冰晶飞剑疾射而出、为清铃扫断一片逼近的诡丝,同时用万分冰冷、不容违抗的目光,紧紧逼视着棱镜。
迫于压力,棱镜暗啧一声,眼中骤然亮起一阵幽紫流光。
“路径偏转”发动!
袭向清铃的大片诡丝,顿时或扭曲或折返,或是互相纠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乱了弦。
然而,那诡异丝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之行进的速度不一、轨迹不同。
仍有十数根诡丝,或突破或避开了层层拦截,如同毒针般,刺向此时灵能已经几近枯竭,音波攻击也因为连续发动,而短暂陷入“冷却期”的清铃。
眼看清铃陷入危机,姜潮很想甩出狄克推多与凯撒,再复刻一次救下于十三号站台救下恶犬时,曾经使用过的“鸿飞碧落”。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以他目前阶段所具备的精神操控能力与技巧,甩出两把猎刀的一刹那,它们的杀伤力就会大大减弱,大概率无法成功。
第635章 冷酷的决断
贸然使用“鸿飞碧落”,大概率无法摧毁那些袭击向清铃的诡丝不说。
搞不好,还会导致这两把精神力武器,因为脱离主人的操控、失去持续不断的能量补给,而直接崩解、破碎、消散。
相较之下,祝福的杀伤力虽然肯定足够,但同样会有因为攻击范围不足,而无法救下清铃,反倒将自己精神力全部耗尽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万般无奈之下,姜潮哪里有时间,再做过多权衡。
他决定发动替身傀偶、与邪祟交换位置,以让自己陷入险境为代价,换来清铃和其他队友的暂时安全。
之所以要交换自己和邪祟的位置,而非是交换自己和清铃的位置,是因为清铃距离自己太远,而使用这一非凡物品,又对“距离”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制。
此刻的他与邪祟不说近在咫尺,距离也是相当接近,至少肯定在替身傀偶的生效范围内。
再者,那些诡丝并不是简单的攻击手段。
相比起完全脱离攻击发起者的身体,或者说是与攻击者本体无关的“远程攻击”来,它们更像是邪祟“身体的延伸”。
它们的行进方向,乃至是存在本身,都与邪祟本体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而替身傀偶交换的不仅有位置,还有使用者与受术者双方的“朝向”。
所以,交换自己和邪祟的位置,不仅可以避免因“使用距离不足”,而无法发动替身傀偶的限制,从而救下清铃,同时也不会让邪祟进入己方“大本营”,让更多队友面临诡丝的侵扰。
反倒可以因为改变双方的朝向,进而改变诡丝的行进方向,大大减轻这些诡异之物,给其他队友带来的威胁。
毕竟目前能够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显示诡丝与邪祟本体密不可分,是真正意义上的“紧密相连”。
邪祟本体的朝向改变了,它们的行进轨迹也理应会发生改变。
决定好目标后,只是心念一动,替身傀偶便被姜潮从储物戒中招出,并且牢牢挂在了他的脖颈间。
速度之快、出现之自然,就像这枚造型与散发出的气息,俱是令人感觉十分不安的灰白色骨质人偶挂坠,本就一直被他戴在脖子上似的。
具现化出替身傀偶的一瞬间,姜潮就已经向其内注入了足量精神力,完成了对这一非凡物品的激活。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救下清铃。
然而,就在人偶化为灰白烟雾、钻入姜潮的胸膛后,却没有如预期中一般,同步出现在邪祟的身上,而是遭到了一股庞大的抗拒力......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川!
下一个瞬间,替身傀偶化作的烟雾,便如同遭到重击般倒卷而回。
再度出现在姜潮脖颈间时,它已经重新凝结为人偶形态。
只是这刻,那人偶宛若皲裂了一般,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细密纹路,色泽与触感,也变得灰暗、冰凉上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与空间错乱感,猛地攫住了姜潮,令他眼前一黑、脚下踉跄。
交换失败了......
替身傀偶并非使用后,就一定能够成功生效。
生效成功的概率高低,与使用者和受术者的精神量级有关。
使用者的精神量级,如果高于目标,那么“位置交换”,几乎等同于百分之百可以成功生效。
如果双方的精神量级接近,那么生效成功的概率,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
如果目标的精神量级高于使用者,那么成功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双方的差距越大,成功的概率就会越小。
眼前的邪祟虽然没有精神量级可言,毕竟在破冰小队“降临”之前,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精神力”这一概念。
但单论“能量层级”的话,对方显然还是必定要高于姜潮的。
眼见姜潮的替身傀偶未能奏效,韩若冰眸光骤凝,掌心立刻浮现出了,一枚上有光华不停流转的冰蓝色菱形晶体——“冰霜新星”。
自打破冰小队进入异世界后,韩若冰就鲜有动用这一c级非凡物品的时候。
毕竟它给施术者造成的消耗与负荷,属实是太过巨大了。
当然,即便是此刻,他也并未完全催动其威能,而是精算着输出。
伴随着一点冰蓝微光,浮现于清铃身前。
一道颜色苍白、气息冰寒、状似圆环的冲击波,立刻便以这点冰蓝微光为中心,向着前方的扇形区域扩散而去。
寒气席卷之处,那大片诡丝原本惊人的行进速度,立刻便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巨大部分诡丝表面,都已凝结出细密霜纹,其中较细的一部分,甚至已经被彻底冻结、僵在半空。
然而,仍有一部分所蕴灵能较多的诡丝,仅仅只是因此而大幅减速,未被完全冰封。
这只掌握“逆行时间”之能的邪祟,其位格显然远非众人此前遭遇的那些杂鱼,可与之相提并论。
在因猎物消失而陷入暴怒之后,它散发出的灵能波动与压迫感,还变得更加森然骇人上了许多。
另一方面,韩若冰也没有全力催动冰霜新星。
所以,邪祟的攻势只是遭受阻碍,并未因此被完全化解。
在韩若冰看来,眼下虽然形势危急,却尚未到需要“背水一战”的绝境。
准确来讲,应该说只是清铃陷入了绝境。
但站在团队的角度出发,还远远未到必须要“孤注一掷”的地步。
他十分清楚,自己此战本就状态欠佳。
倘若此刻过度消耗,自己那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进而导致自己过早力竭。
那么当姜潮、张楠,乃至更多队友陷入危机时,自己将再无救援他们的余力。
现在就全力催动冰霜新星,韩若冰固然有较大的把握,完全阻碍那些诡丝的行进、使清铃免受这些诡异之物的侵扰。
但整体且长远来看,只会让局势急转直下,使己方陷入更加被动的处境。
第636章 舍命相救
两相权衡之下,韩若冰的选择近乎冷酷:
与其因自己过早力竭而置姜潮、张楠的安危于不顾。
他宁可选择保留实力、暂时观望......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值得押上所有筹码的、真正能扭转局面的时机。
哪怕这意味着,下一秒钟,清铃就极有可能会香消玉殒。
与责任感、正义感俱是极强的姜潮一样,韩若冰自然也有自己必须要恪守的信条、践行的道义。
但与姜潮略有不同的是,他更擅长也更习惯于“衡量价值”。
在韩若冰心中,只与自己并肩作战了一段时日的清铃,固然已经可以算是曾共渡危难、值得在意的队友。
但她的分量,却无疑远远不及姜潮与张楠。
站在实际利益的角度来做考量,为了确保清铃的安危,而耗尽自己的精神力,让更有作战价值的姜潮和张楠等人陷入险境,显然也十分不合算。
所以,他才只是激活了“冰霜新星”,却并未将其催发至最大功率。
冰蓝光点闪现、苍白冰环绽开,寒气虽大幅延缓了诡丝的攻势,却终究未能将其彻底阻绝。
然而,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也已经足够了。
尽管未能将清铃从生死一线间完全拉回,但这短暂而宝贵的延缓,已然为姜潮争取到了,第二次尝试发动替身傀偶的机会。
他当然清楚,这么做失败的概率极高,而且极有可能,会导致这件非凡物品彻底损坏,自身也必将因此而承受更加严重的反噬。
到头来,很可能不仅救不了人,反倒会让自己也陷入绝境,真正落得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把自己也给折进去的下场。
但是为了救下清铃,姜潮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尝试,并且竭尽全力。
要知道......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姜潮这毫不犹豫的决断与行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十分了解他的韩若冰与张楠,也包括早已近乎绝望的清铃本人。
除了姜潮自己以外,没人会认为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付出巨大代价,只为了救下此前与他并未建立起太深情谊,此后大概率也同样如此的女孩儿。
值得庆幸的是,第二次催动替身傀偶,姜潮终于成功与邪祟交换了位置。
与此相对应的是,他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就在置换生效的刹那,他颈间那枚早先就已布满裂痕的灰白人偶挂坠,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好似冰层彻底碎裂的轻响,随即便化作一蓬色泽暗淡的灰白光尘,悄然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意味着,姜潮永久失去了,这件耗费了他海量功勋点,才从静默秘库中兑换而来的d级高阶非凡物品。
强行对实力高于自身的目标发动替身傀偶,本就存在损坏风险。
再加之,其本身还有“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
在未得到任何超凡维护的情况下,接连两次将能量层级明显高于自身的邪祟,选定为发动目标,会导致替身傀偶彻底损毁,倒是也实属正常,而它主人的下场,同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几乎是在位置成功交换的那一瞬间,剧烈的反噬影响便随之袭来。
姜潮只觉天旋地转,强烈的晕眩与空间错位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五感。
替身傀偶的反噬强度,与它生效的成功概率一样,本就与双方的精神量级,以及实时状态差距成正比。
差距越大,反噬越重。
姜潮此刻状态本就极差,就连引以为傲的身体控制力与协调性,都因精神力枯竭而大幅下滑。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会让反噬带来的影响成倍放大。
实际上,如果姜潮不是精神量级,已经十分接近c级的执剑者。
他必然会当场就完全失去平衡,并且在短时间内“再起不能”,彻底丧失绝大部分行动能力。
当然,那邪祟所承受的影响,虽然远不如姜潮那般深刻与沉重,但也并非全然没有。
置换生效的一刹那,它那散发着昏黄光芒的人形轮廓,也出现了片刻的扭曲与剧烈闪烁。
它显然未能立刻认知到,自己的位置与朝向,已经于转瞬之间发生了改变,更别说是调整那些从自身延伸出来的、与本体紧密相连的诡异丝线,前进的角度与攻击的方向了。
尽管头晕目眩、天地旋转,但姜潮清楚地明白,眼下的自己正处在生死一线间——
一旦被那些诡丝触及,等待他的可绝不是什么“重返十八岁”的美梦......而将是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的“彻底退化”!
他强行晃了晃仿佛灌满浆糊的脑袋,重新攥紧“狄克推多”与“凯撒”,挥刀斩向那些因位置与朝向变换而骤然迫近、距离自己已仅有咫尺之遥的诡丝。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诡丝先前已被“冰霜新星”侵蚀过的事实,并未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
此刻的它们,依旧没能完全摆脱寒潮的影响,所以不仅行进迟缓,更变得比先前要脆弱上许多。
姜潮双刀交错,锋刃迸发出闪烁着锐利寒芒的光弧,如同快刀斩乱麻般,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已经可以说是“迫在眉睫”的一波诡丝,瞬间给绞碎干净、清除殆尽。
几乎在同一时刻,影鸦与剩余两名灰衣人操控的影之利刃,已经从侧翼切入;
韩若冰的霜晶飞剑破空而来,张楠那拖着淡蓝光尾的精神箭矢连珠发射;
棱镜掷出了幽紫短匕、恶犬投来了浅灰短矛......
众人的远程支援接踵而至、汇聚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拦截网,将后续袭击向姜潮的诡丝,或击碎或荡开。
眼见自己原本势在必得的猎杀计划,接二连三地遭到破坏,邪祟再度陷入进了暴怒之中,并且近乎于本能地把自己的怒火,灌注到了破坏自己计划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姜潮身上。
这情绪化的冲动,严重干扰了它原有的判断与部署。
第637章 反攻
当大量诡丝如狂潮般,朝着姜潮激射而出的瞬间,韩若冰与姜潮眼神一触,心中同时掠过同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将绝大部分火力集中到姜潮身上,看似能优先拔除姜潮这根“刺头”。
可放在此刻的实际境况中,对邪祟来说却无疑是一步蠢棋,也恰好正中联合小队的下怀。
身为执剑者,姜潮在团队中的首要职责,本就是吸引目标火力、为队友分担绝大部分正面压力。
输出反倒是在确保队友安全、阵线稳固之后,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尽管姜潮仍因受到替身傀偶的反噬影响,而头晕眼花、行动受限。
但在第二波诡丝袭来的前一刹那,韩若冰清冷却清晰的声音已穿透嘈杂、同步落在姜潮的耳朵中与脑袋里:
“迅如疾风、稳如泰山!”
这简短八字宛若一道冰流,注入姜潮混沌的意识。
虽然不能修复他的肉体伤势,却能够借助精神加持,帮他短暂“固定”住略显涣散的五感与意识。
姜潮浑身一颤,眼中迷眩仍未完全消散。
但瞳孔深处,已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彩。
即便状态远未恢复到巅峰水准,他的反应速度依然绝非清铃、寒鸦等人所能相比拟。
动作之敏捷,更是凌驾于这个世界里的绝大多数适能者或邪祟之上。
这意味着,邪祟那倾注了大量灵能与怒火的攻击,绝大部分都将会是徒劳无功。
凭借执剑者途径赋予的敏捷肉体、长期游走在刀尖上锤炼出的灵动身法,姜潮在铺天盖地的诡丝之间穿梭腾挪,又一次避开了这些诡异之物的致命侵袭。
在此期间,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挥舞狄克推多与凯撒。
那些诡丝虽然覆盖面积极广,可若是想要精准命中速度奇快、轨迹飘忽,甚至能以反人类角度,极限折转身体与关节的姜潮,却犹如用高射炮轰击蚊蝇般,困难而低效。
即便偶尔有一些诡丝,因角度刁钻或时机巧妙,令姜潮难以完全闪避,亦不及挥刀斩断,也会在真正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被来自队友的远程支援及时拦截——
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影刃、飞剑、箭矢、短矛、音波,总能看似间不容发、凶险至极,实则及时地将那些蕴含致命威胁的诡丝,给击偏、击断、击碎。
卸去了绝大部分防守压力,联合小队的其余众人,无疑得以将精力与能量,集中于进攻与支援。
这也正是为何说,邪祟将主要目标锁定为姜潮,是一步彻头彻尾的蠢棋、臭棋。
连续射出大量诡丝,显然消耗了邪祟极多灵能。
它那本就飘忽不定的人形轮廓,此刻明灭得更加剧烈,光影交错间暗多明少,仿佛随时都有彻底“熄灭”的可能。
就连它周遭散发的昏黄光晕,此刻也在不断变得愈发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越是虚弱,它便越显焦躁,越是急于捕杀以姜潮为首要目标的联合小队——
唯有吞噬这些该死的人类,才能弥补它在此战中遭受到的巨大损耗,并且获取足以提升自身实力与位格的养分。
于是它再次催动了大量诡丝,毕竟这是它最主要也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但这一举动显然让它负担更重,身形也随之变得更加虚淡了几分。
捕捉到这一细节的韩若冰,立刻改变作战策略、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棱镜,不要再仅仅只是偏转那些丝线的进攻路径了......尝试将它们反弹回邪祟的本体!”
他当然清楚,如此操作难度更高,也确实会消耗棱镜更多精神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做所能带来的收益,同样远非简单的“改变路径”所能比拟。
一旦成功,便可能创造出决定胜局的战机。
最大的变数,就是棱镜是否愿意花费更多精神力与心神,老实听从自己的指令、好好去执行这一操作了。
好在这一次,棱镜没有再令韩若冰失望。
她固然精于算计,可正因如此,她才绝非是看不清形势、分不清轻重的蠢货。
她十分清楚,如果自己不立刻老实服从指令,韩若冰很可能当场引爆自己脑中的精神炸弹,或是直接以冰剑砍了自己的脑袋——
这个冰块儿男,固然不是容易情绪化,并且因此而冲动杀人的莽夫。
但他肯定明白,在眼下这种危急时刻、生死关头,“稳定军心”究竟有多么重要。
届时,“挥泪斩马谡”的事儿,他必然做得出来。
更何况,她自问自己之于这个男人的意义与重要性,可远远不及马谡之于诸葛亮的百分之一。
如果按照韩若冰的指令行事,自己不仅可以免除杀身之忧,又能在创造胜机、协助团队扭转战局的同时,使自己脱离危险,于她而言有利无弊。
她是十分期望姜潮、张楠、韩若冰被邪祟不停削弱,乃至是直接杀死。
毕竟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逃脱监管、恢复自由。
可她更加清楚,在自己达成期望之前,她就必然会要么被韩若冰处死,要么被眼前那只邪祟给玩死了......
这种拥有“逆行时间”之能,并且已经进入暴怒状态的恐怖鬼怪,可绝不是她以一己之力,能够应付得了的。
就在大量诡丝被棱镜全力偏转、部分反弹回它们主人身体的刹那。
那邪祟本就因为过度消耗而略显迟笨的动作,顿时就变得更加缓慢、近乎于僵直了下来。
它的形体也出现了剧烈闪烁,萦绕于轮廓周遭的昏黄光影骤然黯淡,宛如即将要完全熄灭的残火。
“就是现在!”
“全力反攻!”
伴随着韩若冰与影鸦的指令同时落下,蓄势已久的攻击,瞬时从四面八方倾泻而至。
在影鸦与两名灰衣人的操控下,大片阴影化作灵能枷锁,顷刻间便死死缠缚住了邪祟。
异能已经恢复cd的清铃,发出阵阵无声音波、直直灌入邪祟的身躯,让它本就闪烁飘忽的形体,变得更加摇曳不定了。
第638章 “刀下留祟”
趁着众人联手对邪祟发动远程围攻的间隙,姜潮已经突进到了它的身旁。
双刀裹挟着残存的精神力猛然劈下,几乎要将邪祟周遭的昏光完全斩裂。
韩若冰的飞剑、恶犬的短矛与张楠的箭矢,也分别钉入它最虚淡、最脆弱的部位。
联合小队仅存的火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邪祟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牙根发酸的尖锐哀鸣。
在狂暴至极且接连不断的冲击下,它那微微颤动的模糊形体,仿佛被强行压缩,就连原本萦绕于周遭的光晕,此刻也在急剧向内收敛。
最终,一团约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昏黄光晕、如同浓缩了无尽岁月的晶体状核心,暴露在了它的胸口位置,闪烁着耀眼但不稳定的光芒。
这正是邪祟的核心——灵核,是它们力量的来源,也是维持它们形体的根基之所在。
其之于邪祟的重要性与功能性,大抵与黑曜之晶之于灾厄等同。
此刻,邪祟的形体虽未完全消散、仍旧保持着人形轮廓,却已经变得宛若半透明的烟雾,勉强能够包裹住那正不停剧烈搏动的晶核。
“快启动‘镇灵棺’......锁定它的核心!”
影鸦大喝道。
一名灰衣队员迅疾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枚似玉非玉的、色泽淡白的立方体。
在快步冲向濒临极限的邪祟途中,他已经向其内注入了足量灵能,而那镌刻于镇灵棺八方四面之上的符文,随之也一一同步亮起。
此物正是影鸦口中的“镇灵棺”,超管局用以禁锢高危邪祟的装备,大抵与破冰小队所处世界中的“静滞晶柩”类似。
它的主要功能,并非摧毁灵核、袚除邪祟,而是以灵能锁链贯穿并持续压制其灵核。
镇灵棺能够借此在一定时间内,将邪祟的灵能活性,限制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使其丧失绝大部分行动与反抗能力,却又不至于伤害核心、得以使其保持完整性,以便超管局的执行专员们,可以安全地将邪祟押回超管局进行研究,或者是利用其灵核,作为某些装备、设备的能量来源供给,亦或者是用作其他用途。
灰衣人将处于激活状态下的镇灵棺,对准那已经暴露于邪祟胸口位置的灵核。
数道由灵能与符文共同构成、萦绕着幽蓝流光的锁链,立刻从镇灵棺中射出,将邪祟那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灵核,给牢牢地、紧紧地缠绕包裹起来。
伴随着这些锁链猛然收紧,原本流淌于灵核表面、象征着其狂暴能量的光彩,顿时就变得黯淡、静止了下来。
好似变成了一汪完全滞塞的、再也无法流动的死水。
与此同时,邪祟残余的雾状形体,随之也彻底僵直,如同标本般被钉在半空之中。
这意味着邪祟的灵能波动,已经被强行压制到了一个相当低的水平线上,而它那危险至极、令人战栗的“逆行时间”之力,源头也已经被镇灵锁链贯穿、锁死,从一个可以肆意玩弄生灵时间的恐怖鬼怪,沦为了一个被扼住心脏、完全受制于人的囚徒。
接下来,只需等邪祟被压制到再也无法维持形体的状态,只剩下一颗象征着,它仍未被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除”的灵核后,联合小队便可将它押送回超管局,移交由其他专员进行处理。
只是影鸦小队的众人,实在是对这只邪祟恨之入骨。
毕竟这家伙,可是从他们手里夺走了,两名朝夕相处许多年、生死与共无数次的同伴。
消失的不仅仅只是两个名字或代号,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可以完全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信任......是在无数次险境中,互相拉扯着走过去、活下来的情谊!
另一方面,他们也十分清楚,一旦将这只“高危邪祟”押送回局里,它极有可能被列为“稀有素材”,用于研究实验,或作其他某些特殊用途。
这就意味着,它不仅不会在短时间内被祓除,还很有可能会长久“存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无论这只邪祟将会被作何用途,他们都将永远失去亲手处决它、为战友报仇的机会。
至于如果没有将这只邪祟押送回超管局,而是未经允许便擅自将它处决,到时究竟该如何向超管局交代?
那真是再为简单不过了。
组织虽有明文规定,在情况允许时,应尽量关押高危邪祟。
毕竟它们在许多方面,都用途非凡。
但“情况允许”这四个字的弹性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大可以以“队员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不得不当场祓除”为借口......
要知道,类似的情况,在任务记录中并不少见。
更何况,那两名惨死于这只邪祟手中的队友,本身就是最为沉重、最不容辩驳的铁证。
威胁消除了、邪祟解决了,可空气一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影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枚即便处于镇灵锁链的压制下,仍旧在轻微搏动的昏黄灵核,手指不知何时,已因攥得过紧而微微泛白。
清铃则是别过脸去,肩头微微发颤。
另外两名灰衣队员也一言不发,眼中却烧着沉默都压制不住的无声怒火。
觉察到正于影鸦等人身上剧烈翻涌的、几乎已经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姜潮忽然急声喝道:“等一下!”
正欲对邪祟“动刀”的影鸦等人闻言,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扭头看向姜潮,眼神里除了满是不解外,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姜潮的反常举动,不禁令他们在心中暗忖:
此时不斩草除根,更待何时?
这小子,又为什么要玩“刀下留人”的戏码?
就算死得不是你们的队友,就算你们也知道,擅自处决高危邪祟不合规定,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们才对啊!
实际上,不仅影鸦小队的成员们十分不解,就连韩若冰与张楠都看向姜潮,眼神里也带着疑问,显然没有搞明白,姜潮突然要“刀下留祟”的原因、理由与动机是什么。
第639章 逆行通路
感受到众人灼灼的目光,姜潮深吸一口气,竭力想要平复自己,因为某个突然迸发出来的念头,而激动到止不住颤抖的心情。
他的脸色,甚至都因此而罕见地涨红,语速更是快得有些紊乱,却字字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既然这怪物能‘吃掉’时间......我是说,既然它拥有‘逆行时间’的能力。”
“那是不是意味着,从某种角度讲......它可以做到‘时间回溯’?”
听到这里,众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脑袋,纷纷骤然瞪大了眼睛!
敢情这小子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他想借助这只邪祟的诡异能力......帮助破冰队员们返回原来的世界!
从寒鸦与另一名队员中招后的表现来看,“退化”远不止是肉体、年龄与能力等方面的倒退。
就连中招者的记忆、认知,也会一同被逆卷回过往。
换言之,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指向“过去”的逆流。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虽然不短,但相较于完整的人生,不过只是一段短暂的片段。
既然这只邪祟,能够做到将一个成年人一路“倒退”成婴儿,乃至是一路倒退到最为原始的状态——
出生前,或者说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那么,它理应也能将破冰小队的众人,“倒退”回他们被投入进这个世界之前的状态。
同时也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或许能够借助这只邪祟,“逆行时间”的能力,将他们“推回”属于自己的时空!
搞明白姜潮的意思后,张楠与韩若冰眼中,立刻就几乎同时亮起一簇火光——
没想到这小子那“不走寻常路”的脑回路,竟在眼下这种绝境中,撞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可能。
影鸦小队的众人则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显然,姜潮这跳脱常理、天马行空的设想,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建立在诸多假设之上的构想。
它需要所有实际条件,全部都与假设吻合,并且在过程中不能出现任何偏差,最终才有可能完美落地、达到理想中的效果。
至于是否真的可行,又能否真正将他们送回去,唯有经过实践以后才能验证。
而实践的第一步,就是必须将邪祟从“镇灵棺”的关押中,暂时释放出来。
韩若冰转向影鸦,竭力想要使自己的声音,保持惯常的冰冷与平静,却依旧难言其中的迫切之意:
“影鸦,能否暂时解开压制邪祟的镇灵锁链?”
“我们需要验证一下,是否有可能借助它的能力,打开一条返回我们世界的通路。”
影鸦沉默着,目光在同伴写满仇恨的脸,与难掩兴奋急切之色的姜潮等人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心中飞速做着权衡。
经过短暂却艰难的思想斗争,与不着痕迹的眼神交流后,影鸦最终深吸一口气,代表小队给出了他们的答复:
“可以,我们会协助你们进行尝试。”
他们当然想要替自己的两位战友报仇,而且是恨不得立刻、现在、当场就报。
非要把那邪祟挫骨扬灰,才能消解他们些许的心头之恨。
但他们也必须考虑并尊重,破冰小队的意愿——
这段时间以来,这支异界小队,不仅协助他们解决了诸多棘手事件,更在这场惨烈非常的战斗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若非姜潮他们鼎力相助,清铃恐怕也已步寒鸦后尘,而他们剩余几人的结局,必然也绝不会乐观。
于情于理,破冰小队都确实有资格,参与对这只邪祟处置方式的决定。
说句难听点儿的,比他们更有资格。
更何况,影鸦等人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
“回家”是深植于破冰小队心底的执念,也是他们会答应、会愿意与超管局合作的根本动力。
倘若自己等人此刻执意处决邪祟,无异于亲手掐灭对方仅存的一线希望,极有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冲突。
而在众人皆已力竭,情绪更是极不稳定、濒临失控的当下。
一旦爆发冲突,后果无疑将会不堪设想。
尤其对实力已大打折扣的自己等人而言。
他们的综合实力,本就与破冰小队存在接近档位级的差距。
在邪祟手下连损两员大将后,就更是如此了。
影鸦毫不怀疑,倘若当真断了破冰小队的最后一丝念想、将这群归心似箭的“天外之魔”逼上绝路。
那么在超管局的援军赶到之前,自己和剩下的队员,将绝无生还可能。
当然,即便影鸦已经同意让破冰小队进行尝试,这个过程也必须在他们全员的密切监视下进行。
这正是影鸦在答应韩若冰时,特意说出“我们会协助你们进行尝试”的真正含义......
所谓“协助”,实则就是监管。
影鸦郑重其事地嘱咐破冰小队的众人:
一旦解开镇灵锁链的束缚,失去完全压制的邪祟,就极有可能迅速重塑出完整形体。
当然,虽说不完全关闭镇灵棺,仍旧可以将其限制在,仅维持基本形体与基础能力的虚弱状态。
但依然不可否认的是,此举无疑伴随着巨大风险。
因此,所有人都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惕,并且尽快完成尝试。
“一旦过程中出现任何失控迹象,哪怕仅仅只是有一点儿苗头,”影鸦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其中也包括自己的直属队员,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终止尝试,并且重新把这只邪祟完全关押起来,甚至是当场将之祓除。”
在影鸦严肃交代的整个过程中,棱镜与恶犬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让人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而姜潮、韩若冰与张楠,则是频频颔首、表示理解。
他们虽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但跟随影鸦小队行动已有一段时间,共同妥善处理过诸多“灵异事件”,深知这类操作背后,潜藏着何等巨大的危险。
第640章 它理应懂得何为妥协
值得庆幸的是,在被镇灵棺关押前,这只邪祟的灵能就已经濒临枯竭。
在此前提下,即便暂时解开了部分镇灵锁链、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对它的压制力度。
短时间内,这家伙也几乎不可能恢复到,足以对联合小队构成显着威胁的状态。
影鸦之所以要如此郑重地强调风险,更多是出于队长的职责所在——
他必须将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清晰无误地告知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既是程序,也是背负在他肩头的责任。
严格来讲,在原本已经成功关押邪祟的前提下,擅自解除“镇灵棺”的压制,无疑属于重大违规操作。
一旦被超管局察觉,身为队长的影鸦必将面临严厉处分。
倘若因此而导致邪祟逃脱、让其继续为祸世间,他就更是难逃牢狱之灾,甚至极有可能要被处以重刑。
尽管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极低,但要知道的是,高危邪祟的能力,本就不可以常理揣度。
其对人类社会的潜在破坏力,更是远非寻常邪祟可与之相比。
说实话,若非深知破冰小队“归家心切”,担心若不尊重他们的意愿,可能引发内讧、两败俱伤。
若非在这段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双方已在生死进退间建立起战友之情,让影鸦等人打从内心深处,由衷希望他们能成功返乡。
他绝不愿意做出,如此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决定......
尤其是在他本就对那只邪祟恨之入骨,恨不能立刻将其挫骨扬灰的情况下。
破冰小队完全理解影鸦的苦衷与心情,也知道这么做,是严重违反超管局规定的。
但这已是他们迄今为止,唯一发现的、有可能帮助他们重返黑曜世界的方法了。
更加重要的是,在精神力与药物储备均已濒临枯竭,并且无法补充的绝境下。
这既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触及希望,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一旦错过,破冰小队将再也无法掩盖,“他们的能量已经近乎耗尽”的事实。
届时,他们于超管局而言,必将彻底失去“统战价值”。
对方若能不落井下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便已经能够算是仁至义尽、十分不错、很有良心了。
再指望他们协助自己等人寻找归途?
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超管局不强制收容、监管他们,不深挖研究他们身上“异界力量”的源头。
失去了超凡能力的依托,仅凭破冰小队,在这个暗涌遍布、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想要找到归途也近乎无望。
更可怕的是,在明知此世存在”鬼怪“与“灵异事件”的情况下。
因为精神力耗尽、失去自保之力,很可能会让他们陷入终日惶惶的境地。
恐惧将不可避免,并且源源不断地于他们心中迅速滋生,进而诱发更加难以预料与控制的后果。
要知道,这个世界里的邪祟,可是由“负能量”生成的,而无法自保的恐惧、无法归家的绝望,无疑就是最为强烈的那类负能量。
若破冰小队因内心崩溃、负能积聚,而催生出新的邪祟......那将会是一个何其荒唐可笑又悲哀的结局?
所以,他们眼下必须要迈出这一步。
当然,除了在实验过程中时刻保持警惕,并且在发现苗头不对时,就立刻终止尝试外,联合小队也并非没有其他手段来降低风险。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便是威胁。
他们完全可以让这只邪祟明白,如果不想被立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就必须老老实实听他们的话、配合他们的行动。
威胁的方式有很多,通过语言、精神压迫,还有展示武力等方式,皆可达成目的。
这么讲,并非开玩笑。
早在之前数次联合行动中,破冰队员们就早已察觉,这个世界的邪祟与他们世界的灾厄,虽然的确有诸多不同之处,但在许多方面也存有惊人的相似。
例如,低阶邪祟与低阶灾厄一样,大多都是依凭本能行事的“蠢货”。
即便偶尔有些比较特殊的异类,可能拥有更在同类之上的智商,大多也都比较堪忧。
但在达到一定级别后,邪祟和灾厄,便会拥有相当不俗的智力了。
毕竟它们的诞生,本就与人类的情绪、执念或认知存有关联,甚至可以说是密不可分。
级别越高,这些怪物们的智商也就越高。
眼前这只威胁度足以对标恶魔级,乃至是更高阶灾厄的邪祟,无疑就属于“高位、高危、高智商”的那一类。
这一点,从先前的战斗中便不难看出。
尽管在战斗里,它偶尔会出现因为暴怒、不甘等情绪,而致使战斗选择受到影响的情况。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恰恰是它拥有较高智商的另类彰显。
退一步讲,即便众人出现了误判,真实情况是这只邪祟智商有限、远不如他们预期中的高,至少还未达到能够与人类顺利交流、沟通的地步。
但生存的本能,必然也会驱使它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毕竟“配合与否”,对它而言,可必定意味着截然不同的“结局”——
如果配合,它或许还能“品尝”到眼前这些特殊的“时间载体”,甚至还有换取一线生机的可能;
如果不配合,它立刻就会迎来彻底的消亡。
究竟该怎么选,就算是蠢如猪狗也理应明白。
破冰小队成员的年龄虽不算大,但所经历的生死险境、精神锤炼,却显然是远超常人。
这意味着他们生命的“时间长度”,或许比不上一些中老年人。
但是“时间厚度”,却远非普通人可与之相比。
再加上,他们那虽已濒临枯竭,却依旧没有完全干涸的精神力,还有精纯且根基未损的精神本源......
在这只“以时间为食”的邪祟感知中,他们无疑是极其罕见且诱人的“食材”。
或许未经“烹煮”,或是火候不够,却胜在质地珍稀、蕴味深厚。
在求生与贪婪这两大强烈欲望的驱动下,它理应懂得何为“妥协”。
第641章 不可控性
事实证明,大家的判断与猜测没有错——
在影鸦的严密监视下,那名负责操控“镇灵棺”、执行关押相关任务的灰衣人,谨慎地调节了符文锁链的压制强度。
随着部分束缚的逐渐解除,邪祟那团被禁锢的昏黄灵核,立刻开始微微胀缩,周围稀薄的雾状形体,也略微凝聚了些许,显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状态、恢复了能力,但它并未立即暴起发难。
经过早先一场恶战,它已深切体会到了,这支联合小队的难缠与凶狠。
再加上,眼下自身又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它自是不会再贸然行动,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较为明显的敌意。
更何况,灰衣人虽然解开了,部分束缚住邪祟的镇灵锁链,却并未完全解除镇灵棺对它的压制,只是将输出功率,调节到了一个十分精妙的临界点——
既能允许邪祟,勉强维持形体与基础异能、调动部分能力,以便配合破冰小队进行实验,又确保它绝无借此挣脱束缚、掀起风浪的可能。
这只已经具备相当灵智的高危、高位邪祟,自然明白,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再与这些早已摸清自己的手段与套路,并且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类硬碰硬,无异于自取灭亡。
当然,尽管邪祟已经主动摆出了,一副“我是良民,我很配合”的姿态,联合小队却并无一人真正放松警惕。
所有人都十分清楚,适当的武力威慑,依然是绝对必要的。
毕竟眼前这诡物,纯粹由“负能量”聚合而成。
人类的道德、信义,乃至任何情感共识,在它那里都全然不存在。
能让它暂时低头的,无非是足够强大的武力压制,以及悬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死亡威胁。
如果想让它继续保持这副“老良民”的温和假面,就必须让这威胁持续存在,并且让它始终处于一种被牢牢钳制、“半死不活”的状态,让它明白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枚已在弦上的“处决之箭”,便会瞬间贯穿它的核心,将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收到韩若冰的眼神示意后,姜潮立刻向前一步。
他先是指了指那些因束缚稍解,而重新恢复活性、缓缓飘拂在半空中的部分诡丝,又依次指向自己、张楠和韩若冰,然后用目光扫过身后正严阵以待的全体队员,最后扬起手中双刀,散发着幽蓝寒芒的刀锋,将他本就严肃的侧脸映照得更加冰冷。
虽然由于“物种隔绝”,姜潮没办法将自己过于复杂的想法,事无巨细地完整表达出来。
但他这套动作象征的意图与威胁,已不言自明。
那邪祟也果真没有让人失望,伴随着那团位于它胸口位置的昏黄核心微微收缩,它周身稀薄的雾状轮廓也被连带着上下晃动,好像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点头”的动作。
这种“同意”或者说是“服软”的表达方式,极有可能是它从人类身上,学到且模仿而来的。
虽然“捕食者”从“食物”那里,学来“表示顺从”的方式,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诡异。
但正如众人先前所作出的判断,它已具备相当高的灵智,更拥有漫长而丰富的、观察与捕杀人类的经验。
这给了它足够的时间、经历与样本,去解析、去学习人类这种生物的沟通模式。
即便不能完全理解所有细微之处,至少最基础、最直白的表达,尤其是与生存直接关联性最大的、表达“威胁”与“服从”之意的行为方式,它必然已经掌握。
就像常年宰杀牲畜、经验老道丰富的屠夫,肯定也知道待宰牲畜恐惧时的哀鸣、退缩时的姿态,是什么样子,又是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们甚至能够在必要的时候,用这些牲畜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恐惧与退缩,并且恳求对方饶过自己一命,或是通过某些利益置换的方式,来换取对方高抬贵手。
例如因操作失误,导致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那些同类时常被他们宰杀的生物杀死时。
对于这只此刻命悬一线、生死全凭联合小队一念决定的邪祟而言,模仿这种它已观察过无数次的“服从表示”,不过只是在生存欲望驱使下,做出的本能选择罢了。
它或许搞不明白,这些能力特别强大的“特殊食材”,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近乎于自取灭亡的请求,或者说是要求。
但是不这样做,自己赖以生存的核心就会被完全压制,乃至是立刻抹除。
它又为何不配合对方一下......至少还能换来一线生机,并且肯定可以美美饱餐上一顿呢?
当然,即便邪祟已经做出了,愿意配合破冰小队进行实验的表示,他们也仍旧难以完全规避风险。
这不仅关乎邪祟是否愿意真心合作,又是否会突然反水、暴起发难,更来自于实验过程与结果,本身便存在诸多难以预测的不确定性。
最难以确定,同时也是最直接、最危险、最致命的隐患在于:
只是“灵魂”或者说是“精神”,穿越到这个世界里的他们,意识能否随着肉体与记忆一同“倒流”?
倘若不能,那么所谓的“逆行时间”,便不能帮助他们,回归各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的状态,而是会让他们随着这具身体,一同退化为婴儿、胚胎,直至滑向出生前“不存在”的状态。
届时,即便这只邪祟不主动下黑手,他们也无疑等同于坠入虚无、完全湮灭、彻底消亡。
可供他们观察和参考的实验样本,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而在精神力即将枯竭、退路几乎断绝的当下,破冰小队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等待超管局慢慢研究,为他们提供更多样本或可靠方案。
如果被超管局发现他们已丧失统战价值,那么作为此次事件的知情者、亲历者,他们极有可能会被第一批送上实验台。
第642章 谁来当先驱者?
一旦被送上实验台,等待破冰队员们的最好结果,便是有人能被传送回原世界,或是滑向虚无、直接湮灭。
更大的可能是,在实验取得成功,他们又已无利用价值的情况下,会被超管局当做特殊素材、用于其他研究......简直比死掉还要更加折磨。
亲眼见识过危管局的手段,究竟有多么冷血无情、凶残强硬的破冰队员们,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性质与危管局极为类似的超管局,更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危、前途未来,彻底交到这种组织的手上。
于是,一个最危险、最迫切,也最是难以做出抉择的问题,就这样摆在他们的眼前了:
究竟该由谁来充当这个“先驱”,亲身踏入这条处处都布满未知,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的实验之路?
恶犬与棱镜首先被排除——
前者本就不想放弃有女儿陪伴的生活,不愿重回那个举目无亲、只有灾厄与死亡的故土;
后者则从未放弃过对自由的渴望,绝不甘愿返回原世界,继续充当任人宰割、随意拿捏、肆意驱使的“囚徒”。
更别说,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还未必是那个熟悉的黑曜世界,而极有可能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虚无”。
影鸦小队的众人,则更不可能也更无义务,去充当这种危险实验的“先驱者”,于死路中,为破冰小队的众人踏出一条生路。
毕竟他们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在这个世界里,有属于自己的使命、职责,有自己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过命战友。
别说破冰队员们,截止到此刻都没有以死相逼、让他们充当实验炮灰。
就算有,他们也必然不可能轻易就范。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陷入进了沉默。
唯有邪祟那颗因为受到镇灵锁链的压制,而仍显模糊、微微颤动、形态不稳的“脑袋”,不停左右转动着,透出一股焦躁。
倘若这家伙有嘴巴,并且能够口吐人言的话,此刻恐怕早已对众人发出尖锐的灵魂拷问:
“你们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该由谁先来跳上餐桌、享用这趟时间逆旅?我的诡丝早已饥渴难耐了!”
最终还是姜潮开口,打破了这阵令人揪心的沉重静默:
“既然这想法是我提出来的......”他音量不高,字字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破空气,“那就由我先来尝试一下吧。”
这确实是姜潮的真实所想。
“反向利用邪祟的能力,来进行时间逆旅”的提议,既然出自他口。
那么第一个踏入未知险境的人,自然就该是他。
这也符合他向来都把队友与朋友的安危,放在首位的行事作风。
方才的姜潮之所以会陷入沉默,确实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
只不过,他不是因此感到惧怕,才迟迟没有开口表态,而是因为他担心若是自己遭遇不测,会导致破冰小队失去一大战力支柱。
届时,韩若冰是否会独木难支?
他与张楠还能否压制住,早已心怀异志的棱镜与恶犬?
他们又能否应对态度暧昧,至少绝非全心支持他们进行这个实验的影鸦小队?
这些后续可能引发的、极有可能导致队伍崩溃的连锁反应,才是他迟迟没有站出来的真正原因。
但是此刻,姜潮已经看得分明,也想得透彻:
恶犬与棱镜绝无主动献身的可能,而自己、张楠与韩若冰,又不忍心强迫他们或是影鸦小队,去充当实验炮灰。
这么做,有悖他们一直坚守,并且始终践行的信条和道义。
那么,这位必须踏上悬崖,极有可能会一脚踩空、摔得粉身碎骨的先驱者,便注定只能从他、张楠和韩若冰,三人之中诞生了。
既然早晚都要有人跨出这一步......不如就由他这个“始作俑者”自己来扛。
听闻姜潮所言,先前同样一直未有言语的韩若冰,立刻便开口道:
“不,还是由我先来吧。”
“我是队长,也是我们之中,精神量级最高的那一个。”
“我有职责、有义务,也最适合成为第一个实验体。”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况且......我也有需要守护的人,她还在等我回家。”
他迟迟未曾表态的原因,与姜潮大抵相似。
两人皆非贪生怕死之徒,也俱是深知在那个世界里,仍有人殷切期盼着自己的归来。
然而,等待韩若冰的那个人,显然比等待姜潮的人,更需要尽快得到照顾与陪伴。
倘若失去姜潮,苏杭与莺粟或许会悲伤。
但他们的生活质量,却绝对不会出现半点儿下降。
毕竟二人本就位高权重、能力超凡。
少了姜潮这个“变数”,或者说是“累赘”、“软肋”,苏杭和莺粟在许多时候、很多方面,或许反而能够变得更加轻松、从容一些。
银行卡余额的零比成都市还多,并且有危管局和阿虎等人暗中保护的林子晗,依然可以安心过顶级千金的生活。
她虽然对姜潮暗有情愫,肯定难免会因为姜潮的消失,而感到悲伤不已,但那终归只是阵痛而已。
她迟早会为别的男生心动,遇上新的情人、爱人、能够共同走完一生的人。
没了姜潮,说不定她可以与“精神异变案件”,还有任何相关因素完全脱离联系,继续当原先那个白白胖胖、对“世界真相”一无所知的小米虫,处境将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安全。
可韩若冰母亲的情况,显然与苏杭、莺粟还有林子晗完全不同。
没了韩若冰,她将会失去唯一的至亲,也会完全丧失经济来源,并且因此而被医院中断治疗、无人照料。
对一个早已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同时又身患绝症,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要遭受病痛折磨的人来说,这究竟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处境,无疑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第643章 决定
更加糟糕的是,无人知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究竟是否完全一致。
如果不是的话,比例又是如何。
是此间一日,彼世一年?
还是恰恰相反?
抑或全然无序?
哪怕只是晚归片刻,都可能意味着永恒的错过与无可挽回的悲剧。
正因如此,自打被姜潮点醒后,韩若冰心中急于归家的焦灼,便从未平息过,甚至比姜潮还要更为炽烈。
姜潮当然理解韩若冰的想法与苦衷,但他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答应韩若冰,让他代替自己,去先行踏上这条九死一生、不可回头的绝路。
毕竟他根本不能确定,实验的过程与结果,是否会如同他们预想中的一般顺利完美。
他甚至没有太大把握。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轻易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如果自己能够借助邪祟的“逆行时间”之力、重返原来的世界,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倘若失败,他失去的或许只是自己的归途、自己的生活、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但苏杭、莺粟与林子晗的生活,并不会因此受到根本性的撼动......至少不会坠入毁灭性的深渊。
同时,他的尝试也能为韩若冰与张楠敲响警钟。
即便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此路是绝路、尽头是虚无,他们仍可另寻他路,未来依旧存在与父母亲朋重逢的可能。
可如果让韩若冰因自己的提议而涉险,最终导致他与母亲永诀......
这份责任的重量,是姜潮绝对承担不起的。
往后余生,他都必将在自责与愧疚的无尽煎熬中度过。
就在姜潮与韩若冰僵持不下之际,张楠轻轻苦笑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的争论戛然而止。
“好了,两位男士......还是让我先来吧。”
她抬起头,美眸扫过姜潮与韩若冰,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疲惫到了极点后的无谓。
在原世界里,她是被父母如珍似宝般,捧在掌心中小心呵护的独女。
填满她记忆的画面,是母亲温好等她“下班”的汤,是父亲笨拙却执意要学、只为给她编生日花环的手。
是无论她何时归来,总有一盏灯和两个翘首以盼的身影,将“家”这个字,填充得坚实而温暖。
而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她是一个就连“张楠”这个名字,都无人呼唤的孤女。
物质上的巨大落差,她当然可以忍受。
这对总是在刀尖上游走、视死如归的超凡者们来说,无疑算不了什么。
可那份被无条件爱着、深深锚定着自己身份的归属感,随着父母的消失,而一同被连根拔起后。
留下的......便只剩旷野般的精神空虚了。
“我们的经历只是幻觉也好,如同我们所猜想的一般,是‘灵魂穿越’也罢。”
“不管到底怎样,留在这个世界里,每一秒都让我感觉生不如死。”
张楠这两句话,像是投入沸水中的大块儿冰,让姜潮与韩若冰一时哑然,也让气氛陡然坠入寂静。
他们当然知道,张楠在原世界的父母视她如珍宝,也明白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承受的落差感最大。
但此番行动之凶险,远非以往任何任务可相比拟。
他们两个大男人,怎能忍心看一个女孩儿孤身犯险?
只是张楠又岂会不知!
她既然敢开口,便早已做好了权衡与打算。
“不必劝我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在她身上十分罕见的、近乎绝望的决绝,“要是你们谁先出了事儿,我.....我也会想办法自我了断的。”
韩若冰和姜潮,已经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后两位“亲人”了。
没了他们,再失去超凡异能与归家可能,张楠可就当真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勇气、期待、希望与必要了。
她虽然坚韧勇敢,可终归是个女孩儿,内心难免要更脆弱敏感。
或者说,要更感性上一些。
只是这话,落在影鸦小队的众人耳中,分量却是显得过于沉重,甚至有些令他们难以理解了。
他们几人并不知晓,破冰小队那来自异界的力量与药物储备,早就已经濒临枯竭,此刻更是近乎干涸的事实。
在他们看来,就算这个法子行不通,也只能算是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
未来依旧有寻到他路、重返故世的可能,只是需要等得更久一些......
痛苦固然难免,但何至于轻生?
这般之消极悲观,以至于拿“自尽”相逼的言辞,可着实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坚韧勇敢、沉着冷静的女孩,会说出口来的。
实际上,话一出口,就连张楠自己也怔了一瞬。
但她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情急、乱了阵脚,竟是险些暴露了队伍的真实处境。
因为联合行动,需要和影鸦小队的成员们进行沟通。
并且韩若冰的精神力余量,实在是太过捉襟见肘。
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启用过“精神链接”了。
再加之,为了劝说姜潮和韩若冰,张楠适才又突然产生了尤为剧烈的情绪波动。
诸多因素叠加作用下,才会导致她一时失言。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楠赶忙转移话题:
“而且,老姜、队长,你们也不必过分考虑战力高低,是否会影响到实验过程与结果。”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着,冷静分析道:
“毕竟我们要求的,呃,应该说是我们期望的,本就是逆行时间能够成功生效。”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们之中量级最低、战力最弱的人来做尝试,或许反而更直接快速,也更便于观察结果。”
说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恶犬和棱镜,其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若失去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两名早有异心、仅凭威慑与实力勉强压制的禁闭者而言,那层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束缚,恐怕会立刻崩解。
毕竟早在他们起初进入这个世界时,精神抑制器的功效就已经大幅衰减。
现在伴随着时间推移,其压制效果就更是所剩无几了。
第644章 意外?
张楠已将利弊得失摊得清清楚楚,也将自己的决心表得明明白白。
韩若冰与姜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情绪——
他们既为让张楠踏上险途而感到凝重,也尊重她的决心与决定。
沉默数秒后,韩若冰终于缓缓点头:
“......好。那就由你来先做尝试吧。”
在真正开始操作前,姜潮没有忘记向邪祟确认,最为关键的一环——
如果在过程中发现情况异常,或是已经达到了,他们预期的实验效果,这家伙能否主动终止时间逆流的进程。
这不止关乎张楠一人的安危,更牵涉到另一个无辜的“张楠”,能否存活下来。
即便实验成功,属于破冰小队的张楠,得以回归故世,他们也绝不能坐视,这个世界里的“她”,因为受到逆行时间的影响而消亡。
虽然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上个把普通人是常有的事儿。
在面对高危邪祟时,更是哪怕死上几个适能者,那都实属正常,并不会因此而引来超管局的注意。
但姜潮绝不允许这个世界的“他们”,只因自己一行人寻求归途,就平白无故丧命。
或许是因为邪祟老谋深算,本就打算将他们身上的时间,一次性吃个精光。
或许是因为姜潮此次的提问,无论是描述还是理解起来,都要更加复杂困难。
总之,这一次与邪祟进行沟通,比先前要艰难上许多。
经过数次耐心解释与僵持、压迫、示警、威逼,邪祟才终于传递出了肯定答复——
时间逆旅”的过程可以强行中止,但必须由它来亲自执行。
在又一次动用武力胁迫,让这家伙真正且彻底明白,说谎话与耍花招,将会招致何等可怕的惩戒之后,众人迅速进入全神戒备的状态。
不止是与此事牵连重大的破冰队员们,就连影鸦小队的成员,也纷纷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他们对这个在行动中勇敢又冷静,总是不吝惜对他人伸出援手的女孩儿,早已积累起了不少好感。
在某些利益相关方面,双方或许有部分冲突,因而不能全身心地信任对方。
但是在双方利益,没有出现根本性冲突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乐于看到这个女孩儿,可以获得一个好结果的。
此时此刻,每一道目光,都紧紧锁在张楠,还有那缕正缓缓探向她身体的诡丝之上。
然而,处于视线焦点,同时也是实验中心的张楠本人,在征得队友们的同意、成为首位实验品后,却是显得出奇平静。
眼见那缕萦绕着昏黄微光的诡丝,如同吐信的毒蛇般幽幽逼近,她甚至没有丝毫抵抗或闪避的意图。
这并非因为她太过天真,相信在众人的严密注视与监管下,那只邪祟不敢“背信弃义”,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决绝:
倘若结局除了“回归故世”外,便只剩下“化作虚无”这么一种可能。
那么或早或晚迈出这一步,实际上并无任何区别。
她不愿在这个没有父母、没有温暖的家,只有冰冷四壁等待她的世界上,再多停留上哪怕一秒钟。
倘若能用自己这条在这个世界里十分多余的、早已失去人生意义与价值的性命,为同伴搏出一线归家的希望,或让他们免于丧命之险......
那对张楠来说,便完全值得了。
邪祟“准备进食”的前置动作,此刻看起来异常缓慢且极其克制,显然是因为众人先前与它的“友好沟通”,起到了足够的震慑效果。
但那缕诡丝终究还是如同触须般,一寸寸逼近张楠的身体,最终轻轻探入其中。
二者发生接触的瞬间,张楠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所有人的心,随之也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小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姜潮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但还是把声线压得极其平稳,竭力掩去其中隐含的紧绷。
张楠面色如常,轻轻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姜潮微微颔首,刚欲松口气儿,却发现上一秒还好端端的张楠,这一秒身子便突地软软向下倒去。
“停!停下!快停下!”
姜潮的吼声几乎撕裂空气。
几乎同一时间,反应迅速的影鸦也厉声下令:
“重启镇灵棺......最大功率!”
负责操控镇灵棺的那名灰衣人,闻言也立刻照做。
伴随着附着于灵能锁链上的幽光陡然暴涨,压制力瞬间如潮水般轰然卷回。
邪祟的灵核骤然收缩、泛黄微光急速颤动,那雾状的形体也剧烈扭曲,仿佛正在承受极端痛楚。
它忽然手舞足蹈起来,透着一股近乎憋屈的急切,像是在试图疯狂辩解:
“是你们要尝试的!结果怎样怪不得我!我没搞鬼!我真得按你们说的照做了!”
但它的“辩解”,很快便戛然而止了。
全功率开启的镇灵棺,犹如无形重锤砸落在它的“心脏”上,令它胸口位置的灵核,散发出的光芒迅速变得黯淡、凝固。
它残存的形体至此也彻底僵死,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
“该死的邪祟......”影鸦逼视着那团再无动静的昏黄核心,眼中交织满了怒火与恨意,“这种纯粹由负能量堆砌而成的污秽之物......果然不值得托付半分信任!”
他握紧拳,声音冷如刀锋:
“准备将它......就地处决!”
就在清铃的无形音波即将震荡而出,两名灰衣人的影刺也已蓄势待发,准备随着他们的队长,一同给予邪祟的灵核致命一击时。
一柄萦绕着森然寒气的冰晶长剑,骤然横亘在他们与邪祟之间!
与此同时,姜潮也身影如电。
再出现时,他已手持狄克推多与凯撒,挡在邪祟那因为受到镇灵棺的全力压制,而失去活性、无比脆弱的灵核前方。
两人的举动、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影鸦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迸射而出。
第645章 感情用事的蠢蛋
为了避免冲突升级、酿成无法收场的后果,影鸦竭尽全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饱含愤怒的质问: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你们的战友,可是也被这该死的家伙给害死了!”
“别被它给骗了!”
他声音嘶哑,在亲眼目睹两名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队友故去后,这个男人,就再也无法保持惯常的冷静与沉稳了:
“逆行时间一旦开始......显然就根本不可能停得下来了!”
韩若冰的声音如冰流切入,清晰而镇定,与影鸦形成了强烈反差:
“不要冲动!”
“你发现了没有?诡丝在触碰目标后,会留下一道极其细微、肉眼难以捕捉的灵能丝线,与目标持续连接。”
“这条‘丝线’,并不会因为诡丝的收回、断裂而消失......一旦诡丝与目标发生接触,它就几乎等同于是独立存在的了!”
之前在那名已故灰衣人与寒鸦中招时,由于场面太过混乱,又得把绝大部分注意力,全都放在应对这极其危险的邪祟上,导致韩若冰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细观察“时间逆行之力”的源头与运作方式。
但适才在提前有所准备,邪祟又因为受到威胁,而刻意放缓行动速度的情况下,始终在全神贯注观察邪祟行动的他,才终于发现了这一点端倪。
那根肉眼难见的灵能丝线......才是逆行时间之力的源头,是害死寒鸦他们的元凶,同时也是邪祟表示,“只有它才能终止时间逆旅进程”的根本原因!
情势危急,韩若冰来不及向众人解释,自己究竟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只得目光如刃,扫向那枚被锁链贯穿的昏黄灵核,简明扼要道:
“之前寒鸦他们身上,恐怕一直留着这玩意。”
“正因如此,他们的退过程化才无法被强行中止,我们的干预也始终无效。”
“但刚才,”他语速加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张楠晕倒、我们行动、叫停邪祟的瞬间,我亲眼看到那根连接她的灵能丝线......断开了!”
为了使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加可信,他如实补充道:
“而且,在发现那根灵能丝线的一瞬间,我就已经在上面留下了精神印痕。”
“它若中途捣鬼的话,绝无瞒过我的可能!”
如果邪祟此刻没有被镇灵棺完全压制,因而丧失了活性与行动能力,并且懂得人类是通过什么方式,来表达“感谢平冤的恩情”与“死里逃生的庆幸”。
那么想必它一定会感激涕零、对韩若冰纳头便拜......
只可惜,韩若冰的说法终究是一面之词。
而且没有精神力,也不懂得精神力如何运转,更不知道“精神印痕”,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影鸦等人,也没有能力与办法,去验证他的说法是否属实。
他们本就急欲置这只邪祟于死地,恨不能把它挫骨扬灰。
只是出于感谢破冰小队的协助,还有忌惮他们的实力等原因考虑,才会答应韩若冰,留下邪祟一条鬼命、协助他们进行实验。
现在眼看着实验出错,他们终于有了合适的动手理由,来安慰自己的良心、摆脱违背诺言的嫌疑......又岂能这般轻易,就被韩若冰说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至极、气氛紧绷欲裂之际,一直站在边缘、沉默不语的恶犬,在经过几番内心挣扎、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向前踏出了半步。
他声音低沉,像是担心会被卷入“校园霸凌”的小孩子,但也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为韩队长作证......刚才,我只从邪祟身上闻到了,贪婪与恐惧的味道......恶意可以说是几近于无。”
“我的‘嗅觉’有多么可靠,相信大家在之前的行动中,都有目共睹......影鸦队长,还请你能相信我们。”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但截止到此刻,身形与容貌,却未曾发生过任何较大改变的张楠,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
“况且,张楠小姐在事先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任何较为明显的‘退化’迹象......”
“我认为,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逆行时间’的进程,已经真的被终止了。”
听闻恶犬此言,与他同为禁闭者,先前一直都冷眼旁观韩若冰与影鸦等人掰扯、对峙的棱镜,眼中首先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她无比清楚,恶犬究竟有多么渴望留在这个世界里,与自己的女儿一起生活。
他明明只需顺着影鸦的怒火轻轻一推,不,应该说是哪怕什么都不做,影鸦小队便很有可能会强行处决这只邪祟,彻底断绝韩若冰押送着他们两人,一同“返回故乡”的念想。
倘若运气再好上一些,双方甚至可能因此而爆发冲突、两败俱伤。
如此一来,不说自己能不能获取,并且把握住逃跑机会、重新恢复自由身。
至少恶犬“想留在这个世界里,与女儿好好生活在一起”的夙愿,肯定是可以达成了。
可他偏偏在这关键时刻,站出来替韩若冰说话,而且分量还显然不轻。
这下可好,倘若影鸦等人被恶犬说动、放弃处决这只邪祟的话。
那么他们两人,不仅“梦想”会化为泡影,将要面临的下场,更是无疑会变得十分凄惨——
如果实验成功,他们将会被押送回原世界、继续扮演“囚徒”与“炮灰”的可悲角色。
如果实验没有成功,张楠也就此殒命。
那么极大概率会变得丧心病狂的姜潮和韩若冰,十有八九会让他们两名禁闭者,充当后续的实验品。
想到这里,棱镜垂下眼睫,想要以此来掩饰,正于自己眸底骤然翻涌的冰冷与恼火,然后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恶犬这个感情用事的蠢蛋......
明明闭上嘴就能得到一切,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犯傻!
他和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信条”的伪君子们,果真是一路货色!
第646章 转机
不仅是棱镜因恶犬的举动感到惊讶,韩若冰与姜潮心中同样掠过一丝错愕。
当然,相比起讶异,更多于两人心头涌起的情绪还是感激。
只是眼下形势紧迫、场合敏感,他们来不及也不合适向恶犬表达感谢。
当务之急,是稳住耐心与怒火已濒临极限、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的影鸦一行人。
眼见对方因恶犬的证词,而略微有所动摇,韩若冰立即选择趁热打铁。
他归家的心思太过急切,以至于语调都因此而罕见变得颤抖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无法操作镇灵棺,帮邪祟解除束缚、让它恢复异能,韩若冰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当做下一个实验品:
“请再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去观察张楠的状况,或者......再允许我们尝试一次。”
“届时无论成功与否,这只邪祟的处置权,我们都将完全交由你们决定。”
从他语气中透露出的、难以掩饰的急切,让影鸦在愤怒之余更添不解。
明明已有三名同伴的惨剧在前,为何这些人仍旧执意要押上性命、继续尝试?
即便他们再怎么归心似箭,也不该如此不计后果才对......
毕竟从韩若冰、姜潮和张楠,在日常生活中与行动里的表现来看,他们绝非这般鲁莽急躁之辈。
即便是面临生死险境时,这几名“超凡者”,都从未如此紧张激动,以至于快要失去理智过。
本能与长久以来养成的职业素养,让一丝警觉,在影鸦心中袅袅升起。
可一时之间,他又猜不透、说不出、抓不住,那缕异样感的源头。
于是,沉默片刻后,影鸦转向恶犬,眼神中既有信任也有猜疑,十分复杂矛盾:
“你的‘嗅觉’,确实一直十分灵敏可靠......但我们又怎能确定,你们是不是早就已经串通好,一同演戏来诓骗我们?”
由于相处时日并不是很长,恶犬平日里又不善言辞、不喜与人有过多交往。
再加之,破冰小队有意无意地隐藏了部分关键信息。
影鸦对恶犬的了解,实在是十分有限。
他就连恶犬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清楚,更遑论是他的执念了。
所以,影鸦根本不知道,恶犬其实是渴望留在这个世界里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怀疑适才那一幕,可能是恶犬和韩若冰,联手演给他们看的戏码。
影鸦并未收回攻击姿态,还欲再说些什么。
却见原本昏倒在地的张楠,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轻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捂着额角、低低呻吟了几声,随后便茫然地睁大眼睛,开始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陌生而又昏暗的环境、神色与服装俱是十分怪异的陌生人,还有一些明显不在她认知范畴里的诡异事物。
她嘴唇微颤,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一边下意识地瑟缩,一边挪动视线,目光扫过神情或惊愕或凝重或淡漠或无谓的影鸦与棱镜等人,最终落在正紧紧盯着她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关切的韩若冰和姜潮脸上。
只是两人眼中的那份担忧与关切,非但没有能够让张楠感到心安,反倒是令她像是应激了的小猫一般,立刻就炸了毛。
“你们是谁?”她猛地向后挪了半寸,嗓音因紧绷而尖细刺耳,“是不是你们把我绑架到这儿来的!”
浓重的警惕与惊恐,瞬间就铺满了她的整张俏脸。
而下一秒,当她收回眼角余光,双目真正聚焦在那个被幽蓝锁链,所贯穿的“东西”上时,脸上的表情更是瞬间就彻底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因此而被掐断了。
虽然因为受到镇灵棺的压制,邪祟那本就明灭闪烁的形体,此刻早已更加飘忽不定。
就连萦绕于它周身的昏黄光芒,都变得黯淡下来许多,好似一枚电量即将耗尽的灯泡。
但它却依旧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下来了人形轮廓。
像是这种似人非人,又形容诡异的生物,最能引发人类的“恐怖谷效应”,勾起他们深深刻印在血脉与基因里的恐惧。
更不用说,那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锁链,还有那块悬浮于半空之中的立方体......在任何没有接触过邪祟与灾厄的普通人看来,都绝不像是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物件儿。
别说是已对张楠有深刻了解的姜潮和韩若冰了,哪怕是恶犬和棱镜,还有影鸦小队的众人,都不难看出。
张楠自打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的、言语神态处处都充满了迷茫惊恐与无助的表现,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所有人都清楚,张楠绝非是在眼下这种关键时刻依旧不正经,会有心思和兴趣去开玩笑、欺骗队友的蠢货。
她也压根没有诓骗在场众人,至少没有诓骗姜潮和韩若冰的理由。
毕竟那等同于,把自己的过命战友往死路上推,或是把本就捉襟见肘、宝贵至极的时间与精力,白白浪费在这种无聊之事上,进一步延缓他们归家的时间、减少他们归家的可能。
而这个世界的张楠——
一个挣扎在生存边缘、孤苦无依的少女,无疑就更是不可能具备如此精湛、足以骗过所有人的演技了。
如若不然,她不说能够拿下奥斯卡小金人、包揽影视全奖项、一跃成为影后级别的人物,也足以跻身一线明星的行列,过上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奢靡生活了......
哪里还用得着窝在夏热冬冷的小小出租屋里、一年四季吃泡面,而且还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无疑意味着,这个世界里的张楠,意识已经回归到,本就属于她的这具躯体中了。
而且,她显然已经想不起来近期内,究竟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如若不然,她的表现,也不会像是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一样。
看来伴随着时间逆流、状态退置,她不仅意识重回本体,记忆也已经因此而被同步到,被破冰小队的张楠“夺舍”前了。
第647章 同途殊归
众人猜得没错,留在此世张楠记忆里的最后片段,是那间终年潮湿、只有一扇小窗的出租屋,是泡面廉价调料包的气味,是计算日结工资时紧咬笔头的焦灼。
不该是这样的......
上一秒还在出租屋里的她,不该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而又诡异的环境里。
向来都生活节俭、洁身自好,就连酒吧夜店都未曾去过,更别说是与“危险人群”有任何牵连的她,身边也不该有这些服装与神色,看起来俱是“很不正经”的人,还有那些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冷的东西。
望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瞳孔因过度恐惧而放大,就连呼吸都在打颤的张楠,韩若冰与姜潮心中,忽然同时泛起一阵不忍。
这不仅是因为除了气质,因为家庭条件、生活方式与经历差距巨大,而存在一些区别之外,眼前的张楠,与被他们视作“过命之交”的战友几乎完全一样。
同时也是因为这个无辜的女孩儿,之所以会碰上这种可怕的事情、落得这般危险的境地,全部都是因为他们的缘故。
两人目光一触间,已明了彼此心思。
韩若冰俯下身子,将嘴巴凑到张楠耳边儿,轻声说道:
“安心睡吧,你刚才看到的所有画面,不过都只是你在小憩中做的噩梦而已......等到你睡饱一觉、醒来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楠便像是突然中了沉睡魔咒一般,原本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眼中浓烈的惊恐如潮水般褪去。
她轻轻歪倒在姜潮怀中、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明显已经安然进入了熟睡状态。
对毫无精神力与灵能防护的普通人,动用低语者途径的“言出法随”之能,固然存在风险,可能会对他们造成损害。
但韩若冰极为克制,适才只向她的体内注入了丁点儿精神力,便让她陷入进了沉睡。
由于近期以来,这个可怜女孩儿的身体,一直都被破冰小队的张楠“超频运用”,肯定本就已经抵达极限、疲惫到了顶点。
再加之,她适才又遭受到了过度惊吓,精力也承受了不小损耗。
通过能力,让这种状态下的普通人陷入沉睡,对于已经拥有c级精神量级的韩若冰而言,无异于手拿把掐,向她体内注入的精神力,量也不过只有指甲盖点儿大。
在韩若冰的精准把控下,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注入,还不至于给她造成任何伤害,留下终身难愈的隐疾,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充其量,张楠只是会因此而受到一些轻微影响,例如事后精神重度疲惫,需要昏睡更久时间,才能恢复精力与体力。
可即便如此,总也比让她清醒着承受那些超越认知的恐怖景象、导致精神世界彻底崩坏,要好上千万倍。
眼见韩若冰已经把张楠安抚好,姜潮轻轻松了口气儿。
他单手脱下自己的上衣、将它抖了抖贴在地上,便把比起昏睡来,更像是昏倒在自己怀里的张楠给放在了上面,随后又从韩若冰手里接过外套,轻轻盖在了,这身体远比他们熟识的张楠,要单薄、脆弱上许多倍的女孩儿身上。
虽然两人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布满灰尘,也好过让她在体力与精力,本就俱是已经濒临极限、降到冰点的情况下,感冒着凉好。
安顿好张楠后,巨大的喜悦感立刻便涌上,不,应该说是冲上姜潮和韩若冰的心头。
既然这个世界里的张楠,意识已经重回本体了......
那么破冰小队的张楠,意识便大概率已经被送回到他们的世界里去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实验......极有可能取得成功了!
尽管仍旧不能确认“归路”上,已经毫无风险可言。
但他们此刻的把握,已不似先前一般寥寥无几、几近于无,而是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之上了。
与差点儿就要喜极而泣,如果不是耳目众多,指不定还要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的姜潮和韩若冰不同。
恶犬此刻的眼神看起来十分晦暗,表情与神态更是极为落寞。
这些时日以来,他作出的所有努力、经历的生死磨难,都是为了能够满足韩若冰与影鸦等人的要求,以便可以借此换取,留在这个世界里的一线希望。
虽然受限于超管局的桎梏,他不能每天都见到自己的女儿。
但出于稳住恶犬,同时也是尊重韩若冰“保留人权”的意见,还有维护破冰队员原有的社会身份等原因考虑,超管局仍为有家有室、有妻有女的恶犬,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行动自由。
尽管他不能每晚都回归家庭、与自己的女儿待在一起。
但还是得到了超管局的允许,可以在受到监管的前提下,偶尔与自己的女儿见上几面。
当然,出于女儿有工作要忙,或是自己的“会见次数”已经用完等诸多原因,恶犬有时好多天,都没法与自己的女儿说话,至多只能在执行任务之余,挤出点儿时间来,远远地望上她一眼。
可实际上,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足以让恶犬高兴半天,并且感到很是满足了。
毕竟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早已绝无再次见到自己女儿的可能。
而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才与自己的女儿相处了没几天,就已经随着姜潮和韩若冰等人,一同被超管局收编。
即便在被收编前,他也远远说不上,每天都能与自己的女儿朝夕相处。
所以,他“满足的阈值”,并未被太过美好的生活所拔高,还能够接受每隔几天,才能与自己女儿相见的现状,并且期望它可以维持下去。
可现在眼看着实验已经成功、破冰小队苦苦追寻的目标终于可以达成,恶犬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尽管他衷心希望,大家可以重返故世。
如若不然,适才他也不会在影鸦等人,意欲插手韩若冰他们的实验时,还站出来替韩若冰他们说话。
但恶犬与其他队友“回家的路”,却显然是“同途殊归”。
第648章 达成心愿
姜潮、张楠和韩若冰重返故世,意味着他们可以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回到或焦急守候他们,或等待他们照顾的人身边儿。
但恶犬回家,却意味着他就连仅剩的、远远说不上是“贪得无厌”的一点儿希望与期盼,都要完全丧失,重新变成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没有自由的囚犯。
危管局给他取的代号一点儿都没错,向来都是把他当做“恶犬”,甚至是就连狗都不如的工具来“物尽其用”。
他早就已经无家可归了。
除了争取立功减刑、尽早出狱,好代替迟到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可能也不会到来的“正义”,为更多与自己女儿有类似遭遇的可怜人报仇之外。
对于恶犬来说,回到黑曜世界,哪里还有其他意义可言。
望着恶犬低垂的头颅、紧抿的嘴角,以及那双黯淡失焦的眼睛,韩若冰稍作思索,便低声开口询问道:
“你还是......不想回去么?”
尽管恶犬从未奢望过,韩若冰会放弃押送自己返回黑曜世界的念头。
但他仍旧选择了依从本心,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得到这无声却沉重的答复后,韩若冰也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会在任务报告里写明,你在此次行动中因公殉职。”
“这既可以合理解释,你为什么没能随着我们一同返回,又可以让你在我们世界里的家人,获得相应的抚恤与补偿。”
“相信我,那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让他们安稳度过下半辈子了。”
他向来不喜欢为自己的行为、安排,或者说是为自己对团队下达的指令,而做过多解释。
因为在他看来,这么做根本没有必要,而且很浪费时间。
服从上级与组织的命令和安排,本就是超凡者们的天职。
但此刻为了让恶犬安心,韩若冰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事实上,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因为既没有稳住团队,又没有搞清楚状况,所以强迫恶犬协助自己等人行动,甚至不惜以精神炸弹,要挟这个老实人的性命时。
韩若冰心中,就已积攒了深重的愧疚与自责。
尽管这纯粹是因为不得已才为之,而绝非韩若冰主观对恶犬抱有恶意。
但早在那时,他便已经暗自决定,倘若自己等人,当真能够成功找到归途,便让恶犬留在这个世界里。
而方才于他们遭遇困难、受到阻碍时,恶犬在影鸦小队面前,仗义执言的那几句证词,无疑更是彻底坚定了,韩若冰想要成全他心愿的念头。
只是为了避免动摇军心、节外生枝,他此前始终未曾挑明过自己的想法与决定。
更何况,就连韩若冰自己也无法确定,他们究竟何时才能寻找到归途......
他不想给出一个虚无缥缈、期限不定,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兑现的承诺。
毕竟韩若冰允许恶犬留在这个世界里的决定,从始至终都有一个前提:
恶犬必须继续协助他们行动,直到找出返回黑曜世界的、切实可行的方法。
在那之前,他仍需要这位极其擅长侦查与追踪,战斗力同样也毫不逊色的强大助力。
既然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认,自己等人眼下就能顺利“回家”,那么韩若冰自然就不用,再强行拴着这条“恶犬”了。
虽然韩若冰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为简单、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落在恶犬耳中,这却是一件他就连做梦都不敢想象,更遑论是奢求的、天大的好消息。
他十分清楚且肯定,以韩若冰的人品和性格,绝对不会干出食言的事情来。
他也确实有做出这个决定,并且执行落地的能力、权力与魄力。
只要这个男人开口,自己就肯定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里。
虽然还能否见到自己的女儿,又是每隔多久才能见到一次,难免还要看影鸦等人,以及超管局的脸色。
但至少他肯定能与自己的女儿,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了。
而且在这片蓝天之上,还没有那轮始终高悬于天际、时刻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太阳。
至于“因公殉职”后,自己能够给家人们争取到的、源自于危管局公款下拨的“补偿”,对于恶犬来说则根本不重要。
这并非是因为他怀疑,身为禁闭者且是心灰旅成员、本就被危管局当做炮灰来看待与使用的自己,还能否有获取“抚恤金”的资格。
如果有的话,又是否会被自己的管教,或是管理这类款项的相关人员,以各种名义、方法,去克扣或侵吞——
只要韩若冰开口,并且还是主动开口,这笔钱就绝对可以顺顺利利、完完整整地打到他的账户上。
恶犬之所以不看重这笔钱,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没有“家人”可言了。
就连所谓“妻子”,都也早已变成了前妻,把他苦苦存了半辈子的钱全都卷走,同野男人一起跑了。
在恶犬看来,与其让那生性放荡、水性杨花的女人,拿着来自公款的抚恤金四处挥霍。
还不如让那笔数额定然极其不菲的巨款,发挥更大更有意义的作用。
十分相信韩若冰品性的他,没有多说诸如“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里吗?”,或是“你不会骗我,或者不会反悔吧”之类的废话,而是强压下心头因大喜过望生出的激动,态度诚恳且措辞谨慎地询问韩若冰道:
“韩队长,问个有些过分的问题......我拥有对那笔抚恤金的处置权吗?”
韩若冰能够同意自己留在这个世界,本便已经大大超出了恶犬的期望。
所谓“因公殉职”与“抚恤金”,无疑就更是他的“恩赐”了。
正因如此,恶犬提出疑问或者说是请求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韩若冰点了点头:“当然。”
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后,恶犬稍作沉默,才慢吞吞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似乎都经过了他的仔细斟酌:
“如果是这样的话,队长,我希望可以从中分出一部分钱来给你。”
第649章 唯有内心柔软,才是真正坚强
恶犬之所以想要如此安排,并非是为了贿赂韩若冰,好让韩若冰遵守诺言、同意自己留下,并且能让自己的抚恤金款项,最终可以顺利到账,而是因为他真的想要帮助韩若冰。
他并不知晓韩若冰因母亲病重,为了给她筹措治疗与费用,而不得不精打细算,以至于无限趋近于,变成一个“守财奴”的实情。
但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足够让恶犬看出,这位队长平日里近乎苛刻的节俭。
除了任务所需外,他几乎不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韩若冰可是真正的富二代。
准确来讲应该说,他是超级富二代、顶级天龙人。
至少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肯定是这样。
他拥有哪怕每天一睁眼就开始花,花到死都很难用完的钱。
而且,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去、从未想过当真要留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情况下。
韩若冰花起钱来,无疑就更是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了。
可事实却显然并非如此。
早已成家有女、比姜潮和张楠拥有更多经历的恶犬,一眼就能猜出,队长那已经刻印到了骨子里的、不会因为优渥条件而出现任何改变的、程度已经近乎变态的节俭,必定是长期以往才能养成的。
他一定有难以开口讲明的苦衷。
既然这个世界里的钱,韩若冰带不回去。
而会下发到那个世界里的抚恤金,自己也用不了。
那么为什么,不从这笔钱里分出一部分来,给即将就要返回故世,同时也比自己更需要钱的韩若冰呢?
“呃,当然,队长,这不是贿赂......”像是害怕被韩若冰误解,或者是担心这么讲,会不小心伤到队长的自尊一般,恶犬赶忙生硬而又小心地补充道,“这是,是......是对您宽恕我、给我重生机会的谢礼。”
他不知究竟该如何表达,自己对韩若冰的感激,以及他也想要尽力帮助这位队长的意图,只好将“你”改为“您”,来以显示尊重,但却有些用力过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反倒有股过犹不及的怪味儿了。
恶犬只是不善言辞,但是一点儿都不傻,自然也能觉察到,自己若是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难免会有越描越怪的势头。
于是,他赶忙将视线从韩若冰脸上移开、重新低垂了下去,粗大的喉结微微滚动:
“剩下的钱......就麻烦您替我捐掉吧,把它们捐给那些有过类似遭遇的女孩儿。”
“如果她们还活着,就直接发到她们手里。”
“如果没有的话,就给她们的家人。”
“具体该怎么分配,就按您的意思来好了,名义也用您的吧......”
“毕竟真要说起来,这笔钱本来就不属于我,而是您为我争取来的。”
在说出自己捐款的目标人群时,恶犬刻意没有提及,甚至可以说是不敢提及他的女儿。
好像他生怕那样做,会让自己心中才刚刚沉睡下来没多久的猛兽,再度苏醒过来似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恶犬是个无能的懦夫,在有意逃避事实。
恰恰相反,正因有过这段刻苦铭心的经历,并且因此而落下了,终身都难以愈合的创伤,他才更加清楚,世上还有许多孩子仍在苦难中挣扎。
许多家庭与父母,仍沉溺于失去的疼痛里。
他能力实在有限,改变不了太多。
但若能以这样的方式,给另一个陌生的“她”,或她的家人一点点支撑,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似乎也能让他心里那片荒芜的旷野,长出些许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的草籽。
来到这个世界,重新与自己的女儿相逢后。
恶犬那原本因为受伤而长满了茧、早已变得坚硬无比的内心,好似久旱逢霖般,得到了短暂却意义重大的滋润。
这让他的心,变得柔软下来许多。
但正因如此,他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强。
唯有内心柔软的人......才是真正的坚强。
恶犬的话,让韩若冰为之一愣。
他本就知道,恶犬没有什么物欲。
身为禁闭者,除了执行任务外,几乎每天每晚、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要被关在“心灰旅营地”的恶犬,也没有太多可用钱、能用钱的地方。
而且,打定主意想留在这个世界里,如今也终于要得偿所愿的恶犬,根本没有拿着那笔巨额款项肆意挥霍的机会。
即便如此,韩若冰也没有想到,恶犬竟是想要把钱分成两部分,一笔留给自己,一笔捐给与他女儿有过同样经历的孩子,或是与他有过同样创伤的父母。
韩若冰深吸一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因为恶犬作出的决定,让他更加感觉自己作出的决定,是正确无误的了:
“当然,当然可以。”
“我会按你的想法照做的,尽管放心吧。”
“只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你想留给我的那部分钱,就一起捐给那些孩子或他们的家庭吧。”
在恶犬逐渐对韩若冰有更多了解的同时,韩若冰也对他有了更多了解。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发觉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绝不像一般禁闭者般自私残忍。
正如报告中所陈述的一样,恶犬被判定为禁闭者的真正原因,是“为民除害”......
哪怕是最为严重的、导致数名普通人被杀死的那次事故,实际上也并非是恶犬有意为之。
并且,那些所谓的“被害者”,实际上还并非是“无辜民众”,而是犯下过累累罪案的混蛋。
他们手上的被害者,可未必会比恶犬、受刑者乃至是灾厄,要少到哪里去。
当然,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恶犬“替天行道”的方式不对、有些过激,不慎酿成的后果也未免太过严重。
可韩若冰还是已经可以确认,恶犬本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良善。
第650章 好消息
在明明已经知晓前方有极端危险,而且可以掉头就跑的前提下,恶犬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与姜潮一同登上那台诡异列车、前来搭救他们这些“临时队友”;
在双方利益出现冲突,明明只要闭上嘴巴,就大概率可以达成心愿的情况下,恶犬还愿意主动站出来,帮他们向影鸦等人解释、替他们解围;
还有诸多生活中不起眼的小细节、战斗中的舍己为人,以及适才主动提出,要把钱捐赠给有需要的陌生人......等等等等。
这些都能够证明,“恶犬实际上是个好人”。
而如今,在这个世界里有了女儿陪伴,同时因此而既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后。
韩若冰就更加相信,恶犬既不会也没有理由,再去扮演义警、私自给自己认准的罪犯行刑了。
更不用说,还有超管局在或主动或被动地监督他。
当然,一想到这个世界,还有类似于危管局的超管局存在,韩若冰就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是要征求意见影鸦等人的意见。
毕竟他虽然可以决定恶犬的去留,但留在这个世界后,恶犬究竟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还是得由这些背靠强力组织的“超能原住民”们说了算:
“影鸦,还有其余诸位......你们赞成我们把恶犬留在这个世界里吗?”
说到这里,韩若冰感觉自己的措辞有些不大对。
这么讲,好像他把恶犬当做了,可以随意拿走或留下,甚至是可以赠送给别人的“物品”一般,很不礼貌。
另一方面,这也会显得作为“客”的己方太过强势,好像一点儿都不尊重“主家”话语权的分量。
尤其是放在他事前没有想到,应该先行征求主家意见,然后才好作出决定、给恶犬许下承诺的情况下。
这种说法,就更是多添了几分“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的味儿了。
尽管恶犬对此浑不在意,影鸦等人也并未流露出半分不快。
但韩若冰不想自己走后,恶犬会受到影鸦等人与超管局的针对,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所以还是赶忙改口道:
“嗯......我是说,如果恶犬不想返回我们的世界,而是想要留在这里的话,你们同意吗?同意的话,又能够接纳他吗?”
“没有事先征求你们的意见,就擅自作出了决定,真的很抱歉。”
尽管恶犬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跳过的重要一步,并且事先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听韩若冰说到这里,他的身体还是立刻僵硬,表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异常紧张了起来,手指下意识但无意义地抠着,自己那因为连番战斗,而已经布满灰尘、破破烂烂的衣角,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影鸦等人的眼睛,好像生怕从中读到审视或否定。
这幅模样看起来,哪里像是手上沾满过鲜血,并且还时常与恐怖怪物作斗争的超凡者?
分明就是一个......在等待老师宣读考核成绩的小学生嘛!
倒是也怪不得恶犬会如此紧张,毕竟他确实是在等待别人宣布“考核成绩”,而且比起寻常考试来,还要关系重大上许多。
他十分清楚,影鸦等人的意见与决定,会直接关系到接下来,自己和“家人”在这个世界里的结局与处境。
然而,令恶犬未曾想到的是,听完韩若冰的询问,两名灰衣队员先是对视一眼,脸上随即便绽开毫不掩饰的喜色。
清铃更是“噌”地一下跳了起来,那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因为欣喜而浮现出许多小星星。
她没有像是“考核官”一般,宣读恶犬的考核成绩,或者说是宣布他接下来的命运,反倒更像是在确认好消息,到底是否属实般,反问韩若冰道:
“真的吗?韩队长,恶犬大叔真的可以留下来,并且加入我们吗?”
影鸦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虽未直接批评清铃的草率与“不矜持”,但眼神里分明写着:
“收敛点,别搞得咱们像是上杆子一样,想要让人家留下似的......咱们的稳重形象还要不要了?”
但尽管面上如此,影鸦那张自打破冰小队开始进行实验后,便因为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与变故,而一直笼罩在紧绷、凝重或怒意中的脸上,此刻还是不禁冰雪消融,然后缓缓展露出一抹发自肺腑的、真切而松弛的笑意。
“当然可以。”
他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揽住了恶犬有些僵硬的肩膀,把上一秒还以眼神教育清铃的那点儿“高冷”,这一秒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跟着我们一起好好干......超管局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会亲自为你举荐、作保——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正式专员......相信我,到时候的福利待遇,可不是现在所能相比的!”
说到这里,仿佛是觉得作为“主审官”、本应该保持高冷与严苛形象的自己,这么讲,似乎显得己方有些太过主动,有拉低组织逼格,让恶犬觉得为超管局效力的机会,好像没有想象中那般来之不易,并且因此而懈怠,甚至是自视过高的可能。
紧接着,影鸦赶忙又补充上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你加入我们之后的表现足够好,并且能够长期保持下去,你才可以得到‘转正’的宝贵机会......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的‘职业生涯’能维系多久。”
“我们超管局,虽然很少有‘开除人’的先例,可一旦被开除,后果可绝对比从普通公司离职,要严重上许多。”
韩若冰很快就想明白,这群家伙为什么会如此爽快地答应恶犬的加入,并且还表现得这么高兴了——
拥有“恶意嗅觉”的特殊异能,并且执行与作战经验,俱是极其丰富的恶犬,这些时日以来,在追踪目标与辅助战斗等方面,可是给他们提供了不少、不小的助力。
第651章 皆大欢喜的结局
恶犬虽然不善言谈,也不喜欢与人交际,导致影鸦等人对他的身份背景等信息,基本上毫无了解。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不知晓恶犬那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不知道眼前这位“老实男人”,曾经也是杀死过许多人的“危险分子”。
尽管那是恶犬不小心而为之,并且被他失手杀死的,也都是罪有应得的罪犯。
但若是让影鸦等人与超管局,知道了他这份沾满鲜血的“履历”,必然也会影响他们对恶犬的印象,进而影响甚至是直接毁掉,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恶犬已经用实际行动与表现,向影鸦等人证明了,自己绝对是一名沉稳可靠、能力优秀、值得信赖的队友。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是如此。
更加重要,同时也是影鸦等人不知晓的一点隐情是,恶意嗅觉是不会消耗精神力,便能全天候保持开启状态的“被动技能”。
这就意味着,只要恶犬不凝聚精神力武器、不再使用“正义锁链”,他的精神力,便不会再出现任何消耗。
到时候,即便精神药物已经消耗殆尽,恶犬又没有寻找到,其他能够补充精神力的方法,他的主要职能——“追踪”与“侦查”,也不会因此而受到任何影响。
再者,凭借残余精神力对自身的各项加持,恶犬的肉体素质,依旧维持在比这个世界里的一般“适能者”要强,更远在普通人之上的水准。
再加上,他那经过极其严苛的超凡者培训,还有长期在执行任务中,磨炼出来的格斗技巧。
恶犬在辅助战斗乃至是正面拼杀中,仍然可以发挥出惊人作用,甚至可以担当“次主力”的角色。
毕竟这个世界里,可没有执剑者与低语者,这样在攻杀方面极其强悍的变态角色。
绝大多数邪祟的综合实力,也远远无法与他们世界里的灾厄相比拟。
所以,如果留在这个世界里,恶犬不仅可以继续为超管局出工出力。
出于这些不同于寻常超凡者的特别之处,只要把控得当,他也完全不会有“暴露自身能量已经耗尽,因而丧失统战价值”的风险。
在那个世界里备受歧视、时刻都要被严密监管的禁闭者身份,反倒是为恶犬提供了,在这个有自己女儿的世界里长期立足,并且变成香饽饽的资本......
不得不说,还真是世事弄人啊!
得到影鸦的应允与承诺,并且听到他提出的先决条件后,恶犬立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并且在即将到来与后续的任务中,始终保持全力以赴的态度。
另一方面,韩若冰也感到更加放心了——
有了超管局的监管、影鸦等人的监督,便可以彻底杜绝恶犬凭借超凡异能,在这个世界为非作歹的可能了。
当然,这对于恶犬和他的家人来说,无疑也是好事儿。
因为与危管局一样,超管局会为冒着生命危险,受他们差遣的执行专员们,发放超乎常人想象的高额薪水,同时也能让他们享受到,远在寻常工作之上的福利待遇......
除了有点儿不大自由外,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坏处。
而且,正如影鸦所说,在正式成为超管局的执行专员后,恶犬的自由度、所能够享受到的福利待遇,相比起现在来,肯定都要好上许多。
虽然影鸦没有也不好明言,但不管是韩若冰、恶犬,还是破冰小队的其他人,都不难感觉到。
此前的他们于超管局而言,身份介乎于“外人”、“临时工”与“随时有可能脱离掌控,因而需要时刻受到监管的超能危险分子”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超管局自然不会给他们太好的待遇,至少肯定无法与同级别的正式专员相比拟。
至于帮恶犬捏造报告、争取危管局的抚恤金补偿,韩若冰本就只是想拿此,当做一份回馈给恶犬的谢礼。
对于个人和普通家庭来说,那笔钱固然十分丰厚。
但于危管局这种庞然大物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只要想贪,任意一个中层领导,一个月、个把星期,乃至是更短时间,都能轻松将这种数额级的钱财纳入囊中。
而且,仔细说来,那个世界和社会也欠恶犬的。
在得到恶犬“想要把那笔钱,捐赠给有需要的人”的承诺后,韩若冰对如此操作,无疑就更是毫无心理负担了。
这一兼顾各方利益的决定,可以说让众人都感到皆大欢喜,只有棱镜除外。
此刻这女人正双手抱臂、托着自己沉甸甸的“良心”,总是喜欢隐藏情绪的脸上,已颇为明显且罕见地浮现出了不快之情。
她显然是觉得韩若冰的决定很不公平,为此而感到十分不服气,并且动了小心思,想要借此为自己争取到更多利益——
同为禁闭者,为什么恶犬那家伙能得偿所愿?
自己却依旧要被押送回黑曜世界,重新变成那个毫无自由的囚犯、随时都可以被舍弃的炮灰!
身为一个精致到极点的利己主义者,棱镜当然不会考虑到,她和恶犬这段时日以来,为破冰小队、为联合小队的付出,究竟存在何等之大的差距——
无关于能力,而关于态度。
看到棱镜表情不快、目光闪烁,韩若冰自是不难猜出,这女人的小心思。
说实话,与恶犬没有存在太大区别的是,相比起一般的禁闭者来,棱镜的危险程度,确实要小上许多。
如若不然,莺粟也不会把棱镜投放到他们小队里,并且还以如此之高的频率,安排棱镜与他们一同执行任务。
但不可否认的是,由于性格更加自私、太过注重个人利益、凡事都要权衡利弊,还有精神量级太高,本身又属于杀伤力巨大的低语者途径,并且拥有“路径偏转”,这种bUG级别的特殊异能等因素。
她的危险程度,无疑还是远在恶犬之上的。
第652章 变化
尽管现如今,棱镜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储备的精神药物也所剩无几。
但保不齐这个心思活络、无比聪明的女人,会在这个“新世界”里,找到恢复精神力的法子,乃至是学会吸收、操控与使用灵能的方法,让自己的实力与危险程度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他们几个一走,可就大概率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显然会留给棱镜,无比充足的、“恢复精神力”与“寻求新异能”的时间。
而且,韩若冰也无法完全排除,他们前脚才刚刚离开这个世界,棱镜后脚就会伤害,甚至是杀死影鸦等人的可能.....
韩若冰相信,只要利益足够大,这个女人绝对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
毕竟她是纯粹的“利益动物”,情感几乎不会给她的选择与行为造成影响,道德更无法予以她足够束缚,而她的战斗力,又远在状态同样虚弱的影鸦等人之上。
韩若冰不能把这个危险分子留下,给影鸦小队、超管局,乃至是这个世界增添麻烦,自己却带着姜潮和张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当然,稳住棱镜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一是因为韩若冰担心棱镜突然自爆,把恶犬“禁闭者”的身份说出来。
这无疑会给恶犬留下无穷后患。
尽管这女人很少受情绪左右,但如果被逼急了,指不定也会干出,这种“双输总好过单赢”的事情来。
二来则是因为韩若冰担心,棱镜随着他们返回黑曜世界以后,会把他们这一系列的违规操作,上报给危管局。
虽然能量庞大如危管局,大概率也无法把触手,伸到这个世界里来,几乎没有影响到恶犬的可能,但少不免还是会拿他们几个开刀。
所以,在觉察到棱镜的不快情绪后,韩若冰并未选择直接无视,也并未如同往常一样厉声呵斥她,而是把她拉进了精神链接,半威胁、半安抚地开口道:
“棱镜,鉴于你近期以来表现不错,我会尽可能帮你争取减刑的机会,并且尽量使减刑幅度,在应有基础上扩大。”
“如果顺利的话,以我如今掌握的职权,理应可以使你获得两到三倍的刑期减免......你知道的,‘写报告’可是我最为擅长的事情之一。”
“当然,你也可以把恶犬的真实行踪,上报给危管局。”
“只是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么做,会为自己招致什么后果。”
“你也可以尝试一下,看看危管局究竟会相信你这个劣迹斑斑的禁闭者......还是会相信我这位新晋队长。”
像是这种话,韩若冰当然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
毕竟如果让影鸦等人听见,结果可无疑比“自曝家丑”,要严重上不止一个层级。
而现在,他们即将就要返回原来的世界,开启链接会浪费掉的、放在先前显得异常宝贵的那么点儿精神力,此刻显然也就无足轻重了。
精神链接中,很快就传来棱镜阴阳怪气的冷哼:
“韩队长,没想到您竟是还懂得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干一些违反组织规定的事情......看来,您也不是那种墨守成规之人啊!”
“我还寻思着,您是什么刚正不阿、绝不会干有失公允之事的君子呢!”
借此在一定程度上,抒发了自己的怨气后,很担心会因此而惹怒韩若冰、让自己失去大幅减刑机会的棱镜,顿了顿后又立刻补充道:
“还好,老娘也不是迂腐之人,更不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蠢货......”
“既然您想成全恶犬,那我也不会坏他好事儿。”
“只不过,您最好记得自己的承诺。”
韩若冰没有理会棱镜的阴阳怪气儿,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女人最后那句更像是“挽尊”的威胁,也说明他们之间的利益同盟已经达成。
另一方面,给棱镜争取两到三倍的减刑幅度,看似严重违反了组织规定,可仔细说来却并不是如此。
要知道,单单只是“十三号站台”的任务,危险级别就已经远超想象,绝非寻常任务所能比拟,哪怕是c级任务也不行。
更不用说,在他们进入异世界以后,棱镜又随着他们一同执行了许多次任务。
虽然严格来讲,他们的这段经历,没能给危管局争取到任何实际权益,也没能减轻他们世界的灾厄隐患。
但真要算起来,这也能算是“十三号站台”的附属任务。
于情于理,此番回去,棱镜都应该获得远在原有基础之上的奖励。
棱镜与韩若冰在精神链接中的暗暗交锋,令姜潮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是因为棱镜阴阳韩若冰的话,触及了他相对常人来说极低的笑点。
也不仅是因为,顺利解决了麻烦、马上就能重返故世,令神经与心情,俱是已经紧绷了许久的姜潮,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更是因为韩若冰适才做出的决定,让姜潮产生了一种感觉——
相比起以往那个只知道遵守规则、只想着完成任务的韩组长,现在“懂得动用手中掌握的权力,主动破坏组织规定”的韩队长,反倒是显得更加有血有肉、有人情味儿了。
而且,姜潮明白,队长这么做,理应可以真正稳住这两名禁闭者,至少肯定已经稳住了恶犬、让他完全没有了倒戈相向的理由。
如此一来,他自然也就无需担心,倘若自己“先走一步”,孤家寡人的队长,会不会独木难支了。
毕竟出于种种考量,破冰小队不能进行多线操作、同时返航——
在全员返回黑曜世界前,必须得有人留在这个世界里主持大局。
毕竟他们不能确定倘若多线操作,邪祟是否会无法精准控制时间逆行之力。
在此之前的遭遇中,他们就从未见过这家伙,同时对两人施展过时间逆流,成功的案例更是只有张楠一个。
事关重大,他们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从未得到过验证的可能性。
第653章 再也不见
由于受到镇灵棺的压制,邪祟的各项能力,本就在极大程度上受到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分流力量、同时为多个目标施加时间逆流,极有可能会导致它力量分散、定位失准,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错乱。
例如将他们“退化”至错误的时间点,或导致意识与肉体剥离等灾难性后果。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可控因素。
所以,如果想要把风险降到最低,他们就必须得一个一个来。
第二个即将踏上时间逆旅的“旅行者”,是姜潮。
之所以要紧随张楠之后而去,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着急回家,而是基于冷静的策略判断。
在没有搞清楚,黑曜世界那端的状况前,绝不可轻易掉以轻心。
倘若让立场不稳、心思难测的棱镜作为第二个“旅行者”,万一她与张楠被传送至同一地点,例如重新回到了那诡异的“十三号站台”,或是中州东站。
让状态极其不佳的张楠与她独处,无疑是非常危险且愚蠢的决定。
一切准备就绪后,镇灵棺的压制,再次被专门负责操控它的黑衣人谨慎调低。
邪祟那昏黄的雾状身躯重新凝聚,微微震颤,仿佛在舒展又一次遭到禁锢的“身体”,又像在为眼前这群人类的来回拖延,而发出无声抱怨。
就在邪祟刚刚伸出诡丝、准备朝着姜潮的方向探去之时,一个清脆悦耳、婉转动听的声音,忽然间响起:
“等一下!”
是清铃。
她的突然叫停,惊得邪祟禁不住微微一颤。
那缕已经探出、行至半途的诡丝更是随之停住,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仿佛它生怕眼前这群反复无常的人类,突然间又冒出来了什么新点子,或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理由怀疑自己,并且因此而摧毁,自己那受到诡异立方体的压制、早已变得脆弱不堪的灵核。
众人也不解地看向清铃,不知到了这关键时刻,这女孩儿还想做些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并且被他们忽略掉了?
在现场众人与邪祟,或疑惑或讶异或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清铃快步冲上前去、跑到姜潮身边儿,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随后,她轻轻踮起脚尖。
未等姜潮来得及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双带着温热气息的樱唇,就毫无预兆地印到了他的嘴巴上。
清铃那柔软小巧的舌尖,试图探入姜潮的口腔,贝齿更是已经轻轻咬住了姜潮的下唇,仿佛想用这个笨拙又热烈的吻,给他留下一个不容遗忘的印记。
不得不说,少女的攻势十分突然且猛烈,紧紧贴合在姜潮身上的娇躯,更是温软玉香,但姜潮没有就这样让防线失守。
尽管他一直羞于承认,可实际上还是明白,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早有一道无法取代的身影。
所以,回应清铃热吻的,只有姜潮僵硬的身体、紧闭而克制的嘴唇。
清铃虽然没有多少情感经历,模样看起来,也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但是她早已成年,更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察觉到姜潮的拒绝。
微微喘息了几下后,清铃还是松开了环抱住姜潮的小手。
仰起头来看向姜潮,小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失落,随即又被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所覆盖。
“虽然......很想再和你多待一段时间,也很想以后还能够再见到你、和你在一起,但我知道你就要走了......我们最好还是再也不见了。”
“毕竟‘再见’就意味着,你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不是?”
她努力弯起嘴角、想要挤出一抹笑容,眼圈却有些发红,声音也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希望你回去以后,可以过得幸福快乐,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忘了我们?也别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些日子?”
平心而论,在精神量级达到d级之后,姜潮的长相与气质,就得到了虽然细微,但切实存在且全面的“优化”。
比起真正的顶级帅哥来,肯定远远不如。
但比起绝大多数人来,必然还是有优越性的。
当然,清铃对姜潮突如其来的告白,并非是单纯的少女怀春,更不是痴女一般的“见色起意”,而是源自于多次生死与共后,积攒、沉淀下来的厚重情感——
在这段并肩作战的时光里,姜潮不知多少次曾将她从险境中拉回,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尤其是在那次任务中,他因为与邪祟的战斗而衣衫破碎、遍体鳞伤,却依旧用坚实的臂膀护住她。
那饱满而坚硬的肌肉触感,还有隐藏在那具身躯下的、令人感到无比心安的力量,让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就此彻底沦陷。
更不用说,就在刚才,姜潮还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邪祟那铺天盖地、触之即死的诡丝下救出......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也不过如此。
现在眼看着自己的“盖世英雄”、真正意义上的“救命恩人”,马上就要离开了。
别说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情感经历的少女了。
哪怕是被苦难与男人摩擦过无数次、从身到心都已粗糙无比的情场浪女,怕是也再难保持矜持与理智。
毕竟姜潮的“离开”,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离开。
他的离开,意味着再也不见,再也无法相见,再也不可能相见。
意味着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她熟知的这个大男孩儿。
说实话,清铃无比渴望姜潮能够留下。
正因如此,在得知恶犬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并且真正加入他们时,清铃才会那般高兴......可绝不只是因为他们小队,可以得到一个强大助力那么简单。
但当清铃看清姜潮毅然决然的眼神,尤其是发现自己主动献吻,却被他温和而坚定地拒绝时,她便明白了:
这个善良、勇敢、正直、强悍的大男孩,心早已被牢牢系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女孩儿身上......绝不是她能挽留得住,更不是她能抢过来的。
第654章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清铃这突如其来且无比大胆的表现,令在场众人俱是瞠目结舌,被突然告白的姜潮更是如此。
虽然严格来讲,这并不能算是他头一次被女孩儿表白。
但上来就这么直接的......还真是头一遭。
尽管以寒鸦等人的表现为先例来看,伴随着“退化”过程的推进,中招者的记忆,会被邪祟的诡丝吞噬。
但姜潮还是深吸了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清楚这个承诺,极有可能会随着时间逆流消散,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平,但他依然要将它说出口。
这不仅是对清铃心意的回应,更是对他自己、对这段跨越世界际遇的交代——
记忆或许会被剥夺,但他此刻想要将之铭记的想法本身,就是这段记忆曾经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身为死亡之风,总是如影随形的执剑者。
姜潮早已习惯在不确定中,抓住确定的东西。
未来的自己,或许会遗忘这段记忆。
但此刻,他必须为这段真实发生过的并肩与守护,刻下一个郑重的注脚:
“我一定会尽力记住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竭尽所能。”
“谢谢你的祝福,清铃,也祝你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喜乐、一切都好。”
实际上,清铃的拥抱,并未撩拨起姜潮男女方面上的欲念,也没有让他的心头,泛起任何逾越“战友”界限的波澜。
可少女柔软芳香的樱唇、温热轻颤的娇躯,以及那个生涩却热烈的吻,都已如烙印般告诉他:
这个世界,与自己在此经历的每一刻,都是真实不虚的。
无论他的记忆,是否会随时间逆流消散,这里都已切实留下过,他们存在、并肩、悲喜与共的痕迹。
姜潮回以清铃一个温柔而克制的拥抱,随即便轻轻松开。
下一刻,他就主动伸出手,迎向那缕在半空之中,已经悬停许久的诡丝。
指尖相触之后,完全卸去防护的姜潮身体一软、无声倒地。
再醒来时,躺在地上的他眼神涣散、满脸茫然。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牙齿微微打颤:
“好冷......我的衣服去哪儿了?”
随即,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且极其异常的环境之中,赶忙惊慌失措地撑起上身:
“不对......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你们这些人又是谁!”
当他瞥见不远处,那被锁链缠绕、形体昏黄诡谲的邪祟时,整张脸“唰”地变得惨白,瞳孔更是因极度恐惧而瞬间紧缩。
这副模样看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像是那个,无论面对何等恐怖的鬼怪,都不会生出半点儿惧色,永远冲在最前方、将队友护在身后的姜潮?
就在他张大嘴巴、惊叫几乎要脱口而出之际。
韩若冰低沉的声音,已先一步落下:
“睡吧!”
c级低语者的言出法随之力,如同轻柔却不容抗拒的薄纱,覆上“姜潮”的意识,让他眼里与脑中的世界,都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头一歪,沉入酣恬的睡梦里。
韩若冰从恶犬手里接过外套,将这位时常会被别人当做“精神病”来看待的可怜少年轻轻裹好,让他与另一侧仍旧睡得香甜的张楠,并肩躺在了有衣物铺盖的地上。
一旁的清铃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悲痛之情,用小手捂住了早已失去面具遮挡的俏脸,压抑的抽泣声,从她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天哪......”
“这,这,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我的盖世英雄啊!”
影鸦看看哭得从梨花带雨、肩膀轻颤,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口中“呜呜呜呜哇哇哇”个不停的萝莉队友,又看看地上那个裹着外套、睡得毫无防备的“姜潮”,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咂舌:
“这小丫头......该不会真对那臭小子动感情了吧?”
把姜潮也“送”走后,韩若冰便不用再担心,把棱镜传送回黑曜世界,是否会让第一个被送走的张楠,孤立无援、陷入险境了。
虽然他也同样急于回家,好照看自己那时刻都在饱受病痛折磨、急需得到看护的母亲。
甚至可以说,韩若冰才是破冰小队中,最着急回家的那一个。
但留到最后才能走,属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身为队长,同时也是队内最强者,他有责任把其他人安全送回去,并且站好最后一班岗。
更何况,只有他才能真正镇住场子......无论是于邪祟而言,还是对影鸦等人来说。
亲手将“棱镜”送走后,韩若冰便准备踏上归途。
直到这时,影鸦才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就要和这位同为队长的“冰块儿男”分开了。
虽然两人之间,曾经爆发过一些摩擦甚至是冲突。
但那多半是为了,各自代表的一方利益,而非是他们双方的个人原因。
在许多方面,他们两个确实截然不同。
可在某些更为深层次的方面,他们两个却也有极为微妙的相似之处。
影鸦抬起头来,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韩若冰一眼,试图让语气显得毫不在意:
“走啦?”
尽管他已经竭力掩饰了,可尾音仍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韩若冰罕见地牵了牵嘴角,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却让他那向来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刹那:
“是啊......而且是不能说‘再见’的分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被镇灵棺牢牢锁死的邪祟。
它散发着昏黄暗芒的灵核,正在数条灵能链条的束缚中轻轻震颤,宛如濒死困兽的心脏在微弱跳动。
只是被韩若冰,看似随意地瞥了这么一眼。
邪祟那本就飘忽不定的形体,便骤然扭曲。
仿佛连构成它的“负能量”,都在恐惧中濒临溃散。
倘若这家伙有肝胆的话,此刻怕是早已惊裂了。
“临走前......”韩若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锋刃般的寒意,“需要我帮你给它补上最后一刀么?”
“还是说,你想自己来?”
第655章 急转的态度
尽管眼前那诡异之物,阴差阳错为破冰小队打开了“空间通道”,让苦苦寻觅归家之途的他们,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但韩若冰心中,对它却无半分感激。
他先前对这家伙的“维护”,纯粹是出于利用。
而此刻目的将要达成,再凝视这只邪祟时,便唯有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沉淀——
寒鸦二人的惨死、自己与队友们数度濒临绝境的凶险,以及它身上背负的、数不清的无辜人命,还有因此而破碎的家庭......
每一笔,都是这家伙偿还不起的血债。
若非自己尚未踏上归程,韩若冰恨不得此刻,就亲手将它彻底袚除。
再度开口回答韩若冰时,影鸦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大大出乎了韩若冰与邪祟的意料,也让这一人一祟遍体生寒:
“谢谢你的好意,韩队,但是暂时不必了。”
“在确认这家伙‘逆行时间’的能力,启动与中止确实可以受掌控,而非是无序与不可逆之后,我已经意识到它的价值,究竟有何等珍贵,又具备多么强大的潜力了。”
他轻移目光,扫过那团已经明显瑟缩起来的昏黄雾核,眼神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考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十分危险,却又极其罕见且非常趁手的工具。
“即便这家伙,未必会一直乖乖配合我们的行动,但只要把它押回局里,我们就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它变得‘听话’。”
说到这里,影鸦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冰冷的弧度,“不就是靠那根难以察觉,又异常坚韧的‘丝线’,在维持连接、操控节点么?”
“我们的确是很难卡着理想节点,发现并且破坏它们,但不代表局里的那些‘天才’们也束手无策。”
“不能让寒鸦他们的牺牲白白浪费......而且,就这么杀了它,岂不太便宜这杂碎了?”
他毫不避讳地当众说出计划,甚至刻意让声音清晰可闻。
反正韩若冰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彻底底的“离开”。
让他听到也没有什么,反倒能够抒发一下,自己已经憋闷了有一会儿的兴奋与得意。
更不用说,他早就已经发现两人身上,存在有许多共通之处。
例如都可以为了组织,或者说是为了理想奉献自己的一切,也可以为了完成任务、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影鸦相信,对于自己的决定,韩若冰一定会表示理解并且支持的。
至于邪祟?
让它听到了,又能如何?
现在的它,不过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不,比起常规意义上的“阶下囚”来,它都要远远不如。
影鸦才不会担心它会“宁死不屈”,或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自毁。
因为这类存在的本性,影鸦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深知求生与贪婪,是刻进这些怪物逻辑最底层的本能。
只要给它们一线生机,并且持续提供“食粮”,它们就绝对不会“轻生”,或者说是“自毁”,更谈不上为“气节”而拒不配合、抵抗到底。
因为这类存在的身上只有欲望,根本就没有“气节”这种东西。
另一方面,对于超管局来说,想要给以负面情绪与灵能为食的邪祟提供食物,并且迫使它们就范,实在是再为简单不过了——
只要将邪祟保持在一个半死不活,若是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乖乖配合、听从指令的状态就好了......
类似的操作,他们早都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让它‘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力,固然需要费些手脚,”影鸦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后勤安排,“但与掌控‘逆行时间’所能带来的潜在收益,以及它背后可能开启的无数种应用前景相比......只是这么点儿代价,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他看向韩若冰,眼中倒映着镇灵棺幽幽的蓝芒,为这位即将要离开他们世界的队友,揭开了超管局这个组织冰冷内核的一角:
“这才是超管局,不惜代价也要收容高危邪祟,并明文规定‘在情况允许的前提下,尽量避免直接祓除’的根本原因之所在啊!”
“毕竟高危,往往就意味着高位格......而高位格,则代表着难以估量的战略价值与开发潜力!”
直到大致理解了,隐藏在影鸦话语背后的冰冷深意。
这只邪祟才算是真正意识到了,那些曾被它视作猎物,在它看来愚蠢而孱弱的人类之中,竟然也有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异类”存在。
先前战斗中的惨败,是让它因力量层面存在的差距,而心生恐惧。
但此刻,则是基于心智与意志层面的冷酷算计,让它从存在根基处,感到一种无法完全理解、觉得诡异莫名,却又切实存在的深深颤栗。
影鸦的猜测分毫不差。
即便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极有可能会面临生不如死的囚禁、日复一日的无尽压榨。
这只邪祟的第一反应,也绝非是自我了断。
生存是铭刻于它逻辑最底层的绝对铁律,吞噬与变强是紧随其后的强力驱动。
其他任何情绪或是思虑,全都得为这两条本能让路。
实际上,即便没有“镇灵棺”的束缚与压制,它也绝不会产生自毁的念头。
此刻充斥它那昏黄核心的,只有一个贪婪而急切的念头:
在被拖入那处境虽然未知,但必然极为恐怖的“无间地狱”之前,它必须要再尽情享用最后一顿“美食”。
当然,正因如此,它才更应该为自己的思维基于本能,而感到“庆幸”——
感谢这强大而纯粹的本能,赋予了它即便在极端恐惧下,仍懂得抓紧最后机会“享受当下”的“特质”。
否则,恐怕它就连这最后一餐的滋味都来不及品尝,便要彻底沉溺于无用的悔恨与恐惧的深渊了。
第656章 被扰乱的时间线与因果链
听闻影鸦那番冷酷而现实的谋划后,不仅邪祟感到战栗无比,就连韩若冰的面色,都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他已经隐约意识到,倘若可以真正掌控这种“逆行时间”的能力,超管局或者说任何一个掌握它的组织,的确能做出许多超越常理、颠覆认知、难以想象的事情来。
虽然从现有案例来看,时间逆流的速度快得惊人,难以用人类能够认知到的、常规的时间刻度来做衡量,更别说是做精准推算。
即便邪祟主动配合,也很难做到对“倒退节点”的精准把握。
更加关键的是,受时间逆行影响者的记忆与能力,会随着他们肉体状态的倒退而一同流失。
这就意味着,如果想要利用它来“永葆青春”或“维持巅峰”。
从各方面来看,操作都是极为困难的。
若非破冰小队是“异界来客”,拥有“即便倒带过头,充其量也不过只是返回原世界”,这层特殊保险在,他们进行的这几次尝试,无疑将需要冒更大的风险。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有意识抵抗与外部支援的情况下,时间逆流的进程,确实可以被显着延缓。
就连寒鸦在主动抗争、有人保护的前提下,尚能支撑许久时间,才一路倒退成婴儿、直至化作虚无。
那么实力更强、位格更高、准备更加充分的目标,理应能将这一过程,分割成更多更细的“时间碎块”,从而为精准控制“倒退节点”提供可能。
另一方面,正如影鸦所言:
那些“灵能丝线”,只是对他们这些前线战斗人员来说,不好被发现、难以被破坏。
可不代表更高阶的适能者,尤其是超管局旗下那些专业研究员,同样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完全可能具备不同的、更加直接有效的观察与干预手段。
就像危机管理局拥有众多“铸剑者”一样,超管局必然也网罗了,大批游走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研究者。
他们对“灵能”,有着更系统、更深入的认知,背靠着庞大的资源、先进的设备与海量的时间,也拥有更多灵能物品支持。
对他们来说,破解“逆行时间”的奥秘,并且将之完全掌控......很有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就连对灵能仅有一知半解的他,凭借更在影鸦与姜潮等人之上的实力与观察力,稍加研究后,都能发现“灵能丝线”的存在,并且初窥门径。
更何况是那些拥有整个组织支持、可以调动高阶适能者配合、有专业团队共同攻坚的研究员们呢?
说实话,如果不是受限于破坏力不足,很难把握好“逆流节点”,并且卡点斩断灵能丝线,事关生死,又不敢轻易拿人命去做实验。
只要给韩若冰充足时间,他都有操控这只邪祟,精准进行“时间逆旅”的一定把握。
相比起这种异能方面的难题,如何存储因倒退而流失的记忆,无疑就更不是什么难题了......
最简单的,借助电脑、芯片等科技设备,都可以轻松办到。
就算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不上黑曜世界。
以超管局足以匹敌超级大国的核心技术,同样也不难达成目标。
而且,无论如何都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种能力绝无可能被普通人掌握,更不可能普及。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年代、哪个地域、哪个国家......“天大的好处”,都永远不可能轮得到普通人的头上。
那么,倘若这种能力被超管局,或是与之类似的、以极少数群体为代表的组织或势力掌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仅举最直接的用途为例:
哪怕只是做到相对精准地控制倒退节点,用以“永葆青春”或“维持状态”,其后果就已足够可怕。
试想,倘若世界上突然出现一个,甚至一批“永生者”......将会发生什么?
资源将永远被这批人垄断,导致阶层彻底固化、不再流动。
社会进步会因此停滞,甚至可能因为无尽的保守与既得利益者的阻挠,而滑向毁灭的深渊。
远比这更可怕的后果必然存在,但韩若冰已无暇细想,更无力深究。
仿佛觉察到韩若冰,并未如预期般认同自己的决策,更别说是予以支持,影鸦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隐隐多出了一份略带威胁的冷意:
“好了,若冰队长,该上路了......是时候返回你们的世界了。”
韩若冰面色微凝,随即颔首。
他本就不该插手此世之事,尽管他早已介入太深。
实际上,正因韩若冰介入太深,他才能够更清晰地看见潜藏的隐患,更明白自己必须就此收手,以免引发更多变数、酿成更加难以挽回的后果。
与破冰小队所祓除的邪祟、为这个世界做出的贡献相比,这些因他们降临而催生的“不可控因素”,可能带来的破坏,或许远超前者。
他们的突然到来,犹如一堆石子投入静止的湖面,早已搅乱了原有的时间线与因果链,并因此激起层层未知的涟漪。
若再继续拨动这条“线”,只会让涟漪扩散成浪,最终演变成谁也无法预测,更无力控制的洪流。
唯有尽快回归原本的世界,才能让这条被扰乱的时间线,逐渐恢复稳定,尽可能减轻他们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数、造成的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后,韩若冰不敢也不想再做过多停留。
他上前一步、假做与恶犬告别,然后借着身体遮挡,从储物戒内取出一把胶囊,迅速而隐蔽地塞进恶犬手中。
这是他们几人剩余的所有精神药物了......其中既有张楠和姜潮的存货,也有他在棱镜离开前,从棱镜身上搜刮到的“私藏品”。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药物虽然也能够算得上是珍贵物资,却并非像在这个世界里一样,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再生资源”。
第657章 漫长的任务结束了
回到黑曜世界后,除了精神药物以外,他们多的是手段补充精神力。
如果没有遭遇特殊情况,单单只凭自然恢复,就已经足够日常使用了,药物已非必需。
把它们留在这个世界里,反倒可以为恶犬提供一些助力、让他继续发光发热,也算是对他们在此世所引发“因果”的些许弥补。
把这些药物交给恶犬时,韩若冰开启了精神链接,并且在这如今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群聊”中,语气凝重地嘱咐道:
“恶犬,我感觉超管局,可能会拿这只邪祟大做文章。”
“影鸦等人甚至有可能会私藏它,或是把它交给自己所属的派系,深度利用这家伙的能力......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超管局内部与咱们危管局一样,派系林立、情况复杂。”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
“倘若它落入相对守序、遵守规则、注重制约的派系手中,或许尚有规范可循。”
“但若被那些激进且野心勃勃,或缺乏底线的派系掌控......后果极有可能将会变得不堪设想。”
“我明白,我们本不应该干涉这个世界里的事情,让你留在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一个会干扰它原有运行轨迹的错误决定。”
说到这里,韩若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但我仍旧希望......倘若超管局或影鸦他们,将来利用这只邪祟的能力、行违背人伦底线之事,你能在确保自身与‘家人’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对他们加以劝阻与制衡。”
听到韩若冰这么说,恶犬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惊涛骇浪,但面色看起来依旧正常,甚至借着与韩若冰拥抱的动作,完美掩去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光。
他的答复在精神链接中响起,短促而坚定:“我明白了,队长。”
两人皆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表面看来仅是寻常告别,并未引起旁观的影鸦等人丝毫怀疑。
韩若冰不再多言,抬手径直触向那缕早就探出、已悬停在半空之中等待他许久时间的诡丝。
二者相触后,他很快就身形一晃,如同被抽去骨骼般软倒在地。
待到片刻过后,“韩若冰”才悠悠转醒。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茫然的、未经世事的空洞,随即便撑起身体,动作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已久,又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懒散惯性。
坐起身后,“韩若冰”环视了一圈四下,发现周围的环境昏暗而陌生,身边儿站着几个奇装异服、脸色怪异的灰衣人。
而正被自己用来摸后脑勺的右手,则是沾满了尘土与污垢。
“我......我这是在哪?”
他的语气比起惊慌与恐惧来,更像是带着不耐烦的威胁,俨然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脑子没有跟着身子一起长大的孩子: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绑架本少!”
“知道本少是谁吗?要多少钱直说!”
他试图站起来,却因身体近段时日以来遭受了过度消耗,而显得踉踉跄跄、笨拙无比,但嘴上却仍旧还在虚张声势:
“快放本少回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我告诉你们,但凡本少少了一根汗毛,隆昌集团都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眼前的韩若冰,全然没有了“韩队长”那份冰冷的沉稳、敏锐的观察力,与隐藏在克制下的强大气场,俨然只是一个被突然扔进“迷雾剧场”、除了家世之外一无所有的纨绔子弟。
当然,这也得亏由于光线昏暗与角度等原因,这家伙还没有发现,就在自己身旁不远处,有一只勉强保持人形,但却显然不是人类的怪物。
如若不然,他就会变成一个被扔进恐怖片场,除了放声尖叫外,什么也不会做的纨绔子弟了。
看着那聒噪、狂妄又愚蠢好笑的“韩公子”,早已哭干眼泪的清铃,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本来觉得韩队长又冷又硬,已经算是够难搞的类型了,没想到这二世祖更加难搞......”
“现在对比起来,还是原来的韩队长要顺眼上许多啊!”
“明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应该说是共用的一具身体,却有这么明显的差距......”
“看来‘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差距,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更别说是人与狗之间的差距了!”
影鸦没有接过清铃的吐槽,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没了韩若冰那令他们感到难以理解,却极为精准高效的“言灵”能力,再想要“催眠”这些普通人,无疑就变得十分麻烦起来。
早已精疲力尽,并且赶着交差的影鸦,又哪里还有富裕的时间与心思,去温柔以待。
趁那富二代还在不停撂狠话时,他就一步踏前、手起掌落。
伴随着影鸦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韩若冰”侧颈。
这位大少的喋喋不休,立刻便戛然而止,只是眼白一翻,就再次瘫软了下去。
影鸦甩了甩手腕,不是因为感觉疼,而是因为觉得脏,然后对两名灰衣队员,下达了简短直接的指令:
“好了,把‘他们’和这只邪祟一起带走。”
他扫视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四人,又瞥向那枚在镇灵棺的全功率压制下,已快速归于沉寂的昏黄灵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注意分装隔离、分开押运,保持最高级别警戒、避免任何意外接触。”
“漫长的任务结束了......我们是时候该收队了。”
......
指尖触及诡丝的刹那,像是按下了某个不可逆的开关。
姜潮先是感觉眼前一黑,那并不只是简单、纯粹的黑暗,而是所有色彩、光线与形状,全部都被暴力抽离的虚无。
紧接着,无数道溢彩但混乱的流光,便猛地倒灌进来。
时间的洪流,以姜潮无法理解的方式,随之开始逆溯。
无数画面、声音、感觉的碎片,如同被撕碎又倒放的电影胶片,在姜潮的眼前或者说是脑海中,疯狂闪回、重叠、飞逝。
第658章 回归
首先出现在姜潮脑海中的画面,是萦绕着昏黄幽光的诡丝,逼近的瞬间,是清铃的拥抱与热吻,是韩若冰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是影鸦小队在阴影与音波中穿梭的身影......
是那只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掌控时间之能的邪祟,在灵能锁链束缚下发出的无声尖啸。
画面在倒退,不停倒退......飞速倒退......
姜潮“看到”他们与影鸦小队,在暴雨如注的河道边并肩作战。
恶灵那由恐惧、惊慌等负面情绪,聚合而成的灵能沿水蔓延,直到被他们默契地合围、袚除;
他“看到”老旧社区的地下室里,“回音壁”放大着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低语,恶犬的鼻子在黑暗中抽动,努力锁定那恶意的源头;
他“看到”百年水祟盘踞的幽暗古潭边,自己拽住险些被幻听吞噬的恶犬;
看到无限循环的诅咒电梯中,棱镜试图拆解空间逃脱,被韩若冰用冰冷的警告强行召回......
他看到了联合小队在这个世界里,执行的每一次任务、每一次配合、每一次险死还生。
画面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混杂着他们最初降临这个世界时,与影鸦小队的激烈冲突、谈判、僵持,最终定格在他最初失去意识、于那列诡异列车中坠入黑暗的瞬间。
就在这记忆逆流至最混乱、最颠簸的湍急之处,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穿所有画面,然后在他耳边炸响:
“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根本就没有黑太阳!”
那声音刺耳难听、透着疯狂,带着某种认知崩坏后的绝对确信,让姜潮混乱的意识骤然一紧。
那不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听到的话。
记忆的尘埃被剧烈搅动,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就此艰难浮现:
洁白到刺眼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精神药物,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涩味。
病床上,一个面目扭曲、双眼倒竖的男人,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眼球凸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会被所有人都视为谵妄的断言:
“根本就没有第二轮太阳......根本就没有黑太阳!”
这幅画面一闪而逝,姜潮很快就被更加汹涌的时间逆流所吞没。
但刘念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凿进了他正在飞速褪色的意识边缘。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话语声,仪器运作的滴答声,一股脑地涌入耳中。
姜潮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野从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洁白但微微有些泛黄的天花板,还有一根挂着输液袋的金属吊杆。
姜潮坐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此刻的自己,并未身处上次入住护理部时,师父为他办理的单人病房,身下也并非是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而是一张窄小的临时病床。
原本还算得上是宽敞的病房,此刻已被临时加塞了不少床位,到处都挤满了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步履匆匆地在床间穿梭,低声询问、检查病人们的伤势;
护士们推着小车,为病患们换药、调整滴速,动作熟练而专业,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
压抑的呻吟、克制的咳嗽,与医护人员们沟通病患伤情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忙、沉重又略显混乱的图景。
“姜潮......?”
一个带着颤音的女声,忽然在姜潮身旁响起,将因为场景的骤然转换而目瞪口呆、一时没能回过神来的他给拉回现实。
姜潮转过头,看到张楠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她也身着病号服、看上去有些憔悴,正用微微泛红的美眸盯着他。
那双总是透着坚毅、沉着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急切与不确定。
见他转过头来,张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又绷得很紧:
“是你吗......老姜?”
她的目光在姜潮脸上仔细逡巡,仿佛在辨认某种极易混淆的珍宝,生怕看错一丝一毫。
姜潮眨了眨眼,适应着视野中那略显刺目的光线,也适应着从那个邪祟横行的世界中,陡然回归他们世界的转变。
脑海中,异世界的画面,诡丝即将触及自己身体的刹那、寒鸦消失的瞬间,他们与影鸦小队一同执行过的每一次任务,还有最初降临“灵能世界”时,自己“父母”关切但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画面......仍在不受控制地闪回、交错。
可坐在身边儿的女孩儿,还有体内那正在缓缓复苏、回升的精神力,还是告诉姜潮,并且可以让他肯定——自己已经重返他们的世界了。
他扯了扯有些干裂、像是很长时间没喝过水的嘴角,努力露出一个标志性的、他总是挂在嘴边儿的笑容,回答张楠道:
“是我,小楠......我回来了。”
尽管姜潮的嗓音十分沙哑,让他吐出的这简短几个字,听起来少了几分往日里总是充沛的活力。
但张楠紧绷的肩膀,还是骤然松弛了下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成拳的手也缓缓松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
那层笼罩在她眼中的焦虑与不确定,如同被沸水冲刷了一遍的薄冰般,瞬间碎裂、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以及放松下来后出现的、更安心也更深度的疲惫。
她终于可以确认,姜潮已经成功回归了。
不仅是因为万分熟悉,只有真正的姜潮,才能叫出口的“小楠”。
更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眼神里重新有了属于“姜潮”的沉静。
他的内核,已经不再是那个占据这具身体时,眼神空洞涣散、言语颠三倒四、让医护人员暗自摇头的“精神病患”。
而是和她一同在异世界里,挣扎求生、并肩作战的队友。
是破冰小队最锋锐的剑、最坚固的盾。
是危机管理局的执剑者、灾厄的行刑人,姜潮。
第659章 全都解释通了
姜潮抬起没被扎着针的那只手,揉了揉仍然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直到此刻,那些片段都仍旧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
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异世界特有的气息和触感。
他看向张楠,从她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那两句试探性的问话里,姜潮已经得到了另一个重要的信息:
“小楠,你也没有忘记......我们在‘灵能世界’里的经历么?”
他低声询问,语气却出奇得笃定,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张楠缓缓点头,眼神复杂:
“是的......几乎一点儿都没有忘记。”
就在这时,旁边的病床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棱镜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视周围环境。
直到目光落在正望着自己的姜潮和张楠身上,那紧绷的娇躯才略微松弛。
当然,比起放松来,她的反应更像是认命了。
紧接着,另一侧的韩若冰也醒了过来。
他醒得无声无息,只是眼皮倏然睁开,瞳孔在瞬间的失焦后,迅速恢复清明,冷静得仿佛从未失去过意识一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与姜潮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至此,除了恶犬以外,破冰小队四人终于全部回归。
众人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了地。
尽管重返黑曜世界前,姜潮他们就已经发现。
灵能世界的“张楠”,意识已经回归她本来的身体了。
但这并不能百分之百证明,他们世界的张楠就一定能平安返回——
万一那是“夺舍宿主因为时间逆行被抹杀,原主意识自动回归”的结果呢?
实际上,在各自成功返回黑曜世界之前,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没有十足把握。
踏上时间逆旅前无人说破,只是因为那份不确定性太过沉重,谁也不愿提前触碰。
在队伍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才因这难得的希望出现,而有所提振的情况下。
一旦提及这种最坏的可能,无疑会让士气再次跌落到谷底,引发难以预料的、不可控制的后果。
然而,一丝困惑很快浮上了众人心头。
四人经过简单交流后,很快就确认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事实:
他们所有人都清晰记得在异世界的全部经历,记忆没有出现丝毫流失的情况,现在也未有逐渐变模糊的迹象。
这与他们之前根据寒鸦等人中招后的反应,所作的推测,显然是完全不相符的。
“寒鸦和那个灰衣人,”韩若冰压低声音,语调平稳却带着深思,“在受到‘时间逆行’的影响后,明显出现了记忆缺失的情况。”
“我们当时推断,记忆、能力与受影响者的一切方面,都会随着‘时间逆行’而倒退。”
“但我们的情况,却显然并非如此。”
姜潮接过话头。
在精神力的滋润下,他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飞速恢复,但声音却仍旧显得有些沙哑:
“从进入灵能世界,到与影鸦小队达成协作、一起执行任务,再到利用诡丝返回......可以说是几乎所有细节,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楠也缓缓点头。
出现在或者说是留存于他们脑海中的画面,并非无序的碎片,而是连贯的、带有明确逻辑和情感的记忆。
记忆的完整保留,意味着姜潮的确遵守了他向清铃许下的承诺,也让众人因此而多出了,一段即便是超凡者,都难以有机会尝试的、极其难忘的经历。
但它给众人带来的,不仅是庆幸与难得的经验,还有隐约不安。
为什么他们会是例外?
是因为他们主动利用诡丝进行“逆向回归”,与被动中招性质不同?
是因为精神力与灵能无法完全兼容,才会出现这种结果?
还是因为......他们身上存在其它什么特殊之处?
病房内的嘈杂依旧,消毒水与各种药物的气味儿持续弥漫。
破冰小队的成员们,在这一方拥挤的病房里沉默对视。
回归的庆幸尚未完全沉淀,新的谜题就已悄然浮现。
仿佛从异世界归来的......远不止是他们本身。
当然,尽管没有失去记忆,令众人感觉颇为离奇且隐约不安,他们却也无暇细想了。
因为病房内外,此刻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焦灼的气氛,每个医护人员都步履匆忙,神色凝重。
从他们脸上的倦容、身体的疲态,破冰队员们不难看出,这种忙碌是超乎寻常的。
而且,显然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这里的医生与护士,虽然都不是执剑者,但他们终归还是超凡者。
如果不是异于寻常,并且至少以天为单位来计算的忙碌。
精力与体力远超常人的他们,绝对不至于会表现得如此疲惫。
由于许多医护人员,本就是值夜者体系出身,其中也不乏一些从执行部,临时抽调过来顶班的专员。
张楠很快便找到了,相熟的一位“临时护士长”,想要从她那里打听情况。
与对方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她便带着复杂的神情,回到了破冰队员们身旁。
“已经大致确认情况了,”张楠把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队友能够听清,“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留在这边的身体,并没有一直处于昏迷或是沉睡的状态......而是异能紊乱、神智失常,嘴里反复喊着类似于‘这是哪里’、‘我要回家’,或者是说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
这就意味着,他们此前作出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真是“魂穿”!
他们的精神、意识或者说是灵魂,穿越到了灵能世界。
而他们留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则被来自那个世界的他们的意识短暂占据。
当然,对于那个世界的他们来说,情况亦是同样如此,只是方向相反罢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便也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第660章 急转直下
值得庆幸的是,从灵能世界的“他们”,意识回归本体后的反应来看。
一旦他们这些“穿越者”返回,那些曾被他们占据身体的“原主”意识,似乎会自然遗忘,这段被困在黑曜世界里的混乱经历。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就像一场断断续续的荒诞噩梦,醒来便渐次模糊,很快就会被彻底遗忘,而非像是他们一样,会留下清晰记忆。
不幸的则是,这也意味着,对于留在他们世界里的“恶犬”来说,交换却是单向且永久的。
因为破冰小队的恶犬,没有进行“时间逆旅”,灵能世界的“恶犬”,自然就不会被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因此,灵能世界里的“恶犬”,或者说,是那直到此刻,他们都不知道真实姓名的中年男人,他的意识将永远被困在黑曜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受到时间逆行影响的他,记忆不会被重置。
他将持续承受着失去工作、妻女,乃至是整个人生、所有存在意义的痛苦与迷茫。
事实上,根据临时护士长的说法,早在他们“醒来”之前的数日,“恶犬”便因情绪极端不稳定,并且展现出了极为强烈的攻击倾向,而被转移至了“静默监护室”——
一种专门收容“精神异变高风险个体”的特殊隔离病房。
这也正是他们各自醒来后,没有在身边儿发现恶犬踪迹的原因之所在。
重返黑曜世界前,归心似箭的众人并未考虑得如此深远,只是为他们的恶犬能得偿所愿、留在那个拥有“女儿”的世界,而感到万分欣慰。
直到此刻,真相如冰冷的潮水般漫过脚踝,他们才骤然意识到。
这份“圆满”的代价,是由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灵魂,来永久承担的......
韩若冰以手扶额,唇线绷得发白。
作为队长,提出建议、作出决策,并且下达最终决定的人,都是他。
此刻,一种迟来的、混合着负疚与无力的钝痛,瞬时开始在他胸腔里蔓延。
恶犬是获得了朝思暮想的家庭、达成了毕生所愿。
可另外一个原本拥有圆满家庭的男人......却因此失去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想要获得幸福,果然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的支付者,并非得到幸福的人。
这很不公平、很不合理,也本不应该发生。
病房里的怪味儿似乎变得更浓了,浓得有些呛人。
窗外的光线落在床单上,使其看起来显得更加惨白清冷。
刚刚回归产生的,本就因为记忆没有丢失,而多添了几分隐约不安的庆幸感,此刻更是悄然蒙上了一层灰翳。
尽管心里翻涌着酸楚又沉重的负疚感,但现实没有留给他们任何喘息与自省的时间——
当张楠再度打探完消息、匆匆返回时,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里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尽管她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说出口的消息,却比病房里的任何嘈杂,都要显得更加震耳欲聋:
“任杰......任杰他动手了!”
“外面现在到处都游荡着灾厄和受刑者......就像百鬼夜行!”
即便自打苏醒后,看到医护部是一副如此忙碌、堪称混乱的景象后,他们就已经做出了,“情况有变且不容乐观”的猜测。
可是听了张楠的讲述后,他们才明白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加糟糕。
除了作为绝对核心的中州城以外,几乎中州地界上的所有卫星市,均进入了全面沦陷的状态。
通讯受阻、壁垒破碎......伤亡者成批成批地出现。
而中州城之所以没有全面沦陷,也仅仅只是因为中州危管局总部坐落于此,更有全中州最精锐的一批高阶超凡者拼死镇守,这才能勉强维持住基础秩序,不至于完全崩塌、陷入高度混乱。
只是中州城的情况,虽然比周边卫星市要好上不少,但也显然不容乐观。
要知道,不仅中州地界受到了全面侵袭,其他壁垒城及其下卫星市,也在不等程度上,受到了任杰手下的“灾厄军团”,还有大批受刑者的突然袭击。
在通讯受到阻碍,各地又难以自保、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赶来驰援的情况下,整座城市,无疑已是狂风骇浪中,一座飘摇的孤岛......
更加糟糕的是,如果不能及时捉拿任杰这个罪魁祸首。
那么受刑者与灾厄的数量非但不会减少,反倒必然会不停增长。
如果被他“蛊惑”的受刑者与灾厄中,有“具备污染能力”,或“修改认知能力”的怪物存在......
那么灾厄军团的数量,甚至极有可能会呈指数级增长。
届时,惊惶会蔓延、恐惧会增长,超凡者与危管局将要面临的敌人会越来越多,局面将会变得越发混乱。
中州城沦陷是肯定要发生的事情,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听张楠讲述完情况,众人俱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陷入进了沉默,就连空气仿佛都被瞬间被抽干。
病房里的嘈杂逐渐变得模糊,此刻落在他们耳中,就像是混乱逼近的序曲。
形势竟已危急至此。
短暂沉默了两秒后,姜潮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瞬间沁出,却被他随手抹去。
身体虽然仍旧疲软而又虚弱,但执剑者的底子与心中陡然升起的念头,还是让他迅速找回了行动的力量。
“我得去找子晗。”
他站起身来、如是说道,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向组织复命,更没有请示下一步指令的意思。
放在向来都以任务为重、无条件服从组织命令的姜潮身上,这可是极为罕见且反常的情况。
此刻在他心里,林子晗的安危已经压倒一切。
尽管他知道,林氏别墅周遭,肯定有超凡力量与特勤队伍镇守。
但周边卫星市已成人间地狱,中州城沦陷也是早晚的事情......
第661章 混乱是向上的阶梯
姜潮深知,林氏集团财势显赫、树大招风。
在这般秩序崩坏的乱局之中,无异于一面竖在暴风眼中的旗帜,极易成为那些游荡在失控边缘的、受刑者们眼中的目标。
那些尚未完全异化成灾厄,却已与常人大相径庭的受刑者,其内心的欲望与执念,会在异变过程中被不断放大、扭曲,攀升至常人难以想象的骇人程度。
难保不会有这样一部分人,在获得强大的超凡能力,又失去社会身份、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后,会将对财富的嫉妒、对美色的贪婪,或是将纯粹的破坏欲、疯狂的占有欲,尽数倾泻在林子晗身上——
无论是出于仇富的心理,还是觊觎她出众的容貌,亦或是将她视为混乱中,可以肆意掠夺的“战利品”。
要知道,一旦沦为受刑者,理性便如风中残烛,自制力将大幅消退。
之前的“偷窥者事件”,姜潮直到如今都历历在目、谨记于心。
一个早就已经不再联系的“同学”,都会因为占有欲被任杰抓住机会,诱变成受刑者,并且对林子晗展开疯狂袭击。
更何况如今社会动荡、法理暂歇,最后一点来自秩序与道德的束缚,也已摇摇欲坠。
失去了这些枷锁,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身影,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唯有亲自赶到林子晗的身边,亲眼确认并亲手保护她的安全,用手中的刀与自身的躯体筑成屏障,才能令姜潮感到放心。
他将自己的想法,快速告知与韩若冰和张楠。
两人对视一眼后,均凝重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两人早已从姜潮那里听说过,任杰曾发动过针对林子晗的袭击,更是对姜潮“情有独钟”。
在这般动荡的局势下,林子晗确实很有可能,会成为许多受刑者与灾厄的袭击目标。
仅仅只是组织原定的超凡安保力量,还真未必能够护她周全。
就在姜潮准备转身离开、面对外界未知的混乱时,一股熟悉的微凉感,蓦然自他的眉心潜入——
精神链接,已在无声中搭建而成。
紧接着,韩若冰的声音,直接在他和张楠的脑海中同时响起,语调罕见得不再平稳、难掩沉重与紧绷:
“姜潮,在听张楠讲述情况时,我就已经试着联络组织,并且发现所有联系渠道,都已完全断开了......总局彻底失联了。”
这正是他选择在精神链接中,与姜潮和张楠沟通,而非是直接开口说话的原因。
绝不能让距离他们不远的棱镜,知晓“组织已经彻底失联”的真相。
毕竟她所知的通讯受阻,本就指的只是正常通讯,这一点无可隐瞒。
张楠和韩若冰不说,她也能从周围人的谈话中得知此事。
而且,“通讯受阻”与“彻底失联”,还存在本质性的巨大差距。
“总局彻底失联”这六个字背后,是秩序链的完全断裂、最高监管的暂时真空。
于此时透露这个消息,无疑会让棱镜必然早已滋生的异心迎来疯长。
“我本想将‘十三号站台事件’的详细情况,汇报给莺队,但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她......就连更高层的领导,现在也杳无音讯了。”
说到这里,韩若冰忽然顿了一下。
姜潮和张楠并未察觉到异样,但他自己却心头一凛......
险些说多了!
他与某些“更高层领导”之间存在的、不便为外人知晓的私下联络与“交易”,绝不能轻易暴露。
为了避免姜潮,还有心思细腻、敏锐的张楠起疑心,韩若冰立刻将话题拉回:
“姜潮,你先前往林氏别墅吧......我稍后会赶过去与你汇合的。”
“毕竟保护林小姐,本身就是局里下达给我的长期任务。”
“既然现在接收不到新的指令,那我们就优先确保她的安全吧。”
“当然,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确认我母亲的情况,并把她送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按应急预案,局里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已经启用了地下紧急避难所,稍后我会动身前往总部,确认一下情况。”
“如果避难所果真已经搭建好了,通讯想必也能恢复正常,到时我会告诉你位置,你可以带着林小姐一起过来。”
张楠闻言,立刻在精神链接中,表达了自己也有同样的需要,语气难掩焦急。
毕竟这本就是她急于返回这个世界,甚至不惜以身试险、成为第一只“小白鼠”的目标:
“老姜,你先去找子晗吧,我也得先去确认一下父母的情况,没办法和你一起行动了......对不住了!”
姜潮重重点头:“用不着道歉,小楠,这本就不是你的职责......你也是,队长。”
“你们先处理好各自的事情再说,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子晗的。”
在这种天地倾覆的时刻,至亲的安危,无疑是每个人心中最重的牵挂。
姜潮忽然意识到,自己孑然一身,无父无母需要担忧。
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够得上“至亲级别”的人,即便如今多添了韩若冰与张楠两人后,拢共也就只有五人。
莺粟和苏杭不用多说。
他们两个俱是精神量级已达b级的高位强者,本就用不着、轮不到他来保护。
真要讲起来,应该说他们保护姜潮还差不多。
韩若冰与张楠,又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倘若没有林子晗的话......
这时候的他,应该做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呢?
去拯救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吗?
不,应该会和韩若冰或张楠一起行动,帮他们一同守护父母吧?
还是说......趁乱多斩杀些灾厄,好以此来快速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呢?
毕竟“混乱是向上的阶梯”......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提升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啊!
“不,我怎么会有这样混蛋的念头......那些该死的家伙,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又已经害死多少人了!”
第662章 分头启程
就在姜潮没来由的胡思乱想,并且为自己生出不该生出的念头,而感到讶异与自责之际。
韩若冰已经转向棱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棱镜,你跟姜潮一起行动。”
说罢,他便将起爆器塞到了,有些愣神的姜潮手里。
听闻韩若冰所言,棱镜眼神迅速闪烁,于刹那间,便完成了利弊权衡。
她虽不知晓组织已完全失联的真相,但眼前的混乱与众人异常凝重的神情,足以让她明白,情况的紧急与外界的凶险。
比起被押回“心灰旅”,那暗无天日的囚笼,或是因违抗命令被当场处决,亦或是独自面对外界,那完全无法预测的险境......
跟随心地善良,并且正面战斗力最强的姜潮,对自己来说,显然才是眼下最理智也最安全的生存策略。
毕竟这傻小子,对自己的警惕与芥蒂,远远不像那冰块儿男般严重。
更不用说,他还曾经数次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棱镜相信,如果当真再次遇到了致命危机,这家伙同样会不惜性命地拯救自己......
只要自己没有背叛他,至少没有明显流露出将要背叛他的迹象,或是触及他的底线就好。
那种不惜舍命为人的气概,绝对不是想装,就能够装得出来的。
就算是装出来的,那棱镜也服了、认了。
想到这里,棱镜沉默但飞快地挪动脚步,立刻站到了姜潮身侧,但姿态依旧带着一贯的疏离。
姜潮握紧了手中的起爆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那看似极轻的分量,实则承载着一个人生命的重量。
尽管姜潮拥有轻易杀死人类,乃至是超凡者的力量。
但这种“人命如此之轻”的感觉,他还是很少会产生的。
棱镜猜得没错,如果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姜潮真的不想按下手中这小玩意儿。
他也希望这“万不得已”的时刻,永远都不要来临。
定了定神后,姜潮没再多言,只是对韩若冰和张楠沉声道:
“保持联系,各自小心。”
临分头行动前,张楠没有忘记叫住姜潮和韩若冰:
“对了,咱们的黑曜之晶和战术装备并未丢失,都被放在了私人储物柜里。”
“我觉得......出发前,咱们最好还是去取一下吧?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保不齐能用上呢。”
姜潮和韩若冰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心头一喜。
1颗恶魔级晶核、6颗鬼级晶核,还有加起来近二百颗的狼级、虎级晶核。
放在通讯断绝、后援不明的此刻,这些小石头,已经不再止是他们用以提升实力的宝贵资源,更是陷入绝境时,能够帮助他们快速恢复精神力的救命底牌。
只有棱镜,依旧是一脸“无所吊谓”的模样。
因为她十分清楚,这些晶核,本就与身为禁闭者的自己无关。
于眼下这种动荡无比的局势中,那些伪君子们,就更是不可能容得自己染指半分了。
“姜潮,晶核的大头先由你保管。”
韩若冰看了张楠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等我和小楠找到各自的家人,并且将他们安顿好后,咱们再一起决定,该怎么处置这批物资。”
张楠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队长的安排。
她深知对普通人而言,黑曜之晶绝非什么安全无害之物。
即便有静滞晶柩的封印,又有纳米编织袋的隔绝。
那股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精神辐射”,仍会自其内隐约透出,令人心神不宁......甚至是引发异变。
能不让自己的家人,接触这些“剧毒物质”,就不让他们接触为好。
即便张楠和韩若冰,都打算携带部分晶核,那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特殊、太令人感到不安了......
就算他们是超凡者,也必须得给自己多添一份保障。
取回黑曜之晶,并且完成分配后,张楠又托熟人的关系刷银行卡,购买了一批精神稳定药剂分给大家。
“没花多少钱,不过只是一些基础药物罢了,”她语气平静,好像不过只是随手给大家买了点儿小零食,“你们要是真想还,那也等到以后再说,现在重要的是保持状态、保证补给。”
这些能以通用币,在医疗站换购到的药物,自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已经足够大家应付一些基本的突发状况了。
在交通已近乎瘫痪的情况下,打车早已成为不现实的事情。
所幸之前执行“十三号站台”任务时,组织给他们分配的车子,就停放在医护部大院里,很可能是当初将他们送来时,一并移送过来的。
毕竟这台车,当时就停在中州东站外,并未遭受任何破坏,根本无须检修。
只是任务配车仅有一台。
好在张楠人脉通达,很快就托关系,从熟人那里借到了两辆加固型越野车。
一支小队三台车,终于有机会赶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前驶出医院,朝着各自割舍不下之人所在的方向,也朝着前方未卜的深渊再次启程。
将装满大量晶柩与晶核的纳米编织袋,小心翼翼地存放在车的后座,以便随时可以观察它们的情况,一旦发现不对劲儿之处,就可以立刻进行紧急处理后,姜潮便从车内的储物箱中,取出了精神抑制器,给棱镜带到了脖子上——
出发前去中州东站前,莺粟那句“任务装备均已备妥”,果真不是空话。
车里备足了应急物资,其中就包括精神抑制器,这种专门用于制衡危险单位的装备。
如果不是战术背包、储物道具的容量实在有限,任务又需要他们轻装上阵。
他们在十三号站台与异世界里的经历想必也不会那么狼狈。
姜潮可不放心由棱镜开车,自己驾驶又难以全程分神盯着她——尤其是在不知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路上又会碰到什么状况,而车里还载着上百颗晶核的情况下。
戴上抑制器后,本就状态不佳的棱镜,便再也无法对姜潮构成任何威胁。
第663章 “末世”
即便棱镜想要跳车逃跑,必然也快不过姜潮这只“人形猎豹”。
量级相同的情况下,低语者与执剑者的全力奔跑速度,本就存在档位级的显着差距。
更不用说,姜潮如今的精神量级,还更在棱镜之上。
被姜潮不由分说地戴上了精神抑制器后,棱镜叹了口气。
虽然很轻,甚至还没有颈环扣合时的“啪嗒”声响明显。
但这一声轻叹,依旧没能逃过身旁那位执剑者的耳朵。
姜潮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棱镜闻言摆了摆手,不知是表达自己“早已习惯”,还是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总之,她的意思肯定是“我实际上并不在意”。
当然,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情绪流露,就已经足够让姜潮感觉十分惊讶,甚至因此而生出些许欣慰感了。
毕竟这女人,从前可是很少会在他们面前流露真实情绪。
而他适才那句道歉,相比起想要求得棱镜的原谅来,更多不过只是一种缓解自身歉意与愧疚的方式罢了。
他收回视线、握住方向盘、点火启动车子。
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动,棱镜颈间的抑制器,在光线昏暗的车内闪烁着微芒。
两人之间依旧互相警惕,完全信任或许从未存在过。
但某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无疑已悄然变得明显不同了。
车辆驶出医院,碾过空旷的街道。
入目的景象,起初一切都还算是比较正常。
只是路上早已不见其他车辆,零星的行人也神色紧绷、步履匆忙,仿佛正被什么无形而又恐怖的怪物,一路追赶着似的。
抬眼望去,远处的天空,裂开一片片不自然的颜色。
姜潮和棱镜都清楚,那不是云......而是帐。
“帐”,由高度凝聚的精神力交织而成,只有超凡者、异变者与灾厄才能看见。
此刻远处的那些帐,就像半透明的暗色帷幕般,笼罩着其下的街区。
普通人不仅会对它们视若无睹,即便出于某些原因不慎走近,最终也会在精神力的作用下,无意识地绕开它。
仿佛被帐笼罩的区域,从来都只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帐内与帐外的一切都彻底隔绝,不仅是视觉,就连包括但不限于声音、气息,甚至是温度在内的、任何与人类“五感”挂钩的事物,都不会泄露出去半分......
除非能用更加强大的精神力,在帐的“帷幕”上撕开一道缺口。
否则的话,外面的人进不去帐,帐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帐内大概率正有中高阶超凡者,在与同等级的灾厄或受刑者战斗。
毕竟只有c级值夜者与少数非凡物品,才能展开帐。
而且,也就只有中高层次的、足以给人类社会造成巨大破坏的、精神量级达到地狱级以上的灾厄和受刑者,才有让超凡者或动用自身异能,或借助非凡物品展开帐的资格。
而从此刻远方那些颜色深浅不一、震颤程度不同的帐幕来看,城内正在发生的中高阶战斗,数量显然远超日常。
不,应该说是前所未有。
至少在姜潮的记忆与认知中,别说是中州城了,哪怕是其下卫星市,都从未同时爆发出过如此之多的、危害程度达到c级及以上层次的精神异变案件。
看来“中州城仍未全面沦陷,附近区域更是没有出现太大灾变”,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倘若没有这些帐的遮蔽,灾厄与受刑者的存在、“黑曜”的相关隐秘,还有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怕早已赤裸裸地暴露无遗了。
说不定,真相现在很有可能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总有些人亲眼见过“那些东西”,而且,没有被直接杀死的那部分人,肯定也会因此意识到,世界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
只是在基础设施完全瘫痪,通讯也近乎于彻底断绝的情况下,消息扩散的时间,被大大延缓了而已。
实际情况显然极其不容乐观,无论从哪方面看,皆是如此。
姜潮握紧方向盘。
作为中州地界毋庸置疑的“核心”、拥有最强超凡安防力量的中州城,如今都已经需要借助帐,来遮掩战斗、规避损失......
那么帷幕的保护之外,超凡力量稀缺的城市、区域......又究竟会是一种何等恐怖、凄惨的景象呢?
果不其然,不,应该说尽管姜潮认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够悲观、消极了,可实际情况,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糟糕——
不用出中州城的地界,单单只是越往郊区的方向行驶,眼前的景象便越发混乱。
或被遗弃或遭破坏的汽车,早已在马路中央横七竖八地积了一堆。
部分车子门洞大开,车内却空空如也,司机与乘客俱是不知去向。
或许他们已经成功逃离这片区域,或是已经惨遭灾厄与受刑者的毒手,而从现场情况推测,后者属实的可能性,显然要更大一些。
因为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是已经被杀害。
很少有人会在这种时刻,放弃“汽车”这种现代最先进的载具之一。
毕竟汽车不仅行驶速度,要远快于普通人类的奔跑速度,更是有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的外壳作为保护。
在某种程度上,汽车放在眼下的情境中,价值能与普通人类的生命划等号,甚至更在其之上。
除了少部分保存还算还完好的“无主车辆”外,绝大部分车辆,已经因为相撞而报废。
有的还燃着明火、黑烟滚滚上升,更有些已烧得只剩焦黑的金属骨架,甚至隐约可见其中的、早就扭曲成一团的人类骨骼。
再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周遭的街道和空地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正缓慢移动的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肢体扭曲、关节反折,有的躯干上还挂着褴褛衣物,但面容与体型,却俱是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第664章 遇险
那些怪物的皮肤,大多呈现出青灰或暗紫色,部分肢体要么异常膨胀、要么极其萎缩,有些脸上的五官已然错位,有些则干脆失去了头颅,扭动成团的触须从颈部断裂处伸出,于本该是头颅的位置不停舞动。
它们或蜷缩在角落,或漫无目的地游荡,或抬头发出无意义、无意识的嘶吼,或偶尔停下,低头撕扯着地面上躺着的、早已难以辨认“物种”的残骸。
其中有一道身影格外高大,脊背上更是布满了凸起的森白骨刺。
它每迈出一步,周遭的地面便微微一震,扬起阵阵碎石尘埃与不明残渣......
就算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壮的那部分人类,在它面前,不过也只是瘦小的稚童。
即便是不知晓黑曜隐秘的普通人,肯定也不难猜出,眼前这些生物绝不是人类。
或者说,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生物。
棱镜屏息望着窗外那道道扭曲身影,颈间的抑制器泛着微弱冷光,就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哪怕是视低级灾厄与受刑者,如“土鸡瓦狗”、“插标卖首”的姜潮,都下意识地将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那些来回游荡的影子,虽然看似行动缓慢,可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能“迅如疾风”......
只是它们这会儿暂时不想罢了。
要知道,即便是狼级灾厄,同样也可以拥有远超常人想象的恐怖速度,以及更在寻常猛兽之上的惊人杀伤力。
如若不然,“狼级”、“虎级”的受刑者与灾厄,那简明扼要、傻子都不难从名称里看出意思的评定标准......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就算姜潮和棱镜都是d级超凡者、能够对标鬼级灾厄,综合战力更是远在寻常的鬼级灾厄之上。
但这好大一群异变生物,若是一拥而上的话,显然也足以将他们两人,给轻而易举地撕成碎片了。
而且,那些游荡在附近的受刑者与灾厄,不仅数量尤为惊人,精神量级达到虎级以上的个体,也不在少数。
这进一步提升了它们的威胁性。
更不用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帐幕之外的世界......灾变的裂痕,正在飞速蔓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为了避免引起那些游荡于周遭的怪物们注意,姜潮关闭了车内外的所有灯光,只凭着执剑者天生强悍的视觉与听力,在黑暗中缓缓驾车行驶。
身为灾厄与受刑者的“行刑人”,他十分清楚自己“天敌”们的能力,也因此而知晓,这些家伙的精神感知力十分敏锐、远在普通人类之上,甚至更胜于同级超凡者。
但是低级异变生物,尤其是尚未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受刑者,对精神力流动的感知尚且迟钝,更多仍依赖视觉、听觉等五感行动。
关闭光源,尽最大可能降低自身,在“视觉”方面上的存在感,理应可以减少他们被这些怪物发现的概率。
只不过,他们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台任务配车,是装备部同僚们的得意作品。
经过那些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的天才们精心改装,这玩意儿是真正意义上的“洪水猛兽”......从各方面来讲皆是如此。
这无疑会导致它的发动机“暴躁”无比,运转时的声响,远在同尺寸的车子之上。
所幸姜潮的驾驶技术十分精湛、车速被控制得平稳而合理,既不会过慢,进而延误他赶到林氏别墅、找到并且保护林子晗的时间,又不会闹出过于明显的噪音。
在他的操控下,发动机的嗡鸣可以被压到最低。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几乎完美融入进了夜晚的风声。
事实证明,姜潮的方案确实有奇效,操作也得以将其完美实施。
只要他不把车子,贴得离那些左摇右晃的影子太近,便不会惊动这些“醉汉”。
但变数还是很快就发生了。
一只鬼级灾厄发现了他们。
达到这种层次的灾厄,早已“进化”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超强五感。
不,应该说是“六感”。
因为其中还包括,对精神波动的敏锐感知能力。
棱镜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已经被精神抑制器压倒一个极低的水准,姜潮也始终都在刻意收束自己的精神力。
但以他们掌控精神力的技巧,终归还是无法办到将之完全内敛。
从二人身上散发出的、虽已极其微弱但仍切实存在的精神波动,依旧没能逃过这只“天生猎手”的感知。
即便姜潮深知,时间紧迫而又宝贵、容不得半点儿浪费。
但他还是无法放任不管这只灾厄。
因为那无疑会让它殃及更多人,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
要知道,既然能够触发姜潮的蜘蛛感应,便意味着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至少已经达到了鬼级中阶,极有可能已经触及到了鬼级高阶的门槛。
它对人类与社会构成的威胁性,不是那些杂鱼所能比拟的。
更不用说,从这东西朝着他们狂奔而来时,所展现出的速度来看,想要摆脱这东西绝非易事,指不定会让他们因为来回躲避或绕路,而浪费更多时间......
毕竟此刻所处的环境,还有其他许多因素,导致他们不能也不敢全速行驶。
眼见那道扭曲身影,在后视镜中急速放大,随时都有跳上车子、破坏他们这宝贵载具的可能。
姜潮不再有半分犹豫,立刻飞速解开棱镜的抑制器,同时低喝一声:“下车,与我一块儿解决这只怪物......务求速战速决!”
就在他推开车门、凝聚出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狄克推多与凯撒,准备与正活动筋骨的棱镜,尽快联手解决这麻烦时。
却见那只鬼级灾厄的脊背忽然凸起,上面涌现出大大小小许多个喇叭状的肉瘤,从中传出阵阵听起来,既不尖锐也不刺耳的嗡鸣声。
嗡鸣声转瞬即逝,短暂的沉寂后,大地忽然间剧烈震动起来......宛若有万马正在同时奔腾。
第665章 灾潮
伴随着地面出现剧烈震颤,数不清的受刑者与低阶灾厄,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姜潮和棱镜涌来。
其中甚至有一团,仿佛由无数动物的躯体堆积而成,看似在缓慢蠕动,实则前进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的巨大怪物。
“我草,就连能够飞速‘聚怪’的‘号角者’,竟然都出现了......”
“这大家伙又是什么?是贪婪么?我们这是乱入‘异兽迷城’的片场了?”
尽快形势危急异常,但这毫无征兆的突变画风,还是让姜潮情不自禁地爆了句粗口、吐了个烂槽。
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一种最好的解压方式,有助于他更加冷静地面对危险、更好地解决麻烦。
当然,虽说姜潮嘴上没停,但他却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
早在发现异变陡生的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放弃了与对方硬刚的想法,赶忙拽着棱镜重新跳上车、将她一把塞到了副驾驶上。
这兵荒马乱的......姜潮哪里还能顾得上展现绅士风度。
倘若仅有一只鬼级灾厄,在棱镜的辅助下,他大可以将其快速解决,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费力、轻松写意。
哪怕对方的精神量级已经逼近鬼级高阶,亦是如此。
可如果再加上,这已如同尸潮般,将他们包围在中央的受刑者与灾厄群......留下无疑就等同于是送死。
哪怕只是动作稍微慢上了半拍,他们都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更加要命的是,那装着上百颗黑曜之晶的纳米编织袋,此刻就放在他们的车后座上,其中更是有一颗恶魔级晶核。
一旦他们二人遭遇不测、没人“押镖”。
或是在他们遭遇不测前,晶柩的封印禁制就已经遭到破坏,导致这些晶核脱离收容、恢复活性......后果显然将会变得不堪设想。
哪怕因为遭到封印的时间太长,“重回自由”的时间又太短,它们很难立刻重塑出物质交互形态。
可蕴含于其中的精神本源,若是被眼前这些怪物吸收,同样也会让场面变得覆水难收......
毕竟数量如此之多的灾厄与受刑者中,哪怕只有一位“幸运儿”,拥有承受这些晶核庞杂能量的“天赋”,那也足以创造出一只大灾来。
到时候,将会遭殃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他们二人了。
而他们两个,无疑也就要变成以死都无法谢罪的“甲级战犯”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飞快发动车子,对棱镜喊道:
“自己把抑制器戴上,快......别让我说第二遍!”
谁料棱镜闻言,却是没有半点儿想要照做的意思,目光反倒是在几面车窗与后视镜上来回游走,用像是同傻子讲话一般的口吻说道:
“得了吧,这场面......你小子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独自应付过来吧?”
“别傻了,留着我的异能,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用场。”
“放心吧,都到这种时候了,我还能跑到哪儿去。”
姜潮没再坚持,因为他知道棱镜说得对。
单凭自己一人,确实无力解决这种级别的麻烦。
留着她那份特殊能力,关键时刻或许真能救命。
毕竟在此之前,她的“路径偏转”就已经不止一次发挥奇效了。
而且,经过棱镜这么一提醒,姜潮也不再担心这女人会突然反水了。
因为就连他都无力独自应付眼下的场面,棱镜无疑更是如此。
不管她有多么渴望自由,在这四面八方全是灾厄与受刑者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除非她想送死。
她也不可能对自己下手,因为那毫无益处,反倒只会让她失去,自己这位兼顾“强力肉盾”与“高效输出”的带刀护卫。
二人组的逃亡,就这样开始了。
经过装备部改装的车子,外壳之坚硬、构造之稳固,当然远非寻常车辆所能比拟。
只是无论外壳有多么坚固,小队长级的任务配车,终究还是由凡铁打造而成......无疑也扛不住,这种数量的“尸潮”围攻。
更不用说,从姜潮“蜘蛛感应”的预警程度来看。
那乌泱泱的怪物群里,至少已经聚集了两只以上的鬼级灾厄。
一旦陷入阵地战,他们很快就会被对方淹没,车子会被撕成破铜烂铁,而他们则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就连灵魂都要随着精神力,被这些怪物一同吞吃。
更加要命的是,道路上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就连车子三分之一的性能都发挥不出。
反观那群怪物却始终对他们紧追不舍......仿佛不会疲倦或是不知疲倦似的。
“该死......这群家伙怎么这么执着?”
姜潮猛打了一圈方向盘,避开堵住他们行进路线的、早已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的废弃车辆,咬紧牙关恨恨道:
“咱们车里又没有急支糖浆!”
“车里是没有急支糖浆,”棱镜非但没有无视姜潮吐的烂槽,反倒是接过了他的话头,“但是有上百颗晶核。”
姜潮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
蕴含精神本源的黑曜之晶,对灾厄而言,就像鲜血之于鲨鱼。
即便有晶柩的封印、纳米编织袋与车壳的隔绝,如此数量的晶核聚集在一起,仍旧难免会泄出一丝气息。
只是倘若让它们知道了,这里面还有一颗恶魔级晶核,而他们又亲手解决过恶魔级大灾,不知道这些蠢货们,还敢不敢再追他们了。
姜潮再次猛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随之冲向郊区边缘。
因为林氏别墅所在位置比较偏僻,经常于市区与郊区之间往来的姜潮十分清楚。
他们先前所处的区域,是介于郊区与市区之间的过渡地带。
人口众多,超凡安防力量又不怎么充足。
在这场“大灾变”中,无疑属于最是危险的区域。
只要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撑到人迹罕至的郊区,他们就能找到摆脱灾潮追击的机会了。
第666章 速度与激情
由于人口基数少的缘故,郊区受到污染的异变者理应会更少。
被随意丢弃的各种“路障”,也当是如此。
果不其然,实际情况与姜潮预想中的大致相同。
越是接近郊区,横停在路上的废弃车辆就越是稀少,道路也变得越发开阔起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继续往前走,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越来越安全。
没了那些废弃车辆的阻挡,他们是可以发挥全速了。
但那些怪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若是长途奔袭,恶魔级以下的受刑者与灾厄中,速度能够始终与汽车相媲美的,固然不多。
但如果论短途爆发,速度能与汽车相媲美,乃至是在汽车之上的,却不是完全没有。
赶在他们行驶出足够远的距离前,只要有部分乃至是一只鬼级灾厄赶上他们,就有拖住他们车辆,进而让他们陷入围攻的可能。
所以,必须得把控好度......找到合适的“冲刺节点”才行!
“棱镜,我有个计划。”
盯着后视镜里,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堆积在一起的那团“血肉”,还有那些紧随其后,形容各不相同、数量多到难以数清的怪物,姜潮猛踩了一脚油门:
“发动异能,推开它......让它把后边那群杂鱼撞退,为我争取一点儿时间!”
虽然不太明白,姜潮口中的计划是什么,也知道这小子性格跳脱。
但是棱镜十分清楚,这家伙在关键时刻,还是十分靠谱的。
而且,他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毕竟他还要去救那什么......叫做“子晗”的小姑娘?
在达成那个目的之前,他是绝对不会鲁莽行事的。
毕竟正是那个女孩儿支撑着这小子,挺过了异世界里最是艰难的那段岁月。
异世界他们都挺过来了......眼下这点儿小打小闹,又能算得了什么?!
虽然她没有想要守候的人,也没有人在等待她,但她也有自己的理想,以及必须要达成的目标啊!
在达成目标之前......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死掉!
伴随着无形力场荡开,那“血肉聚合物”行进的势头,瞬间为之一滞,然后便像是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似的,狼狈不堪地滚向侧后方。
那是灾潮最为密集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潮腾出右手、猛地拍下了操控板上的一枚红色按钮。
车身底部、尾部,忽然喷出团团湛蓝火焰,霎时间便推进着整辆车凌空跃起。
载着两人越过最后一片车辆残骸、重新落地时,那团团蓝火虽已黯淡,却仍旧没有完全熄灭。
在最后一点儿能量被彻底耗尽前,它们又推着汽车四轮飞转、骤然加速,终于与追赶他们的尸潮,拉开了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甩掉追兵后,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两人才逐渐平复下呼吸。
棱镜重新靠到座椅上,双手托着胸前的那对丰硕之物,难得地勾起嘴角:“没想到,你这傻小子的车技还算不错嘛!”
没了韩若冰和张楠在场,她似乎放松了不少。
至少语气里褪去了几分阴郁,整个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也不再似往常一般阴冷了。
被一个如此高挑冷艳,平日里还很少开口的女人夸奖,此刻的姜潮却是半点儿都笑不出来。
他瞥了一眼油表,满脸苦涩道:
“油不多了......怕是只够勉强开到林氏别墅附近。”
棱镜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等到了林氏别墅之后呢?”她声音发紧,“到处都是那些东西,就我们两个超凡者,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又能强撑多久?”
“你该不会指望我们在路上,能够随便捡辆车继续开吧?”
“拜托,快别搞笑了......那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我说你还是赶快闭嘴吧,”姜潮皱眉,“别影响我专心开车。”
“要是一不小心操作失误、翻在路上,咱们就连林氏别墅都到不了,就得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为了不伤害棱镜,他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儿的、原本用来回呛这女人的“你都被关了多少年了,说的那都多少年前的电影,谈的又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给咽了回去,转而多了点儿解释的耐心:
“我当然明白,现在的车都是无钥匙启动,安防系统更是强到没边儿。”
“就凭咱们两个,拆了它们当然易如反掌,可要是想在不影响驾驶的前提下,强行启动它们,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儿。”
“不过别担心,林氏别墅里最不缺的就是汽车......要知道,林子晗可是中州城内最为顶级的富二代,而且还有重度豪车收藏癖。”
棱镜一怔,终于不再说话。
车灯依旧未开,黑暗笼罩前路。
仪表盘上,燃油指示格的微弱余光,稍稍映亮姜潮紧绷的侧脸。
目的地尚未抵达,而危机则从未远离。
......
林子晗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又一次按下姜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单调、机械重复的忙音。
她已经数不清楚,这究竟是自己第几次拨打那小子的电话,又是与那小子和外界所有人,彻底失联的第几个小时了。
窗外暮色渐沉,不远处的树丛里,又传来那种窸窸窣窣、令人不安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拖行身体,间或夹杂着类似骨骼摩擦的脆响。
与之类似的声音,早已不是第一次响起了。
再加上“通讯断绝”的事实,林子晗早已预料到了,外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她不敢出门查看情况。
仅留的一扇门窗,也是她用来听外面响动的——
若是门户紧闭,在这到处都填满了高级隔音材料的别墅豪宅中,她将会面临的处境,无疑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第667章 来人
林子晗的自理能力虽然不怎么优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差。
但她绝不是傻子,也不是冲动鲁莽的蠢货。
综合种种信息来看,不管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子晗都可以肯定,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而自己不仅身处人烟稀少的郊区,又是一个就连简简单单的八百米,都很难一口气儿跑完的“运动废物”。
在这北风与怪响一同呼号的寒夜里,选择独自出门去查看情况......显然不可能是明智之举。
但是就这么待在别墅里,同样不会让林子晗紧绷的心弦有所放松。
虽然这里物资充裕、设备齐全,顶级的供暖系统,更是将整栋别墅都烘得宛若盛夏,就算她一个月足不出户,也绝不会挨冻受饿。
可精神上承受的重压......她却无疑是没处消解。
林子晗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从小就被父母护在掌心,父母离世后,又有姜潮细致周全的照顾,她几乎从未真正独自面对过危机。
能在这因为突然出现,又猛然消失的怪响,而更显诡谲可怖的死寂中,独自坚守两天时间还没崩溃......对她而言,早已近乎极限了。
就在林子晗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别墅外又忽然传来了,轮胎碾过碎石的急刹声。
各种不祥的预感与悲观的念头,瞬间就充斥满了她的脑海、缠绕上了她的心头。
毕竟不管姜潮的车技再怎么不一般,他一个人,肯定也开不了两台车。
但从声响来判断,门外却显然来了远远不止一辆车。
除了姜潮外,林子晗可不会觉得有什么“好人”,会在如今这种通讯彻底断绝、怪事接连不断的情况下,赶来林氏别墅找自己。
来者为赵恒、王烁之流,已是林子晗此刻能够作出的最好假设。
毕竟出于诸多原因、某些限制,这些世家子们,还算是有些敬畏心,不敢干出太过出格的事儿来。
如果来人是一些毫无软肋,同时又没有做人底线的流氓暴徒......那情况可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只是想要趁乱来打劫一些财物,对林子晗来说,就足以算得上是最为幸运的了。
搞不好,连她本人都要被一块儿糟蹋......乃至是面临生不如死的恐怖折磨。
想到这里,林子晗不敢再有半分犹疑,赶忙一手按住好似马上就要跳出胸膛的心脏,一手抓起靠在沙发边儿的棒球棍——
这已是林氏别墅内仅有的、可以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的“武器”了。
强行定了定心神后,她立刻关上了仅留的一扇窗子,然后赤脚快步穿过客厅,将厚重的实木大门飞速反锁,脊梁紧紧抵在门板上,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随后很快就同步消失在了门前附近。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林大小姐,你没事儿吧?”
虽然明显能够听得出来,来者刻意想要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以显得更加温柔一些。
但他的音色却仍显粗粝、瓮声瓮气。
可这非但没有令林子晗更感紧张,反倒是让她彻底放下心去。
因为这声色,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来人是阿虎。
搞清楚这一点后,林子晗两腿一软,几乎快要瘫坐下去。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拉开锁链、打开大门。
阿虎那张熟悉方正的脸,随之出现在她的眼前,身后还跟着几个老面孔,正是曾经日夜守候在她身边儿的、隶属于她私人保镖队的成员们。
“阿虎......还有大家......”
林子晗声音发颤。
“没事了,没事了......不用再担心了,林大小姐。”
阿虎和几名老队员们侧身让开,露出身后更多身影。
那是十来个林子晗从未见过的陌生壮汉,个个肩宽背厚、膀大腰圆、气势十足,单单只是沉默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能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其中还有四个壮汉,是五官深邃、文有刺青的外籍人。
林子晗的目光,在这些新面孔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后,便很快就移开了。
虽然这些文龙画虎、气势骇人的男人,都是生人。
但既然是阿虎带来的人,又有多名老队员在场,她心底那份警惕,便稍稍松动了些。
而且,阿虎他们离开自己这里后,总得继续吃饭。
为了保证新工作能够顺利展开,而吸纳一部分新人,倒是也完全合乎情理。
虽然林子晗不知道,在被自己“辞退”后,阿虎等人究竟是到哪里去另谋高就了,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急需帮助,并且卡着这个节骨眼赶来。
但至少有这些人在,自己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当然,林子晗更不清楚的是,阿虎等人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
受姜潮与危管局之托,他们一直以各种身份,秘密轮守在别墅外围。
只因林子晗素来不喜欢,被一群“肌肉棒子”贴身环绕,觉得那样毫无隐私,他们才始终隐匿在暗处。
可是如今通讯全断,林子晗又已两日水米未进、精神濒临崩溃,他们就不得不现身——
既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给她带来实质性保护,也是为了给她一点儿,“有人守在我身边儿”的心理依托。
另一方面,事态也的确严重到了,特勤队员们不得不现身的地步了。
虽说郊区人烟稀少,异变者的数量,比起市区来也要更为稀少。
但这附近的超凡安防力量,相较之下却是严重不足。
仅凭守在林氏别墅附近的、专门为保护林子晗而派遣的那些安保人员,实在是很难有效且快速地清理,附近的异变生物。
这就导致林氏别墅附近,反倒有可能比超凡力量充足、被重点保护的城市区域,要更加危险。
至多只是比起介于郊区与市区之间的、人口很多超凡力量又十分稀少的那部分区域,情况要好上一些罢了。
所以说,林子晗在此期间没有出门,倒果真是明智之选。
第668章 怪响
如果林子晗跑出林氏别墅、四处溜达乱逛,那特勤队员和附近的执行专员们,可就无疑要头痛无比了。
毕竟这小妮子的车库里,可多得是超跑,而她的驾驶技术,又一点儿都不逊色于专业赛车手。
至少单凭d级及以下层级的超凡者,所具备的奔跑速度,是绝无单凭肉身,便赶得上她的可能。
一旦开始驾车,对这小丫头进行追踪保护,必然会暴露特勤队员的存在、危管局的隐秘与部分黑曜真相不说。
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他们还真是有心无力,未必能够护得了林子晗的周全。
在阿虎的安排下,特勤队员们迅速而隐蔽地检查了,别墅各处的安防。
他自己则留下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林子晗身边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可以显得轻松上一些:
“城里好像在搞什么大型基站检修......通讯全部瘫痪了。”
“不过别担心,像是这种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姜大哥恰好有事儿外出,我们这两天,又正巧一直和姜大哥在一起,又没接到别的活儿,他就安排我们过来保护你了。”
“呃,忘了给您说过没有,我们现在的工作,也是姜大哥介绍的。”
“您知道的,姜大哥不仅能打,在我们这块儿工作上的专业性,也是很高的......”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讲的半是真话半是托词。
最起码,他们现在的“工作”,还真是姜潮给他们“介绍”的。
只不过,早已被危管局吸纳为编外人员的阿虎十分清楚,“通讯断联”,可绝非“设备检修”那么简单。
而且就连他们,此刻都是谁也无法联系上姜潮或韩若冰,更别说是“受到姜大哥的委托”了。
但出于规章限制,又考虑到林子晗的精神状态,阿虎不能明言,更不能说出,那些正张开在城市边缘的“帐”,还有那些正在阴影里徘徊游荡的东西。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完全撒谎。
至少要找个理由,向林子晗解释一下,通讯为什么会近乎于彻底断绝。
毕竟现代人都离不开手机,林子晗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姑娘,无疑更是如此。
她肯定早就已经发现,通讯断绝的事实了。
如果自己再找理由搪塞或隐瞒,只会让林子晗起疑心,更容易让她发现有什么变故,而且肯定是大变故发生了。
好在林子晗并未深究,而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谢谢你们,阿虎......还有,打扰你们工作或是休息了,但钱我一定会照付的。”
阿虎闻言挠了挠大脑袋,咧嘴笑了笑:
“林大小姐,瞧您这话说的......您都照顾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了,就这么点儿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您还跟我们提什么钱呐?”
“难不成,这么一段时间没见......您已经把我们当外人来看待了?”
林子晗的确已经很久没与阿虎等人相见,并且始终以为他们,已经到外国另谋发展了。
可她从没把阿虎等人,当做“外人”来看待。
毕竟这些曾经日夜照顾、保护她数年之久的糙汉们,对她来说,虽然远远不及姜潮一般重要,但肯定也意义非凡、远胜常人。
当然,林子晗知道阿虎是在开玩笑,也知道他刚才所说的话,肯定并非全是实言。
仅仅只是通讯设备检修,不管规模有多么大,终究也不可能到全城断绝的地步,就连电视都完全没有信号,一打开来看......就全部都是雪花点吧?
还有,那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叫声,又究竟该作何解释?
只是有了姜潮铺垫在先,林子晗早已清楚,“是否知晓真相不重要,维持现状、保护自我才最重要”的道理。
她始终紧绷的肩线,也因阿虎等人的到来,而松了一寸。
与此同时,特勤队员已经完成了布防。
除了大门,还有几处位置比较关键的窗户、朝向比较重要的通路外,其他门户全部被微微打开。
落在非专业人士眼中,这么做,显然是非常不合理的。
但特勤队员们十分清楚,他们面对的可不是,或者说不仅仅只是,想要趁乱为非作歹的强盗劫匪,或是欲行不轨的流氓色鬼,而是怪物。
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这么做,不仅方便他们时刻监听、监视别墅附近的情况,更是方便他们遇上难以抵抗的怪物时,可以多个逃跑的方向。
在眼下这种“百鬼夜行”的环境里,能够多出一条通路,就是多出一条生路。
要知道,仅仅只是门窗,可是拦不住那些怪物们的......
就在被阿虎派去检查别墅周边情况,并且添装安保设备的特勤队员们,刚刚通过耳麦向他汇报“一切正常”,而阿虎也准备以手势,暗中示意他们继续保持监视时。
窗外那诡异莫名的拖拽声,忽然间再次响起。
而且比之前距离更近,近到仿佛就在花园外围的灌木丛边。
林子晗脸色一白,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就又悬起来了几分。
阿虎立刻起身,挡在她与落地窗之间。
其他几名保镖队员,更是立刻撩起衣摆、将手伸向各自的腰间。
仅仅只是这么一些下意识的动作,就让林子晗意识到了,事情绝不简单。
至少绝不像阿虎,适才所说的那般简单。
就算长久以来,阿虎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处处都要保护自己,但也绝对不会到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程度。
只有菜鸟才会稍有动静就高度戒备,让雇主更感紧张与不安。
这种表现,按理说不应出现在阿虎率领的、这种专业素养极高的顶尖保镖队身上。
同时,这也让林子晗将姜潮的“失联”,与眼下这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息,却又很难让人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气氛,不由得联系在了一起。
但她并未声张自己的发现与猜想,而是静静等待阿虎等人继续表演。
第669章 消失的奥德
“可能是野猫在树枝上活动,或者是流浪狗之类的动物,在灌木丛里闹出的动静。”
阿虎声音平稳,装作若无其事地扫向窗外。
但眼底的一丝锐利,却早已被始终都在悄悄观察他的林子晗发现。
“大小姐,我出去看看,要是流浪猫狗,或是其他什么动物,就直接把它们驱赶走......”
说到这里,阿虎好像生怕林子晗,会担心自己陷入危险一般,又挤出来一个笑容,而后继续补充道:
“不过只是一些小动物而已,我身上可是带着家伙的......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回来。”
“在那之前,就让他们先守着您。”
说罢,他朝一位面容沉稳、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对方立刻会意,无声地移到林子晗身侧。
阿虎拉开大门,身影没入那片暮霭沉沉的灰暗之中。
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合上,将室内的光与暖暂且留存、与外界汹涌的黑暗完全隔绝起来。
客厅里重新变得一片死寂,只剩墙上的古董钟表,还在滴答走着。
林子晗非但没有丢下手中的棒球棍,反倒是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都因此而有些红中泛白。
当转眼瞥见客厅角落,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她的喉咙就更是立刻紧了起来。
“奥德......奥德去哪里了?”
自打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后,林子晗就没再把奥德放养在院子里,而是把它关进屋里来了。
她这么做,固然有“多一条可爱的狗狗陪伴,总比自己孤身一人强”的考虑。
但林子晗可从未想过,要靠奥德来保护自己。
毕竟边牧犬虽然智商很高,但战斗力着实说不上是优异。
更何况,自打捡了它,并且决定收养它的那天起,林子晗就一直觉得,奥德是该得到保护的那一方,而自己才是应该予以它保护的那个人。
所以,在发现奥德消失后,第一个浮现在林子晗心里的念头,便是“我没能看好奥德”的愧疚,而非是“这死狗怎么这么不听话,在这种节骨眼上还到处乱跑”的愤怒,或是觉得少了一条狗保护的惋惜。
听见林子晗的喃喃自语,再看看这豪门千金满脸焦急的神情,特勤队员们立刻就神情紧张了起来,似乎已经猜到了,林子晗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毕竟他们已经在附近守了许久时间,并且几乎成天都在观察林子晗的动向,自然是十分清楚,这大小姐有多么喜欢那条狗。
对这种级别的豪门千金来说,不分时宜去找一条狗,甚至是不计代价大规模出动人手,只是为了找一条狗,都绝对算不上是什么罕见的稀奇事儿。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林子晗只是沉默着在别墅内四处寻找,并没有急着出门,更没有要求他们代替自己出门寻找。
这倒是他们对林子晗,了解不够多了。
她可不是什么刁蛮公主,既然是自己没看好,那就自己来解决。
更何况,林子晗早已从各种信息与阿虎等人的表现中,推断出外界现在很不安全了。
在这种时候,让阿虎的手下和自己的前保镖队员们,帮自己出门“找狗”......未免有些太过任性,也太不拿人当回事儿了。
而且,林子晗觉得,情况未必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首先奥德很聪明,即便在以“聪明”着称,也是以此为卖点的同类中亦是如此。
其次,身为动物,奥德的五感,不,应该说是包括直觉在内的六感,肯定都比自己强,理应能够更简单、直观地觉察到,外界如今很危险。
如若不然,自己两天没有遛它,而是一直让它就那么窝在家里,它也不会没有发出任何抗议,或者是“我想出去转转”的请求。
说不定,奥德现在还在别墅内,自己还能在不踏入险地的情况下找到它,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完美又圆满的结局。
“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这儿的食物和水都储备充足......我去找找奥德。”
一个年轻保镖闻言,立刻起身开口道:
“林小姐,我们和你一起去找吧,说不定它跑到哪里去了,多点儿人也方便。”
他的话,令原本转身欲走的林子晗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便露出了狐疑之色:
“你知道奥德是谁么?”
见她有如此反应,阿虎的老手下赶忙背过身去、剜了那年轻人一眼,示意他莫要多嘴、到此为止,以免暴露他们始终都在暗地里,密切“关注”这豪门千金的事实,然后笑着对林子晗说道:
“大小姐,我们当然不知道奥德是谁......但看您的反应,他肯定是一个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年轻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心生感慨:
还是前辈厉害,明明早都知道“奥德”是条狗了,就连它的毛色、品种都清楚无比,却依旧能够这么讲......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演技果真不是他们这些小辈儿,所可以相比拟啊!
在他们看来,听了老前辈的解释后,林子晗好似也的确放下了戒心,至少没再在这事儿上做文章。
但跟着她一起找奥德,无疑还是必须的。
毕竟“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大小姐”,可是他们虎哥下达的死命令。
“确保林大小姐万无一失”,更是那三尊大杀神,下发给他们的长期指令。
更不用说,林氏别墅这么大,要是不时刻跟着林子晗,指不定真会出事儿。
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会翻墙、跳窗、撬锁的流氓与盗匪,而是实打实的怪物......
在那些“怪物”里,会飞的虽然不多,他们也确实没有遇到过。
但从他们上课时,听说过的案例来看,这种存在可不是完全没有。
而且,除了“会飞”或是“架梯子”之外,可是曾经就有过一个名为“偷窥者”的受刑者,通过很别样的方式,登顶过林氏别墅的三楼,还和他们的老前辈们,在林氏别墅内展开过一场恶战。
第670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正是“偷窥者事件”,让老前辈们损失惨重,才让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有了加入这支队伍的机会。
至于后续那名为“血肉裁缝”的灾厄事件,危险性与给护卫队带来的损失,就更是在其之上了。
起初,林子晗对于这些糙汉们,随着自己一起寻找奥德,还感到有些抗拒,不过后面也就释然了。
毕竟她能够猜出来,“跟着自己”,肯定是阿虎临走前,下达给他们的命令,她对此也表示理解与感谢。
她可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主儿。
只可惜,即便他们找了整整三层楼、翻遍了别墅里的每一处角落,到最后,都没能找到奥德的半根毫毛,院子里也没发现奥德的身影。
这让林子晗心中,不禁萌生出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莫非奥德......已经遭遇不测了?
毕竟聪明乖巧如它,理应不会刻意躲着自己才对。
老队员和林子晗想到一块儿去了,只不过,比起悲伤来,更多于他心头升起的是警惕。
如果那狗不是跑到外面去了,而是在别墅里面“消失”,或者说是遇害了......那就说明有“东西”,已经潜入进内部了。
而能够躲避他们物理监控、监听与人肉防线,悄无声息潜入别墅并且作案的家伙,可绝对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赶忙示意四名特勤队员留下,保护林大小的同时,检查并且重新布控上两层楼的安防,让剩下两名队员随着自己一同下楼,呼叫更多人手来商讨与帮忙。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下达一楼时,却发现风尘仆仆的阿虎,才刚刚推开大门、进入客厅。
没等他们来得及,开口汇报工作进展。
阿虎就已经压低声音,语气万般沉重地开口道:
“据点失守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带上林大小姐,即刻开始进行转移!”
......
“这是第几批了?”
男人反手挥剑,斩开一只狼级灾厄的脖颈,然后用微微发颤的剑尖拄着地面,呼吸听起来剧烈而粗重,显然已经十分疲累了。
“抱歉,组长......我已经数不清了。”
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年轻女队员,闻言哑声回答道。
她两臂都绑着渗血的绷带,双手却仍死死握着,经过装备部改造的步枪。
而她口中的“组长”,正是于韩若冰和姜潮执行任务期间,替代他们两个保护林子晗的d级执剑者——孙泽。
自打任杰作乱、百鬼夜行以来,林氏别墅周边,便涌现出了大批灾厄,而且数量还在以十分惊人的、无比异常的、堪称井喷式的速度不断增长。
孙泽带领的外勤小队,原本只是负责隐匿于林氏别墅附近、监控林子晗的安全,如今却被迫转入高强度防御战。
短短两天时间里,他们已经联手袚除了,几十只狼级、虎级的灾厄,期间还逮捕并且处决了,几名虎级受刑者。
若非他们能够凭借据点优势、依靠交叉火力,与对方打游击战,恐怕早已被灾潮淹没。
又是一阵怪响从不远处涌来,象征着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孙泽咬紧牙关,向光芒已经变得十分黯淡的长剑中,注入了部分精神力,以免其因为能量不足而消散,同时低声喝道:
“做好迎敌的准备!”
两名E级超凡者与特勤小队闻言,立刻纷纷或凝聚出精神力武器,或更换手中枪械的弹夹。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敌人,显然不是杂兵。
一道人影踩着扭曲的步点,从黑暗里缓缓踱出。
他穿着衬衫和西裤,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却仍旧完整保留着人类的五官,脸上甚至挂着能够说得上是温和的微笑。
如果忽略他那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的裂口,以及眼中那层浑浊的癫狂,几乎难以看出,这家伙与正常人类的区别。
“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守在这里呢?”
“难不成你们身后,或者说是这附近,有什么了不得的存在么?”
他声音轻柔,手指缓缓划过自己脖颈上,一道正在快速愈合,眨眼间就已经结痂的伤口,“虫儿们,累了是吧?我看得出来哦。”
“难以估测出对方具体的精神量级......很有可能已经在鬼级以上了!”
一名E级值夜者汇报道,声音虽低,却难掩语气里的惊讶、恐惧与不安。
饶是孙泽闻言,心底都不由得一沉。
倘若此刻的他处于全盛时期,配合队员并非不能与之一战,甚至能够将对方轻松解决。
毕竟精神量级已经达到d级的他,可是拥有足以匹敌鬼级灾厄的强悍实力,而仍未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受刑者,既会被子弹杀伤,又没有灾厄那般堪称恐怖的愈合能力。
但此刻所有人都体力透支、疲惫不堪,精神力更是因长期且接连不断的战斗,而濒临枯竭。
情况显然极其不容乐观。
当然,作为组长与组内最强者,孙泽明白,自己不能将紧张表现出来,至少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毕竟他是主心骨。
一旦他乱了阵脚,整支队伍的军心,无疑也就随之彻底乱了。
面对受刑者,使用枪械来进行战斗,显然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他们理应保留精神力,来应付无法被科技武器有效杀伤的灾厄。
尤其是在他们的精神力,本就已经接近彻底枯竭的情况下。
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孙泽迅速下达了指令:
“开火!”
枪声炸响,其中有几发子弹,确实也击中了那名受刑者的肩膀。
但相比起不慎中弹来,对方的表现更像是故意为之。
黑血迸溅时,那家伙发出的、明显带有愉悦舒爽感的愉悦喘息,便是有力证据之一。
满足了自己变态至极的、常人难以想象更难理解的古怪欲望后,这西装男便不再刻意作死,转而像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转眼间便扑倒了一名特勤队员,手指如刀般插入对方的肩胛。
第671章 短暂驻足的“秩序”
孙泽大吼前冲,剑锋裹挟着他残存的精神力、眼见队友身负重创的怒意,一同斩向那名受刑者的后颈。
可对方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拧身避开,然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执剑者是么......你的味道,闻起来可比他们香得多啊。”
相比起局势来,对方这句话,更令孙泽感觉心惊肉跳。
一般的受刑者,绝无可能知晓超凡者与危管局的存在,更别说能否准确判断出,他是一名执剑者了。
这意味着,对方极有可能与他们打过交道,却没有被关押......或者是趁乱逃脱了关押!
无论哪一种情况属实,都说明这家伙必然是个狠角色,而且应付他们有一手。
这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反手钳制住孙泽后,西装男立刻拳脚同出。
虽说看起来毫无章法,没有丝毫经受过训练的痕迹,更别说是有没有套路可言。
但单单只是精神量级和濒临失控,给他带来的肉身加持,就足以让他给孙泽造成重创了。
更不用说,这家伙的动作固然很不好看,可他招招却是直奔孙泽的关节、面门、胸口等要害部位而去。
硬吃了对方一套输出后,饶是孙泽乃肉身彪悍的d级执剑者,也不由得眼前发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透支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高负荷战斗,膝盖一软向地面跪去。
最后浮现于他耳边儿的,是队友们夹杂着愤怒、惊慌、讶异与恐惧的惊呼,以及那受刑者贴近耳畔的、黏湿恶心的低语:
“放心,我会把你们的眼球......一颗颗好好收藏起来的......”
“以后的日子里,就让我来代替你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如果没有前言在先,最后这句话,还真有点儿热血中二的味道了。
“唉,还是没能保护了你们,也没能完成组织委于我的重任......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组长啊!”
孙泽于心中哀叹。
虽然很是不甘、自责与愧疚,但他真的是无力再战了。
此刻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赶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前,将“据点失守,即刻带着林大小姐迅速撤离”的消息,通过紧急通讯器传递给阿虎等人。
好在这种通讯器不受信号影响,能否成功发送只看距离,而且只需要按下特定按钮,就可以将事先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
如若不然,他这位执行组长、特勤队长,怕是就连最后一点儿余热,都没法发挥出来,而危管局委与他的重任,十有八九也要就此彻底掉到地上了。
没了他这名d级执剑者支撑,眼前这个受刑者,已经足以把剩下的特勤队员全给撕碎。
林大小姐和奉命前去保护她的阿虎等人,若是不知实情,迟早也肯定都会遇难。
将信息成功传递出去的一瞬间、被黑暗吞没意识的前一秒,孙泽恍惚看见一抹蓝白相间的影子,正朝他们轻盈跃来。
是林子晗收养的一条流浪狗,好像叫做奥德。
它停在他与受刑者之间,歪了歪头,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受刑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笑容。
面对西装男的嘲讽与笑骂,乃至是充满攻击性的挑衅举动,奥德竟是没有吼叫半声,更没有扑咬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下一个瞬间,包括孙泽与两名超凡者在内的、周围的所有特勤队员,就全部都瞬间晕倒。
与此同时,正准备冲上前去、把奥德给生吞活剥了的受刑者,也极其突兀地停下了动作、驻足于原地。
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变痕迹......竟是开始飞速消退了!
晶化疤痕如潮水般褪去,咧开的嘴角收缩回原状,眼中癫狂又异样的血色寸寸碎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双手,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咯咯”声。
随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般,从脚到头逐寸化为透明灰烬,未留下一丝皮肉、血骨、经络、内脏......或是其他什么人体组织。
一阵清冷的夜风拂过,就连他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那一小堆灰烬,都随风飘散了。
奥德转身,喉咙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呜”声。
原本因为听到响动,而正像是丧尸潮般,朝向这里赶来的灾厄群,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它们无法理解,却又根本不能违背的指令,先是齐齐顿住,随后便调转方向,如退潮般消失在树林深处。
无人知晓,“秩序”曾在此短暂驻足了一瞬。
车子在颠簸的郊区道路上疾驰,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
原本正紧盯着前路的姜潮,忽然把视线投向路边儿,然后猛地踩了脚刹车。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急刹,让压根就没反应过来的棱镜,差点儿一头磕到操控台上——
这还是驾驶技术极为精湛的姜潮,这一路驶来,头一次出现控制失误的情况。
当然,这是事出有因的。
只是棱镜的夜间视力,本就与姜潮相去甚远,在疲惫无比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她当然发现不了,尚未被车灯照亮的前方弯道旁,有十几个人正横七竖八地倒在路旁草丛中,有人蜷缩、有人仰躺,血迹在微弱月光的照亮下泛着暗色。
姜潮顾不得控制棱镜,或是给这女人下达命令,便猛地推门冲下去,瞳孔骤然骤缩。
他一眼就发现,躺在那群人最前面的,正是他在第七大队的同事——d级执剑者孙泽。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孙哥!”
姜潮冲上前去蹲下身,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支精神稳定药剂,撬开孙泽和另外两名登记在册的超凡者嘴巴,将药剂注入他们的舌下。
其余人虽说姜潮并不认识,其中有两个,充其量只能勉强算是脸熟,压根叫不出名字。
但姜潮并未置这些人于不顾,而是立刻转身跑到车旁,从后备箱里取出急救包,给他们注射了一些基础药物。
第672章 谁会向死人发消息?
之所以没有给这些人注射精神药物,不是因为姜潮区别对待,或是他手头上的药物太过紧张,想要留作己用、以备不时之需,而是因为姜潮压根儿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超凡者,还是普通的特勤队员。
要知道,给普通人注射精神药物,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尤其是在他们本身就已虚弱至极、各项生命体征都十分微弱的情况下。
这么做,极有可能会让他们瞬间丢掉性命,或是出现更加糟糕的结果——
因为承受不住药物内蕴含的精神活性,而立刻产生异变。
到时候,姜潮可就不得不亲自手刃这些同事们了。
约莫有半分钟后,孙泽的喉间发出了一阵呛咳声,眼皮随之开始微微颤动。
睁开眼睛、看到姜潮后,他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怔愣,随即便被略有松懈后的疲惫所覆盖。
“姜潮?你怎么......你不是失踪了么?”
姜潮轻轻将孙泽扶坐起来,递过水壶、开门见山,显然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意思:
“孙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泽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声带好像被砂纸摩擦了无数次:
“我,我也记不清了......这两天来,灾厄和受刑者的袭击就没断过,真是一波接一波。”
“我只记得昏迷前,我好像遇到了一名受刑者......是个很棘手的家伙,量级应当至少有鬼级。”
“当然,如果放在平时,那家伙肯定不是个个儿。”
“但我们当时弹尽粮绝,精神力也几乎全都完全耗干,状态实在是差到极点了。”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陆续醒来的队员,还有那刚刚走到眼前的高挑女人,眉头拧紧:
“奇怪的是......我们竟然还活着。”
虽然孙泽没有把话说完,但姜潮还是心下一沉。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就连作为战力支柱的我,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对方为什么没有补刀,没有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他们或它们最是喜爱的大屠杀?
更加恐怖的是,袭击者和潜伏在周遭的灾厄与受刑者,竟然集体消失了......
从某种角度讲,这比孙泽小队全灭,要更加让人感到不安。
“那些疯子和怪物们......都去哪了?”
一旁的棱镜冷声问道。
倘若让不清楚双方身份的人,看见这一幕的话,指不定会以为孙泽是等待问讯的禁闭者,棱镜才是进行刑讯的主审管。
孙泽再次摇了摇头。
姜潮却已站起身来,目光扫向黑暗深处:
“附近人口稀少,却出现大批灾厄,这本就十分不合常理......”
“再加上它们那突如其来的撤退......说不定,附近有人,不,应该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调度他们。”
他强压下心头最不愿想起,更不愿成真的那个猜测,转而看向孙泽:
“子晗呢?子晗的情况怎么样了?”
孙泽这才意识到姜潮问询的重点,立刻回答道:
“呃......应该没事儿。”
“至少我还能站在这里的时候,可以确认她还很安全。”
他还留在大队里工作时,曾经听说过有关于林子晗和姜潮的一些绯闻。
从姜潮适才的语气与表情来看,那些“绯闻”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不是清楚姜潮的为人,孙泽几乎都要有些怀疑,这家伙救自己一条命,是否只是为了询问自己,林子晗的相关信息,在知晓自己“护卫不力”,哪怕只是短暂护卫不力后,又是否会杀了自己来泄愤了。
当然,不管怎样,他都心怀愧疚与不安,于是赶忙本能为自己找补道:
“呃,我昏过去前,就已经通知阿虎他们据点将要沦陷,让他们即刻带着林大小姐进行转移了。”
“阿虎他们有经过装备部改装后的配车,郊区又道路空旷,就算情况果真如同我们预想中的一般糟糕,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会被追上的。”
姜潮叹了口气儿,面色变得更沉了。
刚从灾变狂潮中死里逃生的他们,可是比在场各位都要更加清楚,单单想要凭借车子,从那些怪物们手里逃脱,可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郊区的道路状况,的确是比市区要好上无数倍。
但阿虎等人无论是座驾还是能力,显然都无法与他们的任务配车,还有他与棱镜两名d级超凡者相比拟。
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见姜潮非但脸色未松,反倒是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孙泽又赶忙补充道:
“放心吧兄弟,万一出现了什么变故,阿虎他们肯定会用紧急通讯设备通知我的,我们配备的那玩意儿,不受信号塔影响。”
“虽然有距离限制,但既然没有消息,就说明他们已经逃得足够远、足够安全了......不是么?”
姜潮沉默了一瞬,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望向他:
“孙哥,在阿虎他们眼里,据点彻底沦陷,身为执行组长、特勤队长的你失踪......意味着什么?”
孙泽一愣。
“意味着你肯定已经死了。”姜潮转身上车,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谁会向死人发消息?”
这么讲话,又这么急着上车,以至于置孙泽他们于不顾,倒是怪不得姜潮耐不住性子。
他更没有迁怒于孙泽,怪罪于他或是他的队友。
姜潮十分清楚,能够做到这一步,对于一支由1名d级执剑者与2名E级超凡者,其中还有一名超凡者是值夜者,率领的特勤小队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被小心安置于据点内部的、装满各色黑曜之晶的晶柩,就是他们最好的功勋章、所获战绩的绝佳证明。
他们确实拼死守护身后的据点、远处的林氏别墅、小队的职责与荣誉,还有危管局的尊严了。
姜潮的脸色与语气不好,着实只是因为情况太过不容乐观。
在没有车子,姜潮又没法联系上林子晗和阿虎、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向哪里转移的情况下,想要追赶上他们,还真是难于上青天。
第673章 好消息
姜潮的步速再快,也很难追上一辆经过装备部改装的、全速行驶的车子。
而且这么讲,还是建立在他们双方,没有南辕北辙、背道而驰的前提下。
每晚一分钟,不,一秒钟,林子晗他们,都会多一分遇害的可能。
就在姜潮刚把棱镜拉上车,准备让状态相对来说还算良好的她,与自己一同踏上征程时,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间炸响了——
不是失去信号后,相继蹦出的、各种无谓的消息提示,而是来电铃声。
姜潮的心脏随之猛地一跳。
通讯恢复了?
他飞快掏出手机,满怀期待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可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却让他眼中的亮光黯了一半。
是韩若冰。
不是林子晗。
饶是时间紧迫,并且与自己期待的结果完全不同。
但这个电话,姜潮还是不得不接。
毕竟这意味着,事态极有可能出现了重大转机。
无论是向好还是向坏转变,他都必须要立刻知晓。
韩若冰的声音,很快便从听筒里传来。
背景略有嘈杂,但姜潮不难听出他声线平稳,语气还十分罕见得不再冰冷,而是明显带有一丝喜悦:
“姜潮,通讯刚刚已经恢复了。”
“当然,只有官府和咱们组织相关人员的手机,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普通民众的手机与基础设备,还是暂时没有信号、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
“还有,危管局已经组织起多处地下庇护所,我和小楠也于中州城庇护所汇合了。”
“我的母亲和她的家人也全部安好,状况不错。”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找到林小姐了吗?”
虽然韩若冰没有明说,但姜潮不难猜出,普通民众的手机和基础设备,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恢复通讯,想必不是官府和危管局办不到,而是双方经过商议后,出于维稳的需要考虑,一致决定暂时不恢复,这部分设备的通讯功能。
当然,韩若冰带来的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这说明,危管局仍在运转,已经接管了大局,并且暂时控制住了情况。
秩序尚未完全崩解,韩若冰和张楠两家人也都平安无事,姜潮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此刻却是更用力了些。
深吸了口气后,姜潮只沉声回了一句:
“队长......林氏别墅附近的据点,几乎已经全部沦陷了,子晗和护卫她的特勤人员们,个个也都不知去向。”
“我和幸存同事已经汇合,现在正准备出发,前去寻找子晗他们。”
尽管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出乎韩若冰的预料,但他还是毫不犹疑地开口道:
“我这就过去帮你们。”
姜潮叹了口气儿:
“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就不必过来了。”
“先安顿好家人,等我搞清楚状况、处理完事情,就会立刻赶过去与你汇合。”
韩若冰知道事态紧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据点距离林氏别墅有多么近,他再为清楚不过了。
既然据点已经沦陷,就意味着林子晗与周遭的特勤队员,失去了最强有力的保护,全部都危在旦夕了。
就算自己现在丢下母亲不管、立刻就动身出发。
等他赶到现场时,黄花菜怕是都已经凉了。
更不用说,听姜潮的意思,很有可能就连他与附近据点的幸存人员,都没能联系上林子晗,更别说是弄清楚,阿虎究竟带着林子晗转移去哪儿了。
他们连汇合地点都无法确定......
在这兵荒马乱、百鬼夜行的寒夜,自己继续与姜潮拉扯,除了白白浪费时间、加重他的担忧与焦虑外,又还能帮上什么忙?
既然通讯已经恢复,韩若冰相信,只要时机到了,并且确实有需求,姜潮就一定会联系自己,而自己也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在那之前,他只希望附近据点的幸存人员们,可以帮姜潮一起渡过难关。
韩若冰并不清楚,除了棱镜以外,实际上并没有人和姜潮一起进行搜救行动。
之所以要“欺骗”韩若冰,只是因为眼下的姜潮,没有时间和队长多说“废话”。
他也不想让队长担心,更不想让队长丢下母亲一人,前来帮自己搜救爱人。
那不是韩若冰的责任,而是他姜潮的责任。
挂断电话后,车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组织与官方通讯恢复、庇护所成功搭建而起带来的希望,被姜潮心头更沉重的焦虑压了下去。
如果没法保证林子晗的安全......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必须要立刻联系上阿虎他们!
据点内的车子早已被毁坏殆尽,而他们座驾的燃油,也已经接近完全见底。
姜潮十分担心,在搞清楚林子晗和阿虎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或是行进的方向前,盲目行动只会浪费宝贵燃料、降低后续的行动与搜救效率。
如果不是如此,早在接听韩若冰的电话时,他就已经弹射起步了。
只可惜,姜潮终究还是没能拨通阿虎的电话。
又尝试拨打了一下林子晗的电话后,他发现情况也同样如此。
这个结果虽然很是糟糕,但并未出乎姜潮的预料。
就连作为特勤队员,实际上也算是隶属于危管局的阿虎,电话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更别说是林子晗了。
这小丫头虽然是金主,也与他来往密切,却终归不是官府人士和“超凡业内人员”。
电话没有接通的原因是什么?
是阿虎身处编外,严格来讲,还不够格算是队长所说的“组织相关人员”?
还是他们的手机都没电了?
姜潮不敢继续深想,也觉得自己再无时间细想。
摇开窗子,把自己刚刚从韩若冰那里获知的信息,告诉给孙泽他们后,姜潮便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车子在燃料将尽的边缘向前蹿出。
情况如今到了最是糟糕的地步,他已做好打算:一旦任务配车的燃油耗尽,自己就徒步追踪......不找到林子晗便誓不罢休!
第674章 相见
姜潮相信,以阿虎的判断能力与应变经验,在“大灾变”已经全面爆发的情况下,肯定会选择走小路转移。
而郊区的小路大多都是土路,在没有遭遇暴雨等极端天气的情况下,于这种路段上行驶,通常都会留下比较清晰的车辙。
以他超凡出众的目力和经验,应当能够分辨出,阿虎那几台改装车的轮胎痕迹。
前提是,他们没有换乘其他车辆。
然而姜潮才驾车开出去没多远,前方的浓重黑暗,就被数道刺目的车灯骤然切开。
数台越野车排成队飞速驶来,堵住了本就狭窄的道路。
姜潮松开油门,副驾上的棱镜挺立而起,觉察到异样的孙泽小队也迅速聚拢过来。
刚刚完成弹药补充的枪械上膛声,在夜色中清脆响起。
灾厄不会开车,受刑者通常也对驾驶毫无兴趣——
它们与他们都喜欢更加简单粗暴的手段,无论战斗还是行进。
可在姜潮眼中,不管来者是谁,此刻拦住去路,都绝非是出自善意。
他推门下车,双手指尖已萦绕满了蓝中映红的精神力。
但凡对方有丝毫异动,狄克推多与凯撒便会凝聚成型、瞬间斩出。
谁也不能成为他寻找林子晗的阻碍!
就在他眼神与脸色彻底冷下的瞬间,正中间那台越野车的后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一道纤瘦高挑的身影跳了下来,长发在车灯的光亮中,扬起一抹令姜潮感觉颇为熟悉的弧度。
“姜潮......姜潮!”
林子晗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夜色。
她朝着自己心爱的大男孩儿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摇着尾巴的奥德,蓝白相间的轻盈身影,在刺目车灯与微弱月光的交映下宛若幻影。
姜潮整个人怔在原地,指尖凝聚的海量精神力、心头泛起的汹涌杀意,一同无声散去。
下一秒,林子晗便重重撞进姜潮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狼腰,眼泪瞬间浸透他肩头沾满污迹的衣料。
奥德绕着姜潮脚边兴奋地打转,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儿蹭他的裤腿。
阿虎和其他人也陆续下车,沉默地站在两人身旁,像是一群终于能够卸下重担的守卫。
孙泽愣了几秒,随后长长松了口气,抬手示意队员解除警戒。
姜潮一动不动地站着,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很轻但很紧地按在林子晗颤抖的背上。
夜风穿野而过,远处仍有不明生物的嘶鸣隐隐传来,告诉他这个世界,仍处于大灾变的阴影笼罩下。
但这一刻,他怀中温热柔软的娇躯,却比任何消息都更让他觉得心安。
虽然很想和林子晗再多拥抱一会儿,但姜潮知道,他们的处境仍旧十分危险。
眼下还远远没有到松懈下来、好好温存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交换信息、决定对策、尽快执行。
哪怕他们此刻人手充足,队伍里的超凡者,更是达到了五名之多。
在灾变狂潮前,同样也如群聚的蝼蚁般弱小无力。
阿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紧绷许久时间后,终于见到了救星的松弛:
“收到孙队‘据点沦陷’的紧急信号后,我就立刻带着小队护送林小姐开始转移。”
“由于周边据点基本已经全部沦陷,仅存的部分也有灾......”
姜潮能够看出阿虎险些说出“灾厄”二字,但眼下显然已经到了,无法瞒住林子晗的地步。
这一路走来,就算他们没有碰上灾厄与受刑者。
这小丫头,肯定也能瞥见一些“非自然生物”的身影。
就算没有,那些被破坏的车辆、房屋建筑等等,同样也可以说明一切。
看样子,他与阿虎等人“暗中勾结欺骗子晗”的事儿,眼下也无需隐瞒了。
为了能够使得沟通可以更加高效,姜潮示意孙泽和阿虎等人,不必再拘泥于小节。
二人也立刻会意,并且把姜潮的意思,传达给了各自手下的人。
单论职级、权力而言,姜潮或许比不上孙泽。
但若是说处理危机事件的经验,姜潮可一点儿都不比这位执行组长、特勤队长差,甚至还要在其之上。
试问这家伙,亲手袚除过恶魔级灾厄么?
有过“异世界之旅”的经历么?
战力就更是不必多言了。
实际上,按履历和精神量级,姜潮早就能够坐上组长的位置了。
哪怕距离登临队长的宝座,那也仅仅只差相差一线之隔。
他之所以一直都只是一名执行专员,顶多可以说得上是高级专员,不过只是因为,等到姜潮的履历与精神量级,一块儿提上来的时候,第七大队大队长已经易主了。
没错......正是最宠爱姜潮的师姐——莺粟,卡住姜潮的晋升之路了。
就连向来都对姜潮要求极高、堪称严苛的苏杭,也早就认为,应该把姜潮提到组长的位置上,让他独自带领一支执行小组出任务,以便好好锤炼这小子一下子了。
只可惜,新大队长一直认为,姜潮的性格不够成熟,实在是难堪大任,这才一直力排众议,迟迟没让姜潮升上来。
孙泽是年龄比姜潮大,职级也比姜潮高。
但在眼下这种环境中,是看这些玩意儿的时候么?
显然不是。
现在看的是个人能力与经验,而个人战力,又是评判超凡者“个人能力”板块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更不用说,第七大队的金主、他们守护了许久的目标——林子晗,是姜潮的“绯闻女友”。
另一支特勤小队的临时队长——阿虎,又是跟了姜潮许多年的“亲信”。
所以,在现场众人中,姜潮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当仁不让也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林子晗能够看出,姜潮在给孙泽与阿虎使眼色,但她很聪明地没有点破。
当然,原来的林子晗,可绝对没有这么聪明。
但是现在的她,早就被姜潮给“练”出来了。
既然直到现在,眼前这“不明团伙”,都没有要让自己回避的意思。
那就说明,自己期待已久的许多秘密,马上就要揭开真相了。
至少一部分秘密是如此。
第675章 经过
林子晗绝对相信姜潮,无论是人品还是武力。
有他在,没人会、能、敢把自己怎么样。
而且,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局里,多听些信息,总归是没有任何坏处的。
毕竟现在的她,除了姜潮外可以说是无依无靠。
姜潮又不能总守在她的身边儿。
得到姜潮的授意,可以无所顾忌地开口后,因为不善言辞而苦恼许久的阿虎,终于不用再费尽心思,一边编造借口给林子晗听,一边把自己得到的信息,讲给姜潮和孙泽听了:
“由于周边据点基本已经全部沦陷,仅存的部分也明显有灾厄与受刑者游荡,我们预设的所有目标地点,都已经不再适合作为集结点了。”
“说实话,我们本来是没有目的地的,更没有打算朝着这里进发的意思......毕竟以我们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里已经完全沦陷了。”
说到这里,阿虎不着痕迹地瞥了孙泽一眼。
虽然没有明言,但眼神里的意味,已经不能再为明显——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这种时候竟然还谎报军情......到底靠不靠谱、能不能行啊!”
孙泽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看出,阿虎眼神里隐含的责备。
无论是下级对上级问责,还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这样去责备一名超凡者,无疑都是大不敬。
在这场普通人命如草芥的大浩劫中,就算孙泽一刀砍了阿虎,危管局和官府,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一名超凡者的价值,本就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倍。
于“大灾变”已经席卷了整个诸夏的情况下,显然就更是如此了。
但孙泽并没有生气,尽管他实际上并未谎报军情。
因为这至少能够说明,阿虎是个“认人”的汉子,而非是那些见利忘义、趋炎附势的小人。
简单讲述了一下来龙去脉后,阿虎等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原来是他们错怪孙大哥了。
孙泽实在忍不住好奇,赶忙挥手示意阿虎不用道歉,转而连连追问道:
“快说,明明都以为这儿已经沦陷了......你们怎么又自己找上门来了?我很好奇啊!”
阿虎这才娓娓道来:
“我们当时真是没地儿去了,只想着驾车行驶,总比待在别墅里不动安全。”
“毕竟早在据点沦陷前,就有部分受刑者接近林氏别墅,好在那些家伙不是灾厄,而且量级都很低,还能被枪械解决。”
“相比之下更要命的,是导致据点沦陷的那些灾厄与受刑者......虽然我们不清楚,它们的具体数量有多少、量级有多高,但可以肯定的是,单凭我们几个绝对应付不过来。”
“虽然我们携带了大量燃油,足够一路疾驰很远、很久,但谁都知道,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
“暂且不提车总有坏的时候,燃油也终有用完的那一天,单单只是碰上速度型受刑者与灾厄,就够我们好好喝上一壶了。”
“好在漫无目的地开了没多久,我们就看见奥德从林子里窜出来了。”
“说实话,要不是林大小姐眼尖,看见了奥德,我们还真难发现它......而且,这小玩意儿可真是我们的救星。”
说到这里,阿虎忽地开始支支吾吾,好似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解释下去了。
一直紧紧挨着姜潮的林子晗见状,小声替阿虎补充解释道:
“发现奥德后,我就赶紧让它上车,但它一直没上。”
“当时我就觉得十分奇怪,因为奥德一直很听话,而且十分聪明、很通人性,这一点,姜潮知道。”
姜潮点了点头,除了担任特勤队长的时间比较短,又因为轮班等原因,不会总留守在据点附近的孙泽,还有从没见过奥德的棱镜外,在场其余人,都很想跟着姜潮一块儿点头。
别的不说,长时间监察林氏别墅的他们十分清楚,听话这一点,这条小狗还真是没得说。
“不上车就算了,奥德还一直往前跑,而且跑几步就回头看看我们,尾巴摇得特别急......我觉得,之所以有这种反常表现,是因为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带我们一块去。”
她抬头看向姜潮,美目还微微有些泛红:
“我猜它可能是找到了你,或者是闻到了你的气味儿。”
“没想到跟着它一路走来,还真是找见你们了。”
之所以要摆出一副压根对受刑者与灾厄,还有对阿虎与孙泽讲述的、其他相关信息都不感兴趣的模样,是因为林子晗清楚,只有这样,大家才知道她能接受这些“异变”,才会、才愿意、才可以向她透露更多信息。
而且也就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大家的沟通效率......
尽管直到此刻,林子晗都完全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灾难片、丧尸片,乃至是恐怖片之类的电影,她可是看了不少。
而当看过足够多的电影,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算不上是离奇了。
林子晗明白,在眼下这种时刻、在危机四伏的野外,每多停留上一秒时间,就多一分遭遇危险的可能。
她可不想扮演电影中,自己最讨厌的、“拖油瓶”的角色。
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少给大家添点儿堵!
事实证明,林子晗的想法与做法是对的。
看她没有半点儿过度受惊的迹象,更没有失去理智,反倒还能为大家补充消息。
无论阿虎、姜潮,还是孙泽等人,都深感欣慰。
他们也决定后续谈话时,不会再刻意避开,这个“San值奇高”的小姑娘了。
可饶是如此,“奥德引路”,难免也令他们感觉有点儿匪夷所思。
包括彼时和林子晗,一起把奥德给捡回来的姜潮,也不例外。
这小家伙虽然聪明无比,但终归只是一条狗啊!
在到处都有受刑者和灾厄游荡的情况下,它孤身一狗跑出来,没有遇害,就已经可以算是非常不错了......竟然还能精准带路?
第676章 难以取信的说辞
打从姜潮赶到据点、发现孙泽小队,并且把他们救起来,再到姜潮准备带着棱镜离去,这中间拢共都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奥德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而它的奔跑速度......未免也有些过于惊人了吧?
阿虎摸了摸后脑勺,表情和大家一样,充满了讶异与不解。
可他还是为自己的老雇主证明道:
“说实话,我们当时也觉得这想法太玄乎了,但林小姐的态度很坚定。”
“而且,我们看奥德的模样,确实又像是在引路,我们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跟着来了。”
他看了看姜潮,还有那个靠在车旁、始终都一言不发的高挑女人:
“没想到,还真就和你们碰上了。”
“虽说咱们中间没有相隔多远,但我们本来就互相联系不上。”
“要是再没有奥德引路的话,指不定真的要东趋西步、背道而驰,不知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汇合在一起了。”
“看来动物的灵性与直觉,有时候确实超出我们的想象......不知比咱们人类强到哪里去了呀!”
不管怎么说,奥德都确实把他们带到了,此刻最为安全的地方——不应该说是据点,而应该说是姜潮的身边儿。
听完阿虎讲的来龙去脉,还有林子晗的补充后,孙泽的目光本能落在了,正绕着众人脚边转悠的奥德身上。
它那身蓝白相间的皮毛,在车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孙泽皱了皱眉头,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指着奥德大叫道:
“等等,看见奥德我才隐约想起来,我晕过去之前,好像见过这小家伙。”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个意思:“我是不是听错了?”
“当时我们被一个鬼级受刑者牵制,附近还有许多他的同类与灾厄在蠢蠢欲动,力竭的我被那家伙给干昏迷了,”孙泽努力回忆着,语速渐慢,“然后......我好像就看到它从别墅方向跑过来。”
“紧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只看见姜潮在我面前......敌人全没了,我们也还活着。”
他看向那条蓝白相间的边牧犬,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确定:“难道......是它赶走了那群玩意儿?”
“不可能吧?”林子晗第一个摇头,同时赶忙把奥德抱了起来,“奥德是很聪明,可它毕竟只是一条小狗呀。”
“那些怪物,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也看过几眼......很可怕啊!”
她虽然不清楚,“受刑者”、“灾厄”的具体定义。
但这一路所见,已经足以让她明白,它们是远超常人想象的巨大威胁。
特勤队员们也面面相觑,显然难以相信,一条狗竟能驱散鬼级强敌。
深知灾厄与受刑者的实力,究竟有何等恐怖的几名超凡者,更是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能在灾潮涌来时大难不死,还能为阿虎和林子晗他们“引路”,本身就已经足够离奇了。
就这么一条体重不过百,甚至很难过半百的小家伙......能吓退鬼级受刑者,还有就连超凡者都能轻松撕碎的灾潮?
看着自己的手下们,纷纷也露出一副难以置信、好似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孙泽再也绷不住了:
“不是吧,就连你们也不记得了?”
“拜托......当时你们可还没晕倒呢啊!你们应该比我看得更加清楚才对!”
回应他的,是众人齐齐的沉默。
仿佛觉察到了自己,忽然间成为了大家讨论的焦点,奥德适时地“呜”了两声。
被林子晗抱在怀中的它微微歪头,清澈的蓝眼睛,在众人之间来回转动,满脸纯良的困惑,仿佛在说:
“你们这些人类,究竟在聊些什么玩意儿?俺只是一只聪明的小狗而已呀!”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响起。
棱镜抱着手臂、靠在车上,扫向孙泽的眼神里,满是毫不留情的鄙夷,好像在说就这傻瓜似的脑袋,在你们第七大队,也能混成组长级的人物?
孙泽顿时被棱镜的眼神激怒,他早就注意到这女人脖颈间,那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精神抑制器了。
身为老牌超凡者的他十分清楚,那是禁闭者的标志。
他转向姜潮,语气带火:
“老姜!这禁闭者怎么回事?是你押送的犯人么?就凭她这身份,也配笑话老子?”
林子晗也立刻看向棱镜,少女的目光里,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她不懂“禁闭者”意味着什么,但这身材高挑、容貌冷艳的女人,显然一直都和姜潮在一起。
这让她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好了。”
姜潮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不管你们究竟是怎么脱险的,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孙泽,还有孙泽带领的两名E级超凡者与特勤队员: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在整体的局面......你们那儿有什么新消息么?”
孙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摇了摇头:
“我们知道的恐怕不比你们多,不,应该说是比你们少。”
“通讯断绝后,我们就被一波接一波的袭击拖在这里,根本没机会向外探查。”
“更何况,我们也同样联系不上总部。”
“那种应急通讯器的距离,可横跨不了半个中州,就算可以,双方也没法进行具体沟通,只能发送预设消息。”
姜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孙泽等人的苦衷:
“我明白了。”
“孙哥,我刚刚告诉过你了吧?组织已经建立起多处避难所了,这说明总部仍在运转。”
“我看你们的状况不适合再继续作战,保护子晗的任务,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你们先去医护部处理伤势。”他稍作停顿,“我和棱镜刚从那边儿过来,那里毕竟位于市中心,是重中之重,基本秩序还维持得很好,设备也基本都能正常运行。”
第677章 成长
只可惜,前往庇护所与医护部的方向不同。
如若不然,姜潮等人便能与孙泽小队同行了。
那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互相照应,理应可以减轻不少压力、降低许多风险。
庇护所是为了在遭遇地狱级,或以上级别灾厄时,收容难民而建的场所,里面只有一些普通医疗人员与基础设备,肯定不足以治疗超凡者与特勤队员们的、和“精神异变”相挂钩的伤势。
将庇护所建在医护部底下,固然可以同时兼顾,“治疗超凡者”与“收容难民”等功能。
但那样一来,无疑会泄露超凡隐秘和黑曜真相。
对于危管局和官府来说,保住这些秘密,远比收容并且保护难民要重要上许多。
这么讲可能有些冷血无情,可却是事实,也是基于曾经的惨剧考虑——
危管局成立前,普通人都知晓“黑太阳真相”的那段日子,究竟有多么黑暗、混乱,出生于1997年前,并且没有遭受过“记忆消除大法”的人,想必永远都不会忘却。
作为危管局的“老员工”,孙泽当然清楚这些门门道道。
于是他微微颔首,向前一步后,压低声音道:
“小心点,老姜。不仅要提防灾厄......也得提防身边的人。”
虽然孙泽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视线却是十分明显地扫向棱镜,显然半点儿都不害怕,棱镜知道自己意有所指,而且说的就是她,反倒有些想让她发现的刻意。
姜潮本想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少讲”,但见棱镜只是漠然侧首望向远处黑暗,仿佛早已习惯这类戒备、一点儿都不在意后,便将话咽了回去。
他转向阿虎:“从你队里调几个人,补充给孙队。”
孙泽立刻摆手:“不用!虽然你小子的实力,现在已经超过我了,但咱俩都是d级执剑者,我身边还有两名E级专员辅助。而你——”他刻意顿了顿,“还得押送一名禁闭者。”
眼看孙泽对棱镜的敌意丝毫不减,这坎终归是迈不过去了,姜潮只得开口:
“我相信她。我们已经一起......”
说到这里,他忽然瞥见身旁林子晗,瞬间抿紧的樱唇和微微眯起的美眸,哪里还敢再大喘气,赶忙一口气儿把话说完:
“我们一起执行过多次任务了。”
“况且,我手里有韩队给的起爆器,她不会有什么逾矩行为的。”
虽然姜潮的后半句话,说得实在是称不上是好听。
但那句“我相信她”,却让棱镜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讶异,或许还有一丝未能藏住的触动。
当然,这女人的双眼,还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重新化作了那潭冰水。
沉默数秒后,孙泽终于选择了接受姜潮的好意:
“好吧,那你们一定得注意安全。”
“对了,晶核要不要分你们一些?我们这儿可是有不少呢,都是这两天的战利品。”
“你小子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我们刚刚可是干了你三支精神药剂,还有不少应急药品的。”
说出“我们这儿还有不少晶核”时,因为任务险些失败,而萎靡了一晚上、始终抬不起头来的孙泽,眼底终于泛起了一抹骄傲。
其余特勤队员们,也纷纷挺起胸膛。
毕竟那些黑曜之晶,可是他们赫赫战绩的象征。
当然,孙泽这么讲,主要还是出于好心。
像是他这种老牌超凡者,不可能不知晓,在无法快速从组织获取精神补给,路上又少不免要被大量受刑者与灾厄骚扰的情况下。
黑曜之晶的性质,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提升实力的资源,更是补充精神力的珍贵保障。
姜潮清楚孙泽好心,但还是摇了摇头:
“谢了孙哥,不过不用了。我手里还有一部分晶核,没有来得及消化。”
孙泽立即露出你小子心真大,押着一名禁闭者,竟然还敢同时携带晶核,而且还是“一部分”的表情。
也得亏他不知道,姜潮口中那“一部分没来得及消化的晶核”,指的是上百颗晶核,其中更是包含六颗鬼级晶核,还有一颗恶魔级晶核。
如若不然,不知道他得作何表情、有何感想。
完成人员分配,又交给孙泽一些弹药与补给后,姜潮转向阿虎:“挑几个状态比较好、能够信得过的精锐,跟我一起护送林小姐,去咱们组织的庇护所。”
当听见姜潮说出“咱们组织”时,阿虎脸上的神色,立即变得骄傲起来了。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能被危管局当做自己人”,可一点儿都不亚于漫威迷,某天碰见钢铁侠或神盾局长,说“你受邀加入复联组织或神盾局”了。
但看到林子晗因此而微皱黛眉后,这铁塔般的壮汉瞬间意识到,自己是被好大哥给“出卖”了,并且还被对方把锅给扣到了头上。
于是,他不敢再有半分犹疑,赶忙连连称是,只想着尽快将林大小姐的注意力,从刚刚那让他万分骄傲的四个字上转移开来。
“不过,在去往庇护所之前......我们得先回一趟家。”
没人对姜潮的提议,抱有任何意见。
甚至在他主动开口前,都没人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说一不二的主心骨。
夜风掠过荒野,奥德安静地坐在林子晗脚边,蓝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未知的前路。
把林子晗和奥德一块儿抱上车后,姜潮轻声对她说:
“等好好安顿下来后,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比其余人要更加了解这小丫头,也知道林子晗今晚所经历的一切,早就远远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
她看似镇定的外表下,藏着多少惊惶与疑问,姜潮心里清楚。
只是她长大了,学会了把情绪绷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林子晗有关于偷窥者的记忆,早就已经被老马修改了。
在灾厄、受刑者与黑曜隐秘面前,她与从未亲身经历过精神异变案件的普通人一样。
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再似那晚一样,方一窥见世界真相的边缘,便立刻陷入完全崩溃的状态。
第678章 战术摩托
或许是因为,这次没有同伴死在自己眼前。
又或许是因为,姜潮、阿虎这些人,始终挡在自己与世界狰狞的那一面之间。
但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林子晗确实变得比从前更加坚韧了。
这说明在很多时候,提前做好“铺垫”,还是很有必有的。
“循序渐进”总比“一蹴而就”要稳当上许多,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时刻。
这也正是姜潮答应林子晗,稍后会告诉她“真相”的一大重要原因。
林子晗也的确乖巧,见姜潮已经给出了承诺,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当然,她此前就已经觉察到姜潮很不对劲儿,并且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了。
既然心底那堵墙早已筑起一半,面临眼下这种状况时,她自然就比一般人要更加容易接受。
车子缓缓驶向别墅方向。
姜潮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已坠入红色区域。
阿虎他们的车队虽备有燃油,却无法灌入这辆任务配车——
它使用的,是特制的“晶骸聚合燃料”。
普通燃油灌进去,只会让这大家伙的引擎炸成废铁。
当然,倘若燃油耗尽,姜潮也大可以借用阿虎他们的车子。
毕竟他们已经分配出不少人手给孙泽小队,车子的容量还是十分宽裕的。
只是这一路以来的遭遇,让姜潮彻底意识到:
在当下的中州城,汽车与其说是“载具”,还不如说是“会移动的铁棺材”。
车壳再坚固,在能威胁到他的灾厄与受刑者面前,依旧脆弱如纸。
而且一旦遭遇难以摆脱的敌人,他们若是不想坐以待毙、与车子一同被对方撕成碎片,就必须要下车作战。
如此一来,载具反而成了束缚与桎梏,影响他们施展拳脚。
更何况,这里虽说人迹罕至。
可绝大部分区域的道路上,可都遍布废弃车辆与各种障碍。
一旦出了郊区,所谓的机动性便沦为笑谈。
再想“快马加鞭”,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阿虎他们车子的性能,虽然远胜普通车辆,却没有“晶焰升空系统”,这种非常规级别的机动能力。
就连“破冰小队”,也是在韩若冰的职级晋升至小队长后,才拥有了使用这种规格任务配车的权限。
退一步讲,即便特勤小队的配车具备这种功能,在特制燃料用尽后,依旧也会变成一堆沉重的金属。
相较之下,摩托车显然才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小巧轻便、迅捷灵活,即使在窄巷残垣间也能如意穿梭。
而且,骑在摩托上,姜潮依然可以挥动狄克推多与凯撒清理障碍、带领队伍突破灾潮的围追堵截。
阿虎等人,也能够在移动中保持射击精度——
当初面对“血肉裁缝”时,他们正是依靠高速移动射击,在一定程度上阻碍过那只鬼级灾厄,为姜潮减轻了不小压力。
没了汽车框架的束缚,在摩托车上,他们理应可以有更加稳定、出色的发挥。
棱镜更是不必多说,无论是路径偏转,还是低语者最擅长的远程精神攻击,在没有铁壳桎梏,视野也更加出色的情况下,她都可以更加随心所欲的运用。
这正是出发去往庇护所前,姜潮要安排队伍,朝着林氏别墅进发的根本原因。
停在别墅车库里的摩托车,或许不如那里停放的豪车数量一般惊人,但也足够他们这支小队,两人一组、换上轻甲、撕开夜幕,奔向那座远在百里开外的庇护所了。
夜色更深,引擎低吼着拐入别墅大院。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静得可怕。
远处,山野沉默的轮廓如巨兽匍匐,而车库的门后,就藏着他们通往下一段逃亡的钥匙——
摩托车的钥匙。
在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车库门缓缓升起。
林子晗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顿时就呆愣在了原地。
“这......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眼前的景象,可以说与她记忆中的车库截然不同。
没有颜色各异、造型不一,但俱是拉风不已的豪华跑车,也没有父亲收藏的、那些已经堪称“古董”的老式机车。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涂着哑光迷彩的重型越野车、装甲底盘加厚的运兵车,以及车身线条锋利、明显经过改装的小型突击车。
靠墙停着的那些摩托车,更是造型各异,有的焊接着外置装甲,有的后架挂着集成工具箱,轮胎纹路深得像是能碾碎岩石。
光是摩托车的数量和样式,就已经让林子晗瞠目结舌。
她向来不喜欢骑摩托,车库里除了几台父亲早年爱玩时,留下的经典款,还有几台自己买下来,纯粹用作观赏的限量版机车外,根本不该有这么多,看起来像能直接开进战场的大家伙。
更不用说那些充满科幻感、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车型了。
“这还是我家的车库吗......”
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姜潮也怔了片刻。
他确实知道车库里备有摩托,但眼前这些家伙,显然是另外一回事。
看来特勤护卫队入驻后,远不止做了表面上的安防工作,而是在暗地里也动了不少“手脚”。
阿虎挠了挠他那颗寸头,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憨笑。
眼见再也瞒不住了,他讪讪解释道:
“这个......其实是韩队和孙队让我们改造的。”
“真正用来应急的车库在下面,地下二层。”
“想必姜大哥已经发现了,刚才出现的机械声,不是库门打开该有的声音。”
他走到墙边,用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钥匙,对准一个毫不起眼的感应区。
齿轮咬合与液压杆运作的低沉嗡鸣,立刻随之从地面深处传来。
但众人脚下的地面,却是纹丝未动。
“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区域,”阿虎解释道,“整个都是可翻转平台。”
“平时上面那层停着普通车辆,就是咱们原来的车库,而这一层藏在下面。”
“刚才开门时,系统识别到了钥匙,就自动把这两层调换了位置。”
第679章 真正的夜路,这才刚刚开始
实际上,阿虎还是高估姜潮了。
听了他的解释后,姜潮才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在他那听力远超常人的耳朵里,刚才的机械运转声持续而复杂,不像是打开车库大门时,应该出现的动静。
当时的他只以为是库门老旧、机械生锈,开门的时间才会变长,闹出的声响,也变得稍稍明显了一些。
现在看来,敢情是整片地面,都在悄无声息地完成翻转、置换,将真正用于应急的“装备库”,送到了他们面前。
林子晗这才注意到,他们脚下的地面早已经过改装,变成了细密的防滑金属网格,网格下方隐约可见复杂的承重结构与锁定装置。
平台边缘与墙壁接缝处严丝合缝,显然经过了精密计算与加固——
难怪翻转时,人和车的位置能够稳稳固定,毫无颠簸或滑落的风险。
当然,这些改装极为隐蔽巧妙,而且闹出的响动,在正常人看来,与平时并不存在太过显着的区别。
若非听力尤为惊人或是极为细心,并且提前知晓了真相,还是很难发现这些细微之处的变化。
这段时日以来,林子晗不是没有使用过车库。
可她却从未意识到,在自己家的地库下面,竟然还别有洞天。
这倒是也怪不得她反应迟钝、粗心大意。
就连五感远超常人,并且被装备部与铸剑者上了许多课、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姜潮,起初都没能发现这内里玄机......
更何况是她这个没有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姑娘呢?
得知真相后,林子晗无奈扶额、表情复杂:
“拜托,有没有人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我家啊?”
“还有......你们在我家里,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阿虎很怕林大小姐会发火,也认为她大概率会发火,于是赶忙解释道:
“自打姜哥之前与韩队沟通过,说近期可能会有大变故发生后,我们就加班加点改造了这里,一切都是为了林大小姐的安全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为了避免惊动到您,我们都是趁您外出或者深夜睡熟时,悄悄施工的。”
“这倒是算不得什么难事儿,地下二层的隔音效果很好。”
“况且,我们也没有搞什么大工程......想闹也闹不出多大的响动来。”
听闻此言,姜潮和林子晗同时看向阿虎,眼神里写满了不理解,仿佛在说:
“就这还叫没有什么大工程?就这还叫动静小?”
说实话,单单只是这个隐藏升降装置,还有满眼超越民用科技水平的载具......就已经够颠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了。
看来跟着韩若冰和孙泽他们干了一段时间后,阿虎这家伙的眼界和逼格,确实是提高了不少。
不过,姜潮还是很快就理解了,这个安排的必要性。
林氏别墅附近,虽然已经设下了许多据点,而且有超凡者与特勤队员把守,火力设备与防御工程,更是属于军队级别。
但林氏别墅本身,显然仍是重中之重。
毕竟他们的金主、保护目标——林子晗,就住在这里。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能把火炮装甲车之类的玩意儿拉过来,更不可能在别墅大院里平地起城墙。
在地下二层,再建设这么一层“车库”,不仅十分隐蔽、难引起林子晗的注意与怀疑,同时更是可以充当临时防御工事使用。
就连普通的地下车库,只要严格按照标准来建造,都能充当“地下防护工程”......
这出自装备部与后勤部的天才们之手,而且还有韩若冰与孙泽督建的车库,无疑就更是绰绰有余了。
最为重要的是,它可以在危难来临时,确保林子晗与保护她的特勤队员们,进行转移的机动性。
事实上,阿虎他们先前所用的任务配车,就是出自于这里。
只是当时事态紧急,他们无法确定攻陷据点的受刑者与灾厄,什么时候就会赶到林氏别墅,又担心还没开始进行转移,就让林大小姐受到过度惊吓,所以才没带着她来这层车库、好好挑选一番,便直接上车走人了。
韩若冰他们的考量,姜潮完全可以理解,对此也尤为认同。
至于林子晗,当然对隐私被侵犯略有不满,毕竟这是她家。
不过,这小丫头可不傻。
虽说姜潮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好向林子晗解释来龙去脉,导致她并不清楚阿虎等人,现在究竟受命于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但她不难看出来,那个组织或是势力,肯定都与姜潮有关。
而且,他们做这些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
保护自己,不管真实原因究竟为何。
这小丫头虽然很看重隐私,自尊心也很强,但绝对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女孩儿。
很快,林子晗心中那点儿小小的不快,就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安全感所完全取代。
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种规模的改造,还能搞到这些明显领先时代的车辆与设备,就足以证明保护自己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专业、更强大。
而且,这种“未雨绸缪”,不仅说明那个势力真心在保护自己,此刻更是成为他们几人活下去的依仗。
“好了,”姜潮打断短暂的沉默,走向眼前那整齐码放的一排排摩托车,“没时间感慨了。选车、装货,准备出发。”
“我们该走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最厚重的黑色摩托上,车身上的护甲像是猛兽的骨骼,“真正的夜路,这才刚刚开始。”
姜潮选中的这台战术摩托,通体哑黑、骨架粗犷,是一辆十分标准、经典的重装越野车型。
这家伙的发动机舱外,覆着蜂窝状防护甲,就连车轮几乎都有齐腰高,体格尤为夸张吓人——
与其说是摩托,还不如称之为是一头披着钢铁肌肉的巨兽。
它的速度,未必能够在顶级车型中遥遥领先,但负重与冲撞能力却绝对顶尖,肯定能够扛住长途颠簸,也经得起非常规冲击。
第680章 突然出现的身影
除了体型够大、硬件够硬外,更令姜潮感到中意的是,这头巨兽的车尾,竟然还焊接了加固型双排货架。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有极为贵重、危险,并且体积庞大的“行李”,必须得随身携带——
那袋乘装了上百颗黑曜之晶的纳米编织袋。
当然,这台战术摩托,无疑也有不容忽视、不可规避的缺点——
体重过大、难以操控。
但这对姜潮来说,却算不得是什么硬伤。
力能扛鼎的他,操控这台重装巨兽,就像小仙女操控最低排量的“小猴子”一般简单。
至于阿虎等人选择的摩托,虽说造型各异。
但无一不是根据他们自身特点与驾驶习惯,而作出的选择。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比装逼、图拉风的时候。
它们的共同点,是车身高度轻量化、轮胎抓地纹极深,车头装有短护杠,显然都是为了在复杂地形中,能够保持速度与灵活而设计、装配的。
姜潮将体积庞大的纳米编织袋,从破冰小队的任务配车中取出,将其牢牢固定在自己那台钢铁巨兽的后货架上,然后用多层束带交叉锁死。
其余物资和备用燃油,则由阿虎等人均匀分配,绑在其余六台摩托的后架两侧。
一切就绪,只是没有姜潮发话,七台摩托车的发动机均未点火。
一时间,车库内只回荡着,或压抑或兴奋或激动的呼吸声。
姜潮转向棱镜、目光如刃,声音在一下子空旷了些许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棱镜,有些话我真的不想说,但出于职责所需、形势所迫,我还是必须要讲——
如果你离开我的视线,或者有任何异常举动,我都会立刻按下起爆器,或者向里面注入精神力。”
“说实话,一起行动了这么久,我已经对你建立起了程度不低的信任......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姜潮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却又在下一秒猛然绷紧:
“但也请你相信,就算放到现在,体力与精神力都异常宝贵,可动动手指、按个按钮的力气,或是激活起爆器消耗的那么点儿精神力,我还是付得起的。”
棱镜沉默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像是被冰针刺破的静水,说不清究竟是伤心、落寞还是失望,亦或者是几者兼有,但旋即又再次恢复了沉寂。
姜潮心里划过一丝不忍,但他还随身带着林子晗,不得不小心谨慎。
必须把最糟糕的情况想到前头、把最坏的预设说在前头。
有些线,提前划清对所有人都好。
听到姜潮这么讲,林子晗先前对他与棱镜“有一腿”的怀疑,立刻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毕竟没人会给自己的情人这么讲话......至少林子晗觉得不会有。
姜潮当然能够感觉到,林子晗温热柔软的娇躯,贴得自己更紧了一些。
他也清楚,这小丫头会出现这种转变的原因。
但他本来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在生死危机面前,儿女情长、争风吃醋,属实是有些太过小儿科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姜潮特地安排阿虎与棱镜,同乘一辆摩托车。
在场特勤队员中,阿虎是经验最丰富、应对危机能力最强,也是接触超凡者与精神异变案件最多的那个,更是姜潮最信赖的同伴之一。
他无疑最适合代替姜潮,成为监管棱镜的最佳人选。
之所以没有把驾驶权交给棱镜,也不仅是因为姜潮仍然不能完全信任她,更是因为那样做,会大大限制她使用异能。
有阿虎掌舵摩托,棱镜便能彻底解放双手了——
不必分心操控车辆,她随时都可以施展“路径偏转”或精神冲击,尽最大化发挥低语者的途径优势,针对灾厄与受刑者的威力,可不是“移动机枪”可以相媲美的。
这是保留她战力的最优安排。
对于姜潮的安排,阿虎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沉稳地跨上驾驶座,朝着棱镜点了点头。
棱镜默然坐进后座,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数台摩托陆续发出低吼,车灯切开地库内略显浑浊的空气。
姜潮最后检查了一遍,纳米编织袋的多重束缚。
确认其仍旧被固定得好好的后,他便翻身跨上那台重型坐骑。
林子晗随姜潮一块上车、坐到后座,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
他们的爱犬奥德,则是“坐”在另一名特勤队员的后座上。
这蓝白相间的边牧,本来就足够聪明,不会像某些蠢狗或蠢人一样,坐在飞速行驶的摩托后座上,还要左摇右摆、前仰后合,不仅不重视自己的生命,还影响驾驶员操控疾驰的摩托。
为了确保安全,那名特勤队员,还稍稍给奥德上了点儿手段,帮它加固了一下位置。
面对人类突如其来的“捆绑play”,奥德没有丝毫迟疑与抗拒,而是立刻就欣然接受了。
正如之前所说,它比许多人还要更加聪明、更知好歹。
在如此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之所以还要带着奥德。
不是因为姜潮和林子晗一样“分不清轻重”,而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小家伙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好运。
至少之前已经带来过一次好运了。
引擎轰鸣如野兽苏醒,排气喷出灼热的气流。
头顶的夜空再次显露——浓黑、低压,仿佛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
他们冲入夜色,车灯在死寂的街道上,拉出七道流动的光痕。
钢铁巨兽载着沉重的心情,灵动战驹驮着未卜的明天。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危机潜藏在每一个角落,可路就在前方。
他们必须要继续奔驰,才能将如影随形的死亡甩在身后。
车队刚一行驶出别墅大门,车灯便照亮了,站在路中央的一道窈窕身影。
林子晗“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抓紧姜潮的后衣摆。
阿虎等人迅速压低车身,惯用手已纷纷按向别在腰间或是它处的武器,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第681章 张楠
姜潮单脚蹬地、刹住摩托、微眯双目。
这附近本就人烟稀少,在灾变浪潮,几乎已经席卷了整个中州城的情况下,任何突然出现的“类人生物”,无疑都会也都应该引起他们的惊讶、怀疑与警惕。
出现在视野中的女孩儿,面容让姜潮眼角微跳、为之一愣。
......竟然是张楠。
她站在车灯交错而成的惨白光圈里,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
原本总是洁净的脸蛋儿上,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各种灰尘与污渍,正在朝他们用力挥手,嘴角扯出一个好似如释重负的笑容。
“姜潮!可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这一路赶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她的声音透过引擎余音传来,听起来有些沙哑,却令姜潮感觉无比熟悉。
只是打了一瞬间的照面,姜潮心中的讶异与疑惑,就已经被冰冷的疑窦所完全取代。
不对......
他不久前才和韩若冰通过电话,而韩队已经明确说过:他和张楠已在避难所汇合。
从市区中心的避难所,到位于郊野地带的林氏别墅,就算路况畅通无阻,张楠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
更不用说,路上还少不免要受到,许多灾厄与受刑者的侵扰。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张楠”,无论容貌、身材乃至音色,所有能够直观看到、听到的,虽说确实都与她本人分毫不差。
可对方却毫无张楠独有的、那种坚韧又灵动的气质。
说话时,许多微表情、小动作与其他许多细节,更是一点儿都不对味儿。
尤其是“姜潮”二字,显得有些生分。
与张楠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又一同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姜潮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生死之间建立起的信任与了解,可绝非日常生活的时间刻度,所能够衡量的。
姜潮的右手缓缓离开车把,五指虚握,声音在骑行头盔下,显得有些沉闷:
“小楠?你怎么在这儿?韩队呢?”
“韩队?”
“张楠”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答道,“呃,他,他在后面,我们分头找你们的!”
“先别说这个了......快跟我来,这边不安全!”
尽管已经刻意压制了,但她的语速实在太快,语气里还是明显带着一丝急躁。
像是这种情况,可是很少会出现在真正的张楠身上。
而且,她的眼底明显浮现出了,慌乱与迷茫的情绪。
那句带有疑惑的反问,更是说明她显然不认识“韩队”。
至少短时间内,她没有与韩若冰联系过。
姜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谈到这里,他几乎已经可以确认,眼前之人绝对不是张楠,而是由某个灾厄或受刑者,伪装变化而来的了。
拥有“化形”能力的受刑者或灾厄,的确极为罕见,尤其是在精神量级达到恶魔级之前。
但巧合的是,拥有这种能力的受刑者,姜潮恰好认识一个,而且还是被他亲手逮捕、押送到危管局里进行审讯的。
正是那次审讯,让他们与任杰初次“相遇”。
正是那次相遇,导致刘念遭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直到现在都被关在医护部里,难见天日。
按理说,那家伙现在应该还被关在“渊狱”里面。
要知道,那可绝不是区区虎级受刑者,能够凭一己之力逃脱的人间炼狱。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无论如何,姜潮都可以确认眼前之人绝非张楠,并且来者不善、大概率属于“灾潮阵营”。
毕竟他实在想不出,有其他什么人会因为什么原因,在眼下这种时刻大费周章、花大心思同自己开玩笑。
耀眼蓝光,毫无征兆地在姜潮手中炸亮。
狄克推多与凯撒瞬间具现化而出,刀刃直指前方的拦路之人。
“张楠”脸上的笑容,霎时就僵住了。
在看到那对十分熟悉,曾让自己无数次在噩梦中战栗的精神猎刀时,“她”便了然清楚,伪装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嘿嘿......”
“张楠”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原本清秀精致、颇为好看的五官,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蠕动,像是皮肤下面,有无数虫子正在缓慢爬行:
“看来......还是被你小子给发现了呀?”
那扭曲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将张楠俏美的脸庞,撕扯成一副森然可怖的面具。
“不许动!”
阿虎厉喝一声,身后的特勤队员早已一字排开、同时举枪瞄准面前的不速之客。
姜潮却抬起左手,向后做了个明确的下压手势。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动作,阿虎等人便瞬间明白了姜潮的意思——
停止射击但要保持警戒,并且把战场控制权,全权交给他。
他可能是想要从对方口中,问出某些信息来。
特勤队员中,并非只有阿虎是老护卫队成员,还有几人也曾是姜潮带出来的兵。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声的指令。
摩托引擎低吼着,车灯聚焦在那张扭曲的笑脸上。
夜风穿过荒野,带来远方的腥气。
姜潮双手持刀,刀尖纹丝不动,声音比夜风更冷:
“我该叫你什么?‘变形者’?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被数支枪口同时锁定,“张楠”却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立刻回答姜潮的质问。
那张扭曲的脸上依旧挂着瘆人笑容,再开口时,声音早已变得嘶哑刺耳,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想不到吧?你们危管局里也有‘那位大人’的手下。”
“张楠”故意顿了顿,仿佛期待听到自己这句话后,姜潮等人的脸上会露出震撼、惊讶与恐惧的神情,“正是他们......帮我从那该死的渊狱里逃出来的!”
说到“渊狱”二字时,他狠厉的神情忽然松动了一瞬,眼底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鲜明的惊惧,像是又被拽回到了渊狱深处,那些就连最为恐怖的噩梦,都无法将之完全复刻的折磨中。
第682章 今非昔比
“不只是我,还有很多被你们抓过的......呃,按你们的说法,应该叫做‘罪犯’对吧?他们全都逃出来了!”
“张楠”猛地抬高声量,音节因过度激动而被撕裂:
“他们出来找你们报仇了!你们的家人、妻子、孩子、同事......全都要——”
只是这家伙还未来得及把狠话放完,就被姜潮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停停停!”
听到这里,姜潮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了——
这熟悉的、喜欢虚张声势的恐吓口吻,还有话语间泄露出的信息,全部都将面前之人的身份,指向了他的一个“故人”:
那个曾经被他亲手逮捕,还一度被他吓得小便失禁的“变形者”!
一切都对上号了。
这家伙显然想要重演,当初已经玩过一次的戏码:
那时他曾经假扮成姜潮的模样,蒙骗过了张楠,并且把她绑到了那暗无天日、臭不可闻的下水道里。
如今他则想伪装成张楠的模样,来蒙骗姜潮。
只可惜,演砸了。
姜潮很清楚变形者的能力与限制:他能幻化成与自己发生过接触之人的模样,也能读取变化对象的记忆,但仅限于截止到他们发生接触之前的记忆。
而追踪并且逮捕变形者,是姜潮和张楠合作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正是在那次任务中,变形者与张楠发生了接触,并且获取了化形为她的能力。
只不过,那时的姜潮和张楠,还没有组成固定队伍,他们二人更不认识韩若冰。
这家伙,自然也就无从知晓韩若冰的任何信息了。
也正因为那时候的姜潮与张楠并不熟络,张楠始终都以全名称呼姜潮。
所以变形者起初与姜潮打了照面时,才会以“姜潮”来称呼他,而不是张楠早就已经改口的、更显熟络与亲昵的“老姜”。
“快别废话了,也别再扮演什么‘谜语人’了......”
姜潮手中的双刀微微抬起,刃锋流转的蓝色幽光,映亮他冰冷的侧脸线条:
“什么这位大人那位大人的......说的不就是任杰那家伙么?”
“张楠”,或者说是变形者闻言,骤然瞪大双眼,经过幻化伪装的五官,因极度震惊而再次扭曲起来:
“你......你竟然知道那位大人的名讳?!而且还敢直呼——”
“名讳?”姜潮冷笑一声,截断变形者颤抖的嗓音,“一个从危管局叛逃、正被全线通缉的丧家之犬......也配享有名讳?也配叫做‘大人’?”
夜风卷过,扬起路边的尘土。
车灯刺眼的光束中,变形者脸上的表情,在惊怒与疑惑之间剧烈变幻。
数秒过后,他才平复下心头的惊疑之情,好似终于回想起如今的自己,已经有莫大依凭一般。
再开口时,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膨胀的狂傲:
“正是那位大人告诉我,你可能在这里。”
“没想到......真让老子逮住你了!”
“还好我来得足够快,要不然,”变形者看了看骑着摩托的众人,嘿嘿冷笑一声,“估计就让你从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与神态狂妄无比,仿佛姜潮不是持刀立于面前的强敌,而是已被钉在处刑架上的囚徒。
周遭那些手持枪械的普通人,就更是不值一提的摆设了。
好像被他碰上,就等同于已经给这些人,下达了死刑宣告似的。
在它看来,事实也确该如此——他早已今非昔比。
在渊狱中被“抽血”,抽了那么多、那么久,他的精神量级确实一直止步不前,甚至因此而略有退化。
但是在再次与那位大人相遇,得到对方的解救与“点拨”后,他的精神量级......竟是一步登入了鬼级!
这瞬间飞跃的跨度之大,一点儿都不亚于他与那位大人初遇时,那位大人赐予他的、让他产生了脱胎换骨般改变的“催化”。
这等晋升速度,即便放在天赋最卓绝的异变者中,也堪称骇人。
不,应该说是绝无可能才对。
正因亲眼目睹了那位大人的伟力,并且亲身感受到了,自己这转瞬之间获得的巨大提升。
他才会把那位大人奉若神明,对祂所说的任何话都深信不疑。
也正是这份力量,让变形者同时面对手持双刀的姜潮,还有众多直指自己的、漆黑幽深的枪口,仍旧肆无忌惮。
而且,除了“变形”以外,他可绝非不具备其他方面的能力。
例如他可以通过接触某些物体的方式,获取让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变成那种物质的能力。
在精神量级一跃达到鬼级之后,他借此所能够获得的强化上限,就更是随之拔高了,远远不止一个层级。
而现在,他手里就握着一块高强度合金,也是在逃出来前,那位大人赐给他的。
那位大人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知道这枚超合金,绝对可以在他手里派上用场。
变形者暗暗握紧手中那块冰冷合金。
此刻,只要他心念一动,自己的皮肤、骨骼、甚至毛发,都可以瞬间金属化,化为真正意义上的钢铁之躯。
在刀枪不入的同时,变得力大无穷。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大笑出声,吼声在呼啸的夜风中炸开:
“老子现在就要宰了你!你根本不知道吧?老子如今可今非昔比——”
话音未落,摩托车上的黑影便刹那暴起。
姜潮的身影,在车灯光晕中拉出一道残影。
狄克推多与凯撒萦绕着幽蓝光芒的刃锋,如同夜空中猝然撕裂的闪电,自下而上,斜掠而过。
变形者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骤然拔高的视野,以及一具无头的、正在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的“钢铁之躯”。
他的确意识到了情况有变,并且瞬间发动了能力,脖颈以下的皮肤,已经覆上一层冷硬的合金光泽。
可那又如何?
姜潮的刀,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头颅飞起时,变形者狂傲的表情甚至还未完全褪去,眼中仍凝固着讲出“今非昔比”时的亢奋之色。
第683章 全面战争已经爆发了
直到视线翻滚着坠地,变形者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才倒映出姜潮收刀而立的身影。
平静、冰冷,刃上的血污早已被他振刀震散、飘散在寒风里,又像是从未沾染上一滴血液。
什么鬼级受刑者,什么钢铁之躯......什么今非昔比?
在真正的实力碾压面前,连遗言都显得那般多余。
夜风卷过,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嘴唇微张,仿佛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后方,无头的金属身躯晃了晃,然后喷溅着鲜血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混合着鲜红之色的尘土。
姜潮甩了甩刀锋,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摩托车旁,声音平淡至极,好像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落叶:
“废话真多。”
阿虎等人缓缓放下了枪,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是无人说话。
只有车灯依旧亮着,照亮路上那具逐渐褪去金属色泽、变回苍白肉体的尸首,以及一颗至死仍瞪着眼睛、没有搞清楚究竟是才是“今非昔比”的头颅。
有些差距,从来都不是靠“催化”,就能轻易完成跨越的。
受刑者大多不具备灾厄一般优秀的精神感知力,尤其是低阶受刑者。
原本只有虎级,不过只是因为受到了任杰催化,才能晋升到鬼级的变形者,无疑就更是不知道,自己方才挑衅的,可不再是当初那个E级执剑者,而是一名量级已达d级高阶、半步巅峰,能够对标恶魔级大灾的“准c级”强者!
将近一分钟的死寂后,林子晗才从剧烈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浑身发颤、声音发抖地开口道:
“姜潮......你刚刚杀人了!”
姜潮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移开凝视着变形者尸首的目光。
他转过身来,伸手轻轻托住林子晗冰凉的脸颊,拇指拂过她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湿意。
“没错,”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扎进少女的耳中,“杀的就是他。”
“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杀了你,杀了这里所有人——甚至做出比杀人更加残忍的事情。”
“尽管他看起来,和那些怪物还存在明显差距,身上也没有较为明显的异化痕迹。”
“可实际上,那家伙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是‘人’了......至少已经不再是你理解范畴中的‘人类’了。”
他收回手,看向林子晗盈满恐惧、讶异与困惑的眼睛:
“子晗,是时候清醒了。战争已经爆发了——不是人与人的战争,而是人与‘鬼’之间的战争......全面战争!”
姜潮十分清楚,变形者的刑期远未结束,绝无可能被“合法”释放。
以这家伙所犯下的罪行、导致的结果,还有所具备的特异能力,没有被送进研究所,被那些游走在天才与疯子之间的研究员们,当成实验素材拆解研究,已经可以算是他非常侥幸了。
能在渊狱中度过余生,本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以变形者的能力与智商,当然不可能凭一己之力,从渊狱中逃脱出来。
但无论他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是靠任杰的“催化”,是靠所谓内应的协助,还是有其他助力,这行为本身都已令他罪加一等。
当场将他斩首,于法于理,本就皆无可指摘之处。
更何况,还是在这场异变浪潮,已经席卷了整个中州的“大灾变”之中?
姜潮可以肯定,即便他将此事,完整、如实上报给危管局,局里也绝不会多问一句。
在生存与秩序的边界,已然模糊至极的眼下。
放在往日里,可能过激的一些处置方式,理应得到默许。
夜风吹过,隐隐带有一丝血腥味儿。
奥德安静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抬头望着林子晗,又望望姜潮,蓝眼睛在昏暗中,像是两盏映射着诡异光芒的灯。
林子晗咬着嘴唇,目光从姜潮脸上,缓缓移向地上那具逐渐僵冷的躯体,再看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更远处天穹之下,隐约浮现的古怪光晕。
她没再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但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全然的明白,但至少是接受的开始。
姜潮收回视线,向以阿虎为首的特勤队员们下达了指令:
“清理路面......然后继续行进。”
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给变形者收敛尸首、还他一个体面。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还间接导致刘念,落得了一个无比凄惨的境地。
他不应也不配得到姜潮的“尊重”。
这么做,不过只是为了避免引来,附近的灾厄与受刑者罢了。
他们虽然可以跨上摩托就走,但林氏别墅与经过改造的“地下车库”,可不是他们说搬走,就能轻易搬走的。
别墅里有许多林安留下的遗物,是林子晗对父母唯一的寄托、是她珍视的全部。
无关于用钱,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来做衡量的实际价值。
“车库”里更是有许多重要载具与装备,姜潮可不想林子晗的珍视之物,与自己同事们的心血,因为受刑者与灾厄的烧杀抢掠,而全都毁于一旦——
单从外形来看,变形者身上,确实没有存在较为明显的异化痕迹。
但那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被姜潮杀死得太快,快到没能现出原形。
实际上,他的体内十有八九已经快要凝聚出,将要成型的黑曜之晶了。
毕竟即便他没来得及,报出自己的精神量级。
可从那两刀交叉斩下去时,遭受到的阻碍来看,姜潮也同样可以确定,这家伙肯定已经在鬼级之上了。
待在渊狱里那么久,精神量级不降反涨,而且跨越的幅度还是如此之大。
任杰“催化”他的强度与速度,高、快到什么程度,姜潮也就不难以想象了。
要说这家伙,距离完全异化成灾厄还很远,他是万万不信的。
此刻人死精灭,这家伙的尸体,应该很快就会现出原形。
他体内那尚未成型的晶核,也难免会因为尸体的腐烂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而暴露出来。
第684章 危机从不等人
就算变形者体内的黑曜之晶,最后没有析出。
一些精神感知比较敏锐的灾厄,肯定也会闻味儿赶来。
到时候,灾厄与受刑者,将会大批聚集在林氏别墅门前。
这处他与林子晗生活了许多年,未来指不定还要生活更多年的“家”,无疑就要被那群人渣与怪物们糟践了。
在暂时没有感应到,附近有其他危险存在,情况与时间都还算是允许的前提下,姜潮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接到姜潮的指令后,阿虎等人立刻就无声行动起来。
无人去看那颗已经滚落到路边儿的头颅,也无人质疑姜潮方才那一刀的对错。
更早了解到更多世界真相的他们,无疑比林子晗要更加清楚。
在这个人与“鬼”的战争中,有些规则、行为的定义,早已被鲜血重新书写。
看着特勤队员迅速清理路面、将变形者的残骸拖进路边沟壑,姜潮的面色看似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沉思,接下来的路线与行动安排。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底早已暗流翻涌。
任杰为什么要、为什么会,又有什么理由针对自己?
这个疑问像一根冰冷的刺般,始终扎在姜潮的意识深处。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对方果真有针对自己和林子晗的想法,并且显然已经付诸行动——
利用变形者设伏,便是明证。
但仔细想来的话,这其中的矛盾与不合理之处,又未免太多了些。
任杰如何知道,自己与变形者之间的旧怨?
他怎么知道,自己方才恰巧在林氏别墅,并且把时间点把握得那么精准?
任杰又怎么可能攻破渊狱?
他的确很强,强得可怕、强得超乎想象,可能比姜潮已知的任何超凡者,都要更加强大。
他也确实拥有很多常人难以想象,更难以企及的诡谲手段。
但要知道,渊狱可是危管局重重设防的核心禁地,是总部防守力量最为强大的区域之一。
倘若渊狱果真已被任杰突破,那么危管局总部与整个中州城,恐怕早就已经沦陷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任杰和他率领的灾厄军团,无论规模、数量还是整体实力,俱是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更不用说,渊狱被攻破后,大批曾经被关押在那里的受刑者,无疑会纷纷出逃,或加入灾厄军团、为任杰大军添砖加瓦,或趁机在外四处作乱。
此消彼长之下,危管局怎么可能还有机会与余力,恢复通讯、启用地下庇护所,甚至隐隐有重建秩序、掌握大局的势头?
要知道,能被、会被关押在渊狱里的受刑者,可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要么能力颇为罕见、诡异、特殊,要么就是精神量级一骑绝尘。
单单只是如此,就已经足够令姜潮感觉十分矛盾、很不合理、颇为蹊跷了。
更令他感觉疑惑与难以解释的是,变形者不过是任杰早期进行“催化实验”的试验品之一,是被任杰用来练手的。
如今看来,这一“作品”不仅完成度低、实力平庸,未来也毫不可期。
“完美”?
那就更是远远谈不上了。
毕竟截止到目前为止,任杰已经完成的作品,单单光是姜潮知晓的就有“山神大人”、“野猪老祖”,这类鬼级高阶或巅峰,乃至“永缚之拥”,那般已经隐隐触及到恶魔级门槛的强大存在。
这类作品的完成度显然要更高,具备更强的天赋、高更的可塑性与成长力,实力也要更加强大。
既然如此,任杰为何要特意冒着巨大风险,去渊狱捞出一个原先只有虎级水准,凭自己的能力与天赋,大概率也会一辈子停留在虎级的废物,并且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倘若只是为了针对或恶心自己,他明明有更多、更强,更加合适的人选。
哪怕只是临时再“创作”出一个受刑者或灾厄来,那也肯定比变形者要能堪大用。
姜潮也不觉得,变形者有说谎的理由或动机,更不觉得他有独自越狱的能力。
可这一切逻辑上的裂缝,又该如何解释?
“姜哥,清理完毕。”
阿虎的声音,将姜潮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队员们已重新跨上摩托,引擎低吼着,等待姜潮给出新的指令。
姜潮扫了一眼恢复空旷的路面,血迹已被沙土掩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疑虑,暂时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这都绝对不是好兆头。
与变形者的重逢,非但没能拨开迷雾,反倒让有关于任杰的谜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迷雾重重起来了。
有些问题来不及细想,但危机从不等人。
他拧动车把,低沉开口:
“全员随我之后......全速前进!”
七道耀眼车灯,再次刺破黑暗、撕裂夜幕。
疾驰向庇护所的路上,姜潮将黑曜隐秘与世界真相,向林子晗大致道出。
对林子晗提出的每一个疑问,他也都给出了清晰的解答——
这一次,他选择不再有任何隐瞒。
之所以采取了,与之前经历过“偷窥者事件”后,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是因为姜潮知道,林子晗接下来必将亲眼目睹,数量更多、更加恐怖的异变怪物。
毕竟从这里抵达地下庇护所,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而危机又已经蔓延至难以想象的地步,远超姜潮此前面对与处理过的任何一次情况。
他实在无法确定,究竟何时才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甚至无法确定这场危机,到底能否被彻底终结。
即便他的精神量级已经接近c级,更是同级别超凡者中,战斗力最是强悍的执剑者,马上就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流砥柱。
可在这场席卷一切的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依然渺小如尘......即便强大如他也不例外。
别说左右大局或是解决危机了,在这场大灾变中,姜潮若是单凭一己之力,就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局势,怕是都几乎不可能办到。
第685章 告白
即便在中州官府与危管局的带领下,他们能够顺利渡过此劫,姜潮也不想再委托守夜人,去修改或是删除林子晗的记忆了。
她的身体比普通成年人还要脆弱,在不久前已经历过一次“记忆手术”的前提下,再去实施二次手术,难免会给她带来深度影响,甚至是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更不用说,倘若林子晗真要与他共同生活,乃至是共度余生,那么未来的他们,难免再度面对类似威胁。
此次灾变过后,中州危管局和官府,乃至是整个诸夏的危管局与官府,都不知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大损的元气。
无论站在超凡力量的角度来讲,还是从民生与发展的角度出发,皆是如此。
未来或许会变得越来越糟,能勉强维持住灾变前的水准,或许已然是最后的结果。
这无疑是自打危管局正式设立之后,情况最为糟糕的两天。
但也极有可能是未来十年内,情况最好的两天。
与其时时刻刻隐瞒、事事处处欺骗,费心费力地把林子晗蒙在鼓里,让她不知自己,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还不如让她现在就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且时常保持清醒。
解释完毕后,他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问道:
“子晗,跟我在一起,以后只会面临更多危险......情况说不定比现在还要更加糟糕。”
“所以,我觉得——”
姜潮还未把话说完,就已经被林子晗打断。
少女说话的音量不大,却带着一股异常执拗,不容置疑也不会动摇的力量感:
“我不要你觉得!”
“姜潮,不管现在有多么危险,以后又会有多么危险,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什么也分不开我们!”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稍缓和上了一些:
“既然现在我已经搞清楚,你究竟是做什么的了。”
“那么如果你需要去解决危机,我当然可以暂时等你,我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能够保护好自己。”
“况且你也说了,阿虎他们会一直守在我身边儿,还有你说的那些......超凡者。”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即便有头盔挡风罩的阻隔,也遮挡不住那双柔情似水、亮得惊人的美眸:
“说实话,姜潮,知道你真的在‘拯救世界’后......我反而更加喜欢你、更加不想离开你了。”
“至少这能够证明,以前你编的那些理由虽然蹩脚,听起来就很假,但最起码目的是好的。”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太多情绪,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烫。
这么直白地讲出“我喜欢你”,而且还明确表示有程度加深的趋势,可不是她这个从小就被万人狂追、被众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所能、所会、所应该说出口的。
好在分车而行、风声呼啸,其他人应当听不见,自己适才不小心讲出的“深情告白”。
想到这里,林子晗心中泛起的害羞之情,霎时间就被冲淡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姜潮的脑袋,当真是榆木做的,他也理应明白自己的情意。
更何况,不久前,她就已经暗示过这臭小子了。
只让他一人听到自己的心声,实际上并无大碍。
只是林子晗没有想到,下一秒,原本正在疾驰的摩托车,便猛地刹停。
惯性让她往前一冲,心底更是浮起不安。
她当然清楚,姜潮的驾驶技术,如同他的身体一般无匹强悍。
再加上屁股下面坐着的、这台各方面性能都堪称极品的钢铁巨兽加持。
别说是在郊野的马路上行驶,哪怕在山地沟壑中疾驰,他也能做到如履平地。
倘若不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且危险的状况,他理应不会刹停摩托。
林子晗还没来得及发问,却见姜潮就已经转过身来。
头盔的面罩被他单手推起,少年感尚未完全褪去的脸庞,在黯淡月光的照耀下轮廓分明。
他眼底映着远处天际浮动的诡异幽光,也映着她怔忪的表情。
然后姜潮一把将林子晗揽进怀里,猛地低头吻住了她的樱唇。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用力,甚至带着一丝宣泄般的急切。
他的嘴唇干燥而灼热,起初只是与林子晗紧密贴合在一起,随即就在她轻颤的呼吸中探入更深——
舌尖抵开齿关,交缠厮磨,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用力确认,自己仍旧拥有她,未来也不会失去她。
林子晗的大脑,霎时就变得一片空白,只感到姜潮捧住自己脸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以及唇齿间传递来的、浓烈到几乎疼痛的占有与珍惜。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凌乱地交错在一起,让冰凉的空气都为之骤然升温。
夜色依旧浓稠,危机仍然环伺。
但这个吻的温度,却像一颗悄然坠入寒潭的火种,在动荡的黑暗里无声燃烧。
由于姜潮是开路先锋,车技也最为强悍,他的车始终行驶在最前方。
见领队突然刹停,紧随其后的特勤队员们立刻纷纷减速,拉动枪栓的声音也随之清脆响起——所有人都以为遭遇了突发敌情。
直到车灯照亮前方,那对正在相拥激吻的身影。
空气凝固了两秒。
棱镜黛眉微蹙,静静望着姜潮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阿虎和其他队员则是在最初的愣怔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憋着笑的眼神。
就连队伍最后方,被特勤队员稍施手段、固定在座位上的奥德,此刻也歪着它的小脑袋,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两人,那神情里透着一股近乎促狭的灵性。
视线扫过奥德的一瞬间,姜潮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异样——
奥德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像“人”了。
实际上,这种感受,早在姜潮第一次遇见它,并且决定收养它时,就曾经于姜潮的心头浮现过。
本来与奥德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小家伙没有任何异常后,这种感觉就被他逐渐淡忘了。
此刻被奥德这般注视着,那缕疑虑忽地再度悄然苏醒。
第686章 误入行尸走肉的片场了?
仍被姜潮死死抱着的林子晗,虽然无法完全看清楚大家的反应。
但先是响起于四周的刹车声、上膛声,又骤然归于寂静的氛围,以及那些汇聚在自己身上、令她感觉如芒在背的视线,还是让她的耳根瞬间就烧得通红。
她慌忙向后仰身,与姜潮分开时,一缕香甜的银丝,在两人唇间短暂粘连,又在夜风中悄无声息地断开。
“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啊......姜大英雄。”
棱镜冷淡的声音打破寂静。
姜潮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只以为这女人是在调侃自己,缓缓拉下面罩,重新握紧车把。
林子晗却转向阿虎等人,脸颊虽然一片绯红,眼神却佯装凶狠:
“姜潮已经把实话全都告诉我了——敢情你们一直都在联手瞒着我啊!”
“不过......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这事儿也就算了。”
“仔细说来,我还真得谢谢大家。”
“以后也还得请你们,在我的大英雄去拯救世界时......保护好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高声调,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蛮:
“但你们要是再拿刚才的事儿开玩笑,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阿虎立刻正色,摆出那副招牌式的憨厚表情,语气无辜极了:
“林大小姐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尽心保护您,毕竟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之所在嘛。”
“不过刚才......我们可什么都没看见,您可千万别冤枉好人啊。”
明知形势紧张,林子晗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清亮,眉眼弯起的弧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就像突然撕开厚重夜幕的一缕晨光。
夜风拂过,卷起路边的尘埃、卷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无疑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黑暗深处蛰伏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怪物。
可自己身前是盖世无双的大英雄,而此刻自己正紧紧环着他的狼腰。
油箱尚满,储备燃料充足,足够驶向他们目所能及的任何地方。
车灯再次连成一道流动的光河,引擎轰鸣着刺破寂静。
奥德将视线,悄无声息地从姜潮和林子晗身上收回,转而望向道路前方的深邃黑暗,瞳孔深处仿佛流转着,一丝不属于犬类应有的沉静。
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仍有彼此、仍有燃料、仍有方向。
车队就这样一路行驶了很久,都没有再遭遇到任何意外。
看来孙泽当时的脑袋,虽说有些不大清醒,但所言却的确不虚——
即便“奥德震退灾潮”,只是他昏迷过去前产生的幻觉。
或是因为醒来后,孙泽看见了这条小狗,又从阿虎和林子晗嘴里听说了,这小家伙究竟有多么不一般,才因记忆错乱,把这等“神迹”按在了奥德的身上,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也必然曾被某种高位存在清扫过。
没有遇到麻烦当然是好事,至少对林子晗和特勤队员们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姜潮心中的不安感,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什么存在可以震退大片灾潮?
至少也得是恶魔级大灾。
毕竟孙泽曾明确表示过,他们小队当时正遭受一名鬼级受刑者攻击。
周围还有大批灾厄与受刑者,于暗中虎视眈眈。
若非位格碾压,绝无可能瞬间吓退整片区域的异变生物。
就在姜潮一边驾车飞驰,一边暗暗思忖间。
却见车灯边缘,忽然扫到远处几个晃动的人影。
借助远超常人的目力,他瞬间看清了事态:
四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跪在地上,埋头撕扯着几具早已不成形的躯体。
骨骼碎裂声与咀嚼声响混合在一起,于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丰富的执行经验告诉姜潮,他们不是碰上丧失,而是碰上受刑者了......并且应该是低阶受刑者。
在姜潮发现他们的一瞬间,他们也发现了姜潮等人的到来。
这些家伙当然没有姜潮的“千里眼”,夜视能力定然也远远不及他。
但车灯射出的光柱,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早在灯柱射到他们身上的一瞬间,这些仍旧没有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野兽”,就必定已经意识到了,有不速之客光临他们的“野外派对”了。
姜潮当然知道,在四处都有受刑者与灾厄游荡的寒夜,开灯行驶绝不是明智之举,无异于主动暴露己方的行踪与位置。
可队伍里除了他以外,哪怕是身为d级超凡者的棱镜,夜视能力都十分堪忧。
没有车灯照耀前路,就算有自己开道,其余人也很难看清楚路况,甚至无法跟上自己。
与其冒着翻车乃至是出车祸的风险,在黑暗中关灯潜行,他们还不如开灯疾驰。
要知道,摩托车可不比汽车。
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哪怕只是碰上一颗个头稍微大点儿的石头,都足以让他们车毁人亡。
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放缓车速无异于徒等变故、坐以待毙。
他不能拿对待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更不能拿十几条人命开玩笑。
好在姜潮足够及时发现了,那四名受刑者。
等到他们朝着自己等人,姿势怪异地猛冲而来时,还留有相对普通人和这种级别的异变者而言,相当遥远、很难瞬发而至的一段安全距离。
于是,姜潮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点儿慌乱,只是抬起手来,朝后方紧随而至的阿虎等人,打了个简单明了的手势:
“开火。”
临行前,他储备在身上的精神药剂已近枯竭,体力和精神力都异常宝贵、必须节省,但子弹的余量还很充足。
眼前这些家伙的精神量级,显然远远没有达到中高阶水准。
别说他们能否触发姜潮,那时令时不灵的“蜘蛛感应”了......姜潮甚至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到任何一丝较为明显的威胁——
这些受刑者的行动模式,粗糙得像是最低等的丧尸,以至于让他有那么一瞬间,都以为自己是误入“行尸走肉”的电影片场了。
第687章 存在同一个污染源?
对付这种低级受刑者,凭借制式武器就已绰绰有余。
当然,一旦发现自己判断失误,或是发现阿虎等人应付不过来,姜潮都会加入战场、立刻出手。
阿虎等人早已默契地散开阵型,得到姜潮的指令后,枪声在下一秒就整齐炸开。
子弹击入肉体的闷响接连传来,那四个受刑者被打得踉跄后退,身上爆开团团黑血,登时就放弃了,继续袭击车队的想法,转而开始四散奔逃、躲避子弹。
或许他们此前并未想到,他们期待已久的“新鲜猎物”,手里竟是握有枪械。
实际上,说这些受刑者像是最低等的丧尸,确实有些辱没这四个家伙了。
因为相比起丧尸来,他们不仅动作要更加灵活、迅捷,眼中更是还残存着虽然扭曲、疯狂,但依然属于人类的神采——
低阶受刑者仍旧保留有相当程度的智商,只是因为产生异变,他们很难控制住,以往深埋于心中的某些变态欲望,这才会致使行为,退化至如同野兽般原始残忍、粗暴嗜血的地步。
面对子弹,他们依旧会本能地产生恐惧,并且四散逃窜。
枪焰在黑暗中急促闪烁。
不过十秒左右的时间,那四个身影就已经彻底软倒在地、再无动静。
平心而论,能扛到这会儿,就已经足以说明,这些家伙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了。
虽然开火时间极短,但将近十把经过改造的冲锋枪集中射击,已经足够在这段时间里,倾泻出数公斤乃至是更多的金属弹雨了。
任何碳基生物,都绝对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火力压制与输出。
哪怕肉身强悍如姜潮,若是不躲不避地挨上这么多子弹,就算有青铜御座加持,必然也得被打得魂飞魄散。
在异变已经全面爆发的今天,他们也无需考虑肆无忌惮地开火,是否会给社会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或是误伤他人了。
放在社会正常运转,不能公然动用热武器的绝大多数时刻,解决四名受刑者,哪怕是最为低阶的受刑者,都还是要依靠超凡者,或是以超凡者为主要核心的。
更何况,以受刑者为主要代表的、精神异变案件的难点与重点之所在,从来都不是如何“解决”,而是如何追踪线索,与悄无声息、毫不留痕地逮捕或处决目标。
说实话,可以如此轻松写意、毫无顾忌地解决受刑者,而无需考虑其他任何问题,这还是姜潮在超凡领域内,从业至今的头一遭。
只是有一点,引起了姜潮的怀疑与警惕——
如果没有共同目标,或是已经达成了利益同盟,受刑者很少会聚集在一起。
就像悍匪若非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才需要通力合作的话,他们也都会各自为战、很少集聚。
而且,由于各自内心深处潜藏的阴暗面不同。
在产生异变后,受刑者各自不受控制的行为,理应也各不相同,甚至是大相径庭。
正如对林子晗有过于强烈的占有欲,最终才因为受到任杰的蛊惑,而产生异变的“偷窥者”,在异变成受刑者后,也只会想着偷窥或霸占林子晗。
就算他也曾经出现过,其余一些不受控制的行为,例如私闯民宅、大肆杀戮护卫队员,那也是基于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分化而出的行为。
哪怕在被姜潮斩杀的前一瞬,他已经彻底异化成灾厄后,亦是如此。
也就是说,色情狂异变成受刑者后,一般不会盗窃、杀人。
或者说,不会以这两种目的为主。
除非他在色情方面,有和“偷盗”、“虐杀”沾边儿的癖好,例如恋物癖、施虐狂。
有偷盗癖的人,在异变成受刑者后,通常也不会强奸或是杀人,除非他是为了达成“盗窃”的目的。
可适才那些受刑者,却显然不一样。
他们都对新鲜血肉表现出了强烈兴趣,而且行动模式颇为一致。
总不能是这些家伙,在产生异变前,都是汉尼拔的极端信徒......对“如何做人”,均有超乎寻常的狂热癖好吧?
再者,他们虽然明显具备一定程度的智商,但高度统一的行为模式,比起受刑者来,反倒让他们更像是批量化生产出的死役。
但他们身上,又显然没有半成型的黑曜之晶。
这很矛盾,很不合理。
很快,由于长时间与张楠相处,对异变原因、诱因与这方面上的相关知识,有了更多兴趣也有了更多了解的姜潮,心头就浮现出了一种可能:
适才被他们解决掉的那些家伙,极有可能是被同一个污染源,催化、量产出来的受刑者。
他们的行为模式,很有可能受污染源的深度掌控,甚至是完全掌控。
或是因为受到污染源的影响,他们诞生出了同一种最为强烈的欲望——吞噬血肉。
亦或者是二者兼有。
只是由于污染源的位格不够高,或是受到污染的时间不长,他们暂时没有异化成死役,成了一种介乎于受刑者与死役之间的存在。
这才会像是死役一样,有了“群聚”与“固定”的行为模式,并且保持高度一致。
不论怎样看,这都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必须得加快行进速度,尽快穿过这片区域,不能再做任何停留......
如若不然,很有可能会与污染源碰上。
那几乎不可能是一个容易解决的存在,尤其是于队伍里,还有这么多普通人在的情况下。
这就致使姜潮将要面临的最大难题,从“如何解决对手”,变成了“在避免林子晗和特勤队员受到污染的情况下,如何尽快解决对手”。
当然,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在场其余人。
毕竟就连他也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想究竟是否正确。
而且,其余人也显然没有帮忙解决这一难题的能力。
将这一充满悲观与不详色彩的猜想告诉大家,除了徒增恐惧、引发慌乱外,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队伍内,并非所有人都与姜潮相熟。
第688章 号角者
姜潮无法确定,自己不熟悉的那部分队员,对自己是否足够信任,对林子晗又是否绝对忠诚。
现在凭着碾压级的武力压制与信息差,他还能让这些人对自己唯命是从。
可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前路凶险,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会不会生出异心,当真还尚未可知。
这么做,虽然有些冷酷、残忍与腹黑......
但为了保护林子晗,姜潮却不得不这么做。
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那些特勤队员,虽然身体素质个个都远胜常人,战斗技巧、心态与素质,也俱是属于顶尖水准,并且还都手握制式武器、身着战术装备。
可若是没了自己的领导,或是人心离散。
在灾变浪潮面前,他们也绝无任何生还可能。
在姜潮的有意隐瞒与引领下,车队未停,继续向前急速驶过那一片狼藉。
车灯扫过地面残缺的肢体,又迅速将其抛入身后的黑暗。
姜潮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心里的不祥预感越发浓重。
其余队员也一言不发,显然俱是已经从适才的那场交火中,意识到他们正在步入异变程度更加深重的区域了。
只有奥德仍安静地蹲坐在后座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刚才的杀戮毫无兴趣。
远处,夜空依旧低压,星月的光芒都黯淡下来许多。
在这场灾变狂潮中,短暂的平静,从来只是下一场风暴的序曲。
果然,新的风暴很快就降临了——
或许是方才短暂出现,却密集响亮的枪声,惊动了黑暗中的存在。
或许是那四名受刑者死亡时,迸发出的血腥气与精神力波动太过诱人。
又或许是因为,车队已经接近郊区边缘,本就踏入了怪物潜伏的领域。
总之,姜潮很快就发现,前方较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黑影,正如同潮水般朝他们飞速涌来。
他目光一凝、定睛细看,那浪潮中几乎不见受刑者。
想来也是,但凡异化程度不是过深、还残存有些许理智的受刑者,就都绝对不会与这些恐怖骇人、不分“敌我”的怪物为伍,而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对于现如今的姜潮来说,眼前的灾潮虽然数量庞大,但大多都由最低级的灾厄组成。
只是看起来声势骇人,实际上不足为惧。
可他很快就在眼前这片“潮水”中,锁定到了一个“老熟灾”——
那只被他戏称为“号角者”的鬼级灾厄。
比之于初次见面时,此刻它的身躯虽然臃肿了不少。
但数个凸起于它脊背上,看起来就像是喇叭一样的肉块儿,仍旧是它身份的最佳证明。
此刻那些“喇叭”,正随着这只鬼级灾厄的奔跑,而不断收缩鼓动,发出既不低沉也不刺耳,但极具穿透性的嗡鸣。
正是这种声音,能够将周遭的灾厄,全都召集于它的附近。
当然,这里所说的“召集”,完全不等同于“号令”。
因为能被它召唤而来的,不只有精神量级比它更低的灾厄。
更高阶、更强大的存在,同样也会受到召唤。
这一点,早在从医护部赶往林氏别墅的路上,姜潮和棱镜就已经发现了。
上次双方遭遇时,它曾经给两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只是碍于当时时间紧迫,急着确认并且保护林子晗安全的姜潮,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好好料理它。
但这一次,姜潮有了相对而言更加富裕的时间,也清楚自己必须解决掉这家伙。
放任不管的话,只会引来规模更恐怖的灾潮,甚至将附近一些“了不得的家伙”,给吸引到这里来。
“子晗......抓紧我!”
姜潮握紧摩托把手,头也不回地大声道,以免让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引擎那高亢的吼叫中。
林子晗的听力,可不似他一般敏锐。
身后很快就传来,林子晗一声短促而紧绷的“嗯”。
姜潮能够清晰感觉到,她环住自己腰部的手臂又收紧了许多,也能够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只有林子晗知道,相比起紧张来,此刻自己更多感到的是兴奋——
坐在心爱之人的摩托后座上,和他一同冲入怪物群中畅快厮杀、七进七出?
这曾是她就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当然,要说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姜潮在,她心中的恐惧便被压下去了许多。
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挡这个男人,也没有什么能够在这个男人身边儿,伤害到自己。
伴随着把手被姜潮一拧到底,摩托车骤然加速,如一把黑色尖刀般,切入正疯狂涌向他们的灾潮之中。
幽蓝刀光在车身两旁划出冷冽弧线,狄克推多与凯撒交错斩过。
凭借摩托的机动性,他在迂回间毫发无伤地赚了许多刀。
刃锋所及之处摧枯拉朽,绝大部分低阶灾厄,几乎是在触及双刀刃芒的一瞬间,就会被伤至再也无力维持物质交互形态。
棱镜的车紧随侧翼。
她双手虚抬,大量幽紫色的精神力凭空浮现,迅速凝结成数十柄半透明飞刀,随着她指尖的牵引疾射而出,精准贯穿那些试图从侧面扑向姜潮的灾厄。
特勤队员们时而散开、时而聚拢,但始终与姜潮和棱镜保持一段距离。
他们并未开火,只在姜潮迂回或棱镜调整呼吸的间隙,用点射驱散试图逼近他们的零散灾厄。
不蕴含精神力的子弹,自然无法给灾厄形成有效伤害,流弹反而可能误伤姜潮二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灾厄保持物质交互形态时,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与穿透性,依旧可以在极大程度上,阻碍它们的行进或攻击,为姜潮争取迂回空间、为棱镜争取喘息时间。
摩托引擎咆哮,刀光与紫刃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号角者似乎察觉到威胁,背上的“肉喇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鸣。
只可惜,这次它没来得及等到援军,死亡阴影就已先一步将它笼罩在内。
第689章 未解开的谜题
姜潮的摩托在“号角者”身侧,来了一个急转漂移。
刀锋借势横拉,幽蓝光刃如切豆腐般,没入它鼓胀的颈部之中。
与此同时,棱镜的幽紫飞刀,也从另一侧贯入它的胸腔。
“号角者”的嘶鸣戛然而止,身体也随之出现僵直。
抓住这短暂、难得又关键的间隙,姜潮示意林子晗,坐得离自己稍稍远上一些。
通过眼角余光、凭借丰富经验,确认不会误伤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后,他便将狄克推多与凯撒,挥舞成一片蓝色风暴。
转瞬之间,就斩击出了几十次。
当双刀停止挥舞的一刹那,“号角者”的身躯便彻底静止下来,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随即就从姜潮刀锋划过的各处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飘散的黑灰光点,在夜风中无声消散。
只剩下一颗网球大小、表面流淌着漆黑暗光的晶核,失去了物质形体的依托,“啪嗒”一声轻轻落在,已经略微开裂的柏油马路上。
摩托缓缓停稳。
姜潮甩了甩刀锋上沾附的、如同黑色残渍一般的污秽精神力,转而看向那颗晶核。
林子晗重新把前身贴在他的后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片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周围零落的那些灾厄,早在姜潮对号角者发动连续斩击的时候,就已经被棱镜尽数清理干净。
她相信,在已经创造出足够输出窗口的情况下,姜潮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快速袚除那只实际上,并不擅长单打独斗的灾厄。
尤其是在这小子身后,还有他心爱女孩儿需要守护的情况下。
正如姜潮也相信,在自己应付“号角者”的同时,棱镜也能清理掉那些低级杂鱼一样。
她毕竟是低语者,而且是精神量级,已达d级中阶的低语者。
她的战斗力,不会因为被判定为禁闭者,而有所减弱。
恰恰相反,濒临失控或接近失控阈值的精神力,只会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早在登上列车、前往异世界前,与受到列车蛊惑的棱镜交手时。
姜潮就已经发现,不管是为了保存实力,还是为了降低他和韩若冰、张楠的警惕心,亦或者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
这个女人,先前都必定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战力。
现如今,就连她自己的生命都受到了莫大威胁,她自然要全力以赴。
对付个体强大的灾厄时,身为低语者的棱镜,可能会力有不逮。
但清理精神量级远低于自己的杂兵,擅长远程攻击与大面积轰杀的她,可能比姜潮还要更能胜任这份工作。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么多次的合作。
姜潮和棱镜,早就已经对彼此的战力、适合的工作,有了极高程度的认识与了解。
这也正是先前二人,会那般分工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夜风卷过战场,带走最后一点儿血腥气。
能够集结灾潮的巨大隐患,已经被彻底清除,但姜潮仍旧无法放下心来。
“难道是这家伙......震退了那些侵犯据点的灾厄?”姜潮摩挲着下巴,于心中暗暗沉思,“不,不对。”
“虽然没有小楠给出准确评估,但从那家伙的表现力来看,它的位阶充其量只有鬼级中阶,极有可能只是鬼级低阶。”
“像是这种级别的存在,若是能够召唤、集结灾厄,倒还可以说得通。”
“但它显然绝无可能凭一己之力,吓退一名鬼级受刑者,还有大片潜藏于据点附近的灾厄......”
姜潮十分清楚,灾厄是真正意义上的“请神容易送神难”。
号角者能够召唤、集结灾厄,乃至是比它位阶更高的灾厄,想来只是因为,从它身上那些号角中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类似于“开饭了”,或是“这里有猎物”的信号。
许多灾厄,并非是受到了它的召唤与统御,才会集结于此处,只是知道这里有可供它们捕食的猎物,才会群聚于一处。
所以,“退散群邪”的家伙,应该是另有他灾。
“算了,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把现场处理一下吧。”
望着散落满地的黑曜之晶,姜潮决定将它们快速收容之后,便带着大家再度踏上旅程。
那个“退散群灾之物究竟是什么”的谜题,他大可以等到把林子晗和特勤队员们,送到庇护所以后,再慢慢去想。
确认危机已经暂时解除后,姜潮和棱镜便将“号角者”,还有周遭那些低阶灾厄留下的黑曜之晶,全部都封印到了静滞晶柩之中。
虽然他们现在不缺帮手,但收容工作依旧只能由二人完成。
毕竟晶柩必须注入精神力,才能得到激活。
阿虎等特勤队员,虽然拥有极为丰富的枪械使用经验,却无法驾驭这种超凡器具。
即便姜潮和棱镜,可以提前把晶柩激活好后,再交给阿虎他们操作。
但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的他们,极易在收容过程中出错。
出了错,也不知该如何及时、妥善地进行处理。
与其冒着脱离收容的风险、承担二次返工的麻烦,姜潮和棱镜还不如亲力亲为,能更加省事、要更为安心。
至于那些介于受刑者与灾厄之间的“二不像”,留下的异化程度极深,却又尚未完全成型的“近成品晶核”,姜潮则是并未选择将它们收容,而是选择就地吸收。
他们随身携带的晶柩数量实在有限,纳米编织袋的容量也接近上限。
这些杂质多、能量杂的“垃圾”,不值得占用珍贵资源,他们也不想再给车队徒增负重负担。
当然,就算已经下了决定,要就地吸收这些近成品黑曜之晶。
姜潮也不可能,让棱镜去执行这一工作。
毕竟这里面蕴含的杂质,本就比同级晶核要多,很容易导致吸收者因为受到杂质影响,而迸发出一些不好的欲念,致使精神状态出现波动。
让精神状态原已接近失控阈值的棱镜,吸收这些晶核,无异于给正处于戒毒期的瘾君子们送毒品。
第690章 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吸引过来了
望着散落满地的近成品黑曜之晶,姜潮不难发现,那些小玩意儿的表面,大多都流淌着斑驳浑浊的光泽。
这象征着蕴含于其内部的精神能量,究竟是何其不稳定。
但姜潮相信,以自己如今的精神量级与抗性,吸收它们理应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况且,如此操作,本来也不光是为了减轻负担、清理晶核。
如若不然,他们大可以把这些晶核,丢到这里不管。
反正距离危机解除还遥遥无期,此处区域又显然早已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
无需担心这些晶核会“借尸还魂”,或是形成二次污染。
这么做,更重要的意义,是姜潮确有需要。
虽然适才的战斗,没有给他的体力与精神力造成过重负担。
但为了能在确保林子晗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解决麻烦,还是给他带来了,远在应有程度之上的消耗。
再者,作为队伍里的唯二超凡战力、唯一正面战力,姜潮必须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吸收这些晶核,不仅可以清理潜在隐患、补充他的精神力,同时也可以帮他提升实力......可谓是一箭多雕。
姜潮闭眼凝神,手指缓缓触及其中一枚晶核的外壳,让自己的精神力,如细流般探入它的内部,将流转于其里的能量抽丝剥茧、引入体内。
杂质带来的负面冲击,像细沙一样刮过姜潮的意识表层,让他出现了晕眩与幻听。
但只是转瞬之间,就被他稳固的精神壁垒抵挡、强大的精神抗性化解。
一枚、两枚、三枚......
每吸收一枚晶核,姜潮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量级,在获得增长——
虽然幅度微小,却如滴水汇溪、真实不虚。
当最后一枚近成品晶核,在掌心里化为飞灰后。
姜潮睁开眼睛,眸子似乎又变得深邃了不少。
在这一过程中,阿虎等人一直都死死盯着棱镜。
虽未明说,更没有摆出较为明显的敌对态度。
但那始终未曾放松下来的姿态,以及一直稳稳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是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不要产生不该产生的想法,否则就等着吃枪子儿吧......我们一直都在盯着你呢!”
早在出发前,趁着整理装备的空档,姜潮就已经把棱镜的能力信息,告诉给了阿虎他们。
所以,特勤队员们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拥有扭转“攻击弹道”的异能。
就连他们难以理解的精神攻击,都能被她偏转路径......更遑论是子弹?
但他们也同样从姜潮那里听说了,这个女人的异能存在一定限制、不能连续发动。
而且,她的肉身比较脆弱。
虽然比起普通人来,肯定要强出不少,但仍旧惧怕子弹。
也就是说,如果在姜潮吸收黑曜之晶的过程中,阿虎他们发现棱镜有异心,就可以第一时间动用枪械,对这个女人发动射击。
为了不被射中,她必然要发动“路径偏转”。
如果棱镜动用异能,偏转了特勤队员们的子弹攻击,那也足够为他们姜哥争取到充裕时间,让他趁着这女人异能进入“cd”时间的间隙,将她制服或是杀死。
好在于姜潮吸收黑曜之晶的整个过程中,棱镜除了把已经完成收容工作的晶柩,默默放入纳米编织袋外,便再无其他任何动作,双方这才能直到最后都相安无事。
快速清除了随着精神源,一同涌入脑海的杂乱记忆与负面情绪后,姜潮轻声安抚了林子晗几句,便准备重新发动摩托、继续前行。
然而他才刚刚跨上摩托,就清晰感觉到,背后传来两团柔软之物挤压而来的触感,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与体香。
一股许久未曾出现的燥热感,猝然窜上他的脊背。
一阵旖旎念头,随之也涌进他的脑海。
这并非姜潮第一次与林子晗,发生距离如此之近的亲密接触。
按理说,他不该产生这样的“杂念”才对。
姜潮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刚刚吸收掉那么多,尚未完全成型的黑曜之晶,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细微影响。
虽然程度极浅,并且没有让他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却也足够给他起到警示作用了——
即便拥有执剑者途径,赋予的强大精神抗性。
在连续作战、无法休息,并且缺乏手段净化精神污染的状态下,过度吸收黑曜之晶受到的影响,累积在一起,仍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风险。
倘若放任这种侵蚀继续加深,他或许真会做出某些后悔莫及,乃至禽兽不如的疯狂之举来。
而在眼下这支队伍里,倘若他真的失控、想当“禽兽”,还真没人能够阻拦得住他。
姜潮闭了闭眼,将那股不该有的躁动,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再睁开双眼时,眸子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微微向前欠身,装作是为了更加方便、安全、舒适地驾驶摩托,而不着痕迹地与林子晗拉开了一段距离,声音平稳传入众人耳中:
“全体注意,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引擎再次发出低吼,车队重新驶入黑暗。
夜风扑在脸上,带来令人清醒的寒意,让姜潮清晰意识到,没有张楠在身边儿监察自己,自己必须要慎之又慎,并且时刻审视自己的精神状态才行。
欲望是异变深渊朝他投下的饵,而清醒与自省,则是他行走于深渊边缘时,唯二可以依凭的绳索。
又前行了不过几秒钟、百米远,众人就感觉地面,猛然传来阵阵颇为剧烈的震动——
那绝非几台摩托车能够制造出的动静,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苏醒,或是正在地上移动。
姜潮刹住车子,头盔下的眉头骤然锁紧。
看来方才那场厮杀,还有“号角者”死前发出的悲鸣......
终究是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引过来了。
很快,一团看似在缓慢蠕动,实则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的巨大阴影,就从被车灯刺破了一角的黑暗中现形,并且在他们的眼中急速放大。
第691章 不该有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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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世上不存在“毫无限制之物”
“我知道你们受到了污染影响,但谁若是敢打队友的主意,作出什么害人的事情来......”
姜潮手腕一翻,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锋,在耀眼灯柱下泛起寒光:
“我第一个就斩了他!”
说罢,他飞速挪动目光、扫向位于大道一侧的小路。
路面虽然崎岖不平,但对他们屁股底下,这些轮胎加大、加厚、加宽,并且还装有悬挂的战术摩托而言。
像是这种程度的越野,绝对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可姜潮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转向。
因为诸如树木植被之类的阻碍,在那庞然大物面前,可以说是形同虚设,反倒会影响他们的视野、阻碍他们快速移动。
换言之,选择小路行进,并不能最大化地发挥出,他们“机动性强”与“单位小巧灵活”的优势。
短暂迟疑了一瞬后,姜潮立刻做出了决定:
暂时往回走,路上再寻求解决方法。
虽然极不情愿走回头路,但前方去路,早已被那山丘般的肉团彻底封死。
即便他们或许可以找到,足够车队钻过去的缝隙,或者是迂回过去。
他们也极有可能会被很快赶上、成为那团肉山中的一员。
保不齐在“钻空子”的瞬间,就会被对方碾成齑粉。
毕竟那团血肉聚合物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快得骇人,一点儿都不亚于他们的战术摩托,甚至更在他们之上。
走回头路虽然很不吉利,但现在哪儿是顾虑这个的时候。
至少来路上的障碍,已经被他们清理干净。
只是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大可能会出现新的威胁。
决定行进路线后,姜潮大吼一声,胯下的摩托也随之骤然调头:
“全体转向......跟上我!不要掉队!”
阿虎与几名老队员,立刻眼神凌厉地望向那些呼吸粗重、眼泛红光,明显已经受到深度影响的特勤队员。
枪口虽未直接指向,这些才加入他们没有多久时间的“新兵”。
言行举止中的威慑意图,却已然无比清晰:
“听到没有!快点儿给我跟上姜队!”
“不想死就服从命令、专心应敌!”
“只有紧随姜队,我们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老队员的凌厉眼神、阿虎的高声大喝,还有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声,似乎唤回了队友们的部分理智。
那些受到深度影响的特勤队员们,咬紧牙关、拧动油门,一边紧随姜潮转向,一边朝身后越追越近的血肉聚合物倾泻子弹。
他们的射术无比精湛,即使在高速移动中,依旧能够保持较高的命中率,子弹仍大多命中那团蠕动的肉山,溅起一朵朵粘稠的黑色血花。
无数子弹裹挟的巨大动能,确实让它的行进略有迟缓。
但这些并未蕴含精神力的普通子弹,显然还是无法给对方,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更令他们感到脊背发寒的情况是,那些射中怪物的弹头,并没有从它的体内穿梭而过,也没有崩飞而出,反倒像是被“消化”了似的,缓缓沉入它的额血肉深处......仿佛成了组建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这怪物,竟是就连子弹都能“吞噬”......当真是恐怖至极!
由于情况紧急,又没有人组织射击。
第一波弹匣,很快就被完全打空了。
好在阿虎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失误,开始组织队员们进行交替射击,以期可以保持火力延续。
但如此一来,他们对怪物的压制力,无疑就会随之大减。
那团血肉聚合物的行进速度再次提升,与车队的距离正肉眼可见地缩短。
裹挟着血腥与腐烂气味儿的夜风,狠狠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被车灯照亮的、不见灾厄与受刑者的前路,恰是他们方才厮杀过的荒野。
而身后,死亡的阴影正不断膨胀、逼近。
回头路,未必是生路。
但停下,一定是绝路。
眼看那血肉聚合物的行进,已呈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连残垣断壁,都被碾碎、吞没,姜潮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后怕的庆幸——
幸亏此前,他们就已将这片区域的灾厄与受刑者,全部都清理殆尽,并且把晶核全部都妥善收容起来。
就连那些近成品晶核,也被他吸收得一干二净了。
如若不然,那些灾厄、受刑者与晶核,一定会被这血肉聚合物笑纳,成为令它变得更加强大、庞大的养分。
可情况显然依旧不容乐观。
眼见肉山越来越近,腥气仿佛就在自己的鼻尖萦绕,棱镜赶忙发动“路径偏转”。
无形的精神力场瞬间凝聚而成、被她甩出,将那庞然肉山推得一个趔趄。
然而它只在原地短暂蠕动了一瞬,便以更快的速度,拖着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之躯”再度追来。
而且,好像变得更大、更快、更强了。
来不及细细思索,棱镜旋即掷出数柄幽紫飞刀,精准贯入肉山体表。
可下一秒,飞刀散发出的精芒,便如泥牛入海,被对方体表蠕动的血肉彻底吞没......
这只可怕的怪物,竟然不仅能够吸收物质与物理攻击。
就连纯粹的精神力攻击,竟是也能吸纳、转化!
近乎无解。
姜潮毫不怀疑,倘若放任这东西继续成长下去,整个城乡交界地带,乃至是整座中州城,终将被它吞噬殆尽,化为这团蠕动肉山的一部分。
好在,它尚未成长到真正无法遏制的程度,事态也远远未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无数次与异变生物交锋的经验,告诉姜潮:
所有的超凡异能,无论本身的效果有多么诡谲逆天,效力的强弱都基于主体精神量级的高低,也因此而存在限制。
眼前这只灾厄,自然也毫不例外。
它的“吞噬”或“吸收”能力,绝非毫无边界,而是必然存在一定上限。
它不可能无限吸纳任何强度的攻击,更不可能将所有形式的能量,全部都无损转化为壮大自身体型与实力的养分。
这个世界上......从不存在“毫无限制之物”!
第693章 他必将一往无前
姜潮咬紧牙关,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就用一击灌满它......超出它的吸收极限!
无论这一猜想的方向是否正确,他都必须得尽快尝试一下。
因为这只灾厄的精神污染,还在持续扩散。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队伍里就要出现受刑者,甚至是灾厄了!
想到这里,姜潮猛地一拧油门,车身瞬间侧移,与阿虎的摩托几乎并驾齐驱。
由于基站遭到破坏,特勤队员级的战术装备,又没有恢复通讯,导致头盔的通讯功能成了摆设。
于是,姜潮只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冲着阿虎大声吼道:
“阿虎,你来开我的车!保护好子晗......还有车子!”
阿虎只愣了一瞬,便立刻会意。
两人几乎在同一刻松开握把,身体在高速行驶中交错而过——
姜潮跃向阿虎原先驾驶的那台轻装摩托,阿虎则稳稳落在姜潮的重型坐骑上。
在这整个过程中,两台车甚至都没有出现明显降速,就完成了一次惊险而流畅的位置交换。
之所以要如此操作,是因为若是想要实施计划,又不把其他人连累进来,姜潮就必须主动靠近那团肉山。
但这样做,风险显然极高。
主动靠近,意味着林子晗,将随他一同进入那团肉山的攻击范围。
实际上,单单只是因为距离拉近,而骤然增幅的精神污染,就很有可能会让这小丫头产生异变了。
而且,他们乘坐的车子,也极可能会被肉山摧毁,或是直接被对方吸入体内。
单单只是载具损毁,或是被吸入肉山,那倒还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
可倘若固定在车子后方悬架上的纳米编织袋,也遭到了破坏,让那上百颗晶核,其中还有六颗鬼级晶核与一颗恶魔级晶核,落入肉山口中......
后果无疑将会不堪设想。
搞不好这家伙,真有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进化到难以遏制的程度,将整座中州城,乃至是更大区域都吞入腹中。
牢牢控制住车把后,姜潮便骤然加速。
这一下,可是让棱镜猝不及防。
毕竟方才交换位置的操作,就已经足够出人意料,并且危险无比了。
她实在没有料想到,这才刚刚坐稳,姜潮竟是又猛然提速。
为了与惯性抗争,女人的身体本能撞上姜潮的后背,并且死死贴合在一起。
这一次,姜潮的心中没有再泛起任何杂念。
毕竟到了这会儿,吸收晶核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被他消化得差不多了,仅剩下的一丝也被完全压制。
眼下又正处生死危机关头,姜潮又怎会再被小头控制大头。
但这么一“撞”,棱镜的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胸贴后背”的一瞬间,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毒藤般窜入棱镜的意识:
“好想吃掉这个男人......好想与他融为一体啊!”
那绝不是因为,或者说并非全是因为,姜潮强悍的肉身与力量,于渴望变强的棱镜而言,是绝佳的“养分”。
更是因为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很久未曾与外界、外人接触的棱镜,心中已经对姜潮萌生出了,某种不该滋生的感情,并且已悄然扎根。
此刻在棱镜眼中,姜潮不仅是距离她最近的“所见之物”,同时对她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有爱之人”。
若非被肉山的污染放大情欲,棱镜或许永远无法察觉到,这份情愫的诞生与滋长。
觉察到棱镜的双手,正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腰腹间游走,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后,姜潮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心头不由得一紧——
这女人固然拥有d级量级,但精神状态本就濒临失控。
起初,她或许还可以凭借精神力,去抵抗或是延缓污染的蔓延。
在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状态出现明显下滑后,她的精神抗性,未必能比那些普通人强到哪里去。
深知眼下容不得任何闪失的姜潮,也不好去威胁棱镜。
毕竟他等下还需要棱镜协助,于是只好大吼道:“棱镜,你给我清醒一点儿啊!”
“等待指令,待会儿还需要你配合我呢!”
姜潮的吼声如冰水浇头。
棱镜浑身一颤,猛地收回手。
雪白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飞上一丝可爱迷人、与她冷艳气质完全不符的红晕。
她咬了咬牙,重新聚精会神、摆出战斗姿态,并且等待姜潮给出下一步指令。
旋即,棱镜便惊觉:
“不对......我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要帮他?甚至对他唯命是从?”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
不过只过去了短短半日,自己竟已习惯了,听从这“傻小子”的指令,甚至真正将他视作“领袖”来看待了。
这理应与姜潮身上的某些特质有关:
勇敢却不莽撞,强大却懂得克制,积极却不激进。
最重要的是,尽管他也曾对棱镜,说过一些比较伤人的话。
棱镜也依旧能够感觉出来,实际上,姜潮并不想把自己当做犯人来看待,并且以此来歧视、要挟、伤害自己。
恰恰相反,他已经好几次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自己的命了......
作为纯粹的利益动物,尽管棱镜十分不愿承认。
但事实却是,勇敢、善良、正义到愚蠢地步的姜潮,对没有这些特质的她来说,恰恰反倒具备极其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更多了解这个傻小子,并且打从心底信赖他。
如若不然,更加擅长领导与组织,能力也更加强大的韩队长,不会花费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能让她变得服服帖帖,甚至很难让她低头。
后方,林子晗自然看到了,自己的男人,适才被其他女人“爱抚”的全过程。
但眼见姜潮已经驾驶摩托、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蠕动肉山。
她心中的所有醋意,瞬间就都被汹涌的担忧与决然,所完全淹没了。
林子晗没有喊姜潮回来。
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回头。
为了保护她、保护他们、保护这座城市,以及所有可能遭到那个怪物波及的生物。
他必将一往无前,亲手斩开那团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血肉。
第694章 决战在此一瞬!
车灯如剑,刺入与黑暗一同翻滚的血肉。
姜潮夹紧车身,以此来稳住车体、控制方向。
狄克推多与凯撒在他手中微微嗡鸣,男人的吼声穿透引擎的咆哮,清晰传入棱镜的耳中:
“做好准备......要来了!”
眼见自己苦苦追逐已久的“美味儿猎物”,竟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肉山庞大的躯体陡然一颤,好似涌现出了一抹兴奋情绪。
数根由血肉残骸扭曲而成的触手,猛地从它的体表弹射而出——
有的末端生有利齿,有的通体布满吸盘,有的则是难以用言语作具体形容......
但无一例外,它们全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姜潮而去!
棱镜瞳孔一缩、双手疾挥。
幽紫色飞刀骤然浮现、接连破空,精准射断数根体型较细的触手。
暗红色的精神光屑,从它们的断裂处炸开,随即便很快消散在寒风之中。
面对其余一些格外粗壮、布满骨片,显然难以用精神飞刀射断的触手,棱镜则是改用“路径偏转”,借助无形力场将其狠狠撞偏,或让它们倒卷而回,或擦着摩托险险掠过。
重要的是,她这一次发起的攻击......没有被肉山直接吸收!
断裂的那些触手,化为纯粹的精神残渣,并未被肉山收回;
被路径偏转推开的触手,也只是徒劳地在空中甩动,未能将接触到的力量转化为养分,带回它们的本体。
发现并且确认这一点后,棱镜在猎猎狂风中陡然拔高声音:
“姜潮!它似乎不能吸收所有攻击......不,应该说它不是所有部位,全都能够吸收攻击!”
“至少被它探出体外、用以攻击或攫取目标的那一部分触手,不能吸纳精神力!”
“明白!”姜潮头也不回地大声回应,“干得漂亮!”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细细思考。
此刻他已无限逼近肉山主体,马上就要进入决战阶段。
而他又是唯一能够左右双方局势的那张“王将”......
必须要把所有精力与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冲杀上才行!
这正是他要带着棱镜一同冲锋的用意。
不仅是因为这女人是超凡者,更是因为她头脑锐利冷静、经验老道丰富。
在生死一线的冲阵中,她可以成为姜潮的第二双眼睛、第二对耳朵、第二个大脑。
在这种时刻,姜潮也相信棱镜不会动任何歪心思。
因为两人的命早已捆绑在了一起......
就算死,那也必然得一块死!
听见姜潮那声“干得漂亮”后,棱镜心头竟是莫名一颤。
一股许久未曾有过,十分陌生、近乎雀跃的情绪,猛然窜过她的神经。
会产生这种情绪,就连棱镜自己也感到惊讶不已。
明明没有得到任何实际好处,仅仅只是被男人夸赞了一句,就如此兴奋雀跃,好似获得了莫大的奖赏一般?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这种“小女生的心态”才对......
毕竟她早已不是小女生了。
就算是,眼下也显然不是少女怀春的时候。
棱镜立刻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凝神静气。
就在她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战斗的一瞬间。
前方的姜潮脊背已陡然绷紧,肌肉在战术服下贲张隆起,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掠过一层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他发动了执剑者系的途径异能——青铜御座!
几乎同时,在棱镜看不见的盲角里,一条由七枚兽牙与黑色绳索串成,看起来粗制滥造、毫不起眼、宛若一元商品的手链,已无声浮现在姜潮的右手腕上。
可当他将精神力灌入的刹那,最大的那枚兽牙骤然变得滚烫,内部迸发出暗红色光芒,如同封印着一缕流动的岩浆!
炽热、狂暴的力量感,顺着姜潮的腕骨炸开,沿着他的右臂疯狂奔涌。
整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寸寸分明,青筋微贲。
指尖所握的车把,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嘎吱声。
姜潮的瞳孔深处似有火光一闪,战意、专注与毁灭欲,被强行拔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
战争热诚......已点燃!
车灯切开翻涌的血色迷雾,摩托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如同赴死的战吼。
决战......在此一瞬!
仿佛是察觉到了,那刀锋中凝聚的毁灭性能量。
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的肉山,庞大的躯体骤然收缩。
再次膨胀复原时,竟是迸射出了,比上一波数量更多、更加密集的血肉触手!
它们如同掀起的海啸,遮天蔽日地朝着姜潮二人席卷而来。
棱镜的“路径偏转”仍旧处于冷却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其余手段。
伴随着她十指连弹,无数柄精神飞刀凭空而现、织成一张闪烁着紫芒的刃网,将扑面而来的触手绞碎大半。
趁此间隙,已化身为“魔鬼筋肉人”的姜潮,双刀连连连斩——
那些能够抵抗飞刀射击的坚韧触手,在覆满幽蓝光泽与暗红流火的刀锋下,竟柔软脆弱如煮熟了的面条,纷纷应声而断。
清空前路后,姜潮毫不减速,摩托如离弦之箭、直刺肉山本体!
尽管已经可以确认,被它探出体外的部位不会吸收攻击。
可若是想要摆脱,这家伙至死方休的纠缠......他们依旧必须得将其本体袚除才行!
车子与蠕动肉壁交错而过的刹那,姜潮微离摩托、拧腰摆臀。
狄克推多与凯撒,拖出幽蓝与暗红交缠的光弧,狠狠斩入那团混沌血肉之中!
伴随着轰然巨响,肉山如遭雷击,瞬间就开始剧烈痉挛、萎缩起来。
它的表面甚至崩开了,数道深可见“内里”的裂口——
有了战争热诚与青铜御座的加持,姜潮这一击,显然给它造成了危及根本的重创。
可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那些裂口便开始被新生的肉芽飞速填满。
更要命的是,肉山的整个躯体,非但没有因为修补创口、耗费能量而缩小......反倒是又隐隐膨胀了一圈!
第695章 信赖与需要!
血肉聚合物受创后的反应,彻底印证了姜潮此前作出的猜想:
这东西不仅能够吞噬血肉,连物理与精神攻击的能量,也能汲取、转化,用以壮大自身!
这不禁让他心下一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每一次攻击,都在让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耐操。
下一击......就必须要将之彻底袚除才行!
否则,等到连他这个队内最强输出手,拼尽全力都无法将其一刀斩灭时。
所有人,都将被这座不断增殖的肉山吞噬殆尽。
在这万分危难之际,姜潮脑中不禁闪过,动用“祝福”的念头。
这柄炼金武器,是他目前所具备的最强杀伤性手段。
可与之相对应的,使用它将要支付的代价,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姜潮毫不怀疑,现在发动祝福,自己剩余的所有精神力,几乎都会被那柄金色手枪完全抽干。
“宽恕”更不必提。
用一次这玩意儿,几乎与自杀无异。
姜潮可不敢赌那“神秘福音”,是否会再次降临,把原本已经该到地府报道的自己,从鬼门关前给强行拽回来。
就连姜潮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从前来,现在的他变得更怕死了。
因为他已经选择遵从本心,确认了自己有必须守护到底的至爱之人。
而他的爱人,此刻正在不远处,等待他来保护、等待与他团聚。
在将林子晗平安送达地下庇护所之前,姜潮绝不容许自己的精神力,就那样先一步耗尽——
距离目的地还很遥远,前路漫漫,他必须保留充足的力量,以便应对后续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危险。
现在就动用祝福或宽恕,无疑会让他立刻陷入虚脱、彻底失去保护车队的能力......甚至是直接“下线”。
到时候,只剩棱镜一人率领的车队,在灾潮中无疑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凭那些灾厄与受刑者肆意宰割。
而且,还得建立在棱镜,愿意保护这些普通人的前提下。
当然,倘若再次尝试仍无法奏效,局势当真恶化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姜潮自然会押上性命,赌“祝福”或“宽恕”,能够祓除这团肉山。
到那时,便是他以死偿还自己,出于私心未能及早动用炼金武器、放任这只灾厄不断变强的债。
心意已决后,姜潮双目一凛,再度催动“战争热诚”与“青铜御座”。
腕上兽牙红光暴绽,青铜光泽也如流动的金属般,覆盖上他双臂的每一寸肌肉。
一切准备就绪后,姜潮一边躲避血肉触须的攫取与射击,一边朝着身后大吼:
“棱镜,快助我一臂之力!”
棱镜怔了一瞬,仿佛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姜潮咬紧牙关,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与引擎的嘶吼中炸开:
“快用你的异能给我加持啊!”
“可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是低语者了!”
棱镜闻言微微一怔。
是了......
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低语者,还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
长久以来,她更多被当作需要戒备的“禁闭者”,被限制、被监视、被当做炮灰,以至于连自己身为低语者的本能,都渐渐沉入意识深处。
她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这种能力了。
并非是因为她不想动用。
最初被打入心渊灰烬旅团,以“自杀小队成员”的身份,随着执行小组一同出任务时。
棱镜也曾经出于形势所迫,主动想要予以队友加持,帮助他们脱离危险。
可面对她主动释放的善意与帮助,队长却显得十分紧张、愤怒、抗拒、恐惧。
甚至一度威胁她,再敢擅自对队伍里的任何一人,动用言出法随的能力,他都会立刻按下起爆器。
棱镜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出来,对方是担心自己,假借“加持”的名义伤害他们。
与之类似的事情,或许曾经上演过两三次。
具体次数,棱镜也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因为禁闭者的身份,再也没有人信任她、把她当做队友来看待,更别说是朋友、战友。
她只记得,自打那以后,自己就再也没对任何人,动用过言出法随的能力了。
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因为每一次使用这种能力,都会让她回想起,队友的谩骂、怀疑与威胁。
于自尊心极强的棱镜而言,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屈辱。
而现在,有人对她喊出了“助我一臂之力”。
不是戒备,不是命令......而是信赖,是需要。
她又岂能辜负对方,又怎么可能让这份信任落空?
棱镜眼神一凝,所有杂念瞬间褪去,唇间吐出清晰而锋利的音节:
“力贯千钧!”
话音落下的刹那,姜潮只感觉自己四肢百骸中奔涌的力量,仿佛被无形之手猛然拧紧、压缩,又在下一瞬轰然炸开!
肌肉纤维高频震颤,血液如同滚烫的熔浆,在血管中疾驰。
力量......从未如此澎湃且可控!
几乎是在确认,加持已经生效的同一瞬间。
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攻击,范围究竟有何等之大,杀伤力又是何其惊人的姜潮,为了避免误伤到棱镜,立刻从飞驰的摩托车上腾空跃起。
所有杀意、战意、决意,全都被他尽数注入狄克推多与凯撒之中。
双刀迸发出蓝中染赤的炽烈刀芒,再随着他精神力的疯狂灌注,光刃暴涨至将近两米,宛如两道雷霆被他握在手中。
姜潮凌空斩落。
“战争热诚”的效果,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挥刀都如行云流水,斩击与斩击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迟滞。
刀锋拖曳出的赤色残影,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灼目的死亡罗网。
每一次命中肉山,不仅带来开山裂石般的物理冲击,更附着一股灼热的精神震荡,从内部持续撕裂、瓦解着那团混沌血肉。
但这还不足以致命。
差的那临门一脚,此刻已被棱镜虽然清冷,但高亢、嘹亮的音节补上——
“势如破竹!!!”
刹那间,姜潮就完成了数十次劈砍。
可在旁人眼中、于肉山而言,那密集如暴雨的刀光,实际上与“一击”毫无区别。
第696章 我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
肉山吸收伤害的上限,并非取决于单次攻击的强度,而在于“单位时间内可容纳的能量总量”。
只是这个“单位时间”太短,才会让先前的姜潮误以为,必须一击绝杀这个家伙才行。
但通过肉山上一次受击后的反应,他已从那短暂的萎缩、近乎于瞬时的恢复中,发现了自己判断的误差、窥见了对方细微的破绽。
果不其然,得到了棱镜“力贯千钧”与“势如破竹”的双重加持,姜潮势大力沉又迅猛不断的连环斩击,终于超越了肉山的吸收阈值。
双刀停止舞动的刹那,血肉聚合物庞大的躯体猛然僵直,随即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沙堡,轰然崩解!
无数碎肉块四散飞溅,在地面炸开一片片面积惊人的污浊血泥。
一颗如心脏般鼓动的暗红色晶核,正在肉山碎裂后的中央位置兀自跳动。
姜潮迅速掏出静滞晶柩,将那颗仍在鼓动的暗红色晶核封存。
只是他方一完成这个操作,指尖甚至才刚刚扣上晶柩锁扣。
耳畔便立刻传来了,细密的窸窸窣窣声——
肉山崩解后,留下的片片污浊血泥中,竟是蠕动着钻出了,数十只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低阶灾厄!
它们虽已形态残缺、半死不活,却仍拖着半融化的肢体,朝着姜潮扑去。
放在平时,它们当然不可能给姜潮带来任何威胁。
可此刻的姜潮虚弱无比,任何一点儿威胁与伤害,都极有可能造成悲剧!
就在这关键时刻,只见一台重装摩托一个急转甩尾,精准刹在了姜潮的身侧。
与此同时,棱镜的声音也在姜潮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罕有的焦急:
“快上车!”
她伸手拽住姜潮的小臂,那雪白的五指纤长却有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重装巨兽,虽然体型庞大且沉重无比,而棱镜又高挑纤瘦,但她可不是弱女子。
有d级中阶的精神量级,即便不是执剑者,她的力量与协调性,无疑也远在普通人之上。
把控这台摩托,显然不成任何问题。
姜潮借力翻上车子后座,还没来得及坐稳当,一只灾厄就已嘶叫着扑至他的身侧。
姜潮反手挥刀,刃光掠过,那怪物瞬间被砍作两截。
可是还有十来只灾厄紧随其后,从各个角度扑向姜潮。
若是换做平时,处理这些低级灾厄,对姜潮来说,自然只是随手就能完成的小事儿。
别说手中握着的双刀虽已残破,但仍能维持住形体。
哪怕单凭赤手空拳,姜潮也能一一将它们形体打散。
可仓促之间、虚弱之时,他已难能应付。
好在于这间不容发之际,棱镜扬手掷出一片幽紫刀网,将那些低级灾厄的身体一一钉穿、让它们纷纷炸成黑雾。
“谢了。”
姜潮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棱镜头也没回,只是冷哼道:
“你好生歇着吧......剩下的那些杂鱼,交给我就好了。”
她控稳车把,摩托如猎豹般窜出,与阿虎等人的射击配合默契,开始清理场上残存的低阶灾厄。
姜潮靠在棱镜背上,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胡乱拆散后,又仓促重组了一遍似的。
过载的力量,早已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肌肉深处,被无数虫蚁噬咬般的酸软与颤抖;
精神上的疲惫,更如铅块压坠。
高度专注后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单是爆发精神力,或承受“战争热诚”的反噬,还绝不至于让姜潮如此无力。
这份加倍的疲惫与虚脱,必然与棱镜的加持密切相关。
当然,这么讲,并不是说她不擅此道。
恰恰相反,她“言出法随”的加持效力极强,甚至更在处于同阶段时的韩若冰之上。
姜潮毫不怀疑,若无她那声“力贯千钧”、“势如破竹”,自己绝无可能瞬间击溃肉山。
但禁闭者濒临失控的特质,也让她的加持如同一把双刃剑:
效果明显,甚至是堪称暴烈,但带来的副作用也格外凶猛。
在姜潮解决血肉聚合物的过程中,特勤队员们一边抵抗污染影响,一边全速奔逃,期间还要避免受到姜潮与灾厄战斗的余波影响,同样疲惫不堪。
随着肉山被袚除,他们身上那股狂躁的吞噬欲,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理智回笼时,许多人扶着车把干呕,冷汗浸透后背。
单单只是想想自己,刚刚想要对同伴做出什么事情来......就令他们恶心不已,难以遏制呕吐的欲望。
好在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还不是很高,至少肯定没有达到恶魔级,污染的“单位时间影响强度”不是很高。
而且,特勤队员们,实际上并未与肉山接触太长时间,姜潮解决它的速度又足够快。
所以,污染并未给他们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眼见污染源头消散后,大家很快摆脱了影响、恢复了正常。
姜潮缓过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仍带着力竭后的微颤:
“刚才......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了。”
“形势所迫,我把话说得过重了。”
众人闻言连忙摇头。
一名年轻队员哑声道:
“姜队,要不是你,我们早变成怪物了,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其余人纷纷点头。
清醒过来后,他们又怎么能想不明白。
倘若没有眼前这位超凡者,即便他们没有因为受到污染,而异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最终必然也难以逃脱,被被肉山吸入体内,或被对方碾成肉泥的悲惨下场。
姜潮与阿虎交换了位置,重新坐回到林子晗身前。
屁股方一挨着坐垫,少女雪白纤细的手臂,就立刻缠上了他的腰间。
她呼吸仍乱,脸颊潮红未褪,显然恐惧不已,但眼中却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亮。
虽然林子晗早就已经猜测到,姜潮绝对不简单。
可她还是没有料想到,姜潮竟能“不简单”到如此地步......
她的意中人,果真是踏着刀锋、斩开深渊而来的盖世英雄!
第697章 沉重的一课
车队在破损的公路与弥漫不祥的寂静中,艰难前行。
穿过人口密集,超凡力量又十分薄弱的城乡交界处后。
位置越是接近市中心,灾厄与受刑者的数量,就越是稀少。
虽然仍有部分异变生物,在四处游荡。
而且一旦发现车队踪迹,它们就会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但姜潮与棱镜之间,早已互相达成信任、彼此建立起默契。
有了在“异世界”中,那段刻骨铭心又颇为漫长的经历,以及两次高危任务打底。
他们两人合作的时间与次数,本就已经可以说是相当长且多。
如今在只能彼此依靠的情况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与配合,更是又在无形之中,飞速得到了高度提炼与升华。
每当危险降临,姜潮的猎刀,总能斩开前方的血肉与迷雾。
棱镜的飞刀与路径偏转,则在她的精准计算下,护住车队的侧翼与后方,每每都得以将袭击消弭于无形。
慢慢的,特勤队员们始终高度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
因为他们也不难发现,两位超凡者已从最初的彼此猜忌、互相提防,变成了相互依靠、彼此信赖。
两名超凡者全力配合、一近一远相得益彰,又有特勤队员们全力辅助。
虽然长路漫漫且坎坷,但经过一番长途跋涉后,车队最终还是披荆斩棘,安全抵达了,危管局设立在中州城的地下庇护所。
待姜潮亮明身份、说明来意后,看守人员立即予以车队放行。
当沉重的合金闸门,在低沉轰鸣声中缓缓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宽阔坡道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
“中州第一公共应急庇护所”的标识,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官方也极具力量感,令人感到十分心安。
从表面来看,这里与任何应对重大疫情、核生化危机的避难所,似乎并未存在什么不同。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稳定的低鸣,过滤着“可能存在的致死性病毒”。
随处可见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手持喷雾设备的工作人员,对每一寸空间,进行着堪称严苛的消毒。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安抚公告,强调“不明病毒”已在控制中,要求避难者遵守秩序,配合体温与“神经应激水平”的筛查。
难民们被分区安置,领取定额配给、接受基础医疗检查。
一切都井然有序......虽然处处透露出一股“体质性的麻木”。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觉得他们操作标准、官方,更令人感到安心、放心。
当然,经过与同为超凡者的工作人员攀谈,姜潮得知,这儿可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通道墙壁内嵌的金属板,并非普通钢材,而是经过装备部改装与调整的、掺入了微量晶核粉末的复合装甲,对精神污染有一定的隔绝作用。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正常无比,实则处处都充满异常的“消毒设施”,则是能干扰、驱逐异变生物的超凡装置。
巡逻的“治安官”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扫视人群时,扩撒出一种只有超凡者之间,才能彼此感应到的精神波动。
正是经过伪装,用以时刻检查难民精神状态的值夜者。
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仪器来。
他们才是更加隐蔽,也更加专业、更具权威、更为准确的“人型检测仪”。
而在几个隔离观察间的单向玻璃后,姜潮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名外号叫做“狗子”、隶属于老马小队的守夜人,正对一名神情恍惚的难民低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进行记忆修改或认知安抚。
另一处,一位扮作工程师的铸剑者,正调试着一台看似普通的空气净化装置核心。
但那核心结构里流转着的黯淡光泽,绝不是正常光源能够散发出的。
经过同僚解释,姜潮得知,那是经过复杂处理、已经较为稳定无害的黑曜晶尘。
“原来如此......”
姜潮心中了然。
这里的确是用以收容难民的地下庇护所,同时更是安全堡垒与净化站。
所有关于“灾厄”、“受刑者”的恐怖记忆与认知污染,都会在这里视情况而定,被悄然过滤、修正或删除......以维持“官方病毒说”,这层脆弱但必要的面纱。
那些真正受到深度精神冲击或污染的人,会被那些伪装起来的同僚们接手。
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掺杂着些许懊悔。
他想起了孙泽,还有他手下那两名E级超凡者与特勤队员。
如果当时邀请他们一同前来,不仅路上能够多出一份助力、大大减轻自己与棱镜的压力。
此刻更能让他们,在这设备相对完善、有各系超凡者值守的地方,获得妥当的治疗与精神安抚。
另一方面,他们的存在,也能立即加强此地的超凡安防力量——
看这架势,危机管理局显然在此投入了宝贵资源。
但可以预见的是,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升级的威胁、恶化的局势。
直至危机被彻底解决前,人手将永远都处于紧缺状态。
就在姜潮沉思间,棱镜清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想什么呢?”
她同样在观察这里的状况,眸子里映着周遭看似平常,实则戒备森严的景象:
“怎么着......后悔没有把那群家伙,给一块儿带过来了?”
姜潮没有否认,而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隐匿在普通工作人员中的老面孔,低声回答道:
“嗯......没想到这里也有超凡医疗力量,所以我才会建议他们去医护部治疗。”
“毕竟当时的咱们,才刚刚从那里出来,知道那儿肯定有能够治疗他们的人手与设备。”
“唉......这是我的决策失误,下次我会考虑得更加长远、全面一些。”
经此一役,姜潮已经意识到。
在这场大灾变中,重要的不仅仅是如何战斗与逃亡。
资源、后勤、人力的调配,同样是生存与反击的关键。
第698章 碍事儿的家伙
这次经历,可谓是给姜潮上了生动而又沉重的一课。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开始站在领导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去要求并且反省自身了。
“别给自己徒增内耗......带上那群家伙一起,情况未必会变得更好,反倒有可能被他们碍事。”
棱镜撇了撇嘴,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与不屑。
姜潮摸摸鼻子。
看来这自尊心很强,又敏感脆弱的女人,直到此刻,都仍对拿身份羞辱过她的孙泽“怀恨在心”。
尽管实际上,是她先对孙泽出言不逊的。
如是看来,与孙泽等人同行,确实未必是更好的选择。
倘若身处据点时,就已经明显不和的棱镜和孙泽,在路上又爆发冲突、引发内讧,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复杂、棘手。
而他和棱镜,也就绝无建立起信任,全心协作、通力配合的可能了。
身为执剑者的孙泽,本就与同为执剑者的姜潮途径重复,两人又没有一同执行过任务。
再加上,他的精神量级比棱镜更低。
倘若因为他而舍弃棱镜,未必能给队伍带来更强助力,反倒大概率会因为途径重复、阵容搭配不够全面,还有没有合作过而不够默契等原因,使他们队伍的综合战力,下降一个档位。
现在姜潮只希望,孙泽和那两名E级超凡者,能够率领他们小队突出重围、安全抵达目的地了。
就在姜潮心中如是思忖时,一个略显沙哑却仍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我们是......‘碍事的家伙’?”
姜潮循声转头望去,只见声音的主人——
孙泽,正从一处库房的拐角转出,朝着他们走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但是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生硬,语气中的不善,更是几乎毫无掩饰。
他的身后,那两名E级超凡者副手亦步亦趋,目光牢牢锁定在棱镜身上。
那眼神里混杂着警惕、厌恶、不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个极度危险、十恶不赦的肮脏犯人。
若非此刻他们身处庇护所的核心区域,左右有孙泽和姜潮,这两位d级执剑者坐镇,身后更是背靠危机管理局的“主场”。
这两名E级超凡者,在棱镜面前,是绝不敢轻易流露出敌意的......至少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因为其中那名值夜者,早在于林氏别墅附近的据点里,第一次与棱镜见面时,就已经从棱镜身上那晦涩如渊、难以准确估量、令他本能感到战栗的精神波动中,意识到这女人的精神量级,绝对远在他们之上,并且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同伴。
是身后组织的庇护、身旁同伴的实力,给了他们能够直面这名禁闭者的勇气与底气。
或者说......是错觉。
眼见自己的诘问,没有得到正面答复,棱镜只是漠然回望了自己一眼,就立即把目光挪向了一旁,孙泽嘴角带有的那丝假笑,瞬间又加深了一些。
他已于心中笃定,这女人果然是忌惮自己。
当时在据点里,这女人之所以敢对自己表现不屑。
不过只是因为,她误以为危管局已经失去了正常运转的能力,认为再也没有规则与强权可以束缚她,所以才敢那般狂妄罢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人多势众。
就连这处庇护所,都完全处于危管局的掌控之下。
在组织规则的束缚、强权的威慑下。
就算这女人,无论精神量级还是实际战力,十有八九都要比自己更加强大,她也不得不有所收敛。
只是孙泽并不知晓,自己的想法与对棱镜的看法,俱是大错特错的。
对于他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诘问,棱镜原本就连眼皮都懒得抬起一下。
但对方这不依不饶、自以为是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最后那一点儿敷衍了事的耐心,再也不愿继续惯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将双臂悠然环抱于胸前,那是她标志性的嘲讽姿态。
一抹同样标志性的冰冷弧度,随即在她唇边绽开。
丝丝紫光,也开始在她的眸子里微微闪烁:
“我都没有说明名字,你们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对号入座了......”
她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滴滴落到玉盘中,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凉薄感:
“看来,你们好像自己都把自己当做‘碍事儿的废物’,来看待啊?”
孙泽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你......你竟敢这样口出狂言,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他身后的两名E级超凡者也脸色涨红,眼神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精神力更是隐隐开始传出波动。
然而只是被棱镜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们就当场呆愣在了原地,再也不敢有半点儿异动。
精神量级与阅历、经验方面的碾压,带来的不仅是综合实力的碾压,更是气势上的压倒性优势。
这两名“菜鸟”,在气场强大的棱镜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
要知道,棱镜开始执行d级任务、在超凡业内叱咤风云时,这两个菜鸟怕是刚刚正式入职,甚至可能还留在超凡者培训中心里,好好听讲上课、当“三好学生”呢!
但两名副手惧怕棱镜,可不代表他们队长也是如此。
孙泽是组长级的人物,更是拥有d级精神量级。
虽然略比棱镜弱上一线,但也不存在档位级的差距。
更不用说,现在孙泽是“官家”。
而棱镜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奴家”。
就在孙泽意欲发作、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姜潮已一个箭步横插进来。
坚实宽厚的肩膀,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双方充满火药味儿的对视。
“孙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声音沉稳,手掌看似随意也没用力,按在了孙泽的手臂上,将其引向侧方。
同时,他用目光扫过那两名E级队员,微微摇头,制止了他们的进一步动作。
第699章 重逢
借着询问伤势,姜潮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心。
孙泽又岂能看不出,姜潮的真正用意。
但他更知道,眼下正处于非常时期,不是爆发内部冲突的时候。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便顺着姜潮给的台阶下了:
“好得差不多了。”
“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就立刻联系了总部。”
“得知我们的伤势不是很严重,也没有遭到过深的精神冲击,总部便建议我们,转移到这里接受治疗,同时可以补充此地的防卫空缺。”
姜潮点了点头。
总部在这方面的考量,倒是与他颇为一致。
再开口时,孙泽的语气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幸亏震退那名鬼级受刑者与灾潮的神秘力量,出现得足够及时,也没有伤害我们的意图。”
“所以我们只是脱力严重,外加受了些硬伤,没有被伤及根本。”
“这里的医疗条件,当然比不上总局的医护部,但处理我们的情况也已经足够了。”
“守夜人也帮我们稳定了精神......整体来看,恢复得还算不错。”
姜潮闻言,心中稍安。
确认孙泽队伍中,保护林子晗的那些特勤队员,也全部都已经安全抵达庇护所,并且或在接受治疗,或在好生休养,总之大体情况皆已稳定后。
他心中的愧疚与懊悔,更是瞬间就消解了大半儿。
但孙泽依旧绷紧的侧脸、微跳的眼角,还有那两名E级超凡者,不时瞥向棱镜的戒备眼神,还是让姜潮意识到,表面的平静之下,嫌隙已然滋生。
在这场危机四伏的大灾变中,庇护所固然可以给他们提供,物理意义上的保护。
但内部的信任危机......有时比外部的灾厄要更为棘手。
就在姜潮有些进退维谷之际,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鸣声不大,却像一根及时抛下的绳索,成了他脱身的绝佳理由。
姜潮心中一动,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是从容地掏出手机,向仍面有愠色的孙泽,展示了一下屏幕——
来电显示人上,跳动的“韩若冰”三个字,清晰可见。
孙泽瞥了一眼,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到底还是摆了摆手,语气硬邦邦地开口道:“你去忙吧。”
他目光扫过棱镜,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记得管好你的人。”
“我不想因为那个爱生是非的女人......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姜潮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略一点头便顺势转身,拉住了棱镜的手臂。
这个动作看似是“管束”,实则并未用力。
他同时用眼神,示意阿虎和林子晗跟上,随他和棱镜走到一处相对僻静、能避开大部分视线的通道拐角。
确认四下无人后,姜潮才松开棱镜、接起电话。
虽然通话时,他已无需避开林子晗和特勤队员。
但在四处都有难民的情况下,他依旧不得不小心谨慎,遵守组织的“保密协定”。
要知道,那些难民全都是普通人。
他们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倘若泄露任何一丝消息,在局势万分紧张、人人都人心惶惶的眼下,可是无疑会引起大乱子的。
“喂,韩队。”
“姜潮,你们应该已经抵达中州第一庇护所了吧?”
韩若冰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显然周遭没有什么人。
“是的,暂时安全。”姜潮快速汇报,“你们在哪里?”
韩若冰的语速也很快:
“地下二层,c-7区备用指挥室。”
“通讯受限,长话短说。”
“张楠与我在一起,我们观察到庇护所外层防御,有不断加强加固的痕迹,实际情况可能比表面复杂......还是见面详谈吧。”
“明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姜潮暗自舒了口气。
韩若冰的考虑总是周全,他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确认自己已经脱离险境、进入庇护所后,才与自己联系的。
这通电话,若是在逃亡途中打来,姜潮确实无暇接听。
因为那会影响他驾车或战斗,而在当时那种环境中,这种干扰无疑是极其致命的。
而且,为了避免这放在眼下万分宝贵的、拥有特殊权限的通讯设备,因为长途跋涉、道路颠簸,或因为战斗而损坏。
姜潮一直都把危管局下发的手机,放在那名负责运输应急物资的、特勤队员的摩托车保险箱里。
直到进入庇护所、确认一切安全后,姜潮才重新把它取了出来。
沿着韩若冰给出的路径,穿过毫无标识指引的条条通道,又经过数扇需验证权限的密封式气密门,姜潮才终于率队抵达c-7区。
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室内略显苍白但还算稳定的灯光,以及站在战术地图前的两个熟悉身影时。
一股历经劫波后重逢的奇异感,豁然涌上姜潮心头。
尽管分别时间实际上很短,却让他感觉好似阔别已久。
“韩队,小楠。”
姜潮率先开口。
韩若冰转过身,已经换上一套干净利落、崭新无比的作战服。
只是他的眉宇间,仍旧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惯常的深思。
张楠则站在韩若冰身旁,俏脸含笑、带着见到队友的松弛,对着姜潮点了点头。
方一随着姜潮进入房间,看清楚眼前男人的长相,林子晗的脸上,便立即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
这倒不是因为,姜潮口中的“韩队”长得太帅。
而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十分眼熟。
韩若冰被林子晗盯得脸颊一阵发烫,以至于令无数女孩儿羡慕的冷白皮,都开始为之慢慢有些发红。
数秒之后,她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
“你不是......之前帮我和姜潮解围的那位韩警官吗?”
韩若冰微微一怔,旋即朝林子晗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嗯......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林小姐。”
第700章 “二次发育”
向林子晗递去一个“稍后详谈”的眼神后,姜潮对阿虎吩咐道:
“阿虎,你先带子晗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息一下。”
他将自己的身份识别卡,也一并交给阿虎:
“按规章流程申请安置,说明情况即可......”
这么做,可不是姜潮想动用特权、搞特殊待遇。
他只是不想让阿虎和林子晗,受到同事们的刁难。
毕竟某些同志的官腔有多么重,他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而在眼下这种环境中,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吃拿卡要。
把证件给阿虎,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让负责安置的同事们明白,这是他姜潮直接关照的对象,给予必要且合理的便利。
当然,所谓的“便利”,也不过是确保一个相对安全、清净的栖身之所,并没有超越应有规格的特殊要求。
在眼下这种境况中,能够安定下来,就已经算是颇为难得了。
当然,为第七大队的最大金主,同时也是中州城总部的金主之一。
林子晗在这体系内的“优先级”,自是不言而喻。
即便在资源配给极度紧张的当下,她也绝不可能无处容身,反倒可以被安排到位置更好、配置更佳的住所。
无论多出钱还是多出力,只要多奉献,就都能够享受到特殊待遇......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林氏集团树大招风,眼下又资源紧缺。
为了避免多吃多占,也为了防止引人注目。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姜潮还是不想让林子晗暴露身份,去换取那些实际上,并无多大必要的“特权”。
毕竟每当社会动荡不安、局势混乱不已的时候。
“富人”可是最容易遭到针对,也是最容易被拿来开刀的对象。
尤其是其余人看到,富人们享受到超规格待遇的时候。
不患寡而患不均!
姜潮知道,自己不可能时刻守在林子晗身边儿,阿虎他们也同样如此。
必须尽力规避一切不必要的风险。
阿虎郑重地从姜潮手中接过证件,对林子晗低声道:
“大小姐,请跟我来。”
看出姜潮与那位曾替她解围的“警官”之间,好像有不容打扰的要事相商。
林子晗没有再像往日那般,流露出丝毫千金大小姐的任性。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是何等非常时期,而自己倾心之人,又肩负着何等沉重的使命。
在确认自己已暂时安全的前提下,姜潮必然有更加紧迫,关乎众多人生死存亡的事情需要处理。
对此,她不仅表示完全理解、全力支持,内心深处,甚至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淡淡骄傲——
她的意中人,是守护世界、抵抗灾潮的英雄之一。
但林子晗没有立刻跟随阿虎转身离开,而是微微踮起脚尖,未等姜潮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
温软触感一触即分,但少女特有的清香,已留在姜潮脸上。
“你去忙吧......不用惦记我。”
她仰着俏脸,为了让姜潮可以放下心来,还特地绽开了一个颇为明媚好看的笑容: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如果真遇到什么麻烦,阿虎他们也会帮我一起解决的......安啦安啦。”
为姜潮送上一个香吻,完成了这个对于自己来说,颇为大胆的“壮举”后,林子晗的脸颊微微发烫,目光却依旧落在姜潮脸上。
忽然,她细长的眉毛轻轻蹙起,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小声嘀咕道:
“姜潮,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比之前长高了一点?”
她的身高足有一米七,而姜潮却还未到一米八。
就算为了方便逃亡,她放弃了自己最为中意的小高跟,特地换上了运动鞋。
只是轻吻姜潮一下,也绝不至于还要非得踮起脚尖来,才能碰到他的脸庞。
“啊?”
姜潮被林子晗问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原因——
得益于执剑者途径特性,随着精神量级获得提升,自己可以获得的强化,远不仅限于敏捷的提升、力量的飞跃,更是生命层次的细微优化与重构。
骨骼密度增加、肌肉纤维强化,整具身体的新陈代谢与生理机能,都在向着更加“完美”的形态调整。
只是身高出现些许变化,实属正常。
肌肉的增减,姜潮尚能凭借精妙的身体控制力稍作掩饰。
但因骨骼强化而撑起的框架变化,却无疑是他难以隐藏的。
“呃,这个嘛......”
他支支吾吾,脑海里飞快掠过,诸如“二次发育”之类的蹩脚借口:
“可能是因为......我这人发育比较晚?”
“毕竟我才二十多岁,窜一窜不是十分正常。”
“三四十岁还在生长的例子虽然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嘛。”
话说到一半,姜潮猛地顿住。
等等,黑曜隐秘、世界真相、灾厄与受刑者的存在,乃至自己身为超凡者的事实......自己不是都已经向林子晗坦白过了吗?
就这么点儿关乎超凡途径的细微表征,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就在姜潮准备坦然告知林子晗实情时,却见这小丫头已经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她不是傻子,心中留下的那点儿狐疑,当然并未完全消散。
但看到姜潮瞬间的语塞,以及略显尴尬的神情,她还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占用他宝贵的时间了。
与此刻外界汹涌的危机、与人类社会的存续相比,心上人是否长高了两厘米这种小事儿,属实是太过微不足道了......根本不值得让姜潮,再为自己多纠结哪怕半秒。
“嗯,肯定是这样。”
她主动为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笑容体贴又可爱:
“你快去忙正事儿吧,我刚好也去安顿一下。”
“奔波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时间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呢!”
她最后深深看了姜潮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更加清晰地刻入脑海,然后才转过身去,示意等待已久的阿虎随自己一同离开,将空间留给了需要商讨“大事”的人们。
第701章 几经易主的生杀大权
望着那轻盈离去的背影,姜潮忽然感觉,仅仅只是一个夜晚,这个女孩儿就发生了巨大蜕变。
待到林子晗与特勤队员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将短暂的温情彻底隔绝。
姜潮才面向韩若冰与张楠,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半分。
似乎有“那个男人”在场,某种无形的重担已被接了过去。
他不必再强行扮演,自己实际上并不擅长扮演的角色——
那个需要紧急决策、鼓舞士气、统筹全局的“临时队长”。
他也可以短暂地卸下,那份自觉并不完全游刃有余的职责,回归到他更加熟悉的角色:
一名需要汇报情况、接受队长指令的战士。
姜潮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纷乱的思绪,眼神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与清晰,以简洁但关键点明确的方式,开始向韩若冰和张楠概述,车队一路以来的遭遇。
他的讲述并不绘声绘色,可经历本身的血腥与诡谲,却未因此而有半分褪色:
从医院突围,到遭遇伪装成张楠的变形者伏击,并将其斩杀;
沿途所见那些眼神空洞、行为僵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低阶受刑者;
规模异常的灾潮,还有那只宛若“号角者”的鬼级灾厄;
好似能够吞噬所有物质与精神力、宛如活体肉山般的恐怖存在,以及他在棱镜辅助下将之袚除,又如何突破到地下庇护所的全过程......
当听到姜潮用冷静的口吻,说出自己“杀了变形者”,以及后续清理那些已无挽救可能、只会带来更多死亡的受刑者时,张楠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韩若冰那双总是冷冽如冰湖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虽然细微,但切实存在的异常波动。
相较之下,听闻向来都喜欢权衡益弊、自私自利至极的棱镜,在这整个过程中,竟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且还十分值得信赖、从未有过反水倾向,更别说是实际背叛。
反倒是不足以让二人,产生任何波澜了。
姜潮竟然杀人了......而且还杀了远远不止一个?
即便遭他斩杀的是受刑者,是游走在人类与灾厄边缘、理性接近完全崩塌的存在。
可从本质上讲,他们仍未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
身处非常时期,为了自卫而斩杀受刑者,组织固然不会追究,而是会默许,甚至是以“必要手段”来鼓励这种行为。
可是......这完全不像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姜潮,会毫不犹豫做出的选择。
印象里的他坚韧可靠、善良心软。
为了别人的安全与利益,而牺牲自己的时刻,绝对不少见。
对待灾厄,他固然无比凶狠凌厉。
但在涉及“人”的层面,姜潮总还保留着一丝,他们曾以为不会轻易跨越的界限。
然而这丝讶异,很快便被现实逻辑所冲散了。
韩若冰与张楠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中州城已沦为灾变之地,尤其是庇护所外的秩序,已然接近完全崩坏。
那些受刑者无处收容、无人治疗。
放任其游荡,只会成为移动的污染源和杀戮者,造成更多无辜者的死亡。
更何况,姜潮当时的处境何等凶险——
他的身边儿没有执行专员,只有一名禁闭者与他同行。
还有十几个放在普通人中,固然无比强悍,可在受刑者与灾厄面前,却脆弱无比的特勤队员。
以及被他视若珍宝、一生挚爱的林子晗。
在绝境之中,为了保护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为了给更多人争取一线生机,手段变得果决乃至冷酷,并不难以理解更不难以原谅。
甚至可以说,那已是当时的姜潮,唯一可以做出的选择了。
韩若冰沉默地听完姜潮的讲述,没有对他的杀戮行为做出任何评判。
他只是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敲击着中州地图的边缘。
张楠则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
“明白了......老姜,你们这一路过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汇报完毕,更严峻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
在这片到处都有异变生物游荡的土地上,似乎会诞生出强大无比、超乎理解的“蛊王”?
还有那渗透危管局总部、导致渊狱发生暴乱的阴影,以及这看似稳固的庇护所之下,可能潜藏的更大危机......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只是这些问题,已不是他们几人的职级与能力,所能够解决的了。
待到职级更高、权限更广的韩若冰,代替姜潮将他这一路发现的骇人情报,以更正式、更详实、更直接的渠道,上报给组织高层后。
姜潮感到自己肩上承担的压力,似乎又被转移走了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控制棱镜脑中炸弹的起爆器,从口袋里取出、递到韩若冰眼前,并且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
“队长,起爆器还给你。”
“棱镜这一路上的表现,我刚刚已经大致讲述过了。”
“队长,我认为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队友。”
“我觉得,或许有些时候......我们只是需要换一种相处方式。”
姜潮深知,自己移交出去的,不仅仅只是一枚小小的起爆器,更是一份沉重的生杀大权。
其中的分量,是他无法承担起的。
姜潮不知道,队长是否能够承担得起这份重量,更不想对韩若冰进行说教。
他只希望,在自己把这一路上的经历、遭遇,还有棱镜的表现,告诉队长后。
队长再拿这东西去要挟棱镜时,乃至是按下那小小的按钮前。
可以多多考虑一下,自己曾经说过的这番话。
韩若冰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姜潮一眼,从他手中接过起爆器,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口袋里。
他表情自然、未有言语。
却让棱镜的脸色与肢体动作,经过了几番细小却不难察觉的变化。
毕竟这小玩意儿的所有权、控制权,只是这么一来一回。
就象征着她的人身安全、生命安危几经易主。
第702章 前进的动力
“姜潮,”韩若冰没有在有关于棱镜的话题上,再做过多纠缠,冷峻的脸上罕见掠过一丝歉意,“我之前告诉过你了吧?”
“我和小楠已经将家人,安顿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看到姜潮点头后,他才继续补充道:
“另外......关于据点沦陷的事,我必须向你还有林小姐表达歉意。”
他挺直的背脊微微绷紧,声音却低沉下去:
“说实话,据点沦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身为队长,又担负着保护林小姐的重要职责。”
“在‘十三号站台’任务结束后,我理应第一时间返回据点、组织防线......尤其是在这种全面危机的时刻。”
“是我出于私心,导致行动延迟。”
“如果我在的话,据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沦陷,你和林小姐、特勤队员们,也就不必面临那诸多危险......都怪我——”
“队长,”姜潮平时很少打断韩若冰说话,但此刻他却这么做了,语气还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看向韩若冰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深深的理解、认同与体谅:
“眼下这种时候,谁不是第一时间想着父母、爱人?”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本能。”
“伯父伯母他们的情况......都还好吧?”
张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韩若冰则似乎被姜潮这直接而坦然的反问,截住了后续的自责。
他沉默了一瞬后,才回答道:
“我母亲的状况也挺好的......从我们执行‘十三号站台’任务,到进入异世界,因此而被判定为‘失踪’,再到灾潮全面爆发。”
“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来看,其实总共也只就过去了两三天时间。”
“我在医院预存的费用,足够支付这几天的住院费、医疗费、护工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了。”
“而且,早在灾潮爆发的第一时间,危管局就已经派遣了超凡力量,优先去保护中州城的各大重点医院了。”
姜潮闻言,缓缓点头,心中了然。
他完全理解,危管局这一操作的背后逻辑。
医院是收治脆弱病患的场所,在和平时期,就是维系社会运转的关键节点。
其医护力量、药品储备、医疗器械,在文明遭受重创的此刻,价值更是飙升到了战略级别。
被列入第一优先保护梯队,毫不为过。
更何况,危管局自上而下,从高层决策者到一线执行者,谁又没有至亲好友?
谁的家人平时能不生病,在这种浩劫中能不受伤?
优先确保医疗系统的安全与存续,不仅是出于理性战略考虑。
更是为了稳住整个组织,乃至是所有超凡者军心的基石——
从某种意义上讲,保护医院,就是在保护每一个奋战者内心最柔软的牵挂,以此来换取他们更加坚定的战斗意志。
危机之中,纯粹的牺牲主义并不现实。
守护与战斗的动力,往往根植于那些具体而细微的牵挂里。
韩若冰的选择,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此刻的相聚与后续的协作,远比追究过去的“如果”更为重要。
韩若冰没有明说的是,多亏‘灵能世界’的时间流速,与他们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十分巨大,巨大到难以估量。
所以,从这个世界来看,他们在队员眼中“失踪”、在医护人员眼中“发疯”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要是时间长了,情况究竟会如何,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唯有韩若冰自己清楚:
他的母亲之所以能在医院,得到持续的治疗与看护,并非仅仅因为自己预存的费用充足,或是组织的“人道关怀”。
那两位身处管理局上层的“领导”,曾因他的能力与价值而示好,暗中承诺会关照他的母亲——
垫付高昂费用、联系顶尖护工,确保后顾无忧。
然而,当他的意识“穿越”至灵能世界。
滞留于本世界的躯体,被“财阀家的小儿子”的意识占据,并且陷入疯狂后。
那个留在医院的“韩若冰”,在组织的评估中,无疑已然从一个前途无量、天赋卓越的年轻骨干,沦为了一个失去理智、毫无价值,甚至可能给组织带来麻烦的“累赘”。
倘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一致......
韩若冰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如果自己真的消失一年半载,组织早已正式确认他的灵魂已经留在异界,此世只留下一具废物残躯。
那么,那两位“领导”的关照、危管局对家属的优先保护政策,还会剩下几分?
在资源日益紧张、人命需要明码标价的残酷现实里。
一个已确认失去价值的、疯子的母亲......优先级又能有多高?
病魔不会停下脚步,医院的账单更不会停止,反倒只会堆得越来越长。
到那时,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失去庇护与支持的母亲,恐怕早已被病魔折磨致死。
这个念头,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韩若冰的脑海中。
每一次闪过,都会给他带来刺骨寒意。
但他却始终将其死死压在理智的冰层之下,不曾向姜潮、张楠,或其他任何人吐露半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与那两位领导之间的交易,属实是称不上是光彩。
母亲的“安然无恙”,实则全都建立在那诡异、巨大的时间差,以及自己尚未完全失效的“价值余温”之上......脆弱得如同冰面上的裂痕。
这份庆幸背后,是无法言说的侥幸、更加深重的负担。
韩若冰明白,自己必须尽快变得更强大、更高效,让自己重新变得“不可或缺”,才能确保这脆弱的安然不被打破。
姜潮自然无从知晓,韩若冰与“领导”们的交易。
他更不清楚,那之间的惊心博弈。
他只是为队长和张楠的家人平安,由衷地感到一阵宽慰。
至少在这片混乱无比又危险至极的灾潮中,大家牵挂的人都安然无事。
这是支撑他们活下去,并且不断前进的动力。
第703章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回来
姜潮正欲开口,准备询问韩若冰下一步如何打算。
一阵突兀但很有规律、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却忽然间响起,刺破了房间内的短暂沉默。
姜潮和张楠同时一怔,均一头雾水、面露疑惑之色。
凭借远超常人的听力,他们当然不难发现。
这声音的源头,就在他们身旁的队长身上。
但他们却不清楚,这不明声响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快,韩若冰的剑眉便微微蹙起。
先前始终沉默立于姜潮斜侧方的棱镜,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身体更是骤然绷紧,然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仿佛是恶魔听到了,源自深渊的召唤。
又或是罪犯听到了,镣铐收紧的声响。
已对棱镜有较深了解的姜潮,当然能够看出。
这个女人的反应,并非突然间进入了备战姿态。
她的战栗,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本能,细微却无法自控。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棱镜的异常后,姜潮当即便心下一沉。
他立刻转向韩若冰,压低音量沉声问道:
“队长,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韩若冰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只是从口袋中,缓缓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姜潮能够看出,那是精神炸弹起爆器。
无论模样还是规格,都与配套棱镜的那枚近乎于完全一致,却在细微之间又略有不同。
而且,于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一点红光正随着“滴滴”声急促闪烁,还有变得越来越快的趋势......
如同急症病人飞速飙升的心跳。
“这是控制‘恶犬’脑中精神炸弹的起爆器......”韩若冰盯着那闪烁的红点,语气与目光俱是十分复杂,“它正在示警......他在接近这里。”
姜潮和张楠闻言俱是一愣。
二人瞬间明白过来,韩若冰口中的“他”,并不是灵能世界里那个因命运错位,而失去一切、陷入疯狂的可怜中年男人。
而是他们的队友、破冰小队的“恶犬”——
那个本该在灵能世界重获新生、心心念念渴望留在彼端的男人!
他怎么会回来?
要知道,那里可是有他想要、需要、渴望得到的一切啊!
这完全不合逻辑!
未等姜潮和张楠理清思绪,被韩若冰别在胸口的对讲机,便突然传来了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庇护所外层哨戒人员,紧张而不失干练的报告:
“打扰了,韩队。”
“外围警戒区,有一名自称......呃,”哨戒人员顿了顿,似乎正在斟酌用词,“有一名自称‘恶犬’的中年男性,请求进入庇护所,并要求面见您。”
“结合精神波动特征,还有档案信息初步判断,目标是一名禁闭者,并且隶属于‘心灰旅’......要放他进来么?”
“如果确认目标谎报信息,我方将按照规程立即执行清除工作,将他就地格杀。”
“请给出指示。”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韩若冰、张楠、姜潮,连同身体依旧微微僵硬的棱镜,目光在刹那间完成交汇。
下一秒,韩若冰便不再有任何犹豫,拇指瞬间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斩钉截铁的声音,盖过了起爆器那令人不安的滴滴声:
“收到,允许对方进入。”
但很快,他就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改口道:
“不,你们先在入口处警戒,暂且不要放他进来......但也绝对不要主动发起攻击,等我亲自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将起爆器攥在掌心,目光扫过在场三人,那意思再为明确不过。
现在,他们要去接见“老朋友”了。
当韩若冰带领一行人,快速赶到庇护所外层,那戒备森严的入口缓冲区域时。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情景,印证了对讲机里的报告:
数名全副武装、手持制式武器的警戒人员,正以标准的半圆形战术阵列,将一个人影牢牢锁定在中央。
其中更有一名d级执剑者,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显然随时都可以,将自己最擅长使用的精神武器或超凡物品具现化而出。
强光射灯,打在被围困于中央的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与周围的肃杀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轮廓——
身材矮小、衣着破烂,身上到处都沾满了不明污渍。
在强光映射下,他的面容显得极其平庸。
不,应该说是有些难看,透着一股长期为生活而奔波劳累的疲惫感,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下意识疏离的猥琐气质。
单从外表来看,这完全是一个在灾潮席卷中随波逐流、再为普通不过的幸存者。
但是那张脸,破冰小队的成员们绝不会认错。
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将此人的身份,确凿无疑地指向他们的队友——“恶犬”。
这一点,更是得到了张楠的验证。
作为值夜者,她的精神力感应,要远比视觉更加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被包围在中央的男人体内,此刻正涌动着异常活跃且躁动的精神力量。
或许是为了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恶犬的精神波动虽说十分压抑,却依旧难掩已然逼近失控临界点、充满了不稳定性的事实。
这正是禁闭者的典型特征。
而灵能世界的那个“恶犬”,不过是个毫无超凡异能的普通人,绝无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恶犬?你回来了!”
“大叔,你回来了!”
姜潮和张楠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语气中除了疑惑与惊讶外,更多混合着劫后重逢的惊喜。
然而,韩若冰的表情,却没有因此而出现丝毫放松,反倒是变得更加冷峻起来了。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审视着几步之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比起惊讶与欣喜来,此刻他的心里,更多是疑惑与忧虑。
他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忽然间重返黑曜世界?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灾潮全面爆发、秩序摇摇欲坠的节骨眼上?
要知道,恶犬为了能够留在那个世界里,可是几度与自己剑拔弩张,甚至差点儿就要真的刀枪相向了!
第704章 我们需要谈谈
尽管眼前的男人,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不仅曾经舍命救下过张楠,更是为了营救队友,而在明知有巨大危险的情况下,依旧义不容辞地踏上了,那台通往异世界的列车。
尽管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狼狈无害,显然是需要得到他们的援助。
但恶犬毕竟是一名禁闭者,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失控。
他的认知早已扭曲,思维与行为逻辑,更是难以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揣度。
在搞清楚恶犬具体且真实的意图前,韩若冰实在是无法放下戒备。
作为破冰小队的话事人,此时此刻,更是这处庇护所防务工作的负责人之一。
他有责任、有义务,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考虑在内、隔绝在外。
韩若冰几乎可以断定,恶犬之所以能够重返他们的世界,必定是借助了,那只拥有“时间逆旅”诡异能力的邪祟。
只不过,知晓对方的“归家途径”,或者说是方法。
非但没能减轻韩若冰的疑虑,反倒是加深加重了他的担忧。
毕竟早在他们离开灵能世界前,韩若冰便察觉到“影鸦”小队,对那只邪祟似乎别有所图。
而在他们离开后,恶犬肯定又与影鸦小队,同行了绝不算短的时间。
是否......
恶犬为了换取留在灵能世界里,陪伴女儿的“资格”,或为了给女儿争取到更好的生活,亦或者是出于其他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已经被影鸦等人,乃至是“超管局”说服或策反?
倘若果真如此,恶犬此刻的回归,便绝非单纯的归队,而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渗透,或破坏的前奏。
思绪电转间,韩若冰已做出决断。
他抬起手,向周围如临大敌的警戒人员,做出了一个清晰有力的、“解除警戒,回归岗位”的手势。
韩若冰的指示,令警戒人员们略有迟疑。
毕竟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与意图。
倘若只是一个普通人,韩若冰说放行,他们也就直接放行了。
毕竟这位可是c级大佬,是已经登上队长宝座的、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强者。
眼下,更是他们这处庇护所的临时指挥官。
无论从精神量级来看,还是从职级来看。
韩若冰都绝不是他们,所能够招惹得起的人物。
可要知道的是,对方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禁闭者......
并且精神量级,还早已超过了低阶范畴!
“有什么疑问么?这位,”韩若冰的剑眉微微蹙起,抬手指向恶犬,“是我们的队友,也是我手下的队员。”
“现在,我有关系重大的事情,需要与他商谈,还请你们回避一下。”
“倘若因为我的决策,而出现了任何问题,我都会独自承担......放心,不会与你们产生任何牵连。”
警戒人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傻子,反倒是都精明得很,知道在明明拥有独立指挥室,无人会、能、敢打扰的情况下,韩若冰却依旧要选择在这里,与那中年男人“商谈要事”,是因为出于某些缘由,他们这位临时指挥官也不清楚,眼前的所谓“队友”,是否还值得信赖。
为了避免给庇护所带来动乱、造成破坏、伤及无辜,韩若冰才会有如此决定。
尽管这令他们更感不安,但出于对韩队实力的绝对信任,以及他身份地位、手中权力的敬畏,警戒人员们还是迅速收起武器,有序退向各自的哨位,将空间留给了破冰小队众人。
凭借足以对标恶魔级大灾的精神量级,加上身旁姜潮、张楠的策应,以及自己掌心那枚可直接决定恶犬生死的起爆器,韩若冰有足够的信心掌控局面。
让外人留在这里,不仅无助于厘清这复杂的内部问题,更可能因过度刺激,而加剧恶犬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尽管从他们的感受,还有黑曜世界的时间线看。
恶犬脱离破冰小队,不过只有一天时间。
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之间,存在着的巨大差异,意味着对于身处灵能世界的恶犬而言,这段时间可能极为漫长,漫长到足以让他发生任何改变。
在弄清楚恶犬身上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
他的内心、性格与人品,究竟又变成了何种模样之前,警惕固然必须保持。
但过度的敌意与紧张的氛围,同样会导致场面有失控风险。
韩若冰向前迈了一步,将起爆器悄然握紧、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个站在探照灯的光圈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中年男人,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恶犬,欢迎回来。”
“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恶犬的确不善言辞、不喜交际,却绝不愚钝。
年龄与资历赋予他的阅历,或许无法让他像是韩若冰一样,能够快速做出重大决断。
但在人情世故与复杂境遇的体察上,有更多沉淀的他,无疑比现场所有人,都要有更为通透、深透的理解。
在这方面上,姜潮与韩若冰和他相比,简直就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就连三人组中,最为长袖善舞、能说会道、心思细腻、善察人情的张楠,都无法与恶犬相提并论。
因此,恶犬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韩若冰平静表面下涌动的复杂暗流。
他也完全明白,隐藏在那句“需要谈谈”背后的、未曾言明的审询与质疑之意。
他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开口解释缘由......
这是打破僵局、重建信任的唯一途径。
尽管内心无比坦荡,但恶犬并未因为觉察到韩若冰的真实意图,而感到委屈或是被冒犯。
恰恰相反,他认为韩若冰的戒备与警惕,是十分必要且极其正确的。
倘若队长因为顾及旧情,而对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信任,他反而会产生担忧。
因为那意味着,韩若冰缺乏足够深的城府与心机,考虑也不够周全,不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更无法在如此险恶的局势中,带领队伍继续前行。
第705章 感同身受
没等韩若冰进一步发问,恶犬便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主动开口道:
“嗯......我还是先跟大家解释一下,本来说好的,我要留在那个世界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也确实一直都在努力争取,但最后为什么又改变主意,回到我们的世界了吧。”
他清了清因为路上过度紧张和压抑,而略显干涩的喉咙,又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后,目光依次扫过姜潮、张楠、棱镜,最后落在韩若冰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其实,在你们都返回咱们世界,那个世界的‘我们’,意识也重新回到他们的躯体之后,我就已经可以确定——
我们确实是‘魂穿’到了那个世界。
或者说,是和那个世界的自己‘交换身体’了。”
说到这里,恶犬略有停顿:
“这一点,我觉得你们回来以后,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
姜潮和张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
韩若冰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恶犬,像是一个没得感情的、只是在等待更多信息输入的机器人。
恶犬苦笑了一下,脸上本就不浅的皱纹,顿时因为这笑容而变得更加深刻了,让他看起来更显沧桑与疲惫: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越是仔细想、往深处想,就越是觉得对不住那个世界的‘我’。”
“毕竟是因为我乱入到了他的世界,他才会被丢到咱们的世界里来,因此而丢了老婆孩子,丢了安稳日子。”
“我能够猜测也能够体会到,他肯定过着地狱一般的日子......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虽然能够有女儿陪在身边儿,一度是我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生活。”
“而且,我也尽力演得像是她的真爸爸,没让我的女儿......呃,没让那小姑娘看出破绽,发现我实际上并不是她的父亲。”
伴随着称呼转变,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沉重的愧疚与自责:
“可是一想到,另一个我正在这个世界里遭受的痛苦,我就越想越难受,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靠着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换取自己的幸福,这,这不符合我一直以来坚守的道义,令我感到十分痛苦与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意识到对我女,不,对那孩子来说,永远不知道生养自己二十几年的爸爸,其实早就已经被调包了......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吗?”
“所以,我渐渐开始觉得。”
“在这场‘交换’里,除了我和那个世界的超管局,得到了实在好处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幸福、都在遭罪。”
“再加上,”恶犬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队友们,目光真诚却又极为复杂,“我觉得你们可能还需要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虽然这么讲,可能有点儿矫情。”
“但是说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再把我当做是‘队友’,更别说是把我当成朋友、战友来看待了。”
“这么多年了,这种战友之间彼此依靠、互相为对方考虑的感觉,这种被人信任的滋味儿,我只在你们身上尝到过。”
似乎是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略显局促地补充道:
“呃,当然,在那边的时候,影鸦和清铃他们也把我当做队友来看待,并且很器重我也很依赖我。”
“但,但你们清楚,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更不知道我‘禁闭者’和‘心灰旅成员’的身份......”
“我想,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过去,事情肯定会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恶犬没有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但隐含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影鸦和清铃等人对他的善意与信任,建立在对他能力的需求,以及对他“清白背景”的认知之上。
毕竟自己于“追踪索敌”与“辅助战斗”方面上的能力,放在灵能世界里,可绝对是一顶一的拔尖水准。
而无论是影鸦小队还是超管局,显然都不清楚,他这个“异界来客”、“天外飞魔”的底细。
这种善意与信任的根基,与他同破冰小队的众人之间,共同经历过生死,在明明知晓他最不堪秘密的情况下,却依旧会信任他,并且予以他善意的价值,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二者的含金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无需多言。
这份更加纯粹、真实的羁绊,正是他除了自责与愧疚之外,会重返这个世界的另外一大重要原因。
姜潮与张楠再次颔首,表示他们能够理解恶犬的想法与感受。
只是二人心头,不免掠过一丝讶异——
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甚至有些过于内向、接近木讷的大叔......
竟是还能够说出,这般带着反思与决绝意味、深度自我剖析的话语。
这与他惯常爱用的、那种略显粗粝直白的表达方式,简直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或许,正因为恶犬的文化水平所限。
在压抑太久的情感与道义,快要完全冲破心防时,在作出遵从自己内心与坚守信念的艰难抉择时。
他那最质朴也最真实的心声,才会焕发出这种直击人心、近乎本真的惊人文采。
这绝非矫饰,而是肺腑之言的真正力量——
即便双方的身份不同、地位不等,曾经的经历、眼下的境遇也完全不一样,却依旧可以做到让人感同身受。
棱镜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也始终未曾明确表态。
但当恶犬表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只在破冰成员们身上,感觉到过信任与善意时。
她的眸子与身体,还是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同为“禁闭者”,被超凡同类与组织秩序完全排斥在外的“恶人”。
棱镜远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与恶犬此刻的心境,产生高度共鸣。
那种渴望被接纳、被信任、被视作“人”,而非是“工具”或“隐患”的卑微希冀。
那种时时事事被人怀疑、遭人猜忌,处处都如履薄冰的痛楚。
她实在是不能更为感同身受了。
第706章 皆大欢喜的结局
如果真要说,恶犬和棱镜的感受存在什么不同。
那便是恶犬在姜潮、张楠与韩若冰身上,都能感受到某种程度的信任与温度。
而棱镜......
那微弱至极却更显珍贵的光亮,几乎只明确地来自于姜潮一人。
或许,张楠偶尔间流露出的、不带审视与猜疑意味的行为,也能给她带去一丝暖意。
对于他们这类游走于失控边缘、时刻被警惕与监控的存在而言。
这种不带预设的、基于“人”本身的认同与善意,何其珍贵又何其奢侈,棱镜再为清楚不过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份在破冰小队中,曾经感受过的、难得的“同袍”温情,恐怕也是支撑恶犬,放弃另一个世界触手可及的安稳与幸福,毅然选择回归这个残酷炼狱的重要原因之一。
韩若冰依旧没有表态,脸上宛若覆盖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冰霜。
他看似一直都在倾听恶犬的讲述,那双眼睛却并未完全聚焦在对方身上,而是保持着一种不甚明显的高度警戒,视线不断扫视着周遭,偶尔还会有冰冷的蓝芒闪动。
即使理智告诉韩若冰:
这片区域已被反复清理,外围也有层层警戒,理应不会有任何较大的威胁出现,至少短期内不会。
但一种深植于骨髓、源自于高阶强者的直觉,始终都让他感觉隐隐不安,并且在他心底无声地缠绕、滋长。
当然,这不安与眼前的恶犬无关。
那是一种庞大而模糊的预感。
预示着某种超出预计的“大事”,正在飞速逼近。
某个强大的“存在”,正蛰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恰似暴风雨来临前,人们总是会感觉胸闷。
就像小孩排队打针的那几分,恐怖片中鬼怪出现的前几秒。
你知道糟糕的事情总会发生......却不知具体会发生在哪一秒。
韩若冰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虽不如张楠一般擅长精神感知,却依旧让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无形蛛网般,始终保持悄然张开的状态,努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可能被归类于“异常”的波动。
眼见自己的讲述,让姜潮、张楠俱是为之动容。
就连向来冷漠的棱镜,神情都有所涟漪、不再平静。
唯独韩若冰依旧沉默如深潭,眉宇间锁着难以化开的凝重。
恶犬还是不由得心下微沉。
在他看来,这位掌握着最终话语权的队长,之所以没有反应。
显然是因为他仍旧觉得,自己给出的理由不够充分,或是其中尚有疑点。
于是,他试图用更加具体的细节,来重新构建自己与这位队长之间的信任:
“说实话,影鸦他们对我挺好的,也确实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很快就帮我转成了正式专员。”
“转正以后,我受到的限制,就比之前小上了许多,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我的女......那小姑娘。”
“我的薪水与福利待遇也水涨船高,能够让我多给她买些她喜欢的东西。”
“虽然都是一些不甚值钱的小玩意儿,以她自己的积蓄也能轻而易举买到,但她还是挺高兴的。”
“看她开心,我也就开心。”
就连恶犬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他已露出一个幸福笑容。
以至于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仿佛都变得柔和了些,掠过一抹短暂而真实的、属于父亲的光彩。
“等我下定决心要回来时,影鸦和清铃他们,其实还挺舍不得我的。”
说到这里,恶犬不自觉地挺了挺自己,那并不算宽阔的胸膛。
这份“被需要”、“被信赖”的认可,显然让此前始终以禁闭者身份面人的他,感到十分骄傲与自豪......
哪怕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伙伴。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尊重我的选择,帮我向超管局申请了,借用那只邪祟能力的权限,并且全程看护我,直到确认我平安返回咱们的世界。”
“而且,算是对我这段时间以来,帮他们追查、解决灵异事件的回报,他们向我保证——
等我返回咱们世界,那个世界的身体,也重新接纳原主的意识后,他们会想办法让那个世界的‘我’,重新回到他原来的生活轨迹上去。”
“作为补偿,影鸦还会向超管局申请,给他一些......嗯,隐性的好处?”
“比如让他在公司里,可以晋升得更加顺利一些,给我,呃,给他女儿更多资源什么的。”
“毕竟律师嘛......这工作,很需要人脉和资源的。”
虽然称呼一再改变,但是恶犬这番话的语气与口吻,完全就是一个父亲,在为自己的亲生女儿细细筹谋未来。
这份近乎本能的、对“女儿”未来的深切考虑,让姜潮等人更清晰地意识到,恶犬对那个女孩儿投入了,何等真实的感情。
这也能够反过来证明,他放弃那份触手可及的“圆满”,选择回归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需要跨越多么巨大的心理鸿沟。
其决心之重,毋庸置疑。
“超管局确实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以我这段时间的了解,他们在灵能世界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咱们局,在咱们世界里的地位。”
“他们具备的能量、掌握的人脉......足够支撑他们轻而易举地完成承诺。”
姜潮和张楠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来看,恶犬在那边度过的“很长一段日子”,足以让他深入观察超管局,并且做出准确判断。
毕竟他有过为类似组织效力的丰富经验,知道它们究竟是如何运转的,底层逻辑又是什么。
而且,姜潮他们在那边儿,同样也度过了并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因此知道恶犬所言非虚,更不是在“自我安慰”。
就算恶犬离开后,那个世界里的“恶犬”,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但是为了保住信誉、稳住军心,超管局的高层领导,理应也不会食言才对。
毕竟信守承诺,给曾经为自己效力过的“士兵”,一个足够好的归宿。
是每个成体系、有野心的组织领导者,都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
第707章 难以估量的巨大价值
综合双方从两个世界,各自得到的信息来看。
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还算不错的“happy ending”——
被意外抛到黑曜世界的“他们”,所受的煎熬不过短短两日。
身为普通人的他们,记忆也将因时间回溯而得到重置;
恶犬得以陪伴“女儿”很长一段时光,慰藉了深藏的渴望,也实现了毕生追求的夙愿;
而灵能世界的“恶犬”,回归到他们的世界后,原有的生活轨迹非但不会遭到破坏,反倒可能因祸得福,在超管局与影鸦等人,暗中支持与帮助下,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连姜潮他们心中,因“交换”而产生的那份隐隐愧疚,无疑也能因此而完全消解。
原本紧绷而又凝重的气氛,因为恶犬这番详尽且充满人情味的解释,似乎缓和了一线。
至少表面上,一个“皆大欢喜”的可能性,就此被勾勒了出来。
其实说到这里,恶犬重返这个世界的动机与缘由,已然陈述得足够完整有力、合理有据了。
然而,这个平日寡言少语、鲜会开口的中年男人。
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似的。
倾诉的欲望一旦决堤,竟一时难以止住:
“当然,我也真是没有料想到,一回来竟然就撞上这档子事儿......”他下意识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里残留着穿越两个世界,又经历了混乱后的余悸,“整个医院,不,瞅着像是整个中州城,都他娘的乱了套了。”
“我比你们回来得晚,虽然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好像也没有晚多久。”
“但我溜出来那会儿,医护部那边儿早就乱成一锅沸粥了。”
他摇着头,声音陡然降低了许多,仿佛还能听见那时、那处的喧嚣与恐慌:
“人手和设备压根儿就不够用,床位告急,各种药物也全都快要见底了......”
“哭的、喊的、骂的,还有一些人开始胡言乱语,状态显然已经不对劲儿了......简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自嘲: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已经乱成这副模样,导致医护部的安保和监控都松了大口子。”
“我还真没有把握,能从‘静默监护室’里,那么顺当地溜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无形束缚带来的冰冷触感:
“说实话,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那儿几乎能把所有精神力和异变能力,全部都给压得死死的,就连喘上一口气儿,都他娘费劲巴拉的!”
听到“静默监护室”一词,以及恶犬对其的描述。
一直冷眼旁观的棱镜,几不可察地翻了半个白眼,眸子中非但没有“同病相怜”的意思,反倒是充满了讥诮。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不应该早就已经习惯......这种环境与感觉了吗?”
“毕竟听起来,跟咱们‘心灰旅’那号称‘宿舍’的禁闭牢房,也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嘛......你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
恶犬并未注意到棱镜的细微反应。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来自于同类的、不加掩饰的冷漠。
实际上,他的倾诉本就更多是向着姜潮、张楠,还有依旧保持沉默的韩若冰。
恶犬想要也需要让他们明白,他不仅带着“为何归来”的理由,也带着“归来后亲眼所见”的情报,更带着从最严密监控下脱身的、不容小觑的生存能力。
灵能世界中的经历,还有超管局与影鸦等人对待他的、与他在这个世界里既然不同的态度,让恶犬更加明白:
自己必须要保有价值。
同时,也让他更加急迫地想要去证明这一点。
只有这样,身为禁闭者的他,才能保住那份难得的信任与温情,才不会被当做炮灰送上前线,才可以在这个乱世中苟活下来。
当恶犬的叙述,已经推进到重返黑曜世界后,所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混乱见闻时。
韩若冰才像是刚刚从深沉的思虑中,骤然回过神来了一般。
他的思绪,似乎还滞留在两分钟前,还停留在恶犬描述,自己与影鸦、清铃及超管局互动的那个节点上。
韩若冰抬起眼,眸子里已泛起冰蓝色的光芒,如实质般投向恶犬,问出了一个略显“迟钝”,却意味深长的问题:
“这样看来......影鸦他们是把那只拥有‘时间逆旅’之能的邪祟,上交给他们的组织,并且用于进行研究了?”
重返黑曜世界后,身为超凡者的他们,记忆没有出现丝毫流失的迹象。
这一事实,让韩若冰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那只邪祟“时间逆行”能力的恐怖与不确定性。
以及若是成功掌握这种能力后,将会获得何其之大、何等恐怖的收益。
记忆得以保留、不会丢失,意味着经验、知识、乃至战斗本能,都可以无限累积。
而身体机能与状态,却能逆向回溯至更早,或者说是更佳的时期......
这等同于变相抹去了时间的磨损,让个体得以在理论上,始终维持“巅峰状态”直至永恒。
这种能力,对于某些渴求权力的群体而言,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甚至可能是他们这种较高层次的超凡者,都难以完全想象的诱惑。
恶犬先是一愣,显然没有料想到,思维向来敏捷、专注力极强的韩队,此刻竟会显得如此“后知后觉”,把话题又拽了回去。
当然,他隐约能够猜测出来,队长突然间这么问,并且还明显对这件事情很是上心的用意与理由。
就算没猜出来、没搞明白,队长主动提出、十分关注的问题,他也不得不一一作答。
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有完全体现自身价值,还没能证明,如今的自己对于队伍来说,依旧既可用也可信的情况下。
于是,恶犬很快就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呃,虽然当时的抓捕任务结束后,影鸦小队没有于第一时间上交那只邪祟。”
“但我可以确认,在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已经把那只邪祟移交给上级了。”
第708章 接替者已就位
略一思忖后,恶犬又继续补充道:
“队长,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其实没有忘记,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
“我觉得,到我离开之前,超管局应该已经对那只邪祟,进行了时间相当之长的研究,对它和它的能力......恐怕已经有了,非常全面和深入的了解。”
“虽然以我的级别和资历,根本接触不到超管局的核心机密。”
“但是从影鸦他们交谈时,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我还是不难猜测出来,他们很有可能打算利用那只灾厄,为某些政要和组织内的高层提供‘服务’。”
说到这里,恶犬撇了撇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
“至于顶级的商界大亨?他们连边儿都摸不着!”
韩若冰闻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眸中的冰寒,几乎已经凝为实质。
时至此刻,他基本已经恢复了对恶犬的信任。
毕竟恶犬给出的解释,已经足够合理有据。
而且韩若冰觉得,他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与动机。
那样只会让恶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难堪。
另一方面,韩若冰也相信,恶犬的情报搜集能力。
毕竟在被判定为禁闭者之前的超凡生涯中,这家伙几乎一直都在从事这方面上的工作,能力与经验都绝对足够过关。
也正因相信恶犬给出的信息,韩若冰的心情,才会瞬间就变得极为凝重起来。
他们拿命尝试的实验,确实是取得了成功。
那只邪祟也的确利用时间逆旅,成功将他们送回了自己的世界。
但这背后潜藏的隐患,却极有可能给灵能世界带来无比深远、严重,堪称灾难性,乃至是毁灭性的影响。
当“永生”或“回溯”的能力,被极小部分特权群体垄断。
社会阶层的固化,将会达致何种极端的程度?
思想的停滞、文明的倒退,乃至整个社会结构的土崩瓦解......几乎已经是可预见的黑暗未来。
早知如此,韩若冰忽然觉得,或许他们当初就应该让因为队友被杀害,而处于暴怒状态的影鸦等人,直接将那只能够逆行时间的邪祟处决。
当然,那样一来,他们破冰小队众人,便可能永远困于彼界,至少短时间内,绝无重返黑曜世界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思、时间与精力,去顾虑另一个世界的长远安危?
更不用说,以那只邪祟的位阶与特性。
一旦被超管局发现,就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将之收容。
被用于研究,几乎是它必然的宿命。
尽管无比忧虑,但韩若冰十分清楚。
眼下的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而且,自己必须尽快将这一情报上报组织。
在他看来,那只邪祟掌握的,恐怕远不止“操控时间”之力。
要知道,时间与空间本就互为表里。
他们更是用实际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若是以“时间旅行”为基点,进行深度开发的话,极有可能触及“空间”的领域。
而经由他们的“造访”与合作,灵能世界的超管局,已然知晓了黑曜世界的存在,以及以“精神力”为根基的、与灵能截然不同的超凡力量体系。
谁又能够保证,掌握了时空技术以后,超管局与灵能世界,不会对他们的世界产生觊觎之心?
诚然,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
两个世界在平均战力与科技水准上,确实存在明显差距。
超管局与危管局相比,明显并不占据任何优势。
但倘若对方真正掌控了,可以稳定运用的时空之力......
这种差距,或许会在短时间内被迅速抹平,甚至是产生逆转。
侵略之心固然不可有,但为了保住自己的世界而未雨绸缪、提前做好打算与预防,无疑还是十分之有必要的。
“我知道了。”
将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后,韩若冰终于开口。
眼下的危机固然亟待解决,也有更加危险的任务,等待他们前去执行。
但这份关乎两个世界未来安危的情报,必须立刻成为优先级最高的警报。
无形的阴云,似乎正从另一个维度,悄然笼罩而来。
就在韩若冰准备带恶犬返回庇护所内部,先行将他安顿下来,再着手向组织高层汇报,关于时间邪祟、灵能世界及超管局的重大情报,并且打算为恶犬此次“非正规脱离”医护部监护的行为,向领导做出必要解释时。
被他别在胸前的对讲机,忽然间再次响起电流杂音。
紧接着,值守人员清晰而简短的汇报,随之传来:
“韩队,朱队已经返回庇护所,正在指挥中心组织工作。”
韩若冰微微一怔,握着对讲机的手指也收紧了一瞬,眉峰微蹙。
这个消息,显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他还是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峻,沉声回复道:
“好的,我知道了。”
关闭通讯,他转向围拢在自己身边的姜潮和张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便直接下达了指令:
“简单修整、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听闻此言,张楠立刻面露惊讶与疑惑之情。
就连一向很少情绪外露的棱镜,还有刚刚历经过“时间逆旅”的恶犬,眼中也掠过明显的意外神色。
姜潮更是眉头紧锁,十分不解地问道:
“出发?”
“韩队、张楠,你们的家人不都在这儿么?难道你们不需要留在这里保护他们吗?”
“而且,队长......你不是这里的临时指挥官吗?”
“你要是走了,这里的同事,还有这么多难民,他们该怎么办?”
面对队员们满含困惑与担忧的目光,韩若冰摇了摇头:
“我只是这里的‘临时’指挥官,而现在,正式的接替者已经就位。”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戒备森严的通道与哨位:
“这里的常备防御力量,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多我们几个,不会产生决定性影响;
少我们几个,防御体系也依旧可以正常运转。”
第709章 同行
说到“多我们几个不多,少我们几个也不少时”,韩若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冰蓝光彩未退的眸子、望向姜潮,然后又看向张楠,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晰:
“至于家人......
你我都知道,超凡者的直系亲属,享有优先庇护与额外关照。
这是组织给予我们的福利。”
“但前提是——”他加重了语气、字字清晰,“我们必须服从组织的任何命令,履行我们的一切职责。”
“如果拒绝执行任务,或是违背组织的调配,不仅我们个人会受到严惩,我们的家人,也将失去一切特殊待遇......甚至会被移出组织的庇护名单。”
韩若冰虽未明言,但众人还是不难听出。
“执行任务”不是商量,更不是请求,而是一种不容置疑与辩驳的命令,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胁迫意味。
为了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
他们不得不遵从组织的任何指令。
除非他们可以置这些人的生死安危于不顾。
众人之中,最无可奈何的当属韩若冰。
毕竟若无组织倾斜的医疗资源,他那位缠绵病榻的母亲,在这场人人自危的浩劫中,结局无疑是可以预见的极其悲惨。
这无异于将他们的软肋置于刀锋之下,逼人前行。
然而,姜潮转念一想,却又似乎能够理解危管局为何要这么做,以及潜藏在这种举动背后的深意了:
倘若不以此类手段确保超凡者,确保这群对抗异变的核心力量,能够对危管局绝对服从、被危管局高效调动。
本就将要天倾的局面,无疑只会加速崩溃。
更加恐怖的是:
如果某些实力较强、威望较高,却又怀有异心的超凡者,有借助眼下这场灾潮,掀起叛乱的想法......
那无疑于雪上加霜。
当某一个群体的力量,足以影响局部乃至是整个种族的生死存亡时。
纪律就必须用最牢固、最残酷的方式铸就。
中州或是诸夏有事儿了,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未必需要先上。
但他们这群奔波于一线,也因此而筑起第一道防线的超凡者们,却是无疑必须得第一拨顶上。
庇护的背后,是精确计算的价值交换、不容动摇的纪律铁则——
既然享受了组织带来的庇护、予以的特权,就必须要支付与之相应的代价,承担起近乎天定的职责。
这很合理。
不光是韩若冰为了他的母亲、张楠为了她的父母,姜潮为了他想要守护的林子晗与阿虎等人。
就连棱镜与恶犬,在这种情形下也别无选择,必须为了保全自己而去执行任务。
要知道,他们背靠的庞大组织,既能为他们提供庇护,也能瞬间化为最了解他们弱点、最能扼住他们命脉的可怕敌人。
有“软肋”的三人,自是不必多言。
棱镜与恶犬也不会忘记,深埋于各自颅内的微缩精神炸弹。
他们也十分清楚,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可绝对不止手中握着起爆器的韩若冰一人。
在局势本就凶险至极,任何一点儿放在以往看似微小的变故,都可能招致危管局雷霆反应的当下。
身份敏感的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无可辩驳的行动,证明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才能在这场灾变浩劫中,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与立足之地。
意识到这点后,棱镜与恶犬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任何多余言语,同为禁闭者的困境与求生本能,便让他们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他们必须得尽快向韩若冰,提出“同行”的申请。
而且,由恶犬开口显然要更为合适。
毕竟他在韩若冰、张楠乃至姜潮那里,尚存有更多基于过往情分与能力的“好感度”。
而棱镜清楚,自己仅有的信任票,几乎全系于姜潮一人。
“韩队,”恶犬上前半步,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颇为坚定,还隐隐透露出一股讨好的意味,“如果不嫌累赘的话,就把我们也带上吧......”
“多两个人,多少可以多出一些照应。”
韩若冰脚步微顿,却没有立刻回头,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数秒过后,他侧过身来,目光扫过棱镜冷艳却紧绷的面容,又落回恶犬写满风霜的脸上。
“......可以。”
他终于颔首,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温度,但应允本身已是态度。
越是身处险境,棱镜路径偏转的特殊异能,就越是不可或缺。
在关键时刻,可以帮助他们扭转局势。
之前的许多次任务、很多回生死危机,都已经印证过这一点了。
而且,身为低语者,同时兼顾远程杀伤与削弱敌人、加持友军之能的棱镜,关键时刻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顶替自己的作用,让自己把主要重心放在输出上。
至于恶犬,他的追踪与索敌能力,以及异常丰富的相关经验,无疑可以大大减轻张楠的压力。
让她能将更多精力与精神力,集中在关键侦察、战术决策,还有碰上强敌时,搜寻对方黑曜之晶的所在位置上。
两人都能堪大用。
而且,韩若冰之所以要带上恶犬和棱镜,既是为了利用他们的特殊异能,也是一种近距离的观察与测试,更是一种将潜在变数与危险,放于自身可控范围内的处置。
倘若自己带着姜潮和张楠,出去执行任务,把棱镜和恶犬放在这里,显然不太合适。
但韩若冰又不能放任危管局,直接将二人关押起来。
因为放在眼下这种境况中,那样做,无异于是把他们两个送上绝路。
唯有把恶犬和棱镜带在身边儿,才能在发挥他们价值的同时,避免仍有失控风险的二人,给组织、群众与社会,带来威胁、造成破坏。
在这必须前行的道路上,每一个战力、每一份可能,都需要被纳入计算。
无论其来源,是否令人全然安心。
甚至可以说,正是来源无法让人全然安心,才更是韩若冰要将二人,给一并带走的根本原因。
第710章 破冰的尖刀
决定已下,再无赘言。
相处日久,恶犬与棱镜心中早已明了:
韩若冰此人,虽说时常显得冷漠乃至绝情,在必要时,为顾全大局,可以牺牲许多“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
然而,这块寒冰般的男人,却有着一项绝不动摇的原则:信守承诺。
一旦他亲口应允,便绝不会背信弃义。
因此,当韩若冰说出“可以”二字,允诺他们同行的一刹那。
棱镜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也极快,但明显如释重负的松动。
恶犬那双总是带着疲惫与戒备的眼睛里,也骤然亮起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次“任务许可”,同时更是被颁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至少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他们已经被纳入了“己方”的范畴,而非是随时可弃的棋子,或不知何时就要面临处刑的囚徒。
尽管这份保障,仅仅只是暂时的。
并且还绑定了,“必须证明自己可信与具备价值”的前提。
但是对于恶犬和棱镜而言,已经可以说是黑暗中的唯一希冀了。
在快速整理装备、补充应急物资的间隙,姜潮从韩若冰口中得知了,此次的任务是由莺粟直接下达的。
任务内容是:
组织要求他们即刻前往东阳市,协助驻扎在当地的超凡者平定灾潮,并且帮助他们恢复、维持基本秩序。
姜潮闻言,心中顿生讶异与疑惑。
在中州城下辖的卫星市中,东阳市,确实是距离壁垒城较近的那一个,并且是他与韩若冰的故乡。
但中州城本地的灾情,眼下显然同样十分严峻,甚至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无论从战略地位、人口规模来看,还是从可用资源来看。
中州城的重要性,无疑都要远胜东阳市。
再加上,破冰小队此刻就在中州城内。
执行本地任务,他们响应号召与进行部署的速度理应更快,行动效率必然也可以因此而更高。
这不由得让姜潮有些怀疑,莺粟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决定......
是否掺杂了些许私心。
例如,是因为她知道,东阳市对队长与自己而言意义特殊,才会派遣他们前去那里执行任务?
还是说,放眼整个中州城内,眼下状态还算是比较良好,同时又暂且没有紧要任务、能够立即出动的执行小队......真的就只剩下他们这支,刚刚从异世界归来的队伍了?
以莺粟随性过头的脾气性格、行事风格来看,她确实可能做出,这种比起顾全大局来,更加注重私人感情的决策来。
而且,从现状来看,中州城的超凡安防力量,虽然确实人手紧张、设备紧缺。
但也绝对不至于到了,只剩下他们一支执行可以派遣的地步。
所以姜潮觉得,还是第一种情况属实的概率比较大。
尽管师姐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出于好意。
但落在只能服从命令、老实执行任务的他身上,却难免会多添些心理负担。
尤其是在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灾潮席卷之处的各种景象,究竟有何等凄惨可怖之后。
仿佛看穿了,凝结在姜潮眉宇间的疑虑与隐忧。
韩若冰一边检查着弹匣,一边用他那特有且惯常的、毫无波澜的声线解释道:
“东阳市,是此次灾潮全面爆发的起始地点,同时也是核心区域。”
“那里的情况最紧急,也最严重。”
他抬起眼,眸子如同凝冻的湖面,映出只有理性、没有感性的冷光:
“东阳市的战略价值,自然远远不及中州城。”
“但它同样是一道不可或缺的前沿屏障。”
“一旦东阳市完全沦陷,灾厄与受刑者的数量,无疑将会呈几何级数暴增。”
“抛开任杰‘反向修改认知’的绝活,还有‘灾厄统御’的觉醒异能不谈。”
“单单只是那些鬼级以上的灾厄,本身所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就足以在短时间内,催生出大量新的受刑者与低阶灾厄了。”
“你要清楚,”韩若冰的目光扫过姜潮,又掠过正在侧耳倾听的张楠,“根据现有情报来看,在那家伙拼凑起的‘军团’里,鬼级层次的灾厄数量,可是相当惊人的。”
“精神量级更高、污染能力更强的个体,绝对也不在少数。”
他的声音愈发沉冷,为众人揭示出远比预想中的情况,要更为严峻的实际态势:
“更关键也更糟糕的是,在城市接近完全沦陷、秩序接近彻底崩坏、人类陷入集体恐慌与绝望的境地下。”
“精神污染扩散与转化的速度......将会呈指数级增长。”
“东阳市的防线若是完全溃败,下一个承受巨大压力的,就是中州城的外围防线。”
“届时,我们将陷入两面受敌,甚至是被合围的绝境。”
“要知道,将要崩溃的可不止有东阳市,更不只有中州地界......”
“只是从现有情况来看,最先、最快沦陷的会是东阳。”
“沦陷以后,将会给中州城造成最大影响的,同样也是东阳。”
“这才是莺队派遣我们前去东阳的主要原因......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韩若冰的解释,近乎于完全剔除了个人情感,也彻底打破了姜潮的“自以为是”。
可以说是纯粹从战术与灾难蔓延的角度出发,解析了他们大队长下达命令的逻辑与用意。
同时,这也为众人勾勒出了,一幅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图景。
任务的关键重点与根本目的,不仅仅只是在于“救援”,更是在于掐灭异变源头,同时为中州核心,重新构筑起防火墙。
当然,韩若冰的解析与揣度,未必完全正确。
莺粟的调令,或许当真有对韩若冰与姜潮背景的考量。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基于现实情况的最优解——
将最熟悉东阳市,并且刚刚证明了自己,在极端情况下生存与作战能力的小队,投向最危险的裂缝处。
让他们成为破冰的尖刀。
姜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第711章 前路已定,唯有前行
队长的分析,驱散了姜潮大部分的疑虑,也打消了他的一厢情愿。
同时更令他本就悬着的心,登时便揪得更紧了。
任务的性质从“常规支援”,变成了“阻遏灾潮蔓延的关键行动”。
其紧迫性、重要性与危险性,已然完全不同。
前往灾潮爆发最严重的区域,同时也是起始点。
意味着破冰小队极有可能,会被数量多到数不清的灾厄与受刑者围攻。
甚至是直面造成这场浩劫的幕后黑手、罪魁祸首——任杰。
当然,也有可能未等抵达东阳市,他们就已经于半路殒命。
姜潮紧了紧手中的装备带,望向通道尽头,那扇即将再次开启、通往外界未知凶险的大门。
无论是因为不可违抗的命令、因为担心自己的软肋,还是因为心底那份从未熄灭过的责任感。
前路已定,唯有前行。
姜潮加快了收拾装备的速度,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
这让他得以赶在众人之前,完成了所有准备。
赶完进度,姜潮立刻朝韩若冰,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得到队长的点头允许后,他立刻抓起通讯器,快步走向林子晗所在的临时安置区。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宛若百灵鸟轻啼一般悦耳的响应声后。
姜潮便进入了那间虽然简陋,但相对这里的平均水准来说,条件已然算是中上水准的独立隔间。
为了方便组织随时进行检查,这里的所有房间,都不被允许上锁。
这也正是明明知晓有阿虎等人守候,姜潮却依旧放心不下林子晗,不敢让她轻易暴露身份的重要原因之一。
阿虎他们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轮班值守在林子晗身边儿。
但以林子晗特别注重隐私与个人空间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特勤队员们这么做的。
方一进门,姜潮便发现林子晗正坐在床边,抬头望着自己。
少女那原本充满惶然的美眸,在看到他的刹那瞬间亮起,随即又被难言的复杂覆盖。
她能够隐约猜测出来,姜潮突然来房间里找自己,肯定不是来陪自己说话、玩闹的。
他很有可能是来与自己告别的。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子晗,我得去执行任务了。”
姜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够显得轻松一些,好像这不过只是一次日常告别。
他走到林子晗的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微凉的小手:
“这次要去的地方有点儿远,可能需要几天......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回来。”
姜潮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竭力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显得更加可信,也想借此来宽慰他心爱的女孩儿:
“虽然去的地方是远了点儿,不过任务倒是没有什么难度,也没有什么危险。”
“你也见过了......清理那些怪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分分钟就能轻松搞定。”
他抬起左臂,显摆了一下自己维度虽不夸张,但极为结实,显然兼顾爆发力与灵敏性的肌肉,又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林子晗的手指:
“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就找阿虎他们......记住了吗?”
“这儿的条件虽然不怎么样,肯定比不上林氏别墅,但是足够安全,吃喝用度方面也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你再忍耐一下,用不了多久,这场灾变就会被我们、被危管局解决的......相信我。”
姜潮心里再为清楚不过:
这场灾变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解决,而他此次东阳之行更是凶险难测,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但他绝不能将这份看似过度悲观与沉重,实则有极大概率会演变成现实的可能性,向林子晗透露一星半点儿。
短短几个晚上,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冲击,精神早就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不能再给林子晗,增添任何会让她为之恐惧的砝码,让惊慌的天平彻底压垮她的理智。
只是姜潮选择隐瞒实情,林子晗又岂会毫无察觉?
她实在是太了解姜潮了。
了解他正直下的柔软、坚毅中的笨拙。
她更了解这个男人,每当想要隐瞒某些事情,或是安抚自己时,那些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的破绽——
比如此刻他游移一瞬的眼神、略显生硬的嘴角弧度。
还有那下意识摸鼻子的、泄露心虚的小动作。
毕竟这本就是一个压根不擅长撒谎的家伙。
他就连一些中学生都会讲的、撩拨女孩儿心弦的情话,都说不出口来......
更遑论是掩盖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儿?
而且,他讲的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在疯狂给自己立flag。
每一个字都透着不祥的预兆,非要把自己变成戏台上的老将军——浑身上下都插满“旗子”不可。
这哪里是在宽慰人啊?
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嘛!
林子晗的心猛地揪紧。
她几乎立刻明白,此次任务必定异常凶险。
否则的话,姜潮的表现绝对不会如此反常。
但她没有立即点破,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质疑或恐慌。
尽管她的内心,确实充满了这些情绪。
因为林子晗知道,这次任务姜潮非去不可。
就算隐藏在他们背后的、看起来异常强势的那什么局,没有也不会强迫他。
但是以姜潮的性格,为了心中的道义、坚守的信条。
他也必定会义无反顾、绝不退缩。
林子晗更加清楚,倘若自己此刻,表现出一副“早已看穿了一切”的模样,只会加重姜潮的心理负担。
让他更加担心、挂念自己,进而无法全身心投入战斗。
导致本就不小的阵亡风险,因此而再次陡升。
那才是真正将姜潮推向死地。
所以,林子晗只是静静听着,对他绽开一个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娇憨的笑容。
下一秒,她忽然从床边站起,整个人都扑进了姜潮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未等姜潮反应过来,她已踮起脚尖。
温软清香的唇瓣,不由分说、充满坚定地覆上了他的嘴巴。
第712章 棋局
林子晗的吻毫无预兆,却带着少女的热烈与决绝。
起初只是青涩的触碰,随即便演变为近乎贪婪的探索。
林子晗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担忧、不舍、鼓励与祈祷......
全部都灌注其中。
她的舌尖带着颤抖与勇气,一同撬开姜潮的牙关,生涩却执拗地与他纠缠。
气息交互间,带着少女泪意的咸涩与独有的清甜。
这是一个超越她以往所有胆量的吻,炙热、绵长......
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烙印在呼吸之间,抵挡所有即将到来的未知与离别。
良久之后,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林子晗才微微退开些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姜潮的额头,脸颊染着动情的绯红。
她的眼中水光潋滟,却笑得格外灿烂。
她的声音带着长时间亲吻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且坚定:
“好了,我的盖世英雄,快去拯救世界吧......”
“我就在这里安心等你回来,哪儿也不会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羞赧,却依然直视着姜潮,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微弱气音,轻轻补充道:
“还有......等你平安回来后,我,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话音刚落,林子晗自己先红了脸。
以至于就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也不知道,从小就被教育“女孩儿要含蓄”的自己。
怎么会说出如此大胆、直白,近乎疯狂的话。
姜潮也瞬间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虽然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也早已不是懵懂少年,自然明白,那“奖励”背后的炽热含义。
这份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像一股滚烫的暖流,冲散了些许离别的阴霾,同时也让姜潮坚定了信念——
他必须要活着回来。
当然不是为了那什么“奖励”......
而是为了不让少女的期盼、守候与寄托落空。
就在这时,被他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忽然传来韩若冰一如既往、不带感情的清冷声音,打破了这旖旎且甜蜜的片刻:
“姜潮,大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忙完以后,到出口处汇合吧。”
“好的队长......我这就过去了。”
简短回复后,姜潮最后深深看了林子晗一眼,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仿佛想将这个画面永远刻入心底。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仿佛再多看这个女孩儿一眼,他就会两腿发软,再也无法坚定地迈向,那充满危险与未知的征途。
待姜潮来到庇护所出口处,那扇巨大的闸门前时。
小队成员已经基本集结完毕。
几台经过改装的战术摩托,呈一字型排开,引擎发出低沉蓄势的轰鸣。
属于姜潮的坐骑,依旧是那辆安装了加固悬架、线条粗犷而又狰狞的“重装怪兽”。
尤为显眼的是,那个装有“黑曜之晶”的纳米编织袋,依旧稳妥地固定在车后特制的支架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邃的微光。
看来,在接下来的艰险征途中。
他这位攻防一体的顶级战士,依旧要兼任押运核心资源的“镖师”角色。
姜潮深吸一口了气,那气息中混杂着机油与尘土的味道,然后翻身跨上坐骑。
引擎发出咆哮,闸门缓缓升起。
门外是弥漫着未知与死亡气息的废墟世界。
告别已然完成。
征程再次开始。
目标直指东阳。
那里有普通人中,除了林子晗以外,姜潮最为珍视的一个“朋友”——任徵。
那里有被他视作起点与归宿的“家园”——黑太阳孤儿院。
......
灯火昏黄,映着一方打磨温润的木质棋盘。
黑白双子星罗密布,如夜幕与雪原交错。
一场无声的围猎,正在这方寸之间上演。
莺粟独自坐在棋桌前,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黑子。
如往常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旧木与茶香的沉静。
只是桌子对面已再无苏杭,也没有其他任何人与她对弈。
独弈。
莺粟垂眸凝视棋盘,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纵横十九道。
仿佛那里运转着一个微缩的世界。
棋局已至中盘,黑子如潜伏已久的灾潮,白棋似勉力维持的秩序。
犬牙交错间,杀机暗藏。
她迟迟没有落子,并非举棋不定,而是在享受这种将万千可能性,尽数握于指尖,却又不必急于揭晓的掌控感。
就在思绪随棋路流转至某一处关键节点时,莺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忽然间感应到,数股早已被自己标记的精神气息,开始在同一时刻,朝着某个预设的方向飞速移动。
莺粟的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淡如清烟,却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深邃感。
“呵......”一声极轻的自语,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各枚棋子终于按照预期,都走向各自该到的位置了。”
她终于将指间的黑子稳稳落下,清脆的“啪嗒”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子并非围杀,也非救急,看似平淡,实则却是彻底奠定串联之势的“要点”。
棋局大势,悄然砥定。
“好了......”她舒展了一下纤白的手指,目光投向窗外的无边黑暗,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望见远方的烽火与奔袭的身影,“也该到我准备出场的时候了。”
......
引擎的嘶吼声,撕裂了郊外的死寂。
破冰小队的车骑如利刃般,划开被薄雾、尘埃与血腥味儿笼罩的公路。
将那座勉强维持着安稳假象的中州城,远远抛在身后。
果不其然,秩序仅仅存在于高墙之内、广播之中。
一旦驶离核心防护区,真实的疮痍便赤裸裸地展露无遗。
废弃的车辆,如墓碑般歪斜在路旁。
建筑残骸上,挂着可疑的暗色污迹。
更令人感到心悸的,是那些游荡的身影——
姿态扭曲的受刑者像是断线木偶,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拖动身体;
形态更加诡异恐怖、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灾厄,则像是潜伏的掠食者,在阴影中时隐时现。
第713章 灾潮爆发的起始地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告诉破冰小队一点——
所谓的“局势已经得到全面掌控”,不过只是危管局与官府在力不从心下,为维系社会与民心稳定,而编织出的、一戳就破的脆弱谎言罢了。
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么“一戳”的能力而已。
与任杰麾下那近乎于无穷无尽,并且数量仍在疯狂膨胀的“灾厄军团”相比,超凡者实在是人手紧缺。
在鬼级乃至是更高位灾厄,持续散发出的精神污染,以及任杰那诡异的“反向认知修改”能力催化下。
新的异变者,可谓每分每秒都在不断诞生......
说是“流水线式批量生产”,都丝毫不为过。
如果不能迅速在东阳市,这个灾潮爆发的根源处筑起堤坝,并且尽快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场浩劫必将如野火燎原,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一切。
值得庆幸的是,路上的异变生物虽说数量庞大,其中也不乏许多中级灾厄与受刑者。
但破冰小队中,有张楠与恶犬。
他们在极大程度上,为破冰小队减轻了原本巨大的压力、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要知道,两人不光是追踪大师,同时也是感知大师。
在他们的指引下,车队多次灵巧地绕开高危个体,或是大规模灾潮聚集区,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穿插前行。
放在眼下的局势中,节省时间、尽快抵达东阳市,显然比盲目清理灾厄与受刑者更为重要。
当然,受制于地形,或是其他某些原因。
总有一些高危个体或是大规模灾潮,位于车队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也曾被某些感知能力极强、感知范围极广,速度也奇快无比的灾厄主动袭击。
每到碰上这种情况时,便是韩若冰、姜潮与棱镜,这些战斗系超凡者展现锋芒的舞台。
冰霜凝结的巨剑,与湛蓝猎刀的锋芒交织于一处。
幽紫的飞刃,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绕过阻碍、直击晶核。
战斗总是短暂而又激烈,因为急于抵达东阳市的破冰小队,首要目的便是力求速决。
早在出发前,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并且因此而随身携带了,大量精神药物与应急药品。
远远胜过他们在此之前,每一次执行任务时的储备量。
而且,有张楠和恶犬提供预警,他们也尽可能避免了,许多无意义的战斗。
尽管如此,可由于灾厄与受刑者的数量过多、量级过高。
他们此番遭遇到的困难与阻碍,还是远非以往任何时候所能比拟。
在高强度、多次数的战斗下,车队随身携带的精神药物,很快就被消耗殆尽了。
为此,他们不得不于途中,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吸收了一些较低纯度的黑曜之晶,以期可以补充剧烈消耗的精神力。
虽然每一次吸收,都伴随着低语幻视、记忆错乱与污染侵蚀......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但他们却别无选择。
而且,连番战斗也让他们大有收获。
每祓除一只灾厄,便意味着破冰小队,能够多取得一块黑曜之晶。
所以,被姜潮押运的纳米编织袋,非但没有因为连番战斗而干瘪、轻盈下来。
反倒是变得越发鼓胀、沉重了。
透过袋口向里望去,就能看见一片幽光流转的景象......
仿佛承载着一小片凝结的黑暗星空。
这沉重的行囊,既是最大的风险,也是最为宝贵的资源,更是他们持续战斗的资本。
紧迫的时间、急速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力,因为接连战斗与吸收黑曜之晶,而持续增长的异变风险,让破冰小队彻底放弃了,沿途清扫所有异变生物的想法。
当然,这也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无力办到“完全清扫”。
也是因为那些有大量或高危受刑者、灾厄游荡的区域,大多处早已成为死地。
不仅基础设施彻底崩溃,还留有幸存者的概率也是渺茫无比......与以往定义的“神弃之地”,已经近乎于毫无区别,甚至还要大大不如。
拯救这些“无人区”的优先级,无疑必须让位于对灾潮源头的“斩首行动”。
只有扼住东阳这块无比重要的“咽喉”。
危管局与官府,才有机会逐步收复失地,并且一步步稳固秩序、扩大优势。
姜潮握着沉重的摩托双把、在破败的公路上飞速疾驰,朝着那座既是故乡、亦是炼狱的东阳市,义无反顾地扎入愈发浓重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被暂时绕过的噩梦海洋;
前方,是酝酿着终极风暴的灾变之源。
当破冰小队在预定坐标,与东阳市残存的超凡力量汇合时。
映入他们眼帘的景象,远比在庇护所接收到的碎片化报告,更为直观地揭示了,“灾潮爆发起始点”的含义。
双发的汇合点,位于一座半倒塌的体育场外围。
在临时垒起的防御工事后方,可以看到身着迷彩服的士兵,正在拼尽全力维持着一条极其脆弱的补给线,并且依托重火力点射、击杀,那些或已狂奔着突破外围警戒,或正在蹒跚靠近据点的受刑者。
枪声、爆炸声与扩音器的指挥声,混杂成一团。
预示着这里早已卸去“病毒说”的伪装,也没有所谓的“庇护所”可言。
这里显然已经进入了“全面战争”的状态。
只不过,这是人与“鬼”之间的战争,而非是寻常定义上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军队根本发挥不了关键性作用,甚至很难对整体局势起到有效影响。
不管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究竟有多么先进。
他们的军事与战术素养,又是何其之高。
这一点,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毕竟科技武器对灾厄毫无作用,把他们送上前线只能白白送死,甚至还会因为受到精神污染,而成为灾厄军团扩张的养料。
他们所能应付的,就只有那些没有完全脱离人类范畴,也没有彻底放下自己对“人类”这一身份的执念,因而一心想往据点内钻的低阶受刑者们了。
第714章 最先溃烂流脓的“伤口”
就在姜潮等人,正观察据点周遭的环境与状况时。
一位脸上带着新鲜伤疤、神情疲惫不堪的值夜者,忽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并且快速迎上了韩若冰。
看样子,他应该正是这处临时据点的负责人:
“韩队......你们可算来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又急促,上来就直接开始说明情况,显然是认为事态刻不容缓,所以没有半点儿想要寒暄的意思:
“位于市中心医院的核心污染区,根本不是我们能够进去的地方......
那里光是处于边缘地带的精神污染,就足以让d级以下的队员发疯了!”
听到此言,众人心中俱是一沉。
仅仅只是边缘地带的精神污染,就足以让d级超凡者陷入疯狂......
怪不得眼下的局势如此严重,人手又是这般紧缺。
因为这显然意味着,d级及以下层级的执行专员,压根就没有参与其中、贡献自己力量的机会与资格!
他们进去只会添乱,只会导致更多的受刑者,乃至是灾厄产生!
仅仅只是边缘地带,竟是就能给超凡者们,带来这种级别的精神压力。
那核心区域的精神污染......究竟得恐怖到何种地步?
位于核心区域的始作俑者、幕后黑手,实力又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这种级别的事件......
当真是任杰一人能够搞出来的吗?
这家伙究竟有多么强大,能力又是何其变态。
破冰小队的众人,如今俱是已经多少有所耳闻。
可归根结底,他也不过只是一名b级超凡者啊!
就算传言是真的,任杰如今已经拥有A级量级。
按理说,也绝不至于能够掀起这种堪称灭世的浩劫才对!
众人暗暗思忖,并且为此而感到心惊间。
却听负责人,已经继续补充情况道:
“我们勉强能够控制的区域,现在也就只剩下几个据点、外围疏散点,还有两条补给通道了。”
“当然,我们不会勉为其难,请求你们前去那种可怕的地方送死。
但是还得请你们帮我们清理外围灾潮,以免它们继续推进。”
“要不然,就连这几处仅存的疏散点、补给线,也会很快就遭到波及......
到时候,污染将会彻底失去遏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扩散出去。”
“整个东阳,不,应该说是整个中州,都有可能因此而全面沦陷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地图上,已经被标记为红色的大片区域,手指颤抖得有些厉害,就像是常年酗酒一般:
“韩队,还有诸位,我们需要你们帮忙清理的区域,就是这里,旧工业区连同周边的棚户区。”
“这里的情况,虽然远远比不上污染核心区危险,但也绝对不容乐观......
放任不管的话,很有可能会给剩余据点造成巨大威胁!”
“灾变全面爆发前,那里就有大量无处安置的流浪汉,其中大部分都是精神受创者,本身便是‘精神脆弱群体’的聚集地。”
“灾潮爆发、污染骤增后,那里......简直成了孵化场!”
“疯狂涌现的异变生物,很快就把我们的外围防线冲垮了!”
“支援过来的军队,对付受刑者还行。
但在灾厄面前,简直就像是给它们送去,源源不断又新鲜的精神食粮......”
“很多人没有直接死在灾厄手中,反而在战斗力被那些怪物污染,以至于对我们倒戈相向!”
他的请求无比直白也无比绝望:
“请你们清理这片区域,拜托了!”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再朝着东北方向深入一些,这样至少可以多打通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减缓灾潮向最后几个疏散点冲击的压力,也能多出一条,得以让物资运送到各个据点的出路!”
“我们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了......单单只是维持住这处据点,就已经勉强至极了。”
听到这里,姜潮心中又是一沉。
作为老东阳人,他一眼就能看出负责人手指之处,是现在的东阳郊区,同时也是以前的旧工业区。
那里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很近,所以他并不陌生。
姜潮早就知道,那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混乱而又顽强的“下半身”。
现如今,果然成了最先溃烂流脓的伤口之一。
只是他没有料想到,早先中州改制时,那里就最先遭到官府“开刀”,成为了“放缓发展、环保为主”的牺牲品。
现在灾潮爆发了,这处曾经支撑东阳市腾飞许久、使其有过辉煌岁月的可怜之地,竟是又遭到了最快、最严重的的波及......
真是可悲又不公。
对老工业区没有多少感情,乃至是对整个东阳市都没什么感情的韩若冰,显然不似姜潮一般感慨万千。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负责人手中,接过那张已经提前标记好清理区域的地图,同时点头应允道:
“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去处理。”
“这里就麻烦你们守护了......有任何突发状况,都请及时与我们进行联系。”
没有更多废话,破冰小队便在负责人与其队员,满含敬重、期待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踏上了征程,径直冲向那片被称为“孵化场”的郊区。
......
越是靠近旧工业区,空气就越发浑浊。
仿佛除了比较常见,也理应出现在这里的铁锈、灰尘味儿之外,还掺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介乎于甜腥与腐败之间的古怪气味儿。
遭受到灾潮冲击后,这里本就低矮陈旧的建筑物,无疑就更显破败了。
窗户大多都已碎裂,暗褐色的血渍、污迹,与小孩子们留下的涂鸦,在墙壁上混成一团,给人一种颇为荒诞诡异的反差感。
街道上散落满了废弃的生活垃圾,其中一部分垃圾上面,还堆积着许多不明残骸。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空洞门窗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似人非人的嚎叫或怪声。
第715章 不再“值钱”的大灾
不得不说,眼前这幅景象很是可怕。
但破冰小队里,又有哪个是普通人?
谁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
只是这么点儿程度的恐怖与诡谲,还不足以令他们产生半分恐惧。
就在走于队伍最前方、充当第一道防守大闸的姜潮,以为周遭只是“气氛不佳”,实际上并未存在多少危险,因而准备继续行进时。
张楠音色里充满凝重的提醒,却忽然出现在他的耳边儿:
“老姜,动作慢点儿、轻点儿!”
“左前方那处......呃,废弃修理厂内,存在强度与幅度俱是十分异常的精神波动。”
张楠眉头紧锁。
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种十分奇特、带有规律性,并且强度还绝不算低的精神波动。
“小心,对方的精神量级绝不会低......很有可能在鬼级高阶左右!”
鼻翼耸动了一阵子后,恶犬也紧随其后低声说道:
“确实有股非常强烈的腥臭味儿,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从味道来看,对方并没有对我们抱有杀意,或者说并无杀意。
这说明,它应该没有觉察到我们的存在与接近。”
“但那怪物,应该吸收了不少负面情绪......
它的能力,很有可能也与此有关!”
异变生物的能力,通常都与导致其产生异变的原因有关,同时也与所有能使它们量级得到增长、能力获得增幅的因素,在极大程度上呈正相关。
而在恶犬独特的“嗅觉”中,那只怪物虽然没有散发出,明显带有杀意的“味道”。
但臭味儿却是那般强烈、浓重。
这意味着,对方的精神量级确实很高。
别的不敢说,至少肯定能给他带来致命威胁。
得到张楠和恶犬的提示后,韩若冰立刻下达了,“放缓速度、静步前行”的指令。
小队悄然接近那座半开放的修理厂:
巨大的卷帘门半塌着,内部空间极为昏暗,堆积着许多已经长满了锈斑的汽车骨架与机械零件。
而在厂房中央,他们看到了,出现在此次行动中的第一个强敌。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形体——
大约有两人高,像是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物堆叠而成。
它的表面布满了,不断鼓起又迅速瘪下的“水泡”。
每当有水泡破裂时,都会有阵阵凄厉惨叫或绝望呓语,从这只怪物的体内传出。
虽然那些声音不甚清晰,但众人还是不难听出,那些或痛苦或绝望或疯狂的嚎叫与低语,音色虽然各不相同,但绝对不是杂乱无章。
好似有无数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正在同时同步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上演着一场盛大而诡异的“音乐剧”。
只是这音乐剧的内容,显然满含负面情绪......
多是临死前的恐惧、对亲人爱人的呼唤、无尽的痛苦与诅咒。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折射,形成了某种令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的精神污染。
伴随着距离越发接近,张楠迅速做出了判断,并且给出了相较于之前,更加准确的量级评估:
“从它散发出的气息强度来看,这只灾厄的精神量级......已经十分接近恶魔级了!”
原来但凡有出没迹象,就必然会引来区域性震动与剧变的近恶魔级灾厄。
如今竟是变得这般“不值钱”,也没能引起半点儿轰动,可谓是毫无牌面了。
由此便不难看出,这场灾潮有多么恐怖。
又有多少区域,全都已经化作无人区了。
若是换做之前,面对这量级与永缚之拥尤为接近的大灾。
破冰小队的众人,难免会感到心神俱震。
可现如今,韩若冰已是c级超凡强者。
整支队伍更是已先后经历了,“十三号站台事件”与“异世界之旅”。
他们不仅袚除了真正的恶魔级大灾——“人体列车”,又接连亲手斩杀了无数邪祟。
就连那只拥有时间逆行之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世界法则的高危邪祟,都一度拜倒于他们脚下。
再次面对这种级别的灾厄,虽然仍旧足以引起众人警惕,也无疑可以给他们造成巨大威胁。
却绝不至于再让他们,感到惊恐、慌乱了。
“等等!”
“它的精神波动出现了剧烈起伏......小心,攻击要来了!”
张楠话音刚落,那“异变体”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了闯入者,并且向破冰小队发起了攻击。
水泡接连破裂,它“唱”出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又集中。
无形音浪,混合着强烈的悲怆、绝望等负面情绪,朝着小队所在的位置冲击而来。
就连空气,仿佛都为之泛起了涟漪!
“棱镜!”
韩若冰大喝道。
棱镜眸中紫芒一闪、双手随之虚抬,路径偏转立即发动!
那饱含痛苦、汹涌而来的音浪,撞击在力场上,轨迹顿时发生偏转。
大部分被导向两侧和上方,轰击在厂房的墙壁和屋顶。
一时间房倒屋塌,无数灰尘更是簌簌而下,场面好不骇人。
好在因为棱镜的特殊异能,发动得足够及时、精准。
破冰小队的众人,才并未受到重创。
可即便如此,那残余噪声,依旧也让他们的太阳穴不停突跳。
负面情绪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涌而上,试图侵占他们的大脑、浸染他们的意识。
“张楠,定位晶核!”
“姜潮,准备出动!”
“恶犬,保持警戒,防止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为姜潮的突进提供辅助!”
尽管头痛欲裂,但韩若冰依旧语速极快。
与此同时,海量散发着冰蓝色泽的精神力,已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在众人前方构筑起一层冰墙。
这层冰墙在极大程度上,过滤、减缓了那些“噪音”,给众人带来的精神冲击力。
在为队伍提供保护的同时,也为正欲如同出鞘利刃般,突刺对方的姜潮,创造了积蓄力量的机会与环境。
“黑曜之晶在它‘胸腔’偏右的位置......”
“虽然一直在不断移动,但幅度很小!”
第716章 高效
“可能是由于吸收了太多负面情绪,导致自身神志不清的缘故......”
“这只灾厄虽然量级很高,但似乎并没有具备较为可观的智商!”
双方正紧张对峙之际,张楠忽然急促道。
早在评估出对方的精神量级,已经十分接近恶魔级,意识到这是一大强敌时。
张楠就已经取出了单片眼镜,并且使用了明晰滴露。
情况紧迫、事态紧急、强敌当前。
就算韩若冰没有下达命令,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帮助队伍找出这只大灾的核心。
有这两大d级“感知提升类”超凡物品的劫持,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探针,很快就探寻并且精准锁定到了,灾厄体内那团最是强烈、最为不祥的波动。
虽然明知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极大负担,甚至是有可能落下终身难愈的隐疾。
但张楠明白,在自身的精神量级,弱于对方一个档位的情况下。
不借助超凡物品的帮助,她绝无可能迅速感应到,对方核心的所处位置。
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浪费,队友们也不能冒着被消耗、被重创,乃至是丢掉性命的危险,等待她慢慢给出提示!
既然知道自己是一只“笨鸟”......
那就得尽可能早地“先飞”才行!
得到张楠提示的瞬间,姜潮便已然行动。
面对这等强敌,他没有选择投掷猎刀、再来一把“鸿飞碧落”,而是将它们牢牢握在手中,身形如电,直接奔着异变体猛冲过去!
伴随着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身上,燃起十分耀眼的湛蓝光芒。
姜潮也将精神力催发到了极致,以期对抗弥漫于周遭各处的精神污染。
凭借适才交锋时的观察,姜潮发现:
这只灾厄的攻击方式略显单一,主要依靠不断扩散、逐步加深的精神污染,还有偶尔从“胶质”中射出的、带有精神穿刺性的暗红触须,来影响、攻击目标。
但在棱镜的“路径偏转”,还有恶犬的远程干扰下,触须的命中率已然大大下降。
它散发出的精神污染,给众人造成的影响,也因韩若冰及时予以众人的精神加持,而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削弱。
姜潮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飞鱼,凭借执剑者卓越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抗性,闪避开没被恶犬射断、棱镜推开的触须,逆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声浪与情绪冲击,迅速与异变体拉近距离。
判断出姜潮与对方已经足够接近,又没“闻”到周遭出现其他恶意。
恶犬立刻朝着灾厄掷出了,由他那偏执正义,转化、凝聚而成的精神锁链。
在被萦绕着灰白色光芒、顶端为恶犬头颅的锁链,“咬”住的一瞬间,那怪物立刻就发出声声惨嚎。
对这集合了各种负面情绪的“暗红泡泡”来说,恶犬那注满“扭曲正义”的精神锁链,不说肯定能给它造成重创,最起码也绝对能令它感到痛苦不堪。
尽管灾厄散发出的痛苦嘶吼,令听力惊人的姜潮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震碎了,恨不得立刻就用双手捂住耳朵。
但他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的双手,是留着用来斩杀灾厄的......
可不是为了捂住耳朵用的!
必须得趁着对方被恶犬锁链缠绕住,因此而导致防御力、行动力,俱是大大受到削弱的间隙,尽快接近并且斩杀对方!
姜潮眼中锐光一闪、身形陡然加速,瞬间就突进到了灾厄身前。
被他握在左手的“凯撒”左右横扫、上下翻飞,斩断数条试图缠绕、阻挠他的触须。
右手的“狄克推多”,则化作一道蓝色雷霆,照着张楠给出的指示位置,速度奇快又精准无比地刺了过去!
为了减少精神力损耗,同时减轻事后承受的反噬影响。
在即将命中对方弱点部位的瞬间,姜潮才将战争热诚、青铜御座一同发动!
“噗嗤!”
伴随着刀尖轻轻颤动,一种类似刺破橡胶与粘稠液体混合物的声音,随之响起。
灾厄发出的“歌声”瞬间走了调,变成了混乱刺耳的尖啸!
暗红色的胶质身体剧烈翻腾,试图包裹住姜潮,想要以此来在消除致命威胁的同时,把这刺中它“心脏”的家伙,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好吸收他的精神力、为即将就要走到尽头的自己强行续命。
姜潮毫不恋战,瞬间便抽刀后撤。
几乎在他退开的同时,韩若冰的冰霜巨剑骤然而至,再次予以了对方一记致命重创。
霎时间,“泡泡”接连遭受重击的胸腔位置,便猛地爆开一团色彩黯淡的精神乱流。
随即,它的“歌声”戛然而止,“胸腔”也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干瘪、融化。
一块约有拳头大小、表面与内里俱是流淌着暗红光泽,其中似乎还有无数惨叫声回荡的晶核,随之出现在姜潮的视线中。
他接过张楠从自己背后,精准掷来的静滞晶柩,迅速开始对其进行收容。
失去晶核后,灾厄的身体很快就完全瘫软,变成一滩散发着腥臭气味儿的暗红色粘液,直至形体化作点点碎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分钟时间。
快速高效、游刃有余......
处处都彰显着这支队伍,如今是何其专业,配合又是何等默契。
姜潮微微喘息,甩去刀身上沾染的粘液。
本体消散后,这些由负面精神力组合而成的污秽之物,很快也化作颗颗暗红光点。
方一触及地面,便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是融入进空气之中了。
虽然众人的配合无比连贯,乍一看起来,这场战斗解决得也是十分之轻松写意。
可是实际上,这只灾厄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若非小队配合默契,恐怕要耗费数倍精力,甚至可能被其拖入持久战,引来更多麻烦。
而且,这也得亏它距离恶魔级,虽然的确只有一线之隔,却也没有真正跨过这个门槛。
如若不然,它的实力可能会产生质的飞跃。
第717章 “命运磁石”
准恶魔级灾厄,与真正的恶魔级大灾之间,存在的差距之大。
就好比d级高阶超凡者,与c级超凡者之间的差距一般。
这一线之隔,就隔出来了天堑、沟壑。
“快速检查周边区域......然后继续推进。”
韩若冰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常规清扫。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处处都充满了,危险与未知的“孵化场”里。
或许还有更加可怕的怪物,正在等待他们大驾光临。
当众人踏出到处弥漫着腥腐味儿,还有精神污染余韵的修理厂时,天色依旧是一片铅灰的昏沉。
仿佛自打灾变降临后,暮色就始终笼罩着这片土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急促而又剧烈的喘息声,把姜潮的目光吸引到了张楠身上。
这个平日里飒爽干练的女孩儿,此刻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平日要苍白上许多分。
他当然知道,对于现如今的张楠来说。
探测准恶魔级灾厄晶核的所处位置,早已不再是艰巨到难以完成的任务。
可于方才的战斗中,她需要在承受准恶魔级灾厄,精神干扰与污染的同时,高强度地维持精神探测,并且极其精准、快速地锁定其晶核位置。
消耗有多么巨大,便可想而知。
更何况,为了减轻队友压力、尽快帮助队伍达成目标。
她还借助了“明晰滴露”和“单片眼镜”,这两大d级非凡物品,来强化自身的感知精度......
这无疑会进一步加大,她的精神负荷与损耗。
略作思忖后,满含担忧的姜潮还是放缓脚步,靠近张楠低声问道:
“小楠,让我背你走一段路吧......你刚刚消耗太大了,好好休息一下。”
“接下来,我们还得依靠你呢!”
听闻此言,张楠立刻摇了摇仍旧有些晕眩的脑袋,甚至试图挺直有些发软的腰背,竭力想要使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可以显得良好一些:
“不用,仅仅只是这种程度......我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凡是明眼人,就都不难看出。
所谓“我没有问题”,不过只是这个好强到骨子里的女孩儿,不想在任务紧急、形势紧迫、人人自危的关头,还麻烦队友、给队伍添乱罢了。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非执剑者系途径的超凡者来说,身体的诚实,往往总是可以轻易超越意志的强撑。
还未走出几十米,她的步伐,便明显变得更加虚浮、踉跄起来了。
眼看张楠一步不稳、身形微晃,就摇摇欲倒。
眼疾手快的姜潮,赶忙一个箭步上前,用坚实手臂托住了她肌肉紧致的胳膊、扶住了她细若杨柳的腰肢,将她几乎倾倒的身体稳稳摆正:
“小心!”
他十分清楚,对属于值夜者途径、身体孱弱的张楠来说。
在没有任何防护与准备的前提下直接摔到,如果磕到了后脑勺或是要害部位,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却也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脑震荡、颈椎损伤,或是其他比较严重的创伤。
而在此时此刻身负重伤,几乎就等同于死亡判决的缓期执行。
张楠靠着姜潮手臂的支撑,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脆弱的赧然,但更多的是无奈与疲惫。
她没再逞强说“可以”,只是低声道了句:
“......谢谢。”
韩若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多言,只是示意队伍稍稍放缓行进速度。
迈向这处“孵化场”核心区域的过程中,破冰小队又遭遇并清理了,数波四处游荡的灾厄与受刑者。
幸运的是,他们再未碰到过“暗红泡泡”,这般棘手的准恶魔级灾厄。
大多是以物理攻击或低强度精神干扰,为主要战斗手段的狼、虎级灾厄,以及行动迟缓、威胁有限的低阶受刑者。
应对这些敌人,已不再需要张楠,时刻维持高精度的精神感知。
就算不特地搜索灾厄晶核的所在位置,单凭三名战斗系超凡者,便足以在不付出太大代价、不承受太高风险的前提下,安全高效地解决战斗。
即便有时需要提前预警,同样身为值夜者,而且还有“恶意嗅觉”辅助的恶犬,同样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顶替张楠的作用。
这让精神与身体双重透支的张楠,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能在队友们的掩护下慢慢调息,缓缓恢复自身状态。
这正是韩若冰执意带上恶犬的深层考量之一——
在张楠这样的核心侦察力量因故受限,或因消耗巨大而状态不佳而时。
恶犬丰富的经验、出色的能力,便可以作为一个虽不完美,但至关重要的“备用精神探测仪”,确保队伍不至于在情报层面变成瞎子。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这片被称为“孵化场”的郊区腹地。
一种反常的迹象逐渐浮出水面,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隐隐感觉很是不安。
那些低级灾厄和受刑者,为什么还能存活下来......没有被中高阶同类所吞噬?
毕竟按照已知情报和“养蛊场”的模式推演,在资源或者说“猎物”有限的高压环境里,强大的异变生物,往往会吞噬弱小的同类,以此来加速自身的“进化”。
可眼下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那些弱小的“蛊虫”依旧数量庞大,并且活蹦乱跳。
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或力量“圈养”着,并且刻意被散布在这片废墟中。
如同游戏里固定刷新、用来阻碍和消耗玩家的“杂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神经再度绷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让姜潮心底泛起寒意的是,在张楠和恶犬不断校正的路线指引下,他很快就清晰意识到:
队伍前进的大方向,正在不可避免地接近黑太阳孤儿院所在的区域。
那座收藏了他童年、承载着他成长的建筑,如同潜没在黑暗中的、不知究竟意味着什么的磁石,隐秘但牢牢地牵引着他们的步伐。
第718章 最沉重的判决书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根丝线正在牵引着破冰小队。
让他们一步步迈向,早就已经被设定好的剧情,或者说,是早已隐藏、埋设好的圈套。
而破冰小队这一路上遭遇到的,那些依旧存活、未被吞噬的低级异变生物,就好像是在他们通往“游戏结局”的关卡中,必不可少也不可避免会出现的、必须要被逐一击破的小怪。
至于那只拥有准恶魔级实力的“暗红泡泡”,则是开篇用来吸引、留住玩家的精英级小boSS。
一种踏入巨大棋局、沦为棋子般的无力与不适感,混合着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担忧,霎时便在姜潮的胸腔里,冰冷地蔓延开来。
但他依旧紧握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没有因此而出现半分松懈或是颓唐。
无论前方究竟是圈套、陷阱,还是早已注定的残酷舞台......
他都已再无退路可言!
沿途所经之处,文明的痕迹,几乎已被异变的存在彻底覆盖。
残垣断壁间,扭曲的身影蹒跚游荡。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腐臭味儿。
更加令人感到不适的,是微弱却几乎无所不在的精神污染,就像无形的蛛网般,紧密而又黏稠地贴在他们的皮肤上,试图钻入他们意识的缝隙。
在这些怪物中,除了从附近各处汇聚而来的灾厄与受刑者外。
恐怕有相当一部分,正是由昔日栖息于此的“居民”们,转化而来的——
那些无家可归、精神早已在生活重压下濒临崩溃的流浪汉们,以及曾经亲身经历过精神异变案件,因此而遭遇到可怕冲击的倒霉人儿。
灾变与污染的席卷,显然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们仅存的最后一点儿理智屏障。
姜潮的心一路下沉,如同坠着冰冷的铅块。
他十分担心任徵、阿丸,还有黑太阳孤儿院里的所有孩子与工作人员。
尽管异能觉醒后,他在那里生活的日子,就再也称不上愉快。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里依旧是他的根。
而在这冰冷世界中,任徵更是给予了他第一捧温暖。
可如今,这片区域已沦为人间地狱,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恶魔孵化场”。
黑太阳孤儿院与生活在里面的人们......还能幸免吗?
他当然尝试过联络任徵,但通讯频道里,依然只有沙沙的噪音。
为了维持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秩序、防止恐慌彻底击垮幸存者。
危管局与中州官方,早就全面冻结了民用通讯网络。
在不断扩张的灾潮,得到有效遏制前。
作为重灾区的东阳市,尤其是黑太阳孤儿院,这个“重灾区中的重灾区”,民用通讯当然不可能恢复。
他与那个“家”,与自己的“父亲”......彻底失联了。
更令姜潮备受煎熬的,是他肩上扛着的、“清理通路、恢复并且稳定后勤补给线”的责任。
他绝不能也绝不敢,因为一己私心,就抛下沿途必须清理的威胁,不顾一切地冲向黑太阳孤儿院。
他们这支小队是尖刀,任务是在这绝望的“冰层”上,劈开一道通往污染核心的通路,并且直插对方的心脏,为后方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据点与补给线,争取一线生机。
倘若他们失败,除了灾潮爆发的源头——市中心范围外。
整个东阳仅存的抵抗火种,无疑将彻底熄灭。
这份责任重于千钧,即使没有信念的约束,他也不敢犯下这种弥天大错。
单单只是想象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还有随之而来的、永远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的骂名。
就足以让姜潮将所有的焦灼与恐惧,全部都死死压在心底了......
尽管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人类未必能够度过眼下这场浩劫,更不一定可以留下,“不断层”的文化历史。
重任压身,姜潮只能将手中的双刀握得更紧,把每一分对“家”的担忧,转化为清理沿途怪物、及早抵达核心区域的决绝力量,并且走在队伍最前方,带着大家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确认并且保护,自己家园与父亲的安全。
然而,预想中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搜寻、定位的“高量级大灾”,还没有任何将要出现的迹象。
前方的景象,就已如同最残酷、最沉重的判决书,轰然砸落在姜潮的视野里。
那是一片废墟。
曾经承载着欢笑、泪水与成长的黑太阳孤儿院......已然近乎于完全坍塌。
焦黑的破墙残砖裸露着,许多未熄的火舌,仍在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事物,就连土块瓦砾都未能幸免......
滚滚浓烟依然升腾,不断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熟悉的大门、围墙,甚至是院子角落里的那棵老树......
全都已经面目全非。
冰冷的绝望感刚要漫上心头,姜潮甚至还未来得及往最坏的方面想,就一眼望见废墟中央,一堆碎裂的砖石瓦砾之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无比牵挂,在此刻却又最害怕看到的身影。
任徵。
眼见这个于自己而言,与父亲无异,又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忘年挚友”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废墟上一动不动,浑身都浸染着暗红与尘土混合的污迹。
姜潮的大脑,瞬间就变得一片空白了。
所有的战术思考、风险判断......霎时便全都被汹涌而至的情感洪流,所彻底冲垮。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几个箭步冲上前去,然后单膝跪地,将任徵无比冰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
“任老!任老!您醒醒啊!您看看我,我是姜潮!”
“您不要吓我......任老!”
姜潮的音色嘶哑破裂,一声接一声,近乎歇斯底里地呼唤着。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老人颈侧的脉搏——
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第719章 最后的告别
仿佛是被姜潮执着的呼喊,从死亡边缘勉强拽回了一丝神智。
任徵沾满血污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浑浊的眼珠茫然转动,几圈过后,才艰难地对焦在姜潮脸上。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似乎拼尽全力,想要向自己的“孩子”传达什么。
可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
太过严重的伤势,致使此刻的他气若游丝。
没有任何成形的音节,能够真正脱离他的嘴唇......
更别说是意义明确的字词。
即便以姜潮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而又微弱的喘息,根本听不明白,这位即将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韩若冰见状,剑眉不由得拧在了一起。
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应,不是因为对生命即将逝去的任徵“高度重视”。
毕竟他与这位老者,不过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而在这场浩劫中,已经逝去的、将要逝去的普通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计其数。
任徵不过只是无数罹难者与将要罹难者之中的一员,与整场灾劫相比,属实是沧海一粟、太过微不足道。
当然,他会有这种表情,也不是因为姜潮此刻的“失态”,影响了推进效率、耽误了任务进程。
若是换做从前的韩若冰,或许还会因此而苛责他,甚至是以近乎冷酷的“效率优先原则”,勒令姜潮放手。
但如今的韩队,与姜潮和张楠一同历经过无数次生死磨难,又经历了“异世界之旅”,以及归来的种种变故后。
再对待自己的队员时,他已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无比清楚,任徵对于姜潮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不亚于,甚至更胜于血亲的羁绊。
如果就连这么点儿最后告别的时间,都不留给姜潮的话。
于情于理,都实在是太过残忍、冷血无情。
更何况,当初因为自己要去寻找母亲,而没能于第一时间赶到并且坚守岗位,导致据点沦陷、特勤队员受到重创、林氏别墅险些遭到大量灾厄与受刑者围攻,姜潮也未曾对他有过半分责难,只有全然的体谅。
单纯将心比心,他也理应不能阻止姜潮。
所以,真正让韩若冰脊背发寒、眉头深锁的,是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
尽管直到此刻,张楠都没有感知到,有灾厄与受刑者在附近游荡的迹象,未曾发出过危机预警。
恶犬也未曾闻到过,象征着较为明显恶意的“臭味儿”。
但引领他们的“任务目标”、深入此地的“清理路线”,还有他们抵达此处的精确时间,以及任徵出现的醒目位置......
所有的环节、所有的一切,实在都太过巧合,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缜密推演一般。
一个在建筑彻底垮塌的废墟中,重伤垂死的老人,为何没有被掩埋在数不清的砖石之下......
反而恰好躺在废墟中央,最引人注目、让他们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方?
更加重要的是,无论是受刑者还是灾厄。
其逻辑与行为模式,都充斥满了残忍暴虐、嗜血变态与强烈的毁灭欲望。
它们所过之处,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弱于自己的活口。
更遑论是将一片区域破坏殆尽后,却“唯独”留下一个尚有呼吸的幸存者,还特意将其安置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这种行为无疑违背了,那些疯子和怪物们的思维与行为逻辑。
将种种不合常理的细节,拼凑在一起后。
一个令强如c级超凡者,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就这样难以抑制地浮现在韩若冰的心头:
眼前这惹人悲痛的一幕,还有那已濒危垂死的老人......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一个专门用来钓他们这几条临危受命、前来“破冰”的小鱼,或者说,是专门用来钓姜潮的致命陷阱?
于是,尽管知道现在劝告姜潮离开这里,很不合时宜也很没有人性,但韩若冰最终还是开口道:
“姜潮,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你还是尽快与任老......好好告个别吧。”
“我们还有任务需要执行,大半个东阳的希望,现在都抗在我们肩上。”
“而且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他如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诡异的寂静,还有像是刻意被人堆砌起来一样的废墟,“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姜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因为想法不同,就会一意孤行,不惜违抗队长指令、违背队伍意志,置任务目标与队友想法于不顾的蠢货。
如今的他,已经历了太多磨难与历练,自然深知肩上责任的分量。
然而,怀抱着这位于他恩同再造、此刻仅存一息的老人......
让他就此放手,他又怎能甘心!
姜潮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布满血丝、表情狰狞扭曲:
“队长,小楠,如果觉得这个地方暗藏危机,你们可以带着恶犬他们先走。
或者找个更加安全、隐蔽的地方暂作休整......
但请把‘复苏灵光’留给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诚挚的恳求与孤注一掷的意味:
“拜托了......我得尝试一下!”
“只要能够把任老救回来,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我拼死也会把耽误的时间,给弥补回来的!”
相比起副作用极大,治疗效果也没有那么温和的“慰藉之触”。
“复苏灵光”,显然更适用于眼下的境况。
在姜潮此刻因慌乱而不再冷静的认知里,这已是他可以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只是很快,他就遭到了张楠语气急促的出言反对:
“不行的,姜潮......拜托你冷静一点儿!”
“对于普通人来说,复苏灵光的精神力太过强大了!任老他......”
她看着老人那软绵无力、几乎破碎的躯体,后面的话就此被堵在了喉咙里。
第720章 援军赶来?
任徵本就是一个年事已高的普通人。
他的身体与精神,又因濒死而全部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这种状态下的他,根本承受不住d级的超凡力量干涉。
为了杜绝姜潮做出愚蠢之事的可能,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整支队伍,都因此而陷入深渊。
韩若冰接过了,张楠未说完的话头。
他的声音经由精神力加持,清晰而冰冷地直刺姜潮混乱的脑海,扮演了那个此刻必须及时出现的“恶人”:
“姜潮!冷静一点!”
“使用‘复苏灵光’,不仅救不了任老,反而极有可能导致他,在意识最为脆弱之际,因无法承受非凡物品的精神冲击,而直接被转化成受刑者......甚至是灾厄!”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试图用最残酷的现实敲醒对方:
“别傻了,要知道,就算比起你的慰藉之触来,复苏灵光的效果更加温和、反噬影响更小,可那也同样是d级非凡物品......
它的位阶,还要更在慰藉之触之上!”
“以任老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那不是拯救,而是折磨、是亵渎!给我清醒一点啊!”
说到这里,仿佛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重了。
韩若冰又稍稍放缓了一下语气,叹息一声后补充道:
“姜潮,我知道现在的你很痛苦,但别让痛苦驱使你做出会后悔终生,也让任老无法安息的事,好吗?”
“就给他一个痛快,让他......保有最后的尊严吧。”
这裹挟着精神力的话语,如同冷水泼面,终于穿透了姜潮被极度悲痛与侥幸心理,层层包裹起来的理智防线。
身为战斗经验异常丰富,负伤次数也因此最多的执剑者,姜潮又岂会当真看不出任徵的状况?
老人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多处骨骼更是呈现出不自然的软塌状态。
生命之火早已如风中残烛,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勉强维系。
那是远超常人承受极限的摧残,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可想而知,这个老人在此之前,究竟遭受了何等恐怖的折磨、何其惨烈的痛楚。
只是关心则乱,绝望之下抓住的虚幻希望,蒙蔽了姜潮本该清晰的判断。
此刻被韩若冰直截了当地点破,又受到了“言出法随”的影响。
姜潮那愚蠢而不切实际的念头瞬间粉碎,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现实、无边无际的痛楚。
他抱着任徵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的狂乱与祈求,渐渐被巨大的悲恸和绝望的清醒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更紧却又无比轻柔地拥住了,怀中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
姜潮明白,该走的路,自己还没有走完。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悲痛,压入胸腔最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任徵几近破碎的躯体,同时环视四周,试图寻找一处相对完整、能将老人暂时安放的地方。
至少,不能让这位耗尽一生温暖他人的长者,在陷入长眠后......
再被受刑者与灾厄凌辱、亵渎。
然而就在这时,张楠的声音骤然在姜潮耳边儿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有......有一股陌生的精神波动出现了!”
“很强,比‘人体列车’还要更强......强得多!而且距离我们非常近!”
短短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人体列车——真正的恶魔级大灾。
尽管由于有“异世界之旅”中的漫长岁月打底,距离破冰小队与这家伙交战,已经度过了许久时间。
可是时至今日,众人仍旧清晰记得,那个庞然大物拖动着,它那由扭曲人体盘绕、构架而成的车厢时,散发出的、足以让超凡者都为之崩溃的强烈精神压迫感。
可此刻张楠却说,附近有一股气息比它更强......而且还强得多!
放在眼下这种环境里,怎会不让他们感觉如临大敌?
那虽说未知但必然强大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这处“养蛊场”中的“蛊王”,位于这条食物链的最顶端!
“那么说,对方的精神量级在恶魔级中阶......甚至高阶?”姜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还是说......已经接近地狱级了?”
正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的张楠摇了摇头,神色无比凝重。
以至于汗珠不停从额头滚下、顺着脸颊滑落。
但奇怪的是,她显然不似众人一般紧张:
“不......不能这么说。”
“虽然敌我实力差距太大,导致我无法感知对方的具体量级。”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量级至少为c级中阶,而且散发出的精神波动非常稳定。
肯定不是受刑者或灾厄,甚至就连禁闭者,那种接近失控阈值的特征都没有......”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对方应当是一名超凡者。”
这个判断,让众人先是一阵错愕,随后紧绷的神经便骤然一松。
继而涌上他们心头的,是意外的惊喜。
毕竟c级中阶或高阶超凡者,放在任何战区,那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b级超凡者更是无需多言,是能够直接掌控大队指挥权的顶尖战力,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阶强者。
对此刻疲惫交加至极、孤军深入腹地的破冰小队而言。
有这种级别的援军感到,不啻于雪中送炭。
尤其是姜潮,得知这个消息后,一丝希望立刻在他的心头重新燃起:
如果真是有大队长级别的人物赶来了,那么就意味着驰援者,不仅拥有十分强大的超凡异能。
身上更是极有可能携带着,更高阶的治疗系非凡物品。
或许......
或许任老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这丝希望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便被接踵而至的疑惑冲得七零八落。
为什么他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以破冰小队的任务层级,倘若有如此级别的增援赶来。
韩若冰的加密频道,理应会于第一时间收到通报才对!
第721章 再跑,就会死!
如果单单只是没有收到任何增援通知,那便也就罢了。
可要知道的是,此刻正值东阳局势,最为危急的时刻。
任何大队长级超凡者,都理应被派往污染最严重的东阳市中心,而不是单刀直入,这片原本已被战略放弃,如今因为他们这支敢死队的到来,才重新开始被探索、重燃收复希望的郊区废墟。
难道市中心的源头污染,已经被遏制住甚至是解决了,而这名超凡者,是专程赶来支援、营救他们的?
他们有这个排面吗?
对于那种级别的陌生强者而言......他们有那么重要吗?
毕竟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来人必然不是莺粟。
因为莺粟比寻常的b级超凡者要更加强大,可不仅仅只是“接近b级”而已。
再者,她的气息大家都比较熟悉,更遑论是感知最为敏锐的张楠。
如果来人是莺粟,破冰队员们早就察觉到了。
暂且抛开这一点不谈,那名超凡者为什么要藏匿气息,直到现在才散发出精神波动?
要知道,从张楠给出的、“距离非常近”的提示来看。
对方显然打从一开始,就在他们周遭,只是刻意收敛了所有精神波动......像是等待着某个时机到来。
这绝不是“援军”应有的姿态。
不仅是姜潮,其余队友也纷纷露出了,疑惑与凝重的神情,显然生出了与他同样的想法。
仿佛为了印证,悄然于众人心底滋生的不安。
一直沉默着抽动鼻翼的恶犬,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似的,整个身躯都猛地绷紧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张砂纸在相互摩擦:
“不,不是自己人!”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白因过度惊惧而隐隐泛出血丝:
“不管那股精神波动属于谁,他都肯定不是来帮咱们的......绝不可能是!”
“因为......”他把本就不高的音量进一步压低,像是生怕说话稍微大点儿声,就会引起某种未知但极度危险存在的注意,“臭,太臭了......臭到极致了!”
在恶犬独特的嗅觉中,那像是一种腐烂内脏与臭鸡蛋拌大蒜,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极致的恶臭!
这意味着对方的恶意,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意味着危险巨大到足以将他,不,应该说是将他们全部吞噬殆尽。
这哪里是强力增援赶来的象征?
分明就是死神不可辩驳的预告!
根据张楠给出的大致评估来看,双方的纸面实力差距似乎不是很大。
毕竟韩若冰也是c级强者。
再加上人数优势,他们绝不至于毫无胜算才对。
可实际情况却绝非如此。
伴随着精神量级的提升,每提升一个小层级,难度都会变得更加巨大。
与晋升难度飞速飘升,所相对应的是,每相差一个小层级,他们的实力差距也会进一步扩大。
毫不夸张地讲,同为c级超凡者,初入c级的超凡者与c级中阶超凡者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比c级超凡者与d级超凡者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上许多倍。
仅仅只是一个小层级的差距,就已经足以让对方,拥有碾压他们的资本了。
而且,所谓“c级中阶”,还是张楠在双方量级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给出的、最为保守的估计罢了......
对方的精神量级极有可能为c级高阶,乃至已是b级。
虽然姜潮搞不清楚,那名直到现在还未现身的超凡者,为什么会对他们抱有恶意。
而且,还是级别接近“大队长”的顶尖强者。
但他根本无需也无暇细想。
单单只是看恶犬,那前所未有的惊惧神情,就足以让已经十分信任他的姜潮,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他骤然发力,将任徵紧紧护在怀中、接连向后飞速大跳了数次。
以至于脊背接连撞碎了,好几堵本还算是比较坚挺的断墙!
其余人也在同一时刻散开,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速撤离。
这是破冰小队在行动前,便一同商议、定下的应急方案。
就像一家人,如果同时“倾巢出动”,就最好不要乘坐同一辆车,或是同一列航班一样:
大家都知道,这次行动非比寻常,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在危急时刻,唯有分散逃离,他们才不会被一锅端掉。
无论是梭哈到底,还是将所有筹码置于一处,都是赌徒般的愚蠢,而非战士应该做出的选择。
必须得有人活着离开......
至少,要把信息带回去!
尤其是在眼下,无数人正等待他们成功归来的局势中。
如果他们失败了,便决不能让众人在希望落空后,还傻傻地等待他们。
那样只会让本就已经糟糕透顶的局势,彻底烂到底。
让更多普通人与超凡者,被活活耗死在无意义的等待中。
而且,若是组织再派出尖刀小队,来执行这项任务。
他们用命换来的信息,无疑也能提供极大帮助!
此刻大家都无比庆幸,韩若冰答应了恶犬的请求、同意带着他一起行动。
其中也包括韩若冰自己。
因为精神波动会骗人,强弱也会有所偏差。
可恶意,却很难被完全隐藏。
尤其是在对方以为,自己隐蔽得足够巧妙、完美,自认没有露出马脚的情况下,无疑就更是不会特地隐藏恶意了。
如果没有恶犬在,说不定,他们真有可能被对方蒙骗过去,到死还被蒙在鼓里,把对方当做是“援军”......
就算他们事先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再拖几秒钟,那也为时已晚了。
毕竟面对这种级别的强敌,一旦对方出现在视野中,就意味着他们绝对难以逃脱!
到时候,别说能不能把信息传递出去了......
等待迎接他们的结局,只会是无意义的死亡!
只可惜,破冰队员们还没能逃出多远距离,各自心头就俱是浮现出了,同一个极为强烈、信息明确的预感:
再跑,不,应该说是再有任何动作......
他们就必定会死!
第722章 神秘男人
众人之中,尤属拥有“蜘蛛感应”、战斗直觉最为敏锐的姜潮,危机预感最是强烈。
死亡阴影笼罩下,众人当即便纷纷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如同黏腻的触手,从废墟的某处阴影中缓缓探出,缠绕住了所有人的耳膜:
“呵呵呵......别这么慌着走啊!”
那笑声一点儿都不尖锐,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和,还带着某种事不关己的闲适。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以就连姜潮都难以捕捉的速度,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就像是瞬间移动过来了似的。
这男人没有穿着危管局标志性的特制作战服,只是身着一套看起来再为普通不过的深色便装。
刨除衣物沾染了斑斑猩红外,从外观上看,他似乎完全正常:
四肢健全、五官端正、眼神清澈,脸上挂着虽然绝对说不上是友善,但距离扭曲、丑陋,同样也相去甚远的笑意......
不存在任何已经异化,或是将要出现异化与畸变的痕迹。
但正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显得太过正常了。
放在眼下这种情景中,才会更加令人感到荒谬、诡异与可怕。
“好戏才刚刚开场啊,少了你们,我自己一个人还怎么玩得转?”
说罢,神秘男人看向恶犬、话锋一转道:
“真是有趣的能力......你好像能够凭借,某种完全不同于精神感知的异能,发觉到危险的存在啊。”
“只是‘臭到极致’这个形容......我很是不喜欢啊!”
众人闻言,心头不禁纷纷一紧。
不管这个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现在都可以肯定一点:
这神秘男人,适才肯定一直都躲在他们身边儿。
而且,把他们的言行举止,全都尽收于眼底、尽听于耳中。
可无论是直觉出众的姜潮、感知细腻的张楠,还是“嗅觉”敏锐的恶犬......
却俱是没有发现半点儿,有关于这个“偷窥者”存在的痕迹!
就在众人惊惧不定间,却听神秘男人已继续笑着开口道:
“当然,需要说明的是,可不是‘你们’发现了我,而是我选择主动现身了。”
“要是我真的有意继续伪装......就凭你们几只小鸡仔,又岂能发现我的存在?”
神秘男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姜潮身上。
随后,他便开口解答了,一个令众人感觉困惑不已的问题:
“那位大人特地交代过我,让我留这老东西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到来。”
他抬起下巴,朝向依旧被姜潮护在怀中、生命火苗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的任徵,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某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安排。
“至于‘那位大人’,为什么要如此安排呢......”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旋即又笑着摆了摆手,“嘛,我也不清楚。”
“大人物的心思,咱们又哪里能够猜得透?做棋子的嘛,老老实实执行指令就好啦。”
尽管他的表情、神态与语气,看起来、听起来,就像是在拉家常似的,并未立即流露出,任何较为明显的敌意。
但恶意是不会骗人的。
这家伙,就是一个平静的疯子......用最正常的口吻,阐述着他疯癫的逻辑!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张楠之所以无法感知到,他的精神波动存在任何异常之处。
究竟是因为,对方使了某些手段、做了某种伪装,还是因为这种“平静的疯感”,才是真正且根本的原因。
而他话里的“那位大人”、“这老东西”、“就是为了等你”,这三个重点短语,更是如同一把三棱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姜潮的胸腔。
可以肯定的是,“老东西”指的是任徵,而“你”则显然指的是姜潮。
毕竟只有他与任徵之间有牵连,或者说是羁绊。
至于“那位大人”,如果指的不是任杰,必然也是与任杰属于同一层级,乃至是更高层级的存在。
而且,必然是策划了这一切,将姜潮和任徵,乃至是整个破冰小队,都当作提线木偶般随意摆布的幕后黑手。
如此一来,此前诸多过头到有些刻意、就连“宿命论”都无法解释的巧合,便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而面前这个男人,尽管没有半点失控迹象,甚至保留着完全正常的思维逻辑、语言能力。
但从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已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是灾厄,不是受刑者,甚至不是任何形态扭曲的怪物,而是一个完好无损、理智健全,却主动选择站在同类对立面的超凡者......
是敌人!
而且是量级最少达到了c级中阶,甚至可能是b级的恐怖强敌!
无论在何城何市的危管局内部,像是这个级别的超凡者,都必然已经跻身中高层指挥序列。
破冰队员们不认识对方,真是再为正常不过了。
组织太大、战区太广,战时调配又比较混乱、难能有序。
一个从燕京城,或其他壁垒城、卫星市的危管局,“临时调遣”而来的陌生面孔,很难引起本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甚至可以说是自身难保的同事们警觉。
更何况......
姜潮从莺粟那里听说过,任杰曾在燕京城危管局任职,并且年少得志、位高权重。
如果他想要“策反”,几个曾经被自己“悉心培养”过的旧部......
简直是易如反掌。
众人眼中交织的震惊、警惕与恐惧,似乎令男人感到很是享受。
他打了个哈欠,又惬意地伸展了一下手臂,如同即将开始一场有趣的游戏。
仔细说来,神秘男人的实力,确实要远胜于韩若冰。
但也没有夸张到,足以拉开“跨越物种级差距”的地步。
正因如此,韩若冰才没有像其余队员那样,被扑面而来、如刀抵喉般的死亡威胁,给牢牢钉在原地,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第723章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实际上,倘若此刻的韩若冰决意脱身。
以他c级低语者的综合实力、更胜同级超凡者的战术素养,再算上“冰霜新星”的加持。
他成功逃生的概率,几乎可以达到十成,而条件明确只有一个:
抛下所有拖累,置身后那些无数次生死与共的队友于不顾。
说实话,逃跑的念头,确实在韩若冰的脑海中出现过。
不是因为怯懦怕死,而是因为他还有母亲必须要照顾。
以他的精神量级与职级,若是因公阵亡后,家属确实可以一次性获得,一笔数额相当不菲的抚恤金。
日后更是每月都会有一笔款项,定时定点打到他事先指定的账户上。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钱肯定够他们潇洒度过余生。
养一整个家族,都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可与母亲每日持续不断,不,应该说是每秒都要烧掉的天价医疗费相比......
这笔钱,却是完全不够看的。
很有可能连一年都支撑不过。
放在灾潮席卷一切、资源紧张无比,“医疗待遇”已不再单单只是用钱,就能够买到的当下。
没了他这个独子,同时也是世界上的唯一至亲。
他的母亲下场将会是如何,便可想而知。
但逃跑的念头,仅在韩若冰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他自己彻底碾碎。
韩若冰实在是无法舍弃,自己的队友们。
韩若冰无法舍弃姜潮,那个无数次以血肉之躯劈开绝境,总是挡在队友与死亡之间的先锋。
他的刀尖永远指向最危险的方位,脊背却永远留给队友。
韩若冰也无法舍弃张楠。
这个女孩儿的超凡感知,如同队伍延展的神经。
她替众人提前预警过多少次灭顶之灾,她自己都未必能够数得清。
哪怕是最精于算计、自私自利的棱镜......也曾经无数次拯救队伍于死神镰刀之下!
韩若冰知道,自己是队内最强的矛,也是拥有最大话语权的领导者。
就算自己此刻摆明了想要逃跑,姜潮他们也必然不会、不敢、不能,阻拦自己哪怕半分。
组织更是不会苛责他,毕竟他可是破冰小队内“最有价值”的人,是正在冉冉升起、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
但韩若冰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这些“拖油瓶”,他这把“最强的矛”,必然早就折在某次任务的血泊里,就连锈都生不出来了。
况且,在韩若冰看来,眼下的形势虽然无比紧张,却也没有到毫无生还希望的地步......
身为队长,他有责任与义务,带领这支队伍逃出生天......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几乎是在韩若冰放弃逃跑的想法、彻底坚定了“战斗到底”信念的一瞬间。
姜潮的臂弯里,忽然传出一个细若蚊鸣的声音。
“潮潮......”
任徵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线、浑浊溃散的瞳仁努力聚焦,落在那张因过度悲痛与面临死境,而已变得扭曲的年轻面孔上:
“我......我不行了,别,别再管我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缓地推了推姜潮的胸口:
“去......去把那家伙解决掉吧。就是他......毁了我们孤儿院。”
任徵会这么说,并未出乎姜潮的意料。
毕竟在这个怪物横行、生灵涂炭的节骨眼上,自己穿着作战服、跨着重装摩托、带着一队人马忽然从天而降......
任老阅人无数,能够据此猜出自己不是普通人,倒是也十分合理。
只可惜,怀中这个生命已经危在分秒,一辈子也没有真正接触过黑曜隐秘的老人,并不知晓:
自己并不能像是他所说的一样,轻易解决掉那个毁灭他们“家”的罪魁祸首。
他甚至就连保护自己与身边这些人,都没法办到。
就在姜潮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恼怒、愧疚之际。
却听到任徵忽然间变得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仿佛回光返照般,将最后一点生命力,全部泵进了这句呼唤里:
“潮潮。”
姜潮缓缓低头,对上了那双已然涣散,却仍在拼尽全力凝视他的眼睛。
老人的嘴唇翕动着,此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轻得像是要消散在风里,却带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近乎庄重的叮嘱:
“千万别......别忘了自己的初心。”
“裁决......就要苏醒了,你一定要坚守......”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暗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声音碎成了气若游丝的残片。
但落在姜潮那听力远超常人,并且此刻还全神贯注,以至于几近痉挛的耳中。
任徵最后吐出的四个字,却宛若惊雷:
“坚守锚点。”
轰!
在这个瞬间,姜潮的世界褪去了所有颜色与声音。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攥住,狠狠砸向了胸腔内壁。
裁决......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这一瞬间,任徵的遗言,与那曾经在噩梦中,重复于他耳边响起了无数次的“裁决苏醒,坚守锚点”,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参透,甚至不敢深究的神秘谶言。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句话。
包括张楠,包括韩若冰,包括莺粟......也包括林子晗。
可适才,它却从一个垂死的普通老人嘴里,一字不差地吐了出来。
无数疑点如碎镜般纷至沓来,每一片,都折射出刺目的真相残光。
它们剧烈地旋转、碰撞,直至拼凑成一道电流,精准击中了姜潮的心房。
任徵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且极有可能从来都不是。
姜潮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己从未真正知晓他是“谁”。
但此刻的姜潮无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与细究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甚至来不及,抓住那纷乱的思绪,更遑论是将其整理成任何成型的质问。
被他抱在怀中的躯体,就已经彻底瘫软了下去。
第724章 内在的剧变
那双曾经无数次注视着姜潮,从襁褓中的婴儿走向少年。
或许也曾于暗中,注视着他从少年走向战士的眼睛......
此刻已然空洞无神,失去了所有生命光泽。
任徵在给予他最后一句“叮嘱”之后,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重负,真正且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姜潮抱着那具仿佛因为灵魂逝去,而骤然变得轻了许多的身躯,像抱着一捧即将散去的灰烬。
他没有欲言又止、没有哽咽失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忽然之间,彻底、完全地静了下来。
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石像,连胸膛的起伏都几乎完全凝滞。
他仍维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双臂环着任徵已然冰凉的躯体。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筋,却没能留住任何正在流逝的东西。
老人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眼睑半阖,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姜潮知道,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那双在他年少时,每一次遭遇欺辱与霸凌,都会予以他安慰与鼓励的眼睛;
那双在他被莺粟带走时,站在孤儿院门口、长久凝视他背影的眼睛;
那双明知他每月定时来塞钱,却佯装不知,但躲在监控屏幕后,一定满含感动与认可的眼睛......
再也不会睁开了。
那个前不久还握着他的手,无比骄傲与自豪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丢失自己身上善良坚韧的品质,而且还切实造福到了相当多一部分人,令我感觉很是欣慰!”的老人......
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姜潮就那样抱着任徵。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的一切,全部都褪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好像只有怀里这具飞速冷却的躯体,还能给他带来唯一的真实感。
姜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咬紧牙关、没有攥拳,没有发出任何克制悲痛的闷哼。
他只是......放空了。
那双惯于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极其轻微、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然后就彻底归于死寂。
看着姜潮与他怀中的老人,一同凝固成这座孤儿院废墟上,最后一座无碑的坟茔。
神秘男人歪了歪头,嘴角慢慢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啧......蝼蚁果真是蝼蚁。”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点评一件成色平庸,不,应该说是极其下等的器物,“这么快就没气儿了?”
“你们上演的这出苦情戏码......还没有让我欣赏尽兴呢。”
他向前踱了半步,靴尖随意踢开一块焦黑的碎木,语气带着某种施虐者特有的、慢条斯理的享受:
“就这还是因为那位大人,特意交代过我,让我留下这个废物。”
“要不然,就他那副老骨头架子,哪能扛得住我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好似正在认真回忆的模样,旋即又笑了起来,语气愈发轻快:
“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不过,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姜潮,又点了点任徵,像是在串联两个微不足道的坐标点:
“喏,让你与这老东西见了一面,才让他安心上西天......多仁慈啊,我都快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仿佛是自知无趣,男人收起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姿态,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脆响。
笑容依旧挂在他的脸上,只是弧度又朝着危险的边缘,偏移上了那么几度。
“行了,‘深情告别’环节结束——”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片废墟上空弥漫的死亡与尘埃,声调陡然拔高,裹挟着滚烫的戏谑与沸腾的杀意:
“来陪我好好玩玩吧......小鸡仔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先前如同石雕般始终未动的姜潮,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极深、极长,仿佛要将堵在喉间与胸腔里的杀意、愤怒、悲痛,全都压进肺叶最深处,然后再一口气吐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波动,更未因为过于愤怒、悲恸而扭曲,没有任何足以被解读为“崩溃”或“爆发”的先兆。
但是那双此前原本清澈、坚毅,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失焦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沉沉的猩红。
狂暴的精神力,从他的躯壳内苏醒。
不是涌动、不是奔流......是燃烧。
如同活火山一般的燃烧!
在张楠的眼里,或者说是经由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双重强化过的感知中。
象征着姜潮的那块色团,已不再是熟悉的、纯粹的湛蓝。
猩红之色打从他的精神源头迸发,正由内向外飞速侵染......
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腾涌动!
那是一团燃烧着的深蓝火焰!
狂暴到令张楠感觉陌生而又心悸。
无论超凡者还是受刑者,都没有黑曜之晶。
虽然这意味着,他们不似灾厄一般,具备“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没有这个致命弱点。
这就导致张楠,无法像以往对抗灾厄时那样,可以借助单片眼镜与明晰滴露,为队友精准锁定,那个能够将对方“一击必杀”的致命坐标。
可是在双方精悬殊至此的局面下,若不借助这两大非凡物品,张楠甚至连预判对方的行动意图,都做不到......
更遑论捕捉到对方的攻击轨迹,并且及早为队友提供预警。
所以,自打从恶犬那里得知,那名精神量级远胜于自己的超凡者,竟然不是援军而是敌人时,张楠就已经戴上了单片眼镜,并且将明晰滴露涂抹到了镜片上。
正因如此,她才能及时感知到自己的“生死之交”,虽然表面看上去仍旧正常。
可实际上,内在却已经出现了某种剧变。
那是比任何表面变化,都要更恐怖、更彻底的改变!
第725章 再次应验的“墨菲定律”
韩若冰虽然不似张楠一般善于感知,更没有这类非凡物品予以加持。
但他也同样察觉到了,那团正在沉默燃烧的深蓝之火:
“姜潮!”
“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要冲动......我们会与你一同面对那个家伙的!”
低语者特有的途径异能,被韩若冰催动到极致。
令他的呼唤与精神共振,同时撞击在姜潮的耳膜与意识深处。
是言出法随!
姜潮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在张楠的感知中,那团深蓝火焰的跃动频率,确实变得缓慢上了许多。
猩红之色的扩散速度,随之也被短暂遏制住了。
韩若冰的“言出法随”确实生效了......可效果却远远不及以往。
姜潮依然处于暴怒状态。
就像是用一条小溪,去浇淋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想要令其瞬间就完全熄灭,显然是不大现实的。
但值得庆幸的是,姜潮的怒意没有喷薄而出,也没有化作失控的吼叫、咆哮,或是毫无章法的冲锋,而是被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死死压制住。
那怒气就像是攥在掌心的碎刃,既会把他自己割得血肉模糊,同样也能变成为伤敌利器。
仅存的理智告诉姜潮,直接莽撞地冲上去,与送死可以说是不存在任何区别。
就算他是综合战力,远胜同级其他途径超凡者的执剑者。
正面对抗这种级别的敌人,绝对也没有半分胜算。
更何况,由于双方量级差距过大,又因为对方的“放松”与“仁慈”,而迟迟没有交手。
直到现在,破冰队员们都不清楚,对方的所属途径究竟是什么。
倘若这家伙是战斗系超凡者......
那情况可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尽管从种种迹象来看,对方似乎并不急于杀死他们。
但结合那神秘男人此前说过的话,姜潮还是不难猜测出。
这家伙,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未曾动手。
很有可能,等的就是自己失去理智、主动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届时,可能会发生比起“死亡”来,还要更加糟糕、恐怖的事情。
所以,姜潮最终还是忍住了,已经快要完全占据理智的冲动。
毕竟他早就发现,自己身上明显存在某些不合常理之处。
只是他只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迟迟未能寻找到有用的线索、真正的答案。
而现在,线索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意味着,意欲捕捉他这条小鱼的那张“网”,很有可能将要收紧了。
他将怀中已经逝去的老人,放进了身后一处坍塌形成的浅坑。
那里曾是孤儿院的某个角落,如今只是一堆无人认领的废品。
姜潮用指尖替任徵阖上眼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他的美梦。
然后,他抬起了头。
没有看那个嘴角噙笑、等待他崩溃或跪拜的神秘男人,而是看向了韩若冰。
那双猩红尚未退尽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比仇恨更滚烫、比绝望更坚硬的执念。
“队长,”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请下达指令。”
“只要能够把这该死的家伙撕碎——”
他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去看,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
“一切......我都听你的!”
静默。
就连一直呼啸的风声,似乎也随之止息。
直到那个神秘男人笑出声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佻中带着点慵懒、好似猫捉老鼠一般的蔑笑。
他的笑容开始变得狰狞,眼角眉梢渗出的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被取悦,或者说是终于等来了一点儿乐子的、独属于“猎食者”的兴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撕碎我?”
他歪着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潮。
这个于常人而言,堪称战神的执剑者。
在他眼里,却是连塞牙缝都不够格的、抱着死人发呆了半天的、软弱而又可悲的小鸡仔。
“就凭你?”
本已止息的风声,再次呼啸而起!
先于风声抵达的,是一个模糊至极的身影!
姜潮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看见那神秘男人,只是稍屈膝盖、略微沉肩。
然后他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了一道拖曳着血雾的红线。
对方的速度,已经不能再用“快”来做形容了......
简直与“瞬移”无异。
即便以姜潮,那近乎于可以捕捉到子弹轨迹的惊人目力,都无法看清楚对方的行动路线......
他只能听到高速移动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看到对方脚步连踏后,留下的一连串猩红残像。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姜潮只得立刻开启青铜御座,然后将狄克推多与凯撒,交叉护在胸前。
轰!
膝撞击中双刀的闷响,像攻城锤撞上铁闸。
姜潮的双脚犁开废墟碎石,向后滑出十数米远。
在这个过程中,他脚下的砖块翻卷如浪。
每一块都被他硬生生踏碎,以便用来卸力。
青铜御座的局部强化,在受击的前一瞬间,就被姜潮开到了极限,使他的肌肉虬结成钢缆一般。
可他仍被那股巨力,冲击得两臂发抖、两手发麻、两股战战。
而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究竟是何时出腿的。
“执剑者!”
姜潮立刻做出了这个判断,并且于韩若冰已经搭建好的心灵链接中,将自己的发现传递给了各位队友。
迄今为止的超凡者生涯中,他还未曾遇到过任何一个人,能在纯粹的肉身强度上碾压自己。
哪怕强如莺粟与苏杭也不行。
至少在姜潮的认知里是这样。
要知道,他是执剑者,是百万中无一的顶级胚子,是真正意义上的“活钢”。
他的双臂曾阻挡并且击杀过,无数强大到足以令恐怖片中的鬼怪,见了都得纳头便拜的灾厄。
可面前这个男人,却用一记膝撞告诉他:
你的力量还不够。
远远不够!
倘若对方的所属途径与自己不同,哪怕精神量级远远超过自己,绝对也没法在肉身强度上,与自己拉开如此夸张的距离。
墨菲定律再次应验......
最糟糕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第726章 拳脚,就是最好的武器
一击把姜潮“打出画面”后,神秘男人站直身子、扭扭脖子,骨节一阵噼啪作响,略显惊讶道:
“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部,那里的皮肤有些泛红,却没有半分受损的迹象。
又抬头看了看,并未受到致命重创的姜潮后,他咧嘴一笑:
“不错嘛,小崽子......竟然没有被我一下干碎。”
“放在d级杂鱼里面......你算是非常不错的那一梯队了。”
用词虽然充满侮辱性,可听这家伙的语气,显然不认为自己是在嘲讽姜潮,而是在夸一件趁手的靶子。
“可我依旧搞不明白,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你,为什么能让那位大人如此上心!”
眼看着神秘男人,夹杂着疑惑、好奇、嫉妒等复杂情绪,朝着姜潮直冲而去,韩若冰又岂能再让自己的挚友继续吃瘪。
他五指虚握,如霜般的冰蓝光华,自掌心喷涌而出。
一柄约有房门宽的寒冰巨剑,随之于半空之中凝结而成。
在寒冰巨剑射出的同时,四个经过精神力加持的字,也从他的口中如利刃般喷吐而出:
“禁止前行!”
话音落下的刹那,神秘男子周遭的一切,仿佛全部都坠入进了深海,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背景板。
就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如同胶质,以至于飘浮的灰尘也慢了下来。
言出法随的效力,让神秘男人的动作静止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那层覆盖于他体表的、看起来非常古怪的血色蒸汽,忽然间剧烈翻涌,竟硬生生顶住了,c级低语者的途径异能,让韩若冰向他施加的影响,就像是冰水浇到了沸油上!
“不错,”他歪头看向韩若冰,好似看到了中意玩具的孩子般眼睛一亮,“又多了点儿乐子。”
“刚才是我忽略你了......”
“毕竟从气息来看,你应该才是实力与我最为接近的那一个啊!”
说罢,神秘男人已拖着一串猩红残影,扑向韩若冰。
姜潮见状,赶忙飞步横截,挡在了对方与队长之间。
早在身形交错间,狄克推多与凯撒,便已被姜潮注入精神力修复、强化。
两柄猎刀的刃身,立刻迸发出蓝中泛红的光芒。
如同两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犹带余烬的滚烫。
双刀交错、连斩带架,让姜潮生生吃下了,对方最初几轮狂风骤雨般的连续猛击。
但那神秘男人的攻击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他的动作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收招间隙。
不过只是经过两轮交锋,猝不及防下,狄克推多与凯撒,就被对方震出了防守中线。
姜潮的肋下,随之也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记重拳,霎时间便肉绽骨裂。
血液喷涌而出,溅上对方的拳头。
可神秘男人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立刻停下、低头,舔了舔指骨间仍旧滚烫的血液,然后朝姜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没有具现化精神力武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加持,仅凭拳头,就能将姜潮硬如精钢的骨骼砸至开裂......
倘若对方适才上了些手段,那一击,必然会让姜潮身负重创。
姜潮从不觉得舔食敌人的鲜血,尤其还是同性死敌的鲜血,能算得上是什么很酷的事情。
可既然对方愿意摆poss,留给了自己弥补失误的机会,那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咽下由打喉管喷涌而上的鲜血,在剧痛与耳鸣之中,从储物戒中扯出慰藉之触,用绷带裹住自己崩裂的肋骨。
伴随着好似干涸血迹的扭曲符文逐一亮起,并且开始如同蛆虫般缓缓蠕动。
他绽开的血肉,立刻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束。
待到气息稳定后,姜潮没有选择后撤、与对方拉开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反倒是欺身向前。
尤为擅长近身战斗的他无比清楚。
在近身缠斗中,尤其是两名执剑者的近身缠斗中,后退便是死路。
一步退,便是十步追;
十步追,便会变成被人刀刀砍在后背上的落水狗。
唯有不退反进,才有拉回劣势,甚至是扳回一局的一线可能!
重新与对方拉近距离的刹那,姜潮发动了战争热诚。
暗黄兽牙在他腕间迸发出灼目的赤红光芒,一股滚烫的力量,顺沿手臂奔涌而上,让他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瞳孔深处也似有熔浆流动。
姜潮的刀变快了,每一次挥斩都拖曳出赤红残影、裹挟着精神震荡!
但对方依然在笑。
因为对方的攻击同样流畅、同样迅疾,几乎不存在任何僵直。
凭借战争热诚,于短时间内,姜潮确实可以与对方打得你来我往。
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
战争热诚本就是爆发式非凡物品,它的效力会褪去,反噬也会随之降临。
届时,姜潮无疑会手臂酸软、眼前发黑。
与状态虚弱完全不匹配的灼热战意,更是会烧尽他的冷静与理智。
反观没有动用任何非凡物品,或是借助其他手段加持,而是单凭本身能力,就可以拥有这般节奏与力量的对方,却无疑不会存在这些问题。
姜潮当然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停下进攻的动作,反倒更加拼命地挥舞双刀。
不是因为确信,自己可以赢得这场对拼。
而是因为这是眼下的他,唯一所能做出的努力了。
双刀与拳锋交击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在两名“执剑者”打得如火如荼、十分胶着期间,姜潮的队友们也没有闲着,而是一直都在对他进行远程支援。
张楠的幽蓝箭矢,如贯虹般接连离弦。
每一箭都精准钉入,那团于神秘男人体表不停翻涌的、看起来诡异莫名的血色蒸汽,却像石子投进深潭,往往只能溅起一圈涟漪,旋即就被立刻吞没。
恶犬的浅灰短矛从侧翼掷出,角度刁钻、力道沉猛。
可那层血雾只是微微凹陷,就随即弹回,将矛身震成四散的精神碎片。
第727章 能够“翻阅”意图的眼睛
不止是张楠和恶犬的远程支援,先后遭遇了滑铁卢。
就连三人之中,进攻力最强的棱镜,掷出的幽紫飞刀刃锋切入血色雾层时,也只能撕开一道巴掌大的裂口,让众人能够隐约看见,那张躲藏在血雾之后的、始终面含戏谑笑容的可憎脸庞。
而且,被撕开的裂口,会在半秒不到的时间内飞快弥合,就像伤口愈合一般......只是速度被快放了无数倍。
唯有面对韩若冰的进攻,神秘男人会选择躲避,并且因此而失位。
可凭借快到惊人的异动速度,这份失位从不超过一息。
他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瞬间,便回弹、反扑。
不仅能够重新死死咬住姜潮,甚至还可以改换一个更为刁钻的进攻角度、更加致命的攻击方位。
仿佛韩若冰的进攻,不是逼退了他......只是让他在“牌桌”上,换了个更好的位置而已。
姜潮没有也无暇回头去看,队友们的动向。
但他听得出队友的进攻频率,听得见箭矢与矛刃、飞刀,被血雾吞噬的闷响,也能清晰看到队友们的进攻,究竟是如何好似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的。
尽管没有任何抱怨队友“无能”的意思,但那些攻击,显然根本不可能给神秘男人,造成任何较为显着的影响。
当然,在正面硬撼中,姜潮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只是那些所谓“收获”,对于己方而言,绝对算不上是好消息。
通过高频次、多轮数的交手,他已经确认了三件事。
那层蒸腾于神秘男人体表的血色蒸汽,显然可以充当阻挡一切物理与精神、近战与远程攻击的防御屏障。
虽然每次受到攻击,都会根据遭受攻击的强度不同,而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减弱,却也立刻就能得到补充。
这就意味着,在对方的精神力完全耗尽之前,或是没有遭遇到,足以一击穿透那层血雾的强力攻击。
这道“绝对防御”将会永远横亘在,他们的攻击与对方的体表之间。
只不过,很多时候明明没有受伤,但神秘男人的体表,却依旧会涌出鲜血。
而且,每当皮肤渗出血珠时,他的力量都会明显上涨。
本就极其连贯流畅、近乎于毫无停顿的出招衔接,也会变得更加快速、迅猛。
更危险的是,姜潮总觉得对方,似乎能够预判到自己的进攻意图与轨迹。
那绝非是仅仅凭借战斗经验、身经百炼的肌肉记忆,就能够办到的事情。
丰富至极的战斗经验、强大无匹的战斗本能,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成类似效果。
却绝对做不到如此精准、次次无误。
往往自己的刀才刚刚起势,对方的拳头便已经等在落点。
每每自己的重心方一偏移,对方的膝已顶向避无可避的角度。
韩若冰的远程轰击,确实能让神秘男人失位,却根本拦不住他回位。
相比起靠速度与经验“补位”,对方更像是靠“提前知道自己会从哪里攻过来,又会朝哪个方向躲避”,来达成这种令人匪夷所思效果的。
仿佛对方的眼睛,能够提前翻阅自己的意图。
姜潮知道,这些能力,肯定都不是源自于执剑者系异能。
毕竟他本身就是执剑者,对自己所属途径的特性,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对方也明显没有使用非凡物品。
所以,姜潮只能将对方这些诡异能力,归咎于是“觉醒异能”。
当然,作为c级中阶超凡者、接近大队长级别的人物,具备觉醒异能倒也实属正常。
只是在形势无比凶险、战况胶着异常的情况下。
姜潮压根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够躲开对方,那双可以看穿自己一切意图的“眼睛”。
几番对攻下来,姜潮与神秘男人互有损伤。
但明显姜潮受创更多、更重。
他肋下的伤口刚愈又裂,慰藉之触早已被鲜血浸透,令其上本就好似干涸血迹的扭曲符文,登时便又多添了几分诡异。
他的虎口也被震裂,持握狄克推多与凯撒的指节皮开肉绽。
反观对方,只是身上多添了几道浅痕,此刻早已结痂、愈合。
双方的自愈速度......简直是有着天壤之别。
好在姜潮不是孤军奋战,张楠一直都在使用“复苏灵光”,对他进行治疗。
以至于那温和的光芒,几乎从未有过熄灭。
翠绿色的柔光持续镀入姜潮后背,像一只不肯松开的手,稳住他逐渐崩线的体能与精神。
她知道姜潮的慰藉之触,同样拥有治疗效果。
但她也知道,使用那条绷带将要支付何等代价——肉愈神损。
每一次治愈,都在透支姜潮的精神力。
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不能再让姜潮蒙受更多消耗了......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把一切能做的后勤做满、做尽,直到这场胜率渺茫的战斗结束,或者自己先一步倒下。
张楠的治疗、队友的辅攻,确实让姜潮勉强能与对方持平。
但可惜的是,所谓“局势持平”,不过只是短暂维持的假象。
伴随着姜潮腕间那枚兽牙的温度急速冷却,战争热诚的效力,随之也飞速流逝。
滚烫的力量感如退潮般倒流,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处涌上来的酸软脱力,以及过载后的颤抖。
反噬终于还是来了。
此消彼长之下,本就不占据优势的姜潮,处境瞬时就变得被动、危险起来。
神秘男人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眼看着对方直贯面门的拳锋,在自己的眼中急速放大。
姜潮浑身上下都汗毛倒竖,蜘蛛感应开始疯狂预警。
他本能地想要做出格挡动作,可他的双臂此刻像是灌了铅般,无比沉重、十分酸痛。
抬是固然能够抬得起来,可抬得太慢、太软。
来不及了......
对方的拳风已压得他眼睫低伏、太阳穴突突狂跳!
这让姜潮意识到,对方这一拳若是打实了。
自己的脑袋,很有可能会像熟透的西瓜遭遇重击一样,当场就爆裂开来。
第728章 老鹰捉小鸡
就算是肉身强悍、生命力旺盛、自愈力极其惊人的执剑者。
在量级达到相当高的层次之前,如果被爆掉脑袋,同样也会当场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微风”,忽然自意想不到的角度吹拂而来。
那“风”劲道不大,很有可能就连树枝都难以刮动。
可它却让神秘男人那力道无穷、开碑裂石如探囊取物的拳头,硬生生偏移了两寸,紧紧贴着姜潮的颧骨擦过。
单单只是裹挟的劲风,就轰碎了拳之所向的一切事物。
姜潮身后的残墙轰然炸裂,碎石渣土溅起数丈高。
而他的脸颊至下颌,也被剐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血珠飞溅成雾。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脑袋还挂在脖子上。
“哦?不错的能力。”
神秘男人收拳,侧目。
他看着棱镜,视线从她冷艳的面容、细长的眼睛,滑向她高挑的身形。
最后落在了,那双衣裤已被破开许多洞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纤细长腿上。
他舔了舔拳锋上残留的鲜血,神情古怪地笑了笑,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件版型合适、有些趣味的“器物”:
“你的长相、身材和气质,倒是都挺对我胃口的。”
“待会儿,要是你没被我一不小心弄成碎块儿的话......”
“我倒是不介意,事后拿你好好消遣一下。”
“当然,到时候我也不敢保证,你会不会被我一不小心‘弄碎’了。”
棱镜闻言,细长的美目中闪过一道怒色,指尖随之再度凝出飞刀,幽紫光焰在冷白的脸侧跳动。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攻击,只能在那层血雾上撕开个裂口。
即便侥幸可以命中那个神秘男人,也很难给对方形成效果显着的杀伤,甚至极有可能微不足道。
但她的“路径偏转”还处于冷却期。
没有也不被允许有任何非凡物品的她,便也就只剩下这样一种方式,可以帮姜潮减轻些许压力了。
哪怕这么做,充其量也只能够给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蠢货,争取到喘息半口的机会。
当然,她冒着吸引神秘男人的仇恨,去这么做的原因......可不是为了救姜潮!
不过只是为了自己也能活下去罢了!
她于心中如是安慰自己道。
然后抖腕、甩动精神力......出刀!
幽紫飞刀与淡蓝箭矢、浅灰短矛,一同撕裂空气的瞬间。
韩若冰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姜潮,你的状态太差了......”
“暂且后撤、略作修整,我们会先拖住他的!”
“尽快恢复,待会儿还需要你来顶住前线!”
没人比姜潮更加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究竟有何等之差:
双臂仍在颤抖、呼吸乱成团麻。
战争热诚给他带来的反噬,就像钝刀子在肌肉里来回绞动。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若是逞强留下,不说与“送人头”无异,绝对也只能帮上倒忙。
于是,在得到指令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便飞速向后撤离,想要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于体内胡窜的精神乱流,修补颤抖、酸痛、疲软的身体。
为了使队伍的前线大闸,能够尽快回归。
张楠并未停止使用复苏灵光,为姜潮进行持续治疗。
柔和温暖的光芒,随着姜潮的飞速移动,连接成一条莹绿色的线条。
其余人火力全开。
韩若冰的冰剑、恶犬的短矛、棱镜的飞刀密集如蝗,其中还掺杂着冰霜新星的冲击,以及路径偏转掀起的“无形之风”。
破冰队员们配合默契,攻击层层叠叠、章法有序,试图用由精神狂潮聚合而成的弹幕,筑起一道高墙,拦住那神秘强敌、为姜潮争取喘息与恢复的时间。
但也仅仅只是“试图”而已。
浅灰短矛与幽紫飞刀,落到不停翻滚于男人周遭的血雾中,至多只是能让其形体剧烈变幻、扭曲一阵。
路径偏转与冰霜新星的冲击,倒是可以给对方造成明显阻碍。
但这一特殊异能、一大非凡物品,显然不是能够连续发动的那种类型。
一旦二者进入cd,神秘男人的行进,便几乎不会再遭受到任何较为明显的阻碍。
他几乎是在精神乱流中移动,不过不是冲锋,而是行走,似乎一点儿都不急于大开杀戒、终结战斗。
他步伐从容,甚至带着些许慵懒。
偶尔有攻击逼得他侧身,也只是侧身而已。
他脚下的步伐,从未真正有过停顿。
他的目光,则是始终锁定着韩若冰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是他?
张楠、恶犬、棱镜,哪个不比他更加脆弱?
杀了他们之中的哪个,不会让这支小队更快崩盘?
可他偏偏选了,除了姜潮以外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
不是因为愚蠢。
而是因为在确认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他想要“享受乐趣”。
那名d级值夜者,还有两名d级禁闭者的攻击。
于他而言,不过只是蚊虫叮咬。
真正能让他多流几滴汗的,除了姜潮以外,也就只剩下这个c级低语者了。
过早捏死那些脆弱的鸡仔,让这场“老鹰捉小鸡”的猎杀,彻底失去悬念......
那是只有低等货色,才会玩、爱玩的无趣游戏。
他想要躲在“母鸡”背后的鸡仔们挣扎。
想要它们以为还有希望。
然后在它们的希望之火,燃烧到最亮的时候。
扮演“老鹰”角色的自己,再一爪将之掐灭。
这可比简单纯粹的屠戮,要有意思多了。
韩若冰当然清楚对方的意图,也明知与对方正面硬撼,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更加明白,打从姜潮撤离的那一刻起,队伍就失去了前线屏障,正值脆弱之际。
自己绝对不能退缩。
他作出一个双掌向下虚压的动作,冰霜之力随之倾泻而出。
两只巨大的冰手,猛然从地底破土而出,死死攥住那神秘男人的脚踝。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冰手......
无数只冒着森然寒气的冰霜之手,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般,攀爬上神秘男人的身体,抱住他的小腿、缠住他的腰身、扣住他的肩膀!
第729章 赌一把!
男人身上每多出一只冰手,萦绕于他体表的血气,就会被蒸发一分。
血气每蒸发一分,韩若冰的脸色随之也就变得苍白一分。
冰在融化、血在蒸腾......
但对方依旧并未停下行进的脚步!
一步两步,拖着满身冰霜与沸腾血气,如同狞笑的死神般走向韩若冰。
还有不到十米。
以神秘男人的速度而言,只要他想,跨过这种距离,便与常人迈出一步无异。
但他仍未快速奔逃或冲锋,依旧只是闲庭信步,如同玩心大发的小猫想要耍弄老鼠。
五米......
实际上,此刻的韩若冰,早已被神秘男人纳入攻击范围。
但他仍旧没有展露出攻击意图。
三米!
一道身影横插而入。
是姜潮!
队友们的治疗与火力支援,以及神秘男人的托大轻敌,确实为他争取到了一点儿喘息时间。
可实在还是太短了。
他的双臂还在颤抖、呼吸依旧紊乱。
狄克推多与凯撒也布满裂纹,但还被他握在手中。
这......就已经足够了!
姜潮将双刀交叉、横于胸前,站在队长与敌人之间。
被他强行挺直的脊背,就像一堵快要塌了,但终究还没真正坍塌的墙。
“有意思。”
神秘男人笑了,语气里固然满含戏谑与嘲讽,但也掺杂着惊讶与好奇: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明明知道上来就是送死,怎么一个个儿的......还都这么迫不及待?”
“真是弱小又愚蠢!”
姜潮冷笑一声,将口中血沫“呸”的一声吐到地上:
“别再自说自话了......有没有听说过‘自古枪兵幸运E,临敌话多下场凄?’”
姜潮的烂梗,把神秘男人说的一愣。
“临敌话多下场凄”,他当然能够听得出来,是那小子在嘲讽自己。
可“自古枪兵幸运E”,是什么意思?
自己又不玩枪......无论长枪还是手枪!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愣神与毫无意义的思考,让他忽略了,一道从侧翼朝自己袭来的灰白色光芒。
当然,也许是已经注意到了,但是浑不在意。
毕竟除了姜潮和韩若冰以外,现场再无任何人,能够给他造成任何威胁。
事实上,就连姜潮与韩若冰,也无法给他造成显着威胁。
所以对他来说,发现与否、躲避与否,几乎不存在任何区别。
破冰队员们自然知晓,那道忽然朝着神秘男人射去的灰白光芒,是恶犬的“正义锁链”——
链身缠绕着灰蒙蒙的光晕,顶端是狰狞的犬头,正张着嘴、仿佛活物。
但是所有人,包括恶犬自己,对这一击几乎都没有抱任何期望。
因为大家清楚,恶犬锁链杀伤与负面影响的主要来源,是由“扭曲正义”转化而来的偏执精神力。
它针对的是受刑者、是灾厄,是精神已经崩坏之物。
对付精神状态良好的超凡者,一般不会有太大效果。
尽管眼前之人的言行举止,看起来与“正义”毫不沾边儿。
但他依然是精神状态与波动,俱是十分稳定的超凡者啊!
恶犬这么做,只是想尽量再为姜潮拖延一些时间,以便给他争取喘息之机,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可万分出乎恶犬,也出乎破冰队员们预料的一幕,却这样出现了:
“正义锁链”径直刺入,不停于男人体表蒸腾翻滚的血雾,竟然像是没有遭遇到丝毫阻碍一般。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刺进去了?
穿过血雾后,犬头张开血盆大口、咬住神秘男人的侧腰。
灰白色的光芒如活物般,不停往伤口里钻。
神秘男人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脸上。
他低下头去,看向腰间那道虽然细小,却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痛苦、令自己感觉无比恶心的伤口,眉头第一次皱起,脸上也随之浮现出痛苦之色。
破冰队员们更是纷纷面露惊讶,显然对此感到很是意外。
这很不合理!
不止是破冰队员们愣住了,就连那个自登场以来,就始终保持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吊儿郎当的神秘男人,眼神也瞬间变得迷茫无措。
灰白色的光芒,仍在不断往他腰间那道伤口里渗透。
像是滚烫的沸油,正一点一点儿浇进他的皮肉深处。
这令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宛若被按进了一座沸腾、翻滚的化粪池里,热臭蒸腾、肮脏黏腻,各种数不清的、恶心难言的污秽之物,正透过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拼命往里面钻。
他不知道那锁链是什么来路,也不明白那个矮小猥琐、于自己而言本该微不足道的中年男人,为何竟是会给自己造成这般阻碍、这等伤害。
但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该死的玩意儿......
让他的行动受到了极大限制!
破冰队员们同样搞不清楚其中缘由,也知道这里面一定内有隐情,但他们也不需要搞明白。
他们只知道机会来了......而且绝不等人!
“姜潮,扩大缺口!”
韩若冰简短但明确的指令,在精神链接中骤然炸开。
同一瞬间,姜潮脚下发力、身形暴起。
战争热诚的暗红光芒,再度从腕间迸发,那枚兽牙滚烫如出炉的铁块。
青铜御座同时催动,令姜潮肌肉贲张。
筋脉如同无数条小蛇般,在他的皮肤下一一隆起。
让他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具被战意与仇恨重新点燃的战争机器。
韩若冰的言出法随紧接而至,坚定铿锵的四字落下:
“力能拔山!”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灌入姜潮体内。
比起简单直接的增幅来,更像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叠加。
就像是有人将全部的力气,生生塞进了他的肌肉纤维里,让他的每一根肌束,都绷紧到了极限。
双刀劈落的瞬间,张楠的箭矢、棱镜的飞刀、恶犬的短矛、韩若冰的巨剑,全部倾泻向同一个点——
那层先被正义锁链撕开裂口,又被姜潮划开大洞的血色蒸汽。
他们在赌......
赌这一轮集火,能在对方那道“绝对防御”合拢之前,撕出真正致命的口子!
第730章 赌对了
事实证明,破冰队员们赌对了。
血雾崩散,神秘男人的绝对防御,第一次出现了足有半个身体大的裂痕。
他下意识抬起双臂,想要格挡姜潮的双刀劈斩,却在这时看见了姜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忽地亮起了繁复华美的纹路,如同万花筒、宛若琉璃盏。
总之,是某种本不该存在于人类瞳孔深处的东西。
森罗幻象,发动!
这一来路不清,就连姜潮自己都无法解释获取方式的异能,本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使用,尤其是在有值夜者位于身旁的情况下。
可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倘若再藏拙,那么不仅是姜潮,恐怕整支队伍都极有可能万劫不复,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那么多。
而且,此刻其余人也无暇分心他顾,张楠更是如此。
姜潮用了森罗幻象,也未必会被队友们发现。
退一步讲,就算队友们发现了,那也没有什么......
因为他是在救大家的命啊!
姜潮用尽全力,精神力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以目前所能够达到的最高功率,催动了森罗幻象。
然而双方的精神量级,差距实在是过大。
大到哪怕姜潮拼尽全力,也只能将几帧他预先构想好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并且强行塞入对方的意识里。
值得庆幸的是,仅仅只是这几帧画面,也已然足够用了。
几乎是与姜潮产生对视的一瞬间,神秘男人的瞳孔便骤然失焦,而后迅速涣散。
他“看见”姜潮的刀从左路劈来,可实际上姜潮的刀,正从右路斩下。
不过零点五秒的错判,破绽便被彻底撕开——
张楠的箭钉入他的肩胛、棱镜的飞刀划过他的肋侧、恶犬的短矛擦过他的脖颈。
每一道伤口都不致命,但每一道伤口都在放血,令神秘男人再也难以像是之前一样,飞速聚合那团已经被撕开大洞的血色蒸汽。
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那道刀光。
不,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快到极致的刀光,好似叠加成了同一道!
姜潮的双刀灌满了精神力,也灌满了愤怒与悲痛。
刀锋斩落、撕裂空气。
无数道酝酿了太久、早已迫不及待挥出的斩击,终于落下,斩开蒸腾血雾、斩进男人皮肉......斩向姜潮目所能及的每一处!
血雾崩散后,神秘男人立刻便被姜潮的双刀,硬生生地犁出了无数骇人伤口。
其余人的远程轰击,也狠狠咬进了,他们共同敌人的血肉之中。
血液自神秘男人的身体各处喷薄而出,溅在废墟的碎石瓦砾、不明杂物上,发出滚烫响亮的嘶响。
尽管取得了巨大战果,但姜潮的心头,还是不禁浮起一抹疑惑。
因为他已经借此意识到,对方的肉身素质似乎并不强大。
至少那家伙的防御力,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强悍、那般艰难可摧。
一名精神量级,至少在c级中阶以上的执剑者......
应该不会这么“脆皮”才对。
这种级别执剑者的肉身强度,照理说,足以硬扛这样的攻击而不溃。
可眼前这人在血雾溃散后,不说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破,绝对也难以用“钢筋铁骨”来形容。
那些伤口,虽然远未达到深可见骨的程度,却实实在在是被姜潮砍进去了,并未令他产生半点儿,类似于“菜刀劈砍在钢板上”的触感。
这意味着,那层血雾不是“防御加成”,而是“防御手段”。
二者看起来尤为类似,实际上却存在很大差别。
一种是常态化的属性提升,另外一种,却是相对来说比较短暂、有时效性的。
后者倘若想要长时间维持同等效力,无疑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或是持续性付出其他某些代价,并非只需支付一次即可。
如今看来,破冰队员们先前之所以会觉得,那神秘男人好似刀枪不入,极有可能只是被那层血雾骗了。
只要破开那层血色蒸汽,他们就可以给对方造成远超预期的伤害。
同时,这也就能够解释,此前每次血雾被撕开裂口时,神秘男人为什么都要疯狂调整站位,同时不惜代价地迅速填补血雾了......
这么做不仅是在重整攻势,更是在补充维持自己脆弱肉身,“坚不可摧”假象的那层外壳。
以这个猜测为基准,姜潮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了一个念头:
对方那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速度,那快到几乎没有收招硬直的连击......
是否是以牺牲防御力为代价,达成“狂战增幅”类似效果的某种觉醒异能?
毕竟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对方攻防两端的能力差异,为何会那般巨大,并且俱是与同级执剑者不甚相符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敌人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可怕,于众人而言,无疑都是一件好事儿。
而且,他们终于伤到对方了......准确来讲应该说是重创。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被他们的攻击连番轰炸、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血人”后。
神秘男人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儿惧色,反倒是看了一眼,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然后抬起脑袋、仰天狂笑起来。
仿佛吃了大瘪、遭受重创的不是他,而是破冰队员们一般。
“有意思。”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射在唇边的鲜血,眼神里燃烧起危险的火焰。
随之而来的,是比之于先前更加迅猛快速、连贯疯狂的攻击!
他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往往上一拳因为速度过快而拉出的残影,还未来得及消散,下一拳就已经打了出来。
拳锋砸下来的时候,姜潮几乎看不清轨迹。
他只能凭卓越的战斗本能与危险预感,抬刀去挡,却被对方那股蛮力震得虎口发麻。
吃了对方一套组合拳,姜潮整个人都往后滑出数米。
他还没有来得及站稳脚跟,神秘男人的下一套组合拳,就已到面门。
姜潮只好侧身躲过,拳风擦着脸颊过去,又是一堵残墙被轰得砰然炸裂!
第731章 对轰
姜潮很快就发现,对方在受伤后......
能力竟是得到了全方位、大幅度的提升!
他咬牙稳住身形、双刀接连格挡,却依旧难以逆转,被对方压着打的局面。
几乎每一刀都会被对方的拳脚震开,每一步都只能后退、难以寸进。
对方就像一只受伤后,彻底疯狂的野兽,越流血越兴奋......越受伤越凶猛!
“妈的,难道执剑者还能转职成‘狂战士’?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狂战士”,这个在姜潮脑中炸开的形容词,虽说有些游戏化也有点儿烂俗。
可用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相当合适:
越战越勇、越伤越强,血条越残,输出就越高!
这哪里是执剑者啊......分明是某种以血液与伤势为燃料的怪物!
尽管并不清楚,对方的能力来源究竟为何。
但这一发现,还是令处于队伍最前线,并且因此而首当其冲的姜潮,意识到了必须得尽快破局才行。
否则,在对方的“血条”见底前,自己的血条怕是就要先一步空了!
韩若冰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早就看见姜潮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脚步开始踉跄、再也难以稳住身形。
看见那人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在姜潮格挡的刀身上,震得他指节开裂、虎口渗血。
先前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开的缺口、取得的优势,此刻已荡然无存。
不能再让姜潮硬扛下去了。
“姜潮,暂时撤退!”
于精神链接中,下达这一指令的同时,韩若冰便身形前压。
冰霜之力,随着他的突进倾泻而出。
幽蓝色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空气中飘浮起细碎的冰晶。
一层“冰霜铠甲”就此形成,并且覆盖在了韩若冰的身体上。
他双手虚握,又一柄巨大的冰霜巨剑,自掌心凝析而出。
剑身厚重,剑锋泛着凛冽的寒光。
与此同时,他的周遭也浮现出数柄体型纤细、薄如蝉翼的幽蓝飞剑。
那些飞剑环绕着他飞速旋转,像是拱卫战斗机的僚机一般。
韩若冰清楚,近战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强项。
但眼下,必须有人及时顶上去才行。
如果再让姜潮硬扛下去,他很快会被那神秘强敌活活打废。
届时,队伍的第一道防守大闸就彻底崩了......
再也没人能正面拦住那个疯子!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支撑着作战风格向来都极为谨慎的韩若冰,做出了如此冒险的举动:
他要给姜潮争取时间。
争取足够动用“祝福”的时间。
韩若冰知道,那柄金色沙鹰、足以让姜潮越阶击杀强敌的炼金武器,一直都静静躺在姜潮的储物戒里。
那是他们的强力杀招、底牌之一。
可激活并且动用这一大杀器,需要较长的蓄力时间,需要姜潮稳住呼吸,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去瞄准、击发。
在被对方卷入近身缠斗的情况下,姜潮无疑不可能办到这一点。
韩若冰不知道,眼前那个“人形怪物”,究竟还有多少底牌尚且没有亮明。
但他可以肯定,再这样拖延下去......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冰晶之铠覆于体表、寒霜巨剑横于胸前、幽蓝飞刃蓄势待发。
韩若冰已做好了,与对方殊死一搏的准备。
受限于异能途径,他确实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从未在行动中,扮演“战士”的角色。
但他只是不擅长近身战斗,而不是不会、不能。
每一名超凡者,都经受过危管局全面而严苛的魔鬼训练。
别说是与执剑者一样,同为战斗系超凡者的低语者了。
哪怕是值夜者、守夜人这样的辅助系超凡者,乃至是铸剑者,那种几乎不可能参与外勤,更遑论是实地作战的研究员,必然也在训练场上,流过足够多的血与汗。
对于旁人来说,“技多不压身”都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更何况,他们时常需要面对不可用常理揣度的疯子、难以名状的怪物。
全面发展是“选择”,更是生存的“底线”。
看着韩若冰朝自己猛扑而来,眼中满是决绝之色。
神秘男人的嘴角,霎时便勾起了一抹戏谑而又残忍的弧度:
“找死!”
两人疾驰着对冲而去,转眼间,便如同两团散发着幽蓝与赤红光芒的火焰,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仅仅只是对撞产生的精神余波,就将周遭的碎石瓦砾、废墟烂地,给冲击得四散飞溅,掀起一阵又一阵、一波又一波狂潮。
覆盖于韩若冰体表,由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霜、磅礴精神力共同凝聚而成的“冰霜铠甲”,与蒸腾于男人周遭的血色雾气甫一接触,便发出嗤嗤声响,好似滚油遇水、烙铁入冰。
寒气在蒸发,血雾也在消融。
两股力量以彼此消耗为代价,暂时维持住了均衡之势。
韩若冰将言出法随与浩瀚精神力,同步注入自己的身体与武器。
手中那柄冰霜巨剑横斩而出,剑身厚重、剑锋凌厉,斩向神秘男人的腰侧。
饶是强大、自负如他,自然也能感知到,那巨剑中裹挟的蛮横力道、精粹能量,不得不侧身伏低、暂避锋芒。
但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更加出色的身体素质,还是让神秘男人在躲避韩若冰重击的同时,得以反手一拳砸向韩若冰的肋下。
这一拳,确实快准狠且角度刁钻。
可在陷入流转于韩若冰周遭寒气的那一瞬间,裹挟着赤红残影的拳锋,便速度骤减、力道骤衰,而后又被那层覆盖于韩若冰体表的冰霜铠甲,硬生生吃下了大半力道。
所以,这本该重创韩若冰,乃至是让他当场丧失战斗力的一记重拳,最终依旧只是在他的“铠甲”上开了一个大洞、在他的肋下轰出了一个浅坑。
尽管出于种种原因,这位c级低语者的耐痛能力,远远不似姜潮一般出色。
但他依旧只是闷哼一声,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第732章 警觉
韩若冰松开冰霜巨剑,借助精妙的精神力操控技巧,使其升至半空、自行劈斩。
短暂地解放双手后,他立刻掐手捻决。
环绕于他周身的数柄幽蓝飞剑,霎时如活物般掠出,以同样刁钻的角度,同时刺向神秘男人的肋下、后颈与膝弯。
那些薄如蝉翼的飞剑快如流矢,不求致命,只求骚扰:
一剑刺来,神秘男人就要挥拳格挡;
两剑齐至,神秘男人便要侧身闪避;
三剑、四剑、五剑接连不断......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根本无法全力扑向韩若冰。
毕竟在冰霜铠甲熔化的同时,血色蒸汽也在不停蒸发、变得越来越稀薄。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自大、狂妄如神秘男人,也不敢完全忽视那些虽不致命,却足以重创他“脆弱肉体”的、烦人至极的小玩意儿。
当然,相比之下,更具威胁也更加致命的,显然还是那柄浮在半空、自行挥斩的冰霜巨剑。
神秘男人不得不将大部分血雾调,集到正面。
这才能够将那柄宽若门板的冰霜巨剑,一次次震开。
可这仿佛能够“全自动化运转”的精神武器,却又锲而不舍地一次次斩回。
幽蓝飞剑,更是如蜂群般环绕不息。
每一次出击,都能在他那每一缕都万分宝贵的血雾上,撕开一道道看似微不足道,可一旦积累在一起,就很容易决堤的裂口。
凭借多种相得益彰的手段搭配,韩若冰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竟是短暂与神秘男人战平。
在众人的支援下,他甚至还隐隐有要逐渐占据上风的优势。
只可惜,韩若冰能够取得如此战果,是以远超对方与自己承受能力的消耗为代价,才勉强可以达成的。
同时凝聚、维持,如此之多的攻防手段,并且还要确保操作的精准度、有效性,无疑会让他的精神力与心神,遭受颇为巨大的损耗。
伴随着时间推移,韩若冰开始逐渐显露劣势,变得越发力不从心起来。
很快,他身上的冰晶铠甲、手中的寒霜巨剑,就已经布满了细密裂纹。
漂浮、围绕于他身体周遭的飞剑,更是因为接连碰撞产生的能量损耗,而在一把把减少。
可以预见的是,再这样继续下去,韩若冰很快就会被神秘男人击溃。
毕竟双方精神量级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异能途径的天堑,更是横在中间。
在双方的每一次对撞中,韩若冰都远比对方吃力,每一次反击都比对方迟缓。
冰霜铠甲的消耗速度,远快于恢复速度。
幽蓝飞剑的骚扰节奏,很快也被神秘男人完全适应。
但为了使姜潮,能够有激活并且使用杀招的时间,韩若冰依旧在强行拖延。
直到神秘男人雨点般的拳头,又一轮啪啪啪地砸在冰霜巨剑上。
这柄本就已经布满细密裂纹的精神武器,终于再也经受不住摧残,登时就化作点点幽蓝碎光,飘散在了空气之中。
围拢在韩若冰周遭的飞剑,此时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柄。
又是一套势大力沉的组合拳砸来,冰霜铠甲完全破碎,韩若冰更是踉跄后退。
他立刻调动浑身力量、全部心劲,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继续节节败退。
早在收到韩若冰,“动用祝福”的指令时。
姜潮就已经将那柄金色手枪,从储物戒中具现化而出。
枪身沉重、纹路繁复,方一将它握在手里,姜潮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热流,顺着自己的虎口传递而来,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祝福,将枪口对准神秘男人。
他十分清楚,队长之所以要冒着巨大风险,将对方卷入近战。
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激活祝福、积蓄力量的时间。
可姜潮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贸然这么去做。
倘若姜潮此刻面对的,是精神量级与自己接近,或是只略微高出自己一线的对手。
他当然能在瞬息之间,完成激活、瞄准、击发祝福的整套进程。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位格,可是整整高了他一个大阶段......
这一枪若是仓促打出,大概率只能让对方身上,多添一道不痛不痒的“灼痕”。
他必须要积蓄力量。
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他必须把精神力压到极限、压到枪身开始震颤,压到枪口汇聚的光芒从金色转为炽白。
才能确保这一击打出去,要么重创神秘男人,要么直接击杀对方。
如果就连“重创”对方都无法办到,那就是白白浪费精神力,还有队长冒着巨大风险,最终才为自己创造出的宝贵时机、输出窗口!
被祝福瞄准的同一时间,神秘男人便注意到了这柄炼金武器。
他或许不知道祝福的来历,却一定能从它枪口不停汇聚的金色光芒中,感知到那股正在积蓄的力量,究竟有何等强大、可怖。
起初,神秘男人还没有过于在意。
毕竟那股力量,虽然确实能够给他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胁,却还不足以给他形成致命重创。
更何况,他觉得那小子,还不一定能够打得中自己。
相比起“立刻躲避”,他更倾向于先把眼前那个“忘了老本行”,竟敢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中,与自己正面硬撼的低语者解决。
享受过足够的乐趣后,再去思考“躲避”或“逃跑”,这种听起来就索然无味,并且很掉面子、很没尊严的事情。
可当那股积蓄于枪口的力量,已经膨胀、壮大到令神秘男人感觉头皮发麻时。
他脸上挂着的、宛若“陪小孩子玩过家家”般的戏谑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倘若当真被这一枪打中了......
他很有可能真的就要玩脱了!
神秘男人不再恋战,因为他不想以身负重创,乃至是直接死亡为代价,去玩这场筹码过于沉重的赌博游戏。
一脚踹开韩若冰后,他立刻向后暴退。
第733章 解决掉了么?
战斗经验丰富如神秘男人,当然知道,在躲避或者说是逃跑的时候,绝对不能走直线。
对方虽然是执剑者,可手里拿着的家伙,却显然是一种可远程射击的恐怖玩意儿。
走直线的话,无论躲多远,都不存在太大区别。
毕竟现代枪械的射程,本身就已经足够恐怖。
更遑论是披着“现代枪械”外皮的非凡物品。
不管他的速度有多么快,无疑都难以在那股显然就要完成积蓄进程的可怕力量,彻底爆发前,完全逃脱出对方的射击范围。
神秘男人像一只受惊的蛇,在断壁残垣间左右腾挪、轨迹飘忽,速度快得拉出道道赤红残影。
身法虽然依旧潇洒飘逸,却也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不迫。
姜潮的瞳孔死死锁定,那道正在废墟中飞速游弋的身影,枪口不停随之移动,却始终差之毫厘。
更加糟糕的是,他快要压制不住祝福中,已经积蓄完毕的那部分力量了。
再这样继续下去,如果他不想这柄意义与实际价值一般宝贵的炼金武器,就这样炸膛、报废的话,便必须立刻把这股力量射出去。
意识到姜潮面临的困境后,状态本就已经极其不佳的韩若冰,顾不得考虑消耗的问题,立刻再次将“冰霜新星”具现化而出,并且向其内注入了大量精神力。
那枚悬于他胸前的冰蓝色菱形晶体,骤然亮起、光芒刺目。
下一秒,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在神秘男人撤退的路线上浮现,密密麻麻如星屑般飘洒。
光点出现的瞬间,一片片苍白色的冰环,以它们为中心炸开,覆盖了整整半条街道。
冰环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空气凝固,就连尘埃都被冻在了半空之中。
原本正在疾驰的神秘男人,身形骤然一滞,宛若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被“冻”住了。
由于存在量级差距,饶是韩若冰已经以极高功率催动冰霜新星,他也仅仅只是被真正冻住了一瞬间。
但仅仅只是这么一瞬间,也已然足够了。
姜潮哪里会浪费队长创造的宝贵机会,早已搭在扳机上的指肚狠狠内扣,金色的光束从祝福枪口喷薄而出,撕裂夜色、扭曲空气、贯穿冰雾,精准钉入那道停滞的身影。
光束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化作虚无,废墟中央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神秘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由纯净精神力聚合而成的光束,就已经贯穿他的后背。
即便是从胸口透出时,这股恐怖能量仍余势不减,将沿途所经的一切,全部轰成齑粉。
神秘男人整个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中,扬起一片烟雾。
尘埃落定时,他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胸口已被豁开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韩若冰单膝跪地、捂着大口喘息。
冰霜新星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痕。
姜潮也几近脱力,赶在热得滚烫的祝福从手中脱落前,将它重新收回进了储物戒里。
虽然仍旧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真正死亡。
但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精神力,再来催动这柄炼金武器了。
与其冒着将之遗失,甚至是拱手让敌的风险。
还不如把它收进有“精神密码”的储物戒里,要保险上许多。
姜潮抬起头来,看向那具倒下的躯体:
“......解决了么?”
张楠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
“应该是......至少我已经没法从他身上,再感知到任何精神波动了。”
恶犬死死盯着那具尸体,鼻翼翕动了一阵子后,也点了点头。
得到两人的答复后,姜潮终于得以悄然松了口气。
可韩若冰的剑眉,却始终拧在一起、迟迟没有松开的迹象。
不太对劲儿......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这家伙怎么可能到死......都没有使用任何一件非凡物品?
精神量级至少在c级以上的执剑者、近大队长级别的人物,无论放在哪个卫星市,乃至是壁垒城中,都是堪称“柱石”般的存在。
这种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非凡物品?
怎么可能到死都只凭肉身作战?
更何况,他就连精神力武器都没有使用!
就算再怎么狂妄自大,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那种蠢货,是绝对不可能拥有c级中阶以上的量级,也绝对走不到这一步的!
就在韩若冰疑窦丛生间,张楠的脸色忽然变了。
“精神波动又出现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瞳孔剧烈震颤:
“他还活着!精神波动......精神波动在急剧增强!”
恶犬的鼻翼剧烈颤动,整个人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般弓起身体:“不仅是没有死掉......臭味......比刚才更臭了!”
“那,那......那绝不是超凡者该有的气味儿!”
张楠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濒临禁闭者级的异常波动......天呐,已经越过临界线了!”
“他在往受刑者转化......不对,他已经是受刑者了!”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喘息。
那具“尸体”......动了。
当神秘男人捂着胸口,从废墟中缓缓站起时。
他身上那个被祝福轰出的、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焦黑的边缘开始剥落、新的血肉从内部翻涌而出......
像是正在煮沸的岩浆中,完成孵化的怪物!
众人脸色纷纷一凝。
这种级别的愈合速度......未免也有点儿太过夸张了一些!
这进一步印证了,张楠的精神量级虽然远低于对方,又因连番大战与过度紧张而状态不好。
但她作出的判断,却是绝对没有太大问题的。
c级超凡者,固然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者,是能够对标恶魔级的强大存在。
他们的自愈能力,当然远非寻常超凡者所能比拟,c级执剑者无疑更是如此。
可饶是c级中阶执剑者,同样也不可能拥有,强大到这般夸张地步的生命力、自愈力!
第734章 真实身份
唯有精神量级濒临失控,每一秒,都在朝着异化深渊继续堕落的受刑者......
才可能具备这种超越认知、堪称恐怖的生命力与自愈力!
仿佛是觉察到了,众人饱含讶异的目光。
同时也因此而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
神秘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来、望向破冰队员们,脸上露出了,一个介乎于愤怒与玩味之间的狞笑: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精神量级,还没有正式迈入c级的小鸡仔......你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相比之前,此刻他的声音更显低沉沙哑。
好似声带完全撕裂后,才刚刚又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只可惜......”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
“老子也还没有开始认真呢。”
姜潮握紧狄克推多与凯撒,将因大功率使用祝福,而已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再度灌注进已然布满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崩解的双刀之中。
韩若冰挣扎着站起身,张楠的箭已搭上弓弦,棱镜的飞刀重新凝出幽紫色光芒,恶犬的锁链在身侧游走如蛇。
以他们此刻的状态,除了姜潮和韩若冰外。
其余人,显然已经无法再给对方带来显着威胁。
但他们仍旧要做好战斗准备。
唯有这样,才有抓住渺茫生机的一线可能。
神秘男人没有因为破冰队员们,纷纷进入战斗状态,而提起警惕或有所异动。
他将视线从姜潮身上挪开、看向张楠,嘴角咧开一个更大、更加夸张的弧度:
“对了......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你一下。”
“老子刚才不是‘正在朝受刑者转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老子本身就是你们这群该死的走狗......口中常说的受刑者!”
“担心我失控,一不小心杀了那个老废物,”神秘男人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曾给自己带来了不少乐子的趣事儿,“那位大人特地压制了,我的精神量级与异化程度。”
“为此,他还刻意修改了我的认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口,此刻已经近乎于完全愈合。
新生的血肉,泛着与他的面容、身形,毫不匹配的粉嫩之色。
“可在刚刚被那道金光打中的一瞬间......”
他抬起头,眼中泛着的凶光,比之前更加赤裸、更显疯狂。
“‘认知修改’,还有那位大人在我身上设下的封印禁制......一块儿被解除了。”
神秘男人的解释,或者说是带有“玩弄猎物”意味的自白,令姜潮的心猛然一沉。
听对方讲述到这里,他几乎已经可以完全确认:
“那位大人”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任杰。
毕竟有能力修改高阶受刑者认知的人,本就为数不多。
而这又恰巧是任杰,最为拿手、最是喜爱玩弄的手段。
姜潮终于明白了。
那些让他困惑的、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就像拼图似的,一块块嵌回原位。
对方那强大至极,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力量与速度。
还有那种以牺牲防御力为代价,换来的恐怖爆发力,不是他先前猜测的“觉醒异能”,而是受刑者失控后,获得的某种特殊能力。
失控越深、能力越强......
当然,将要支付的“代价”,无疑也会随之变得越大。
事实上,那个让神秘男人,在即便没有受伤的情况下,体表也始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做出高强度动作时,更是会渗出细密血珠的能力,才是他一切速度与力量的根源,同时也让他得以伪装成一个专精速攻、喜欢以伤换伤的资深执剑者——“沸血”。
这是他的核心能力,以精神力强行加速自身血液循环,使肌肉获得远超常态的爆发力与反应速度。
另一方面,沸血也可以让他拥有越战越猛、越伤越强的特性。
而那种令姜潮感觉“仿佛能够预判自己进攻意图”的能力,确实也不是源自于战斗经验,正是源自于他的另外一大特殊异能——“血腥追猎”。
起初他舔舐拳头上沾染的、姜潮的鲜血,不是想要耍酷摆poss,也不是为了恶心姜潮,而是为了发动这个能力:
通过接触目标的血液,短暂获得对受伤目标的位置感知,以及攻击轨迹预判的能力。
流血时会兴奋、受伤时会狂笑......
这些本应是受刑者失控的前兆,却因为“超凡者”滤镜,被破冰队员们误读为战斗狂人、硬派老兵特有的战斗风格。
始终没有具现化武器,则是因为对于受刑者而言,拳脚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原始、狂野、嗜血......
这才是他们最为喜爱的战斗方式。
已经亲手逮捕过无数受刑者的姜潮,对此再为清楚、熟悉不过了。
韩若冰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他看了一眼姜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怪不得,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超凡者,在这种关乎人类存亡的节骨眼上,竟是会干出背叛同类的事情来。
怪不得,他会对自己等人发起疯狂进攻。
怪不得,受了致命伤后,他不仅没有真正死亡,反倒是很快就自愈如初,而且还恢复了行动能力......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超凡者,而是受刑者!
原来打从一开始,这家伙就不是“背叛”了己方。
他只是一枚被埋下的棋子,一颗被修改了认知后,安插在这里等待他们到来的炸弹。
没想到,任杰少数没有“反向修改”别人认知的时候,竟是用在了这种地方......
而且,竟是还能办到“收放自如”!
张楠的手指微微发颤。
打从与姜潮、刘念一同审讯变形者,并且因此而与任杰,在变形者的记忆中发生对视后。
她就已经开始于暗中,对这个男人进行仔细调查了。
听闻受刑者所言,张楠立刻飞快在脑海中,将那些有关于任杰的档案,一一调了出来。
第735章 血宴
张楠当然知道,任杰曾经隶属于危管局,并且年纪轻轻就地位颇高。
她也从一些因为有莺粟授权,才能够调查到的机密档案中,了解过不少被任杰反向洗脑后,沦为受刑者甚至灾厄的可怜虫。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局......
怎么就像是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这名受刑者的能力、战斗方式,还有那能够阻隔大部分精神与物理攻击的血雾、精准到超乎常理的预判与追踪能力,以及执剑者也难以匹及的“狂战士”特性......
哪一样,没有死死咬住他们小队的软肋?
哪一样,不是正好克制他们每个人的长处?
可任杰应该不会知道,他们小组成员的具体信息才对。
他确实曾经是危管局的人,职位还不低。
但他隶属于燕京城危管局,而不是中州城。
就算出于某些原因,他能拿到中州城危管局超凡者的档案。
可从时间线来看,在任杰叛逃前,那时的姜潮、张楠和韩若冰,虽然已经入职第七大队、正式成为超凡者,却还没有崭露头角。
会被塞在他们档案里的,应该不过只是几张入职照片,还有几行干巴巴的履历。
至于恶犬和棱镜,就更是不必多说了。
那时的二人,已经被打为“禁闭者”。
他们的资料档案,应当被锁在危管局最深处的加密库里。
哪是一个“外人”,说看就能看的?
还有......
任杰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的?
他是怎么把时间,算得如此精准的?
怎么就能确保任徵的死,恰好被他们撞见?
怎么就能让这个受刑者,恰好在他们最虚弱、最疲惫、最愤怒的时候,带着伪装站到他们面前?
张楠不敢再继续往下细想了。
她只知道,自己握着精神长弓的手,因为窥探到了一丝惊天的恐怖隐秘,而正在控制不住地发冷、发抖。
就在众人惊怒交加之间,疑惑如藤蔓般在心口缠绕之际。
却见神秘男人,不,现在应该用恶魔级受刑者来代称,脸上的戏谑狞笑已变得越发明显。
“行了......别再一直用那副眼神看老子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既然那位大人的安排已经完成,我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反正那位大人说过,目标达成以后......随便我怎么玩!”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面容便开始飞速扭曲。
这种扭曲,显然不是源自于简单的“愤怒”,而是来自精神深处的变化。
就像是一张在水里泡过的、好不容易才被压平的纸,又因为再一次浸泡,而逐渐变得褶皱起来。
“来吧,就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这群小鸡仔,与血宴大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血宴”二字落下的瞬间,他的精神量级,就如开闸洪水般迎来暴涨。
张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她的超凡感知,好似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在这一刹那,彻底崩断了。
对方的精神量级......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感知的上限!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儿上仰望夜空,非但根本看不清楚天有多高。
反倒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足坠落深渊。
恶犬的鼻翼剧烈翕动,整张老脸都皱成一团。
那股从恶魔级受刑者,或许可称之为是“血宴”身上涌出来的味道,几乎快要把他给熏得晕厥过去了。
这么讲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实实在在的、冲进鼻腔后直达天灵盖的恶臭。
比腐烂的尸体更臭、比发酵的粪坑更冲......比他能够想到的任何东西,都要更为恶心、令人作呕!
濒临失控的受刑者,恶犬已见过不知多少个了。
他十分熟悉这类家伙身上,惯有的那种腐败臭味儿。
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浓”的味道。
浓到他的“嗅觉”都在嘶声尖叫,催促着他赶紧逃跑。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提醒队友。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何时已经干涩到了极点,压根儿就发不出任何音节来。
韩若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对方拉开了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面对这种级别的、瞬间爆发力与移动速度堪称恐怖的受刑者。
饶是强大如他,也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
姜潮握紧狄克推多与凯撒,双手因为过度紧张与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已经做好了,一旦发现对方有所异动,自己就立刻冲上前去,以肉身与双刀,为队友们构筑防线的准备与觉悟。
当姜潮架起武器,众人也各自归位,回到属于自己的、适合自己的位置上时。
血宴的容貌与身形,已经彻底发生改变了。
他那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彻底扭曲,浑身肌肉隆起,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暗红色血管在疯狂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飞速游走。
那双眼睛里的戏谑与玩味,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赤裸而原始的、几近疯狂的浓郁杀意。
血宴低下头,轻轻抚了抚,自己胸前已经彻底愈合的伤口,然后抬手握拳、架在胸前、看向姜潮。
他依旧没有具现化出,任何精神力武器。
此前没有这么去做,看样子,接下来他也照样不打算这么去做。
这不是疏忽、不是托大,更不是他无法办到,而是受刑者特有的战斗方式——
相比起借用工具,他们更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始与狂野。
拳脚撕裂血肉的触感、骨头在指节间碎裂的声音,还有鲜血溅到脸上时的温暖......
这些,才是他们追求的“战斗快感”。
“不得不说......那一枪确实挺疼。”
血宴舔了舔嘴唇,脸上再次露出好似回味的神情。
“但也挺爽。”
“不过,接下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崩出无数裂纹。
“轮到我的回合了!”
第736章 宽恕
眼见对方已经身形暴起、奔着自己直冲而来。
韩若立刻冰咬紧牙关,将残存的精神力,疯狂灌入冰霜新星。
那枚表面已经布满细密裂纹的菱形晶体,登时就迸发出刺目光芒。
一道道苍蓝冰环,接连在血宴的身旁、侧方、突进的路径上炸开。
连带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仿佛瞬间凝固成霜。
与此同时,已经借机略作修整的姜潮,也挥舞着双刀迎上前去。
狄克推多与凯撒,在他的掌心剧烈震颤。
刀身上萦绕的幽蓝光芒,早已变得明灭不定。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血宴的正面冲击。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要与对方硬碰硬的想法。
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拖到冰霜新星彻底爆发,拖到队长再次把那怪物冻在原地。
可已经吃过一次瘪的血宴,又哪里会轻易给姜潮和韩若冰,二度上演同样套路的机会。
势大力沉、迅如疾风、多如雨点的拳头,接连不断砸落下来,砸得姜潮只能仓促格挡。
两把精神猎刀,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其上的裂纹,又明显加深了许多分。
未等姜潮来得及,调整呼吸与姿态,第二波组合拳就紧随而至。
他只得慌忙侧身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急掠而去,带起一串串血珠、留下一道道伤痕。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多到数不清,又快到宛若只是挥出了五拳。
咔嚓。
狄克推多断了。
刀身从中间崩裂,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点随风飘散,像是一场小型流星雨。
凯撒也在下一拳中炸裂,碎片从姜潮指间滑落。
还没来得及接触地面,就于中途消失在空气里。
双刀尽碎。
但姜潮没有时间惊愕与彷徨。
他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又一拳,同时借势大步后跳、与血宴拉开距离。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过度虚耗导致肌肉痉挛,就连握拳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但他没有半分停顿,而是早已在后撤时,就同步将“宽恕”从储物戒中具现化而出。
与祝福入手时,带来的滚烫热流不同。
这柄银色手枪的触感无比冰凉,甚至冷到令姜潮感觉有些“烧”手。
仿佛枪柄上刻印的繁复纹路,要在他的掌心中、灵魂上,同步“烫”出烙痕。
姜潮竭力抬起手臂、使其保持基本平衡,对准那道正欲朝着自己,继续猛扑而来的身影。
他当然清楚,动用这柄炼金武器,究竟意味着什么——
同级别内无视目标的一切防御、给对方造成毁灭性伤害。
但自己,也要支付与之同等的代价。
可此刻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已是他眼下能拿来应敌的唯一手段了。
祝福几乎抽干了,姜潮仅剩的所有精神力。
狄克推多与凯撒,又已经双双破碎。
多次发动青铜御座,以及使用战争热诚、慰藉之触,所带来的反噬影响,正在一齐侵蚀他的身体与神智。
以他现在残存的精神余量,根本不可能再次以达标功率发动祝福。
而单凭肉身去阻拦那个怪物,又无异于以卵击石。
使用宽恕,已是唯一的答案了......
然而就在姜潮抬起枪口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寒气骤然出现,并且从他的手腕处迅速蔓延而上,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压下了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韩若冰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
“姜潮,不要贸然发动宽恕。”
“你们的精神量级差距太大,宽恕未必能够奏效。”
“而且,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如果不加以限制,你根本不可能打得中他。”
“暂时保存精神力......听我指令行事。”
韩若冰知道,姜潮此前就已遭受不小消耗,此后更是又几乎被祝福完全抽空。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宽恕的话。
对方会不会死,甚至会不会受到重创,那还是两说。
但姜潮会死,却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听闻韩若冰所言,姜潮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不得不承认,队长说得没错,于是只好中断积蓄精神力,转而开始等待,那不知究竟是否会出现的时机。
裹着沸腾血气的模糊身影正欲前扑,却被骤然扩散的冰环吞没。
伴随着冰霜新星的光芒达到顶峰,无数冰蓝色光点,在血宴周身浮现,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下一瞬,苍白色的冰环,以他为中心炸开,覆盖了整片废墟。
透过白雾,姜潮隐隐能够看到血宴的身形,已被强行定格在冲锋的半途。
他被冻住了。
冰层从脚底蔓延而上,攀过他的小腿、腰身、胸膛。
最后连脸上的狞笑,都被封存在透明的冰晶里。
这家伙,整个人已化成一座冰雕。
在晦暗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姜潮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他再次抬起宽恕,将枪口对准那具冰封的躯体。
队长用几乎力竭的代价,才成功争取而来的输出窗口......
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浪费!
可精神链接中,却再次响起韩若冰的声音,带着罕见又明显的焦急:
“不要那样做!姜潮!难道你想要死吗!”
姜潮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当然知道会死。
可他更知道,如果不冒死尝试,所有人都得交待在这里。
毕竟“冰冻”只是限制住了对方的行动,却不会让对方真的如同冰雕一样,被碰一下就会裂成碎片。
因此,即便靠残存精神力,姜潮依旧可以强行凝聚出,凯撒与狄克推多中的一把。
以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确实也应该可以赶在冰块碎裂前,赶到血宴身旁、挥出猎刀。
但如果不依靠宽恕,他显然没有将对方瞬间击杀的能力。
恰恰相反,如果操作不当,很有可能会助对方一臂之力,帮这个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肯定正发愁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自内向外打破冰层的死敌摆脱桎梏。
这也正是张楠、恶犬与棱镜,直到此刻,都没有贸然行动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第737章 冒险的选择
伴随着第一缕精神力注入宽恕,银色枪身立刻微微震颤起来。
不甚明亮显眼但切实存在的银色光芒,开始在枪口飞速汇聚。
姜潮抬手、瞄准,只待再过几息,便可扣动扳机。
毁灭性的能量,届时将一触即发。
却见冰雕内部,骤然涌出浓烈的血色雾气!
那雾气从冰层的每一道缝隙中,渗透而出、疯狂蒸腾,将晶莹的冰面染成污浊的猩红。
紧接着,咔嚓声接连响起。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就爬满了整座冰雕。
轰!
冰块炸裂,血宴破冰而出,浑身上下蒸腾着浓稠的血色蒸汽,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疯狂、更显狰狞。
他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冰碴,而后身形便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血宴当然不知道,那柄银色手枪的来路。
他更不知道,那是位阶远高于非凡物品的炼金武器。
但强大到足以碾压c级执剑者的战斗本能,却依然可以让他轻易感知到,蛰伏于枪身内部的恐怖威压——
比先前那柄一击射破他的伪装、予以他致命重创的金色手枪,更加浓烈、更为致命,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恐怖威压。
尽管认知修改已被破除,尽管“形态解放”后,他的防御力与生命力,便再也远非之前所可比拟。
但他绝不想在这只小鸡仔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了。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他血宴的老脸,到时还能往哪儿搁?
若是让那位大人知道了......
还会像从前那样、现在这样器重他么?
他不知会因此而失去多少荣耀与资源!
此刻的血宴,确实无法感知到那位的气息。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不在现场、未处附近。
更不意味着,那位感知不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
血宴无比清楚,那位可是无比接近“真神”的存在......
哪怕距离真神仍差一步,哪怕目前阶段的祂,还只能算是“半神”,那也同样是无处不在的!
即便此时此刻、此分此秒,那位存在,可能并未将祂尊贵且宝贵的注视,投射向此处。
可仅仅只是凭借,空气中残余的精神波动。
那位存在也足以推演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战斗......
以及所有人在战斗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留下的每一个细节!
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来说,精神力碰撞后产生的波动,或是因为其他某些原因留下的痕迹,确实很快就会消散、再也无法感知到,哪怕是他这样的强者,同样也不例外。
但那位存在无疑不同。
毕竟从祂曾经展现出过的神力来看,祂本身就代表着、象征着“精神力”啊!
任何匪夷所思、看似不可能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情,放到祂的身上都有可能。
祂的存在,本身就象征着“所有可能”、“无所不能”!
为了不影响那位对自己的评价,血宴知道自己,必须得先把这棘手的小子解决掉才行!
如是想着,他便依靠“血腥追猎”,对那只曾给自己造成了不小麻烦,此刻仍对自己有不小威胁的鸡崽儿,继续发起了追杀。
然而方一迈动脚步,血宴便忽然感觉脚下一凉。
低头望去,他发现两只由精神力组成的冰手,已死死攥住自己的脚踝。
霜晶与寒气,正试图沿着自己的小腿往上攀爬。
“呵......雕虫小技!”
血宴狞笑一声、脚掌猛然发力。
那两只寒霜之手被他生生蹬碎,冰屑四溅、散落满地。
“难道还没看出来,在老子面前,这种小把戏根本没有用么?”
他身形飞掠,让后续涌现出的、意欲抓住他的冰霜之手一一落空。
但那可悲又可笑的低语者,显然没有放弃阻拦他的想法。
数道冰墙,在他面前拔地而起,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血宴没有丝毫停顿,就那样径直撞了上去。
伴随着轰轰连响,冰墙道道炸裂。
每一道冰墙上面,都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然后是裂纹出现、飞速蔓延。
而那些碎裂的冰块还未落地,便已化作快速消散的精神力残渣,在夜色中闪着幽蓝的光。
韩若冰当然知道,自己仓促间凝聚出的冰墙,根本就拦不住对方,至多可以拖延这只“猩红死神”。
但哪怕只能多拖延一秒时间,姜潮也能多一分躲避与后撤的机会。
只可惜,姜潮的速度,本就无法与血宴相提并论。
更不用说,对方还显然拥有,某种能够预判姜潮行动意图与轨迹的特殊异能。
所以,尽管韩若冰已经用尽手段,去强行拖延血宴、为姜潮争取机会了。
但他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拉短!
眼见若是再不能将血宴完全阻挡下来,状态极差、无力抵抗的姜潮,就要惨遭对方毒手。
韩若冰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芒,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只静滞晶柩。
是的......他要吸收黑曜之晶了!
超功率催动冰霜新星的消耗,几乎已让他的精神力完全见底。
必须动用更加暴烈、激进的手段,才有为队友们换来一线生机的可能!
每逢苦战,破冰队员们时常都会在战后,或是接连数场战斗的衔接阶段,借着“中场休息”的机会,使用黑曜之晶来补充精神力,或是达成其他某些目的。
即便在这场浩劫降临之前,他们也并非没有过类似操作。
可以说,在任务难度越来越高,战斗环境也随之变得越发极端之后。
破冰队员们就早已习惯了,这种虽然危险但别无他选,并且确实见效很快的补充方式。
但于激战正酣时,选择吸收黑曜之晶,尤其是在眼下这种险象环生的战局里......
却是几乎从未在韩若冰身上,出现过的情况。
毕竟他向来都十分重视,自身的精神状态。
受限于异能途径,他的精神抗性,也远不似同级执剑者那般强大。
第738章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实际上,做为低语者,更加依靠精神力战斗的韩若冰,要更为重视精神力的纯净与稳定。
因为这会影响到,他精神力强度的高低,以及是否能够保持高精度的超凡能力操控。
这是关乎他身家性命、立身根本的重大事宜。
更何况,韩若冰本就行事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谨小慎微。
他当然无比清楚,吸收黑曜之晶,可不仅仅只是会给自身带来失控风险。
更是会让他,因此而在短时间内记忆错乱、神志不清,并且很容易因为,受到其内蕴含的负面情绪影响,而变得鲁莽冲动、不再理智。
放在高强度的战斗中,这些影响无疑是尤为致命的。
更加要命的是,被他捏在手中的静滞晶柩内,盛放的不是狼级、虎级,这种被破冰小队,纯粹当做“一次性消耗资源”的低级晶核,也不是鬼级晶核......
而是恶魔级晶核!
正是人体列车被祓除后留下的、蕴含着它强大精神本源的那颗黑曜之晶。
早在刚刚率队赶到这处废墟,因为一切环节、细节都太过巧合,而意识到情况很不对劲儿的时候。
韩若冰的心头,就已经萌生出了,异常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不祥预感,促使着他趁着姜潮陷入悲痛,其余人的注意力,也全部不在自己身上的间隙,将盛放这颗恶魔级晶核、被重点标记与保护的静滞晶柩,悄悄从纳米编织袋中取出来了。
是的,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在情况万分危急,迫不得已、选无可选时,将这颗蕴含海量强大精神源、能快速提升实力与位阶的黑曜之晶,作为最终的后手。
韩若冰当然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误的。
他当然不希望,这种时刻会真的降临。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了。
而且要立刻、马上这么去做。
眼下除了他和姜潮以外,没人再能给血宴造成任何威胁。
其他人就算吞吃晶核,也绝无可能拥有与血宴一战之力。
而被血宴视作首要攻击目标的姜潮,量级与对方差距过大,只是凭借心气与技巧,在苦苦硬撑而已。
他能做到自保已属不易,根本没有动用宽恕,精确瞄准对方并且顺利击发的机会。
退一步讲,就算宽恕能够成功击发,并且顺利命中血宴。
他们仍旧要拿姜潮的性命,去赌那成功率实际上并不算高的机会。
如果必须有人作出牺牲,才能避免整个队伍一起团灭的结局......
那么只能由他这个队长、队内最强者来做了!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义务,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或者说,他是唯一有可能,在“不以支付生命为代价”的前提下,扳倒对方的人选!
望着晶柩内部封存的恶魔级晶核,凝视着那未经净化、充满污染,足以让绝大多数超凡者濒临失控,让普通人稍一接触,乃至是略微靠近,就会瞬间产生异变的禁忌之物。
韩若冰不再有半分犹豫,五根有精神力加持、早已化作冰霜利刃的手指猛然内扣,晶柩随之飞快崩裂。
碎片划破他的掌心、鲜血从中汩汩涌出。
但他就连眉头都没有皱起一下,而是迅速将精神力,探入那正于他的掌心中央微微跳动、表面流淌着诡异光泽的晶核。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间在他的指尖怦然炸开,然后涌入他的体内、一路直冲他的颅顶。
这股突如其来的、不属于自身的力量突然涌入,令韩若冰的身体,霎时就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细密冰霜。
瞳孔深处,更是有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那股属于恶魔级大灾的、未经驯服的、狂暴无比的精神力,正如同狂江怒潮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意识、吞噬他的理智。
换做平时,韩若冰固然可以借助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将这些意欲“取代”自己、占据身体的狂暴力量死死压制,然后再将它们一点点碾碎、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对于他来说,本身并不存在多大风险,也并非十分难以办到的事情。
毕竟他现如今的精神量级,可是已经与人体列车持平。
可凭借更快一档的速度,血宴这个自诩为“老鹰”的家伙,马上就要在他这只“老母鸡”的眼皮子底下,抓住姜潮那个正仓惶躲避的“小鸡仔”了。
那只高高扬起的、力道足以轻易将钢铁碾成齑粉的拳头,更是随时都有可能,狠狠砸落在姜潮的脑袋上......
韩若冰又哪里还有时间,去慢慢拆解、提炼、消化,那些狂暴能量!
他只能囫囵吞枣,没法将那些繁乱意念、负面情绪、大量杂质剔除,就将之一股脑地全部吸收。
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极有可能会让他触及,甚至是超出失控阈值,导致自我认知受到影响,乃至是完全瓦解。
但韩若冰已别无选择!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涌入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不是涓涓细流,不是循序渐进,而是决堤、是雪崩、是轰然炸开......
是蓄势到极限后,骤然崩裂的冰川!
极寒的冰流瞬息间席卷全身,让他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寸骨骼,都被这股蛮横力量疯狂冲刷。
冰霜之色自他的瞳孔深处,飞速蔓延而出。
韩若冰的眼白,已被幽蓝之色完全占据,浸染成一片冰冷的苍青。
眼眸中那抹惯有的沉静,也被尽数吞没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毫无温度、近乎机械的冷漠。
焦虑、决绝、悲壮、担忧......
所有的情绪,此刻统统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寒冰,还有冰封之下,那股正在疯狂攀升的精神力!
但他仍旧没有选择停下。
他也没有办法选择停下。
恶魔级晶核的力量一旦被吸收,便如同开闸洪水,根本不容中途截断。
要么承受,要么被冲垮......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739章 转化为受刑者的韩若冰
那双已被冰霜侵占的眼睛看向血宴,看向那个正朝姜潮挥下拳头的背影。
然后,韩若冰做了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抬起右手、掌心虚握。
一道冰晶巨锥,随之凝聚成型。
没有蓄力、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外溢的征兆!
那道巨锥,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血宴与姜潮之间。
仿佛它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始终没有被人发现一般。
下一秒,这通体透明、棱角锋锐,内部隐约可见幽蓝光晕,正在不停流转的冰锥,忽然间动了。
它裹挟着霸道无匹的精神力,以就连姜潮都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从侧面狠狠撞入血宴的腰肋、推着他向后飞速倒退。
冰晶刺入血肉的闷响声、骨骼被旋转钻碎的咔嚓声,与血宴口中喷出的鲜血一同炸开。
他整个人被钉在冰锥尖端、向后滑出十余米远,在脚下那已被摧残了无数遍的废墟上,再次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血雾在他身后炸裂、弥散又重聚,像某种颇具荒诞色彩的尾迹。
冲击停下,冰与火交织、碰撞在一起制造出的白烟,随之也散开后。
众人看到血宴已瘫坐在废墟深处,腰侧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创口,冰晶碎片还嵌在血肉里。
他张开嘴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有大口鲜血从中涌出。
那张可怕又可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站起身来。
或者说,是没能立刻站起身来。
那个遭受攻击后,不仅像是没事人一样可以活蹦乱跳,而且还能立刻暴起、越战越强的怪物,此刻竟瘫坐在碎石堆里。
血宴双手撑着地面、几次试图挣扎起身。
却都因半途无力,而重新跌坐了回去。
血雾在他周身翻涌,却远不如之前浓烈。
像是某种遭受重创后,短时间内无力维系原有形态的本能反应。
不仅是血宴,就连破冰队员们都纷纷为韩若冰,那近乎于“爆种”的表现,感到无比讶异与难以置信。
他们当然知道队长很强,堪称全面均衡的强。
可再强,终归也会受限于精神量级。
至少比起血宴那种怪物,队长无疑仍旧要逊色不少。
尤其是在对方撕去伪装、展露出受刑者的真实面目后。
双方之间的差距,显然更是被进一步拉大了。
他怎么可能仅仅凭借一击,就将对方重创到这种程度?
怎么可能让那个越战越强的怪物瘫在地上......短时间内,就连起身都难以办到?
这与韩若冰的实力不符、量级不符,也明显与他先前的挣扎表现完全不符!
好似是转眼间,双方的实力对比,就近乎于对调了一样!
更何况,破冰队员们十分清楚:
韩若冰适才没有借助,任何非凡物品或超凡异能。
毕竟适才那种手段,虽然队长并不经常使用。
但在对付“山神大人”、“永缚之拥”时,还有其他许多场战斗中,他们也曾见到过队长用这一招。
因此,他们知道,那只是以冰锥形式存在的精神攻击而已。
只是动用了最为简单普通的攻击手段......
就将血宴伤到了如此地步么?
在极端震惊中,张楠的心头,猛然浮现出一丝不祥预感,促使着她将超凡感知,本能地探向了韩若冰。
得来的发现,令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队长此刻的精神量级,相较于之前已经迎来了飙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砰然炸开,将那原本已经见底的精神力,硬生生拔高、拔高、再拔高,冲过一个又一个台阶似的。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暴涨”。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队长就已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当然,单单只是吸收一颗恶魔级晶核,绝不可能给韩若冰,带来如此巨大、这般迅速的提升。
至少无法让他的精神量级,瞬间就晋升至c级中阶。
更不用说,那股上涨的趋势,一时间竟是还没有出现将要停止的迹象。
实际上,比起吸收精神本源来,能够让韩若冰获得如此提升的、更加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剔除黑曜之晶中的大量杂质、繁乱意念、负面情绪。
他是在用最危险的方式吸收晶核:
把一切都吞进去,任由那些污染与狂暴力量,一齐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失控”固然意味着,自身将要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但同时也意味着,可以获得更加强大、更为狂暴的力量!
当然,无论张楠还是其他人,刚刚的注意力,都在血宴以及即将要被血宴砸得脑袋开花的姜潮身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韩若冰吞吃了黑曜之晶,而且还是恶魔级晶核。
但张楠在发现自己,无法感知到韩若冰的具体量级后,就已经明白过来,双方之间的精神量级差距,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大的地步。
这意味着,韩若冰应该已经很接近血宴,至少二者已经算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了。
与此同时,张楠发现韩若冰的精神波动,已经变得十分不稳定。
并且波动幅度,还有继续增长的趋势,很快就濒临超凡者与禁闭者之间的界限,正飞速朝着失控阈值迈进。
这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完全突破那条界限......转化为受刑者!
张楠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韩、韩队......你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为什么你的状态......会出现接近失控的迹象?”
众人虽然不像张楠那样,对发生在韩若冰身上的各项变化,有着清晰且具体的感受与认知。
但从队长方才那一击,所蕴含的惊人威力中,他们也不难以看出端倪。
那一击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完全不像是韩若冰,在正常状态下应有的水准。
再结合起张楠,那满含震惊与担忧的“询问”,或者说“提醒”。
他们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个向来谨慎、极其重视自身状态的队长,定然是因为情况紧急,而动用了某些非常规的禁忌手段!
第740章 领域展开!
恶犬盯着韩若冰的背影,鼻翼剧烈翕动。
每抽动一下,他的脸色都会更难看上一分。
队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味儿,此刻已经变得十分污浊......
而且,还有不断加剧的兆头!
不是受刑者或灾厄身上常有的、那种简单直观的腐烂恶臭,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为危险的混乱气息。
就像是隐藏在冰层下的岩浆,不知何时就会喷薄而出。
韩若冰没有回答张楠的问题,也没有回应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他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像一尊冰雕。
他当然不是在耍酷摆poss。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即将失控。
他也比任何人都想尽快解决,面前那个虽然已经瘫坐在地上,但显然还未丧失抵抗能力的怪物。
但他不能如常行动,更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现在还不能。
那股未经剔除杂质,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提炼的狂暴力量,仍旧在他的体内奔腾涌动。
恶魔级晶核的强大精神本源,正试图取代他、占据身体的主导权,将他从“韩若冰”,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仅存的理智告诉韩若冰,自己必须用尽全力,将那股本不属于自己的蛮横力量,尽可能多地驯化成可以掌控的武器,并且适应因为这股力量的出现、存在,而每秒都在不停发生剧烈变化的、令他感觉既陌生又难以掌控的身体。
这正是先前的他,在形势那般危急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动用超凡异能或非凡物品,而是只使用了普通精神攻击的原因。
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或者说是不敢用。
那些更加强大的能力、更为有效的手段。
一旦出手,他根本无法保证攻击的落点与路径。
倘若把握不好力道、控制不对弹道,倘若那股失控的力量,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偏离了轨迹......
那么被击中的,恐怕就不再是血宴,而是当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更毫无防备的姜潮了。
他是想要救姜潮......不是想要杀姜潮!
所以,他只能用最基础、最可控的方式出手,也只能在暂时击退血宴后,站在原地,任凭那些狂乱的力量,在体内嘶吼翻涌,直到他终于能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宰权。
冰雾在韩若冰周身萦绕不散。
那双被冰霜侵占、浸染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层寒霜的遮掩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扎、试图破冰而出。
那很有可能......是比血宴更为恐怖的存在!
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已从伤势正飞速愈合的血宴眸子里散去,很快就被病态的兴奋与期待取而代之。
他盯着那个刚刚还被自己压着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对手,脸上扭曲出一个癫狂笑容。
实力与位格,骤然拔升了一大截的韩若冰,无疑令这个脑回路明显不正常的疯子,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看来我也得动真格的了。”
“要不然,还真有可能会一不小心,就玩脱了啊......”
他顿了顿,眼神中飞快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惧意,并且瞬间就被他隐藏起来。
“那样的话,那位大人一定会怪罪于我的......我可经受不起祂的雷霆怒火!”
血宴再次咳出一口鲜血,然后抬起双手、十指交叠,结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手印。
这种姿势,不像是任何已知战斗流派的起手式,反倒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的祭祀动作。
他手指弯曲的角度十分诡异,关节处也随着结印的成型,而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正在他的皮肤下面轻微蠕动。
下一秒,四个字便从他那弧度已然扭曲、狰狞的嘴角溢出:
“领域......展开!”
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之后,超凡者往往才能拥有领域类异能。
但受刑者完全不同,他们通常在异变等级达到恶魔级后,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域能力。
正如很多d级超凡者,乃至是c级超凡者,都没有觉醒途径以外的异能。
但对标E级超凡者的虎级受刑者,却可以拥有特殊异能,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种一样。
作为量级已达恶魔级的受刑者,而且还是同级中的佼佼者、“地狱级守门员”般的存在,血宴当然拥有领域异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开始喷涌鲜血。
像无数道高压水枪同时开启,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喷射猩红的血柱。
那些血液在空中炸开,化作浓稠的血雾,又迅速落到地上、凝聚成血浪,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向破冰队员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扩散。
换做任何成年人类,哪怕是肉身强悍无匹、生命力旺盛到超乎想象的执剑者。
倘若在这般之短的时间内,流失如此巨量的鲜血,必然也会瞬间死亡。
可血宴没有倒下。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血液从体内喷薄而出,非但没有出现受到任何影响的迹象,嘴角反倒挂着意味不明的怪异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仍旧只有堪称病态的兴奋与期待。
仿佛他不是正在自残......而是正在主持某场好戏的盛大开幕式。
血潮奔涌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些猩红的液体便漫过大片废墟。
它们淹过碎石、没过残垣,让沿途所经的一切,全部都染上一层猩红。
血潮层层推进,很快便涨到了,足以与成年人脚踝持平的高度,在晦暗光线的映射下,泛着诡异色泽。
就在血宴领域展开的瞬间,远比普通血液浓烈十倍,不,应该说是浓烈百倍的腥臭,就几乎塞满了每一缕空气,然后同步灌入恶犬鼻中。
那气味儿恶心无比、令人作呕,像是在腐烂的海鲜,在臭袜子里发酵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饶是早已对各种恶臭习以为常的恶犬,脸色也不禁瞬间变得惨白。
张楠的超凡感知,也在同一时刻疯狂发出预警!
第741章 迅速蔓延的污染!
那些看似没有太大特别之处的血液,在张楠感知中呈现出的特质,却与同类大相迥异。
每一滴血液里,都蕴含着尤为浓郁的精神污染......像无数细小的毒蛇正在其中游走,等待着侵入任何与之接触者的意识深处!
两道语调颤抖的声音,同时在精神链接中炸开:
“快逃!”
恶犬的喊声几近咆哮,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远离它们!”张楠的声音比他更急迫、更尖锐,“那些血液里面蕴含精神污染......而且浓度相当之高!”
说实话,若是没有得到恶犬和张楠的提醒,姜潮未必可以猜得出来,那些血液的真实作用。
他大概率会以为,这只是某种范围性进攻手段。
毕竟受刑者,通常都不具备“范围性精神污染”类能力。
除非他们的精神量级,已经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层次。
血宴的量级固然很高,实力也的确很强。
但距离“难以想象”,显然还存在一定差距。
而且,在姜潮以危管局的专业培训,还有结合自身经验构建起的认知体系里:
受刑者的能力,往往与他们的失控根源、人格特质直接相关。
血宴的战斗风格充满原始野性,同时又嗜血好杀、钟爱以伤换伤。
比起需要时间堆积,才能生效的“范围性污染类领域”。
简单粗暴又直接的“范围性进攻类领域”,显然才更加符合他的性格、战斗风格与能力特质。
更何况,那些血液将沿途所经的一切,全部都腐蚀、烧毁殆尽了——
碎石在血潮中消融、残垣在血浪中崩塌,宛若被王水漫灌......
无论怎么看,它们都像是遭受到了,纯粹的“物理性破坏”。
而且,精神污染,通常都不会以“物质”的形式存在。
它们往往是在无形之中,就可悄无声息地渗透目标意识、入侵目标大脑的暗流。
可眼前这片猩红的血潮,明明有形有质,明明触手可及,明明正在用十分暴烈的方式,摧毁沿途的一切障碍。
姜潮还真是没有料想到,潜藏在它们“进攻”表象下的实际作用......竟会是以精神污染为主!
腐蚀、烧毁、物理层面的破坏,不过只是表面伪装,只是引诱目标踏入陷阱的饵罢了!
真正的杀招,是每一滴血液里蕴藏的污秽恶意——
它们正在等待,等待侵入任何接触者的意识深处!
好在他们有恶犬和张楠,这两大能力可以互补到近乎完美程度的“人形雷达”。
要不然,大家肯定要着了这家伙的道!
赶在被血液浸没脚踝前,张楠便踩着废墟残垣向高处跃去。
棱镜化作幽紫残影、掠向侧翼,恶犬连滚带爬、攀上一截断墙。
距离血宴与血潮最近的姜潮,则是飞快大步后跳。
将脚掌从血潮中拔出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黏腻的阻力。
仿佛那些血液正在试图将他拽住,然后拖回那片猩红的汪洋里。
四人有惊无险地撤离危险区域,唯独韩若冰没有动作,而是依然站在原地。
回头观望战场情况的姜潮,看到这一幕后,心瞬间就悬到了嗓子眼里。
“队长,快远离那些血液啊!”
他在精神链接中嘶吼,却没有得到韩若冰的任何回应。
恶犬的脸色白得像纸,他闻得见那股血腥恶臭,正在韩若冰的身上飞速蔓延。
它们正在与队长体内,那股本就濒临失控的力量,产生可怕的高度共鸣。
张楠更是能够清晰感知到,韩若冰的精神波动正在剧烈震颤。
那条本就已经无限濒临失控阈值的“红线”,此刻正在血潮的侵蚀下,被一点点推近、推近、再推近。
这令张楠比自己触碰到那些血液,还要感到更加揪心。
因为她十分清楚,以队长眼下的精神状态,再与那些具备污染能力的血液发生接触......大概率会直接且彻底失控!
到时候,他们将要面临的敌人,很有可能就不再只是一名恶魔级受刑者......
而是要在此基础上,再多出一头恶魔级灾厄来了!
棱镜咬紧嘴唇,如果换做之前,她肯定会趁机逃走,或是赶在那个冰块儿男,因为失去理智而按下控制器、爆掉自己的脑袋前,趁着他处于宕机状态,先一步将之杀死。
但现在的她,早已与以前完全不同了。
她已从这些该死的“伪君子”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自己渴求已久的温暖。
包括那个冰块儿男!
一瞬间,路径偏转全力发动。
寻常超凡者难以捕捉的精神力场,朝着韩若冰所在的方向迅速涌动。
只是刹那间,就抵达到了他的身边儿。
之所以要拯救韩若冰,不是因为棱镜担心,若是再多出一个恶魔级强敌,自己必将无法逃生。
她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温暖......因此而完全消散、化作泡影!
只可惜,就在偏转力场即将触及韩若冰、将他撞向暂时未被血潮淹没区域的刹那。
聚集于韩若冰脚下的血浪,忽然间冲天而起,将棱镜的路径偏转,狠狠阻隔了下来。
这一特殊异能,发动与行进的速度固然很快,比身为d级高阶执剑者的姜潮全力奔跑还要快,而且近乎于无形无质。
可在精神量级远胜于她,本能与直觉更是强大到难以理解的血宴面前......却是那么缓慢、那么明显!
“想要破坏这刚刚拉开序幕的一出好戏?门都没有!”
“好好看看你们的队长,究竟会被污染成什么样子的怪物吧,嘿嘿......嘿哈哈哈哈!”
“他马上就要转化成灾厄了哦......要不要赌一把,他会不会把你们剁成冰晶肉酱呢?”
血宴大声狞笑道。
让那些危管局豢养的走狗们,被他们最为敬重、依仗的队长杀死,是他起初在发现,韩若冰出现失控迹象、即将要转化成自己的同类时,就已经萌生出的、充满恶趣味儿的想法。
第742章 进化成更加高等的存在!
血宴能够看出,韩若冰现在的状态有多差,更清楚自己的血潮污染能力有多强。
如果换做全盛时期,他肯定不会被自己的血潮迅速污染,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产生异变。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拥有c级量级。
可在精神抗性脆弱到了极点、自身意识本就已经濒临消散的情况下,那家伙很快就会在自己的血潮污染下,异化成灾厄!
虽然多出一头恶魔级灾厄,的确很是难办。
但凭借绝不亚于同级灾厄的强大战力,能否将对方袚除不敢说。
至少办到轻易脱身,肯定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反观那些家伙们,却显然不可能逃脱,恶魔级灾厄的追杀。
以他们那惺惺作态的战友情,他们怕是也不会主动逃跑。
看他们那急于将队长,拉出污染泥潭的模样,显然还以为他们的队长还有救,就算真的产生了异变,肯定也不会伤害他们似的!
愚蠢的人类......
他们根本不知晓真正的灾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东西,是何等残忍无情的存在!
虽说在达到恶魔级之后,灾厄肯定已经保留有相当高程度的智商。
但在刚刚完成转化的初始阶段,可绝非如此。
血宴可以肯定,韩若冰会短暂丧失思考能力。
仅仅只是那么一会儿工夫,就足以让他将自己的队员屠戮殆尽了。
而且在血宴看来,一旦异化成灾厄,就与人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了......
爱?
多么可笑、可悲又愚蠢的情感!
这种东西,就连受刑者都没有,更遑论是完全体灾厄!
不仅是爱,所有感情都会被舍弃......
唯有这样,才能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
狮子会保护绵羊么?
当然不会!
它只会想把绵羊吃干抹净,吃到骨髓吸空、渣都不剩!
看着拼死保护鸡崽儿的老母鸡,即将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小鸡崽儿......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血宴感到兴奋、无比期待!
当然,他这么做,也不单纯只是为了玩。
更加重要的原因,是一旦韩若冰转化成灾厄,就无疑可以为他们的“天灾军团”,再添一员强力战将。
到时候,那位拥有掌控、统御灾厄之能的大人,一定会予以他丰厚奖赏的!
毕竟恶魔级灾厄,在祂手中可是绝佳玩具啊!
只要他愿意,必将可以让自己瞬间晋升至地狱级,完成他苦苦追寻许久,最终却都没能达成的蜕变!
为了尽快看上一出好戏,同时又能进一步得到那位存在的青睐与赏识,好让自己完成梦寐以求的蜕变。
血宴明白,自己需要在这团猩红之火上,再添一把柴,让它烧得更加旺盛一些。
伴随着他再次结出古怪手印,奇怪的事儿就这样发生了——
尽管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喷涌鲜血。
可血潮却又开始翻涌推进、蔓延叠加、向上累积......
速度比之前更快,势头比之前更猛!
仿佛这片废墟中,还存在着其他某些肉眼看不到的“血源”,正在源源不断地为这片猩红之海,注入新的燃料一样。
姜潮当然知道,此刻扑上前去,意味着现场很有可能要多出一个,由执剑者转化而来的可怕怪物。
更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会被失去理智的韩若冰亲手杀死。
可当看见队长站在血潮中一动不动,看见那些猩红的液体,正一点点没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时,他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反身冲了回去,准备将队长强行拉走。
此刻看到血潮与污染的蔓延之势有增无减,他就更是庆幸自己,及早做出了这一决定。
如若不然,他肯定无法在队长坠入异化深渊之前,及时将他拉出来!
脚下血浪翻涌,令姜潮感觉每前进一步,都像踩在黏腻的泥沼里。
执剑者远超常人的奔袭速度,在眼下竟是再无半分突出优势。
毕竟他只是快......却不能飞!
因为受到那些血浪的拉扯,就连地心引力,仿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甚至就连大跳都无法做到。
这使他根本没法减少自身,浸泡在血潮中的时间。
想要提升行进速度,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更加糟糕的是,那些血液显然正试图侵蚀姜潮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皮肤里钻。
无数细小的虫子,仿佛也在往血管里爬。
姜潮强忍着不适感,将所有力量与精神力,全部灌入下身,全速奔向快要被血浪吞没下身的韩若冰。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韩若冰的肩膀。
一只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冰霜之手,却赫然浮现,然后抓住姜潮,将他抛飞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姜潮整个人在空中快速翻转了几圈,然后重重砸落在了,暂时还未被血潮占领的废墟上。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被摔愣了,而是因为那只冰手,显然是出自队长的手笔。
他搞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要阻拦自己。
难道是担心自己因为救他,而在血潮中浸泡过长时间,致使身体与精神遭受双重损害?
或者是他已失去理智......误把想要将他救离“苦海”的自己,当做是想要伤害他了?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就在姜潮搞不清楚状况,其余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之际。
先前一直萦绕于韩若冰周身,却始终没有大幅扩散的寒气,忽然间动了。
未见主人有任何动作,它们便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或是自主意识一般,狠狠撞上那些正试图侵蚀韩若冰的血液。
冰蓝寒流与猩红血潮对碰的瞬间,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嗤嗤声响不绝于耳。
精神冲击波更是宛若涟漪般,层层荡漾开来,将沿途的一切全都吹飞或是击碎。
那些颜色、温度、来源,俱是与冰霜之力完全对立的污秽血液,转瞬就被蒸发殆尽。
韩若冰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实际性伤害。
第743章 一步不退!
在张楠此刻的感知中,韩若冰原本正飞速增长的精神波动,幅度已经停止继续扩大。
它稳定在某个异常危险的临界点上,不再向上攀升,也没有向下回落。
那些正在他周身翻涌的寒雾,还有再也难以与他发生任何接触的血潮,分明在告诉所有人——
他正在缓缓适应,这具各方面都已发生剧变的身体。
他正在慢慢掌控,那股原先不属于自己的狂暴力量。
而且,凭借这股力量,他已经可以与血宴的“血疫领域”相抗衡了。
哪怕身处那片污秽的猩红之中,他也可以做到完全不受任何伤害了。
当然,先前的污染影响,并不会因此而完全消散。
此刻的韩若冰,也几乎已经可以被判定为受刑者。
因为那根界线,他先前早就跨过去了。
但至少他的状态,暂时不会继续恶化、不会朝着灾厄的方向迈进,而他也不会再有性命之虞。
姜潮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目光越过那堵正在缓缓消融的冰墙,落在队长静止的背影上。
无论真实情况如何,都没法改变一件事:
他和恶犬、张楠、棱镜,依然不能完全无视那些污秽的血液。
那血潮还在翻涌、还在蔓延,还在试图侵蚀,任何敢于踏入其中的活物。
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一个随便就能予以他们重创,甚至是要了他们性命的猩红恶魔!
“该死,这么快就适应了么!”
血宴盯着那仅仅只是站在原地,就能抵抗自己血潮侵蚀的冰蓝身影,于心中怒骂一声。
他比现场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从濒临失控到稳住状态,究竟需要具备怎样的意志力。
尤其是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转变。
那绝对不仅仅只是依靠“天赋”,就能够办到的事情,而是绝对离不开无数次游走于崩溃边缘后,才能磨炼出来的、强大到堪称变态的抗压能力。
“你这家伙,还真是天生做受刑者的料!”
“想必你的精神状态,本身也一直不怎么正常吧?”
“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中......不可能这么快就适应失控状态!”
血宴舔了舔嘴唇,嘴角缓缓咧开,浮现出一抹更加狰狞的戏谑笑容:
“呵呵。”
“虽然已经可以使用部分能力,但看样子,在短时间内,你显然还无法恢复行动能力。”
他将目光从韩若冰身上移开,扫向那些正在四散逃窜的破冰队员。
像一头饿狼,在挑选羊群中最肥美的那只。
又像一个顽童,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捏碎的玩具。
“既然如此......”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了一个矮小肥胖的身影。
那个正在仓皇逃窜、拼命躲避血潮漫涌的家伙。
综合实力在整支队伍里垫底,但凝聚出的那条该死锁链,却曾经给他造成过不小的阻碍。
“就拿你珍视的小鸡仔来开刀好了!”
血宴的笑容更加扭曲。
“我倒是要看看,亲眼目睹自己的崽子被我撕成碎片,会不会让你这只老母鸡在‘进化之路’上,能够走得更远一些!”
虽然他的本意,不在于杀死这只鸡崽,而是为了引另外一只出来。
但在那之前,让这只鸡崽好好品尝一下恐惧的滋味,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儿。
真是绝佳的开胃小菜。
恶犬正在拼命狂奔,脚下是不断翻涌的血潮,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废墟。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脚步、离那片猩红汪洋越远越好。
很快,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破风声,还有那只猩红恶魔的狞笑:
“哪里逃!”
好快......太快了!
恶犬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那道猩红的身影就已经从侧方扑来,截断了他唯一的逃跑路线。
他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望去。
血宴已站在他的面前,浑身上下蒸腾着浓稠的血雾,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而他的左右身后,则尽是不停翻涌的血潮。
这意味着,恶犬要么得对付这只猩红恶魔,要么就得被血潮淹没。
好像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眼见恶犬已被血宴截住、危在旦夕。
而刚刚适应身体的队长,却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显然尚未恢复行动能力。
原本被韩若冰的冰手甩飞、已落到安全区域的姜潮,赶忙回身逆着血潮的方向狂奔而回,每一步都溅起污浊的血花。
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和队长。
此刻之所以会拿恶犬开刀,极有可能是对方发现,污染韩若冰不成后,用来“围点打援”的陷阱。
可明知如此,姜潮也不得不救。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没有任何掩饰,也不需要加以掩饰的阳谋。
如果自己选择视而不见、坐视不管,这疯子十有八九会真的杀死恶犬。
反正留着用来“打援”的饵,只留一个就够了。
对血宴来说,恶犬或是张楠与棱镜的命,自然是随手可弃。
但对姜潮来说,绝不是如此。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是自己的战友。
哪怕是那两名被危管局当做“炮灰”、“弃子”、“消耗品”,来看待、来使用的禁闭者......同样也毫不例外!
恶犬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看着那道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看着那两条颤抖不已的手臂,强撑着凝聚出两把形体飘忽不稳、光芒明灭不定的精神猎刀;
看着他与那狞笑着的猩红恶魔厮杀于一处;
看着狄克推多与凯撒一次次斩落,又一次次被血宴的拳头砸开;
看着姜潮的身形在血潮中踉跄,却始终没有倒下;
看着那个明明比自己更加年轻、更有前途,本不该为自己这种渣滓付出生命的人,就那样死死守在原地,始终一步未退。
很快,被强行凝聚出的双刀,就被血宴多到数不清、快到看不清的拳头,击碎成无数散发着淡淡蓝芒的光点,随风飘散。
失去武器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那些污秽血液!
第744章 潮潮?
在姜潮被血宴拖住缠斗的间隙,那片猩红的血潮,已经悄无声息地漫涌而来,再次淹没了他的脚踝。
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姜潮的皮肤向上蔓延,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像是无数只手,正在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但姜潮哪能允许自己,就这样轻易倒下!
青铜御座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
肌肉贲张、筋脉隆起,硬生生抗住了,那股足以熔化钢铁的灼烧。
姜潮远超同级超凡者的肉体防御、精神抗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血液在嘶嘶作响,像是感到愤怒,又像是心有不甘:
它们烧不坏这双脚,也腐蚀不了这具身体......
更腐蚀不了其内承载的强大意志!
当然,如果把姜潮换做恶犬,那情况无疑便要糟糕透顶了。
以他那远逊于姜潮的肉身防御与精神抗性,一旦被血潮吞没,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腐蚀会让他瞬间失去移动能力,在精神污染与物理灼烧带来的双重折磨中,要么异化成受刑者或是灾厄,要么根本来不及等到异化的那一刻,便已经被那些堪比王水的污血,给灼蚀成一具森森白骨,甚至就连骨头都留不下了。
正全心应对血宴狂风骤雨般的猛击,因而无暇分神也无力分神的姜潮,没有注意到对手的眼中,早已浮现出了一抹讶异:
“这小子......怎么还能保持理智?!”
血宴清楚,凭借至少足以跨越一个小层级的强大抗性,d级高阶执剑者,在精神状态比较稳定的情况下,与自己的血潮发生接触,固然不会在短时间内转变为受刑者,更遑论是灾厄,但也必然会短暂失去理性。
必然会乱了章法。
必然会露出破绽。
可眼前这小子,明明浑身上下,都已经溅满了他的血液,膝盖以下更是始终浸泡在血潮之中,却依然能靠着那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肉体,挥刀、格挡、反击......没有露出半点儿可乘之机!
即便是在双刀破碎、赤手空拳、失去依仗后,他也没有被恐惧与污染压垮。
血宴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讶异,渐渐被浓烈的兴趣所取代。
有意思。
这小子所展现出的、完全不合常理的精神抗性与强大意志,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存在,为何会如此重视一只d级鸡崽的答案!
姜潮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大大出乎了对手的预料。
可他知道,自己还是不能在血潮里与对方战斗。
交手到这里,他早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浸泡在血潮里的时间越长,他的反应速度就越慢,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钝。
就连原本引以为傲的防御力与自愈力,都出现了幅度十分明显的下降。
那些污秽的液体,显然正在无声无息地侵蚀他的身体,从物理和精神两个层面,同时对他进行削弱。
再这样继续下去,本就不敌对方的他,无疑会被迅速杀死。
确认恶犬已经逃到了安全地点,张楠和棱镜也各自找到地方隐藏起来,姜潮便不再有犹豫,立刻扭身迈步,准备脱离这片猩红泥沼。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任徵。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面前,近到几乎能够触碰到他的鼻尖。
两行黑色的血泪,正从无神的眼眶中缓缓流下,在惨白若纸的诡异脸庞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双眼睛看着他,嘴唇蠕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唤:
“潮潮......我死得好惨啊!”
姜潮愣住了。
不是因为任徵的死而复生,不是因为“父亲”的忽然出现。
早在从张楠口中得知,那片猩红血潮里面蕴含污染时,他就已经猜出,长时间与这些东西接触,精神难免会受到些许影响。
会出现陷入幻觉、看见幻象之类的情况,完全属于正常。
对此,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任徵对自己的称呼。
“潮潮”。
从小到大,任老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老人对他的爱称,一直都是“小姜”。
简简单单两个字,用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改变。
其他任何人,同样从来都没有用这个名字叫过自己。
如若不然,在异世界里被“父母”如此称呼时,姜潮也不会一时间搞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在叫谁了。
如果只是幻觉,叫错名字倒也正常。
毕竟姜潮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任徵必然是假的,是由他内心引发的幻象,称呼有误无可厚非。
可这一声“潮潮”入耳,却令姜潮忽然回想起来,任徵在离世前,似乎也曾用这个称呼喊过自己。
只是当时的他太过悲痛、太过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很不合理的一点。
一个用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更改过的称呼......忽然在临终前改变了?
仅仅只是这本身,当然还不足以让姜潮,在眼下这生死关头分神。
可联想起自己在“异世界”里的经历与遭遇,姜潮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脚下踩的不是实地,像是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像是从始至终,他都生活在一场巨大的谎言或是幻梦里。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幕布世界”里的“楚门”。
正是这种感觉让姜潮忽略了,那两道正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劲风——
一道来自身侧。
一道来自头顶。
头顶是血宴的拳头,正朝他的天灵盖轰然落下。
拳风已经压得他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狂跳。
侧方是另一道身影,速度快到模糊。
即便目力强如姜潮,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行动轨迹。
那是韩若冰。
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韩若冰的身形横插而入。
他没有选择格挡或是迎击,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抓住了姜潮的身体,然后用尽全力将他甩飞出去。
姜潮横飞而出,快要落地时才扭腰转胯,没再像是上次一样狼狈落地。
第745章 受刑者的打法!
面对血宴那只已经收不住,更无意收住的拳头。
韩若冰抬起手臂,明显是想要以肉身格挡。
重拳砸在小臂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可韩若冰的胳膊非但没有下沉,甚至没有出现任何颤抖的迹象。
那条覆盖着薄薄冰晶的手臂,看似纤细无力,却像是由钢铁浇筑的一般,稳稳架住了,那只包裹着猩红血雾的拳头。
身体素质本该远逊色于血宴的他,竟是这般轻易就硬扛住了,对方的全力一击!
意识到这一点后,就连血宴也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时间惊讶与感慨,因为韩若冰已经动了。
这个先前总是喜欢以“放风筝”,为主要战斗手段的家伙,此刻非但没有后退,反倒是猛地向前踏出数步。
脚下瞬间血潮炸裂、冰霜蔓延。
那条格挡住拳头的胳膊顺势下压,另一只手也已经握拳,裹挟着凝结的冰刃,狠狠砸向血宴的肋下。
血宴侧身避过,反手一肘砸向韩若冰的面门。
韩若冰抬起膝盖,膝盖上凝出锋利的冰刺,直接撞向血宴的小腹,同时微微偏头,任由那一肘擦着脸颊过去。
冰屑飞溅,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膝撞之后,韩若冰立刻跟上一记鞭腿,小腿外侧化出半透明的冰刃,扫向血宴的腰侧。
血宴抬臂格挡,冰刃与血臂碰撞,炸开一片混合着红蓝之色的冲击波。
韩若冰顺势转身,另一条腿已经抡圆了砸落下来,脚后跟上凝结着厚重的冰锥,直奔血宴的头顶。
轰!
血宴双手交叉架住这一击,脚下的地面塌陷了一大片。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人。
那个冷静克制,喜欢凭借途径优势,站在远处消耗对手的低语者不见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上下覆盖着冰晶的野兽!
他的拳头上凝着冰刃、手肘上长着冰刺。
膝盖、小腿、脚跟......
凡是能用来攻击的部位,全都化出了锋利的冰晶,成为了危险致命的武器!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褪尽,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韩若冰没有留给血宴,惊讶与喘息的机会。
他一拳砸出,拳峰上的冰刃刺向对方面门。
血宴格挡的瞬间,韩若冰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拳从下路勾来,手肘上的冰刺划向他的肋间。
血宴后退半步,韩若冰立刻跟上,膝盖撞向他的小腹、小腿扫向他的脚踝,整个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每一寸身体都用于攻击。
冰屑与血雾在两人之间炸裂。
拳对拳,肘对肘,膝对膝。
每一次碰撞都有冰晶崩碎,每一次撞击都有血雾翻涌。
韩若冰的打法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冷静缜密的队长,而是一个狂野暴烈、近乎失控的疯子。
他不防守,只进攻;
不闪避,只硬撼!
无论身上被血宴砸中多少次,他都不管不顾,只要确保自己的攻击,能落在对方身上就好!
又一轮对攻之后,韩若冰忽然欺身而进。
他没有出拳或是踢腿,而是直接用肩膀撞向了血宴的胸口。
肩膀上的冰层,在这一瞬间加厚,化作一面冰盾般的坚硬凸起。
血宴被撞得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反击,韩若冰就已经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他。
不,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锁死。
他的双臂如铁箍般勒住血宴的腰,身上的冰晶疯狂蔓延,将两人冻结在一起。
同时,他的额头猛地向前一撞,额头上的冰刺,直直扎向血宴的面门。
血宴偏头躲过,冰刺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抬起手肘砸向韩若冰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冰屑四溅,韩若冰晶化的后背被砸出道道裂纹。
可那双胳膊依然死死锁着血宴,迟迟没有松开!
狂野拼命、大开大合......
这不是低语者的战斗方式。
这是受刑者的打法!
是濒临失控、正在被原始本能吞噬的人,才会采用的、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战斗风格!
韩若冰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选择与血宴近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可以像是指环王里的甘道夫一样,扮演“近战法师”的角色。
韩若冰只是想要拖住这个疯子,不让他伤害自己珍视的队友。
远程攻击固然安全,可一旦拉开距离,血宴就会去追杀其他人,正如先前数次一样。
这种套路,眼前那阴损狡诈的家伙,早就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现在的他,是唯一能够正面拦住这个怪物的人。
或者说是怪物。
因为只有怪物......才能真正匹敌怪物!
更何况,那股狂暴力量仍在他的体内奔涌,每分每秒都在叫嚣着要释放、要宣泄、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可以适应这具身体、掌控那股力量。
但暴戾嗜血的欲望,却是快要压制不住了。
与其让它们在自己体内炸开......不如用在战斗中。
用在保护身后那些人的战斗中!
现在的他,确实也有与血宴近身硬撼的资本。
凭借新获得的、可以“冰晶化”的特质,他身体上的许多部位,几乎都可以同时具备高防御力与强进攻性。
这也正是此前的他,可以单凭肉身硬抗对方全力一拳,胳膊甚至没有出现明显下沉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血宴终于挣开了那个锁抱,一脚踹在韩若冰小腹上,将他蹬出数米远。
韩若冰在地上翻了两圈,又站了起来。
身上的冰晶重新凝聚,裂纹弥合如初。
他盯着血宴,眼中燃烧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
短暂分开一瞬,韩若冰立刻就又扑身向前,与血宴重新纠缠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彻底沦为最原始的厮杀,宛若两头野兽在彼此撕咬、相互啃噬。
张楠站在废墟高处,幽蓝色的箭矢接连离弦。
她的箭法向来精准无比,此刻更是拼尽全力,绝不会误伤到韩若冰。
当然,受限于异能途径与精神量级,她也无法对血宴与此刻的韩若冰,形成有效伤害。
但仅仅只是消耗血宴,还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第746章 心理战
张楠清楚,自己每多消耗一分血雾,韩若冰承受的压力就少一分。
恶犬躲在断墙后面,浅灰色的短矛不要精神力似的往外丢。
那些短矛的杀伤力同样有限,可架不住数量多如牛毛。
血宴被韩若冰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应付这些骚扰。
偶尔被短矛擦过,虽不致命,却也烦不胜烦。
重要的是,一旦瞅准机会,恶犬就会把“正义锁链”丢出去。
锁链顶端的犬头张着嘴,朝血宴的腿、腰、后背咬去。
就算打不中,也能逼他分心躲闪。
侥幸打中了,更是能让他动作一滞,给韩若冰创造机会。
棱镜站在更远的阴影里,幽紫色的飞刀如蜂群般掠出。
她与张楠一样,目标都不是血宴本人,而是那层在韩若冰的疯狂撕咬下,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的血色蒸汽。
飞刀切入雾层,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让那些试图恢复的防御屏障,始终无法变得完整。
同时,她也死死盯着战局。
一旦血宴的拳头,即将砸中韩若冰某些关键又脆弱的部位,路径偏转就会立刻发动、精准切入,让血宴原本应该稳稳命中的拳头,稍微偏移几寸,或者落在韩若冰身上不那么脆弱的部位。
三人配合默契,愣是凭借经验、技巧与心劲,发挥出了远胜于他们精神量级与应有实力的巨大效果。
队友们的拼死纠缠,为姜潮争取到了,颇为宝贵且有效的喘息时间。
祝福与宽恕已被具现化而出,化作两道散发着金银之色的光流,一左一右分别落入他的手中。
两柄炼金武器在掌心沉甸甸的,明明小巧轻盈,却宛若两座大山。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朝棱镜的方向大喊:
“棱镜!快用‘言出法随’给我加持!我需要足够的力量,来发动‘祝福’与‘宽恕’!”
吼声在废墟中炸开,甚至压过了,远处捉对厮杀碰撞出的巨响。
棱镜愣了一下。
姜潮为什么不在他们的“群聊”里说出意图,而是要大吼出声?
这么做,不会让血宴提前知道他们的意图,并且有所防备吗?
眼下的韩若冰,虽然已经濒临失控,甚至已经失控,却并未关闭精神链接。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另一个疑问已经涌上心头——
姜潮要发动宽恕?
她只见过姜潮使用祝福,见过那道金色光束从枪口喷薄而出时,究竟蕴含着何等恐怖的惊人威力。
她还没有亲眼见姜潮使用过宽恕。
但姜潮先前准备使用宽恕时,韩若冰曾经在精神链接里说过什么,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要贸然发动宽恕......你们的精神量级差距太大,宽恕未必能够奏效......那样做,你会死的!”
这让棱镜不难猜出,不管使用那柄银色手枪,将要支付的代价究竟是什么,肯定都比使用祝福更大。
大到几乎等同于直接死亡。
棱镜盯着姜潮剧烈起伏的背影,盯着那两条疯狂打颤的手臂,盯着他手里那两柄萦绕着金银微芒的炼金武器,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状态都这么差了,还要拼命发动那柄银色手枪?
韩若冰不是已经作出牺牲了吗?
他吞下晶核、濒临失控......不就是为了救大家吗?
如果姜潮现在使用宽恕,韩若冰作出的牺牲,岂不是就白白浪费了?
棱镜想不明白。
可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这么做没有意义,姜潮为什么还要去做?
那个疯子虽然时有冲动,甚至一旦热血上头,就会为了所谓“正义”与“情谊”,而置自己的性命于不管不顾。
但他从来不会拿队友的牺牲开玩笑。
棱镜咬了咬牙。
她不知道姜潮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一击后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不想死在那两个怪物对撞时,爆发出的余波里,就最好按姜潮说的照做。
棱镜深吸一口气,眼中幽紫光芒如鬼火般亮起。
一股清凉而汹涌的力量,随之灌入姜潮体内。
比起简单直接的“精神力补充”来,注入姜潮体内的力量,更像是某种近乎透支式的激发。
因为状态濒临失控,棱镜言出法随的加持效果,远比同级低语者要更加强烈。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反噬影响也必然更加剧烈。
这一点,姜潮当然知晓。
但此刻的他,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
毕竟以队长目前的状态,不可能再对他发动言出法随。
而“低语回响”中储备的加持录音,在异世界里,就被姜潮用了七七八八。
其中能够恢复精神量的那一部分,更是早已被他用在了,当时无法自然恢复精神力的自己与队友们身上。
所以,棱镜已是他眼下唯一可用的、快速且有效的加持来源了。
甚至可以说,她那因濒临失控而更为暴烈、起效更快的加持,才更加符合姜潮眼下的需求。
与之相比,事后将要承受的反噬,倒是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如果无法度过眼下的难关......
哪里还有什么“事后”可言!
得到加持的瞬间,姜潮原本几乎枯竭的精神力,便立刻有所回升。
虽然距离达到“满水位线”,还有相当之大的一段差距。
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也已然达到了他的预期。
至少已经勉强达到了,可以低功率发动祝福的界限了。
姜潮当然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使用宽恕就等于自寻死路,也相当于让队长的牺牲白白浪费。
但他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击发宽恕,而且也不妨碍他让别人以为,自己会真的这么去做。
是的......这不过只是“战术核威慑”罢了!
血宴对这两把炼金武器一无所知,而姜潮先前与韩若冰的对话,也都是在精神链接中进行的。
所以,血宴只知道这两把“手枪”的威力很大,知道激活并且使用它们,会耗费姜潮很多精神力,却不知道或者说是无法确定,现在的姜潮还能不能、敢不敢、会不会,发动祝福与宽恕。
这就是姜潮要利用的心态!
第747章 奏效了!
姜潮明白,自己只需要摆出射击姿势,只需要向枪中灌注些许精神力,只需要让血宴那敏锐到变态程度的战斗直觉,捕捉到危险预兆并且予以他预警,就足够了。
先前战斗中的无数细节已经证明,血宴的直觉与五感十分强大、堪称离谱。
离谱到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立刻察觉,并且提前做好反制准备。
这种直觉固然是他一大优势,很强的优势,能帮他一次又一次提前规避致命风险,甚至可以让他在韩若冰,那以自毁为代价的猛攻前始终不落下风。
但过于明显的优势,如果被敌人发现并且有心利用,往往也有变成巨大弱点的可能。
过度相信过于敏锐的直觉,就会从原本的“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立刻察觉”,变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在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里,当每一个风吹草动,都需要一方分心应对,当每一次警觉,都会打断一方的战斗节奏时。
原本保持平衡状态的胜利天秤,无疑就会发生倾斜,直至彻底倾倒向另一方。
这,才是姜潮真正的目的。
他没有在精神链接里说出“快赐予我力量吧”,而是直接朝着棱镜大喊,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计划,变得更加真实、更具威慑。
血宴能听见就会更加警觉,结合他那敏锐到过度程度的战斗本能,就会对“姜潮会发动祝福与宽恕,或是二者之中的任意一个”,而感到深信不疑,并且紧张不已。
这显然会让他在与韩若冰的厮杀中,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盯着那两柄随时可能喷吐出致命光束的枪口。
一分心,就会露出破绽。
姜潮相信,队长绝对不会轻易错过那种破绽。
而且,在喘息了好一会儿、又得到棱镜的超频加持、精神力有所恢复之后,他已经能够勉强发动祝福了。
如有必要,姜潮也不介意真的开枪。
在能量不够充盈、无法积蓄到满功率的情况下。
那道金色光束固然不足以重创血宴,但必然能让血宴好好喝上一壶,多少都可以帮韩若冰取得优势。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笔十分划算,不管成功与否,都能从中获得收益的买卖。
果不其然,被姜潮举起双枪瞄准之后,血宴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
尽管他一直在被韩若冰纠缠,看似难以分心也确实分心乏术。
可他的部分注意力,仍旧始终悬在其余人身上、从未真正收回过。
那些鸡崽的攻击不痛不痒,但就像苍蝇一样烦人。
以他如今的状态,被那名矮小禁闭者丢出的锁链命中,固然不会遭受多大伤害,却难免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其削弱。
那个女性禁闭者,可以偏转物理与精神攻击的特殊异能,更是让他的动作,时不时发生些许偏移。
虽然不足以完全改变轨道,至多只是会让他出现丁点儿失误。
可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稍有差池无疑就会落入下风。
当然,相比起这两只鸡崽来,真正让他感到忌惮的还是姜潮。
即便是处于全盛时期,那两柄枪都能给他造成巨大威胁。
更别说此刻的他,已经被韩若冰消耗了太多——
血雾稀薄、体力下降,精神力也远远不如当初。
感受着虽不似原先一般庞大,但仍旧切实存在的能量,开始在两柄手枪的漆幽洞口汇聚。
血宴的战斗本能,开始为他疯狂预警。
为了避免露出更大破绽,他毫不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以被韩若冰的冰刃砍中肋下、肩胛、腰侧为代价,血宴硬生生撞开那个已状若癫狂的疯子,转身就开始全力飞奔,以防被那两柄手枪锁定。
只是很快,血宴身后就传来了呼啸的破风声——
韩若冰哪里会就此放过,这个对他穷追猛打的大好时机!
冰蓝幽芒与森然寒气一并追上来,已结成冰晶且带有锐利锋刺的拳头、肘子、膝盖,分别撞向血宴的后背、肩头、腰眼。
每一击,都裹挟着磅礴浩瀚的精神力。
每一次,都能在血宴身上撕开一道道血口。
但血宴仍踉跄着向前冲去、头也不回,只求可以尽快与韩若冰拉开距离,同时逃脱祝福与宽恕的锁定范围。
眼见一心想要脱离自己纠缠的对方,已经爆发出更胜于自己的速度。
韩若冰没有耗费更多体力与精神力,继续去纠缠对方。
他转而站在原地、双手虚握,数道冰剑立刻在他身体两侧凝聚成型,下一瞬便破空而出。
那些冰剑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准,狠狠钉入血宴的后背、大腿、肩膀。
血雾蒸腾、猩红飞溅。
血宴疾驰的身形变得越发踉跄、险些栽倒。
他回头看了韩若冰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凶狠与不甘,却并未停下脚步。
恶犬抓住机会、将正义锁链从侧翼甩出,精准咬在血宴的小腿上。
血宴一脚蹬碎它,可那一瞬间注入他体内的、令他感觉如同身处精神化粪池的能量,还是让他的身形出现了短暂迟滞。
趁此间隙,韩若冰已将又一波冰剑,狠狠钉入了他的身体。
姜潮站在原地、依然平举祝福与宽恕。
枪口的光芒微微跳动,却始终没有真的喷薄而出。
看着血宴狼狈逃窜的背影,再看看韩若冰对他追着猛打,就连恶犬他们,都在这家伙身上讨到了许多便宜,姜潮不禁感到大喜。
自己的计策果然奏效了!
而且接下来,他可以继续重演这个计策。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随时都可以将虚假的“核威慑”,演变成真正的致命一击。
如果对方被吓到了,队友们就趁机多赚几刀、多消耗他几分、多创造一些机会。
如果对方不退,那他就真的击发祝福。
反正伴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精神力会越来越充盈。
毕竟仅仅只是站在原地,平举两把实际上并无多少重量的炼金武器,可不会给他这名执剑者带来任何实质消耗。
第748章 血疫领域
喘息的时间越长,姜潮能够恢复的精神力就越多。
祝福的威慑力与实际威力,也都会随之不断提高......
直到可以重创对方,为队长创造足以将之一击毙命的破绽!
就在姜潮觉得形势大好、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己方倾斜时。
无数人影从废墟的四面八方,骤然间涌现而出。
有些从坍塌的墙体后现身,有些从裂开的地缝中爬出,有些从堆积的瓦砾下挣扎着站起来......
他们有些步履蹒跚、有些匍匐前行,有些甚至是以扭曲怪异的姿势,从地底一点一点地拱出来,像是已被埋葬许久的死尸,忽然被某种力量唤醒,终于重见天日。
每一个人影都形容呆滞、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姿态僵硬,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有些人的肢体以反人类的姿态扭曲,有些人的脖颈歪斜、脑袋几乎垂到肩上,有的则是已经开始腐烂,甚至已经几近白骨。
像极了那些在恐怖电影里,时常会登上荧幕的行尸走肉。
现身以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纷纷将空洞的目光对准破冰队员们。
那个动作整齐划一......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个瞬间,他们便开始以各异的姿势,朝着各名破冰队员们狂奔而去。
那些僵硬无比、本该迟缓,不,应该说本不应该还能行动的身体,此刻却全部爆发出了,异常惊人的速度。
有人膝盖反向弯曲却跑得飞快、有人手脚并用爬行如野兽,有人拖着一截断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却依旧频率惊人、迅如猎豹。
看着眼前这幅骇人景象,姜潮的眉头不由得皱紧起来。
但他仍旧没有放下手中的祝福与宽恕,枪口依然稳稳对准血宴所在的方向。
尽管那些行尸正在飞速逼近,但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
它们固然形容可怖,足以将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但姜潮可不是普通人......
他见过的怪物,可比这些玩意儿要恐怖上许多......无论从哪个方面讲皆是如此!
“又是幻觉么?”
他在精神链接中,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忘了告诉大家,这家伙血液中蕴含的污染能力,会让沾染到的人出现幻觉......刚刚我就看见任老死而复生了。”
话音刚落,他双臂上的汗毛忽然微微竖起。
这种情况、这种感觉,姜潮无比熟悉。
是蜘蛛感应。
虽然预警的程度十分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出现了!
就在这时,被姜潮当做“幻觉”看待的一个女人忽然扑了上来,死死咬住他的小臂。
牙齿刺入皮肉的触感清晰无比,疼痛立刻顺着神经,直冲姜潮的大脑。
痛感不算多么剧烈,至少绝对不足以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执剑者,感到难以忍受。
但这痛感却是异常真实......真实到根本不像是幻觉!
姜潮抖动手臂将女人甩飞出去,低头望向适才被她啃咬的地方。
一个清晰可见,但正在飞速愈合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精神链接中,忽然传来了恶犬略显急促与惊恐的声音:
“不......应该不是幻觉!”
“他们,他们都很臭!”
虽然有姜潮舍命保护,恶犬没有受到血潮的直接污染。
因此他并不清楚姜潮所说的“幻觉”,具体是什么形式存在的。
但此刻,他那独一无二的嗅觉正在疯狂报警。
那些行尸身上,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一波一波冲进他的鼻腔,熏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腐烂尸臭......而是精神层面的!
张楠也一边连连大跳、与那些朝她疯狂涌去的尸潮拉开距离,一边在精神链接中,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体内都流淌着精神力!”
“虽然强度不是很高,总量也并不夸张,但他们绝对不是正常人,更不可能是普通尸体!”
她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
“他们的性质应该和死役类似,但暂时没有生成黑曜之晶......这意味着他们没有明显弱点,等同于是没有黑曜之晶的人形灾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我们必须得把他们体内的精神力耗尽,才能让他们停止行动!”
姜潮、恶犬与张楠,三人根据蜘蛛感应、恶意嗅觉、超凡感知,而各自作出的判断、得出的信息,实际上都是正确的。
只是因为获取信息的方向与渠道不同,导致他们获得的信息也各不相同、比较片面,都只是拼图中的一块碎片。
需要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才能看清面前那些行尸一般存在的本质。
没错,那些傀儡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幻觉或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被触碰、被攻击、被摧毁,也可以攻击、伤害甚至是杀死他们的实体。
它们源自于血宴的血疫领域。
这一领域的能力,远比破冰队员们此前发掘出的更全面、更强大、更恐怖。
首先是最直观可见,也最容易被发现的一重效果——物理影响。
那些血潮具有高温与强腐蚀性的特征,可以对任何涉足其中的生物形成高强度、持续性的灼蚀伤害。
根据精神抗性的高低、物理防御的强弱不同,在血潮内滞留一段时间后,目标的反应力、防御力、自愈力、各项抗性、动作速度,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
第二重效果,是精神层面的影响。
目标会因为受到血液污染,而出现幻觉。
姜潮此前看见的“任徵”,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受到影响的时间再长一些,就会出现认知混淆、倒错的情况——分不清敌我,忘记战斗目的,甚至开始朝着受刑者乃至灾厄的方向滑落。
姜潮之所以能在血潮中长时间战斗而没有倒下,既得益于他d级高阶执剑者的优秀底子,更得益于那远超同级同类的强大精神抗性。
第749章 从这无间地狱中解脱
对于姜潮这个级别的超凡者来说,在血潮中强撑那么久时间,都只是始终停留在“出现幻觉”的阶段,而没有出现失控迹象,就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除此之外,血疫领域还拥有第三重效果,同时也是最为可怕的一重:
它可以汲取领域内所有生物的血液,并且借此制造血傀。
这正是为什么,在血宴自身不再喷涌鲜血之后。
血潮却依然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叠加、累积、增涨。
因为废墟之下、方圆数百米内,孤儿院的罹难者、附近的无辜民众,还有那些没能逃出受刑者之手、灾厄之口的动物......
所有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生命、所有躺在血泊中的尸体,都能为血宴所用。
他们与它们的血,正从每一具尸体中渗出,汇入这片猩红的汪洋,共同构成了,血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库”
而那些血傀,正是血宴将污血注入尸体后,制造出来的造物。
只要体内还残留有一丝血宴的血液,也就是张楠感知中的那些污秽精神力。
它们就是打不倒、杀不死,永远不会丧失行动能力的存在。
事实上,血疫领域不仅可以转化人类,也可以转化其他所有生物的尸体。
那些死在废墟里的野猫、野狗、老鼠,同样可以变成血傀。
但血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让血傀,以人类的形象出现。
因为他知道,将那些曾经活生生的,有一部分还是姜潮所熟悉、所想守护之人的尸体,扭曲成难以杀死的怪物。
会给那些假惺惺的伪君子们,带来比面临野兽、怪物,以及任何形容恐怖的东西,都要更加巨大的冲击。
他要用这些血傀,彻底击垮姜潮与破冰队员们的心理防线。
让那该死的小子,再也无法用那该死的双枪对准自己,让他们难以下手......
让他们在犹豫中被血傀大军吞没,然后可悲又毫无意义的死去!
知道眼前那些“人类”,并不是虚假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之后,姜潮只能收起了祝福与宽恕。
他们,不,应该说是它们,此刻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它们不像拥有黑曜之晶的死役和灾厄,既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同时又因此而具有弱点。
却又因为本身没有生命力,不会在受到足够伤害后,就立即真正死去。
更加棘手的是,它们的速度、力量,以及其他各项能力指标,俱是远超寻常生物。
这些怪物中的绝大多数,都拥有狼级、虎级灾厄的实力水准。
其中少部分,甚至具备鬼级灾厄的实力。
姜潮不可能在应付这些东西的同时,还分神去瞄准血宴。
别说瞄准、威慑乃至击发了......
稍有不慎,他就会因为自大轻敌,而被尸潮瞬间淹没,成为队伍的累赘。
姜潮深吸一口气,只好将祝福与宽恕,暂时收回储物戒内。
再抬起双臂时,青铜御座映射出的光芒,已经在他的皮肤之下流淌。
肌肉贲张、筋脉隆起。
不需要具现化出狄克推多与凯撒,更无须动用,那些需要支付沉重代价的炼金武器。
仅凭青铜御座的持续加持、仅凭附着有精神伤害的拳脚,就足以让他应付这些家伙了。
至少那些实力只在狼级、虎级左右的“行尸”,在他面前还远远不够看的。
第一只血傀扑上前来,姜潮侧身避过,一拳砸在它的后脑。
拳锋上附着的精神力,如烧红的烙铁般灌入那具尸体,让它浑身一僵,扑倒在地。
可仅仅一息过后,它便又挣扎着爬起来。
体内那蕴含着负面欲念的血液,显然正在疯狂修复,它那些遭受摧毁的身体组织。
但姜潮没有给它“重振雄风”的机会,立刻欺身向前、再次将之击倒,然后一脚踩碎它的脊椎,又一拳轰碎它的胸腔,再一拳砸烂它的头颅。
直到那具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污血被耗尽,它才终于停止挣扎、彻底不动了。
身后又有三只血傀同时扑来。
姜潮转身迎了上去。
事实证明,张楠的判断是正确的。
破坏这些血傀的身体没用,掏出它们的心脏没用,打爆它们的脑袋也没用......
这些东西就像灾厄一样,可以迅速再生。
必须耗尽它们体内,由污秽精神力聚合而成的每一滴血液,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这就意味着,每一只血傀,都需要耗费姜潮三拳、五拳、甚至十拳。
而它们的数量,又是那般庞大。
体力与精神力的消耗量与速度,远比姜潮预想中的还要更多、更快。
当然,被消耗的,可不止有他的体力与精神力。
血宴的想法没有错。
这些血傀,都是以普通人的形象出现的。
其中有一部分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姜潮偷偷捐钱时曾经见过不少,甚至还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
让他在战斗中,面对这些熟悉的面孔。
每一拳挥打下去,都难免令他心生愧疚。
每一脚踹开它们的身体,都像是在亵渎死者。
但血宴还是大大低估了,姜潮内心的强大程度。
姜潮又一拳砸碎一只血傀的脑袋,那具身体倒下的一瞬间,他甚至恍惚看见,那张原本没有任何表情、形容呆滞万分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好似解脱了一般的笑容。
他的拳头顿了一瞬,随即再次抬起,砸向下一只扑来的血傀。
其余人也在重复着相同的清理工作。
破冰队员们,当然不是冷血无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杀死血傀时,心里也会感到愧疚,也会想起那些怪物,曾经都有过鲜活的生命,一度是他们的同类。
但他们更加清楚:
眼前这些“人”......早就不是活人了。
现在的它们是傀儡、是被污血操控的行尸走肉。
是那个猩红恶魔用来亵渎它们、折磨他们的工具!
若是不挥动“屠刀”,他们就无法专心应付,那个害死它们的罪魁祸首;
不杀死这些“丧尸”,那些可怜的灵魂们......就永远无法从这无间地狱中真正解脱!
第750章 再见“父亲”
姜潮咬紧牙关,又一拳落下。
拳头砸在血傀的脸上,那张也曾哭过笑过的面孔,在他眼前扭曲破碎、最终倒下。
甩手震散指节上沾染到的污秽血液时,姜潮浑身上下的汗毛,忽然间根根炸起。
这是蜘蛛感应给出的预警,而且与上一次大不相同......
那种从脊梁骨最深处窜起来的寒意,那种让他头皮发麻、心脏骤缩的压迫感,是唯有感应到致命强敌出现时,才会达到的程度。
可问题是......敌人在哪?
与张楠的超凡感知、恶犬的恶意嗅觉不同。
“蜘蛛感应”只能给出大致提示,告诉姜潮危险已经降临,却无法为他指出明确的源头。
他本能地朝血宴所在的方向望去,发现这家伙还在远处,正被队长死死缠住。
拳脚交击的闷响,仍在隔着废墟传来。
就算他有心偷袭自己,此刻也绝对无力办到。
可除了血宴之外,现场应该再无任何东西,能给他造成足以引发蜘蛛感应,这种程度预警的威胁才对!
就在这时,精神链接中传来了,恶犬及时雨般的提示:
“姜潮,小心身后!”
“有一团十分浓重的恶意,正在那儿汇集!”
姜潮猛然转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中低级血傀、越过那些正在疯狂扑来的扭曲身影,锁定了一处地面正剧烈震颤的区域。
几乎是在姜潮投去目光的同一时间,一个浑身沾满了血迹、几乎已经变成“红人”的身影,以扭曲怪异的反人类姿态,从浅坑中一跃而出。
姜潮清晰记得,那正是自己为任老选择的临时墓穴。
望着那具身体落地时,膝盖反向弯曲,却又立刻弹直的诡异光景。
姜潮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该不会......”
一阵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并且在下一个瞬间,就演变成了最残酷的现实。
一个面容惨白、毫无血色的老人,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那张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是打从记事起,就刻在姜潮记忆最深处的脸。
那张脸上曾经挂满温和的笑容,曾经在他犯错时露出无奈的宽容。
曾经在他每一次离开孤儿院时,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
但是此刻,那张脸上不再挂有笑容。
只有木讷,只有空洞。
只有两行从无神眼眸中,缓缓流淌而下的猩红。
那些血泪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将沿途所经之处,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是任徵。
他再次出现在姜潮的面前了。
不再是以幻觉的形式,更不再是记忆中的温和模样......
而是以姜潮最不想看到的方式、模样,与他重逢。
看着眼前那张面无表情、惨白若纸的脸庞。
看着自那双空洞眼眶中流淌下的猩红血泪。
看着那个曾经用十多年时间,辛辛苦苦将自己抚养长大的老人。
此刻正被人以最残忍的方式所驱使、玩弄、折磨。
姜潮的瞳孔剧烈震颤。
愤怒、悲痛、仇恨......
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从姜潮的灵魂深处翻涌上来,强烈到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指节攥得青中泛红。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膨胀,像是随时都要炸开,或是化作最凶恶的野兽,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事物全部吞噬。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变慢。
恶犬担忧的呼喊、张楠急促的喘息、远处韩若冰与血宴厮杀碰撞时,传出的闷响......
所有的声音都被拉长、扭曲,最终彻底消失。
所有的动作全部放缓、凝固,最终定格成一幅完全静止的画面。
仿佛整个世界,此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一个音色与姜潮完全一致的声音,蓦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我猜你应该很想杀死......那个叫做血宴的家伙吧?”
“毕竟他可是把你的‘父亲’折磨致死,死后还要把他当做傀儡,来肆意玩弄的禽兽啊!”
“多么残忍,多么没有人性!”
“杀死这种家伙,对现在的你来说......理应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又多出了几分蛊惑:
“来,握住我的手。”
“像是这种蝼蚁......我们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他说得是那样轻描淡写,仿佛杀死一位异变等级,至少在恶魔级中阶以上的强大受刑者,不过真的只是如同捏死一只虫子般简单至极。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潮的双眼,便被纯粹而浓烈的赤红之色完全填满。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像是有比恶魔还要更加可怕的怪物,正欲接管这具身体,正准备将姜潮压制了太久的那些情绪,一股脑儿地全部释放出来。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声音,突然闯入进了他的脑海。
那个声音扭曲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又像是说话的人,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
但姜潮依然能听出来,那是队长的声音。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冷冽的精神力,如潮水般灌入姜潮的身体。
那股力量冰凉刺骨,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那些正在燃烧的愤怒与恨意,瞬间就给压制了下去。
姜潮的瞳孔剧烈收缩,赤红之色如退潮般消散,转而被清明取代。
他猛地回过神来。
队长......
那个男人明明濒临失控,甚至可以说已经失控,却还在想着安抚队员的精神状态。
他正在与血宴疯狂厮杀,正在用自己的命拖住那个怪物,正在承受着异化带来的巨大痛苦。
可他的精神力,依然穿透了重重阻隔,注入进了姜潮的身体。
感动与愧疚,同时从姜潮的内心深处迸发而出。
那些温暖的情绪,代替了愤怒与悲痛,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也让他彻底恢复了理智。
可蜘蛛感应依旧在疯狂预警,倒竖炸起的汗毛仍未服帖倒下。
这意味着,那具正在朝着姜潮扑去的、以任徵身体为容器的血傀,显然不同于它那些狼级、虎级的同类。
它拥有足以给姜潮......带来致命威胁的恐怖实力!
第751章 再见,父亲!
姜潮不知道,血宴究竟对任老的尸体做了什么。
他也不清楚,那个禽兽到底用了多少污血,来强化这具血傀。
但他知道一件事:
自己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
为了任老,为了那些被折磨的灵魂。
为了队长拼了命,也要保护的自己。
姜潮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
狄克推多与凯撒,同时自掌心具现化而出。
刀身幽蓝、光芒稳定。
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眸子,看向正朝着自己扑来的任徵,看向流淌在那张熟悉脸庞上的血泪,看向那个正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逃避,更没有让愤怒再次吞噬自己。
他只是握紧双刀,迎着那道正飞奔而来、沿途将许多同类撞飞冲碎的身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来吧,任老......”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让我来送您走完最后一程吧!”
“任徵”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双布满皱纹,曾经总是温和轻抚、拍打姜潮肩膀的手。
此刻已经化作两柄猩红血刃,刀刃上还滴落着腐蚀性的污血。
第一刀斩下,姜潮抬臂格挡。
狄克推多与血刃碰撞,四溅的火星与刺耳的尖啸,一同迸发而出。
第二刀接踵而至,凯撒横斩,与另一柄血刃绞杀在一起。
第三刀,第四刀......
尽管对方刀刀都来势凶猛、迅捷凌厉、饱含杀意。
好像恨不得,立刻就将姜潮斩成无数段。
可姜潮却能清晰感觉到,那个被困于这具躯壳里、饱受痛苦折磨的灵魂,正无声嘶吼着求他,求他快点儿结束这一切。
姜潮咬紧牙关、挥刀不断。
他不得不再一次、又一次、无数次,斩向那张他曾经想拼死守护的脸庞。
每一刀斩下去,都像是在斩向自己的心脏。
狄克推多与凯撒,一次次同血刃对撞。
蓝芒如同碎屑般,洋洋洒洒抖落,刀身剧烈震颤不已。
尽管这个过程,令姜潮感觉无比漫长、痛苦不已。
但他还是不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必须得持续到......任老流尽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液!
唯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死去。
唯有这样,那个被困在无间地狱里的灵魂,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好在姜潮并非孤军作战。
张楠的箭矢从侧翼掠过,精准钉死一只正欲扑向姜潮的低阶血傀。
她没有停歇,第二箭、第三箭接连离弦,为姜潮清理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棱镜的幽紫飞刀如蜂群般掠出,撕开那些试图靠近姜潮与“任徵”的中阶血傀。
路径偏转也一次次发动,让它们的扑击落空、让它们的围剿失效。
恶犬的锁链甩出,缠住一只鬼级血傀的脚踝,将正欲绕后偷袭姜潮的它,给强行拖离战圈,随后又借助浅灰短矛,与张楠、棱镜一同将它轰成齑粉。
他们早已将战斗重心,从“辅助韩若冰攻击血宴”,转移到了“为姜潮清理中低阶血傀”上。
因为那个濒临失控的男人,正在与血宴疯狂厮杀。
拳对拳、肘对肘、膝对膝,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崩碎钢铁的力量。
有了大家先前提供的辅助,韩若冰虽然仍未占据明显优势,但也绝对不落下风。
相较之下,姜潮显然更加需要得到帮助。
而且,三人十分清楚:
唯有尽快把姜潮,这个队伍中第二强的战斗力,从那场令他饱受痛苦的战斗中解脱出来。
他们才能更好地稳住优势,并且将之不断扩大。
坚定了信念,并且能够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中后。
姜潮的刀,开始舞得越来越快。
反观“任徵”的攻守之势,却俱是在逐渐变弱。
它的能量源头,毕竟是被血宴注入体内的那些污秽血液。
而姜潮几乎每一刀斩下,都会溅起一蓬猩红。
这具血傀的实力,自然也会随之降低一分。
虽然狄克推多的刀身,已崩出许多裂口。
凯撒的刀刃,也因为连番劈砍而卷了起来。
可任徵的血刃同样在崩碎。
终于,最后一刀落下。
狄克推多与凯撒,同时斩入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
刀身上附着的强大精神力,如火焰般猛烈燃烧,将它体内最后一丝污血蒸发殆尽。
任徵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再有血光,不再有恶意。
没有痛苦也不是不甘,而是令姜潮感到十分熟悉的、带着欣慰之意的温和光芒。
然后,那具身体开始飞速崩解。
就像燃烧尽了的烟灰一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灰白色粉末。
那些粉末被微风卷起、飘散在废墟上空。
它们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中。
姜潮站在原地、双刀垂落。
他看着那些灰烬飘散的方向,回想起任徵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胸口里明明翻涌着无数情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困在躯壳里饱受折磨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他的内心,也终于获得了些许安宁。
没有时间继续悲痛与感伤,姜潮深吸一口气。
他将双刀上残留的灰烬震散,转身望向远处那道仍在与血宴疯狂厮杀的背影。
队长还在战斗,还在用那具濒临失控的身体,死死拖着那个猩红恶魔。
如果不想让他彻底滑落异变深渊、再无转换回超凡者的可能。
他们就必须尽快加入战局、辅助队长、击杀血宴。
然而就在这时,韩若冰的声音,忽然在精神链接中响起,语气听起来急促无比。
仿佛“说出短短几个字”,这种放在平日里再为简单不过的事情,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都已经异常艰难,却仍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都不要过来!”
姜潮疾驰的脚步猛然刹住。
其余人也纷纷愣在原地,搞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要阻止他们靠近。
但姜潮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队长肯定不是嫌弃他们碍事,也不是觉得他们帮不上忙。
韩若冰从不是那种人。
他这么说,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第752章 极寒领域!
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光景,便给了众人答案。
一道极寒冰环,以韩若冰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
它没有缓慢蔓延也并未逐渐扩张......而是瞬间就怦然炸开!
摧枯拉朽的冰封之力,一刹那便席卷了整个战场。
雪花飘零。
那些原本正在涌动的血潮,瞬间就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面。
残余下来的、张牙舞爪的血傀,纷纷被定格在扑击的半途,化作一尊尊猩红色的冰雕。
那些被血宴污染的废墟、碎石、残垣......全部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霜。
冰环所经之处,除了血宴之外的一切事物,全部都被冻结住了。
韩若冰站在那片“冰封世界”的正中心,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寒雾。
那双已经被寒霜之色完全侵占的眼睛里,没有蕴含任何情绪。
他......展开领域了!
盯着那道被寒雾笼罩的身影,姜潮终于明白,队长为什么不让他们靠近了。
一旦踏入那个领域,张楠、恶犬、棱镜,都会被瞬间冻成真正的冰块,甚至会因为体温急速下降而失去性命。
就连身为d级高阶执剑者的自己,必然也会在那极寒中,丧失绝大部分行动能力。
韩若冰果然不是嫌弃他们碍事......
队长是在保护他们。
仔细算来,从韩若冰吞下晶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时间。
以他精神量级不断暴涨的速度来看,他的实力,应该早就与血宴持平了。
同时,由于受到多种因素影响。
他的精神状态,也在朝着失控深渊迅速滑落。
所以,现在的他,肯定已经可以被判定为受刑者了。
像是这种级别的受刑者,能够展开领域,看似不足为奇,可实则不然。
血宴能够拥有领域,是因为他早就是受刑者,并且已经对领域能力十分熟悉。
但韩若冰的情况,却显然大不相同。
毕竟他才刚刚完成转化,就连自己发生剧变的身体,都是刚刚才能适应。
奔涌在体内的狂暴力量,也是直到方才才能慢慢掌控。
那些力量,在他每一条血管里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意识、将他彻底拖入失控的深渊。
他用尽全部意志,才得以将它们压制下去、重新夺回对身体的主导权。
而像是精神领域,这种奥妙晦涩、使用难度极高的异能。
自然更需要时间去领悟、去消化。
可韩若冰显然没有充足的时间。
血宴还在虎视眈眈,战斗还远未结束,队友们还在危险之中。
所以他必须在战斗中领悟、必须在厮杀中学习。
必须在与那个猩红恶魔的对攻中,一点点摸索出领域的边界与规则。
而现在......
他成功了。
刚刚转换身份没多久,又仅仅只是经历了一场战斗,就能领悟领域的使用方法,并且成功发动。
不得不说,他果真是绝顶天才。
寒流与血潮对撞的瞬间,胜负已分。
那道幽蓝冰环如海啸般席卷而过,所到之处,猩红血潮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立刻冻结、凝固、崩碎。
那些曾经翻涌沸腾的污血,此刻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冰渣,散落在废墟之上。
血宴被冰霜领域笼罩的刹那,身形猛然一滞。
他的动作速率慢了,并且慢得还不是一丁半点儿,而是肉眼可见的迟缓了下来。
原本快到几乎看不清的拳头,此刻像是被无形锁链牢牢拖住,慢到饶是棱镜都隐约可见。
仿佛每一次挥出,血宴都要付出比之前多上数倍的力气。
他的反应速度,也变得更加迟钝了。
韩若冰裹着冰刺的拳头袭来时,他几乎是慢了半拍才侧身闪避。
如同利剑般的拳锋,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蓬血雾。
韩若冰没有留给血宴半分喘息的机会。
拳脚并用、近身猛击!
血宴本就状态不佳。
从一开始,他就被众人的联合攻击,消耗了大量体力与精神力。
祝福那一枪,虽然没能杀死他,却在他身上开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而且恢复伤势所耗费的能量,可远比愈合这种尺寸的伤口,实际上要庞大上无数倍。
此后,血宴又因姜潮玩弄的“真假把戏”,而被韩若冰多赚了好几刀、被恶犬和棱镜趁机占了无数次便宜。
每一刀、每一枪、每一次骚扰,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更别提,此后出现的、那些数量多如牛毛的傀儡。
无论是制造还是强化它们,都需要消耗血宴大量精神力。
尤其是为了让“任徵”,得以成为能够击垮姜潮的“致命一击”。
他不得不往那具尸体里,注入了远超其他血傀的污血和精神力。
血宴本以为,这会让那个小鸡仔崩溃,会让他在痛苦中露出破绽。
可姜潮显然让他失望了。
因此带来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不会因为结果的偏差而出现任何改变。
韩若冰的拳头砸在血宴脸上,冰刃在拳峰上凝结。
一拳下去,血宴的半边脸都结了霜。
他踉跄后退,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数柄冰霜飞剑已经从侧翼刺来,狠狠钉入他的肩胛。
他咬紧牙关、以手作刀、竖掌而下,狠狠劈断那些冰剑。
但更多的飞剑已经破空而至......
从他的正面、侧面、头顶袭来,四面八方、源源不断!
韩若冰的身影,在飞剑间隙中来回穿梭。
他抬肘,肘部的冰锥猛砸在血宴颧骨上;
他踢腿,小腿外侧的冰刃划过血宴腰侧;
他出拳,拳峰上的冰刃径直刺入血宴胸口。
每一击都带着愤怒,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置之死地的决然。
每一击,都能在血宴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血宴拼命反击,可他的拳头太慢了,慢到韩若冰能轻松避开。
他的血雾太稀薄了,稀薄到根本挡不住那些冰霜飞剑的穿刺。
终于,破绽出现了。
韩若冰眼中燃烧的幽蓝火焰,瞬间就因为捕捉到了关键胜机,而旺盛到了极点。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右手再度探出时,那枚布满裂纹的冰霜新星已被他捏在掌心,狠狠塞入血宴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里!
第753章 队长,我们拯救了东阳!
在冰蓝色菱形晶体,没入血宴体内的瞬间,韩若冰就开始向其中疯狂注入能量。
感受着磅礴浩瀚的冰霜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那一c级非凡物品。
血宴的眼睛瞬间瞪大,嘴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当然知道,若是让对方得手,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所以他拼命挣扎、想要推开韩若冰,想要从自己的伤口里,掏出那颗正在发光的菱形晶体。
可韩若冰仍旧死死按住他,任由他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一下、两下、三下......
冰霜新星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其上本就密布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某个瞬间,它由血宴体内向外无声炸开。
血宴的胸腔最先被冻结,然后是腹部、四肢、头颅......
冰晶像是寄生藤曼般,从血宴体内蔓延而出。
眨眼间,便将血宴整个人封存在一座幽蓝色的冰雕之中。
这一次,他被冻结的可不仅仅只是“表面”......
而是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千筋万脉,全都被凝固成了冰晶!
与此同时,冰霜新星的碎片,也从“冰雕”表面滑落。
那是它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韩若冰后退一步、深深吸气,然后抬腿一脚踹在冰雕上。
那具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无数沾满血污的碎块。
它们散落在废墟之中,散落在那些被冻结的血潮之上,散落在猩红与幽蓝交织的战场里。
一切归于平静。
如果换做平时,看到冰霜新星碎裂成满地残片,俨然已经再无修复的任何可能,韩若冰一定会感到无比心痛。
毕竟他冒死赚来的功勋点,基本上都被用于兑换通用币,以维持母亲的住院与治疗费用了。
如若不然,堂堂c级超凡者、队长级的人物,也绝不至于除了储物手帕,还有一些精神药物外,就只剩下这么一件能够拿得出手来的非凡物品。
冰霜新星已经可以说是韩若冰,除了本身的超凡异能之外,唯一可靠的立身根本了。
可现在......它碎了。
奇怪的是,看着那些散落在血泊中的冰蓝碎片。
韩若冰本该痛彻心扉的胸口,此刻却出奇平静。
因为他认为这是值得的。
那个险些让整支队伍团灭的猩红恶魔,此刻已经化作满地的冰血残片,再无生机、再无气息。
那些曾经翻涌的血潮正在消融,那些张牙舞爪的血傀正在崩解。
那些笼罩在废墟上空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
太值得了。
只是心神一松,那股一直强行支撑着他战斗,让他直到此刻还能站立的力量,便瞬间溃散。
韩若冰的身体向前栽倒。
“队长!”
姜潮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来,在那具覆盖着冰霜的身体,即将砸在地上的前一瞬,一把将他扶住。
即便此刻,韩若冰已经解除了领域。
靠近他时,姜潮还是感觉到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那股寒意,仿佛能够穿透皮肤、钻进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低头看去,韩若冰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部分冰晶化的状态。
那些覆盖在皮肤表面的冰层,仍旧泛着幽蓝光泽。
此刻的队长,看起来和被他一脚踹碎的那座冰雕,似乎并不存在多么显着的区别。
姜潮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此刻正处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些冰晶不只是覆盖在队长的身体表面,更像是已经与队长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不敢用力,甚至不敢让韩若冰的脚落地。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晚来一秒、让队长就这样摔倒在地上......
他会像一尊真正的冰雕那样,碎裂成无数冰碴。
韩若冰艰难地抬起头来。
萦绕在那双眼睛里的冰霜之色,正在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双属于“韩若冰”的、疲惫到极点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问道:
“姜......姜潮......”
“我们......成功了吗?”
姜潮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正在拼命聚焦的眼睛。
他的声音因过度疲劳与虚脱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可那疲惫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欣喜、一股肯定、一股如释重负:
“成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那堆已经化作冰血残片、再无生机可言的尸体。
扫过不远处,正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的张楠、棱镜和恶犬。
最后,又落回韩若冰的脸上:
“队长......我们拯救了东阳!”
得到这与自己曾经亲口所言十分相似的答案,韩若冰布满寒霜的脸上,挤出了一个会心笑容:
“太好了。”
“只可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依然覆盖着冰晶的双手。
“我这样子,怕是已经失控了。”
“回去以后,怕是要被判定成受刑者了吧?”
姜潮没有回答。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遭遇血宴之前,韩若冰就已经接连进行了,许多场高强度的战斗。
遭遇血宴之后,他又超功率、超频次,使用非凡物品、动用超凡能力,一次次透支自己的精神与状态。
再然后,是吸收那颗未经剔除任何杂质的恶魔级晶核,是接受那股狂暴力量的直接灌入。
那一套操作组合下来,就像普通人熬了七天七夜,又一口气跑了个马拉松。
还没等喘息一下,就给自己注射了超高剂量的海洛因。
仅仅只是沦为受刑者,却没有爆体而亡。
能够得到这种结果,已经可以算是韩若冰非常幸运、体质特殊了。
可对韩若冰本人来说,这却无疑是最残酷的结局。
他曾是亲手逮捕受刑者的执行官,是站在秩序这一边的守护者。
是在无数次任务中,用冷静与克制支撑起整个队伍的队长。
但现在,他沦落成了,自己曾经亲手逮捕过无数次的“疯子”。
相比起冰霜新星的碎裂,这才是破冰小队损失最为惨重,也是最令人感到唏嘘的一点。
第754章 死而复生的恶魔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韩若冰的状态,眼下都差到了极点。
姜潮当然清楚这一点,可他却选择了竭力克制。
没有让担忧、疑虑,或是与之类似的任何情绪,浮上自己的脸庞。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扶住了,怀里那具还在迅速变冷的身体。
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些正在蔓延的冰霜。
略一沉吟后,姜潮还是开口安慰队长道:
“队长,不要瞎想。”
“你是这次行动的最大功臣,更是拯救了整个东阳的大英雄......”
“组织绝对不会把你判定为受刑者,也没有理由那样对你。”
“就算你的状态,一时半会儿没能回升。”
“等到回去以后,也可以找我师父,呃,苏大队长。”
“相信我,他老人家的手段可非同一般,绝对可以治好你的......所以,不用太过担心啦!”
姜潮所言中,固然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安慰韩若冰。
但是有一点,他说的没错:
韩若冰确实是此次破冰行动中的最大功臣,是拯救了整个东阳市,乃至是大半个中州城的英雄。
综合各种信息来看,血宴应该就是对方势力,留在这处“孵化场”中的最大后手,是附近所有混乱的制造源头。
灭掉了他,剩下的受刑者与灾厄,不过只是土鸡瓦狗。
此后,补给线必定能够得以稳固。
除去位于市中心的核心污染区外,整个东阳市现存的据点,大多也都能够保存下来。
这一战......很有可能是他们转守为攻的开始!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韩若冰吞下晶核、扛住失控、展开领域、亲手击碎那个恶魔的基础上。
韩若冰当然知道,姜潮所言包含有安慰自己的成分。
毕竟他无比清楚,危管局有多么冷血无情,也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何等之差、何其棘手。
如果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沦为受刑者,那么异变等级,便十分接近地狱级。
那是只差一个小台阶,就能对标b级超凡者的存在。
哪怕强如苏大队长,几乎也没有可能,将这种程度的失控完全逆转。
能够办到这种事情的存在......恐怕唯有神明。
但韩若冰那张布满寒霜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因为大家都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眼见队长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容不得再多耗费哪怕半点儿心神。
姜潮只好深吸一口气,代替他在精神链接中,声音沉稳地对众人下达了指令:
“全员修整五分钟......然后准备返程。”
张楠和恶犬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照做,发自内心的表现出了,对姜潮的高度服从。
在他们看来,姜潮确实值得他们信赖与服从。
无论从品格还是能力来讲,皆是如此。
几乎每一次面临险境,他都会身先士卒;
队友每一次遇到危机,他都会舍命相救。
这样的人,当然会令人打从心底里信服。
就连向来十分刺头,即便是韩若冰下达的命令,都时常阳奉阴违,甚至是敢明面顶撞的棱镜。
在听到姜潮以队长的口吻下达命令后,都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服气。
这一切,全都被韩若冰看在了眼里。
他靠在姜潮肩上、依旧虚脱无比,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看来在不知不觉中......这小子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了啊!
回去以后,如果自己还有话语权的话。
是不是该向莺粟申请,让姜潮独自带领一支执行小组,甚至是小队呢?
他十分清楚,姜潮肯定是有这个能力的。
只是莺队为了保护他,一直没将他提拔到应该所在的位置上罢了。
平心而论,有些时候,姜潮确实会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而热血上头或是优柔寡断。
从冷血无情、顾全大局的决策者角度来看,他似乎很不合适扮演领导一角。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让他具备了绝大多数领导者,都不具备的独特魅力。
想必正是这种独特的人格魅力......降服了棱镜那个刺头儿吧?
看着姜潮仍显年轻,但已经足够沉稳的面孔。
韩若冰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有些舍不得啊。
舍不得让这小子离开自己身边儿。
但也是时候,让他好好历练一下了。
唯有这样,他才能更快成长。
而且,此番回去以后,自己大概率要因为状态失控,而被局里撤职,或是直接开除出超凡者队伍、打入心灰旅营地。
更糟的话,甚至会沦落为“渊狱”里的阶下囚。
也是时候让姜潮从自己手里,接过队长的大旗了。
让他带领这支小队,带领张楠、恶犬和棱镜他们......继续走下去。
韩若冰闭上宛若冰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就在韩若冰一边被姜潮搀扶着艰难前行,一边如是在心中暗暗思忖时。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脸色也瞬间骤变,然后猛地甩开姜潮的手,力道大得让姜潮一个踉跄。
姜潮被队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扭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张楠和恶犬,也正盯着与队长视线相同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不会吧......又来?”
那些散落满地的冰血残片,忽然间冒出蒸腾热气。
猩红色的雾气,从每一块碎渣中升腾而起,像是有恶魔正在从内部苏醒。
紧接着,那些碎片开始飞速向中央聚拢,一块又一块、一片又一片......
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引着,重新拼凑成一具完整的躯体。
很快,一个血人,就这样出现在了破冰队员们面前。
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龟裂状。
每一条裂缝中,都涌出黑红色的脓血。
一张脸,那张曾经被韩若冰一拳拳砸烂,最终被冻成冰雕,又被一脚踹碎的脸,正在那些裂纹与脓血中重新成形。
那是血宴的脸......他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应该说是“死而复生”了才对!
第755章 灾厄化!
望着众人朝自己投来的、或讶异或恐惧或绝望的眼神。
血宴布满裂纹、冒着黑血的脸庞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狰狞丑陋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兴奋、有惊喜,还有终于得偿所愿的癫狂。
“有趣......有趣。”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鸣。
“太有趣了!”
“你让我感受到了战斗的美妙。”
他看向韩若冰,那双已经完全被猩红浸染的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满足:
“确实,你也一度让我濒死......不,或许应该说,你成功杀死了我。”
“而我的精神量级......就是在那一刻迎来了飙升!”
他顿了顿,笑容更显扭曲:
“恶魔级高阶巅峰。”
“同时,我也迎来了新生与进化。”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改变。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浴血重生啊!”
尽管血宴的精神量级,已经高到了张楠无法触及的层次,导致她就连通过对方的精神波动,来判断对方的状态,都再也无法办到。
但她仍旧可以肯定一件事。
这家伙已经不再是受刑者了......
他,不,它已经是灾厄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灾厄!
若非如此,以他的精神量级,就算是靠肉身吃饭的那一类受刑者,绝对也不可能在被炸成碎块之后立刻重生。
那是只有灾厄,才能够办到的事情!
这家伙一定是在死亡的瞬间,彻底突破了失控阈值,异化成了完全体灾厄。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可偏偏让破冰队员们碰见了。
而且还是在大家全都灯尽油枯、面临绝境的情况下。
韩若冰盯着那个“死而复生”的怪物,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复杂,然后从储物戒内取出了,六枚已经失去收容禁制,唯有精神力包裹、压制的晶核。
没有犹豫,没有剔除杂质,也没有做其他任何处理。
韩若冰直接仰起头来,将这些蕴含着狂暴力量的晶核,一口气吞全部下。
晶核入喉的瞬间,狂乱、暴虐、野蛮的精神力,如雪崩般在他体内炸开。
像是六头被困住的野兽,同时挣脱了锁链,在他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中横冲直撞。
那双原本总是冷若冰霜、古井无波,即便濒临失控后亦是如此的眼睛里,立刻涌现出了浓重的癫狂之色。
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狰狞扭曲,灾厄......即将从他的身体深处被释放出来!
实际上,从吞下那颗恶魔级晶核开始。
他就一直在用全部意志,尽力压制那股想要吞噬自己的负面欲念。
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是为了保护队友。
韩若冰怕自己失控后,会伤害甚至是亲手杀死,那些被自己视若珍宝的队友们!
但现在,他不能再束手束脚了。
因为那个怪物还活着。
不主动去拥抱异变、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那个怪物无疑会把他的队友尽数屠戮殆尽!
唯有变成比那个怪物,更加恐怖狰狞且疯狂的怪物......
才能赶在它伤害自己的队友之前,真正将它打入地狱!
“本来以为我已经失去价值了。”
再开口时,韩若冰的语气中,已经再无半分惯常的冷静、平淡与镇定。
唯有极致的疯狂与昂扬的战意!
“看来,还是留给了我一个表演舞台啊!”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狞笑、眼里同样满是疯狂与兴奋的血宴。
“既然如此......”
他的精神量级开始飙升。
c级中阶、c级高阶、c级巅峰......
眨眼之间,就距离b级只有一线之隔了!
不,应该说,距离地狱级只有一线之隔。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超凡者。
甚至不能再以禁闭者、受刑者来称呼了。
他已经变成了灾厄......
真正完全、彻头彻尾的灾厄!
韩若冰能够感觉到,那些属于自己的特质正在飞快流逝。
理智、冷静、克制......
那些曾经被他引以为傲的品质,正在被狂乱与嗜血的欲望迅速吞噬。
但他没有停下,也无法停下。
如果有选择的话,韩若冰当然不想彻底异化成灾厄。
因为他还有母亲。
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从小拉扯到大的母亲。
那个老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等着他赚来通用币支付医疗费用。
等着他偶尔抽空回去看她一眼,等着他......活着回去。
他的确不怕为了理想与信念而献出生命,但也绝非圣人。
现实世界更不是热血动漫或小说,没人愿意在还有至亲必须要照料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别人而主动赴死。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或是就这样变成了怪物......
自己的母亲该怎么办?
没人照料看护、没人支付费用,放在眼下这场席卷整个诸夏的灾潮里,那就等于彻底宣告死亡。
甚至是在等死的时候,就连一间可以容身的病房、一张能够平躺的病床都没有。
毕竟异化成灾厄的他,对危管局来说非但没有任何价值,反倒是会变成一大威胁。
在形势如此紧张的当下,危管局更是绝不会把多余资源,浪费在死人或是怪物身上。
可如果他不燃尽生命与灵魂、不燃尽自己的一切,他依旧会死。
他的队友们也会死。
血宴不会放过他们。
那个已经蜕变成灾厄的怪物,会把姜潮、张楠、恶犬、棱镜,全部撕成碎片。
既然横竖都是死......
韩若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癫狂与决绝交织的火焰。
那就要死得有价值一些!
至少得让身边这些人存活下来。
至少得让自己的母亲,还有人可以照应。
如果能把眼前这个怪物彻底根除,他好歹也能算得上是英雄。
到那时候,不必说姜潮和张楠,这些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交,会不会照料自己的母亲。
就算只是为了激励其他专员,危管局也绝不会对英雄的家属置之不理。
想这么多,不是因为韩若冰多么势利、精于算计。
这已是他在决定为队友作出牺牲的最后时刻,为自己的母亲......唯一所能考虑的事情了!
第756章 友情的赞歌
韩若冰深吸一口气,任由那些狂暴的力量,在自己体内翻涌、奔腾、燃烧。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已覆满厚重冰层、长出了锋利尖刺。
那些冰刺泛着幽蓝寒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宛若一尊从远古冰原中走出的寒霜恶魔。
四个字以诡异扭曲的音色,与冒着白气儿的冷意,一同从他那早已不似人形的口中缓缓吐出:
“不许......伤害......我的同伴!”
这是他吐出的最后一句话。
或者说,是以人类的身份、用人类的语言,吐出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个瞬间,那道之前走路时,即便有姜潮搀扶也踉跄无比的身影。
忽然以c级执剑者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血宴猛冲而去。
冰蓝与猩红两团光芒,轰然碰撞在了一起。
随之炸开的,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冲击波”,更是由精神力聚合、碰撞、爆发出的狂澜。
那狂澜眨眼便席卷周遭的一切:
废墟中残存的断墙瞬间崩塌、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齑粉。
就连空气都在震颤、哀鸣、撕裂。
张楠、恶犬、棱镜不得不连连后退。
就连他们之中,精神抗性与肉身防御最强的姜潮,也只敢站在战圈外围旁观,不敢迈进核心战区半步。
不过只是一息功夫,那两团光芒就已经对撞了无数次。
拳、肘、膝、脚、头、冰刃与血爪......乃至是牙齿。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都被他们,不,是被它们用作伤害对方的武器!
每一次交锋,都有精神余波炸裂。
每一次碰撞,都有冰屑与血雾飞溅!
它们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快到姜潮几人只能看见,有两道模糊光影在废墟中央疯狂纠缠、厮杀、撕咬,却根本看不清楚具体过程。
直到精神余波与浓雾烟尘,终于缓缓散去。
两人保持着最后一次交锋的姿势,也是决定这场对拼胜负的姿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韩若冰死死捏着血宴的头颅、将之提在半空中,五指已洞穿这个死敌的颅骨,冰晶从内部向外蔓延。
而血宴的脑袋与身体已经分离,脖颈处喷涌着猩红色的血雾。
但血宴的利爪,同时也洞穿了韩若冰的胸膛。
那只手从前胸刺入、后背探出。
掌心中,握着一颗正在流转着冰蓝光芒的黑曜之晶。
一息。
两息。
韩若冰的身躯开始倾斜。
他缓缓倒下,那双已经失去光芒的眼睛,依然望着血宴的方向。
望着那个被他捏在手里的头颅,望着那具还在喷涌血雾的无头躯体。
然后,他的身躯开始从边缘瓦解,一点一点化作冰蓝色的碎屑,被寒风吹散,飘向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碎屑在空中闪烁、流转,直至消失不见。
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而被他紧紧拎在手中的头颅,随之也一同消散了。
血宴那具无头躯体站在原地,脖颈处已不再喷涌鲜血,而是长出了无数条疯狂蠕动的猩红触手。
那些触手纠缠、扭曲、生长,很快便重新塑造出一颗脑袋。
那张脸依旧扭曲狰狞、面目可憎,与之前并无二致。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极其满足的变态笑容。
“挺不错的......确实让我好好享受了一番。”
“但可惜,只是高级巅峰啊。”
他顿了顿,活动了一下刚刚完成重塑的脖颈与头颅。
那已再无实际存在意义的骨骼,发出一阵咔嚓脆响。
“可是老子,距离地狱级只有半步之差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正在疯狂攀升的力量,笑容霎时便更加扭曲。
“不......”
“现在的老子,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狱级了!”
说出这番话时,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羞耻,反而带着某种病态的骄傲。
对于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他来说,“地狱级”的划分评级,不是堕落失控、变成怪物的证明。
反倒是荣誉的象征、实力的彰显!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颗被他从韩若冰胸膛里掏出的黑曜之晶,正静静躺在那里,通体流转着幽蓝光芒,像是还在诉说着什么。
血宴低头看着它,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其中有惋惜、不屑、鄙夷......
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可惜啊,一直到死,你都仍旧没能转变思路。”
“不然的话,你理应可以给老子带来更多乐趣。”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蠢货。
“灾厄岂会因为心脏被破坏,或是脑袋被砍掉,就真正消亡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晶核上,语气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看来,在你这具本该已经进化到登峰造极的身体里,装着的......依旧是一颗脆弱无比的人类之心啊!”
“靠爱意、靠友情,靠这些虚无缥缈、哄小孩子玩的东西......就妄想彻底杀死我?”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轻蔑,笑得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快别开玩笑了!”
“那些东西只是拖累,只会让你变得软弱无能!”
“这样的你,怎么跟老子战斗......又怎么可能赢得过老子!”
他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姜潮攥紧双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眼眶里有温热液体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张楠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她张着嘴,看似是想要大喊出声。
可到最后,却没能扯出半个字来。
唯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在那片曾经被冰霜覆盖,此刻只剩下猩红之色的土地上。
恶犬靠着断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就连最冷漠无情、与韩若冰最不对头的棱镜,此刻也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悲伤与从未有过的不忍。
那个无聊透顶、刻板迂腐、毫无情趣的冰块儿男......
哪怕已经变成了灾厄,到死也没有伤害他们半分。
哪怕已经完全陷入疯狂,也只是为了燃尽自己。
只是为了给他的朋友,还有她和恶犬,这样本该被当做炮灰随意舍弃的消耗品......
换取一丝生的希望!
第757章 这可是战争,不是过家家的游戏
姜潮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悲痛与愤怒,将宽恕从储物戒中具现而出。
他紧紧握住这柄炼金手枪,仿佛想要将其上的银色纹路,狠狠硌进自己的皮肉,然后竭力稳住颤抖的手臂,将枪口对准血宴。
这是他们现存的,同时也是仅存的唯一希望了。
这是决定胜负生死的、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枪。
流淌着银芒的子弹,从漆幽洞口中无声射出。
没有浩大声势、璀璨光芒。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朝着血宴的头颅飞去。
可血宴只是略一偏头,便看似间不容发,实则轻松写意地躲过了宽恕的射击。
仿佛他早就知道,子弹会从哪里射来、会以什么轨迹飞行,又会在什么时候抵达。
晋升到地狱级、堕落成完全体灾厄后。
这家伙本就强得惊人的战斗本能与危险感知,显然变得更加夸张了。
子弹擦着血宴的脸颊掠过、徒劳地射向后方。
穿透几根断柱、几堵破墙,最终消失在姜潮的视野尽头。
没有命中目标。
值得庆幸的是,激活并且击发宽恕,实际上不会消耗多少精神力。
而它所会给使用者造成的反噬影响,方向、程度只取决于给目标造成的伤害结果。
既然没能打中目标,只是射穿了一些断墙破柱,自然不会让姜潮遭受多么严重的反噬。
但不幸的是,这一枪没能打中血宴,就意味着他,不,意味着他们所有人,便都离死不远了。
地狱级灾厄与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那是穷极一切手段、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燃烧生命,终究都无法弥补的天堑鸿沟。
血宴迈开脚步、缓缓走来。
他的姿态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又像是猫戏老鼠。
那张扭曲的脸上挂着狞笑,猩红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都到这会儿了,还想殊死一搏呢?”
“快别费力气了。”
他走得更近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曾被冰霜覆盖过的碎石上。
踩在韩若冰消散时,留下的最后痕迹上。
“反正你啊,就是带着消灭害虫啦、童话里的斩妖除魔啦,这种简单而又可笑的认知,来面对我的吧?”
“太天真了,臭小子......这可是战争啊!不是什么正义消灭邪恶的过家家游戏!”
身躯因异化而更显伟岸的他驻足停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潮。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姜潮剧烈颤抖的身影、愤怒扭曲的脸庞。
“这种浅薄的正义......怎么可能杀死我?”
“我们能不假思索地杀人。”
“你们能不假思索地救人。”
“我们灾厄,靠失去理性来获得力量。”
“你们人类,靠保持理性去获得尊严。”
“而这场战争的意义,就是决定哪边能留存在百年之后!”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更大的弧度:
“就连这点都意识不到......你凭什么赢我?”
“呐,你数过自己消灭了多少灾厄吗?”
他没有等姜潮回答,自己便先摇了摇头。
“没有吧?我也一样!从来没在意过,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
他抬起手,指着破冰队员们。
“这次也是一样......应该很快就能把你们忘掉吧?”
杀死韩若冰后,血宴显然不再着急了。
他彻底恢复了此前那种淡定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戏谑的姿态。
仿佛不过只是在玩一场游戏,而且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倒是怪不得他自大轻敌。
毕竟那位大人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全部完成了。
剩下的,不过是几个d级鸡崽儿......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况且,现在的他已经晋升到了地狱级。
更是完成了梦寐以求的蜕变、进化成了真正的完全体灾厄。
莫说四个d级超凡者。
就是四十个d级超凡者,都不可能给他造成显着威胁。
他俯视了一眼掌心里,那颗流转着冰蓝光芒的黑曜之晶,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姜潮他们,笑容愈发狰狞:
“差不多了......就让你们好好看看,你们的队长,究竟是怎么变作我进化养分的吧!”
尽管血宴大可以通过捏碎或是接触的方式,直接吸收韩若冰异化后留下的黑曜之晶。
但他还是张开嘴巴,作势要将那颗晶核送入口中。
因为以“吞吃”的方式,来吸收这颗晶核,可以最大化羞辱韩若冰与姜潮等人。
好让这群被危管局豢养、自诩“处刑官”与“执行者”的伪君子们,真正搞明白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人!
血宴的行为,确实给众人造成了极强的精神与心理冲击。
距离最近、首当其冲的姜潮,更是目眦欲裂。
他当然清楚,队长已经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但那颗黑曜之晶,是“韩若冰”这个人,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活过的证明。
是那个冷若冰霜,却永远挡在他们身前的男人,最后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
就这样被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吸收!
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姜潮便将双手探入怀中、抓出两把晶核。
这是他们一路搜刮来的战利品,是本该在战后慢慢吸收消化、提升实力的资源储备。
其中甚至还有一颗准恶魔级晶核。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剩余精神力,全部注入进了手中的各个晶核里,破开了施加在它们身上的封印禁制。
血宴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同时也缓缓合上了,准备吞吃韩若冰晶核的嘴巴。
看起来,他没有半分阻止姜潮的意思。
眼睛里,反倒是亮起了兴奋至极的光芒。
有意思。
他很少能够碰到,比自己还要更加疯狂的家伙。
可今天,他却一次性见到了两个。
而且这个d级小鸡仔儿,竟然比那个c级低语者更加疯狂!
两把晶核大多都为鬼级,还有一颗准恶魔级晶核混于其中。
这愚蠢的家伙......
他以为自己是谁?
血宴大笑着驻足原地、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准备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第758章 恐怖复苏
如今的血宴当然不用担心,吸收黑曜之晶,会给自身带来过于严重的负面影响。
毕竟他已经化作完全体灾厄了。
对于常人与超凡者来说,所谓的“失控”因子,于他而言只是养分。
但吞噬量级与自己接近的同类晶核,仍然会让他在一定时间内,陷入短暂失神的状态。
虽然只会持续片刻,可仅仅只是“片刻”,也足以让他错过眼前这场好戏了。
所以,吸收韩若冰的晶核,确实能够给他带来显着提升,而且风险很低。
可重要的是,这么做,能比亲眼看着面前这个小子,陷入癫狂、出现异化、自我毁灭,更加有趣儿吗?
显然不能。
等欣赏完这一出好戏后,他有的是大把时间,慢慢消化那取自于另一个有趣敌人的战利品。
另一方面,血宴十分清楚:
以这小子的精神量级,一次性吸收数量如此之多,并且个个于他而言,都蕴含着狂暴精神源的黑曜之晶,必然很快就会让他转化成受刑者。
不,应该说是灾厄。
而且,原先只有d级高阶的他,可吸收的精神本源显然是有上限的。
赶在他的精神量级,能够追上自己的尾巴之前。
他就肯定会异化成失去理智的灾厄,或是直接爆体而亡了。
在血宴看来,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期待。
来吧,小鸡仔。
让老子看看,你究竟可以疯狂到什么地步......又能够进化到何种程度!
以姜潮仅存的精神力,当然无法破除这些晶核上,附着的所有收容禁制。
但每当他破坏一部分晶核的收容禁制,那些晶核里蕴含的狂暴能量,都可以在极大程度上,补充、提升他的精神力余量与强度。
这使得他在破除禁制、吸收晶核的过程中,可以暂时化身为首尾闭环的“永动机”。
当然,与海量精神力、狂暴精神源,一同如潮水般涌来的,还有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与负面情绪。
顷刻间,强烈至极的恐惧、绝望、愤怒、不甘......便一股脑儿地灌入姜潮的意识深处。
它们撬开理智的保护,疯狂地往他的脑海里塞、灵魂里钻,往他的每一根神经里渗透。
痛苦......
无比剧烈、无法言喻的痛苦!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像是无数只手,在他意识深处疯狂撕扯。
像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正意欲撑开他的颅骨、从大脑内部破壳而出。
全凭因极度愤怒与极端仇恨,而强大无匹的意志力支撑,姜潮才没有立刻昏死过去。
他的身体在颤抖、视线在模糊、意识在崩散,可他依然机械地重复着吸收的进程。
他还不能失去意识。
他还不能死。
至少在杀死那个家伙之前......还不能!
那个怪物,屠戮了数不清的无辜群众。
那个怪物,将他视作父亲的任徵折磨致死、将他看作哥哥的队长残忍虐杀。
他决不允许这个家伙,就这样逍遥自在地活下去。
它必须死......
必须死。
必须死!!!
姜潮的意识骤然一空。
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撕裂神经的痛苦消失了。
那些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残存理智,也消失了。
赤红之色,已然爬满他眼睛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彻底失控的前兆。
那是完全异化的开端。
那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恐怖力量。
姜潮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吸收更多晶核、变得更强,然后把眼前那个恶魔,亲手碾成碎片!
恰逢此际,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正是那个音色与他完全一致的声音。
那个前不久才刚刚出现过,又被濒临失控的韩若冰,竭力动用精神加持压制下去的声音。
那个声音宛若洞悉了,姜潮此刻的唯一渴求,适时开口发问道:
“想要力量是么?”
“足够强大的力量......足以碾碎眼前那只灾厄的力量!”
“来,握住我的手就好了。”
“这很简单......我早就说过,对于我们而言,它不过是一只虫子罢了。”
姜潮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理智已经所剩无几,身体更是正在被狂暴至极的力量撕裂。
可上次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惑,他还记得。
“握住你的手?”
“......怎么握?”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不似人声。
那个音色相较之下,反倒更像是他本人的声音轻笑了一下。
然后以毒蛇诱惑夏娃般的口吻,缓缓吐出几个字:
“敞开心扉,不要再对‘自己’设防就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只散发着耀眼赤芒的手掌,便凭空浮现在姜潮的手心中。
宛若从虚空中探出的五指,攀上他的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的瞬间,姜潮的瞳孔骤然收紧,又猛然扩散。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又突地静止。
好似在这一刻,有什么比地狱级灾厄更加恐怖的存在,于他体内苏醒了。
当那只手掌再次翻过时......
姜潮的双手、眸子、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部位,全都萦绕满了宛若红日般的赤色火焰!
那赤炎在燃烧、在跳动、在嘶吼。
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太阳,终于挣脱了锁链,准备将一切焚尽!
察觉到姜潮体内传出的那股强烈波动,血宴的神经立刻就紧绷了起来。
此刻的他哪里还顾得上,又哪里还敢去吸收,韩若冰留下的黑曜之晶?
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正从那个d级小鸡仔体内苏醒的气息,可是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发出尖叫!
虽然血宴不知道,那小子体内,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突然发生如此剧变。
可若是面对这种存在时,因为吸收晶核而短暂失神......
那么毫无疑问,它会被对方瞬间灭杀!
这......就是他适才无比期待的“一出好戏”?
不,不行......必须要尽快逃走才行!
第759章 “破碎”的苍穹
实际上,早在脑子里浮现出,“必须要尽快逃走”的念头之前。
血宴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于他的大脑作出行动了。
量级晋升至地狱、完全堕落成灾厄后。
他本就尤为惊人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某种极其夸张、骇人的地步。
他的身形快到模糊,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已经不再像是“奔跑”,更像是“瞬间移动”或是“空间跳跃”......
像是一道猩红色流光,从废墟上空划过!
几乎是在姜潮身上萦绕着的那些赤炎,开始跳动的第一刹那,血宴就已经后撤了十数米远。
而且他还在逃。
竭尽全力地逃。
虽然直到此刻,他都仍旧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浑身上下都在疯狂尖叫的精神细胞,无比肯定地告诉他一点:
仅仅只撤出这么点儿距离,是肯定不够的......
它肯定会被对方瞬间追上,然后被毫不留情地虐杀!
必须要继续逃、接着逃,直到完全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不,必须要彻底消失在对方的感知范围内才行!
否则等待它的,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平心而论,血宴的决定与执行都已经足够果断,逃跑的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即便是面对同级中的巅峰强敌,他也定然得以走脱。
只可惜,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逃了多长时间、逃出多远距离后。
那股强烈至极、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恐惧,依然如影随形。
那股让它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发出惊声尖叫的危机感,始终充斥满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更遑论是消失......
甚至还在变得越发浓烈!
即便完全堕落成灾厄后,血宴都没有彻底丧失理智。
可是这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却几乎要让他完全丧失理智了。
更加可怕的是,他的预感,很快就演变成了现实!
数条散发着猩红之色的锁链,从他的身后迸射而出。
那些锁链的速度,快得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们比血宴更快,也血宴比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
快到就连b级执剑者都难以捕捉,快到足以与“那位大人”并肩!
那些猩红锁链,转瞬就缠上了血宴的身体,缠住了他的脚踝、腰身、脖颈、四肢,然后将他往回拖。
血宴拼命挣扎、疯狂撕扯那些锁链,竭力想要挣脱。
可那些猩红锁链,就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了一样,始终纹丝不动。
那股将他往回拉的力量,更是巨大到难以抵抗,甚至令他难以心生抵抗之意!
就像那些曾经被他虐杀至死的人类,在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与他之间,存在无论如何都难以找补的差距之后,同样也会放弃抵抗,只能崩溃哀嚎、亲眼看着他把自己撕成碎片一样。
血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那个正在燃烧的身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靠近猩红锁链的主人,也就是姜潮,尚有十数米远时。
血宴的身体便开始寸寸崩解。
仿佛有无数的无形之刃,正在以超出他动态视觉捕捉上限的速度,疯狂切割着他的身体。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极其致命。
每一刀,都将他切得更加“细碎”。
血宴零落的身躯,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化作精神碎屑飘散,就已经被更多的无形之刃,切得更碎、更细、更加接近虚无。
血宴疯狂嘶吼、尖声惊叫。
可就连他发出的嘶吼与尖叫声,仿佛也全部都被切碎了。
当然,得益于灾厄“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
即便被切成碎片,血宴的身体也依然可以瞬间再生、重组。
那些被切碎的血肉,按理说会立刻蠕动、纠缠,重新拼凑成完整的躯体。
可那些“无形之刃”的斩切速度,显然比它再生的速度还要更快。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快得多。
于是,一幅诡异莫名、令人感到颇为不适的画面,就这样在废墟之上不断重演——
血宴的身体在不断崩解、再生,再崩解、又再生......
每一次再生,都赶不上他被切碎的速度。
每一次重生,都只是在迎接下一轮的审判与毁灭。
当那些猩红锁链将血宴,拖到站在原地、未有任何动作的姜潮脚边儿时。
他原本伟岸雄壮的身躯,已经只剩下一截脊椎骨了。
那截骨头上,还粘粘着些许正在蠕动的血肉与经络。
那些血肉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再生,还意欲从这具残骸中,重新拼凑出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猩红恶魔。
但它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姜潮脚下,徒劳地蠕动。
可就在血宴的身躯,快要被周遭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快刀”,给切成“虚无”之际。
附近的空气,却突然一阵剧烈扭曲。
下一秒,空间便开始大片大片地分散......
比起撕裂、崩塌来,更像是直接破碎了!
仿佛一面被钢铁巨锤砸中薄弱面的冰湖,从某个无形的着力点开始,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天穹之上,原本只是较显阴沉的铅灰色云层。
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未知力量从内部攥住,猛地向内塌陷。
云涡成形,一圈圈向内绞紧。
中心点,正对着那道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隙。
紧接着,裂隙边缘开始泛出红光,呈现出一种看起来十分温热、让人骨髓发酥的绯色。
温度明明没有升高,但除了姜潮以外,现场众人的皮肤上,还是瞬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的心跳在加快、血液流速骤增。
就连姜潮身上附着的赤炎,在这一瞬间,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强压了一头似的。
嗅觉突然失灵的恶犬,本能抬起头来,随后便猛地怔住。
他直勾勾望着,眼前那遍布“裂纹”的空间,眸子与眼眶俱是通红。
仿佛隐匿于其中、暂未显露真容的存在,对他而言有致命吸引力一样。
第760章 欲望母神
苍穹“破碎”的瞬间,精神力本就濒临透支的张楠,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正被无数根羽毛同时轻轻挠着。
不疼,但痒得让人发疯。
棱镜死死咬住下唇,冷艳的面容上,浮现出比两次发现血宴“死而复生”时,还要更加浓重的恐惧之色。
相比起单纯对死亡的恐惧来,那恐惧更多源自于“感觉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的裂隙张开了。
像是一只眼睛缓缓睁开,又像是一张朱唇轻轻吐出叹息。
绯红的光芒,从裂隙中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云层染上了晚霞般的色泽,流淌满地的血液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活了过来。
然后,一只脚迈了出来。
那是一双女人的脚,赤裸纤巧,足弓优美得如同艺术品。
皮肤是蜜色的,在绯红光芒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浸透了阳光的琥珀。
紧接着是线条流畅、肌肉紧致,却不显粗壮的小腿。
每一寸肌肤下,仿佛都涌动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那种生命力太过旺盛,以至于让人移不开目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
姜潮身上的赤炎猛地一涨,蜘蛛感应正在疯狂发出预警,提示他那即将出现在眼前的事物,是远比地狱级灾厄更加可怕的存在。
裂隙完全张开成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就已经让天地为之失色。
她的容貌美到不可方物,五官的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艳俏到令人感觉惊心动魄。
但真正让人疯狂的,是她的身体:
腰肢纤细到违反人类结构的极限,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却又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韧性。
她的臀部浑圆饱满,与腰肢形成的比例夸张到失真,却丝毫不显突兀。
反而像是最完美的造物主,亲手雕琢出的曲线。
她的胸脯挺翘硕大却不臃肿,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以某种律动微微起伏。
她的皮肤是蜜色的,每一寸都散发出温润如珍珠的色泽。
她明明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有做,但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恶犬的眼睛更显直愣、更加无神了。
张楠的脸颊浮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猛地别过头去,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棱镜咬破了嘴唇,想要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身体深处某些压抑已久的欲望,似乎正在疯狂挣扎,想要摆脱、冲破束缚。
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风、光或是与之类似的存在,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存在于万物诞生之前的律动。
绯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一明一灭,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
每一次明灭,萦绕于姜潮身上的赤炎就会随之摇曳,仿佛在回应不可抗拒的召唤。
然后,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裂隙中传出,而是从天地之间、从每一个人心底、从那些正在颤动的血迹里同时响起。
那声音苍老又稚嫩、低沉又尖细......
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吟唱,又像只有一个人在低声自语:
“沿着岸边切开云彩——”
恶犬猛地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血来。
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它直接刻进了恶犬的脑子里、骨头中,刻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深处。
“双子的太阳沉向湖间——”
张楠的精神力彻底紊乱了。
她看见天空中有两轮太阳:
一轮漆黑如墨、一轮绯红如血。
二者似乎正在缓缓靠近。
本能让她感觉,当黑日与红日接触的刹那,这两轮太阳,就果真会如同那声音所吟诵的一般,从天空中坠落而下,甚至是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狭长的阴影落了下来——”
棱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下拉长,一直延伸到裂隙边缘,延伸到那片绯红的光芒之中。
影子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在呼唤着她......
在告诉她:你本就属于那里。
“那是欲望之母——”
云层彻底被染成了绯红色。
“黑曜之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裂隙猛地扩张了十倍不止。
从中逸散出的光芒,也由“倾泻”转变为“喷涌”。
像是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天地之间、众生万物,此刻只剩下一种颜色——绯红!
吟唱停止、寂静降临。
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可怕。
仿佛整个世界、所有事物,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剩下臣服与等待。
直到第一批身影开始浮现。
他们保持着人形,走路的姿态也与人无异。
但神情个个都古怪无比:
有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有的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里,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的仰头望天、泪流满面,脸上却是极致的餍足。
第二批则是各种奇形怪状、显然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的“怪物”。
有的通体血红,像是由无数交合的肉体揉捏而成;
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盯着不同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古怪人影;
有的形如枯骨,却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会发出销魂的呻吟;
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肉。
但肉上不断浮现出人脸,每张人脸都带着极致的痛苦或欢愉。
它们从裂隙中,一股脑儿地涌现而出。
像是人世间的各种浮华欲望,在这一刻纷纷具象成了实体。
而那个女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这场剧变来得太突然。
相比起天象的变化、空间的碎裂。
更加令姜潮感到如临大敌的,是对方散发出的强大威压......
空气变得粘稠,压在每一个人肩上;
光芒变得温软,渗进每一寸皮肤里;
就连他身上燃烧的、仿佛能够焚尽世间一切事物的赤炎,在那一刻,都凝滞了一刹。
当那道身影从裂隙中迈出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矮了一截!
第761章 报仇雪恨
强烈至极的危机预感,让姜潮暂停了对血宴进行“活体解剖”。
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将血宴一寸寸凌迟的锋刃,陡然停了下来,或是实际上已经消失。
不管究竟怎样,已被切得只剩一截脊椎骨的血宴,都终于得以从永无止境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但深知自己只是暂时逃离酷刑的它,顾不上喜出望外,满脑子只被一个念头完全充斥:
“逃,立刻就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残存的脊椎骨猛地一弓,像一条垂死的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窜去。
污血早已被赤炎蒸发殆尽的它,沿途洒落下一连串粘稠的半透明体液。
得益于地狱级灾厄,远比蟑螂还要强大上无数倍的恐怖生命力。
血宴才能直到此刻都没有完全灭亡,尚且得以苟延残喘。
它的意志,几乎已经被酷刑完全摧毁。
不知道在刚刚那短短一段时间里,自己究竟被切碎了多少次。
一百次?一千次?
还是......一万次?
多到根本数不清。
它只知道,每一次被那些无形之刃,撕开血肉、切断骨骼、碾碎内脏的时候,自己都感到痛不欲生。
是的,即便已经进化到了,如此强大、完整的地步。
由人类转化成灾厄的它,仍旧保留有痛觉。
甚至比处于人类、受刑者时期,还要更为敏感。
或者说,“更加敏感的痛觉”,正是它们得以如此强大、完整的代价。
不会痛,就不会懂得规避风险、无法完整激发战斗本能;
没有足够完整、优秀的战斗本能,没有足够敏锐、强大的风险规避意识,就无法在残酷无比的厮杀中存活下来。
更加敏锐的痛苦感知,让它们可以比人类更加深刻地铭记痛苦,并且借此而不断提升本能、继续进化。
适才那短短一段时间,对血宴而言,不亚于被凌迟了千万次......
而且,还不需要姜潮这位“刽子手”,通过各种珍贵药材与特殊手段,来帮他强行续命。
因为凭借旺盛至极的生命力,它本就不会轻易死掉。
可现在的它,只想尽快结束这种痛苦......
如果不是有强大的求生本能支撑,它恨不得立刻就自我了断。
平心而论,在这场席卷整个诸夏的灾厄狂潮中。
血宴在己方阵营中,确实有着绝不算低的地位。
若非如此,“那位大人”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它。
只不过,以它的层次与位格,显然还远远没有接触到核心隐秘的资格。
它不知道眼前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来自哪里。
但它知道一件事:她不是超凡者。
不是超凡者,就意味着她与自己是同一阵营的。
毕竟在这场浩劫中,真正能够左右战局的,只有“超凡”与“灾潮”两大阵营。
而且,能够撕裂空间、跨越虚空降临的同类,绝对不可能是普通货色。
她极大概率......是能够与那位存在比肩的“神只”!
对方身后,那由灾厄与受刑者组合而成的“燃烧军团”,更是有关于这一猜想的有力佐证。
倘若不是灾潮阵营,并且拥有无上伟力。
那些逻辑与行为,就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疯子与怪物们,是绝对不会对她表现得服服帖帖、唯命是从的。
血宴的残躯在逃窜中,以灾厄之间的特有精神频率,向它自以为是同类的女人,发出了最卑微、最诚恳、最急切的祈求。
只可惜,它不知道,在所谓“同类”的眼中。
自己不过只是一只虫子......甚至就连虫子都不如。
像是它这种货色,都不值得对方多投来哪怕一丝目光。
只是它的声音太过聒噪,扰乱了母神降临的旋律。
所以,母神还是决定将它抹杀。
但母神还未来得及“否定”血宴的存在,血宴的气息就已消失无踪。
因为那些上一秒,还处于沉寂状态的无形之刃。
在母神注意到血宴的刹那,便忽然动了。
血宴的灵魂,连带着它的黑曜之晶,一同被无数快刀切成齑粉。
宛若被姜潮,亲手给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无论那个女人会不会救血宴,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
姜潮显然都不可能,放弃这手刃血海仇敌的机会!
血宴的残躯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盛放的烟花。
烟花中心,那颗象征着它精神本源的黑曜之晶,还没来得及坠落一寸,就被赤红精神力一口吞下。
蕴含于晶核之中的,对于b级超凡者来说都狂暴至极、绝不可能瞬间吸收的精神本源,迅速被赤红精神力分解、消融......
仿佛姜潮吞下的,不是一颗地狱级灾厄的黑曜之晶,而只是以d级高阶执剑者之力,迅速消化了一颗狼级晶核。
以至于蕴含于其内的庞杂欲念、负面情绪,还有那些姜潮绝不想重新经历第二次的记忆,几乎没能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姜潮站在原地,周身赤炎微微摇曳,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实际上,姜潮早就可以将血宴,连带着它的黑曜之晶,一同切成无数碎片。
他只是不想让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仇恨与愤怒的家伙,就这么轻易死掉罢了。
虽然在此之前,姜潮从未与这种级别的敌人交过手。
但他也不难推断出:
既然地狱级灾厄,拥有相当高程度的智商。
由人转化而来的灾厄,更是会根据转化前的个人特质不同,而具备各不相同的情感与思维逻辑。
这就意味着......它们必然也会痛苦!
但现在异变陡生、大敌已临。
姜潮自然没空再把心思与精力,放在折磨这只该死的臭虫身上。
为任徵、队长,还有无数死在那个恶魔手下的无辜群众报仇雪恨,固然重要。
但这不应该影响到他处理危机,更不能让身后的张楠、棱镜与恶犬,失去庇护、就此遭殃。
那样会让队长的牺牲白白浪费......也有悖队长拼死保护他们的遗志!
第762章 无路可退,退无可退!
姜潮当然知道对方很强。
即便有那“神秘福音”的加持,自己也很难是对方的对手。
更加糟糕的是,从他先前的经历来看。
这种跨越级别与位阶,乃至可以说是跨越物种的恐怖力量加持,并不会持续太久。
除非他愿意以放弃自我、永久迷失为代价。
而且姜潮能够清晰感受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意识与灵魂,或者说是“人性”,正在从这具躯壳中迅速流逝。
到那时,就算队友没有死于对方之手。
他们也十有八九,会被彻底失去理智的自己杀死!
说实话,张楠和恶犬在察觉灭顶危机降临后,并未立刻逃跑,倒是没有太过出乎姜潮的意料。
真正让他惊讶又感动的,是直到现在,棱镜竟然都没有逃跑。
她明明深受那未知存在的影响,恐惧之情溢于言表,却仍旧没有半分挪动脚步的意思。
反而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要与自己共面强敌的姿态。
这让理性与情感尚未完全消散的姜潮,顿时心头一热。
只是现在的他,并不想看着队友留在这里陪自己送死。
于是,趁着对方初降,出于某些未知原因而尚未发难的间隙。
姜潮猛然转过身头去,冲着身后的张楠、恶犬与棱镜大声吼道:
“快跑,逃得越远越好......趁着我还有理智,还能拖住对方!”
“再磨蹭一会儿,不仅是那些怪物,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楠、恶犬与棱镜当然搞不清楚,姜潮为何能突然间拥有如此伟力。
以他原有的精神量级,就算一口气吸收无数颗晶核,此后又异化成灾厄,仍旧不可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以姜潮此刻展现出的战力来看,就算是完全失控、彻底异化成灾厄的队长,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拟!
如果没有具备足以碾压灾厄化队长的实力,他怎么可能办到像是玩弄虫子一样,将血宴活活凌迟至死?
更不用说,此刻的姜潮,还明显保留着部分理智。
但所有人都能够看出,姜潮虽未彻底失控,距离失控也已绝不算远。
他们更清楚,自己等人若是继续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只会成为姜潮的拖累。
那会让姜潮在战斗中,必须分心保护他们,更会因害怕误伤他们,而无法完全放开手脚。
与其如此,不如趁着姜潮尚且理智未失、还能拖住对方的时候,赶紧撤离,把这里的信息带回总部,同时寻求支援。
这才是于眼下的情况而言,更明智、更有利的选择。
“别再浪费时间了!”
“对了,拿着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张楠,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姜潮将一台“老式手机”丢给张楠,然后便不再有任何言语,满脸决绝、专心致志地应付眼前强敌。
张楠接过姜潮抛来的“低语回响”,与恶犬、棱镜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静静躺在地上、流转着冰蓝光芒的那颗黑曜之晶,然后满脸悲怆地转过身去、发足狂奔。
张楠、棱镜与恶犬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欲望母神的感知。
但这位伟大存在,却并未制止飞奔而逃的三人。
这些低等存在于祂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
即便为了“维持自身锚定”与“物质交互形态”,祂需要补充能量。
但拥有一整个壁垒城,乃至是整个诸夏国,作为“粮仓”的祂,也不差这么几条还没有米粒大的、毫无营养可言的小虫。
相比起这几只小虫来,祂更怀疑、更重视,眼前那个浑身燃烧赤炎的人类,是否真的是那位存在。
毕竟那位早已战死,而这正是致使祂与祂们陷入沉睡、让人类这种弱小生物掌控世界的原因。
正是感知到,此地残留有那位的气息。
祂才会放下手中,对于初降的自己而言,万分重要的“孵化工作”,转而撕裂空间、穿梭至此。
在欲望母神观察姜潮的同时,姜潮也在观察对方。
很快,尚未完全丧失理智与记忆的他就发现,那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女人......
竟是曾经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后续更是成为林子晗知心好友的陆云茹!
这个成熟美人儿,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即便她的体态与容貌,俱是发生了巨大改变,再也不似普通人类,姜潮依旧能够认得出来。
怪不得,自打她怀孕以后。
姜潮就总觉得,这个除了长相与身材俱是满分外,其余任何地方都与普通人并无不同的女人,发生了巨大变化。
并且处处都透露出,一股异常诡异、极不协调的气息。
敢情她肚子里孕育的“孩子”......竟是这般危险的未知存在!
当然,即便对方以陆云茹的形态降临于此。
姜潮也不会在动手时,因之而有半分心软。
看样子,陆云茹俨然已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为了一具空壳。
或者说,是承载那位未知存在的“容器”。
自己全力以赴杀死对方,反倒是帮她解脱,避免她的身体继续遭到亵渎。
更何况,林子晗陷入危险、任徵被虐杀、韩若冰战死,无数普通人葬身于这场浩劫......
所有这一切,都极有可能是眼前这个家伙,一手酿成的惨剧!
此前姜潮就觉得,单凭任杰一人,绝无可能掀起这种级别的浩劫,谋划这种将所有人类、受刑者与灾厄,全部当成棋子随意摆弄的棋局。
他的确是很强,可无论有多强,终归也只是一个b级超凡者罢了。
就算传言是真的,他的精神量级已经达到了A级,也绝对不可能办到,这种只有“神明”才可以办到的事情。
明知身前之物绝非凡人,甚至可以说,是不能以现有认知所理解的存在,姜潮也没有后退半步。
身后是还没逃出多远的张楠、恶犬与棱镜。
他们之后,是早已被战火洗礼,只剩一些残兵游勇死死抵抗,才不至于完全沦陷的故乡。
故乡之后是中州城。
中州城里有林子晗与阿虎,以及无数不知真相,还在苦苦期盼这场“病毒”,可以尽快结束的无辜者。
他不能退......
也无路可退、退无可退!
第763章 如果后退,我们将一无所有!
姜潮抬起双手,狄克推多与凯撒,瞬间于他虚握的掌心之中凝聚成型。
只是刀身已不再是常态的幽蓝色,也不是蓝中泛红,而是燃烧着炽烈的赤红!
无论何时何地,这两柄精神猎刀,都是他的最佳拍档。
以前它们曾协助自己,袚除过无数灾厄、解决过无数次危机。
姜潮相信,这次......必然也会一样!
赤炎自姜潮的周身升腾而起,凝成一层紧贴身躯的焰衣。
每一缕火焰都在以特定频率跳动,像是鼓动的脉搏。
然而,面对全副武装、满脸凝重的姜潮,母神只是微微抬手。
这个动作太过随意,就像驱赶一只扰人的蚊虫。
可实际上,这已经是祂予以眼前人类的最高尊重——
如果不是感知到了,这个人类体内存有那位的气息,祂就连“手”都不会抬起来一下。
姜潮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压迫。
比起这股威压来,更令他感到危险的是:
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些东西,正在被某种未知力量轻微挑动。
他体内原本已经平息的愤怒再次燃起,然后被猛地放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
姜潮想要冲上前去,想要将这个毁掉一切的女人撕成碎片,想要用狄克推多和凯撒将她千刀万剐。
明知自己受到了影响,明知对方是在放大他的愤怒,想让他失去理智、主动送死。
但姜潮的大脑,还是不可控制地发出指令,命令他的身体立刻冲上前去。
就像明知危险,却依旧会因为受到食物的引诱,而落入陷阱的动物。
姜潮的念头刚一生起、身体方一前冲。
无数条绯红色的精神丝线,就骤然自虚空中涌出。
像是有意识一般,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那些丝线切开他的皮肤、割裂他的肌肉,然后继续向内。
勒进骨骼、勒进骨髓,勒进那连血肉都无法触及的灵魂深处。
姜潮的身体开始瞬间崩解。
皮肉翻卷、骨骼碎裂,内脏被挤压得变形。
但下一瞬,赤炎猛地跳动,疯狂灼烧那些丝线。
丝线被烧断的刹那,姜潮的伤口,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愈合。
新生的皮肉覆盖住翻卷的创口,碎裂的骨骼重新拼合,变形的心脏再次有力地跳动。
丝线又缠上来、再勒进去。
姜潮的身体又崩解、再愈合......
不过短短几秒,他就被勒碎了三次,又再生了三次。
剧烈难言的痛苦,让姜潮的意识几乎涣散。
但他仍旧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发现她也同样回望着自己,只是眸中毫无感情波动。
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如果这种存在,真的具备思考能力。
那么姜潮觉得,她肯定认为自己在吃瘪之后,会立刻后退、重整旗鼓。
就像所有聪明的猎物,面临危机时一样,先退避三舍,再寻找机会。
但姜潮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就在丝线再次缠绕上他的身躯,并且即将第四次把他勒碎的一刹那,他猛然向前冲去。
是的,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
而是迎着那些足以将他撕碎的丝线、迎着那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迎着死亡向前迈进!
母神的眼眸,微微眨动了一下。
当然,出现在祂眼中的,并非恐惧或忌惮,而是某种类似于疑惑与惊讶的情绪,也像是因区区人类竟敢冲撞神驾,而产生的愤怒。
不论如何,都令那些丝线出现了短暂凝滞。
就是现在......机会来了!
赤炎在姜潮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轨迹,像是流星坠落。
然而对方只是微一凝眸,他心中的另外一大情绪——恐惧,瞬间就被点燃!
姜潮开始恐惧,在如此强大、无法认知的存在面前,自己太过弱小;
恐惧自己不能保护爱人、朋友,不能保护身后的城市与无辜同胞。
这种恐惧,原本只是埋藏在姜潮心底的一丝火苗,此刻却被猛地放大到了极致。
大到让他双腿发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大到让他想要立即转身逃跑。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手中双刀的光芒开始暗淡,直至坠地、赤炎熄灭。
母神的眼眸中,霎时浮现出了一抹类似于失望的情绪。
祂原本以为,体内有那位气息的人类,至少会更有骨气一些。
现在看来,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会被恐惧压垮的、软弱无能的凡人。
或许是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了。
祂抬起手,准备将这个挡路的蝼蚁抹杀,然后回去继续自己的“重要工作”。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音色与姜潮完全一致的声音,再度在姜潮的意识深处炸响:
“绝对不能后退......”
“如果现在后退,我们将一无所有!”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林子晗的俏脸;
浮现出阿虎憨厚的笑容;
浮现出张楠、恶犬、棱镜的背影;
浮现出队长异化成灾厄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信赖与托付!
姜潮猛然睁开双眸,赤红之色已遍布瞳孔。
狄克推多与凯撒从地上弹起,重新落入他掌中。
刀身上附着的赤炎,比先前更加炽烈,几乎要燃尽一切。
姜潮当然知道,那个帮助自己摆脱恐惧、恢复清醒、稳定意识的声音,是“它”发出的。
它是这股恐怖力量的源头,是自己不知来源、不知意图、不知敌友的存在。
但令姜潮感觉十分不解的是,它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难道不应该趁机夺取自己的身体,好实现某种更大的图谋吗?
难道它......
不是一直都在觊觎自己的身体,一旦有机可乘且成功得手,就会干出一些恐怖之事来的“恶魔”吗?
危难关头,来不及细想。
姜潮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
他的肉身已被强化到了极限,速度比先前更快。
快到他身后拖曳出的赤炎轨迹,都来不及消散。
宛若在空气中,烫下了一道燃烧着的伤痕。
狄克推多与凯撒交错而出,一刀斩向母神的咽喉、一刀刺向母神的心脏!
第764章 “支柱”
姜潮十分清楚,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
心脏、咽喉乃至是大脑,都不可能成为一击致命的弱点。
但这本身就是姜潮,为了符合自己当前人设、当下境况,而做出的佯攻罢了......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只是心念一动,那些散布在周围的、先前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无形之刃,便在姜潮的操控下同时暴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母神的后背。
正是他从“神秘福音”那里得来的、之前用来凌迟血宴的、类似于“精神领域”的能力。
这种能力,此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每一柄刀刃,都裹挟着滚烫的赤焰,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正面双刀、身后千刃、毫无死角。
现在没有退路的......
应该是对方了吧!
不管这家伙,究竟是把黑曜之晶藏在了胸腔里、头颅中,还是其他某个更加隐蔽的角落。
姜潮都不认为,对方有可能躲得过,自己这埋伏已久、密不透风、毫无缝隙的斩击!
然而,母神只是轻轻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圈。
那个圆圈不大,直径不过两米左右,刚好够将她笼罩其中。
除了散发着淡淡绯芒外,它也再无任何特别之处。
可圈内圈外,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所有刀锋,在没入那个圆圈的瞬间,便消散无踪。
姜潮也没有产生斩击到血肉,或是任何实体的触感......
那无数刀,好似都落在了并无一物的虚空里。
不仅是领域内的无形之刃,就连被姜潮紧紧握在手中、始终维持精密操控的狄克推多和凯撒,也只是穿透了那道身影......没有传来任何实质性反馈。
是的,姜潮铆足全力发动的攻击......就这样全部凭空消失了。
更加糟糕的是,短时间内,他甚至失去了操控无形锋刃的能力!
这当然大大出乎了姜潮的意料,也让他暗叫不妙,但他并未就此停下。
锋刃无法再次使用,那就凭借手中双刀!
一刀落空,第二刀已至;
第二刀落空,第三刀紧随其后。
赤炎在他周身疯狂燃烧,狄克推多与凯撒化作两道赤红流光,从各个角度、以各种方式,斩向那个女人——
刺、劈、削、挑、斩、抹!
每一刀,姜潮都全力以赴。
但每一刀,又全都落空。
毫无例外。
母神甚至没有再画那个“圈”。
她就那么悬浮在原地,任由姜潮的刀锋,穿过自己的身体。
仿佛她只是一道幻影、一团空气......一个不存在的虚像。
那具经陆云茹身体改造而来的躯壳,此刻就像水面上的倒影,可以被穿透、可以被扰动,却永远无法被真正触及。
姜潮的呼吸,开始变得越发粗重起来。
疲惫、无力。
凭借那股强大至极、让他无往而不利的神秘力量加持。
他可以斩杀地狱级的血宴、可以将其凌迟千万遍,可以用赤炎将它的黑曜之晶烧成灰烬。
但面对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他却连真正触及对方一下,都难以办到。
就在姜潮深感无力之际,却见母神再次抬起手来。
只不过,这一次祂没再画圈,只是轻轻一弹。
动作轻得像弹去指尖的污垢、像赶走扰人清梦的蚊虫,像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姜潮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宛若被一股巨力击中。
这一瞬间,他体内的愤怒、恐惧、仇恨、牵挂、守护欲......
所有可被他压制、可被他利用、可被他转化为无尽战意、可被他用作前进动力的欲望与情绪,同时被点燃,在他胸腔中疯狂撕扯、缠成一团!
愤怒让他想要冲上去拼命。
恐惧让他想要转身逃跑。
守护欲让他想要死守不退......
牵挂让他想要回去看一眼同伴与爱人。
所有欲望同时涌起,彼此冲突、彼此争执、彼此撕咬,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翻滚了近百米远后,才逐渐停下。
鲜血洒了一路、赤炎剧烈摇曳。
狄克推多与凯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他的掌心中。
姜潮撑着地面踉跄爬起。
手指扣进碎石里、手臂颤抖着发力。
先前足以顶起千钧之重的膝盖,此刻却几乎支撑不住,这具人类身体的渺小重量。
但他并未再次倒下。
姜潮抬头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身后那座还没有闭合的裂隙,看着裂隙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绯红光芒。
那些光芒正在向四周蔓延,像是在侵蚀这片天地,又像是在孕育什么未知之物。
那是比她带领的、由受刑者与灾厄组成的“燃烧军团”,还要更加可怕的存在。
不管那存在究竟会是什么,为了爱人、朋友。
为了执剑者的天职、超凡者的重任。
为了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信条。
为了赋予自己存在价值的意义......
他都绝不容许对方如愿以偿!
姜潮强行挺直身体、赤炎再次攀附而上。
比刚才燃烧得更加炽烈。
交手至此,欲望母神已经可以完全肯定:
眼前这个人类,实际上就是“那位”。
或者说,是承载了“那位”部分神念的容器。
放眼整个世界的人类,包括所有超凡者在内。
能不被祂秒杀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数。
那个将祂唤醒,并且觊觎祂权柄的野心家,可能算一个。
但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已。
毕竟那时候的祂,用人类的语言来讲,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儿”,远不如现在这般完整、强大、纯粹。
真正能与祂交手这么多回合、挨了祂一弹指还能爬起来、到现在还没有被碾成碎片的......
只有可能是同级别的存在——“支柱”。
唯有神,才能与神抗衡!
那位肯定是借助了某些手段重生,然后降临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躯壳中。
就像自己从沉眠中被唤醒,然后以现在这具女人的身体为锚点,降临到了物质世界一样。
第765章 “人质”
在明明占优的情况下,欲望母神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立即杀死祂眼中的渺小人类。
是因为祂担心自己,若是真的破坏那具躯壳,会将绝大部分意识仍旧沉眠于其中、依然没有完全复苏的那位强制唤醒。
祂的确拥有无上伟力。
但那位本就与祂同级,而且比祂更擅长杀伐、更专精于战斗。
那是支柱中的最强战力——“裁决”。
那是曾经将祂们这些“天灾”......逼上绝路的可怕存在!
如今的裁决确实很不完整,但祂又何尝不是如此?
欲望母神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祂曾因遭受对方的重创,而一度濒死。
全靠强行进入沉眠,才堪堪保住了一线生机。
就算机缘巧合之下,祂被提前唤醒,并且及时得到了补给。
但那只渺小虫子提供的“食物”,属实是太过微不足道。
就算后续又苦心经营了一番,祂的能量也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
祂需要更多时间来调养、需要更多欲望为养料,才能稳固自身的锚点、真正降临于物质世界。
在这种状态下,强制唤醒对方绝非明智之举。
祂必须得把控好力度,徐徐图之。
而且还需要设置一些保险措施,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如若不然,刚刚重临世间,便再度遭受重创,祂很有可能会就此消亡。
而祂们拯救造物主的计划,无疑也会随之落空。
思索到这里,欲望母神立即轻轻摆手。
那个动作依旧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空间随之再次撕裂、裂隙再度猛地扩张。
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从内部撑开似的。
裂隙深处,绯红的光芒涌动如潮。
影影绰绰的轮廓,开始于其中浮现。
只是这一次,被“传送”过来的,不再是成批的灾厄与受刑者......而是普通人。
不计其数的普通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穿着各异的衣衫,脸上带着茫然与惊恐。
他们被母神的力量强行攫取,从东阳市的各个角落、从中州城的边缘地带,甚至是遥不可及的、那些暂且没有完全沦陷的区域中,被硬生生拖拽而来、穿过裂隙,跌落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
有人还在睡梦中,身上穿着睡衣;
有人手里还握着筷子,显然是在吃夜宵时,被突然传送过来;
有人抱着孩子,死死将婴儿护在怀中;
有人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周遭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
神色各异、癫狂无比、看起来就很不正常的“疯子”,以及真实到绝非梦境的五感。
还是让这些普通人,很快就认清了自身的处境。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恐惧就已经将他们彻底淹没......
尽管那些疯子与怪物们,并没有立即伤害他们,而是整齐划一地立在原地,仿佛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队。
漂浮在半空中的欲望母神,垂眸看着这些蝼蚁。
这些普通人类,就是祂为自己设置的“保险后手”。
祂十分清楚,只要善加利用这些普通人,他们就能成为会让那位放不开手脚战斗的......呃,以人类的语言来形容,应该说是“人质”。
欲望母神知道,裁决与自己的降临方式完全不同。
“陆云茹”的身躯,不过只是一个暂时的锚点。
是一旦找到兼容性,与自身更高的容器,就可以随时丢弃的消耗品。
祂的意识、祂的认知、祂的一切,都来自于祂自身——
那万年不灭的存在、天地同寿的记忆,以及作为“欲望”源头的本质。
但那位不同,那位的降临方式近乎于“重生”。
裁决在重创祂与其祂天灾的同时,自身也近乎于遭到了完全毁灭。
身为支柱的裁决,理应是将仅存的一缕残念,注入进了人类躯壳,以人类的方式成长、生活、思考,用人类的身份度过了许多年。
尽管所谓“许多年”,不过是以人类感知衡量出的时间跨度。
但对于一个近乎于被完全毁灭、自身意识本就已经混淆不清的存在来说。
那不仅仅只是锚定自身的进程,更是一个近乎于完全重塑的过程。
这“许多年”,对于如今的裁决而言,极有可能等同于“人类的一辈子”。
这就导致裁决,那本便已经所剩无几的认知,必然在极大程度上,被人类的身体、思维与逻辑所污染。
适才祂在发现自己降临后,没有立刻与自己厮杀于一处,甚至没能认出自己的身份,反倒是第一时间让那些虫子逃走。
就已经足以证明,祂把自己当成了人类,把那些虫子当成了同类,甚至是所谓的“朋友”了。
欲望母神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于嘲讽、本不应该出现在祂身上的情绪。
情感,以及拥有情感、会被情感所左右的人类......
多么可笑的东西。
但正因为可笑,才能够被加以利用。
如今的祂已从人类身上,汲取到了足够的经验和认知。
所以,祂十分清楚:
对于人类这种低等存在来说,“残杀同类”是压力很大、负担很重的事情。
那会影响他们的战斗判断、方案决策与执行效率。
会让本该果断的出手变得犹豫,会让本该狠辣的杀招变得迟疑。
而此刻的裁决,正被困在人类的躯壳里、被人类的思维所束缚。
祂必然会受到影响。
退一步讲,就算对于裁决来说。
现在的人类身份,不过只是祂“扮演play”中的一环。
人类的生死于他而言,实际上无足轻重。
那倒是也无妨。
因为这些人质,还有第二个用途。
欲望母神抬起手,绯红光芒自祂指尖流淌而出,向那些早已惊恐到了极点,又因此而剧烈战栗、失去理智,更别说是迈动步子、四散奔逃的普通人蔓延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人脸上的恐惧表情,立刻开始出现变化——
有人露出贪婪笑容、有人眼中燃起怒火、有人陷入深深绝望。
有人死死盯着身边的陌生人,眼中浮现出扭曲的欲望。
第766章 “赞美母神”
那些被传送过来的人类,正因受到母神的影响而转化。
当完成转化的人类数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后。
这些原本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就会成为不容忽视的蚂蚁大军。
就算是那些没有资格获取进化的残次品,也足以成为祂随用随取的精神粮仓。
毕竟每一个人类体内,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欲望。
恐惧、贪婪、愤怒、嫉妒、傲慢、强欲、绝望......
这些欲望,都可以成为母神的力量源泉、恢复养料。
成为帮祂巩固、维持自身存在的“锚”。
无论结果如何,对祂来说都没有任何损失。
事实证明,欲望母神的猜测没有错。
起初姜潮以为,对方再度撕裂空间、扩大裂隙,是想要传送更多灾厄或受刑者到战场,好来填补她的“天灾军团”。
因此,他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对于此刻有神秘力量加持、综合战力强到可怕的他来说。
唯有地狱级灾厄,才真正值得他分神应付。
恶魔级以下的灾厄,更是不管数量有多少,都根本无法对他构成显着威胁。
姜潮甚至可以利用它们的黑曜之晶,让那些精神本源,成为能够补充自己精神力的燃料。
可当姜潮看清楚,被传送过来的竟是普通人,而且还多到不计其数后。
他的内心,立刻就狠狠抖了一下。
身上附着的赤焰随之摇曳,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情况不妙......不,应该说是差到极点了!
人类当然不可能伤得到现在的他,却显然会让他无法专心应战。
就算出于种种原因,如今的他,早已将许多桎梏与束缚抛之脑后。
却也依然没法办到无所顾忌、毫无忌惮地伤害普通人。
那有悖他的信条与底线。
只是姜潮没有想到,这种级别的存在,竟然也会使用这般阴损的招数......
难道不担心会自降逼格?
当然,或许正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才能走到如今这个高度!
那些受刑者,还有因为欲望母神降临而受到污染、刚刚完成转化的狂热信徒,反应则与姜潮截然不同。
眼见着更多人类被传送过来,很快就会被转化成自己的同类,加入、壮大己方阵营。
他们扭曲丑陋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或兴奋或喜悦的病态神色。
有人咧嘴大笑,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有人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像是看见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有人跪伏于地,朝着母神的方向叩拜不止。
看来笼罩在“母神”的光辉下,这些本该彼此看不惯,打从见面起,就应互相厮杀的疯子与怪物们。
倒是当真把这“天灾军团”,当成“甜蜜之家”了......
各个都很有归属感、认同感嘛!
为“家庭成员”不断壮大,而感到开心与自豪的受刑者们,当下便又一次开始念念有词。
但只吟唱出几个音节,他们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们的嘴巴没了。
并非被切掉或是遭到了破坏,而是就那么极其突兀、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他们本身就没有“嘴巴”这个器官,也不具备“发声”这项功能一般。
有人惊恐地抬手去摸,摸到的只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从鼻子下方直接延伸到下巴。
仿佛那里,从来就不曾有过一道“裂口”。
有人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沉闷的鼻音。
有人想要叩拜,却发现自己连“赞美母神”都无法说出。
这显然是出自那位伟大存在的手笔。
对于祂来说,不管这些信徒的祷词、吟诵,有多么诚挚狂热、发自肺腑,都显得太过聒噪。
祂不需要他们用人类那贫瘠至极、毫无营养的语言来赞美。
她的存在本身,即是最好的赞美。
看来是时候好好净化一下,这些低等存在了。
欲望母神只是心念一动,那些先前便自她指尖涌出的绯红光芒,立刻宛若凝聚成了实体,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线,向四面八方蔓延。
丝线所过之处,污染瞬间加剧。
那些原本因为同伴们的遭遇而吓傻了,一时间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的受刑者,立刻再度陷入癫狂——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嚎啕哭泣、有人跪在地上绝望祈祷......
但更多的,是开始彼此杀戮或互相交合。
男女、男男、女女成对,多人成组,乃至人类与灾厄纠缠在一起。
那些已经失去人形的怪物,此刻更是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理智。
在绯红光芒的笼罩下,释放着最原始的欲望。
“啪嗒啪嗒”的碰撞声。
“咔吱咔吱”的啃食声。
“扑哧扑哧”的体液喷涌声......
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在这片被撕裂的天空下不停回荡。
对这位掌管欲望权柄的神只来说,这些声音,才算是真正美妙和谐的旋律。
不是用语言,而是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去彰显、去宣泄自身的欲望......
这才是他们应该为祂的降临,而祷告、庆祝的方式!
姜潮能够清晰感觉到,伴随着污染扩散、乱象出现。
眼前那个女人散发出的、本就强烈至极的威压,再度有所提升。
看来这种级别的存在,果真不同于普通灾厄。
扩散污染,非但不会消耗她的精神力、减少她的本源......
反倒可以让被污染之物,成为她源源不断的精神养料!
当然,在对方思索并且作出行动期间,姜潮也没有闲着。
他早已将狄克推多与凯撒修补完毕,刀身上的赤红光芒凝实如初,周身赤炎也恢复了原有的跃动频率。
虽说傻子都不难看出来,那个“女人”才是最大的威胁源头,并且极有可能是酿成这场浩劫的元凶。
在那些灾厄与受刑者,暂时没有出现任何异动的情况下。
看似理应集中火力、优先解决掉那个女人才对。
但这不过只是外行人的看法罢了。
姜潮可不这么认为。
源自于那个女人的污染,强度高到惊人。
是他见所未见,不,闻所未闻的程度。
放任那些灾厄与受刑者,继续沉溺在这种级别的污染中,只会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强、越发棘手,很快就会成长为,足以给自己带来显着威胁的超级大灾!
第767章 风卷残云
更加糟糕的是,姜潮很快就发现:
在受刑者与灾厄们的量级,因为受到污染影响而不断飙升时。
那个女人散发出的、本就强大至极的威压,随之也在飞速加大。
一边是不断增强的异变爪牙,一边是汲取养料、力量有增无减的污染源头。
双重威胁,互为犄角。
必须要尽快斩断其中一环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潮没有贸然冲向“陆云茹”,而是猛然扩张了自己的精神领域。
那些先前一直没再有过动静,实则从未消散的无形之刃,霎时间一同暴起,宛若风卷残云,向那已乱成一锅沸腾毒粥的天灾军团斩去。
千万片无形刀锋同时划过。
大批正在宣泄欲望的受刑者与灾厄,就此瞬间毙命。
那些弱小的存在,甚至来不及反应,更遑论是发出尖叫、作出反抗,便被瞬间斩碎,化作一地的残肢碎肉或精神灰烬。
但被杀死的,只是其中比较弱小的那一部分。
那些稍强的灾厄与受刑者,还是扛住了这一轮斩击。
虽然它们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却没有就此消散或直接殒命。
姜潮的领域异能,看似防不胜防、强大无匹、近乎无解。
但实际上,那些无形快刀还是存在上限的。
当面对单一个体时,它们固然可以发挥出异常惊人的表现力。
例如,瞬间将血宴凌迟无数次。
可一旦目标分散,每一柄刀刃能造成的伤害量,就会变得稀薄上许多。
对其中每一个目标的杀伤力,也便远远没有那么夸张了。
当然,饶是中坚力量,并未被姜潮一举全歼。
可瞬间减员如此之多,对于天灾军团来说,仍然是不可忽视的重大损失。
但那个“女人”,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好似一点儿都不感到心疼。
意识到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划、不再在犹豫不决中内耗,而是已经率先以刀锋擂响了战鼓,欲望母神轻轻摆了摆手。
灾厄军团动了。
那些刚刚从杀戮与交合中,回过神来的怪物们,像是接到了无声命令,同时转向姜潮、如潮水般朝他涌去。
面对声势如此骇人的阵仗,饶是大队长级的人物,怕是也不得不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但姜潮却未流露出半点儿惧色,更没有后退哪怕半步。
只是深吸一口气,他便全力催动了精神领域。
那些无形之刃随之再次暴起,这一次不再是分散斩杀,而是集中扫荡。
刀锋所过之处,灾厄成片倒下。
黑曜之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冰雹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
赶在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靠近自己之前。
姜潮便将它们尽数斩杀、袚除。
血肉、碎屑与灰烬,在他身前堆积成一道矮墙。
但还有数十只灾厄与受刑者,一同冲过了,姜潮以刀锋与残骸筑成的防线。
当先的三只最为醒目——
一只形如被剥了皮的巨狼。
浑身肌肉裸露、没有皮毛。
只有无数张扭曲脸庞,在肌肉表面蠕动。
每一张嘴,都在发出不同的呻吟与嚎叫。
一只像是由无数根手臂与人头,绞缠而成的肉柱。
那些手臂从不同方向伸出,有的握拳,有的张开五指,有的掐着自己的喉咙,有的撕扯着其它肢体。
整只怪物在地上翻滚前进,每一次滚动,都会碾碎来不及躲闪的同类。
还有一只依旧保持人形、大概率是未完全异化的受刑者,拖着一头长达数丈的黑发。
那些头发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发梢处张开细小的口器,沿途吮吸着地上的血迹、碎肉与晶核残片。
它们身后,跟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同类。
其中有少部分还可用言语描述,但大多数根本难以名状。
姜潮动了,与手中的狄克推多与凯撒,一同化作刺目的赤红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灾潮之中。
论数量与速度,这两柄仍需他操控的精神武器,固然比不上那些无形之刃。
但它们的“单体”与“单次”杀伤力,可绝非无形之刃所能比拟。
第一刀。
那只巨狼刚刚张开血盆大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嚎叫,就被狄克推多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刀锋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人脸同时僵住,随即连同整具躯体一同崩解成灰烬。
第二刀。
凯撒斩入那团手臂绞缠的肉柱。
刀身切入的瞬间,赤炎爆发。
将那些手臂、头颅,连同内部的“血肉”一同点燃。
肉柱剧烈挣扎,无数只手臂同时伸向姜潮。
却在触碰到他之前就化作焦炭,簌簌落下。
第三刀。
狄克推多回转,斩向那只长发怪物。
黑发如潮水般涌起、想要缠住刀锋,却被赤炎烧得节节寸断。
刀光闪过,那头长达数丈的“长发”,从根部齐齐断裂,露出下面那张惊恐的脸。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模样。
凯撒就已经在姜潮强大无匹的战斗本能驱使下,瞬间刺穿了他的头颅。
三刀。
三名天灾军团的先锋精锐,就已经被尽数灭杀。
但狄克推多与凯撒,可没有就此停下。
赤红流光,在剩下的数十只灾厄与受刑者之间穿梭。
刀光所过之处,仅存的受刑者被斩作两段,灾厄被伤至精神力枯竭、再也无法维持物质交互形态。
一刀、两刀......四十刀!
刀光越来越快。
快到超凡者,都根本无法凭借肉眼捕捉。
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道道燃烧的轨迹。
那些灾厄甚至来不及触碰到姜潮,就在暴起的半途之中,被尽数斩落。
一只、两只......四十只!
最后一只灾厄倒下后,姜潮拄着狄克推多与凯撒立于原地,身上已布满了各种污迹,呼吸更是粗重无比。
赤炎的跃动不再像先前那样从容,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从主人的体内抽走了一分精神力。
双刀的光芒虽然依旧炽烈,却早已不似先前一般耀如红日......像是已烧光了绝大部分“不可再生燃料”。
第768章 争夺战
打从杀死变形者的那一刻起,姜潮就已经摆脱了那些桎梏与束缚,不再在意危管局定下的、“不可擅杀受刑者”的所谓规则。
更何况,眼下这场战斗,可是关乎整个东阳、整个中州,乃至是整个诸夏的生死存亡。
他又哪儿还能、哪儿还敢、哪儿还有资格动恻隐之心!
当然,那些灾厄与受刑者,大多都没能伤到他分毫。
但不可否认的是,袚除与斩杀它们,依旧给姜潮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以至于当他以刀拄地时,一道虽短却颜色赤红、宛若流动火焰的鼻血,已从他的鼻孔中缓缓溢出。
就像狮子清理鬣狗群,同样是需要花费力气的。
更何况,“鬣狗”的数量还是如此之多。
尤其是为了尽快铲除,那些会给自己带来双重威胁的灾厄与受刑者。
姜潮还不惜代价、不计成本地扩大了领域范围。
这对于刚刚掌握了精神领域,甚至可以说本身实际上并未掌握,只是因为有那股神秘力量的加持,才得以使用领域的姜潮来说,更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消耗。
再加之,在姜潮抵挡灾潮,斩杀那些疯子、袚除那些怪物的同时,欲望母神也一直在借机发动进攻。
即便稍微动用一丝无上伟力,就难免会将一些灾厄与受刑者连带抹除,她也没有丝毫顾忌。
是的,她从未把那些受刑者与灾厄,当做是自己的士兵......
更别说是“同伴”之类的存在。
它们在欲望母神心中的地位,不过只是辅助打猎的猎犬罢了。
甚至比起猎犬来,都要远远不如。
值得庆幸的是,欲望母神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骚扰姜潮,并没有对他下死手。
这是因为祂仍旧担心,若是自己太过激进、直接杀死姜潮。
会让“裁决”因为容器遭到破坏、觉察危机而强行苏醒。
相比冒着与裁决战斗的巨大风险,这位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不容计划之外变数发生的神只,更想将眼前这个承载了裁决之力的容器,一点一滴地消耗至濒死状态。
这样便可以在不惊动裁决的情况下,将祂留在这个人类身体里的力量尽数接管,或者说是吸收......
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
这也正是祂要以那些“蝼蚁”,作为先驱军和主攻手的原因。
另一方面,战斗虽然消耗了姜潮海量的精神力,却也让他得以飞速适应体内的力量。
尽管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使用过多少次这种神秘力量,更不知道它究竟源自于何处,却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适应了。
仿佛利用这股力量战斗,是他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只是先前出于某些原因,暂时将使用方法遗忘了而已。
而现在,于接连不断的高强度战斗中,他好像又立刻找回了那种感觉,并且迅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了似的。
灾厄留下的残屑与灰烬,很快就化作星海般的精神力随风消散。
一瞬间,战场上便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受刑者,还有散落满地的黑曜之晶。
下一秒,赤色丝线与绯色丝线同时暴起,朝着那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晶核迸射而去。
两股力量如同被激怒的蛇群,在半空中交织、碰撞、纠缠。
赤色丝线所过之处,一部分晶核瞬间消融、化作精神力流入姜潮体内。
另一部分则是直接被搅碎成粉末,像是宁可毁掉也不愿留给对方。
绯色丝线则干脆得多,它们一股脑儿地将沿途的晶核尽数吸收,来者不拒、毫无顾忌。
这场争夺,就像两支军队在争夺战场上的补给。
谁抢到的晶核越多,谁就能在这上半场积累优势,为接下来的决胜局奠定基础。
赤色丝线终究落了下风。
毕竟它们源自于姜潮,而他仍旧需要考虑自身状态。
或者说,在搞清楚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意图之前,他更需要考虑自身状态。
以免还没获取胜利,就产生异化,沦为受刑者甚至是灾厄。
那样一来,与“直接投敌”又有何异?
反观绯色丝线的源头——欲望母神,可是一点儿都不需要考虑与顾忌这些因素。
祂根本无需担心吸收过多晶核,会导致自身状态出现失控。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精神力与欲望的象征,又何来“担心失控”一说?
更何况,那些灾厄本就是经祂转化而来、被祂当做精神食粮一般的存在。
现在吸收它们的晶核,充其量只能算是“回收废料”。
让这些蝼蚁在死后,第二次发挥作用。
绯红光芒涌动,那些残存的晶核被一扫而空。
与之一同被吸收的,还有那些灾厄消散后残留的,在姜潮看来,已经化作“星海”随风飘散的精神力。
这场“补给争夺大战”,最终以母神大获全胜而告终。
当然,那些补给,本就可以算是被祂空投过来的。
如此看来,姜潮输得倒也并不算亏。
获得充足养分后,欲望母神垂眸看了一眼脚下,转而轻轻抬手。
那些被绯红丝线缠绕着的普通人,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飘向她身前。
有人拼命挣扎、有人已经吓到失神、有人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
有人朝着姜潮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绯红光芒再次亮起,一部分人开始随之出现异化——
他们的瞳孔与眼白,俱是被纯黑之色完全占据,皮肤浮现出诡异纹路,身体扭曲成怪异难言的形状。
另外一些人,则是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只是依旧被丝线缠绕着、悬浮在半空中,像一串串等待被放到炭炉上烤的羊肉串。
当然,欲望母神不会指望,这些被临时批量催化出来的,用人类的语言来做形容,就是“流水线工业垃圾”,能够给那承载着裁决神念的人类,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祂只是想要看看,若是在攻击、防御的同时,还要兼顾这些“同类”的性命。
那个人类,是否会更快被消耗到精力枯竭,任凭自己如探囊取物般,取走他体内的裁决之力?
第769章 也罢,就让我陪你任性一次吧!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倘若想要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姜潮就不得不使出全力。
一旦使出全力,就必然会伤到那些无辜人类。
对于现在的姜潮来说,他们简直比纸人还要脆弱。
哪怕只是被姜潮的攻击余波,稍微剐蹭到一点儿,他们都会被瞬间轰碎成血泥肉酱。
这让姜潮不得不陷入被动挨打,而且是被多方轮流暴打的境地。
那些被临时催化出的受刑者与灾厄蜂拥而上,攻击虽然不痛不痒,却也足够令他感觉不堪其扰。
它们像是永远杀不完的虫群,斩碎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从绯红光芒中涌出。
而那“女人”见缝插针的进攻,更是每一次都足以给他造成重创。
她的手法狠辣阴险、刁钻至极。
总是在他刚刚斩杀完一群灾厄与受刑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出手;
总是在他不得不分神护住某个人类的瞬间,对他发动袭击;
总是在疲于应付、无暇他顾的时刻,狠狠撕咬一口。
这就致使姜潮的精神力,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速度,在被不断消耗。
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光,开始逐渐黯淡。
姜潮周身的赤炎,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炽烈而稳定。
跃动的频率,变得急促又紊乱。
他大口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而那些被丝线缠绕着的普通人,还在半空中挣扎、求救、哭泣。
姜潮抬头,看向那个“女人”。
她依然悬浮于半空之中,俏美到不似世间女子的脸庞上,仍旧是一片冷漠、毫无表情。
好似只是在旁观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戏码。
一切尽在欲望母神的计划与掌控之中。
姜潮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图谋。
但他还是不难发现,自己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那些被当做挡箭牌的人质、那些蜂拥而至的垃圾、那些见缝插针的重击......
几乎双方走的每一步,都完全在对方的算计里。
每一次应对,都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就在姜潮为此而感到无所适从之际,他的意识深处,忽然再度响起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虽然那个叫做血宴的虫子,实力的确是十分弱小。”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话它说得没错......
现在的你,只是空有一副强大躯壳。”
“登峰造极的身体里,倘若塞着的只是一颗怯懦之心......
是不可能赢得下这场决定百年之后,究竟谁去谁留的战争的。”
“这不是正义消灭邪恶的过家家游戏。”
“如果再不摆脱人类的道德制约、法律束缚,并且尽快转变思路。
你也不可能阻止,更不可能杀死那个怪物,或者说是‘神明’......随便你怎么称呼都好。”
“届时,整个中州、整个诸夏,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而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乃至是所有人类......
都将会死在这场不断扩大的浩劫里!”
“你想看到那种局面发生吗?”
那个声音顿了顿。
“不想的话,就毫无顾忌地摁死眼前这些挡路的臭虫们吧!”
姜潮没有回答,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就在那个声音说话的间隙,他又一次因为顾及被欲望母神当做挡箭牌的人质,而遭到了对方,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的重击。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又撑起。
刀光与赤炎再次黯淡了几分。
脑海中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唉,早就知道你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叹息里没有嘲讽,只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理解,又有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平静。
“所以,还是把这具身体交给我吧。”
“脏事儿破事儿我来干,一切责任与负担我来扛。”
“事后我会抹除你的记忆,你也不用感到愧疚与自责、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样总可以了吧?”
姜潮撑着地面,没有回答。
“虽然这么做,对我来说很不公平,”那声音继续道,“但谁让你我是一体的呢?”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啊!”
这一次,姜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拒绝!”
他当然不想看到脚下的土地,就这样沦为人间炼狱。
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另一个自己”,似乎也没有夺取他的意识与身体,更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事情来。
可如果把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交给“他”......
总让姜潮感觉,会有更加糟糕、恐怖的事情发生。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有的强烈预感。
又一次重击袭来。
欲望母神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此消彼长之下,姜潮已出现力有不逮的趋势——
刀光更加黯淡、赤炎的跃动更加紊乱,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急促。
这些变化,当然没能逃过,他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感知。
毕竟对方所言,虽说未必全是真的,但有一点绝对做不了假:
他们二者,是“二心一体”的。
深知若是这样继续下去,事态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搞不好,就连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对方索性直接交了老底:
“你这个倔样,虽然令人感觉很是头痛,但不得不说,还是和我挺像的。”
“为了理想啊,正义啊,是很有冲劲儿......”
“这不恰好能够说明,咱们果真是不分你我吗?”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苦笑。
“但理想与正义,总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来实现的......
而我,已经付出过一次了。”
姜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付出过一次?
什么意思?
“说谎不是我的性格。”那声音继续道,“实不相瞒,要是你就这么死掉了,我会感觉更加头痛,事情也会变得更为棘手。”
“要是让那位存在,吸收了我们的力量,事态可当真是会变得糟糕透顶呀......”
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那声音的语气里带着决绝与无奈。
还有某些姜潮一时间,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也罢......就让我陪你再任性一次吧!”
第770章 “无限自适应”能力!
“我可以给你力量,你也可以保留意识与身体控制权。”
“但是请不要再对我设防了......可以么?”
对方的言辞,可谓是恳切到了极致。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嵌进姜潮防备缝隙的楔子,令他莫名感觉极具说服力。
仿佛那人真心是在为他考虑。
或者说......是在为“他们”考虑。
而且,对方先前已经近乎明牌:他拥有抹除自己记忆的能力。
那么,对于那家伙来说,直接“夺舍”自己......
想必肯定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既然对方没有这么做,就说明他尚有底线,或者说是仍有顾忌、仍会受到某些限制。
更何况,眼下已别无他路。
于是,尽管心中有诸多不解与顾虑,姜潮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对方的“好意”。
此后,那个始终不愿以“杀死无辜同胞”为代价的姜潮,仍旧在被动挨打。
但唯一有所不同,同时也是足以改变战局的一点是——
他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越挨打、越强大”的能力。
每一次遭受攻击,他的身体都像是在无声铭记,那种物理意义中的痛楚、精神层面上的侵蚀。
然后,在下一次遭受同样形式、同样性质的攻击时。
他受到的伤害与影响,就俱是会出现明显减弱。
这种情况往复循环,直到降低为一个相当之低的数值。
低到相较于他目前的精神抗性、肉身防御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像金属在反复淬火中,会变得愈发坚韧。
像猜拳时后出手的那个人,总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有没有被一击杀死......他就会更难被彻底击垮!
这种“凡是杀不死我的,只会令我更强大”的赛亚人同款体质。
从本质上讲,与执剑者途径的特质,确实存有相似之处。
而且,在此之前,姜潮身上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他可以肯定,执剑者本途径的特质,绝对没有这么强大。
至少效果不会这么明显。
但是眼下,这种力量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每一次受击,他的对应抗性与防御,都在呈几何级数增强。
更可怕的是,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在精准攻击“陆云茹”的同时,不波及到任何一个无辜人类。
这意味着,他不仅仅是防御与抗性在变强。
就连对力量的操控精度、精神力的感知水准,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攀升。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原本快到极致、肉眼难以捕捉的绯红丝线,不再是无从下手的乱麻。
他渐渐可以看清楚,每一根丝线的震颤频率。
慢慢能够预判,它们下一瞬的收缩或行动轨迹。
他得以将自己的攻击,压缩成比蝉翼还要薄上许多倍的刀锋,精准切入对方,精神力与物质形体之间的毫厘空隙。
就连对方那原本神鬼莫测的、能使一切攻击都变得无效化的“虚无之圆”,都因此而变得缓慢、出现漏洞、暴露破绽,没办法再“没收”他的武器了。
这不是简单的不断“变强”......他是在战斗中飞速“进化”!
而这一切,全都源自于“另一个自己”,不再设防的提议。
姜潮来不及细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直被压着打、始终都束手束脚的自己......
现在终于可以发起反击了!
欲望母神很快便察觉到,属于裁决的能力特质,正在那个人类身上变得愈发显化。
毕竟祂与裁决不仅是同一量级,更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对手”。
放眼整个世界,能比祂更了解裁决的存在,绝不超过两手之数。
那个人类,可以借此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阻挡。
反观本就不完整的自己,在接连数次遭受裁决的精准重击后。
本便不算稳定的降临锚点,霎时就变得更加摇摇欲坠了......
宛若一根被反复撕扯的丝线,随时可能崩断。
这令欲望母神意识到,再这样继续下去,局势将极有可能超出自己的掌控。
必须得加快计划进度,同时尽量避免自己再度受伤才行!
如若不然,对方可能会在更大程度上,觉醒裁决之力。
而自己则会因为持续消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被动。
要知道,对方可是即便放在支柱里,也绝对足以称得上是战神般的存在。
单单只是目前这种程度,就足以给祂带来显着威胁。
若是对方更进一步取回力量,那么毫无疑问,祂将再度遭受重创、陷入漫长沉眠......
甚至是被对方吸收本源、直接消亡!
毕竟,“誓约”已被祂亲手撕毁!
觉察到危机已经降临,并且正以异常之快的速度迫近。
欲望母神的眸子,瞬间就锁定了姜潮。
祂要勾动他心中的杀戮欲望与负面情绪,让姜潮的攻击出现偏移,从自己身上,转移到那些被当作挡箭牌的蝼蚁身上。
顺带让那个仍未被裁决完全夺舍的人类,自乱阵脚。
几乎是在欲望母神,向姜潮投去“惊鸿一瞥”的刹那,姜潮便果真受到了影响。
愤怒与嗜血欲望,一同于他心中升腾而起。
像是两股猩红暗流,瞬间冲垮了,他方才始终在尽力维持的冷静心态。
毕竟,除了在开战的伊始阶段,欲望母神为了试探姜潮体内,是否存有裁决之力,而曾经小试牛刀之外,便再未勾动过他的欲望与情绪。
而那时的姜潮,显然还没有觉醒裁决之力。
这就意味着,他并未适应母神催动欲念的能力。
这一手段,依旧有效。
因为被引动杀戮欲望与愤怒情绪,姜潮对力量的操控与把握,不再似先前那般精准无误、滴水不漏,很快就出现了偏差。
尽管误差并不算大,但仅仅只是这一念之差,便瞬间杀死了大量人类。
那些被丝线死死缠绕、高举到半空之中,因而无法做出任何行动、被母神当作挡箭牌来使用的人,立刻被他们难以理解,更遑论是承受的力量撕得粉碎。
第771章 身后是生路,身前是死神!
一时间,鲜血内脏、残肢断臂、骨骼筋膜......
各种人体组织,如同无数雨点般洋洋洒洒地落下,劈头盖脸地浇了姜潮一身。
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从血海尸山中爬出的地狱恶鬼。
可他却没有如欲望母神所愿,因此而自乱阵脚。
更遑论是彻底崩溃。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他又哪里还会给自己徒增内耗!
害死那些无辜同胞的,可不是他姜潮......
是眼前那个恶魔!
况且,姜潮无比清楚:
就算自己的攻击,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这些人类,迟早也会被眼前那个未知存在杀死。
打从他们被对方传送过来,不,应该说是打从他们被对方盯上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结局,就几乎已经完全注定了。
唯有自己这个变数,才能改变那早已定好、只待落笔的结局!
必须得尽快杀死眼前这个恶魔,才能避免更加糟糕恐怖、难以掌控的局面发生!
如若不然,肯定还会有更多人因此遭殃!
不仅是被撕裂空间、传送到这里的人,会就此丧命。
整个中州地界,乃至是整个诸夏......
无疑都会生灵涂炭!
姜潮抬起头,任由脸上的血水顺着下颌滑落。
赤红眼眸穿过漫天血雾,死死锁定那个绯色身影,眼中满是决绝。
欲望母神这一招,确实起到了显着效果。
也在后续的战斗中,为祂从姜潮手里扳回了不小优势。
只不过,对拥有“赛亚人体质”、具备“越战越强”特性的姜潮来说。
这下作但有效的手段,却显然难以长久奏效。
渐渐的,欲望母神发现:
自己已经开始难以引动,姜潮的负面情绪与欲念了。
因为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一能力,不会再受到显着影响。
准确来讲应该说,姜潮不会再受到,“足以影响他攻击轨迹与落点”的深度影响了。
不仅如此,凭借分秒暴涨的精神感知,姜潮已经能够探测到,那些绯红丝线,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震颤频率。
这让他得以借此捕捉到,它们最为脆弱的瞬间。
再利用无形刀刃,将这些先前看似坚不可摧之物精准切断。
绯色丝线崩断的刹那,无数赤红丝线,便瞬间自姜潮体内喷涌而出。
它们激射向那些正从高空摔落、或尖叫或嘶吼或闭眼等死的人类,托举着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拉扯到自己的主人身后。
那些人显然已经被吓傻了,无一不呆立原地、双腿发软、眼神空洞。
姜潮深吸一口气,猛然暴喝: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头也别回!”
那经过精神力加持、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的吼声,如同一记惊雷,炸响在那些人类耳边。
瞬间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给予他们勇气与力量。
让他们得以拖着因为过度恐惧,而虚脱发软的身体,朝着东阳市所在的方向狂奔逃去。
尽管那里的情况不容乐观,依旧有大批受刑者与灾厄游荡。
但显然比继续留在这里、被两只“怪物”厮杀爆发出的余波刮死要强。
而且,姜潮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不能后退。
更不可以离开。
否则,不仅是刚刚被他解救下来的那些人。
整个东阳,以及躲在东阳屏障后的中州,都将会就此沦陷。
望着那些未能物尽其用,便已从自己手中挣脱、逃跑的蝼蚁。
欲望母神并未亲自追赶,只是驱使刚刚完成转化的部分灾厄与受刑者,对他们发起追击。
祂,还有更加重要的工作亟待完成。
姜潮见状,毫不犹豫地驱使无形刀锋。
赶在那些神色各异的疯子、奇形怪状的怪物,接近正在死命奔逃的人类之前,便将它们尽数斩杀、袚除。
这一部分“人类”,显然已经彻底没救了。
唯有这么做,才能让它们尽快解脱。
并且避免它们在解脱前,再度伤害同类。
刀锋掠过。
无声无息。
那些即将触及逃亡者的灾厄与受刑者,身形齐齐一顿。
随即化作精神碎屑、残破肉块,散落遍地。
姜潮的力量,把握得恰到好处。
无形刀锋的力量与精神波动,并未逸散出半点儿。
因此没有伤害到他身后,那些正死命奔逃的人类。
他们只是听见,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怪声,却没人敢回头去看一眼。
他们只是拼尽全力,朝着东阳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姜潮站在血雨与碎屑之间,背对着逃亡人群、面向那绯红身影。
身后是生路......身前是死神!
欲望母神所谓“亟待完成的工作”,就是趁着姜潮抵挡灾潮、解救同胞时,尽快撕裂空间。
只不过,这一次祂的目的,已不再是传送人类、受刑者或灾厄,而是准备脱离此地逃跑了。
不......应该说是战术性撤退才对。
稳定锚点后再徐徐图之,这才符合这位“天灾”,惯常秉持的稳健作风。
像莽夫一般拼死不退,那是裁决的风格......可不是祂的。
更何况,相比起那个因为受到人类身份、思维与认知的束缚,而始终无法摒弃,本不该出现在他们这种层级身上的、可笑情感与道德观念的对方。
祂拥有几乎一整个诸夏国,再不济,也有整个中州城的生物,欲望、生命与精神为粮仓打底。
这无疑是更加完备的补给线、更为充裕的战争资源!
那拥有且已经逐步觉醒裁决之力的人类,确实是越打越强。
这一点,祂已经再次亲身领教过了。
可一旦战线拉得足够长,把“战斗”升级为“战役”......
毫无补给线可言,因而没办法、没可能“补全自身”的对方,显然就不再有任何优势了。
这万年天灾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
只可惜,姜潮已经逐渐适应了祂的各种手段,并且越来越强。
此刻他的战力,早已与对方持平。
不,应该说是更高一线。
既然如此,姜潮又怎么可能轻易给对方机会,任其“广积粮,缓称王”!
第772章 穷追猛打
母神才刚刚把空间撕开一个口子,姜潮便已经身形爆闪,手持狄克推多与凯撒,杀到了祂的跟前。
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赤红刀光撕裂空气。
刹那间,无数刀挥出,精准斩在空间裂隙的边缘。
刚刚撕开的裂缝剧烈震颤,随即便像被揉皱的纸张一般,扭曲、崩塌、溃散。
欲望母神打从开战起,就始终古井无波的脸色瞬间变了。
被打得节节败退的祂,终于在眼前这本该渺小如蝼蚁的人类身上,真正看到了那位存在的影子。
一瞬间,恐惧如冰冷的海水,倒灌入祂实际上并不处在的“心”。
让祂感觉自己,仿佛又被拉回到了那个瞬间——
五大天灾联手,却被那一根“独木强撑”的支柱,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那是被碾压的恐惧。
那是本源接近溃散、濒临彻底消亡、不得不陷入沉眠的战栗。
随即,羞愤涌上祂的心头。
身为堂堂“欲望之神”,竟然会出现恐惧这种情绪......
并且还深受其影响!
可下一秒,祂的意识深处,便猛然炸开一道惊雷:
羞愤......本也不应该是会出现在祂身上的情绪!
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祂猛然醒悟。
裁决的另外一大特质——“强夺之力”,伴随着战斗进程的推移,也已经逐渐复苏了。
尽管由于对方本身的位阶太低,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触及“支柱”与“天灾”的层次。
因此,他还未能真正熟练掌握这一特性。
但是,明显已经可以初步运用了!
祂的恐惧、祂的羞愤,全都因为对方的引动而起。
这不仅仅只是情绪失控......更是“权柄掠夺”!
祂看向眼前那个浑身浴血、双眸猩红、赤炎翻涌的人类。
打从这度降临物质世界起,祂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
“死亡”投射下的浓重阴影!
姜潮也很快便察觉到,自己正在通过攻击,从对方身上夺取能力。
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做具体形容。
就像是每一次刀锋相交,都有某种看不见的“丝线”,将他和那未知存在连接于一起。
将对方的特质,悄无声息地抽离吸纳、化为己用。
他试着将这份刚刚领悟的能力,运用到了战斗之中。
然后,他讶异且惊喜地发现,自己成功勾动起了,眼前那未知存在的、原本看似并不存在的情绪。
恐惧、羞愤、慌乱......
于那张俊俏、性感到无可比拟的面容上,正在纷纷逐一闪现。
这一瞬间,姜潮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终于搞明白了,自己那始终无法解释获取渠道的“森罗幻象”,究竟是如何得来的了——
彼时杀死陈默与他的拍档,并且借此而晋升到d级的“血肉裁缝”,为了获得它心目中的完美部件,也就是“林子晗的脸蛋儿”,而一路追踪到了林氏别墅。
恰巧与正欲离开大院、准备执行任务的姜潮撞了个满怀。
战斗真正意义上的“一触即发”。
在交手过程中,精神量级远低于血肉裁缝的姜潮,一度被对方伤到陷入濒死。
正是借助体内这股神秘力量,他才得以险死还生、完成反杀,并且晋升到d级、获取了“森罗幻象”。
通过吸收血肉裁缝留下的黑曜之晶,姜潮得知:
对方拥有通过更换目标身体部位,从而获得目标部位能力的特殊异能。
换取了陈默眼睛的它,借此得到了陈默的觉醒异能——“森罗幻象”。
而他则是借助体内这股神秘力量,又将森罗幻象,从血肉裁缝身上夺了过来!
夺他人之力,为自己所用。
这就是他体内那股力量的特质之一。
而适才,他从眼前这未知存在身上,“强夺”而来的能力。
正是对方那诡异又莫名强大的、可以操控目标欲念与情绪的能力!
虽然如同欲望母神所猜测的一般,姜潮只是初步具备了这种能力。
距离像是对方那样,于举手投足之间,甚至只是轻轻一瞥,都能给目标造成深度影响的级别,显然还相去甚远。
但他确实已经可以通过攻击,或是与对方发生其他接触的方式,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对方了。
而且,仅仅只是“一定程度”,便已然足够。
至少这足以让对方露出更大破绽,好让他抓住破绽、穷追猛打。
不得不说,“穷追猛打”实际上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
很多时候,攻击者比受击者的消耗更大,所需调整时间也更长。
所以,取得巨大优势的一方,没有尽快“补刀”。
往往不是因为他们狂妄自大、想要等待对方喘口气。
而是因为他们没力气继续追击、无法延续攻势罢了。
但如今的姜潮恰好不缺技术,更不缺体力。
他也知道,如何把控好节奏。
所以在这一方面,他可是个中好手。
更加重要的是,体内翻涌的那股神秘力量,让姜潮更进一步看清了“力量”的本质、知道了“能量”的原理。
懵懂地使用力量或精神力,哪怕用得再熟练,都不及掌握本质以后,所发挥出的皮毛。
因为结合精神力的运用、使用精神力的手法,变得更加炉火纯青。
所以他可以将能力,发挥到近乎于千变万化、随心所欲的境界。
如果说原先的姜潮,搬起一块巨石,需要花去一份精神力与气力。
那么现在的他,用同等份量的精神力与气力,就已经可以举起一座大山了。
刀锋再起。
赤红的光芒撕裂黑暗,朝着那个已经开始后退的绯红身影穷追不舍。
后续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不,不是潮水......
应该说是海啸才对!
每一刀劈落,都比上一刀更快。
每一击砸下,都比前一击更重。
刀光在夜色中,拉出连绵不绝的轨迹。
像一道道永不熄灭的流星,尽数倾泻在那个绯红身影上。
刀锋撕裂空间、撕裂防御......
撕裂那具原本完美无瑕、足以让任何人类为之疯狂的躯体!
第773章 如何抉择
十刀......
绯红的肌肤上绽开裂痕。
百刀......
裂痕蔓延,血肉开始剥落。
千刀......
血肉如褪色的墙皮般簌簌而下,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骼。
万剐......
那个曾经让众生沉沦的欲望之躯,如今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真正意义上的“形销骨立”。
而在人类孕育生命的位置——那副骸骨的小腹深处、子宫附近。
一颗流淌着绯红光芒的晶核就此浮现,正剧烈跳动。
那是欲望母神的黑曜之晶。
或者说,是祂的本源之力。
确认对方在短时间内,绝对再无任何抵抗之力后,姜潮才松了口气。
始终紧绷的心弦,也得以悄然松开一分。
仅仅只是这一分,他便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握刀的双臂开始剧烈颤抖,狄克推多与凯撒差点儿脱手落下。
肺腔像被火烧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全身上下、由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放声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嘶声哀鸣。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在即将断裂的前一秒,突然被人松开了手。
虽然没有断,但也很难再恢复原状了。
姜潮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他已经意识不到,更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撑了多久、扛了多少。
当然,他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至少他活下来了。
面对这种层级高到超乎想象、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竟然活下来了!
而且,他非但没有被体内那股神秘力量,抹除意识、占据身体,反倒是更加熟练地掌握了这股力量,借此更进一步看清了力量的本质。
还有意外之喜——
借助体内这股神秘力量,他可是从那未知存在身上,夺取到了不少接近“法则级”的特殊能力。
只是姜潮不知道,在体内那股神秘力量褪去后。
自己是否还可以再使用,通过它强夺而来的那些能力。
不过,从森罗幻象的例子来看,应当是有概率实现的。
而且还理应不低。
另一方面,不知为何,姜潮始终没能获得,那未知存在撕裂空间、任意穿梭,还可以传送其他人或物的能力。
要不然,这一战的收获将会更加巨大。
巨大到难以想象......很有可能改写这场战役的格局!
当然,相比起这些来,更令姜潮感到惊讶与不解的是:
在危难到极点的关头,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竟然会想要帮助自己。
不仅语气诚恳至极,还极其遵守诺言。
即便在自己取得胜利后,他也没有再次出现,更没有向自己“索取报酬”,或是让自己“支付代价”。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蛊惑别人献出灵魂与身体的“恶魔”,所该有、所会有的言行举止啊!
当然,尽管心中有诸多疑惑与感慨,姜潮也十分清楚,眼下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那未知存在虽然无比强大,但姜潮不知道,“她”是否当真是那个以整个诸夏为“棋盘”,所有人类、灾厄与受刑者为“棋子”,谋划这场灭顶浩劫的“棋手”。
人类与灾潮之间的战争,极有可能还未结束。
在这场战争真正画上句号前,还不可以掉以轻心。
另外,必须得先想办法处理掉,那未知存在的晶核才行。
每每望向眼前,那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对手。
姜潮总莫名感觉,危机实际上从未真正远离。
像是这种级别的存在,肯定具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而且,必然比一般灾厄更强,再生速度也肯定更快。
再不想办法处理这颗黑曜之晶,对方无疑很快就会恢复精神本源、卷土重来。
届时,以他现在的状态......
幸运女神与胜利女神,怕是就都不可能,再站在他这边儿了。
可糟糕的是,不仅是姜潮身上携带的静滞晶柩。
就连装满各种非凡物品的储物戒,都在适才那场强度高到超乎想象的战斗中,全部崩碎了。
唯有祝福与宽恕这对炼金武器,因为位格够高还得以保全。
只可惜,它们对吸收晶核毫无帮助,姜潮也无力催动它们。
而且,就算静滞晶柩没有损坏,并且携带全套后勤装备的张楠也在现场,怕是也拿不出任何可用的收容方案。
要知道,他们队伍配备的最高级晶核,不过也就只有地狱级而已。
毕竟以破冰小队的层级,面对地狱级灾厄或受刑者,能够幸存下来,便已然是极限。
危管局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为他们配备更高级别的晶柩。
而且,眼前这未知存在,显然不是地狱级灾厄所能碰瓷的......
从“她”适才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表现力,还有那近乎可以操控法则的特殊能力来看。
“她”的精神量级,怕是已经达到了修罗级。
唯有这种级别的存在,才拥有以一己之力,将整个中州拉入战火硝烟中的可能。
妄图通过地狱级晶柩,收容这种可怕怪物的晶核。
无异于用一张渔网,去兜住即将决堤的洪水......
网还没下水,必然就已经被冲得支离破碎。
就在姜潮无计可施时,那音色与他完全一致的声音,仿佛觉察到了他的困境,再度于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如此看来,你只剩下强行吸收晶核,这么一条路可走了啊......”
“正如之前所说,我不是那种爱说谎话的家伙。”
“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么做,极有可能会导致你直接失控。”
“虽然若是你陷入失控,有助于我实施计划。
但我可没有逼你这么去做的意思。我才不是那种小人。”
“当然,你也可以把这当做是为了获取我的力量、赢下这场战斗,而付出的代价。”
“好了,该说的、该做的,能说的、能做的,我都已经说了、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有选择怎么做的权力。
或者说,眼下也就唯独你有做出选择的权力了......
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是这样。”
第774章 这一瞬间,他被要求理解一切
说到“至少目前为止,你还有选择怎么做的权力”,那声音忽然顿了顿。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陡然低沉了几分,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他极其不愿提及的存在:
“如果让咱们体内的‘那位’苏醒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与你是一事儿的,那位可不是......”
听闻此言,姜潮瞬间变得极度紧张起来。
“那位”?
什么意思!
难道在自己的体内,除了刚刚“说话”的那家伙外......还有另外一位?
或者说,还有另外某种存在?
而且听这意思,那个存在,比这赐予自己无与伦比强大力量的“神秘福音”......
还要更加强大?
毕竟对方谈起另一个存在时,措辞与语气都是那般充满忌惮......
甚至可以说是隐含恐惧!
“等等......还请你把话说清楚了!”
姜潮在意识深处大吼出声。
可那个声音却已经陷入沉寂,再未给出任何回应。
战场上,只剩下姜潮一个人,对着那副森白骸骨大吼大叫。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神失常、人格分裂的疯子。
时间紧迫,姜潮也别无他选。
未能再次寻得“神秘福音”的帮助,他只好在没有任何设备、手段辅助的情况下,强行吸收那未知存在,留下的绯红晶核。
装备已经被“爆”完的他,既没有渠道联系总部、请求支援,也没有那个时间去联系总部、等待支援。
赶在他办好这些准备事宜之前,那极有可能是修罗级的存在,便必然早已重生、卷土再来。
眼下,姜潮唯一可以做的保护措施,就是提前做好“迷失自我”的心理准备。
唯一可以留的后手,就是把狄克推多与凯撒架在地上。
让它们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咽喉,并且死死抵住。
一旦发现自己,有任何将要完全失控的迹象。
姜潮就准备直接将它们刺入自己的咽喉,以防酿成更大的祸乱。
要知道,有那股神秘力量加持的他,破坏力可是必然足以对标修罗级。
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袚除那未知存在。
吸收了对方的晶核后,他的破坏力,必然还会更上一层楼。
再加上,完全失控本身会带来的力量提升......
届时他的破坏力,怕是足以媲美天灾级灾厄了。
那可是能够独自毁掉一个国家的存在。
必须得留好退路才行。
当然,这退路不是给自己留的......
而是给整个诸夏、所有国民留的!
另一方面,就算姜潮知道:
有那股神秘力量加持的自己,生命力与自愈力都强大到了极点。
但如今的他,显然仍旧没有超脱“人类”的范畴。
而且,在他彻底失控、完全异化成灾厄的前一瞬间,皆会如此。
咽喉被刺穿,他就会死。
只可惜,明知与那绯红晶核发生接触,自己极有可能一触不回。
姜潮也没法给林子晗通个电话,身边更是没有任何人陪伴。
英雄......果然都是孤单的啊!
做好一切准备,又最后确认了一下,狄克推多与凯撒,都已经被固定好在正确位置,姜潮便具现化出一捆赤色丝线。
借助在刚刚那场战斗中,突飞猛进的技巧。
他隔空操控着这些丝线,让它们聚成绳索,并且将自己牢牢捆绑了起来。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自己因为过度痛苦,而本能地剧烈挣扎。
导致狄克推多与凯撒,预设的位置发生偏移。
毕竟若是出现意外、濒临失控,姜潮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保留足够精细的精神掌控力,并且得以分出心神,操纵着两柄猎刀、插入自己的咽喉。
唯有“作茧自缚”......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万事俱备。
姜潮深呼吸了一下,将手伸向那副骸骨的小腹深处。
指尖触及绯红晶核的刹那,姜潮瞬间便感觉,整个世界都破碎了。
上下颠翻、左右扭曲、空间倒错......
仿佛所有事物都被人揉成一团,又狠狠拧了几圈。
这是吸收晶核时常会出现,乃至可以说是必然会出现的失重感。
只不过,与以往每一次都完全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失重感无比强烈。
强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饶是早已熟悉、习惯这种感觉的姜潮,都觉得胃部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狠狠搅动。
不仅是胃部,所有内脏好似都在翻涌、痉挛,都在尖叫着,要从他的嘴里冲出来。
像被丢进了没有重力的深渊,在无尽的坠落中反复旋转。
像有一万只手伸进他的腹腔,把每一根肠子都拧成麻花。
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恶心呕吐感,随之涌上。
但姜潮明白,自己若是心神一松、这么一吐。
将要被吐出来的,可不是胃容物......
而会是他的意识、他的自我,是他作为“姜潮”这个人的一切边界。
随着这种感觉,与庞大、强大到超乎想象的精神本源,一同被强行塞入姜潮脑海的,也不再是晶核主人的记忆片段或画面,而是信息......
无数信息!
不仅是与人类有关的信息。
与花草鱼虫有关的信息。
与飞禽走兽有关的信息。
与众生万物有关的信息......
都一股脑儿似的,涌入进了他的脑海。
从开天辟地、地球诞生的那一刻起。
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海洋、第一个细胞裂变繁殖;
到第一只三叶虫在淤泥中爬行、第一尾鱼跃上陆地;
到第一片蕨类在沼泽中摇曳、第一朵花在阳光下绽放;
到第一只猿猴直立行走、第一个部落点燃篝火;
到第一个人类仰望星空、第一座城市拔地而起、第一个王朝兴盛衰亡;
到第一声枪响撕裂和平、第一颗原子弹炸开蘑菇云......
到现在。
到这一秒。
到他自己。
所有生物、所有事物的所有信息,全都塞入了他一个人的脑海。
那感觉就像一只蚂蚁,被要求记住整个宇宙的历史。
像是一只茶杯,被灌入整片大洋的海水。
像是一粒尘埃,被塞进整个星系的质量!
第775章 清除一切!
姜潮的大脑在尖叫、意识在崩溃、自我在溶解......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到何时,才能算是真正走到尽头!
作为五大天灾之一,欲望母神与裁决支柱,是级别对等的存在。
以人类的血肉之躯,强行吸收这等存在的精神本源。
就像试图把一台量子计算机的全部数据,录入一台八十年代的小霸王游戏机里。
不,比这还要更加夸张......夸张无数倍!
所以,并不知晓对方真实层次的姜潮,当然不会明白:
直到此刻,自己的身躯都没有完全崩解、意识都没有完全消融,就已经可以算是非常幸运,说明他的底子之厚异于常人了。
当然,用不了多久,他的大脑、意识与人格,就会被完全“格式化”。
新的信息将会输入进去。
新的人格将会就此诞生。
虽然姜潮不明白,具体有什么事情,正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他还是能够较为清晰地感知到,这一进程。
感知到有一股新的力量,正自体内诞生,并且意欲接管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他的所有一切。
这股力量与适才那股神秘力量,虽然同根同源、性质近乎于完全一致,却更显暴戾、更加无情。
很快,姜潮的大脑,就被“杀穿一切”的嗜血欲望,所完全充斥。
就像队长被血宴杀死后,他吞吃晶核、濒临失控时的感觉一样。
准确来说,比那时还要更为剧烈......剧烈上许多倍!
预感到大事不妙后,姜潮立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把狄克推多与凯撒,推入自己的咽喉。
不,是想要把自己的咽喉,推进狄克推多与凯撒。
刀尖距离他的咽喉,本就只是相差毫厘。
就算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姜潮稍一用力,也成功推了进去。
可想象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未就此出现。
狄克推多与凯撒撞上他咽喉的瞬间,便自刀尖开始寸寸折断。
很快就化作无数蓝色光点,随风飘散。
打死姜潮也没有想到,用自己最强的刀,去刺“喉咙”这种本该最为脆弱的部位,竟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喉咙......
竟然坚硬到了这种程度?
“该死......这怎么可能!”
姜潮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感叹。
仅存的理智与意志,便随之迅速消散。
赤红鳞片,从他的脖颈处开始蔓延。
像是活着的金属,一寸寸爬过他的胸膛、肩膀、手臂、腰腹、双腿......
直至覆盖全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鳞片的缝隙间,有暗红色光芒缓缓流淌,像是深埋于地底深处的岩浆。
手肘、膝盖、肩胛骨的位置,开始长出尖锐的骨刺。
相比起缓慢或野蛮生长来,更像是一寸一寸往外顶。
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要从他体内破壳而出。
伴随着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一对由赤红骨骼与暗色薄膜构成的翅膀,破开皮肉、猛然展开。
骨翼边缘,燃烧着好似永远不会熄灭的猩红火焰。
姜潮漂浮到半空中,低头望着脚下狼烟四起、一片狼藉的东阳市,又望向远处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中州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清除它们......
就像从身体里拔除病灶一样。
而“它们”不仅包括受刑者与灾厄......更包括人类!
甚至在此刻的他看来,人类,才是真正的病灶之源。
......
东阳市,黑太阳孤儿院的废墟之下。
地下室幽暗潮湿,只有几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长桌四角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摇曳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被黑暗吞没。
一群孩子,正围坐在长桌前。
从刚会走路、还不懂什么是恐惧的幼童,到快要成年、眼神里已有了心事的少年。
他们都是黑太阳孤儿院收留的孩子。
早在遭遇血宴袭击前,任徵就抢先一步,把他们转移到了地下室。
因此,他们并未遭到波及。
地下室里的空气不太好,但有一处较为隐蔽的通风口,勉强可以维持孩子们的呼吸所需。
墙角堆着成箱的饮用水、压缩饼干和罐头,还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
睡袋、毛毯、急救包,以及几盏备用的蜡烛。
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间。
好像任徵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并且提前为此做好了准备一样。
离开前,任徵曾经告诉他们:
除了好好吃喝、维持生命外,一定哪儿都不要去。
就待在这里,为他们的姜潮哥哥祈祷。
因为那个许多年来,一直在偷偷捐钱,想尽一切办法,帮他们改善生活的“大善人”。
此刻正在外面,同那些意欲破坏他们“甜蜜之家”的疯子与怪物们战斗。
孩子们也果真十分听话,一直谨遵任徵叮嘱,专心且诚恳地为他们的“姜潮哥哥”祈祷。
虽说他们都从未见过姜潮真人,至多只是从监控录像上看到过,那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总是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的男人。
但他们俱是十分清楚一点:
姜潮哥哥,给他们的孤儿院捐了很多钱。
尽管除了那几个快要成年的孩子外,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很少离开孤儿院,更别说是与外界沟通。
因而不清楚,“钱”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也明白,自己可以吃上、喝到,许多原先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食物与饮料;
能把原来狭窄破旧、翻身都会吱呀作响的小床,换成较为宽松舒适的大床;
能请来老师,教他们识字、算数,教他们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孤儿院的围墙......
都离不开那位“姜潮哥哥”,为他们提供的帮助。
当然,躲在幽暗潮湿、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那么长时间,而且再也没有见到他们的“任爷爷”,孩子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慌乱过。
有些年纪比较大的,甚至几次三番想要冲出去,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最终,他们都被阿丸安抚、阻拦了下来。
第776章 重归冷静与突发变故
如今的阿丸,看起来变得成熟了不少。
而且成熟的,可远不止是肉体与外表。
她的内在与气质,显然也比原先沉稳上了许多。
阿丸在这里工作的时间,虽不短也绝不长。
相较于之前,却能由内向外,产生如此明显的改变。
不得不说,任徵在“育人”方面,确实有着非同凡响之处。
“好了,大家继续祈祷吧。”
阿丸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要相信,姜潮哥哥一定可以解决麻烦的......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我们一定要相信他。”
“当初就是姜潮哥哥,把姐姐从魔窟里解救出来的......”
“这次,他也一定能够化险为夷、解决危机。”
孩子们嗯嗯回答着,重新低下头、双手合十。
阿丸看向不断微微震颤的地下室入口处。
那里,好像有一缕红色的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就在姜潮完全失控、正欲大开杀戒之际。
他的脑海中,却忽然间响起了一些声音。
起初很微弱,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但是很快,那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是孩子们的祷告声。
一声一声,稚嫩而虔诚。
它们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穿透那片嗜血的黑暗,死死拉扯住姜潮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把他从失控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姜潮哥哥......姜潮哥哥......”
恍惚间,他想起任徵曾经握着他的手,无比骄傲与自豪地说出过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丢失自己身上善良坚韧的品质。
而且,还切实造福到了相当多一部分人,令我感觉很是欣慰!”
让他想起任徵牺牲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口含鲜血对他说过的话:
“裁决就要苏醒了......你一定要坚守锚点!”
让他想起队长,为了保护他们而陷入疯狂。
让他想起自己,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还有必须要走完的路。
不能失控......绝对不能!
姜潮的意识,在那片嗜血汪洋中奋力挣扎,像溺水之人拼命往上游。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痛楚。
每前进一步,都有无数双手拽住他的脚踝,试图把他重新拖回深渊。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游了上来。
眼神重新恢复清明的瞬间,体内那股暴戾的意识疯狂咆哮。
像被夺走猎物的野兽,在他意识深处横冲直撞,试图再次夺回控制权。
姜潮咬紧牙关,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直至赤红双翼开始消散、化作光点。
直至苍白骨刺寸寸回缩、没入皮肉。
直至猩红之铠丝丝褪去、杳无踪迹。
他重新掌控了身体,意识重归、冷静重回、缓缓落地。
脚掌触及到坚实的大地后,姜潮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仿佛离家远游的幼子,再度投入到了母亲的怀抱里般。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
任凭汗液和血水,顺着自己的下颌滴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
“还好......还好没有彻底失控,也许......”
刚刚想到这里,姜潮的思维便猛地停滞。
他忽然感觉,胸口处有温热液体流动。
随后,便是一阵贯彻心扉的剧痛。
是物理意义上的“痛彻心扉”。
他低头望去,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已被一只手掌洞穿。
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布满鲜血的五指,从他的前胸探出,抓着一颗不断跳动的东西——心脏。
那是他的心脏......
那是他的心脏!
姜潮满是愕然与迷茫地扭头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白净秀气、双眼狭长的脸庞。
令他感到无比陌生,又莫名有些熟悉。
电光火石之间,姜潮那几乎已经完全停转的思维,给出了答案:
“任,任......任杰?”
那脸庞白净、双眼狭长的男人笑了笑:
“哦?你竟然认识我?”
“嗯......倒也不奇怪,毕竟各大危管局,一直都在通缉我。”
“这样说来,我现在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存在了......
当然,只是对于你们这些‘猎犬’来说,是这样。”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姜潮苍白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隐含些许不解:
“啧啧,‘母神’是被你拼死的么?
你似乎很不一般啊,竟然能敌得过那种存在。”
“嗯......只是体内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何却甘心被别人当做狗来驱使呢?”
看着姜潮苍白的脸庞上,爬满惊愕、迷茫、愤怒与疑惑。
任杰显然更加愉悦、更得意忘形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是别着急,待会儿我都会告诉你的。”
“当然,哪怕是我真心实意、坦然相告,也只能告诉你其中的一部分。”
“毕竟有许多真相,可是仍旧笼罩在迷雾里。
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也没有搞明白的呀!”
“嗯,好了,你先到一边儿休息会吧。”
“现在......我有更加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说罢,他便像是丢垃圾一样,把姜潮的身体甩到了一旁。
然后,走向那已被姜潮吸收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的绯红晶核。
任杰低头看着那已明显残缺的“小石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夹杂着惊喜、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像是捡到了天大的意外之喜。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颗小石头的主人,虽然确实是被他召唤出来的。
以他的话来讲,甚至可以说是被他“孕育出来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却是差点儿将他这个苦心谋划多年、只是为了能够让对方顺利“降生”的“父亲”杀死啊!
想到这里,任杰脸上的笑容,忽然又多出了一分残忍。
还有介乎于,“大仇得报”与“壮志已酬”之间的病态快感。
第777章 窃取神位
任杰弯下身子、闭上眼睛、握住那半颗绯红晶核,开始着手进行吸收。
他的口中轻声哼唱着,一首无论歌词、旋律还是意境。
看似都与眼下的情况、环境,所格格不入的流行歌曲:
“神明神明张开嘴,让我知道我是谁......”
晶核触手的瞬间,那股庞大的精神力,便如百川入海般涌入他的体内。
竟是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带着几分顺从!
第一步,出乎意料的顺利。
“该怎么做怎么做,灵魂才不会破......”
吸收到三分之一处,晶核深处那股属于欲望母神的本源意识,便猛然苏醒。
像被惊醒的猛兽,开始疯狂反抗。
这让任杰的意识海、精神源中,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仅仅只是巨浪,还掀不翻他那由无与伦比的强大意志铸就、以极致坚固认知为锚的巨轮。
“来狂欢吧,狂欢吧,永远不下坠......”
两股意识,在他的精神源中剧烈碰撞。
那当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直观可见的的厮杀。
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较量——
像两股洪流争抢同一个河道,像两团火焰抢夺同一片氧气。
任杰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但他的嘴角,却始终挂着淡定从容的笑容:
“嗵一声落下,壳中藏心惶惶。”
“嗵一声开花,抬头见那天光。”
“嗵一声落下,浮生空空荡荡。”
“变回孩子了,风带着我流浪......”
那股来自欲望母神的反抗意识,终于被他彻底压制、破除、吞噬、消化。
“神明神明别张嘴......让我思考我是谁。”
原有歌词已被任杰修改,而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之下,隐隐有亮着绯红光芒的纹路浮现,像是活物在不停飞速游走。
那是欲望的本源力量,在与他本身的精神力融合。
而他最强的欲望,从来都是变强。
永无止境地变强。
他要窃取神明之力......化为己用!
“神明神明别张嘴,我已知道我是谁。”
伴随着任杰的语气变得更为笃定,绯红纹路也逐渐稳定。
像是终于在这具躯壳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的气息开始飞速攀升、节节暴涨。
转眼间,便突破了原本的层级。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光晕,若有若无、介于绯红与透明之间。
那是触及法则边缘的征兆。
“神明神明闭上嘴,让你看看我是谁。”
任杰猛然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浮现于他眼底眸中的,已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而是一双属于神明的、俯瞰众生的眼睛!
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过已不再是绯红之色,而是漆黑如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对光翼,边缘燃烧着幽紫火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浮现的复杂纹路。
那是欲望本源与权柄留下的烙印。
那象征着“欲望之神”已被更替。
“神明神明闭上嘴......”
任杰轻声哼唱,嘴角已因极度兴奋、满足与狂喜,而咧到了耳根:
“......让你知道我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至极、撼天动地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展开漆黑双翼、悬浮至半空之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目所能及的每一处部位。
完成了......
苦苦谋划、多年布局,终于完成了!
任杰的所作所为,看得姜潮心惊肉跳。
不是因为对方敢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吸收那种存在的黑曜之晶。
毕竟对方的精神量级,本就已经达到b级,甚至是A级,远在自己之上。
至少已经勉强触碰到,那未知存在的层次。
真正令姜潮感到惊愕与难以置信的是:
这家伙,竟是能够一边吸收这种级别的晶核,一边轻声哼唱着歌曲......
而且,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任何将要意识溃散、认知崩塌、濒临失控的征兆。
没有大声嘶吼、没有面目狰狞、没有苦苦挣扎,更没有像他那样,差点儿被嗜血欲望所完全吞噬。
就那么哼着歌,轻轻松松便把神明的力量......据为己有了!
他......真的是人类么?
感受着正于体内疯狂涌动的强大力量,悬浮在高空之上的任杰,嘴角的笑容久久未散。
以凡人之躯,登上至尊神座......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最高光的一刻!
这将会是改写人类历史的一刻!
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时刻,又怎能没有旁人见证?
他要让万人敬仰自己的“登基仪式”!
他要让自己此刻的身姿被绘为画作,此刻的话语被记为文字,千年万载、永世流传下去......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来吧,我的子民们......
来拜见一下你们刚刚登基的‘新王’吧!”
任杰的话语响彻天际,同时也撕裂天际。
空间裂隙随之再次打开,成千上万的受刑者与灾厄,从裂隙中奔涌而出。
是的,它们都是经由任杰转化而来的,既是任杰创造出的得意作品,也是随着任杰一同远征至此刻的天灾军团。
而现在,它们则是他这个“新神”的子民。
是这个“新世界”的主人。
至于普通人?
那些蝼蚁......怎能有资格成为他的子民?
又怎能有资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又怎能有机会,生存在他将要开创的“新世界”、“新纪元”之中?
不,不对......
从现在开始,别人再来称呼他,或者是他要以第三人称,来代称自己时,都要改作“祂”了。
那些受“灾厄统御”影响与控制的疯子、怪物们,纷纷仰头,看着它们漂浮在高空之上的新神。
直至祂享受够足够多的敬仰目光、缓缓落地。
它们的眸子里,都满是敬意、崇拜与臣服。
哪怕是那些早已失去人形、丢失人性的低级灾厄。
眼神里也同样充满了,它们本不该有的类似情绪。
第778章 登基仪式
脚掌接触地面后,任杰脸上的笑容仍旧未散。
口里却说出了一句,令他的所有“子民”们,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的头......是不是抬得太高了?”
话音还未落下,绝大部分受刑者,还有保留较多意识、较高智商的中高级灾厄们,便立刻纷纷跪下或匍匐于地。
而没有及时匍匐跪下的那一部分,则要么少了半个身子,要么脑袋凭空消失。
总之,以任杰的下颌为基准线。
凡是高度超过这条线的所有生物、事物,全部都被瞬间灭杀了。
其中也不乏一些因为体型过于夸张,即便保持下跪或匍匐姿态,高度也依旧超过任杰下颌的灾厄或受刑者。
它们超出“基准线”的那部分身躯,同样也凭空消失了。
这么做,固然很不讲道理......
但是,同这种自打窃取神位前,就始终“平等地蔑视一切”,如今更是不把任何性质的生命,当回事儿去看待的存在......
又能讲什么道理?
当然,立刻下跪的那一部分受刑者与灾厄,也不是本身就全部都聪明、机灵到了极点。
只是在听闻任杰所言后,强烈至极、几乎凝为实质的死亡预感。
令它们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本能反应——
立刻五体投地,否则......死!
只不过,虽然同样做出了跪姿。
但双膝下跪也是跪,匍匐跪地也是跪,单膝下跪也是跪。
而那些单膝下跪的疯子与怪物们,则变成了下一批被爆开脑袋的可怜虫......
其中更是有一名曾是任杰的心腹,距离异变成完全体灾厄,仅有一线之隔的地狱级受刑者!
任杰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已了无生机的尸体。
仿佛适才他没有随手杀死一名心腹大将,不过只是随手丢了件垃圾似的。
“以为单膝下跪就够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俗话说,稻穗越满就垂得越低......
看样子,你们的脑袋挺空的。”
按理说,就算大脑被掀开了一半,这名受刑者也不应该立即死亡。
毕竟地狱级的精神量级,加上距离完全体灾厄,仅有一线之隔的异变程度。
无疑会赐予他无比强大、旺盛的生命力。
放在黑曜事件爆发以后的绝大部分时刻,像是这种级别的存在,都足以在危管局里单开一间档案室。
是先前的破冰小队,即便倾尽全队之力,也无法与之抗衡的存在。
可这种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将会掀起“市级灾害”的恐怖存在。
这种生命力,本该旺盛到近乎于“不死不灭”的可怕怪物......
在任杰面前,却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般。
可任杰什么都没做,别说动手了,甚至就连眼皮子都没抬起一下。
仅仅只是心念一动,便将之瞬间灭杀。
这是纯粹的位格碾压......
这意味着此刻的任杰,最起码已经达到了修罗级!
不。
这个认知强大到超越人类极限的家伙,直到此刻都没有完全产生异变。
或者说,他的认知本就与人类完全不同,因而还能清晰保留自己的原有意识。
应该说,他是超越A级超凡者与修罗级受刑者,又不完全等同于灾厄的另类存在!
任杰当然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特殊性。
这是令他感到无比骄傲与自豪的一大特质,更是支撑着他,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台阶与基石。
既然已经完成加冕,之后,他们就要以“黑皇帝”来称呼自己。
不,不对......
任杰的眉头蹙到了一起。
“皇帝”......怎么能形容神?
怎么有资格代称祂!
放眼人类的整个历史,有哪个帝皇将相达到的成就、位极的高度,能够比得上自己?
他们就连自己的脚指头都够不到!
思忖数秒后,任杰的眉头终于展开,然后向子民们道出了,他为自己敲定的新名讳——
“黑天帝”!
伴随着三字出口,那些将任杰簇拥在中央的受刑者与灾厄们,立刻爆发出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或者说,是嘶吼怪鸣声。
高悬于天际的黑日,曜芒变得越发扭曲,笼罩的范围也飞速扩大。
似乎马上就要将整个东阳,都囊括其中,并且朝着中州城的方向继续进发。
黑色的阳光洒在任杰身上。
刹那间,仿佛真的皇袍加身。
只不过,这身皇袍是黑色的。
“好了......为新神登基鼓掌吧!”
掌声立刻响起来。
就连那些形体怪异、原本没有四肢的灾厄。
都纷纷用精神力凝聚出手、开始鼓掌。
说实话,这很荒唐。
哪怕是它们这些怪物,都不禁感到荒唐至极。
但它们必须要取悦这位新神。
因为这么做,不说能否立即获得神赐、就地完成量级飞升或精神进化......
最起码,不用像之前那些倒霉蛋一样,被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君”杀死了。
掌声虽说经久不息,却也并非当真声势无减、绵延不绝。
毕竟每只灾厄、每位受刑者,对任杰的崇拜程度不等。
它们因“新神登基”而产生的仪式感,也都各不相同。
很快,这场狂欢闹出的动静,就开始逐渐减弱,并且有不断加速、加剧的趋势。
意识到这点后,任杰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宣布了自己新制定的“派对规则”:
“哦,有一点忘记说了......”
“最早停下鼓掌的,或是没能跟上我们预期中的完美节奏,打乱甚至是打断我们美妙旋律的一百个混蛋......
将会成为登基的‘祭品’哦。”
那即便没有经过精神力加持,同样也如洪钟大吕的声音。
很快就传遍了方圆数里,传进了每一个受刑者与灾厄耳中。
几乎同时,一股寒意由打它们的内心深处泛起,很快就袭遍了全身。
它们无比清楚,即便出口的话语,听起来荒唐无比。
但这位新神显然是“说到做到”,并且能真正意义上做到“言出法随”的主。
第779章 “音乐会”
一场登基的庆祝仪式,由此画风突变,变成了一场“耐力比拼游戏”。
胜者,可以获得于它们而言,最为重要的奖励——“生”。
败者,则反之。
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发自肺腑地表达,对“领袖成神”的欢欣、惊喜、期待之意。
而是无数求生本能叠加在一起,发出的剧烈嘶吼。
每一双手都在疯狂拍击,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像是要把空气点燃,快到手掌与手掌之间拉出残影。
快到某些灾厄,不得不用精神力,凝聚出千百只“手掌”,让它们疯狂对撞,只为跟上那根本不存在节拍的“节奏”。
哪怕它们的体力近乎于无限,鼓掌这种简单至极的动作,于它们而言,更是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消耗。
但任杰所说的“预期中的完美节奏”,或者说是他要求的“节奏”......
可绝对不是简单的鼓掌,而是快到像暴雨击打铁皮屋顶,快到像机关枪扫射的连音。
快到每一秒都要比上一秒更快,快到仿佛稍一放缓......就会被更加积极的同类所抛弃!
而这支疯狂交响曲的指挥家——任杰,正满脸含笑、满眼欣赏。
伴随着他的双手,每一次扬起、落下。
那些由疯子与怪物组合而成的“合唱团”中,便会炸起一团团鲜红血花、溅起一阵阵颜色各异的液体。
仿佛他手中握着一根无形的指挥棒,轻轻一抖,就有跟不上节拍的乐手爆裂成血雾,或是精神灰烬。
指挥棒起,掌声如潮。
指挥棒落,血花绽放。
这,就是新神登基的第一场音乐会。
在被迫观看这场荒唐至极的“游戏”过程中,姜潮无比期望援军可以尽快赶到。
虽然此时的任杰,至少也得由师姐和师父,这种高阶强者组成的执行队,才有概率与之对抗,可最起码不是毫无胜算。
总比眼睁睁看着事态,恶化到毫无转圜余地的程度强!
只可惜,姜潮期待的援军,始终没有赶到。
在由“哀嚎”与“掌声”,这两大看似本不应该同时出现的因素,共同构筑而成的美妙旋律里。
任杰微笑着扭过头去,看向被祂随手丢在一旁的姜潮。
得益于飙升的精神量级、执剑者的途径特质,以及最关键的、体内残存的裁决之力等多重加持。
就算姜潮的心脏,早就已经被掏了出来,他也仍然没有彻底死亡。
甚至可以说,姜潮如今的生命力,比灾厄还要强大许多。
如果不是当时偷袭姜潮的任杰,量级本身就已经高到了相当可怕的程度。
而彼时的姜潮,又刚刚拼掉欲望母神、重伤濒死,并且极为艰难地从失控之中挣脱开来,他也绝不至于虚弱到如此程度。
可强大的生命力与“能够活着”,对姜潮来说却不是恩赐。
而是命运无情的戏弄与嘲讽——
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就那样轻而易举地窃取了,队长与自己拼上性命,才换来的胜利果实。
眼下又在玩这种荒唐无比的“游戏”。
而异变狂潮,仍在疯狂扩张。
每分每秒,都有更多的无辜人类遭到波及。
其中或许还有自己的朋友、爱人......
对姜潮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到痛苦的折磨了。
姜潮觉得,从某种角度讲,事态会恶化到这种程度,也有自己的责任。
如果他能更快一步,吸收那未知存在留下的绯红晶核。
眼前这个比受刑者、灾厄,比世界上所有生物,都要疯狂、可怕的家伙,也就不会有机会,将那般强大、恐怖的力量据为己有了。
任杰当然能够看出,姜潮心中正剧烈翻涌着自责与愧疚,并且为此而感到非常痛苦。
祂比任何人都更深谙人性。
如果不是如此,祂又怎能随意篡改别人的认知,组建起这样一支庞大的天灾军团?
如果不是如此,祂又岂能达成终生追求的夙愿,一步步踏上这条登神之路的顶峰!
只不过,任杰可没有半分想要安慰姜潮,或是开导他的意思。
毕竟在人最痛苦的时候,再于伤口上撒盐、火上浇油......
对任杰来说,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嗯......就是你小子把祂吸引过来了。”
“不,现在不应该再称呼为‘祂’,应该说是她或它才对。”
“毕竟死掉的神......是没有价值的!”
任杰歪着头打量着姜潮,像在欣赏一件小有瑕疵,但总体接近完美的艺术品。
“能够拼掉‘欲望母神’,并且直到现在还没死......
看来,你果真不一般啊。”
“嗯......让我想想,所谓‘支柱之力’,应当就在你的体内吧?”
“只是不知道,你是支柱中的哪一位?”
看着姜潮听闻自己所言,眼睛里除了愤怒与痛苦外,便只剩下浓重到了极点的疑惑。
任杰脸上的笑意,瞬间便变得更为浓厚了:
“嗯?看来,你既不知道‘欲望母神’、‘五大天灾’与‘支柱之力’。
也不知道埋藏于自己体内的力量,究竟是何等高贵而又强大的存在啊......”
“怪不得明明拥有无上伟力,却依旧愿意给危管局当走狗......啧啧。”
祂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嘲弄:
“这本该是一个有趣的研究课题......
毕竟像你这样的素材,放眼全世界,极有可能都绝无仅有。”
“只可惜,我没有时间与耐心,同你细细探讨、研究这个话题了。”
祂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当然,说实话,多亏了你把欲望母神引到这里来,并且与她两败俱伤。
我才能逃过一劫、有渔翁得利的机会。”
“要不然,像是你们这些神只之战,我一个区区凡人,又怎有插手的资格......
更别说是攫取果实了!”
这样说,任杰仿佛一点儿都不嫌害臊,或是觉得自降逼格。
因为祂虽狂傲但清醒,更是知道,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
如果贬低那两位神只......就等同于否定自己的付出与努力!
第780章 “认知滤界”
任杰的话让姜潮心头一紧,感觉本来就要解开的谜团,霎时间又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就像好不容易才梳理整齐,又被猫咪抢去摆弄、把玩了的毛线团一般。
因为从任杰的话里,姜潮不难听出。
自己与那未知存在,也就是任杰口中的“欲望母神”相遇,明显不是祂刻意策划的。
而只是出于巧合,或是其他某些就连任杰都不知道的原因。
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姜潮也不觉得,任杰有诓骗自己的任何理由与必要。
而且,按这家伙适才展现出的、浮夸且狂傲至极的行事风格来看。
在自己临死前,他应该将计划和盘托出才对。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获得更大快感。
这种做法,也与他之前的行为逻辑链相匹配。
更何况,看任杰的样子,就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一样......
莫非......
想到这里,一个无比大胆,几乎要将姜潮此前作出的所有猜测,全都给一下推翻的念头,忽然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莫非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与任杰无关?
可这样一来,又与谁有关?
难道是那欲望母神,一手策划出来的?
也不像......
对方都没有人类的情感,而且,纯粹凭借实力,都足以轻松碾压自己。
祂完全没有理由,等自己慢慢成长到足以与之抗衡的地步。
更没必要以林子晗为要挟,来玩一些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催赶着自己一步步变强的把戏!
姜潮还未来得及继续深思,任杰便已经对他下手了。
祂明明没有与姜潮的身体发生任何接触,只是五指张开。
姜潮就被一股力量举到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很快,一颗拳头大小、映射着赤红光芒的石头,便忽然自姜潮体内析出。
那是他体内那股神秘力量,也就是任杰口中“支柱之力”的结晶......
或者说,是黑曜之晶!
那颗黑曜之晶,正以异常缓慢,但切实存在的速度消融着。
像是冰块在火上炙烤,一寸一寸化作虚无。
不,比化作虚无还要更加糟糕......
应该说是化作精粹无比的精神源流,缓缓淌入任杰之口!
这令姜潮意识到,祂正在汲取自己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赐予了自己无比强大、旺盛的生命力。
让自己在被掏出心脏后,依旧可以存活。
但现在,它马上就要被剥夺。
而自己也明显离死不远了。
更加糟糕的是,吸收了半颗那未知存在,也就是“欲望母神”留下的晶核,又吸收了比之还要更加强大的“支柱之力”。
便意味着任杰,极有可能将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了!
到时,整个东阳、整个中州、整个诸夏,乃至是整个世界......
无疑都将要就此遭殃!
姜潮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无形束缚,可最终却徒劳无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赤红晶核,一点一点消融。
感受着蕴含于其中的力量,一滴一滴被任杰夺走。
伴随着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任杰的表情彻底失控。
白净的脸庞剧烈扭曲、嘴角撕裂般咧向耳根,眼珠凸出,瞳孔中倒映着狂喜的火焰。
他浑身颤抖,喉咙里滚出压抑不住的癫狂笑声。
那笑声如同破碎的风箱,在弥漫着血腥气味与精神污染的空气中不停回荡。
此刻他已经可以确认,那原先留存于眼前这小子体内,刚刚被他剥夺,此刻正被他疯狂吸收的力量,确实是传说中的“支柱之力”!
因为唯有支柱级的力量,才能这般纯粹强大、不可挑剔、无与伦比!
多年谋划、处处受阻、意外不断,没想到就这样突然成功。
而且,竟是还能一下子,吸收两位“神”的力量......
他马上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宰!
这是远超预期与计划的天大收获!
就在任杰正细心而专注地打理,每一丝涌入体内的、强大无比又新鲜至极的力量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下一秒,一道身影撕裂血腥色的帷幕。
那人一袭白衣、一尘不染,五官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如山。
虽已至中年,却仍旧无比英俊。
现身的瞬间,他便双手掐诀,口中轻声吟诵: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道大得出奇的暗色帷帐,就此展开。
它如天幕垂落,将现场所有灾厄、受刑者,包括姜潮与任杰在内,全部笼罩其中。
这正是“帐”,或者说是帐中的顶端存在——“结界”。
是唯有少数守夜人或值夜者,才能够掌握的高阶异能。
在帐可以“掩人耳目”的基础上,根据使用者的精神量级与特质不同,结界可附加不同的额外效果。
作为守夜人中的佼佼者,苏杭当然早已掌握本途径中的高阶异能。
而他的结界,名为“认知滤界”。
虽然脚下的土地,早已被各种伟力犁了一遍又一遍,东阳更是接近沦陷。
看似已无掩人耳目,或避免破坏进一步扩大的必要。
但苏杭的结界,可是同时兼顾净化、削弱、杀伤。
而且这些效果,在结界生效期间,都是持续存在且生效的。
有资格被任杰召唤至此、旁观祂“登神仪式”的灾厄与受刑者。
固然都量级比较高、异变程度比较深,是同类中的较强者。
有幸存活到此刻的,更是强者中的强者。
因此,被成功净化的案例极少。
即便有,他们也会被身旁未被净化的同类,瞬间给撕成碎片。
但认知滤界的削弱与杀伤效果,却是依旧存在,并且不容小觑。
刹那间,无数受刑者与灾厄,便如同暴晒在烈日下的冰雕,自边缘开始融化、消解。
亦或似被狂风卷起的沙堡,身躯化作飞灰飘散。
那些较为强大的存在,则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画面。
身体不停抽搐、身形不断闪烁,变得虚幻缥缈。
仿佛随时会被认知滤界,从这个世界里“删除”。
第781章 师姐
不仅是灾厄和受刑者,受到了“认知滤界”的深度影响。
就连它们的“神”——任杰,都因为骤然承受冲击,导致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仅仅只是这一瞬间的迟滞,另一道身影便如红色闪电般,以极快的速度,从斜刺里猛然杀出。
快到即便是此刻的目力水准,已经绝不亚于b级执剑者的姜潮,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待到重伤濒死的姜潮,回过神来时,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被轻轻托起。
那双手白皙小巧、纤细柔软,却蕴含着与外形毫不相匹的强大力量。
姜潮艰难地望向那双手的主人,随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飘散在半空中、无风自动的酒红色长发。
以及一张带着笑意的、美到不似人间女子的熟悉脸庞。
“师......师姐......”
未等莺粟作答,任杰那满含嘲讽、挑衅与不屑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愚蠢的人类......单单只是抢回那小子的身体,又能有什么用?”
“他的心脏早就被我捏碎了,再没了支柱之力,他马上就要......”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任杰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自打登上“神座”后,他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惊愕的情绪。
那颗蕴满支柱之力的黑曜之晶......
竟然消失不见了!
仿佛是为了解答任杰的疑惑,莺粟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赤红晶核,然后将它轻轻按向姜潮的眉心。
那体积比起最初来,大约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红色“小石头”,与姜潮皮肤发生接触的瞬间。
便像融化了一般,崩解成丝丝缕缕的赤红光流,疯狂窜入进他的额头。
整个过程毫无阻碍、瞬息完成......
就像把不慎外泄的水流,重新导回它们发源的水池里一般。
羞恼、耻辱与愤怒等情绪,霎时一同涌上任杰的心头,令他感觉无比气急败坏。
糟糕,太糟糕了......
简直糟糕透顶!
先前的一切,都进展得太过顺利,顺利到大大出乎任杰的意料。
以至于让向来行事谨慎、考虑周全的祂,竟然过于得意忘形。
这才被那两个该死的渺小人类......联手偷鸡了!
不过还好,支柱之力已被祂吸收了大半。
尽管与欲望本源一样,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整”。
但现在的祂,好歹也算是坐拥“双重神格”,是理应无敌于人间的存在了。
那两个突然出现的超凡者,确实十分强大。
强到与窃取神位之前的他相近,甚至更在彼时的他之上。
可饶是如此,也不可能敌得过如今的祂!
只要后续保持谨慎、不再大意,就理应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把姜潮的身体,从任杰的控制中解救出来。
并且将裁决之力,重新“放”入他的体内后。
莺粟便没再急着有任何动作,也没有立刻与任杰动手,更没有带着姜潮转身逃跑的意思。
仿佛与他们近在咫尺的任杰,不是被各地危管局通缉了许久、酿成席卷整个中州的浩劫,适才又窃取了神格的大敌......
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毫无威胁的存在。
任杰同样也没有任何异动。
这家伙有自己的打算。
祂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平复刚刚涌入自己的体内、此刻正与欲望本源激烈碰撞的支柱之力。
唯有这样,才能确保刚刚的失误,不会再次出现。
哪怕狮子搏兔,亦需用尽全力!
而且暂时休战、拖延时间,对任杰来说有利无弊——
祂的力量,会因为一步步消化支柱之力,使其与欲望本源更加完美的融合,而获得稳固不断的增长,直到抵达巅峰。
反观对方,却非但没有任何新的力量来源,反倒会因维持结界,而被不停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任杰本就极高的胜率,无疑只会不断增加......
直至再无因为出现意外,而导致翻车的半分可能!
有师姐和师父在场,姜潮忽然感觉心安了许多。
仿佛唯有此刻,他才能卸下肩头与心头的千钧重担,重新变回那个无需将队伍扛在身上、将队友护在身后的少年。
实际上,坚持到现在,姜潮早已竭尽所能、燃烧光了自己的一切。
他很想像第一次解决狼级灾厄后似的,在师父和师姐面前邀功,对他们说:
“看,我做到了!”
可当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发现不远处那道身影,依旧悬浮于空中、并未出现任何受损的迹象后,心头还是不由得猛然一坠。
不行......他必须得立刻提醒二人:
如今的任杰,早已不是苏杭和莺粟印象里、理解中的存在了!
这个恶魔,无论是位格、量级,还是异能......
有关于祂的一切信息,都与危管局收集到的情报变得完全不同,已经产生跨越物种级的质变了!
他必须要尽快提醒二人,让他们搞明白,自己究竟间接创造出了......怎样一个怪物!
“师父,师姐......他很强……”
“他把‘欲望母神’的本源之力,还有我体内那股叫‘支柱之力’的能量......全都吸收了!”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可与以往同日而语了!”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可......可是......”
尽管姜潮的眼神、语气、表情,俱是饱含担忧,显然认为情况已经危及到了极点。
可莺粟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嘴角反倒是依旧含笑。
那双亮如琥珀的绝美眸子,仍然静静注视着姜潮。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柔抚平姜潮砰砰狂跳的心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早就说过,你本来便是我们之中最强大、最锋锐的利剑啊。”
姜潮还想说些什么,他很想大喊“快逃,去寻找援军,这里我先顶着”,或者是类似的话。
可他的上下眼皮,却像被无形的巨大磁力相互牵引,很不争气地缓缓合拢了。
浮于莺粟嘴角的笑意,随之渐渐凝固。
弟782章 不许死!
莺粟盯着姜潮苍白至极、毫无血色的脸庞。
那双自打出现后,就未曾泛起过任何波动的美眸中,终于涌现出一抹深深的担忧与疑虑。
裁决之力,固然已被她重新“放”回到姜潮的体内了。
可这股早已不再完整的力量,就如同此刻的姜潮一样。
本身便已损耗过度、濒临瓦解。
它还能否可以维持住自身的位格,甚至是存在,都尚未可知......
更遑论修补姜潮,那已遭受致命重创、支离破碎,生命之火本该早就熄灭的身体。
意识到本就为数不多的活力,正在从姜潮的体内飞速流逝。
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冰冷尸体后。
莺粟的眸子,猛然亮起琥珀色光流。
那光芒越来越旺盛、越来越炽烈。
直至化为金色、赤金色,在她的瞳孔深处疯狂旋转......
亮度很快达到顶峰,旋转的速度,随之也快到了极致。
如同恒星坍缩前,最后一刻的聚变。
要将积蓄了亿万年的光热,在这一瞬全部燃尽。
与此同时,莺粟明明没有开口,樱唇甚至没有半分颤抖。
可她的声音,却直接在姜潮的脑海深处炸响:
“不许死!”
莺粟的语气,一如她当年将姜潮从孤儿院解救出来时一般,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不许死”这三个字,更是宛若一道惊雷,径直劈开了,沉睡在姜潮脑海深处的记忆——
当他面临“骸骨之母”时,正是这三个字,将原本已经濒死,甚至能够说本可以宣告死亡的他,强行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当时他就觉得,那道突然降临至自己脑海中、赐予自己灾厄级恐怖生命力的声音,音色与师姐极其相似、近乎一致。
此刻,他终于可以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这三个字无比简短,却宛若一道不容抗拒、不得变更、必须执行的指令。
强行唤醒姜潮意识的同时,也在飞速修补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伴随着一股无形之力,如潮水般席卷遍姜潮的全身。
他与欲望母神连番鏖战时,从四肢到躯干留下的、密密麻麻如同龟裂大地的伤痕,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焦黑的伤口蜕去死皮、新生的肌肤光洁如初。
因用力过度或遭受重击,而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
错位的归位、粉碎的重塑,裂痕被无形的力量抹平......
如同从未受过创伤一般。
当然,在那无数伤势之中。
最严重、最骇人的,当然还是姜潮胸口那道因遭到任杰偷袭,而被前后贯穿的窟窿。
心脏本该所在的位置空空洞洞,因为它早已被任杰捏得粉碎、随手丢弃。
然而此刻,一团细密的血色光点,却在姜潮此前空空如也的胸腔中央飞速凝聚。
光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
如同无数粒种子,在狭小而又黑暗的心房中,同时生根发芽。
它们交织、缠绕、生长......
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成心腔。
血管如藤蔓般蔓延连接,瓣膜在每一次搏动中成形。
很快,一颗心脏,就这样完整呈现在姜潮的胸腔之中了。
咚......
第一声跳动沉闷却有力,如同初轮擂响的战鼓。
咚,咚,咚!
节奏渐稳、声响渐大,血液被泵向全身。
姜潮本已熄灭的生命之火,就此复燃。
时至此刻,就算他是傻子,必然也能够猜测出来:
自己的师姐与许多隐秘,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存在的联系。
这个好似永远不会变老的女人,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尽管始终以“b级超凡者”示人的她,本身就已很不简单。
但这种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又岂是b级超凡者......
不,应该说又岂是寻常人类,所能够拥有的?
只是此刻的姜潮,早已没有心思与精力去细细思考。
这些问题,他一时半会儿也绝无可能找到答案。
他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火种、濒临崩解的支柱本源,虽已被莺粟勉强稳固。
但他这个“容器”,却再也无力维持意识。
头一歪,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确认姜潮再无生命危险后,莺粟才终于悄然松了口气儿。
相比起直接赐予姜潮,可以“死而复生”的力量。
她适才的操作,更像是对姜潮下达了一道“指令”。
一道强行征调他体内,所有力量的“指令”。
这正是明明“生命火种”已被保留,姜潮却仍旧会昏死过去的真正原因:
那股修补他经络骨骼、五脏六腑与精神本源的力量,本就源自于他自己。
保住火种的代价,是在不危及姜潮存在根本的前提下,彻底燃尽所有可用的燃料......
这本身便等同于“极度透支”。
在莺粟的棋盘中,姜潮始终扮演一颗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棋子。
从前是如此、现在是如此,以后也将同样是如此。
她当然不会否认,为了完成某些计划、达成某些目的。
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利用这枚棋子。
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姜潮对于她莺粟来说......
可是最为重要的存在啊!
看着姜潮即便昏睡过去,仍旧眉头紧锁的苍白脸庞。
莺粟轻叹一声,扭头对苏杭说道:
“看来这小子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住了。”
苏杭点了点头,沉默地从莺粟手里接过姜潮,将他护在怀中。
莺粟那双明黄美眸,又深深凝视了姜潮一瞬,随即抬起头来:
“带着姜潮暂且撤离吧,师父。”
“保护好他......接下来的所有事宜,就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莺粟话音未落,任杰便眼神一厉、身形爆闪,直取苏杭与被他抱在怀中的姜潮而去。
那一瞬间,空气都被撕出尖锐的啸鸣!
祂决不允许,尚未被自己吸收完毕、仍旧承载着最后一部分支柱之力的容器,就这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
第783章 S级!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一道残影斜刺而出、横亘在前。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废墟再度龟裂,碎石飞溅如暴雨。
莺粟稳稳挡在任杰身前,双脚离地、悬空漂浮。
在狂暴的气流中,长发四散舞动、衣袂猎猎作响。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依旧挂着一抹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任杰立刻止住了突进。
这一刹那,祂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支柱之力,虽已被祂消化了七七八八,却仍在与欲望本源激烈碰撞,远未达到“完全兼容”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吸收剩余的支柱之力,本就风险极高。
更不用说,还有两名量级至少已达b级的超凡者,从中作梗、不停阻挠。
相比冒着无法兼容,乃至根基受损的风险强行出手,任杰觉得还是稳妥一些为妙。
这么多年的苦心谋划、遭遇到的无数艰难阻碍,早已让祂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尤其是在刚刚才因过于激进,而导致险些翻车的情况下,祂就更是不愿鲁莽冲动。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那名b级守夜人离开后。
他凝聚出的结界,很快就会因失去维系而完全崩塌。
如此一来,能给“尚不完整”的自己,带来较大威胁的不稳定因子,无疑会减少一个。
任杰大可以等到解决掉这名b级低语者、将她的精神本源吸收后,再去专心稳妥地吸收剩余的支柱之力。
祂相信,这不会花费自己太久时间。
而且,对于即将拥有双重神格的祂来说。
搜寻与自己体内的力量,近乎同源的支柱之力,就像顺着水管找到水池一般简单!
想通此节,任杰的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祂打量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明悟的光彩:
“嗯,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莺粟,中州危管局豢养的猎犬头头。”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愈发恶劣、惹人厌烦:
“或许,也可以称你为......母狗。”
侮辱意味极强的话语砸下,莺粟的俏脸却没有浮现出半分愤怒,樱唇反倒是勾起一抹弧度。
即便那弧度满含嘲讽,却依旧不改她绝美的容颜:
“究竟谁是主人、谁是猎犬......怕是你还不清楚。”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仿佛对方不过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而自己压根不想与对方计较。
亦或者是懒得与对方解释,觉得就算自己解释了,对方也不可能听懂一般。
“当然了......像是你这种虫子一般的低等存在,又怎么可能搞得明白?”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琥珀美眸中,明黄色的光流再度隐隐浮现:
“作为一只虫子,能够吸收两道神念,却不至于完全崩溃。
不得不说,你确实非同凡响。”
“甚至可以说,你已是我见过的‘纯种人类’中,堪称最强大、最特殊的存在了......”
她顿了顿,笑容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只可惜,凡人之躯的你......不过只是空有一颗王者之心罢了。”
话音落下,她的眼眸骤然亮起。
那明黄光芒穿透层层黑雾,直直刺入任杰的眼底:
“这样的你......是无法与真正的神明比肩的。”
莺粟每说出一句话,任杰的脸都会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一分,狰狞一分。
祂当然能够听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的话里饱含讥讽,显然压根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儿。
哪怕如今的自己,早已足以在位格上碾压她!
被人轻视,是任杰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没人能够明白,更没人能够理解,祂为了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爬到此刻这个高度,究竟付出了多少辛酸、熬过了多少绝望。
祂清晰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比肩神明”的目标而服务!
祂对自我行为与目标的认知,比任何人类,不,应该说是比任何生物,都要更加坚定!
尽管在许多人看来,祂那无比坚定的自我认知与目标,以及基于二者作出的一切行动,本身便是扭曲至极的。
可正因如此,祂才能在窃取,不,应该说是凭本事与谋划,夺取“双重神位”后,依旧保持清晰的自我意识,没有出现任何失控的迹象!
如若不然,祂又怎能随意修改,那么多人类、受刑者,乃至是超凡者的认知,自身却从未受到过任何影响?
如若不然,祂又凭什么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爬上那于人类而言,本应高不可攀的神位!
可眼前这区区人类,竟然敢这样妄论自己......
难道她还没有发现,真正没有搞明白形势、分清楚双方地位的......
是她才对吗!
“太自大了......太狂妄了!”
任杰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尽管体内的天灾本源与支柱之力,仍未达成“完美兼容”。
因为被强制中断吸收过程,更是远远说不上完整。
可是又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祂此刻所拥有的力量,比起适才双方刚打照面时,已经稳定了许多。
至少,根基已经打得足够牢固。
就算眼前这个女人有所隐藏,她的真实量级应当在b级巅峰,甚至是半步A级。
但以现有的量级划分标准来看,如今的祂应当已是“天灾”,又岂是她所能碰瓷的?
祂绝不会轻饶了对方!
“区区一介凡人,竟敢妄论神明!”
任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神只的威压轰然砸下:
“女人......你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
只是狠话刚刚撂下,任杰脸上的狰狞与愤怒,瞬间便被惊愕所完全取代。
因为面前那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精神量级便开始突然迎来暴涨!
b级、A级......S级!
她的气息如同冲天火焰,眨眼间便攀升到了,足以对标天灾的恐怖高度!
黑雾在她周围翻涌退散,大地在她脚下震颤臣服。
那双明黄美眸中,琥珀色的光流已化作炽烈的金色,如同两轮烈日在灼灼燃烧!
第784章 神级领域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任杰不由得瞳孔骤缩。
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此刻全部都得到了解释。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抢走那颗蕴含支柱之力的黑曜之晶。
怪不得,她竟是敢如此狂妄......
原来这女人,竟是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
远比普通民众与中低层超凡者,知晓更多黑曜隐秘、世界真相的任杰,当然明白:
早在欲望母神降临、自己窃取神位之前,世界上就理应存在S级强者。
只是祂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诸夏国人......
当真是自己此前只顾着研究母神的降临仪式,倒是忽略了这方面上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够到位了!
意识到对方,远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后,任杰立刻选择展开领域。
现在或许应该称之为是“神域”。
获得欲望的本源之力、窃取了属于对方的权柄与神位。
任杰的神域,已在“修改认知”的基础上,额外增添了全新效果:
引动领域内一切生物的欲望。
暗紫色与绯红色的光流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蔓延向四面八方。
它们所过之处,苏杭先前设下,此刻已然失去维系源头的“认知滤界”,如同被强酸腐蚀的薄纸,瞬间就崩解、消融。
下一刻,光流便笼罩了周遭的一切。
并且让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开始为之扭曲起来:
天空变成浓稠的紫红,像一块浸满鲜血的绸缎低低压下;
断壁残垣被涂抹上艳丽到发腻的色彩,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歪斜流淌;
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渗出荧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停跳动、不断闪烁。
宛若无数只欲望之眼,正在透过它们,窥探着这片扭曲的天地。
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幅颜色过度艳丽,艳俗到发腻的油画——
每一寸,都饱满到令人作呕。
每一种色彩,都鲜艳到刺目锥心。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令人仅仅只是简单呼吸,便好似能品尝到介乎于甜腻与腐烂之间的滋味......
那是欲望的味道。
是运行法则被篡改后,世界于众生万物眼中,呈现出的畸形模样。
领域,是施术者“心象风景”的具现化。
而眼前这片扭曲到极致的世界,正是任杰内心的真实写照——
被膨胀的欲望填满,被扭曲的认知重塑......
艳丽之下尽是腐烂、华美之中全是疯狂!
那些先前因为受到“认知滤界”的压制,而或濒临消散或无法动弹的灾厄与受刑者,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它们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异变等级急速飙升、综合实力疯狂暴涨。
只不过,代价是它们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光芒,随之也彻底熄灭了。
是的,它们再也没有自我意识了......
全部成为了,完全只受任杰驱使、摆弄的玩偶!
看着因为受到自己的力量影响,而在真正意义上“迎来新生”的子民们。
任杰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祂正欲开口、慨慷陈词,抒发自己胸臆中的饱满情绪。
却于这一刹那,感知到另一股力量的轰然降临。
下一个瞬间,无数金色光芒喷涌而出。
相比起火山苏醒式的、饱含侵略性的喷发,它们更像是旭日东升般,自然而然地流淌、扩散。
它们所过之处,暗紫与绯红流光,立刻如同遇到天敌般退避三舍。
那些金色光芒,驱散扭曲的艳丽、抚平畸变的色彩。
让法则被篡改的世界,重新回归了本来的模样。
就连高悬于天际、散发着漆幽光芒的黑日——
那象征着天灾复苏、世界崩坏,可怖而又难以理解的存在。
仿佛都因为受到这光芒的影响,出现了短暂到只有一瞬,却切实存在的扭曲。
金色光芒与暗紫绯红轰然对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撕扯、激荡。
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将这个世界生生撕裂——
以某条看不见的界限为分割线,一半是艳丽到发腻的“扭曲油画”,一半是金光婉转流动的“清明圣廷”。
这一瞬间......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两半!
所有灾厄与受刑者,在被金色光芒吞没的瞬间,便全部齐齐调转了矛头。
就像被剪断提线的木偶,随即又被另一双更有力的手重新操控。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它们于同一时刻转身,朝着任杰奔涌而去!
任杰瞳孔剧颤、惊疑交加!
祂全力催动领域之力,试图夺回控制权。
然而那些灾厄与受刑者,即便重新踏入暗紫绯红的领域范围内,依旧对拥有双重神位,并且具备“统御之能”的祂视若无睹,如同潮水般疯狂扑向祂!
无法夺回控制权......
祂一手苦苦打造、经营出来的天灾军团......被某种权限更高的力量支配了!
而且,这股在“支配权限”上,拥有更高优先级的力量......竟然来自于一个人类!
尽管那个人类,拥有足以对标天灾的精神量级。
可任杰仍然可以肯定,她依旧只是一个人类。
因为祂根本没有从对方身上,闻到任何与自己,或是与欲望母神类似的气息。
眼前这个女人......不可能是神级存在!
尽管惊疑不定,但更多回荡在任杰胸腔中的情绪,实际上还是愤怒。
这些乱臣贼子、背信之徒,竟敢因为一个人类而忤逆自己......大逆不道!
祂必须要亲手完成清洗!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大清洗!
然而,饶是如今的任杰,已拥有天灾层次的量级、掌握了双重权柄。
可倘若想要将它们尽数撕碎,那也绝非易事。
有幸留存到此刻的灾厄与受刑者,精神量级与异变程度本就极高、极深。
更不用说,它们刚刚又因认知被修改、欲望被引动,而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些被任杰一手打造出来的王者之师、精锐军团,此刻已调转刀尖,狠狠刺向祂这个王的心脏!
第785章 “支配之庭”
一只灾厄当先从斜刺里杀出,直取任杰面门。
虽于转瞬之间,就任杰反手震退。
爪尖却已在祂的手臂上留下三道浅痕,黑色的血珠瞬间渗出;
三名受刑者同时发动异能,让祂脚下的空气扭曲成漩涡,迫使祂不得不分出精力、稳固身形;
还有那群被彻底改造成杀戮机器的怪物,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扑上。
尽管这些攻击,根本不足以给任杰造成重创。
却如同无数只蚂蚁,同时啃噬巨象。
迫使任杰在愤怒中,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被消耗、被拖延。
每一次冲击,都会让祂体内的力量被消耗一分。
更加糟糕的是,任杰渐渐发现自己的意识,竟是也在被对方的领域之力所慢慢支配。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就此萌生,如同毒藤缠绕住祂的心脏:
臣服于眼前这个女人,然后把自己的所有力量,不管是从欲望母神那里窃取到的本源之力,还是从“容器”中夺来的支柱之力,包括自己本身、自己的所有一切在内......
全部都献给眼前那个女人!
这个念头一经滋生,便疯狂生长,几乎要压垮任杰的理智。
“你......你究竟是何等存在!”
任杰咬牙怒吼,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迎风舒展于身后的漆黑光翼,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上面跳动的幽紫火焰,如同风中之烛,闪烁不定、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覆盖于祂体表的绯红纹路,也黯淡了许多。
原本鲜艳欲滴的颜色,已褪成近乎苍白的粉红。
像是生命力正被迅速抽走、飞快流逝的枯叶。
莺粟显然没有任何为任杰解惑的意思。
她给出的回答简单至极、平静无比,与已歇斯底里的任杰形成鲜明对比:
“服从我。”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任何奇异绚丽、光怪陆离的场面。
仅仅只是“服从我”,这简单三字落下的瞬间。
一股狂暴的震荡,便自任杰体内猛然炸开!
那原本已经达成初步兼容,至少可以“和睦共处”的欲望本源与裁决之力。
如同两只被强行塞入同一巢穴的猛兽,骤然暴起、疯狂撕咬,不停碰撞、对抗、激荡!
两股力量,在祂体内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经络崩裂、本源震颤。
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在狭窄的峡谷中相遇,激起滔天巨浪,互相消耗、互相湮灭!
任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祂已经不难猜测到,倘若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体内的两股力量,无疑会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彼此消耗。
而自己刚刚窃取的神位、掌握的权柄,乃至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完全崩解!
这让祂很快就由惊讶、愤怒,转变为了恐惧,正中莺粟的下怀。
她的领域名为“支配之庭”,可以强行支配领域范围内的一切生物。
被支配者,会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甚至会因此而对她产生情感依附。
她的领域能力与具体信息,向来都是危管局绝密中的绝密。
只有权限最高的人才能查阅、才可知晓。
即便放眼整个世界,拥有这个查阅与知情权限的,绝对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哪怕是亲身涉足许多深层隐秘,已在极大程度上,窥探到“黑曜真相”的任杰,同样也不可能查询得到,更无从知晓莺粟的领域能力。
所以,任杰只是能够直观感受到,自己从意识到精神再到肉体,都正在逐渐被对方所支配。
却不知道这股支配之力,源自何处、极限在哪里,又究竟该如何破解。
祂只能一边抵挡自己的天灾军团,那接连不断、密不透风的围攻。
一边在对方的支配中慢慢沉沦......直至彻底失去自我。
向来擅长摆弄他人,并且以此为乐的任杰,从未想过:
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被他人随意摆布、玩弄。
但时至此刻,强大博学如他,自然已经意识到,对方的能力明显涉及“世界法则层级”,而且运用得十分熟练。
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
毕竟,就连已经拥有双重神格的自己,都只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勾动世界本源”,却无法将之娴熟运用。
这意味着对方的真实身份,或者说是真实位格......
很有可能是“真神”!
“她”散发出的气息,之所以与欲望母神和自己,还有那承载了支柱之力的人类小子不同,很有可能是因为后三者都不完整......
但对方却是完整的神级存在!
如若不然,祂又怎可能被对方,在“概念层面”直接碾压!
任杰甚至无法肯定,S级的精神量级,是否为对方的真实水准。
毕竟她起初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可是只有b级!
竟然能够骗得过,自己那已足以对标天灾级的精神感知......
是否便能说明,这个“女人”的量级与实力,即便放在天灾层次的存在中,同样也是佼佼者?
亦或是达到了更高级别、更高层次?
“她”......会不会是SS级超凡者?
或者说......是“灭世级”存在!
反观自己,却不过只是一个窃取了神位的人类。
即便拥有双重神格、天灾量级......
终归也只是人类罢了!
从本质上讲,祂确实是弱于对方的低等存在!
这种想法一经产生,便让任杰的意识防线如同溃堤大坝、接近崩塌。
祂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深渊的底部,则是“被彻底支配”的永恒沉沦!
快了......快了。
很快,任杰就要丧失自我意识、彻底沉沦,被莺粟完全支配。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就在任杰的自我,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
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拼尽全力探出水面的一只手。
从祂的意识最深处,艰难地、倔强地浮现出来:
“绝不可以......就这样失败!”
第786章 超越一切的存在!
那念头微弱如风中之烛,却又炽烈如地心熔岩。
它被绝望的重压,碾得支离破碎。
却仍在崩塌的意识废墟中,拼死撑起最后一根承重的支柱:
“绝不可以......绝不可以就这样失败!”
“历尽千辛万苦、千难万阻,我才终于走到这一步,才终于爬上了世界之巅,才终于坐上了至尊神座!”
“又岂能......就这样被支配、被玩弄!”
那念头在黑暗中燃烧起来,越烧越亮、越烧越旺、越烧越狂!
“我是任杰......”
“我是凌驾于世间万物、众生万族之上的存在——
没人可以控制我、支配我......玩弄我!”
这一刹那,任杰猛然睁开双眼!
暗紫与绯红流光,同步于祂的眸子深处重新燃起,幽深暴烈如初升的黑日!
祂的意识,如同被冻结后骤然解冻的江河,轰然奔涌、彻底清明!
那种想要臣服于莺粟脚下,想要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献给这个女人的念头,瞬间被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祂不再恐惧、不再动摇,不再觉得自己低对方一等!
祂是任杰,祂是黑天帝......
祂,是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存在!
祂超越了人类、超凡者、受刑者、灾厄,自然也包括所谓的神明在内......
祂,才是那个真正位于世界顶端的存在!
尽管这一切,都是任杰的无意之举。
但祂确实是触及到了,摆脱莺粟“支配之庭”影响的破解之法。
她的“支配之庭”,对身处领域范围内生物的支配效果,主要受两方面因素影响。
一是精神量级,而此刻的任杰与莺粟,在这一方面已不存在显着区别。
至少没有档位级、物种级的差距。
尽管任杰曾在绝望中,猜测莺粟的真实量级,达到了“灭世”或“SS”,但那不过只是被极度恐惧催生出的臆想罢了。
实际上,莺粟依旧停留在天灾级,与此刻的任杰处于同一层级。
所以,单单只凭借精神量级,并不能让莺粟如此轻易便达成目的。
真正让任杰险些彻底沉沦的,其实是另一大会影响到“支配之庭”效果的主要因素——“自我认知”。
简单来讲,莺粟只能在领域范围内,支配主观上认定“低于自己”的一切生物。
而这正是任杰为何起初未受影响,随后逐渐沦陷,最后险些被完全支配的根源——
起初,任杰认为莺粟量级弱、位格低,不过是一个b级超凡者,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也就是说,在祂彼时的主观认知中,自己是绝对的“上位者”。
再加上,他实际的精神量级,并未与莺粟存在显着差距。
所以,对方的支配之庭,几乎没有给祂造成任何影响。
随后,莺粟的精神量级,毫无缘由地暴涨至S级。
这令任杰发觉到了不对劲儿,开始明白眼前的女人,绝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祂仍然认为,掌握两大权柄的自己,可以在位格上碾压对方......
虽说惊讶,但“自己高于对方”的主观认知,却未因此产生动摇。
再然后,祂发现对方的力量,同样涉及世界法则、概念层级。
而且,掌握得远比自己熟练。
这令祂感觉,自己拥有的、实际上并不完整的所谓“双重神格”,在她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任杰开始怀疑,莺粟会不会是完整的“支柱”?
又会不会是灭世级的灾厄,也就是得到补全,甚至是本就没有遭受重创、产生分裂的“天灾”?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祂对“自己位格高于对方”的主观认知,便立刻开始随之产生崩塌。
当祂认为,自己与对方存在本质性的、物种级的、不可跨越的区别时......
便是祂开始在支配之庭中,加速沦陷的时刻。
祂对莺粟的力量了解越多,在主观认知上,就越觉得自己的位格低于对方,就越容易彻底沦陷、越容易被完全支配。
然而,于最后关头迸发的信念,使任杰重新坚定了认知:
自己理应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是超越人类、超凡者、受刑者与灾厄,包括所谓神明在内的顶端存在。
无人可以支配祂。
这一认知得到重塑的瞬间,任杰便彻底挣脱了莺粟的支配!
这是一场无形交锋,是规则层面的对抗、概念层面的碰撞......
而非纯粹依靠精神量级的厮杀,更不是简单粗暴的以力互碾!
可惜的是,只有任杰能够摆脱莺粟的领域影响。
其他灾厄和受刑者,则显然无法挣脱被彻底支配的枷锁。
那些原先被任杰视作精锐的“王者之师”,此刻非但不能再为祂效命、助祂破敌,乖乖按照祂的谋划与旨意,落在各自该落的棋盘点上,反倒仍在不知疲倦地疯狂攻击祂......
它们俨然已经将那个女人视作新王,或者说是新神。
但实际上,在发现莺粟的量级已达天灾。
又意识到对方的力量,究竟达到何等层次、涉及何等概念之后。
任杰就已经不再对祂的天灾军团,能够帮自己围杀对方,而抱有任何希望了。
毕竟就连拥有双重神格与权柄的祂,可是都险些彻底沦陷在对方那诡异能力之中......
更遑论是那些精神量级,距离“天灾”有着天堑鸿沟般差距的家伙们呢!
这些低等存在,就连给对方造成麻烦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令任杰感到万分庆幸的是,在坚定认知后,自己体内的欲望本源与支柱之力,便变得更加兼容,根基也随之更为稳固了。
这使得祂的精神量级、整体实力,在本身就已位于金字塔尖的情况下,距离天际顶点又更接近了一分。
所以,对祂倒戈相向的天灾军团,此刻已经不能再给祂造成有效阻碍、带来显着消耗。
即便如此,祂也要亲手撕开一条血路......
彻底消亡,是祂予以这些逆臣贼子的最后神赐!
第787章 湮灭
暗紫与绯红色流光,一齐在任杰周身炸开,如同两道洪潮席卷而出!
最先冲上来的、不计其数的恶魔级灾厄,与之触及的刹那,就如同纸糊的玩偶般瞬间炸裂!
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它们的伟岸身躯,便崩解成无数碎片。
黑曜之晶,在半空中直接爆成齑粉。
一瞬间,无数单凭一己之力,便足以毁灭小镇的恶魔,就同时化为阵阵血雾......
弥漫的猩红中,任杰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
如果不是仍旧受到莺粟的完全控制,那些拥有超高智商、极强本能的地狱级灾厄,此刻一定会立即退缩。
但在“支配之庭”的影响下,它们只能被迫,或者说是无意识化作,不知疲倦、不懂恐惧,不会受到任何情绪与本能影响的“绝对死士”!
放在今日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刻,数量如此之多的地狱级灾厄,倘若同时出动,都足以于转瞬之间摧毁大半个国家。
可此刻傲立于它们身前的存在......
可是即便强如超级大国,哪怕倾尽全力,都无法与之抗衡的“神”!
任杰的身影飞快闪烁,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只地狱级灾厄的头颅飞起、身躯崩碎、晶核爆裂。
那些曾可独自毁灭城市的恐怖魔尊,此刻在祂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就连拖延一秒都做不到!
最后,数只修罗级灾厄与受刑者——
各个都足以独自毁灭一省的、同类中的巅峰存在,如同大军被倾轧过后,仅存的将士一般,咆哮着朝它们的“原帅”扑去!
任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祂左手虚握,暗紫色的光芒凝成一柄巨刃;
右手轻挥,绯红色的光流化作万千丝线。
一刀斩下,数只修罗级灾厄,从头顶到尾部,便被整齐劈成两半。
它们蕴含着庞大而又暴虐力量的晶核,在被刀锋触及的瞬间,便即刻炸裂;
万千丝线如暴雨般,刺入剩余的受刑者体内。
下一刹,他们便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的雕塑,轰然崩碎成漫天碎块!
由鲜血内脏与精神灰烬,共同构建而成的迷雾之中。
任杰的身影如箭般射出......直取莺粟!
近了,更近了......很近了!
然而就在任杰,即将触及那个身形瘦弱、高挑单薄的女孩时。
一股即便强大博学如祂,都感到难以理解的阻力,却突然出现,并且横亘在祂与对方之间。
那阻力无形无质,却如同整个世界、所有一切的意志,都在“拒绝”祂的靠近。
越是接近莺粟,这股阻力就越是强大。
仿佛祂不是在接近一个女人,而是在逆着天地的洪流前行......
每一步,都要与整个宇宙的规则对抗!
尤其是当任杰的攻击,已距离莺粟近在咫尺,即将就要切实触碰到她时,就更是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了。
那只缠绕着双重神力的手,就这样定格在莺粟面前寸许处,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标本。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令任杰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惊愕。
但这并没有妨碍祂,继续疯狂催动力量。
只可惜,祂依旧无法挪动自己的拳头。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而祂,被永远地挡在了莺粟的另一边。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扭曲狰狞的脸庞;
看着那具同时承载着,“天灾本源”与“支柱之力”的身躯。
嘴角始终含笑的莺粟,明黄美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好看的樱唇微微启合,两个字就这样被淡然吐出:
“湮灭。”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然而,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任杰的身体便骤然消失了。
既不是爆炸也不是碎裂,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言语,作具体描述的毁灭方式......
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彻底底地湮灭。
骨骼、血肉、经脉,乃至是萦绕于祂周身的、象征着双重神位的流光。
一切与“任杰”有关的存在,都在那一瞬间,被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去、化作虚无了。
仿佛这个世界中,从来就没有一个叫“任杰”的人存在过。
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都只是一场幻觉罢了。
S级低语者的言出法随,已经可以强行调动天地法则。
这看似无比简单,且语气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便是对任杰本身存在的“彻底否定”。
然而,下一个瞬间,幽紫色与绯红色的光芒,便同步亮起。
两道光流如同从虚无中诞生,交织缠绕,在任杰消失的位置疯狂旋转!
骨骼从光芒中凝聚成形,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经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光蛇,缠绕着骨骼蔓延,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络;
血肉以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填充、野蛮生长,每一根肌纤维都在瞬间成形;
皮肤随后覆盖于其上,光滑如初、宛若新生......
就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留下!
看似复杂的一切,只在一瞬间完成。
就这样,任杰重新站在了莺粟面前。
那双即便在窃取神位后,形状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狭长双眼睁开。
暗紫与绯红之色,于瞳孔中交织流转,如同两颗星辰在眼底燃烧。
眼见对方瞬间完成意识重塑、形体再生。
莺粟没有半分惊惧或犹疑,口中不停飞快发出各种“指令”。
任杰的身体随之不断瞬间湮灭,又迅速再生重组。
这一过程重复了无数次,而且每一次,都令任杰变得比先前更加耐揍。
至少不再在莺粟话音落下的刹那,祂就会毫无延迟地化作无数“中微子”了。
比起“天灾”与欲望本源来,任杰对支柱之力了解甚少。
祂更不知晓,自己从“容器”内取出的那股力量,竟然是支柱之力中的裁决之力。
但凭借敏锐至极的各项感知、战斗本能,任杰还是立刻发现了,自己正在湮灭中飞速变强。
并且,祂不难猜出,这种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崭新特质,必定源自于体内的支柱之力。
第788章 岂能连这方寸之间都走不完?
每一次被莺粟轰杀成渣,任杰体内的支柱之力,都会记录下这种致死方式,然后进化出针对性的防御。
第一次被“湮灭”时,祂还毫无抵抗之力。
第十次被“湮灭”时,祂就已经能在莺粟话音落下的瞬间,让自己的存在多维持半秒钟了。
意识到自己具备了“自适应”能力,并且接近“无上限”后,任杰顿感一阵狂喜。
有了这种近乎于无敌的bug级力量,只要没有被对方一击抹杀,只要没有在领域对决中被彻底支配。
那么伴随着战斗的推进、时间的推移、交手次数的增多,自己只会变得越来越强......
直到对方再也无法给自己造成任何重创、形成任何深度影响。
胜利的天平,便会彻底倾倒向自己!
当然,尽管搞明白了这一点。
此前在莺粟手上,已经吃过不少亏的任杰,也没有再妄自托大。
为了保险起见,祂甚至彻底放弃了,使用远程手段去攻击莺粟的打算。
毕竟那股看不见的无形阻隔,至今仍横亘在祂与莺粟之间。
祂此前倾尽全力,发出的每一次冲击、每一道蕴含毁灭性能量的洪流,全都在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中,耗尽了所有力量,崩解溃散......
仿佛那区区几厘米,是永远都走不完的“无尽中途”。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方法可以选择了:
像最初时那样......直接杀到她的面前去!
任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两股神力催动到极致。
幽紫与绯红两色光芒,在祂的拳头表面交织缠绕,凝成一层颜色诡异的能量护盾,同时也将海量精神力,全部压缩在方寸之间,让这一拳具备了,足以轻易轰碎山岳的力量。
既然远程攻击无法触及,那就用最原始、最基础,也最不可阻挡的方式——
用拳头打穿这道“墙”......或是一寸一寸将其凿平!
至少在莺粟的言出法随,无法瞬间将自己轰成渣滓后。
自己倾注了所有力量的拳头,便因为三重保障,而不再可能被轻易摧毁:
“无限自适应”的特质,让祂对“湮灭”本身的抗性飞速攀升。
体内如渊似海般的精神力总量,更是为祂提供了近乎无穷的能量。
而层层叠叠的防护,则在每一次重生后,都会变得更加坚固。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意味着祂的拳头,即便难免会于途中,在一定程度上遭到破坏。
那也能在切实触及莺粟之前,保持住基础的物质交互形态,并且维系前进势头。
一步跨出,空气爆裂。
那无形阻隔,果真再次出现了。
像是一头扎进了凝固的琥珀中,任杰前冲的势头再次骤然滞涩。
但对此早有预料的祂并未惊讶,更没有产生放弃的想法。
祂是要站在顶点的存在......又岂能就连这方寸之间都走不完!
在坚不可摧的强大意志加持下,任杰的拳头开始一寸寸向前推进,与莺粟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不停缩短。
从寸许有余到一厘米,再到一毫米、一微米、一纳米......
直至就连天灾级的感知,都无法再准确衡量,这真正意义上“微乎其微”的距离——
那是原子与分子剧烈碰撞的微观世界,是物质存在最基础的尺度。
可就是这无限趋近于零,甚至已经可以等同于零的距离,却始终无法被任杰突破......
哪怕他已经全力催动体内的两股神力,亦是如此!
祂那只饱含怒意与杀机的拳头,就这样悬停在莺粟面前。
近到拳风已经能拂动她的发丝,近到仿佛下一瞬,就能轻易将其轰成碎片。
可这“下一瞬”......就是永远无法到来。
在此期间,就连任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轰碎了多少次。
十次?
百次?
还是千次?
或许更多?
但凭借如同星河般浩瀚的精神力余量,以及体内支柱之力所赐予的、那越战越强的恐怖特质,最终祂都硬撑了下来。
渐渐的,莺粟发出的各种指令,开始无法对祂形成显着杀伤。
从起初的瞬间化为虚无,到后来的崩解成碎块,再到如今只是表层剥离......
言出法随那可引动天地之力的威能,正在被任杰那拥有裁决之力的身体,不停“适应”、直到“免疫”。
而祂也终于可以趁此间隙,去细细思考对策了。
很快,任杰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那便是利用自己体内另外一股神力——欲望母神的本源之力。
实际上,对于欲望母神,任杰本就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刻了解。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祂做的所有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让欲望母神能够顺利降世。
从许久之前,那个被视作“危管局明日之星”、前途无量的年轻天才。
到如今背负叛徒之名、在暗处如老鼠般蛰伏谋划的亡命之徒......
这中间所有的艰难困苦、所有的隐忍付出、所有的孤注一掷,乃至无数次游走在深渊边缘的实验与牺牲,为的都是同一个目标:
让欲望母神降临,然后自己再取而代之。
让这个世界,真正成为“欲望的乐园”!
再加上,任杰自己便是欲望母神降临世间后,“亲手教育”的第一个人类。
母神曾用无比残酷、十分直观的方式,让祂的身体、灵魂、每一寸意识,去感受何为“欲望”、何为“本能”、何为“不可抗拒”......
何为“无上伟力”!
那种被彻底洞穿、被完全拿捏,就连反抗念头都不敢生出的感觉。
直至现在,任杰都记忆犹新。
也正因如此,祂对欲望本源的理解,才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加深刻。
更何况,此刻欲望的本源之力,早就被祂消化得差不多了,自然已经能够熟练运用。
任杰只是心念一动,一个想法便如种子般,悄然落入莺粟心头。
那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如此自然。
仿佛它本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对付这种虫子一般的低等存在......我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第789章 否定伤害?
乍然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令莺粟那双明黄色美眸,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她与任杰的精神量级,本就十分接近,又不像姜潮那样,具备“无限自适应能力”,自然难免会中招。
但她终究是足以对标完整天灾的存在。
仅仅瞬息之间,莺粟便已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受到了欲望之力的影响。
那股力量,无声无息地勾动了她的情绪。
进而让她生出了,原本不该产生的想法。
于是,她立刻对自己下达了支配指令。
是的,莺粟不仅可以支配其余生物......
她同样可以支配自己,让自己从思维到逻辑,全都按照自己下达的“指令”意志行事。
这种支配的本质,并非是“自我说服”或“洗脑”,更不是简单的控制。
而是如同烙印般,刻入意识最深处的思想钢印——
不容置疑、不容违逆......不容出现任何形式的松动!
指令一经下达的瞬间,所有被任杰勾动的、会影响莺粟决策与行动的负面情绪,便被瞬间清除。
宛若用橡皮擦去铅笔痕迹,干净利落、不留分毫。
然而,仅仅只是方才那一瞬间的大意,便令莺粟对那道无形屏障的维系,出现了难以察觉的松动。
就是这比眨眼还短的间隙,被早有预谋的任杰牢牢抓住了。
对于天灾级的交锋来说,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大意、转瞬即逝的破绽,都足以形成难以想象、无法逆转的影响!
任杰的拳头终于跨越了,那道看似无限趋近于零、实则如同隔着整座宇宙的距离——
那距离短到无法丈量,却又长到耗尽了,祂几乎所有的耐心、隐忍与愤怒。
此刻,它终于化为真正意义上的“零”了!
任杰的拳头,裹挟着被湮灭无数次、被戏弄无数次、被羞辱无数次的滔天怒火与凛冽杀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莺粟身上。
拳锋及体的刹那,那具被黑色风衣包裹的纤细身躯,就如同脆弱的瓷器遭到重锤击打,“轰”的一声鲜血炸裂、内脏横飞!
那道方才还嘴角含笑、居高临下俯视着祂的身影,从腰间断成两截。
上半身与下半身,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抛物线,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两滩猩红......一片碎肉!
满地狼藉中,那颗曾经容光焕发的头颅,滚落在血泊边缘。
那双琥珀色的美眸,此刻正茫然地望向天际。
曾经灵动的神采消失不见,变得空洞呆滞、再无焦距。
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沾满了她自己的鲜血。
原本完美的轮廓,此刻已然扭曲破碎。
可诡异的是,那抹从容的弧度,仍旧残留在莺粟的嘴角。
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会被击中、已被击中,所以依旧云淡风轻似的。
那笑容凝固在沾满血污的俏脸上,与她空洞的眼神、扭曲的身躯、遍地的碎肉,形成了荒诞而又恐怖的对比。
任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看到眼前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终于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祂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狰狞笑意。
惊讶与狂喜一齐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存在,她的身体,或者说是“物质交互形态”,必然都十分脆弱。
甚至可以说,在同级别存在中,属于最弱的那一档。
怪不得,对方始终要花费大量精神力与心神,去维系那道“无形屏障”。
肯定是因为她,或者说“祂”......不具备正面战斗能力!
既然那道横亘在自己与对方之间的无形阻碍,如今已被自己顺利破除。
剩下的就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一拳轰碎便趁势追击,打到她彻底无法再生!
就在任杰暗暗思忖、准备乘胜追击之际。
莺粟那原本残破不堪的身体,已飞速完成拼接。
那些散落四处的血肉,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召唤,自行蠕动、聚合、衔接。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驳、撕裂的脏器自行愈合,破碎的皮肤如潮水般,蔓延覆盖于其上......
眨眼之间,她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遭受过任何毁灭性重击。
任杰眯起眼,倒也没有因此而过度惊讶。
像是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近乎无限再生的恢复力、坚不可摧的防御力,以及旺盛至极的生命力,这三项之中,至少总得占上一项。
哪怕对方不是支柱或天灾其中之一,单凭高达“S”的精神量级,同样也足以支撑起这种级别的恢复能力。
然而,任杰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身受那种足以毁掉大半个物质交互形态的重创,对方的精神波动不说急剧下降,也绝不可能纹丝不动。
可莺粟的精神波动却平稳如常......竟是就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怎么可能!
比起“瞬间再生”来,对方此刻的状态,显然更像是“没有受到伤害”。
或者说是以某种方式,将自身受到的伤害......从根源上“抹除”了!
就像用橡皮擦去错字,将录错的影像倒回重录——
她的身体被破坏后又重生,不是“修复”,而是“重置”;
她的状态被削弱后又回升,不是“恢复”,而是“从未改变”。
尽管从表现力与实际效果来看,几者似乎完全没有区别。
可从本质上讲,却存在天壤之别!
好比一个是“再生”,另一个则是“否定伤害”。
彻骨寒意骤然爬上任杰的脊背,但祂没有犹豫也不敢犹豫。
几乎是在莺粟刚刚再生成型、尚未来得及凝聚“无形屏障”的瞬间。
祂的第二拳就已经重重轰出,将莺粟打得拦腰截断、血肉横飞。
然而就在形体破碎的瞬间,那些血肉已经开始逆向回流!
任杰咬牙,开始尝试从不同角度,攻击向莺粟的不同部位。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无数拳接连轰出,每一拳,都裹挟着浓重到极点的杀意!
第790章 就知道你会救他们!
任杰甚至尝试将莺粟轰杀成渣、炸成漫天血雾。
让她的身体破碎到,就连一块完整组织都找不到。
可无论祂攻击多少次,无论祂将对方的身体,破坏到什么程度,结果都是一样:
在下一瞬间,莺粟总能重聚如初。
就连嘴角那抹弧度,都未曾有过分毫改变。
更让任杰感到心底发寒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莺粟的精神力强度与余量,始终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没有减弱、没有消耗!
仿佛面前那具身体,只是一个投影、一件容器,一副随时可以替换的躯壳。
真正的莺粟,似乎根本不在那里。
而自己的攻击,也从来都没有触及到她的“本质”。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那股沿着任杰脊背猛蹿的寒意,登时又冷上了几分。
祂猛然收拳、后退数步,死死盯着眼前那道重新凝聚成形、依旧嘴角含笑的身影。
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猜想,开始在祂的脑海之中蔓延:
“难道方才的触感与视感......全部都是幻觉?”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击中她?”
不。
不可能!
那些打击是切实存在的——
拳锋入肉的触感、鲜血飞溅的温度、骨骼碎裂的反馈......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但要知道的是,每一拳,祂可都使出了全力。
虽然速度不快、频率不高。
但单论杀伤力来看,已是祂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水准了!
如果说,那些打击都是真实的......
为什么莺粟的精神力,没有出现丝毫波动,更没有出现任何损耗?
这其中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猫腻!
即便在掌握神的权柄后,都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
再加上,承受了海量消耗,最终却徒劳无功的结果。
令任杰的认知,不由得开始产生动摇。
哪怕这摇摆,起初只是“一丝松动”,那也足够了——
始终未被莺粟关闭,哪怕是在主人变得“支离破碎”时,都依旧坚挺如初的“支配之庭”,趁此间隙成功入侵任杰的认知,并且再次开始生效。
那些流淌的金色光芒,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瞬间涌入祂的意识深处。
它们无声无息地瓦解着祂的坚定、侵蚀着祂的自信。
同时更是削弱着,祂那经由“无限自适应能力”,而被强化了千百倍的身体强度、精神防御。
效果立竿见影。
莺粟的“湮灭”,再次开始在任杰身上炸裂。
还有其他诸多兼顾杀伤与负面影响的指令,也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或直接将任杰轰成碎渣,或抓住祂重生的瞬间,进一步削弱祂的认知,以此来加强支配之庭,作用于祂身上的效果。
任杰被轰碎,又重生。
再被轰碎......再次重生。
虽然身为天灾级,并且掌握了两大权柄的存在,任杰的再生能力近乎无限。
可每次再生,依旧需要消耗祂海量精神力。
哪怕强大如祂,体内的精神力储备,也只是浩瀚如海......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反观莺粟,却因那“不会受到真实伤害”的诡异特性,而始终能使精神输出与恢复状态,保持完美平衡,甚至还偶尔有些盈余。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局势再度出现逆转。
任杰浑身浴血、喘息粗重,死死盯着眼前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
祂是发觉不到问题的根源之所在,但这并不能够代表......祂就完全没有对策!
只见任杰两手一挥,绯红与幽紫两道流光,便如长虹贯出,狠狠撞在看似空无一物的身旁某处。
却是直接将空间,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无数人影,很快就开始于那裂口中不停浮动。
他们不是受刑者,也不是灾厄......全部都是普通的人类!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裂隙彼端哭嚎、战栗、蜷缩成一团。
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孩的妇人、有浑身颤抖的少年、有相拥而泣的夫妻......
他们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身形不同,甚至有些肤色也不同。
但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写满了恐惧与惊惶,眼中无一不噙满泪水,嘴里不停发出或嘶哑或尖锐的哭喊。
这些人无一能够躲过他们难以理解,更无法抗拒的幽紫与绯红流光拉扯,被强行拖出裂隙之外、来到任杰与莺粟的战场之上。
活生生像是一群,被驱赶向屠宰场的牲畜。
标志性的狰狞笑容,再次浮现于任杰的嘴角。
祂早就已经见识过,对方那可以强行支配生物意志的领域,究竟有何等之恐怖了。
在明知再招来“天灾军团”,只会白白给对方做嫁衣的情况下。
祂毫无疑问,选择了强行传送普通人。
祂太清楚了,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那些伪君子们,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人类被残杀。
他们战斗时,必然也会顾虑那些普通人。
反观自己,无论成神前还是成神后,都始终视人命如草芥......自然就不会有如此顾虑。
果不其然,眼见无数人类被传送到战场中央,莺粟那原本接连不断的攻势,立刻随之骤然一顿。
那些蕴含强大杀伤力的金色流光,不再径直轰向任杰。
而是改变了性质与方向,朝那些哭嚎战栗的人们席卷而去。
这一幕,令任杰嘴角挂着的弧度,变得愈发狰狞起来。
祂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对方分神救人之际,任杰整个人化作一道幽紫与绯红交织的流光,朝着莺粟狂冲而去!
沿途所经之处,那些被传送到战场的人类,必将被势不可挡的祂撞成齑粉——
除非莺粟继续分神去救。
而她果然如同任杰预想的一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救援。
那些金色流光如潮水般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托起无数人类。
将他们从任杰的冲撞路径上,解救出来的同时,也将剩余一部分力量,用于阻碍这尊凶神。
任杰磔磔大笑,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又如同玻璃刮过金属。
即便周遭本就充满了哭嚎与惨叫,仍旧显得格外刺耳突出:
“就知道你会救他们!”
第791章 “咫尺永恒”与“命运同契”
尽管莺粟分出了一部分力量,来阻碍任杰,使祂不能毫无阻碍地猛冲。
但因为分心、分神与力量分流,祂受到的压力比之于先前,还是减轻了许多倍。
而在任杰看来,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人类的搅局、自己的智谋,以及对方的愚蠢:
“看来,危管局豢养的走狗,都是同样一副假惺惺的德行!”
“哪怕强大如你这种存在......都不例外!”
莺粟闻言,非但没有任何恼怒或慌乱,嘴角反倒是绽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明明美到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可落在任杰眼中,却是显得那样古怪,那样......危险!
“谁说我要救他们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却让任杰脊背一寒。
下一瞬,那些被金色光流托起的人们,便纷纷融入进那些将他们“拯救”了的“神光”里,瞬间就再无声息、彻底消溶......
如同落入岩浆中的雪花。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哭喊,便化作虚无。
不,并非真的化作虚无......
而是转变为了纯粹至极的精神力!
在吞噬了他们之后,金色的光流骤然变得明亮了数倍。
如同吃饱了的巨蟒,心满意足地蜿蜒回流,尽数涌入莺粟体内。
莺粟的精神力,随之迎来暴涨。
那涨幅之剧烈、之恐怖,让任杰脸上的狰狞笑意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脊背僵直、满眼惊惧。
直到此刻,任杰才终于搞明白。
原来对方所做的一切,都并非想要拯救那些人类......
她只是单纯不想浪费“精神食粮”!
当然,仅仅只是通过献祭人类的方式,来获取力量增幅,还不值得让任杰如此惊惧。
毕竟类似的把戏,祂又不是没有干过。
而且,被祂祸害过的人类数量,可是比刚刚被当做“祭品”、死于莺粟之手的人类,要多出无数倍。
超凡者会干出这种有辱他们形象的行为,也不足以令任杰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要知道,祂曾经也是危管局的一份子,自然知道在这自诩“救世济民”的组织内部中,许多层次稍微高上一点儿的领导,都是表面以大局为重、以人民为本,实际上却是为了利益,随时可以视人命如草芥的“伪君子”。
更何况,从眼前女人所展现出的实力来看。
她的名字、“中州城危管局第七大队长”的身份,她的所有一切,很有可能都是伪装而已。
真正令祂感到惊讶且难以置信的是,明明只吸收了那么点儿人类的生命与灵魂精粹,对方竟然就能获得这种程度的增幅......
效率与手法比起自己来,可是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啊!
即便“成神”后,也没有权限与能力,查询到莺粟绝密档案的任杰,当然不会清楚——
哪怕是在S级超凡者,乃至是在“支柱”与“天灾”这种层次中。
她也算是拥有多种觉醒异能、掌握多种权柄的特殊存在。
莺粟的觉醒异能之一,名为“咫尺永恒”。
正是先前那道横亘在她与任杰之间、任对方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无形屏障。
它的效果为通过将空间无限分割,使任何靠近之物的速度趋近于零,形成绝对防御。
“阿基里斯能够无限靠近乌龟,却永远追不上乌龟”的芝诺悖论,就此而化作了现实。
无论是一粒尘埃,还是一记足以毁灭星辰的拳头。
无论速度多快、力量多强的攻击,在跨越那被分割成无限份的空间时,都会被拖入永恒的“趋近”之中。
距离莺粟越近,想要突破这点距离、切实接触到她,就会变得越发困难......
可以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触及,正所谓是咫尺之距、永恒难越。
这一觉醒异能,常年保持被动开启,能够自动识别威胁,并以最低消耗维系防御。
其二,名为“命运同契”。
其效果为:通过与一国统治者,“签订契约”的方式,将自身受到的所有伤害与负面影响,等价转移到那个国家的民众身上。
物理攻击、精神冲击,乃至是死亡本身......都在“转嫁”生效的范围之内。
与莺粟达成合作的“契约方”,目前共计有三个发达国家,以及六十六个发展中国家。
这意味着她的身后......站着将近二十亿人!
二十亿具血肉之躯、二十亿道精神防线......
二十亿个可以用来承担伤害、转嫁影响的“容器”。
当莺粟第一次被任杰轰碎时,亚特兰帝国沿海,骤然掀起了百米海啸。
巨浪如千万头狂奔的野兽般扑向陆地,在眨眼之间,三座城镇被吞噬大半,近百万人葬身于浑浊的波涛之中。
当她第二次被任杰轰碎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圣克鲁斯联邦,一场毫无征兆的大地震撕裂大地。
数十座城市在轰鸣中坍塌,无数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哭喊,便被永远埋进废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不同的大陆、不同的国度、不同的灾难。
火山喷发、瘟疫爆发,诡异的集体猝死、莫名其妙的粮仓自燃......
那些国家的民众,根本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家庭、他们的一切,都被灾难撕裂了。
这正是莺粟每一次承受重击后,都能完好如初的原因——
不是如同任杰所猜想的一般,她掌握了“否定”伤害与负面影响的能力或权柄。
而是因为那些伤害与负面影响......被无数人替她承担了。
当然,契约不是无偿签订的。
以“世界上仅存的S级强者”为身份,与这些国家签订协议的莺粟,需要为这些国家提供保护、予以支持——
在他们遭遇无法独立解决的灾厄或受刑者时,于自身“档期允许”的情况下,替他们出马平事。
但这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真正让那些国家心甘情愿签下契约的原因,其实是出自于更深层的考量。
第792 “章归于主的祭礼”
以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为例,来解释那些“契约国”的深层考量。
这个老牌发达国家不缺技术、不缺金钱,甚至不缺自己的超凡势力。
毕竟他们的“超管局”,同样体系完善。
他们麾下的超凡者,同样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他们缺两样东西。
其一,是绝对可靠的终极武力。
灾厄与受刑者不分国界,也不会因为你是发达国家,就选择绕道而行。
当真正意义上的“天灾”降临,当本国管辖的超凡者不足以应对,当一切手段都形同虚设时......
他们需要一张“底牌”。
一张他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真实名字,但永远不会失效的底牌。
其二,是跨国的战略威慑。
各个壁垒城之间,尚且有明争暗斗,更何况是不同国度?
虽然自打黑曜事件爆发后,从世界层面来讲,就再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战争。
但国际局势,可从未真正太平过——
今天你的政权被颠覆,明天我的领海被入侵。
后天第三国在国际会议上,就公然撕毁合约。
在这样的世界里,拥有“以神为名”的契约,就等于拥有了一道隐形而又强力的防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动他们,就意味着在那位“神级强者”头上动土。
而动神级强者,无疑意味着自取灭亡。
所以,与其说这种契约是“丧权辱国”,不如说他们是在购买保护,购买安安稳稳、平平等等,坐到同一张谈判桌上的资格。
拥有发达经济、完善体系的国家,尚且是如此。
那些国力弱小,又没有强大超凡者坐镇的国家,就更是别无他选了。
对他们而言,将国民的生命与健康,与神级强者的安全保障划等号。
就是对自己与家人、对国家与民众的最佳保护。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在这个灾厄横行、弱肉强食的时代。
真正能保护自己的,从来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国际公约,不是那些远在天边的所谓盟友。
而是一个真实的、可兑现的、永不背叛也永不失效的等价交换。
更何况,契约中还有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一条:
那位S级强者,永远不会对他们动手。
这一条,比任何保护都更有分量。
毕竟,被灾厄屠戮是意外,而被他国“请来的神”关照,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就这样,三个发达国家、六十六个发展中国家,将二十亿国民的性命,与莺粟的安危绑定在了一起。
不是出于信任、忠诚,这种放在国家层面、政客眼中,虚无缥缈、一文不值的玩意儿。
而是因为在这绝望的世道里,签订契约,是他们能算出的最优解。
尤其是在他们事先已经验明,那位S级强者的伟力,究竟有何等之恐怖的情况下。
当然,就连各国首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神级强者。
却不知道祂的身份、国籍,以及其他任何信息。
即便偶尔有胆大之辈,想去进行探查。
也要么会在探查前、探查时,就被各方势力、各种力量灭口。
要么会在查明真相的一瞬间,因为“脑过载”而直接死亡。
毕竟,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不准透露契约中的任何相关信息,也正是哪怕强大、博学如任杰,为何都不知晓,世界上竟是还有这般强大的存在、这般离谱的契约。
虽然这些契约规定,看似有些过于粗暴且强势。
但莺粟没有动用自身的领域异能,强逼着他们“心甘情愿”地签下契约,就已经算是她十分仁慈、很有底线了。
莺粟的第三项能力,名为“归于主的祭礼”。
这项能力的效果更为直接——
强行抽取人类的生命力与精神力,用以增幅自身的肉身素质与精神强度。
充当“祭品”的人类,不一定是契约国民。
比如刚才那些被金色光流“吞噬”的人类,就是诸夏国人。
而始终坚守“人权底线”的诸夏国,可并未与莺粟签订过任何契约。
当然,如果祭品是契约国民,效果会成倍增加。
另一方面,祭品的数量越多、质量越高,能够给莺粟带来的增幅也就越大。
刚才那一瞬,被莺粟当作祭品“吃掉”的,可不仅仅只有现场那么点儿人。
而是从全球所有契约国民中,同步抽调出来了......数百万人!
那些人会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有人走在路上,忽然倒下、心跳停止。
有人再未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有人正在和家人说笑,话音未落,便成了一具尸体。
他们的死亡,发生在同一瞬间。
他们的死亡,化作了同一股力量,一齐涌入莺粟体内,让她的精神力迎来暴涨。
事后,那些契约国的超管局与政府,自然会派出守夜人与媒体公关,想尽他们能想到的一切法子,来平息这些突兀骤增的意外事故与猝死事件。
这是他们为了换取更广范围、更大程度的和平,而需要付出的代价。
倘若真到了,让任杰杀到他们地盘上的时候......
要死掉的,可就不会只有“这么点儿人”了。
当然,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莺粟也会出马,动用“支配之力”,帮助他们平息事态。
毕竟“善后”工作,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而且,对莺粟来说,支配普通人的想法,简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只是一次性喝多喝少,又要分几次喝的区别罢了。
至于能否将其他生物选为“祭品”......
那些低等存在的精神力,哪里有人类这般精纯、这般方便直接转化?
尤其是人类濒死时,于极端恐惧中爆发出的、那种绝望战栗的、疯狂波动的情感,对莺粟来说,才能算是真正过关的“口感”。
当然,除了这三种觉醒异能之外,莺粟同样具备撕裂虚空、瞬间移动,或借此将更多“祭品”,传送到现场的能力。
这足以帮她省去,因“跨境吸收”而带来的那部分损耗。
她没有选择这种更加省力、直接的方式,同样是有原因的。
第793章 那我就赐给你好了
毫不夸张地讲,莺粟在“空间运用”方面上的能力与技巧,远比任杰要更加精湛、巧妙,丝毫不亚于欲望母神,甚至更在其之上。
毕竟任杰与欲望母神,都只是单纯地“以力破巧”——
凭借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空间。
反观莺粟,本身就拥有“能够无限切割空间”的觉醒异能。
对她而言,撕裂虚空不是粗暴的破坏、蛮力的宣泄,而是精密的操作、能力的延展。
那不是空间的裂口,只是她手指的延长。
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手法再如何精妙、掌控再怎么完美。
这么做,终究有一个无法回避的代价:空间会被撕裂。
而每一次撕裂虚空,都是在破坏世界的运转法则。
每一次破坏世界的运转法则,都是在消耗世界的意志本源。
当这种破坏达到一定程度、损耗大到某条界限......
那个更在支柱与天灾之上的“存在”,可就要更快醒来了。
一旦那位复苏,整个世界、所有一切,都必将瞬间迎来毁灭......包括支柱与天灾!
当然,即便因此而受到限制,莺粟同样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以人命堆砌而成的“代价”,要支付得更高一些罢了。
总之,任杰根本不知道:
打从一开始,祂就不是在与一位S级超凡者战斗,也不是在与天灾或支柱中的某一位战斗。
祂是在与小半个星球为敌!
祂更不知道,如果这场战斗,当真是祂取得了胜利......将会出现何等恐怖的后果。
那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彻底底的灭顶之灾。
就连整颗星球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祂?
哪怕拥有双重神格,与之相比也显得太过渺小、微不足道,根本就不值一提!
感受着体内疯狂涌动的力量,莺粟轻轻抬手。
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便让那道裹挟着幽紫与绯红光芒、已如同疯魔般冲到她身旁的身影,立刻如遭重击、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咫尺永恒”再次发动。
那道无形的屏障,再度横亘在二人之间。
任杰的所有攻击、一切行动,再次被永远地隔绝在了,那“无限趋近却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之外。
莺粟没有理会,那道在“屏障”另一端大吼大叫、疯狂挣扎,想尽一切办法试图破除阻碍,早已形如困兽、毫无神只风范的身影。
她只是微微仰头,望着金色流光之外的幽暗天空,轻声自语道:
“虽然一下子浪费这么多耗品,着实令人有些心疼......”
“但这久违的力量,终于让我找回了一丝感觉啊。”
“只是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必须赶在运行法则与世界本源,遭到更大破坏之前,就将这场动乱平息。”
“既然计划已经按照预期推进了许多......那么这盘棋,就下到这里好了。”
是的,尽管一下子抽取了,数百万人的生命力与精神力,确实让莺粟获得了,即便放在天灾与支柱层级中,也堪称恐怖的能量增幅。
但这种增幅,只是暂时性的。
尤其是在战斗强度如此之高的情况下,其时效性更是会显着缩短。
可仅仅只是如此,也就足够了。
因为已下定决心,尽快制止这场闹剧的莺粟,只需要再下达最后一次指令。
是时候结束这场棋局了。
她抬起俏脸、嘴角含笑、望向任杰,美眸中跳动着金色光流。
仿佛刚刚因她而死的那成百上千万人,不过只是无足轻重的蝼蚁,根本不是人类,更称不上是她的同类:
“一直以来,你做出的所有努力,不都是为了探寻、求索,‘神’的知识与力量吗?
“何苦那么麻烦,耍那么多花样、搞这么大阵仗?”
她轻轻摇头,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明显,却也愈发刺眼:
“到头来,不还只是会玩一点儿小把戏罢了......
距离真正触及到神的领域,你还差得远呢。”
“不过,既然你这么诚恳专一,又如此渴求神的知识与力量......”
她微微前倾身子,身高明明比任杰矮上不少,可姿态却如同俯视尘埃的神只:
“那我就赐给你好了。”
这番话,如同滚油浇在大火上。
本就因为受到“咫尺永恒”的桎梏,而愤怒不已的任杰,此刻更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祂费尽心思的谋划、隐忍多年的付出、背弃一切换来的双重神格与两大权柄,在这个女人口中......
竟然只是“花样”和“把戏”?
即便交手至今,祂早已意识到眼前之人绝不简单。
但就这样被全盘否定、被彻底无视,反而再度激起了任杰骨子里,那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逆反心理。
那股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冲入脑海,强行加固了祂的认知,帮祂抵抗支配之庭的影响、挣脱咫尺永恒的束缚。
而祂的肉身强度与精神量级,也随之疯狂飙升。
就在祂即将借此撕裂,那道看似毫厘、实则无限的阻隔之际,却看到了,那双流动着金光的眼睛。
不......是那双眼睛看向了他!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奏。
就在即将突破桎梏的那一瞬间,任杰忽然发现,自己像是失去了对眼睛的控制权一般,不由自主地与那双眸子发生了对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金色光流在其中缓慢旋转,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又璀璨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丰富的战斗经验、强大的战斗本能、天灾级的危机预感,在第一时间、同一时间,向任杰发出了疯狂示警——
必须要尽快移开视线......立刻、马上!
祂也确实照做了。
可那双眼眸,却像是已经在祂的脑海中生了根,缓缓张开又缓缓闭合,往复循环、挥之不去......
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任杰浑身汗毛炸裂,意识到了对方,已经在自己的脑子里种下了影响!
就连起初那“不由自主”、“无可避免”的对视,极有可能都是因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支配的残余影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方又是怎么做到的!
第794章 世界的一切真相!
任杰疯狂地思考、复盘,试图找到答案,以免后续再重蹈覆辙。
若是再落入同样的圈套,祂可就要彻底扛不住了!
但是很快,任杰就没有精力去思考,也没有必要去思考......甚至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
因为伴随着那双金色眼眸,在祂的脑海中一张一合。
无数画面也开始自动播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祂的意识。
那些祂梦寐以求的、苦苦追寻了半生的、有关于“黑太阳”的真相。
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相!
随着无数画面,一同在任杰的意识深处炸裂开来:
一位名为“原初造物主”的伟大存在,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而祂的梦境,则化作宇宙诞生、星球成型的温床。
祂在梦中,诞下了无数子嗣。
那些存在,通常会被被人类称作“神明”或“造物主”。
其中一位神明诞生于地球,名为“天尊”。
祂是原初造物主的无数子嗣中,最年轻、最弱小的那一批。
当然,相比起人类,或是其他任何生物,祂仍称得上是拥有无上伟力。
为了维持原初造物主的梦境和谐,更是为了维系自身存在。
天尊遵循“父亲”下达的、“不得发出任何噪声”的旨意,主动进入沉眠。
毕竟祂们因为原初造物主的梦境而诞生,也因为原初造物主的梦境而存在。
一旦原初造物主从睡梦中醒来,祂们就会被尽数毁灭、消亡。
天尊睡得很安稳,直到某一天,宇宙深处传来了一阵,即便连神明或造物主,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声响。
天尊在恐惧中惊醒,神格因此而分裂成十份神念。
其中五份为支柱阵营:
创造、支配、认知、秩序、裁决;
剩下五份分为天灾阵营:
欲望、混乱、毁灭、迷茫、恐惧。
支柱阵营认为,那声响只是原初造物主的梦呓,主张维持梦境、守住秩序;
天灾阵营则恐惧至极,想要强行唤醒天尊,统一神念、凝聚神识、以图自保。
由于意见高度不合,大战就此爆发。
裁决以一己之力重创五大天灾,自身也因此而神陨。
战争因此平息,支柱与天灾一同陷入漫长沉睡。
画面一转,千年、万年,或许更多年过去了。
亦或者,已不能再以人类的时间尺度为衡量。
大地之上,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开始崛起。
他们繁衍生息、建立文明,自认为是世界的主宰。
直到1991年,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数以亿计的人死于战火。
人类的欲望、混乱、毁灭、迷茫、恐惧,化作了滋养天灾、予以祂们力量的温床。
沉睡中的五大天灾,开始陆续苏醒。
1994年四月十八日,联邦帝国钻井挖到地下米,挖出了“支配”。
被惊醒的支配,在愤怒中团灭了钻井队,同时发现形势于祂们阵营而言,堪称十分危急:
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竟然已经主宰了地球。
而祂们的力量,则因世界濒临崩坏而被大大削弱。
裁决已经神陨,五大天灾正在逐步复苏。
于是,支配强行唤醒了剩余的三大支柱。
神只之间的战争,再次爆发。
那场大战,让支柱与天灾阵营俱受重创。
天尊的本体意识,也因此开始有了复苏的趋势。
祂的梦境开始出现松动,短暂地“假醒”了一瞬。
仅仅一瞬间,却足以让世界开始崩坏——
因为“假醒”导致了梦中梦的诞生,现实原有的秩序已不再稳定。
黑日就此当空,漆幽的光芒照耀大地。
精神异变自此出现,那些被人类称作“灾厄”的怪物,开始四处横行。
天空中的黑日,正在一天天与红日靠近。
当两轮太阳彻底重叠,便象征着天尊的本体意志完全苏醒。
届时,“第二梦境”将彻底覆盖第一梦境。
人类认知中的世界秩序,将彻底崩溃。
地球上所有个体的意识,也都将不复存在!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果真没有第二轮‘太阳’!”
任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那浓缩了亿万年,或许更长时间的知识;
那过程漫长到难以用人类的时间尺度,来做衡量的浩瀚信息......
只一瞬间,便全部塞入了任杰的大脑!
信息量之大,如同将整座汪洋之水,强行灌入一只茶杯。
过程之快速,如同将恒亮了亿万年的星光,压缩成一刹那的闪烁。
那些画面、那些概念、那些远超人类认知极限的真相。
在任杰的意识深处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疯狂旋转。
实际上,早在五大支柱与五大天灾的概念,于脑海之中浮现时,任杰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在那海量信息的冲击下,祂的意识摇摇欲坠、几近崩溃边缘。
如果不是已经窃取了双重神位、完成了跨越生命物种层次的升格,祂此刻必然会因为承受不住真相之重,而从意识到精神再到身体,全部都化作一滩烂泥。
然而活下去,有时候比直接死掉还要更加残忍。
因为此刻的任杰已经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渺小”。
祂已经理解,即便自己自己已经成神。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却依旧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眼前这个比自己伟大无数倍的存在,相比起天尊来,不过只是更低一等的存在。
至于天尊,那位格更在支柱与天灾之上的“唯一真神”......
在原初造物主面前,却也渺小如虫子。
或许,连虫子都称不上。
就如一粒尘埃之于地球,又如地球之于整个宇宙。
那些画面、那些信息、那些真相、那些层层递进的认知。
一层一层剥开任杰的骄傲,一层一层碾碎祂的自我。
直至祂终于彻底认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脆弱、多么不值一提。
多么......可笑。
祂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如同沙堡遇潮、纸屋遇火;
如同毫无根基、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在真相的巨浪面前轰然倒塌、再无痕迹。
随后,莺粟早已种下的支配种子,便会在祂的认知废墟上生根发芽。
第795章 与我融为一体吧,“老朋友”!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都仍然尽在莺粟的掌握之中。
虽说过程中多了些许小插曲,但终究也都无伤大雅。
所以,自打开始向任杰灌输“神识”起。
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双手环胸、悬于空中。
那双已不再散发出耀眼金光、重新变回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道正在经历认知崩塌的身影,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从容笑意。
好似艺术家,在欣赏一件经过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
又像是顽皮的小孩子,在俯瞰一只终于落入网中的飞蛾。
这种神态、这种感觉......
与任杰先前观察祂的那些“艺术作品”时,简直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俯视着下面那双已再无任何桀骜与愤怒,只剩下空洞与臣服的狭长眼眸,莺粟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吧?”
“快别傻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包括被你引动降世的‘欲望母神’......都不过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说句实话,打从你开始有小动作,直到现在,都给我带来了不小惊喜。”
“也多亏你没有获取完整的裁决之力,只是得到了其中,具备‘无限自适应能力’的那一部分,却没有获得‘强夺’。”
“不然的话......事情恐怕还真会变得有些棘手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任杰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眸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比起单纯的讥讽来,更像是感慨、欣赏中,又掺杂着些许惋惜:
“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你竟然还能保持理智与‘自我’。”
“不得不说,人类这种生物啊,果真是大多都脆弱如蝼蚁......
但有些个体,却又强大到超乎想象的神奇矛盾体呢。”
这一次,任杰没再因为莺粟所言而愤怒或激动,也没有泛起其他任何情绪。
因为祂已经彻底臣服于莺粟,从认知到灵魂、从意志到存在,都已被对方完全支配了。
“好了,尽管作为人类而言,你已经做得十分不错,不,应该说是堪称完美了。”
莺粟声音轻柔,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嘉许,又如同神明对信徒的恩赐。
但甜枣之后的棒子,很快就紧随而至了:
“但不属于你的力量......终归是不属于你的。”
她微微一顿,语气仍旧十分温和,没有包含半分强迫之意。
“现在,乖乖把它们交出来吧。”
任杰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甚至没有闪过一丝不甘。
他只是微微低头,如同最虔诚的仆从,领受主人的旨意,然后便立刻按莺粟所言照做。
伴随着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绯红与赤色两道光流,立刻从任杰体内汹涌而出。
两道光流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凝聚。
转瞬之间,便化为一粉一红两枚晶核——
“欲望本源”与“裁决之力”。
那是祂耗尽一生心血、付出千辛万苦、历经艰难险阻,才终于窃取到手的神之权柄。
也是祂自认可以凭此君临天下的最大依仗。
可此刻,任杰却心甘情愿将它们,全部都献给眼前那个女人。
在从任杰体内剥离析出的瞬间,两枚黑曜之晶便开始剧烈震颤。
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席卷周边大地,掀起狂风、撕裂空间。
让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在那股狂暴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这两枚处于无主状态,又没有受到外力压制的晶核,好比狂躁不安、疯狂咆哮的凶兽,正试图挣脱一切束缚。
然而很快,两股金色光流便悄然浮现。
它们如同丝绸般轻盈、宛若流水般温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轻轻包裹住了那两枚狂躁的晶核。
奇迹般的,震颤停止了。
那枚蕴含着裁决之力的赤红晶核,在金光的包裹下渐渐平静下来。
如同被温柔抚摸的猛兽,收起了獠牙、敛去了凶性。
最终只剩下低低的、好似在表达顺从之意的嗡鸣。
而那枚承载着欲望本源的绯红晶核,则是在金光的笼罩下,剧烈颤抖了一瞬,仿佛遭遇了天敌。
那种颤抖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彻底归于沉寂。
相比起被安抚来,更像是遭到震慑后,发自本能的选择臣服、不敢再有半点儿造次。
确认二者已经变得服服帖帖,莺粟这才微微颔首。
只是心念一动,金色光流便开始缓缓收拢,将那枚绯红晶核牵引至她的身前。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现在,与我融为一体吧。”
金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根触须,又好似无数条血管,密密麻麻刺入晶核内部,开始抽取其中蕴含的欲望本源。
那股力量本就残缺不全,又几经易主,早已不复全盛时期的狂暴。
更何况,此刻站在这它面前的......是“支配”本身!
相比起“吸收”来,莺粟更像是在“接管”其内蕴含的力量。
即便偶尔有几缕欲望之力,会“不服管教”,像是被按住的毒蛇般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扎反抗。
但莺粟只是心念微动,那些反抗的力量,便会如同烈阳下的残雪,瞬息之间就消融殆尽。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纷纷被莺粟一一调教、先后支配。
直至蕴含于晶核内的所有欲望本源,全部都彻底臣服在她的面前。
而在莺粟“接管”欲望本源的过程中,任杰始终在旁边儿静静观看。
祂,现在或许应该以“他”来代称。
他微微躬身、双手垂立,目光虔诚地注视着,那道被金色光流笼罩的身影。
他的眼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杂念......
只有纯粹的守护之意。
就差把“带刀侍卫”四个字,直接贴在自己的脸上了。
第796章 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去取
待到那颗晶核抽丝剥茧般层层消融,最后一缕绯红光芒,也融入进自己的体内后,莺粟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比先前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藏着亿万星辰的眸子,望向剩下那枚赤红如血的黑曜之晶。
莺粟当然清楚,裁决之力就蕴含于其内。
她也比任何人都更为明白,这股力量究竟有何等恐怖。
如果说支配可以“掌控”一切,那么裁决就可以“抹除”一切。
那是一股能够“否定事物存在合理性”的恐怖力量。
倘若能够真正掌控裁决之力,她便可无限趋近于,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但最终,莺粟还是没有选择尝试。
看到莺粟没有吸收,那枚蕴含裁决之力的赤色晶核,只是动用金色流光,将它轻轻包裹了起来。
任杰自然不难猜出,祂是想要把这股力量,留给那个人类小子。
那个先前用来乘装裁决之力的“容器”。
那个曾被自己亲手掏心、本该必死无疑的废物。
这不由得令任杰的心头,泛起一丝不解。
这么强大、近乎无敌的力量......
为什么非要给那个小子?
留着自己掌握不好吗?
从莺粟方才所展现出的伟力来看,祂理应不难办到这一点才对——
无论是祂执掌的“支配”权柄,还是那股能够降服欲望本源、安抚裁决之力的绝对意志,都分明可以支撑祂,轻而易举地将这枚晶核中的力量据为己有。
但任杰没有出声质疑,甚至没有让那丝不解,在心头停留太久。
因为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自己想象不到,更难以理解。
但一定存在,并且必然合理的缘由。
那些缘由,应当就藏在他刚刚接收到的浩瀚信息之中,藏在他至今仍未能完全消化的真理深处。
不理解,不代表不存在。
“我的力量与灾厄统御......祢需要吗?”
任杰开口,声音平静而虔诚,与惯常的高傲狂妄判若两人。
“我相信,这应该多少能够派上些用场。”
没等莺粟回应,他便主动提出“献身”,可不是试探,也不是讨好。
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交换,只是纯粹的想要“供奉”对方。
他适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适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而那是他毕生所求的一切,原本是他哪怕穷极一生之力,至多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天庭一隅的隐秘。
而现在,那些“真理”、那些“真相”,那些远超人类认知极限的浩瀚知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哪怕有了莺粟的“教导”与“灌输”,他依旧只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
但仅仅那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他对莺粟俯首称臣。
足以让他愿意追随祂,直至世界尽头、宇宙终焉。
任杰突然间的“自愿献身”,并未令莺粟感到半分惊讶。
这个魅力,绝不止源自于容貌、身材、气质与手中权柄的女人,早已习惯了别人,心甘情愿为自己付出。
她已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样的存在,见过太多愿意为她生、为她死、为她献出一切的眼神。
但此刻,眼见任杰周遭已经开始溢出光彩,显然是想要将自己,那早在消化欲望本源的刹那,就因彻底异化成天灾,而凝聚出的黑曜之晶献出。
莺粟却轻轻抬起手来、制止了他。
动作幅度不大,却让任杰如同收到圣旨一般,立刻停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你的力量和觉醒异能,确实如你一般,是人类中极其强大的存在。
甚至即便放在支柱与天灾层面,也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特殊。”
她像是老师教导学生一般,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但现在......暂且还没有到需要你,把它们交出来的时候。”
“待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找你去取。”
任杰闻言,微微一怔。
自打出生以来就强烈无比,同时也因此而让他深陷迷途、妄窃神位的求知欲,让他很想搞明白:
既然自己的天赋与力量,放在支柱与天灾层级,都算得上是特殊、有用。
那么以莺粟所掌控的伟力,为什么还要“等待时机”?
为什么不现在就收下自己的力量?
又为什么要交由别人去“取”?
但任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他知道,此中必有深意。
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某个波澜壮阔的节点。
他的力量、他的天赋,一定会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刻。
到那时,才是真正适合他“献身”的时机。
到那时,他将与莺粟一同......踏上世界的巅峰!
莺粟抬头,望了眼远处空无一物的天际:
“好了,有人朝我们这边儿过来了。”
“你是个聪明人......待会儿应该怎么做,想必用不着我多说吧?”
任杰点了点头。
直到此刻,他还能完整保留自我意识与思考能力。
并非因为莺粟无法将之抹除,而是因为对方懒得这么去做。
或者说,莺粟对祂的支配之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相信经此一役,自己已经彻底臣服,所以才敢给予自己这份“信任”。
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莺粟与任杰之间。
没有破风声、没有散发出精神波动,也没有其他任何预兆......
好像打从一开始,这人就站在那里似的。
饶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任杰的眼皮也不由得猛然一跳。
能完全避开他的动态视觉捕捉,甚至在出现前,他都没能感知到对方的半点儿气息......
饶是对方没有刻意扩散出,任何精神威压。
但这种级别的速度与隐匿能力,还是让刚从神座上跌落的任杰,本能绷紧了神经。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抬眼看去。
发现来者,正是先前设下结界,于顷刻间,就大幅度削弱了他的天灾军团,还顺带融化了不少“精英士兵”的那位白衣中年人。
第797章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在已经搞清楚,莺粟“社会身份”的前提下。
若是想要从自己庞大却精细的记忆库中,检索出眼前这中年男人的信息,对任杰来说已非难事。
转瞬之间,他便想起对方的身份——
苏杭,原中州城危管局第七大队大队长,现已调往燕京总部任职。
既然莺粟如此深不可测,那她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又岂会如同表面那么简单?
更何况,任杰记得很清楚:
那个承载着支柱之力的小子,曾亲口喊过苏杭一声“师父”,也称莺粟一声“师姐”。
能同时担任,或者说是扮演“裁决”与“支配”师父的角色......又怎么可能是普通货色!
在任杰看向苏杭的同时,苏杭也在回望着他。
那目光,虽说依旧远远称不上是友善。
但比之于两人上次相见时,警惕已褪去大半。
仿佛早在现身之前,他就已经看透了,任杰被剥离神位、剥夺权柄,从神座之上跌落凡尘的事实。
被苏杭凝视的那几秒,任杰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快要冻结成冰了。
而且,他从眼前这中年男人身上,本能感觉到的,可不仅仅只有威压......
更多的,竟然是恐惧和厌恶。
那是混乱对秩序的天然恐惧,是混沌对规则的生理性厌恶,是疯狂对认知的本能排斥。
任杰相信,对方方才回望向自己时,肯定也会产生同样的感觉。
那双眸子沉静如水,但只对视了一眼,他便已经明白,自己与苏杭绝对是两大极端。
一方是“混乱”,一方是“守序”......
他们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同时,任杰也借此迅速判断出:
不管苏杭的真实身份为何,他都应该不擅长正面战斗。
至少实力必然比不过,拥有双重神位时的自己。
如若不然,早在自己与对方初次打照面时,他应该就已经对自己下死手了,而非是让“支配”出马才对。
苏杭将目光从任杰身上收回,转而抬眸望向莺粟,语气平淡、毫无起伏:
“为什么......他还站在这里?”
虽然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已经不能更为明显——
既然欲望本源和裁决之力,都已从这家伙的身上剥离出来了。
为什么还要留着,这酿成大灾的祸根呢?
莺粟轻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他还有用啊......师父。”
这一次,苏杭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冰冷如铁:
“支配......你做得未免有些太过火了。”
“这次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难道你还没有玩够么!”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自己悄悄在暗地里......究竟搞了多少小把戏!”
莺粟面不改色、笑意不减,声音同样传入苏杭的脑海: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
“不得不说,你们的方案实在是太保守了,就如你的形象一般迂腐,师父。”
“‘那位’即将就要苏醒,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更加激进一些,否则就是等死!”
“相信我,毕竟一直以来,我的判断和选择,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至少从结果来看是这样,不对么?”
“留下任杰,他的灾厄统御和某些特质,对我们推进计划、达成目标大有裨益......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
苏杭的语气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原本很少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激动:
“你根本没有把你的计划,真正对我们和盘托出过!”
“大家都在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是不是把我们也当做是你棋局里,可以随意摆布、随时可弃的棋子了?”
“任杰是不是已经被你支配了?你到底想要用他的能力来做什么!”
莺粟依旧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与苏杭的怒意形成鲜明反差:
“他确实已经被我支配,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用意。
因为,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请相信我,一切都是为了达成我们的共同目标,为了这个世界能够存续下去。”
“等时机到了......你们自然就会明白的。”
莺粟的话,还未在苏杭的脑海中完全落下。
一股磅礴至极的精神威压,便自他的身上席卷而出。
与之一同涌出的,还有一阵蓝色风暴!
这一刻,任杰只感到浓烈的死亡之风近在眼前、如刀割面!
但他的心里,不仅没有产生半分恐惧之情,反倒是泛起阵阵兴奋!
他知道,哪怕所谓苏杭的能力,绝非大队长级超凡者那么简单。
但在“支配”面前,这家伙绝对也不可能杀得了自己。
如果他有在支配面前杀死自己的把握,肯定早在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双重权柄、跌下神座的瞬间,就这么去做了......
哪里还会等到现在才爆发!
适才两人陷入沉默,肯定是在以某种类似于“传音”的方式,进行对话或谈判。
而他们对话和谈判的主题,无疑就是决定自己是生是死。
这让任杰意识到,哪怕是超凡者,或者说是“守序阵营”内部,也绝非是铁板一块。
他们必然也有派系之分,肯定也在明争暗斗......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没想到,这种层面的博弈,竟然会是如此精彩啊!”
想到这里,任杰禁不住哈哈大笑。
眼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个一手策划母神降临、引动灾潮爆发的疯子,竟然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倒是表现得极其兴奋。
苏杭顿时更加认定了,任杰就是“混乱之源”,是极端不稳定的因子。
当下,那阵蓝色风暴便骤然加剧,变得更加浓烈、狂暴、耀眼。
几乎将整片晦暗无光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不停翻涌的幽蓝海洋!
然而就在任杰,即将要被这股磅礴之力,彻底吞没、完全抹杀的刹那。
一道声势完全不输的金色光芒凭空浮现,硬生生将蓝色风暴从他面前推开。
第798章 意识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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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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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完美容器
“逐步唤醒裁决支柱,顺带解决欲望母神”,才是促使他们制定本次计划的重点。
任杰窃取胜利果实、掌握双重权柄、拥有两大神格,纯属是意外中的意外。
谁也没有料想到,场面竟然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而这也正是苏杭为何会怀疑,是“支配”在暗地里搞鬼的原因之所在。
毕竟从结果来看,莺粟才是计划出错后,能够从中获得最大收益的那一个。
不过,只要裁决之力还能保持完整,并且存放于姜潮体内,而姜潮又始终处于可控状态下。
那么支配,就不可能翻得起半点儿浪花来。
苏杭相信,莺粟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保留裁决之力、没有自己趁机独吞,恰巧便是她“暂时没有打算反水”的最佳证明。
当然,尽管已经认定,莺粟几乎没有反水的可能。
苏杭面上却未露丝毫松动,而是招了招手。
一点幽蓝光芒,随之于他身侧浮现,旋即就拉长变宽、急速膨胀。
眨眼间,一口通体流淌着幽蓝光泽的棺椁,便这样凭空凝成。
棺身镌满繁复符文,那些纹路仿佛活物,随着光芒流转而缓缓蠕动。
宛若在低声吟唱着咒语、封印着某种不该现世的存在。
只不过,当棺盖无声滑开后,躺在里面的并非吸血鬼、恶魔,也不是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而是姜潮。
他面色安详,先前与莺粟分别时,还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此刻已然舒展开来,仿佛正睡得酣甜。
苏杭垂眸看了姜潮一眼,便将目光收回、转向莺粟。
当务之急,是让裁决之力,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其他任何事项,都可以也都应该往后放一放。
莺粟立刻读懂了苏杭的意思,于是抬起纤细雪白的玉手。
金色光流随之涌动,托起那枚赤红晶核,轻轻移动到姜潮身边儿,然后将它按在了姜潮的眉心处。
晶核触及姜潮额头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缕赤红光流。
如同归巢的倦鸟、回家的游子,争先恐后地融进了姜潮的身体里。
看着那躺在“棺椁”里安静沉睡、少年气息仍未完全褪去的男人,又看了看沉默不语,但明显因为自己刚刚缴纳的“投名状”,而已不再对自己抱有高度怀疑的苏杭,莺粟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确实没有想过独吞裁决之力,但真实原因,可远远没有那般简单。
姜潮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最终才遴选出来的特殊容器。
是真正意义上的、“亿万挑一”的存在。
莺粟自己,虽然也可以掌控裁决之力。
甚至可以说,她是剩余所有支柱里,最有资格、最有能力、最有把握,可以真正吸收、彻底掌控这股力量的那一位。
但要知道的是,裁决之力,可是天尊为了“清除不利于梦境稳定的一切因素”,才分化而出的意念。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股力量的首要目标、天职与性质,都是为此而生,并且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让裁决之力,就这样进入自己的体内。
一旦发现自己的图谋、自己的盘算,还有自己这些年来,在暗中布下的所有棋局......
搞不好,它会将自己判定为“不稳定因素”。
到那时,被覆盖或是被直接抹杀的......可就将会是她自己了。
她的权柄、她的意识,乃至是她的存在本身......
一切的一切,都会被那股更加纯粹、更加不容置疑的“清除意志”,所彻底抹去。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毕竟哪怕贵为支配,在裁决面前,也只是“需要被审视的对象”而已。
所以,莺粟选择让姜潮来承载这股力量,即可规避目前自己所能够想象到的一切风险。
更不用说,这小子早已心甘情愿被她所“支配”。
把裁决之力,放回姜潮的身体。
就等于让他替自己,暂时保管这股力量。
那股随时都有可能暴走,而一经暴走,就必定会酿成灭世危机的恐怖权柄,放在这具“容器”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要更加安全。
没人比姜潮,能更让莺粟感到放心。
毕竟他既是自己最听话、最忠诚的猎犬。
在某些必要时刻,也可化作自己最锋锐、无往而不利的尖刀。
这个被她一手塑造、亲手培养、逐步支配的“完美作品”......
才是盛放裁决之力的、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保险柜”。
待到最后一丝赤色光流,也完全融入姜潮的眉心,莺粟黛眉微抬:
“喏,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你再好好检查一下吧。”
苏杭短暂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专心感知。
确认裁决之力已尽数回归,没有丝毫外泄后,他便睁开双眼,点头予以莺粟回应,随后又望向始终站在一边、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任杰。
见苏杭仍旧不肯轻易放过任杰,莺粟只好微微耸肩、摊了摊手:
“确认裁决之力没问题,那就好了。”
“你要是还对这家伙不放心,大可以亲自把他押送回去......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只要不杀死他,任凭你如何处置都可以,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苏杭没有直接回答莺粟,而是挥手唤出数十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约有成年人小臂粗细的锁链,将任杰牢牢捆缚了起来。
与此同时,装着姜潮的那具棺椁也自动盖上、缩短变窄,直至重新画作无数幽蓝光点,不知被苏杭收到了何处。
苏杭回眸望了自己的好徒儿一眼,冷冰冰地开口道:“我们渊狱里见。”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带着姜潮和任杰一同离开了。
只剩下莺粟一人,对着瞬间就变得空无一物的空气甜美微笑。
她知道,不管苏杭如何折磨任杰,又究竟会给他上什么手段,肯定都不可能会杀死他了。
这倒不是因为莺粟,有多么相信苏杭的人品。
而是因为在他开口说出“渊狱里见”时,就已经与苏杭签下了契约。
第801章 国王和卒子
送走自己的“好师傅”与“新迷弟”后,莺粟张开双臂,轻轻舒展了一下,自己那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肢。
“好了,让我看看,剩余那几条小狗去哪里了......”
莺粟一边自语,一边扩展了自己的神识,使其瞬间就笼罩了整座中州城:
“虽然不是多么重要的锚点,但他们的存在,对于稳住那小子的人性,也是能提供不小作用的呢。”
很快,莺粟就搜寻到了,其余几名破冰队员们的踪迹。
“不错嘛,最弱的几个倒是活下来了。”莺粟满意点头,“还没有到你们献身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急着送死哦。”
“像是你们这些弱小的存在,只要善加支配,终有一天也能在某个节点,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恐怕你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世界与神级层面的事件上,都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吧?”
如是自语着,莺粟便已双脚悬空,俯瞰着脚下,那已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东阳郊区。
她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在与任杰爆发权柄之争前,就已经关注到的一处精神源。
虽然相对他们的位格、层级与战斗强度而言,那处精神源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就好比是萤火之于皓月、蜉蝣之于沧海。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对莺粟推动后续计划,确实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确认苏杭已经走远,绝无瞬间探查到自己具体行踪的可能性后,莺粟便身形一闪。
眨眼间,她就穿越了数千米距离,来到了黑太阳孤儿院的废墟上。
一颗表面流淌着冰蓝光泽的“宝石”,现在正静静躺在一片空地上。
其下隐约可见破碎成渣的冰碴,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韩若冰异变成灾厄后,留下的黑曜之晶。
莺粟缓缓降落,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枚冰蓝宝石,放到自己的眼前仔细端详。
“真是可惜了,你本来可以成为更加优秀的猎犬......”
感受着如心脏薄膜般的晶核外壳,在有规律、有节奏、不停歇地微微鼓动,还有自内部隐隐传来的、暴虐而又冰寒的精粹能量,莺粟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没想到,竟然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落得这种结局......想必那小子,一定会伤心欲绝吧?”
她冲着黑曜之晶轻轻吹了口香气儿,又用纤细雪白、宛若青葱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像是想要拂走晶核表面,那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也罢,就让我先替他保管起来吧。”
再度站起身来时,她的眼中已经不再留有半分惋惜,而是又重新充满了笑意、激情与兴奋。
“就是因为总有意想不到、计划之外的变数会发生,棋局才会如此精彩,才能衍生出更多套路与变招嘛......”
“不得不说,这真是人类有史以来发明出的游戏中,最伟大、最优秀、最有趣的存在了。”
莺粟心念一动,韩若冰的黑曜之晶,便化作点点冰蓝碎光,融入进了她的指尖。
“好了,这场棋局已经结束了......国王和卒子,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盒子里。”
她抬眼望向远方那轮好似正在缓缓移动、与太阳越来越近的黑日,眸中的金色光流轻轻跳动。
距离天尊真正醒来,应当还有些许时间。
这就意味着自己的计划,应当还有比较充裕的实施空间。
“那么下一场棋局......将会于什么时候开始呢?”
......
当姜潮再度恢复意识、睁开双目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对面雪白墙壁上的一块电子钟。
当看清楚其上显示的年月日时,姜潮不由得怔了一瞬。
二零二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如果他的脑袋没有因为身负重创,而出现记忆错乱的话。
那么在他昏过去时,时间应该还是二六年一月初。
视线上移,便是毫无装饰物的墙壁、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鼻子轻嗅,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与精神药物,混合在一起时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怪味儿。
这一瞬,姜潮便判断出此刻的自己,应当正躺在医护部的独立病房里。
毕竟,这可是他的老去处了。
他偏转视线,发现张楠正坐在自己的床头,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还有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半果肉,已经氧化成了褐色。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布局、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感觉......
一如他之前因为袚除“永缚之拥”、力竭陷入昏迷后,醒来时看到的情况一样。
如果非要说,哪里有些不同的话。
就是他隐约记得,那次自己只昏过去了三天。
但这次,他却是昏迷了整整三个多月。
而且醒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被他当成哥哥的人了。
姜潮望着那片氧化的苹果,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怔了数秒后,他准备好好回忆一下,在自己昏厥过去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他才刚刚深吸一口气,却突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并非是因为他没有休息好,或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触发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
而是因为眼前的世界......实在是太清晰了。
墙壁的纹理、窗帘的纤维,鼻梁上的细密绒毛......
一切都清晰到近乎刺目。
这不禁让姜潮回想起来,起初成为执剑者时,自己一度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时的莺粟,还曾经笑着对他说:
“这个世界呢,当你开始看得太过清晰的时候......就是会容易感到头晕的。”
张楠显然也藏着心事儿。
她明明就坐在床边,视线甚至一直低落在姜潮身上。
却愣是没能于第一时间,发现变成“植物人”已超过百天的战友,突然间苏醒过来了。
直到姜潮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张楠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撂下水果刀,还有那个一半已氧化得不成样子的苹果,一把扶住了他。
第802章 混乱之始
“诶,你醒了?老姜!”
“千万小心,慢点慢点儿,都昏迷三个多月了,可别一下子起太猛了......”
精通医理的张楠,嘴里喋喋不休道,一副好像已经很久有没和活人说过话的样子。
在她的搀扶下,姜潮靠坐起来,只感觉嗓子干涩无比。
毕竟他才真正是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和活人说过话”的家伙。
安顿好姜潮后,张楠才重新坐下。
没等姜潮开口发问,早就猜到战友心思的她,便先一步开口道:
“我知道你很关心现在的情况,也想知道这一百来天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别急别急,等我一点儿一点儿讲给你听。”
张楠将一杯白水,递到姜潮有些干裂发白的嘴唇边儿,示意他润润嗓子。
她自己也拿起另一杯白水来,轻轻啜饮了一口:
“在你昏迷过去的第二天破晓,大灾变就被彻底遏制住源头了。”
“局里组织了精英军队,于三天之内,扫平了中州城附近,所有的灾厄与失控的受刑者。”
“由于灾情更加严重,超凡力量也比较薄弱,并且过于分散、不够集中,周边地市的灾情清理进度,相对来说要慢上许多。”
“不过在一个月以内,大多也都相继完成了。”
“真正麻烦的,是灾后重建、掩盖真相、修复认知......这些活儿实在是太磨人了。”
“单凭咱们诸夏国的守夜人与值夜者们,那是肯定忙不过来的。”
“好在关系与咱们比较亲近的那些国家,大部分也都派人过来支援了。”
她顿了顿、撇撇嘴:“嘛,毕竟平常咱们也没少援助他们。”
姜潮点了点头。
遭遇这种级别的灾难,哪怕地域广阔、实力强大如诸夏,难免也会元气大伤。
灾后重建工作,绝非几个月便能完成。
而掩盖真相、修复记忆等技术活,无疑更是会让守夜人们焦头烂额。
毕竟傻子也不难猜出,此番遭到波及、窥见隐秘一角的普通人,数量肯定多到超乎想象,并且不仅覆盖范围广,分布的又必然比较分散。
这就导致各地危管局后勤部的同僚们,想要做到“点对点精准修复”......变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但张楠接下来的话,却是大大出乎了姜潮的意料。
“奇怪的是......”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其他国家明明没有遭到‘灾潮’波及,但这三个月来,各地却是灾难频发,莫名其妙就死了上千万人,还因此引发了大规模混乱。”
“各国自危、互相猜忌,现在已经有不少打起来了。”
张楠叹了口气:“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本就是蓄谋已久,不过只是拿这件事情,当做出师开战的幌子与借口。”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场大动乱波及到的人数......现在最起码也得在亿级以上了。”
姜潮眉头微拧。
他知道,自己与欲望母神的战斗强度极高。
完全可以说,高到了一个极为夸张、惊人的地步。
至于师姐和苏杭那边,究竟是怎么解决任杰的,姜潮现在当然还不清楚。
但他仍旧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战斗闹出的余波,绝对也不会严重到足以改变地貌。
至少不会严重到,足以“改变全球地貌”的程度。
只不过,看张楠也是一脸困惑,姜潮便没再多问。
毕竟这是其他国家的事儿,还犯不着他这个连自身现状,暂且都没能搞清楚的病号,来过多操心。
相比起远在天边的问题来,他更担忧自己爱人与朋友们的状况。
于是,只是疑惑不解了一瞬后,姜潮便示意张楠继续讲解。
这眼光与感知一般毒辣、大脑与神经一般敏锐的运动型美人儿,又怎能看不出姜潮心中所想:
“老姜,不用担心林小姐的情况,她的处境很安全。”
“只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碍于组织规定,哪怕是你的直系亲属与配偶,只要并非超凡者,就都不能进入这个房间,甚至不可以靠近这片区域。”
“从严格意义上讲,林小姐不是你的配偶,更不是超凡者,自然没有探视资格......”
“毕竟你吸收的,可是一颗修罗级晶核。”
“哪怕医护人员,没有检查出你的身体存在任何异常,苏大队长甚至亲自出具了报告,上面都不同意林小姐接近你......”
说到这里,张楠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天花板的某处角落,仿佛那里存在一个隐形探头。
然后她才再度压低声音,几乎对姜潮耳语道:
“据说......这是局长的意思。”
直到听到张楠的解释时,姜潮才搞清楚:
自己吸收的那颗晶核,也就是“欲望母神”留下的“本源之力”,原来真是修罗级黑曜之晶。
如是看来,自己当时的预判没有出错。
只是如今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下。
姜潮觉得修罗级水准,虽然的确符合欲望母神的实际战力、表现水准。
这种层级的灾厄,确实也无匹强大。
但仅仅只是修罗级,理应还无法完全掌握,并且熟练运用,随心所欲地挑动欲念、随手便能撕裂空间,这种已经涉及“世界法则级”的能力,更不配被任杰以“母神”相称才对。
在碰上欲望母神之前,姜潮固然从未见到过修罗级灾厄,更别说是天灾、灭世级的存在。
但能担得起“神”这个称号,并且前面还有“母”,这个意味着“孕育本源”的前缀......
姜潮觉得,最起码也得达到天灾级才有资格。
这不由得令姜潮感觉,其中极大概率隐含蹊跷。
至于自己的情况,会引起局长这种顶级大佬的注意,他倒是认为十分正常。
毕竟这次事件,可是席卷了整个中州,让壁垒城与其下所有卫星市,都危如累卵,乃至是整个诸夏国,都在不等程度上遭到了波及,而自己又是核心人物,当然是需要被严密监视的对象。
第803章 念想
姜潮明白,哪怕欲望母神,真的“只有”修罗级。
那也足以让吸收了对方晶核的自己,成为比绝大多数濒临失控的超凡者,都要更加危险、更值得组织关注的存在。
饶是专业素养强大如师父,都没有检查出来他存在任何异常,可局里却依然不肯松口,让除了超凡者以外的任何人靠近自己,姜潮也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这种级别的存在,早已不是常理能够揣度的存在。
除了自己外,怕是没人会相信,吸收了修罗级晶核的自己,绝无突然失控或逸散污染源的可能。
师父愿意站出来,证明自己“无害”。
想必也只是为了避免局里高层怕麻烦,直接处理掉自己吧。
看着姜潮一副虽不爽但无奈的神情,张楠笑了笑,很快就话锋一转道:
“不过嘛,莺队觉得局里这样安排,很不合乎情理。”
“于是英明神武的她,抛出了你过往与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功绩,又冒着冒犯高层领导的风险以自身作保,并且据理力争、言辞激烈,上面最后才松了口,给了林小姐探视你的权利。”
“只不过,她每天只被允许与你相见半个小时......而且还得在莺队的监管下进行。”
姜潮苦笑了一下,心里对师姐又多了几分感激。
组织能够宽限到这种程度,便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也令他感到十分知足了。
虽然林子晗探视自己的时候,自己肯定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因而没能同林子晗见上一面。
但如此一来,好歹也能让那小丫头知道,自己并未丢掉性命,也不是故意“失约”。
至少自己醒过来后,无需再去刻意编造借口搪塞她了。
看来提前“坦诚相告”,果然还是有好处的。
心情好转许多的姜潮,开口提出了,他早就想要知道答案的两个问题:
“棱镜和恶犬呢,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还有,小楠,我感觉你的量级......似乎又有显着提升了啊!”
张楠骄傲地挺起胸脯:“没错,现在的我已经晋升到c级了。”
“老姜,你的精神感知力,好像也变得敏锐上不少啊!”
“至于棱镜和恶犬......”
她叹了口气儿,俏脸上的欢欣雀跃渐渐隐去:
“他们两个已经被关押回心灰旅了。”
“毕竟你陷入昏迷,队长他又......
破冰小队,实际上早就已经解散了。”
“我没法和他们取得联系,所以也不清楚,他们两个究竟近况如何。”
“我现在大多时候,也都是自己执行任务......
偶尔会和别人合作,但没有什么固定队友,更别谈是愉快经历了。”
说到这里,张楠假装脖子发酸、仰起头来。
向来坚毅的眸子里,却突然多了几丝泪花:
“真怀念大家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虽然总是出生入死、危险常伴,但是很开心啊......”
“明明只是过去了几个月而已,却让我感觉这段日子,比我们在异世界里度过的时间还要更久。”
听闻张楠所言,刚刚才精神一振的姜潮,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了下去。
当然,自己这位战友能够晋升到c级,还是大大出乎了姜潮的预料。
要知道,在姜潮昏迷过去之前,张楠还只是d级中阶而已。
这才仅仅只过去三个月,她就能一跃至c级......
这种晋升速度,即便放在张楠这种天资卓越的超凡者身上,未免仍显得有些夸张。
看来,这段日子里,她可是经历了不少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都应该是一件好事。
提升到c级,便意味着张楠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精神感知力,都取得了质的飞跃,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中流砥柱”了。
而说到“量级与实力提升”,姜潮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迎来了全方位、大幅度的提升。
其中自然就包括精神感知力。
如若不然,身为执剑者、天生对精神力流动不甚敏感,并且原先只有d级高阶水准的他,也不会在毫无波动的情况下,便能感知到张楠的量级提升。
只是姜潮无法具体判断出,如今的自己,精神量级达到了什么水准。
一来是因为,沉眠了百来天的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使用过这具身体了。
而很多方面的能力水准,是只有经过实战,才能得到准确衡量的。
二来则是因为,他各方面的能力提升,幅度俱是太过巨大、夸张惊人,导致姜潮根本没法作出准确衡量。
这么讲,听起来可能有些凡尔赛。
但就像一个原来只有一米三的小学生,过了一个暑假,突然就长到了两米高,跃动神经也迎来了突飞猛进的发育。
如果此后他没有打比赛,又没有得到名师发掘与指点,同样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跃成为了,篮球界里的运动天才、明日之星。
看到姜潮突然沉默、陷入呆滞,张楠还以为他是在黯然神伤。
于是,她走到一旁、拿起外套,在口袋里翻找了一通后,掏出来一个老式手机,将它递向姜潮:
“老姜......还给你。”
“当时的情况,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所以我和恶犬、棱镜,并没有使用它来逃跑。”
“抛去我们之前消耗掉的那一部分,这里面存储的精神力,应该还够播报两次队长录下的音频。”
“好好留着它吧,也算留个念想......
我想这样,多少会让你好受一些。”
“祝福和宽恕,在你的私人储物柜里,有专门的安保人员看管。
等你恢复好了或有需要了,随时都可以去取。”
虽然姜潮、张楠与韩若冰,是一同组建起固定队的。
而且,由于中途遭遇了“血肉裁缝事件”,又在医护部里住了月把时间。
真要仔细算起来,姜潮与韩若冰相处的时间、一块出任务的次数,可能还不如张楠久与多。
但是张楠明白,姜潮对韩若冰的感情,可一点儿都不比自己差,反倒极有可能更在自己之上。
男人嘛,尤其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无数次的男人......
总是更容易建立起友情,也因此而更难以忘怀对方。
第804章 好看的人都长一个样
微微一怔后,姜潮才从张楠手里,接过了那台老式翻盖手机。
正是他曾特地让韩若冰,录入过精神音频的“低语回响”。
姜潮与欲望母神的战斗强度过高,储物戒内唯有“祝福”与“宽恕”,因为位格够高才得以保全。
其余所有非凡物品,全都遭到波及、尽数崩碎。
如果姜潮当时没有把低语回响,交给张楠来保管、使用。
本身级别只有d级的它,肯定也难逃同样的命运。
姜潮还真是没有料想到,自己的本意是想要帮助张楠他们,提升逃跑效率、保命概率。
到头来却阴差阳错,让这台“老式翻盖手机”,成为了队长留给他们的唯一遗物。
当然,他也不知道,张楠他们当时究竟是用不着低语回响,还是没有舍得用。
就在姜潮正睹物思人时,忽然听见床头呼叫器里,传来一个婉转动听的女声:
“001号病房有人探视,如果情况允许、同意探视,请陪护人员做好接见准备。”
姜潮这才发现,自己住的病房编号,竟然是001......
妥妥的队长级,不,应该说至少是大队长级的人物,才有资格使用的规格啊!
看来解决了欲望母神,自己确实获得了更高的曝光量、更好的待遇。
只是这间病房,无论是装修、医疗设配,还是配套设施,比起普通的单间来......似乎也不存在什么过于明显的区别。
而且,姜潮也不敢肯定,获得更高的曝光量,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但他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不是应该思索这种问题的时候。
既然“有人”来探视自己,那就说明来者十有八九,应该便是林子晗了。
张楠先是按了下,床头呼叫器的通讯按钮,轻声回应了对方一句“准备好了,可以探视”,然后笑着看向姜潮:
“你小子醒来的还真是时候,刚好到她们两个,每天来看望你的时间点儿了。”
姜潮挠了挠头:“她们两个?”
“呃,师姐......不,莺队也一起来了么?”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冲进了病房。
正是心心念念姜潮,也让姜潮心心念念的林子晗。
她上身穿着一件浅色小衬衫,下身搭配着过膝半身裙,打扮得体又不失明媚,给人一种介乎于青春活泼,与“少女初长成”之间的感觉。
林子晗事先当然不知道,姜潮已经醒了过来。
但看她这副急冲冲的模样,姜潮还是不难猜测出,这小丫头肯定每天都是这样跑进来的......就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看见自己睁眼。
不知道失望了多少次,她的这一心愿,今日才终于成真了。
紧随林子晗之后的,是另外一道倩影——
简单平整的白色衬衫,搭配修长笔挺的黑色西裤,脚下是小牛皮细跟,干练从容、一丝不苟。
正是莺粟。
她比林子晗慢了半步迈进房门,仿佛是刻意为之。
看到姜潮已经苏醒过来后,林子晗整个人都亮了。
她几乎是扑上前去抱住姜潮,却又在下一秒猛然松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摸着姜潮的手臂、肩膀,好像生怕自己刚才那一下,会把他的骨头给弄碎似的:
“弄疼你了吗?姜潮,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说着说着,这千金小姐的眼眶就红了。
那双美眸里,明明已蓄满了泪水,却又倔强忍着、不肯轻易掉落......可怜兮兮的,让人心都化了。
姜潮伸手把林子晗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放心,我可是精钢之躯、铜皮铁骨啊......你又不是不清楚。”
“怎么着,搞得我好像是个松饼人,会被你这柔软无力的小丫头,一下就给弄散架似的?”
林子晗破涕为笑,把小脸埋在姜潮的胸口蹭了蹭后,才红着眼眶抬起头。
姜潮顺着起身的林子晗向后望去,发现莺粟就站在她的身后、笑而不语。
这幅画面,忽然让他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站的位置略微错开,这一前一后两道倩影,在他眼里,几乎要完全重叠于一起了。
以前姜潮也曾经觉得,林子晗和莺粟有些相像,但只当是“好看的人总有共通之处”。
可此刻两人靠在一起站着,他才惊觉,二女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眉眼、鼻梁、嘴唇、耳廓、脸型......竟然全都一模一样!
就连身高竟然都完全齐平,以至于姜潮如此强悍的眼力,都看不出毫厘之差。
单从皮肤质感等方面来看,二女的年龄也十分接近。
可实际上,林子晗二十出头,长得比同龄人显小一些,所以看着也就十八上下。
但莺粟这个“女妖怪”,可是自打把姜潮从孤儿院里带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模样都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好像永远都是十八岁那副模样。
也就是说,两人的实际年龄差距,应该很大才对。
在毫无血缘,年龄差距又约有十岁的情况下,二女竟然还能保持如此高度一致......
真是让姜潮不得不感叹,命运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只是林子晗黑发黑眸,莺粟则是酒红长发配琥珀色眼眸。
林子晗的气质青春明媚、莺粟的气质成熟深邃。
而且,两人的着装风格,往往也总是有着天差地别。
所以,直到林子晗和莺粟,刚刚站到一起之前。
姜潮才会都没能发现,她们两个竟然如此相像。
见姜潮忽然发愣,莺粟笑着问道:
“怎么发起呆来了?你在想什么事情呢?”
姜潮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
“没什么,就是忽然间觉得......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啊。”
莺粟笑得更灿烂了,说出了曾经与姜潮想法一样的答案:
“好看的人都长一个样,没什么可奇怪的。”
林子晗白了姜潮一眼,显然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别的女人像,而感觉有些不爽。
第805章 奖励
尽管这段日子以来,多亏莺粟帮忙,林子晗才能每天进来探望姜潮。
但她对自己身边儿这个女人,仍旧在某些方面抱有“敌意”。
毕竟,姜潮对他这位师姐兼顶头上司的那点儿心思......林子晗可是早就看出来了。
聪明敏感如莺粟,自然能察觉到林子晗,那种对自己既感激又带刺儿的矛盾情感。
好在她一点儿都不单纯幼稚,没等林子晗或姜潮开口,便很识趣地主动提议道:
“好了,这么久没聊过天了,你们一对小情侣先好好谈谈、亲热一下吧。”
“我们两个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便带着满脸坏笑的张楠往门外走。
临走前,张楠还特地狡黠地冲着姜潮眨了眨眼,这才跟着上司去到外面等候,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到莺粟和张楠离开、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和姜潮两人后,林子晗却忽然小脸一红。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和姜潮独处了,确实也攒了满肚子的心里话想说——
之前姜潮“睡着”的时候,她每次来都是对着他自言自语,只恨探视时间太短。
可现在“睡帅人”醒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了。
那些攒了三个月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一句也挤不出来。
还是姜潮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柔声打破了沉默:
“好了,子晗......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担心了。”
林子晗再次把小脸埋进他的胸口,小声答道:
“说好的,这次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好好‘奖励’你......”
“但还是等到你出院以后,再兑现诺言吧,在这儿不合适,外面都是人,这间房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监控......”
“而且,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姜潮闻言低头望向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把怀里的娇躯搂得更紧了些,凑到她的耳边、刻意压低声音:
“嘿嘿,我的身体......可是好得很呢!”
林子晗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刚要开口想说什么,樱唇便突然被堵住了。
姜潮的吻落下来,温柔却滚烫,带着三个多月生死相隔的思念与后怕。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抱不到、吻不了,怀里这温软玉香的少女了。
林子晗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整个人瘫软在姜潮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而凌乱,潜藏于身体深处的欲望,即将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林子晗才猛地推开姜潮,胸口剧烈起伏、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别......别被别人看见了......”
姜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
“可能,或许......真的有监控探头哦。”
林子晗瞪大美眸、樱唇微张,下意识想从姜潮怀里挣脱,却被姜潮抱得更紧了。
姜潮再次笑着吻了吻少女的额头,嗓音温柔得像化开的糖:
“骗你的......就算有,我也会让人关了。”
眼看林子晗刚刚褪去潮色的白皙小脸,再次变得粉红起来。
姜潮这才收敛起了笑容,拉着少女柔软发烫的小手,把她带到床边儿坐下,转而正色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子晗,这段日子,我都没能守在你的身边儿......
对不起,让你担惊受苦了。”
林子晗赶忙摆了摆手:
“说什么呢,我过得挺好的,没什么受苦的地方,哪里有值得你道歉的!”
“而且,我从莺粟姐......从你师姐兼领导那里听说了,你是与想要颠覆世界的‘大魔王’抗争,最后才重伤昏迷了。”
“不过在昏迷过去之前,你还是把‘大魔王’给解决掉了。”
“你不仅是我的大英雄,更是世界的大英雄!”
说到这里,林子晗双手掐腰、摆出一副“我已经是内部人士了”的模样,继续补充道:
“如果不是出于种种原因,这些‘核心隐秘’没法向外界公布,全世界的人都要感谢你,把你当做‘神’来崇拜才对!”
这小丫头,在情情爱爱还有某些小事儿上,可能有些任性固执。
但在关系重大的事儿上,她可从来没有刁蛮过,而是向来都十分懂事、体贴。
但林子晗的回答,还是令姜潮感觉有些讶异——
师姐竟然也不再防着这小丫头,而是直接以实相告了。
不过,她告诉这小丫头“实情”的方式,倒是比较童话化......
想来应该很容易接受,也不会给林子晗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要是让林子晗知道,自己在解决了无数能力与外形,俱是可怖之极的“鬼怪”与“魔王”之后,又被某个早就盯上自己与她的野心家掏胸挖心,那可就要画风突变。
尤其是那差点儿导致整个中州沦陷,还意欲颠覆世界的“魔王”,竟是她的好闺蜜陆云茹,所孕育、诞下的“婴儿”......
所谓“实情”,给林子晗带来的感觉、造成的影响,无疑也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林子晗,没有多问这方面上的事儿,状态看起来也还算十分不错。
就足以说明,莺粟把“坑”填得还是比较圆满、完美的。
姜潮索性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缠,转口问道:
“阿虎他们呢?有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儿吗?他们表现得怎么样?”
林子晗以实相告:
“挺好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都在保护我、安慰我,楠姐也总是抽空陪我......”
姜潮点了点头,张楠能与林子晗相处融洽,他是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那可是他们队内,情商最高、长袖善舞的“外交官”呐。
只是一想起“破冰小队”,如今已经解散,可谓是物非人也非......姜潮的情绪,就又不由得低落了下去。
第806章 过于离谱,才更像是真的
发现姜潮的神情,忽然间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林子晗还以为,他是在为其他事情忧虑,于是颇为体贴地主动开口道:
“姜潮,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多到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是我知道,你的师姐、同事、上司,还等着与你沟通工作事宜呢。”
“拯救世界最重要,她们能空开一会儿时间,让我和你先见个面,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看到你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好啦好啦,你先忙。”
“反正等到你完全康复、处理完事情以后,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腻在一起呢......
到时候,谁也没法从我这儿把你抢走!”
姜潮收起心底的哀伤,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来:
“子晗,你比拯救世界更重要。”
“毕竟我的世界里......点点滴滴全是你。”
林子晗甜美一笑、梨涡浅浅。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
她踮起脚尖、在姜潮唇上轻轻一碰,蜻蜓点水、温软如棉。
然后便转身跑开,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鹿。
跑到门口时,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姜潮一眼,脸颊绯红、眉眼弯弯。
直到她拉开房门、蹦跳着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姜潮都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淡淡香气。
房门刚被林子晗关上,几乎在同一瞬间,便又被人推开了。
是莺粟。
这一刹那,姜潮恍惚觉得......走进来的人,似乎还是林子晗。
姜潮愣神间,却听莺粟已经笑着开口道:
“好了,我亲爱的可爱的最爱的小师弟。”
“亲密时间已经结束了......我猜,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
“现在,你可以把它们一一问出来了。”
“只要在情况允许的范围内,我能答上来的,都会如实告诉你。”
“不用慌,慢慢想,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毕竟我来探视你,是与‘母神降临’这起重大案件中,最为关键的当事人之一,了解情况、沟通事宜,可没有所谓的‘探视时间’限制。”
沉默片刻后,姜潮开口道:
“韩队的母亲......总部有在好好照料吧?”
莺粟笑容不改:
“就知道你小子最关心这个,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危管局是不会亏待任何英雄的......师姐更是如此。”
“若冰母亲享受的医疗条件与资源,即便放在咱们组织内部,也是最为顶级的那一梯队,保准不会出任何岔子。”
“你醒来之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将会是这样。”
姜潮点了点头。
既然林子晗、阿虎、韩母都没事儿,他一直悬着的心,随之也就放下大半儿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再度提问,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让莺粟关闭房间内的监控摄像头。
张楠提及“这是局长的意思”时,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的心虚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姜潮敏锐的眼睛。
直到莺粟笑着讲出“好说”,并且对“看不见的某些人”下达指令后,姜潮才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体内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看到莺粟和苏杭出现后,本就重伤濒死,甚至可以说早该死亡的姜潮,便彻底昏了过去,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续的事情进展是如何,基本上,他都是从张楠那里听说的。
但张楠比他还要更早撤离战场,并非第一当事人。
她所掌握的信息,不说是“道听途说”得来的,肯定也并非百分之百是真的。
以她的量级与职级,又不可能接触到太多隐秘,尤其是涉及到较高层级的隐秘。
所以,若是想要得知后续的情况、真相,或是其他某些信息,姜潮只能从莺粟这里入手。
而莺粟也没有让姜潮失望,直接开门见山地给出了答案,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我们称其为‘裁决之力’。
是一股本体的位格,已经达到‘S’级,或者说是‘天灾’级别的强大力量。”
“只不过,这股力量并非源于灾厄,而是取自于与‘天灾’同级,却又完全与之对立的存在——‘支柱’。”
“这个详细解释起来,可以说是十分晦涩难懂,但你可以简单理解为:
整个宇宙,实际上是一位‘至高存在’的‘梦境’。
一旦这位至高存在苏醒过来,宇宙或者说是整个世界,都将会被完全毁灭。
现在,我们可以称这位至高存在为‘原初造物主’。
原初造物主在沉睡期间,创造了无数星球,又诞下了无数子嗣,我们可以称这些子嗣为‘神明’。
因为祂们无一例外,均掌握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无上伟力。
而我们生活的地球上,同样也有一位神明,诞生自原初造物主的梦境,我们可以称祂为‘天尊’。”
如果不是早先就已经遭遇了,无数常理所不能解释的事情,导致姜潮的心里承受阈值,早就被拔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界限。
而且向来活泼调皮、很少有个正形的莺粟,在谈及此事的瞬间,表情又颇为罕见地变得严肃了起来。
姜潮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不是师姐在同自己开玩笑、逗乐子、讲故事了。
莺粟当然能够看出,姜潮心中所想:
“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姜潮表示自己明白:
“对,我知道。”
“因为过于离谱......才更加像是真的。”
“师姐,你接着说吧。”
莺粟继续补充道:
“在原初造物主诞下的无数子嗣中,天尊是最年轻、最弱小的那一批,也是最老实的那一批。”
“打从诞生起,祂就一直严格遵照‘父亲’的旨意,安安稳稳经营着自己的领地,也就是地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祂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可并非全都这么老实。
祂们彼此嬉戏、打闹、争斗......甚至是厮杀,严重影响到了祂们父亲的‘安眠’。”
第807章 两大特质
“很快,原初造物主就向自己的子嗣们,下达了‘陷入沉睡,否则毁灭’的旨意。
这让天尊那些闹个不停的兄弟姊妹们,瞬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最年轻、最老实也最弱小的天尊,当然更是立刻照办、进入沉眠。
在祂陷入沉睡期间,地球上的生物,因为脱离了‘主’的掌控,而改变了原有的、特定的发展轨迹。
它们自由繁衍、发展壮大,生物种类因此而变得更为多样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至宇宙深处传来一阵,即便身为真正意义上的“神”,都难以理解的声响。
这意义不明,更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可怖声响,让正处于睡梦之中的天尊,在强烈的恐惧情绪刺激下,遭受了异常严重的精神污染,进而分裂出了十分神格、两个阵营。
其中一方,想要稳住天尊的梦境。
毕竟祂们根本无法理解,那声响代表的含义。
而且,从当时的状况来看,原初造物主并未出现,任何将要苏醒的明显征兆。
那从宇宙深处传来的、不可名状的声响,很有可能只是原初造物主,在梦呓或是打鼾。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十分重要——
祂们全部都是经由天尊分裂而来,若是天尊的意识苏醒,那么他们必然会不复存在。
这一方想要维稳梦境的神念,共有五个,代表秩序,我们可以称之为是‘守序阵营’、‘五大支柱’。
而你所掌握的能力,就是隶属于守序阵营的五大支柱之一——裁决之力。”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补充上了,同样关键的一大信息:
“另外一方势力,则是因为天尊对‘原初造物主醒来,自身即将遭到毁灭’的恐惧,还有其他负面情绪而诞生的‘混乱阵营’,我们可以称之为是五大天灾。”
“祂们想要闹出大动静、强迫天尊尽快醒来,好将祂们十个凝聚为一个整体、一股意识。”
“这样才不至于,在对地球虎视眈眈的某些外神,以及原初造物主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最起码如此一来,祂们可以赶在‘原初’醒来之前,联合其他神明来寻求自保,或是及时逃跑。”
姜潮足足沉默不语了数分钟,才点了点头,算是终于消化了莺粟讲的“神话故事”,顺便抛出了自己新的疑问:
“那股力量,呃......我是说裁决之力,现在还在我的体内么?”
“它的能力是什么,源自于哪里?
或者说,它是怎么到我身体里来的?”
莺粟微微抬手:
“别急,一个个来。”
“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裁决之力如今还在你的体内。”
“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正是我把它‘放回’到你体内的。”
莺粟的坦然,让姜潮紧绷的表情,略微有所缓和。
“裁决之力有两大特性,一是‘无限自适应’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每一次受击后,只要没有被一击斩杀,在裁决之力的作用下,你就会针对这种类型的攻击,拥有更强的防御能力、抗性与恢复速度。”
“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已经‘觉醒’了裁决之力......正常状态下的你,并不具备这种特性。”
姜潮点了点头,这一特质他早有察觉,也与他曾经作出的猜测几乎一致。
如今想来,自己此前每一次濒死,又恢复过来后,都会变得更“硬”,生命力也会随之变得更为旺盛,想必正是受益于裁决之力的这一特质。
见姜潮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莺粟继续讲述道:
“裁决之力的第二特性,我们称之为‘强夺’。”
“它可以使你通过攻击或斩杀目标的方式,来在不等程度上,获得对方的能力。
具体程度,要视你给对方造成的伤害而定。”
“你给对方造成的伤害越高,夺取对方能力的概率与程度,就会越高、越深。”
“如果将对方彻底杀死,则百分之百可以夺取对方的能力......
当然,也有可能会出现例外。
但至少从我们已知的信息来看,是这样没错。”
说到这里,莺粟略微停顿、抬眼望向姜潮,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彩:
“我想早在此役之前,你小子就应该已经通过战斗,或是其他某些方式,而在一定程度上,发现裁决之力的这两大特性了。”
“只是当时的你不知原因,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特质的来源......所以才会一直隐瞒所有人,对么?”
姜潮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几乎已经被扒光底裤、赤条条地站在对方面前了。
继续隐瞒、佯装不知,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蠢、十分可笑。
而且,如今看来,自己并非是理亏的那一方。
一直隐瞒自己真相的那群家伙才是。
莺粟显然也自知理亏,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而是接着解释道:
“除了‘越挨打越强大’,还有可以夺取对方的能力以外。”
“拥有裁决之力,还使得你在吸收黑曜之晶时,可以拥有更加强大的精神抗性,更不容易因为其内蕴含的杂质与负面精神力,而濒临或彻底失控。”
“所以,你能够在短时间内,吸收大量低级晶核,或是接连吸收量级与自己相等,甚至是更在自己之上的晶核,却没有出现太大的岔子,并非源自于,或者说并非只是源自于执剑者途径,天生携带的强大精神抗性,更是以裁决之力为基底。”
“毕竟,在绝大多数晶核面前,真实位格为‘支柱’的它,都像是无底洞一样......根本不可能被轻易填满。”
“你仅有几次险些失控的原因,相比起过量、过于频繁的吸收晶核来,更多还是因为,自身的情绪起伏过于剧烈,或是触及了某些底线......导致设置在你身上的‘禁制’,因此而出现了松动。”
第808章 融合意识
姜潮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师姐总是催促自己“尽快变强”,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保证,“过多吸收晶核不会出错”......
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少有几次险些失控,基本上,确实也都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所致。
但是由此便不难看出,莺粟肯定早就发现,或者说是知晓了自己的特殊性,只是一直都在刻意隐瞒自己。
而且,有一点引起了姜潮的注意与怀疑,并且令他感觉尤为关键:
“禁制?谁给我设置的禁制?”
莺粟回答道:
“这就牵扯到你提出的另一个问题了——裁决之力,是如何到你体内来的?”
“答案是被局长放进你体内的......这是他发起的一场实验。”
“注意,我先前说的是,我把裁决之力‘放回’到你体内了,而非是‘放进’你体内了。”
姜潮微微皱眉:
“实验?什么实验?”
“这肯定是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项目......
被实验者,肯定不止有我一个吧?”
“那么,实验对象是什么群体?数量又有多少?”
莺粟显然没有想到,向来神经大条、不喜欢抠细节的姜潮,竟然会考虑得如此全面深入,并且刨根问底。
但她并未表现出半分窘迫,只是叹了口气:
“唉......为了不让你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还是别告诉你了。”
“这极有可能会导致,你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埋下失控隐患。
因此,这个问题不在我说的‘情况允许范围之内’。”
“而且我觉得......
你肯定也不想刚刚康复、马上就能出院与林子晗团聚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什么问题,被继续关在这里吧?”
姜潮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师姐或许说的是实话,也的确很有道理。
可给他的感觉,却不仅仅只是像在搪塞自己......更是在威胁自己。
发现一再追问莺粟,莺粟都以同样的理由回绝自己后。
姜潮本就悬着的心,立刻沉入谷底、变得冰凉。
尽管对方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他还是不难猜出,所谓“实验对象”,一定是年龄很小的孩子......
甚至极有可能是婴儿!
因为他没有任何参与实验,或是与之相关、类似的记忆。
就连他的超凡异能,都是突然间觉醒的......先前毫无预兆。
而且,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参与实验”的孩子,肯定数量惊人。
如若不然,师姐不会在事先已经有过承诺的情况下,还如此坚决地隐瞒自己。
莺粟当然能够看出,姜潮觉得自己是在搪塞他,甚至还夹杂有威胁他的意思。
为了避免对方误解自己,她没有选择自证,而是反问姜潮道:
“亲爱的小师弟,我不是在吓唬你或威胁你。”
“我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你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总是会出现一个音色与自己完全一致,但想法却不一致,甚至还极有可能大相径庭的声音吧?”
姜潮没有否认。
毕竟这个现象确实存在,并且是他很不理解、十分担心的一大问题。
“那就是你即将失控的预兆。”
“你有没有发现,每当那个声音出现的时候,你不一定遇见了生死危机,但是情绪一定都出现了,较为剧烈的波动?”
姜潮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虽然那个声音,突然在自己脑子里面浮现时。
很多次,都是自己遭遇到了重大危机。
但实际上,并非每次都是这样。
很多次,例如在自己因为战斗得太过投入,而想要大开杀戒,或是心生其他某些比较强烈的邪念时,那个声音同样也会出现。
现在想来,碰见生死危机时,那个声音总会出现。
很有可能是因为,每逢绝境、死境,自己的情绪都会出现剧烈波动。
所以,“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才是“关键且必要条件”。
“碰上生死危机”,不过只是“关键但非必要条件”而已。
这让姜潮意识到,无论莺粟不肯告诉自己,“实验”信息的原因、目的,究竟是什么,她说的都很有道理。
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
无论如何,都要尽量避免自己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
而“过重的心理负担”,无疑就属于,很容易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因素。
再者,不管实验有多么惨无人道,又伤害了多少孩子、多少家庭,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胡思乱想只会徒增内耗,不会改变任何已定的事实。
所以,自己现在必须得利用好这股力量......才算没有让那些无辜者们的牺牲,白白浪费掉。
眼见姜潮终于理解了自己的苦心,莺粟这才继续解释道:
“我认为那个声音,正是裁决之力与你在相互适应的过程中,诞生出的‘融合意识’。”
“你们在‘相互适应’的同时,也在‘彼此影响’着对方。”
“当然,这是因为裁决之力,虽然确实保留了完整特性,但却是‘死’的。”
莺粟撩了撩垂落下来的发丝: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它没有自我意识。
或者说,暂时还没有恢复自我意识。”
“所以,即便是诞生出了‘融合意识’,目前也是以你的意识为主导的......它的存在,暂时还不会给你带来太大风险。”
“但不可否认的是,任由融合意识出现的次数增多,裁决之力可能会从中汲取养分、慢慢恢复自我意识,进而扭曲你的想法、意识,甚至是占据你的身体。”
“呃,用你们爱看小说的男生话来说......就是‘夺舍’?”
姜潮闻言,像是忽然间回想起来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面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它告诉我,另一个意识可能马上就会苏醒了......到那时,‘我们两个’都得玩完。”
“而且,吸收欲望母神留下的本源之力时,我确实一度险些失控!”
第809章 天尊的“免疫系统”
“当时,我的意识与身体,险些被我与裁决之力的‘融合意志’,所说的‘另一个意识’所占据......”
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再开口时,姜潮的声音已略微有些颤抖。
这是即便在他面临欲望母神、认为自己大概率要折戟沉沙时,都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由此便不难看出,此刻的他究竟有何等恐惧,认为自己产生的想法,简直比自己被杀还要更加可怕:
“那时的我只想杀光一切,不,应该说是清除一切!”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或许就像是免疫系统,本能会想要清除人体的病灶一样。”
“最糟糕的是,当时的我觉得......人类与灾厄、受刑者一样,都是必须要被清除的病毒。”
“甚至可以说......人类才是真正的‘万恶之源’。”
“这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意识觉得,能成气候的灾厄与受刑者,大多都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
“所以没了人类,也就没了最大的威胁源头吧?”
听闻姜潮所言,就连向来心大无比,无论多大的事儿,好像从来都不当回事儿的莺粟,脸色也变得尤为凝重起来:
“那可能就是裁决之力的本体意识,这说明......它或许已经有复苏征兆了。”
“从我们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裁决虽然属于‘守序阵营’。”
“站在人类和地球上所有生物的角度来讲,它,不,祂似乎应该算是正义的一方。”
“毕竟祂的首要目的,一直都是‘维护天尊的梦境稳定’,等同于维护世界。”
“但我们可以肯定,祂从不把人类当做同类看待。”
莺粟不再看着姜潮,视线低移了几分:
“在祂眼中,我们不过只是天尊沉睡时,悄悄在祂身上繁衍增殖的‘寄生虫’罢了。”
“正如你所说的,身为天尊‘免疫系统’的祂,极大概率会把人类视作‘不稳定因素’......”
“放任祂复苏的话,不仅仅只是你,整个诸夏国乃至是所有人类,都有可能要迎来终焉、全部灭亡!”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饶是两个逗比话痨凑在一起,也只是久久对视、半晌无言。
片刻之后,深知恐惧与忧虑没有任何用处,唯有尽快搞清楚状况,才能避免灾难与悲剧发生的姜潮,深吸一口气、继续提问道:
“我的第三个问题是......
剩余的四位‘天灾’与‘支柱’,分别是什么?能力又是如何?”
莺粟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无奈:
“虽然很丢人,可不得不承认,我们目前知晓的、有关于天灾与支柱的所有信息,基本上,都是通过探索任杰的大脑获得的。”
“那家伙,固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在这方面上的研究,远比我们更深,比任何人都深......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深得多。”
“他极有可能是天灾和支柱层级以下,最接近黑曜真相的存在了。”
“经过探查任杰的记忆,我们已知‘天灾’级存在共有五位,分别是‘欲望’、‘混乱’、‘毁灭’、‘迷茫’与‘恐惧’。”
每说出一位存在的名讳,莺粟都会比出一根手指。
“至于能力,除了‘欲望’之外,都尚且未知。”
“但是从欲望母神的能力,与‘欲望’有关来看,祂们的能力,应该都与名讳有所牵连。”
“至于‘支柱’的名讳与能力,任杰的记忆中,有关于这部分的信息很少。”
“毕竟他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召唤天灾降临,让所有人类与生物,都变成灾厄和受刑者。”
“所以,他所做的研究,大多也都围绕着‘天灾’与‘黑日’展开,没怎么在支柱与守序阵营的相关研究上下功夫。”
“我们只知道,支柱的数量与天灾对应,也是一共有5个。”
“虽然其他信息未知,但不难推测出,祂们极有可能对应五大超凡者途径,而你体内的裁决之力,对应的便是执剑者。”
莺粟苦笑了一下:
“糟糕的是,继欲望母神之后,其余四位天灾,都有逐步复苏的迹象,而且还有不断加速的趋势。”
“能与真正的、完整的天灾级,抗衡的存在,又只有‘支柱’,而我们目前只找到了一位支柱,并且还远远称不上是完整......”
“幸运的是,我们拥有支柱与天灾之中最强的存在——裁决之力。”
“至少,我们还勉强算是拥有,与对方抗衡的资本和可能。”
莺粟所言,姜潮不疑有假。
天灾们的苏醒,固然肯定不是一蹴而就,但也绝不会是缓缓复苏。
欲望母神的降临,已然将世界本源,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这份震动,足以惊动祂那些原本正在沉睡的“同伴”。
祂们的苏醒是必然的,也注定不会太过遥远。
反观守序阵营,剩余的四大支柱,却是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甚至都无法确定,支柱们是否会与人类站在同一阵营......
好在自己体内有裁决之力,暂且还处于掌控之中。
而且,这位支柱的两大特质,确实是攻防兼备、堪称变态。
尽管无论按照危管局对内发布的信息,还是莺粟刚刚给出的说法,欲望母神都是“不完整”的,强行降临于物质世界的祂,大约只有修罗级水准。
但对方的位格,还有对战斗技巧的运用,肯定也俱是在姜潮之上。
如果不是在“特质”,用莺粟的话来讲,就是在“权柄”上,占据绝对性优势。
他一个半草子,绝对也不可能独自击溃欲望母神。
花了片刻时间、好好平复了下心情后,姜潮提出了第四个问题:
“师姐,既然你的意思是,五大天灾是精神异变与黑曜出现的源头,并且各自对应一大权柄......”
“那是否意味着,在欲望母神被袚除后,人们或者说是生物们,就不会再因为‘欲望’而产生异变。
灾厄与受刑者的新增数量,也能因此而大大减少了?”
第810章 被“提前兑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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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你是支柱还是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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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不断扩散的污染
伴随着超凡者量级的提升,每一个等级阶段之间的实力差距,都会出现断崖级的增长。
所以,天灾级存在与A级超凡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比A级超凡者与c级超凡者之间的实力差距,肯定还要大上许多。
像是早就料到姜潮会有如此疑问,莺粟回答得毫无犹豫:
“之前谈及你提出的另一个问题时,我就已经大致说过一次了吧?”
“欲望母神的本源之力,在任杰的体内与裁决之力产生冲突了,并且还逸散掉了一部分、直接回归了世界本源。”
“这无疑会导致‘神格’本就不完整的任杰,变得更加不完整。”
“而且,因为这两股力量彼此冲突、相互排斥,还让他的根基受到了严重损伤。”
莺粟长吁一口气,但其中并无疲惫,有的只是调侃与不屑:
“也就是说,他非但没有真正获取两大神格、掌握双重权柄,更称不上是天灾级的伟大存在......
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修罗巅峰而已。”
“窃取到手的神位,终究无法与真正的神相提并论啊!”
仿佛终于从姜潮的沉默中,意识到了自己的神态与语气,俱是有些不合时宜。
莺粟轻咳了一声,变得正经严肃上了许多:
“当然,尽管受到了许多方面的因素影响,导致任杰没能发挥出真正的天灾级,所能具备的战斗力。”
“但仍旧不可否认,他确实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可同样需要强调的是,我并非是孤军作战。”
莺粟一边说,一边从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里,摸出了一个类似于掌机的玩意儿,带着“铸剑局出品”的浓重风格。
稍一挥手,那掌机的屏幕便忽然亮起。
一段3d投影动画,就此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姜潮眼前:
十几个身着特质作战服的人,正围着一个体表覆满绯红纹路、后背生有漆黑光翼,光翼边缘还燃烧着幽紫火焰的怪物团团转圈。
他们当然不是在玩“丢手绢”的游戏......而是在进行着异常惨烈的生死搏杀!
几乎每有一道曜光闪过,都会有一人身负重创,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是直接倒下、再无动静。
姜潮一眼便能认出,那被众人围在中央、轮番厮杀的怪物,正是一手酿成这场浩劫的元凶——任杰。
至于那些身着特质作战服的人们,则毫无疑问是危管局的执行专员。
其中当属三人最为活跃——
一个是酒红长发飞扬的白皮少女,一个是面容冷峻、一身白衣的中年男人。
正是姜潮的师姐与师父。
剩下一位须发皆白,但身材魁梧又挺拔的老者,则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单从表现力来看,这位老者发挥的作用,明显不亚于莺粟与苏杭,甚至还隐隐在其之上。
但他的战斗方式,显然不是低语者或执剑者,惯用的常规战技。
莺粟接下来所说的话,很快就为姜潮揭露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修罗巅峰级的存在,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麻烦。”
“但是有我、师父和局长三人为主,又有诸多大队长级的人物辅助,围捕这家伙,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当然,解决掉这家伙......也让我们付出了惨痛代价就是了。”
莺粟的明眸,忽然黯淡下去了一瞬,随后又补充道:
“按理说,有裁决之力在手,就算你还无法发挥出它的一半力量,甚至极有可能就连三分之一、五分之一,乃至是更少都发挥不出来。”
“没有吸收裁决之力与欲望本源的任杰,也绝不可能给你造成致命威胁。”
“他之所以能够成功对手,不过恰好赶上你因为体内的裁决之力与欲望本源,正相互碰撞而变得十分虚弱的时机,又沾了偷袭的光罢了。”
就算莺粟已经拿出“铁证”,姜潮仍旧保持沉默。
尽管他很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去做联想。
但师姐适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总令姜潮感觉,她好像观看了任杰洞穿自己胸膛、掏出自己心脏的全过程......却又一直都在袖手旁观似的。
“好了,别再疑神疑鬼了。”
“臭小子,师姐或许骗过、隐瞒过你......但什么时候害过你?”
莺粟的口吻、神态,开始变得越发严肃:
“而且,现在可不是沉溺于过去、止步不前的时候。”
“虽然欲望母神,已经再也无法维持在物质世界的交互形体。”
“但这次‘大灾变’......可是给整个诸夏,都带来了不小重创。”
“人员伤亡与经济方面的损失,还有灾后重建的工作,相较之下还没那么严重、棘手。”
“真正麻烦的,是这场灾难给国民们留下的‘后遗症’。”
早前,姜潮就已经猜测出了,受到精神冲击或污染的普通人,数量肯定不在少数,而且分散在全国各地。
有许多十分落后,不常会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不会被官府与危管局关心的角落里,必然也存在这类人群。
这就导致守夜人们,若是想要一对一、点对点,去精准修复那些受过冲击或污染的可怜人们,便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哪怕危管局,举全国各地之力......肯定也是一样。
有些人的精神创伤,没能得到较好修复,甚至是完全没能得到修复的情况,无疑是必然存在的。
这就意味着,仍有一部分人,即便幸存了下来。
他们也会因为稍微受到一点儿刺激,就回想起来曾经遭遇过的可怕劫难,而导致精神受到影响,甚至是直接产生异变。
更加糟糕的是,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像疫病一样,迅速传播污染,并且将它们扩散向全国各地,乃至是诸夏之外。
届时,就连那些精神创伤,本来已经得到较好修复的人群,肯定也会受其影响,恢复那段可怕时期经历的记忆,并且继续将其扩散、传播......
第813章 不断提高的晋升速度
姜潮的想法,绝非是杞人忧天。
要知道,哪怕是一些看起来就很假的小道消息,都有不少人很容易就会相信。
再稍微添油加醋一些,就连本来子虚乌有的谣言,都能够变成真的。
更何况,这些“传言”本就是真实不虚,绝大多数人,还都切身经历过......
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刻骨铭心”呢?
“实际上,受到影响的,可远远不止咱们国家......而是整个世界。”
莺粟扭转了一下旋钮,那掌机模样的投影器,立刻就又映射出了新的一段影像。
上面记录着肤色不同,所属国家显然不同的人类,正在经历着各式各样的灾难。
洪水、地震、极端天气,还有无数张牙舞爪、模样可怖的怪物,在血洗城镇......
“这就像一套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头倒了一张,连锁反应便将会就此产生,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综合目前已知的种种信息来推测,天灾中的另外一位——‘混乱’,极有可能已经复苏,并且正于暗中积蓄力量、蠢蠢欲动。”
“其余天灾,虽然动向仍旧不明,但距离完全复苏,想来也不会太久了。”
莺粟将视线从投影画面上移开,转向了姜潮:
“就像保持了多年的田径记录,突然间开始被不断更新一般;
就像花样滑冰从某个选手开始,跳跃、旋转周数不断增加一样。
裁决之力的苏醒,改变了世界的平衡......
危机并未就此解决,反倒是更加迫近了。”
尽管适才就已经预料到了,其余天灾复苏是必然的,而且时间不过太久。
但听到莺粟说出,“混乱已经复苏”后,姜潮还是无比讶异。
要知道,距离母神降临到现在,仅仅只是过去了三个多月而已。
这种苏醒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这意味着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到了至关紧要、迫在眉睫的地步。
看出姜潮感觉很是疑惑与惊讶的莺粟,为他作出了解答:
“对于这种已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古老而又伟大的存在来说。
三个多月的时间,固然不过是转瞬即逝。
但自打欲望母神降临、裁决之力苏醒、二者发生碰撞、世界本源遭到损毁后,黑日便越来越接近太阳,二者重叠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这就意味着,可供人类生存的正常空间,正在不断被压榨。
灾厄与受刑者的数量,也在急剧增加。
除此之外,人类因为‘大灾变’,还有因此而突然引发的各种灾难、意外事件,所滋生的混乱、迷茫、恐惧等情绪......
都是滋养天灾们的最好养料。
即便黑日没有持续推进,这些负面情绪,无疑也会酿出更多受刑者与灾厄。
经此转化而来的受刑者与灾厄,又会去污染更多人,如此形成完整闭环,并且往复循环......
有这些方面的因素,不停提供养料,天灾们复苏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力量也只能越来越强。
当然,世界本源撕开裂口所带来的影响,是双向性的,不仅仅只会作用于灾厄与受刑者身上。
超凡者们的诞生数量、晋升速度,肯定也会有所增加。
我想你已经知道,小楠晋升到c级了,并且意识到这与她原有的提升速度......完全不符吧?”
姜潮点了点头,原来张楠晋升速度骤然增加的原因,不仅是她三个多月以来的经历。
根源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只不过,比起天灾们的苏醒与恢复速度,还有灾厄与受刑者们,在数量与质量方面上的提升。
超凡者们的新增数量,还有晋升速度获得的提升,属实是太过不值一提了......
所以,还是必须要尽快找到剩余的四位天灾,并且想尽一切办法,趁着这些凶神恶煞们还没长好爪牙,就赶早将祂们扼杀在摇篮里。
如若不然,等到新一批诞生的超凡者们成长起来,老一批超凡者们实力入圣、足以对抗天灾之前......
这个世界,就必然早已被祂们毁灭了。”
莺粟抬起美眸、望向姜潮:
“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搜寻混乱的踪迹,并且将之灭杀。”
“现存的超凡者中,你是唯一有能力,单凭自身与之抗衡的存在......”
“因此,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来执行了。”
“这是你存在的意义,也是你获取‘神的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然,如有必要且情况允许,危管局会为你提供,一切可提供的协助。”
铺垫了这么久之后,莺粟或者说是她代表的危管局,终于还是图穷匕见、露出獠牙了。
“如果你拒不配合的话,危管局可能会直接用强......到时候,结果对谁来说都不会好。”
“即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毕竟我的能量,大多都源自于组织支持。”
“单凭个人的力量,哪怕是我,也不可能与组织抗衡......你也一样。”
莺粟叹了口气:
“现在的你,确实是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如果放任体内的裁决之力暴走,你完全拥有单凭一己之力,与整个组织抗衡的资本。
如若不然,如此重担中的绝大部分,也不会单单只落在你一个人头上。
但是这样一来,你也会失去自我......与死掉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世界,也将会完全陷入危险之中。
而且我想,既然局长和组织高层,有能力把裁决之力,塞到你的体内,就一定留了后手、有制衡你的手段与方法。
咱们组织的行事风格,有多么冷血无情,手腕又是如何强硬,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那群老家伙,绝不会在无法确认,自己能否完全掌控住局势的情况下,就将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交给你。
倘若真是这样,一旦撕破脸皮,甚至仅仅只是露出一点儿苗头来,你的处境都将会变得极其危险......”
第814章 唯一出路
瞥了一眼门外后,莺粟忽然压低声音,继续补充道:
“不仅是你,到时候就连那个小丫头,必然也会失去组织的所有庇护。”
“搞不好......十有八九还会被牵连其中!”
尽管莺粟没有明说,但姜潮还是不难猜出,师姐的意思——
不服从命令,他这个不听话的“容器”,就会被危管局强行“销毁”。
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将会失去应付天灾与绝境的一张强力底牌,同样也在所不惜。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同时承载了完整的裁决之力、部分天灾本源的容器,一旦失去控制,可会变得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危险。
到时候,不仅是他姜潮。
林子晗必然也会因此而失去庇护,甚至是遭到牵连。
搞明白组织的真实意图后,姜潮登时便怒不可遏。
他们以莺粟之口,传达给自己的指令与理由,更是刷新了他对“厚颜无耻”的认知:
“什么叫做‘获取力量的资格与代价’?谁说我想要这股力量了?”
“他们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在我的身上做实验......当时的我,甚至还只是个婴儿!”
“谁他妈的想要这狗屁力量!”
说实话,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进而成为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或是随心所欲的“大反派”,确实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梦想。
姜潮当然也不例外。
幼时在孤儿院长大的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多少漫画,更别说是电影。
但“拯救世界”,或是“成为世界的主宰”,对于任何一个热血男儿来说,无疑都极具致命吸引力。
只不过,在切身拥有这股力量后,姜潮却发现,这种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美好——
如果不是这股力量,他就不用被迫卷入危机,不用连正常人的生活都过不上;
不用担心心爱之人,是否会因为自己而遭到波及,也不用每天都生活在重担下、压力里。
更加重要的是,这股力量,不知何时就会篡改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杀!
到时候,拥有这股力量,还能有什么意义?
说不定,还会给林子晗带来危险!
像是“裁决之力”这样的存在,哪里像是会有感情?
这种事情,本就是危管局没有经过姜潮的同意,强加在他身上的。
姜潮没有要求危管局,为损害自己人权的行为,给个说法、支付代价,本就已经算是十分对得起他们了。
现在倒好,非但自己受到了人身威胁,就连林子晗也......
这是他决不能轻易容忍的!
就在姜潮又惊又怒、正欲发作之际,却忽然收到了,类似于“心灵链接”的“私聊邀请”。
他深知事态严重,自己又已身陷囹圄。
哪怕房间内的监控设备,俱是已被关闭,同样也可能隔墙有耳、算不上是真正安全。
所以,姜潮立刻选择了同意。
莺粟表面不动声色,意味介乎于警告与劝告之间的话语,却已经直接在姜潮的脑海深处响起:
“善加利用裁决之力的话,你不一定会被它反噬......毕竟如今它是死的,你才是活的!”
“你也可以试着掌控它、支配它。”
“到那时,裁决之力就不再是你的桎梏,也不会给你带来身死神灭的危险......而是会变成你的最大底牌!”
“你可以用它来保护爱人、朋友,甚至是......亲手改写世界!”
“无论配合还是隐忍,实际上都只是暂时的。”
“耐心蛰伏、积蓄力量......总有一天,你可以化被动变主动!”
“唯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反客为主,摆脱那只扼住你脖子、掐住你软肋的大手!”
听闻莺粟所言,姜潮并未急着表态。
如今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刚刚又遭到组织背刺的他,早已不似当初一样,只是被师姐简单鼓励两句,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猛往前冲。
但他也知道,危管局是绝不会和个人讲道理的。
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说什么情理、道义,那都是白扯淡。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冷血组织,是凌驾于一切个体意志与利益之上的冷酷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姜潮的确产生了要与危管局抗衡,哪怕放任体内的裁决之力暴走失控,同样也在所不惜的想法。
只不过,他当然舍得一身剐。
可自己要是出事儿了......林子晗又该怎么办?
别说是坐拥无数超凡强者、掌握最先进科技力量的危管局了。
哪怕只是随便一个d级以上的战斗系超凡者,都足以轻松无视阿虎等人的保护......对林子晗构成不利!
姜潮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林子晗考虑。
此刻的他,终于搞明白了——
怪不得,组织一直表现得对林子晗那么上心,处处予以她保护。
原来不是出于道义,也不是为了感谢林子晗与林氏集团,为危管局提供的支持、输送的利益......
他们单纯只是想要避免,用以控制自己的软肋、威胁自己的底牌,赶在真正需要用到的那一天前,便提早失效罢了!
现在想来,可能早在把“保护林氏集团继承人”的任务,派给自己的那一天起。
危管局就有刻意培养自己与林子晗的关系,好以此来在摊牌之后、于自己彻底失控之前,威胁自己的想法了!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就不由得让姜潮感觉脊背发寒。
自己打从出生起......可能就已经被迫加入,这场以整个世界为盘的棋局了。
也就是说,他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一直都在被当做棋子使用。
可尽管明知如此,现在的姜潮,也无法与危管局撕破脸皮。
因为不管怎样,危管局都达成了目的——
林子晗,如今已的确是他的挚爱之人。
同时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置之于不顾的软肋。
配合组织行动......似乎已是他眼下的唯一选择,也是唯一出路了。
第815章 超级士兵培育计划
当然,配合组织归配合组织,姜潮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范。
必须得从那头庞然大物身上......尽可能多地薅点儿好处才行!
片刻之后,姜潮沉声回答道:
“我可以配合局里安排,但我要提出条件,而且不止一个。”
莺粟收起严肃的神情,又重新变回了那副笑眯眯、“凡事都好商量”的模样:
“尽管开口吧,我亲爱的小师弟。”
“只要你提出的条件,在我的权限允许范围内,我就都可以答应你。”
“当然,如果我的权限不够,我也会立刻帮你上报给组织高层......
争取尽最大可能,把‘不行’变成‘可行’。”
既然莺粟已经如此保证,姜潮又哪里还会跟她客气:
“我要求将恶犬和棱镜,将心渊灰烬旅团中释放出来。
同时,我要求恢复他们超凡者的身份,并且让他们进入我的队伍,为我的行动提供帮助。”
莺粟答应得没有任何犹豫:
“不错的想法,完全可以。”
“毕竟想要搜寻并且对抗天灾级的存在,单靠自己和局里临时指派的搭档,确实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你需要组织起自己的队伍,甚至是势力。”
姜潮接着补充道:
“我要求他们重获吸收黑曜之晶、兑换非凡物品的权力。
有我看着他们,我相信你和组织应该都不会觉得,这么做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你也说了,现在的我即便在正常状态下,也拥有b级执剑者的水准。
我可以于第一时间,发觉他们的异样、异动。
如果他们真的出现失控风险,无论是精神状态、思维逻辑还是实际行为,我都可以立刻制止他们。
如有必要,我也会立刻逮捕甚至是杀死他们......
这一点,你们无需担心。”
莺粟笑意不减:
“好......有气魄,准了!”
“不过,对于现如今的你来说,他们实在是太弱了。”
“只是帮你搜寻天灾信息、提供后勤辅助,那当然没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若是想要指望他们,能像是之前一样,与你一同行动、并肩战斗......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强行这样做,无疑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不说,你也必然不得不分神、分心去保护他们。
就算他们被允许吸收黑曜之晶,又能兑换非凡物品,并且组织也愿意,为他们提供大量此类资源支持。
但在短时间内,不,应该说是即便到死,他们也绝无接近你的层次,更别说是真正赶上你的可能......
毕竟在他们变强的同时,你肯定也在变强,而且变强的速度,无疑会远远大于他们。
而且,我想他们几个,肯定也不愿变成你的软肋、拖累。”
即便莺粟不说这么多,姜潮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
只不过,他想把几人收编入自己的队伍,不想破冰小队就这样解散。
同时,他也不想让战友在历经生死、承受了许多本不该他们承受的劫难后,非但没有获得任何补偿与奖赏,反倒依旧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尤其是在心灰旅营地中,时时刻刻忍受屈辱与折磨,不知何时就会被送上前线、充当炮灰的棱镜和恶犬。
仿佛拥有读心术的莺粟,已从姜潮的沉默中,读取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过,她并未就此点破,而是直接为姜潮提供了解决方案:
“当然,针对他们能力不足的问题,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他们的天赋本就出类拔萃,尤其是小楠。
身为非战斗系超凡者,晋升速度理应更慢的她,能在这个年龄达到c级。
即便是在受到天灾复苏影响、晋升速度大幅提高之前,她也拥有d级中阶的水准。
平心而论,她的天赋丝毫不亚于你和若......”
说到这里,仿佛是担心会勾起姜潮的伤心事,莺粟直接跳过了名字:
“甚至更在你之上。”
“恶犬和棱镜也同样如此。
如果没有出众的天赋与能力,他们就不会在犯下罪行后,被投入心灰旅营地......而是必然会被组织直接处决了。”
姜潮点了点头。
危管局绝不会养闲人。
尤其是禁闭者,这样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资源,去监管、关押的“赔钱货”。
能进入“心灰旅”,就意味着恶犬和棱镜,确实有着出色的天赋、强大的异能、足够的资本。
他们的实际作用,必然远远大于组织需要在他们身上花费的资源与关注。
莺粟继续讲述道:
“由于无法吸收黑曜之晶,他们两个的精神量级,确实一直都止步不前。
但多年来积攒下的沉淀,却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只要能够重新开始吸收黑曜之晶,他们的精神量级就能得到迅速提升。
就像原来的健身达人,因为伤病而暂时修练,他们的肌肉当然不会继续增长,反倒会流失、萎缩。
可一旦恢复锻炼,又开始‘打药’、‘上科技’。
他们的状态与水平,当然很快就能得到恢复,并且达到比之前更好的状态。
当然,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他们肯定还够不到,可以辅助你行动、战斗的标准......”
莺粟稍一停顿,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掌机”。
一支外壳透明、内部流淌着幽蓝光液的针剂,就此浮现在姜潮眼前:
“这是铸剑局的同事们,新研发出的精神药剂。
注射它,可以在短时间内,使精神量级产生质的飞跃。
就连注射者的超凡异能,也可以在不等程度上获得‘进化’......
并且有一定概率,在达到b级之前就获得觉醒异能。
我们称之为是‘超级士兵培育计划’。”
姜潮闻言,皱了皱眉:
“你说的这个计划,风险一定非常不可控......而且非常巨大吧?”
在姜潮看来,像是这种于短时间内,能够给使用者带来巨大提升,就连超凡异能都可以一同“进化”,甚至是可以催化出觉醒异能的药剂,必然是存在风险,并且十分巨大、难以掌控的。
第816章 要求
如若不存在“失控高风险”之类的副作用,这种能够快速提升精神量级的药剂,岂不是就成了“仙品”。
组织高层肯定用在自己身上了,哪里会舍得用在禁闭者身上?
所以,姜潮感觉,相比起“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的资源福利”。
这种计划听起来,更像是让恶犬和棱镜充当“小白鼠”,心甘情愿去替组织高层亲身试验,“培育”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一切意外。
一旦出现负面影响,甚至是濒临失控或直接死亡。
危管局肯定也不会愿意,在恶犬和棱镜身上倾注大量资源,去修复他们的精神与肉体。
即便愿意倾注资源,危管局肯定也是奔着,“寻求解药”的方向与目标而去......
真心为他们好?
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面对姜潮隐含质询意味的提问,莺粟没有否认,丝毫不怯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的确不错,这个计划的潜在风险,与它所能带来的收益一样巨大。
从本质上讲,它之所以可以产生如此强大、全面的作用,是通过放大注射者‘内心欲望’的方式。
也就是说,它会让‘好人变得更好,坏人变得更坏’......
但我会向你提出这个计划,是因为你的体内,如今存有‘欲望本源’。
虽然很不完整,只是一部分。
但只要你想,也足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动或是控制他们的欲望,进而把风险降到最低化。”
听完莺粟的解释后,姜潮立即表示放弃这个方案:
“既然风险这么大......那还是算了。
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他们拥有相对来说稳定的、值得自己以往经历与付出的生活。
如此一来,倒是与我的本意相悖了。
至于通过控制欲望的方式,来降低他们的失控风险,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只不过,不是用在参与这个计划上......
而是用于控制他们吸收黑曜之晶后的精神状态。
当然,我会提前征得他们的同意。
而且,我不需要他们协助我战斗。
能帮我搜寻天灾的线索,并且处理一些与之相关,但难度没那么高的案件,就可以了。”
听到姜潮如此表态,莺粟微一沉吟、轻轻颔首、表示肯定:
“你能有这样清醒的想法,我感到很是欣慰......
嘛,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们给你打打下手好了。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都很难再与你一同踏上战场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小师弟,希望你能清楚一点:
无论是朋友还是战友,都并非可以相伴走过一生。
能够一起度过一段时间......那就已经很好了。”
姜潮点了点头:
“嗯,既然如此,我想提出的第三个条件,是组织要为我们队伍提供大量黑曜之晶,以及包括但不限于功勋点、通用币、专业设备在内的足量资源。
“这既算是对我们先前完成任务,却迟迟没能得到对应奖励的补偿,也算是对我们接下来将要展开的工作,所予以的、合理且必要的支持。
即便是准备只让他们为我打下手,那他们也需要提升量级,需要有质量过硬的资源与装备。
师姐,正如你所说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不是么?
如果你们觉得这么做,缺少关键证据、不符合规章流程。
那么,大可以指派一名守夜人,深入我的记忆探查,看看我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然后再做评估。
放心......在探查过程中,我不会有任何抗拒的。”
早在与莺粟展开谈话前,姜潮就已经从从张楠那里得知。
由于打从他们从灵能世界,重返黑曜世界后,就已经因为陷入灾潮,而与总部失去联系。
所以,他们并未能于第一时间,将破冰小队在“十三号站台”与“异世界”中的任务信息与对应凭据,上交给组织里的相关工作人员。
此后,身为队长的韩若冰,又战死于“血宴之战”中。
而他们的战利品,尤其是其中那部分比较高阶的、可以充当重要任务凭据的黑曜之晶,又被需要抵御强敌的韩若冰与姜潮,几乎尽数吸收殆尽。
留下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根本不能证明什么的低级晶核。
因此,他们相当于已经失去了,能够证明他们任务难度与完成度的所有证据。
单凭张楠一名高级专员,还有恶犬与棱镜两名禁闭者的口述,话语权、含金量当然不够。
所以,本应该早就兑现的奖励,一直被搁置到现在,都没有下发到他们手里。
但既然现在,自己已经醒来了,又因为同时充当裁决之力与欲望本源的“容器”,并且被危管局委派重任,而拥有足够重的分量、足够大的话语权。
那么由他出面,理应可以让这迟到了许久的奖励,一分不少地立即发放下来。
莺粟的回答,验证了姜潮的猜想,甚至更在他的预期之上:
“可以,这是非常合理的要求。
至于探查记忆......那就不必了。
师姐哪里有那么无情,怎么舍得作出这种,有损你大脑与精神的事情?
至于那群老头子......想来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导致你的状态出现不良波动。”
莺粟笑了笑,比出三根葱白玉指:
“三天之内,对应你们任务奖励的功勋点、通用币,就会打到你们各自的卡上。
除此之外,组织还会给你们提供额外的资源支持。
具体包括什么方面,数量有多少,等级又有多高,还需要我与领导协商一下。
不过,明细清单肯定是有的,而且必定与实际物品一一对应。
至于黑曜之晶,到时就需要你们到指定窗口,自己去领取了。
还有,恶犬和棱镜的内部银行卡与功勋卡,我会尽快安排人给他们两个办理。
他们吸收黑曜之晶、兑换非凡物品的权限,我也会尽快为他们开放。
如果你没有时间监管他们,就由我或者指派其他人来监管好了......
这么点儿小事,你总归不会放心不下师姐吧?”
第817章 要不要到大队长的位置上坐一坐
听闻莺粟所言,姜潮摇了摇头。
他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师姐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她也确实有监管恶犬和棱镜,并且于意外发生时,立刻遏制住事态,避免其进一步恶化的能力。
至于危管局,想来更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冒着失去对局势掌控的巨大风险,与他这个“危险容器”、“重要工具”,彻底撕破脸皮才对。
解决了队友们的相关问题后,姜潮再次开口道:
“第四个条件,我要把林子晗接到咱们总部宿舍,把她安顿在那里。”
“这样一来,我才能安心当工具为你们、为组织驱使......”
“而且,局里就不用再为了保护林子晗,而额外安排超凡安防力量,也不需要浪费其他资源了。”
“我相信,这对咱们双方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
莺粟含笑点头:
“不错的提议。”
姜潮乘胜追击:
“第五个条件,我要求立即出院、办办杂事。”
“然后,我要见一趟任杰。”
“有些问题,我需要亲口问他......再然后,我就可以接受组织调度了。”
姜潮知道,截止到目前为止,自己所知的绝大多数信息,尤其是有关于“天灾”与“支柱”的信息,全部都出自于莺粟之口。
被捶打了这么多次,如今的他又岂能会不防一手?
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那岂不是成了傻子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尤其是知道,莺粟苏杭、高层领导,一直以来都在隐瞒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欺骗自己、利用自己之后。
就连自己的师姐和师父,姜潮现在也不会完全相信了。
听到姜潮提出的要求,莺粟依旧没有流露半点儿不快,或是不想配合的意思,而是立刻答应道: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只需再让师父,再给你做一套简单评估,并且向局长提交申请,你便即可出院了。
相信这一套流程,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审批也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毕竟那个老头子,应该也快坐不住了......
这三个多月以来,他一直都十分关心,你这个英雄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苏醒。”
姜潮冷冷答道:
“应该说是关心我这个‘工具’,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修复’好吧?
好了,我暂时能想到的条件,一共也就这么多了。
当然,这不代表我的需要,已经得到了满足。
以后如果有需要、有必要了,我都会立刻提出新的条件。
如果组织无法满足,或是刻意拖延、不予配合,我都会立刻终止合作。
如果我与局里的关系......现在能够称得上是‘合作’的话。”
听闻姜潮所言,莺粟的眼中除了笑意之外,又多出了一抹惊讶:
“很好,知道自己争取利益了......我很欣慰,完全可以。
只不过,如果你想要在更大程度上争取权限,同时也不需要事事都向我申请的话,就需要考虑如何把自身,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了。
怎么样,有没有想法......当一当大队长试试?”
听到莺粟这突如其来,并且跨度极大的提议,姜潮立刻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从一个小小的高级执行专员,一跃成为大队长......
这可一点儿都不亚于普通公司里,从一个小小的市场部职员,摇身一变为项目经理。
不,比这种跨度还要更加夸张!
毕竟不管是多么大的公司,区区一个部门经理,无论能够调度的资源、自身掌握的权力,还是其他诸多方方面面,可俱是绝对没有危管局大队长的含金量要高。
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当然,惊讶归惊讶,姜潮也确实有承接如此重任的资格。
从实力来看,如今的他,在绝对正常的状态下,便已经至少可以发挥出b级执剑者的实力。
绝对不亚于晋升到A级前的莺粟,更在他的师父苏杭之上。
如果不计稍微失控将会带来的、远远说不上是巨大的风险。
或是此后,他能在更大程度上掌握裁决之力。
那么他的实际战力,无疑还能更上一层楼......
短时间内达到A级,那也不是可能性多低的事情。
从履历来看,之前种种暂且不提。
单单只是“亲手拼掉欲望母神”这么一条,就已经让姜潮有足够的资格,跻身大队长的行列了。
要不是严格来讲,姜潮的资历不够深。
那么一下将他提拔到总队长,乃至是更高层级的位置,都没有什么可指谪的地方......
毕竟这是前无古人,后也很难能有来者的丰功伟绩。
而且,还是姜潮独自一人完成的......没有得到其他任何人的任何协助。
当然,在危管局里工作,“资历”固然重要,但也不是十分重要。
至少远远没有实力与履历重要。
毕竟能否处理好工作,又是否能够在紧要关头、必要时刻,亲自出马、袚除受刑者或灾厄,可不看你的“工作年限”有多长。
相比起这个,姜潮更关心的是,自己究竟顶替了谁的位置。
毕竟大队长,上接领导、下接专员,可是危管局整个运行框架里的中流砥柱。
像是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然时刻都不会出现空缺,也不允许出现空缺。
仿佛看出了姜潮关心的问题,莺粟笑了笑: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会被安排到哪个大队,又会顶替谁的位置?
综合各种因素来看的话,当然是把你安排到第七大队最为合适。”
姜潮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毕竟自打他正式入职危管局以来,就一直在第七大队工作。
他熟悉多数人的工作特长、脾气秉性。
如此一来,工作自然更好展开。
只是姜潮不知道,自己若是担任第七大队大队长......
那么“老队长”,也就是自己的师姐,又该何去何从?
“师姐,那你呢?”
听到姜潮的疑问,早就有所预料的莺粟美目微弯:
“师姐我呀,已经升职了......现在可是总队长了哦!”
第818章 破冰小队
“我不是已经晋升到A级了么?
只是之前的时局太过动荡,局里怕泄露机密,一直没敢公布消息。
既然现在已经因为战斗,而泄露了我的真实量级。
师姐又因为占了你小子的光,袚除欲望母神、逮捕关押任杰,从而立了大功。
所以,上面已经把我提拔成总队长了。”
莺粟略有停顿,然后用像是姐姐,始终都在关心自己亲弟弟一般的口吻,继续补充道:
“实际上,身为战斗系超凡者的你,早在大灾变爆发之前,就已经有资格更进一步,而不只是屈居于一个小小的执行专员了。
组织内,其实早就有把你提拔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好好培养、锻炼一下你的意思了......
哪怕用人的要求标准,严苛如咱们的师父,曾经也好几次提出过这个想法。
只不过,我觉得之前的你心性不足、太过幼稚、需要历练,所以才一直迟迟没有批准同意。”
莺粟先是叹了口气儿,然后又莞尔一笑、话锋一转道:
“但是现在,你已经有了更多经历,心性也变得更加坚硬果敢,能够考虑到更多方面......
很快,你又要面临新的、难度超乎想象的挑战。
无论个人实力,还是组织调度能力,都亟需得到快速提升。
因此我觉得,已经是时候,把你放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了。
怎么样,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立刻就向组织申请调令。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调令一定立刻就能通过。
毕竟,这本就是上头的意思,他们没必要左右脑互搏、自己打自己的脸。”
确认师姐不会因为自己的“顶替”,而“丢掉工作”后。
姜潮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一对自身和队友都有利无弊的提议。
毕竟接下大队长一职,便意味着,他将真正成为组织的中高层领导,能享有相当程度的话语权、议事权。
而他手中掌握的权力与权限、可调动的组织资源,也将会随之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连之前的韩若冰,都无法比及的高度!
如此一来,他们后续的工作,将能更快更好、更加顺利地展开。
张楠、恶犬和棱镜,无疑也能随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待遇立马水涨船高。
得到姜潮的同意后,莺粟将两只雪白玉手交叉在一起:
“既然如此,要不要给你亲率的队伍换一个名字,好有一个新的开始呢?
第七大队的番号,当然不允许做任何修改。
但你的‘亲卫队’,还是要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才好。
狂江小队?怒潮小队?选一个如何?
我觉得这两个名字既有气势,又能突出他们是你‘一人’的亲卫队。
等到申请调令的时候,我会将此事一并提交上去的。”
姜潮沉默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我要保留原队名......破冰小队。”
莺粟耸耸肩:
“那好吧,还真是一个倔小子......
不过,这本就是你的卫队。
唯有你,才有为它命名的资格与权力。”
说罢,莺粟再次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数秒过后,她才像是变戏法似的张开五指,在姜潮眼前轻轻一转。
再停下来时,白皙柔软、皮肤光滑的掌心里,已经赫然多出了,一枚表面流淌着冰蓝光泽的“宝石”。
姜潮见状,瞳孔立刻骤然一缩。
这并非是因为他认出了,此物是黑曜之晶。
而是因为他从这颗晶核里......感知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
与此同时,莺粟的声音,直接在姜潮的脑海中响起:
“没错,这就是若冰的黑曜之晶。
虽然在这种节骨眼上,我很不想提及你的伤心事儿。
但马上就要办正事儿了,估计可就再也没有机会,把他的......呃,遗物?交给你了。
要知道,私藏黑曜之晶,可是严重违反组织规定的。
更别说,这还是一位队长异变后,留下的晶核。”
莺粟依旧保持笑容,掌心之中的“冰蓝宝石”,却已被她收入进了一条项链的吊坠里。
她贴心地把它戴到了姜潮的脖子上,笑着说道:
“你小子的储物戒,已经在与欲望母神战斗的时候,崩解掉了吧?”
“喏,这是一条储物项链。”
“就当是师姐送给你的康复礼物好了。”
摩挲着脖子上那条项链中央,挂有的红宝石样装饰物,姜潮久久没有言语。
他知道,韩若冰的黑曜之晶,就储存于其中。
意外撞上欲望母神、将血宴凌迟成齑粉后,局势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姜潮的掌控。
只能随波逐流、自身难保的他,无法分出多余的心神,去关注队长留下的黑曜之晶,更别说是妥善保管。
他本以为,队长的“精神力结晶”,早已在乱战之中损坏、湮灭。
没想到竟然还在......而且,还被师姐保存得这么完好!
一股感激之情,涌上姜潮的心头:
“谢谢你......师姐。”
莺粟轻轻摆手:
“嗨,和师姐还说什么谢呐?不过只是一个储物道具而已!”
“你这么讲,就见外了不是?”
嘴上这么浑不在意地说着,好像在谈一件无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但她却已用眼神,不着痕迹地给了姜潮无声警告:
“臭小子,如果你不想把师姐也一块儿拉下水,也不想搞丢这颗黑曜之晶的话,就不要多嘴,也不要表现得太过反常了!”
姜潮不傻,他当然不会声张此事。
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对莺粟的感激之情,一同油然而生的,确实有一个略显危险的想法:
黑曜之晶还在,就意味着队长还能“重生”,并且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
只要解除这颗晶核上,布下的收容禁制就好......
以他现在“常态化b级”的实力,想要解除禁制,固然需要费些功夫,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但也绝对并非不可能完成。
第819章 检查
仿佛已从姜潮的眼神变化中,猜出了他的想法。
莺粟表面不动声色,满含警告意味的声音,却已直接在他的大脑中响起:
“不要产生不该产生的愚蠢念头......
难道你想看着若冰,以灾厄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大肆破坏。
直到被局里出动强者、强行袚除,然后将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证明,都给彻底抹杀么?
这是对他的侮辱,也绝对是他不想看到、不想发生的事情!”
姜潮刚刚才泛起亮光的眸子,瞬间就又黯淡了下来。
他知道,师姐说的没错......
以灾厄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大肆屠杀、涂炭生灵,再被自己曾经的同事袚除。
这于队长而言,绝对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姜潮准备彻底放弃,这个危险而又愚蠢的念头时。
脑子里却再次响起了,莺粟饱含惋惜的声音:
“你又没有统御灾厄的能力,根本无法控制它们的行为......
所以,还是放弃危险的想法,纯粹是当留个纪念吧。”
她叹了口气,用仿佛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类似事情般的口吻,继续补充道:
“我亲爱的小师弟啊,你必须尽早明白......
只有失去,才能变强。”
听闻莺粟所言,姜潮沉到谷底的心,忽地猛然升起。
这并非是因为师姐的安慰与“心灵鸡汤”,起到了效果。
而是因为她的话,给了姜潮提醒。
既然裁决之力,可以“强夺”别人的异能......
或许,他已找到可以获得,控制灾厄行为与思想能力的方法了。
到时,他便可以让队长以另一种形式,永远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并且不会给任何人,造成任何麻烦。
非但如此,队长还能够在自己的“帮助”下,继续袚除灾厄、逮捕受刑者、履行他生前的职责、践行贯彻他的目标,实现他的人生意义......
当然,姜潮没有将想法表露出来。
他必须要于暗中实施计划,并且独自执行。
直到自己“把生米煮成熟饭”,并且有能力承担后果、保住战果的那一刻。
就在姜潮暗自思忖间,出众的听力让他注意到,莺粟放在口袋里、已经被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忽然间震动了一下。
莺粟也没有瞒着姜潮的意思,立刻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她便抬起头来,一脸轻松地说道:
“好了,师父那边儿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暂时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去接受全面检查、办理出院手续吧?”
姜潮立刻警惕了起来。
打从莺粟进入房间到现在,他都从没看见对方掏出过手机来,更别提是发送短信。
这样搞得......好像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仿佛自己适才的一切行为,包括自己提出的那些条件,都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不,应该说是预料之中似的。
难道直到现在为止......自己都仍旧没有跳出棋盘,依然是那个被危管局,随意摆弄、任意驱使的棋子么?
在姜潮饱含讶异、怀疑与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莺粟笑了笑,直言不讳道:
“没错,我们早就料想到你会急着出院,并做好准备了。
而且,这也符合组织的预期与需要。
他们想要让你这柄利剑,尽快出鞘、斩除威胁。
我想,已经在这张床上躺了三个多月的你......
在这种暗流涌动的环境下,也不可能耐得住性子了吧?
既然对于双方来说,加快进度都有利无弊。
那组织是否已经提前预料到,又是否早已安排好,还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呢?”
姜潮懒得多说废话,也不想再陪莺粟继续演戏。
毕竟正如对方所说,他确实已经坐不住了。
不,应该说是躺不住了。
走出特护病房,姜潮对坐在走廊上等待已久、脸上已有焦急与担忧之色的林子晗与张楠,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两个女孩儿稍安勿躁、去到医护部门外略作等待,自己去去就回后。
姜潮便在莺粟的带领下,前往目标所在地。
七拐八绕,穿过数道均需验证身份的安全门后,两人终于进入了,一间被各种古怪仪器填满的病房。
那些仪器闪烁着冷冽的蓝光,密布的线缆如同血管般,延伸缠绕、相互虬结。
巨大的环形扫描架、脑电波监测装置层层叠叠,将整个房间,构筑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精密牢笼——
这些都是危管局,目前最尖端的精神状态检测设备,精度与灵敏度皆属最高规格。
当然,无论这些仪器多么精密、准确、高端,终究都只是配角。
真正能够起决定性作用的“主角”,还是站在房间中央的那个男人。
他的气质沉稳如山、眉眼深邃如星,鼻梁如刀削斧刻般锋利挺拔。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刃。
无声无息,却不怒自威。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姜潮的师父,同时也是此次检查的“主审官”——苏杭。
此刻的苏杭已换上白大褂,在一堆仪器的簇拥下,俨然像是战场上的元帅,而非只是一名“医生”。
时间宝贵,苏杭没有同姜潮多说废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便示意助手开始工作。
检查过程十分繁琐,并且属实说不上是好受。
时而伴随针刺般的疼痛,时而伴随阵阵眩晕感,让姜潮几欲呕吐。
他此前也做过许多次类似检查,但从未有一次,像此番这般复杂而又漫长。
看来他许给张楠和林子晗“稍作等候、自己去去就回”的承诺......怕是要食言了。
不过,仅仅只是这么点儿不适感,还不足以让姜潮难以忍受。
而且,此番检查与以往存在如此明显的区别,倒也没有令他感觉多么难以理解。
毕竟在此之前,他的精神量级尚低,随便应付都能了事,有什么隐患也藏不住。
可现如今,却无疑已截然不同。
针对他的检查,必须足够全面且精细才行。
第820章 拥抱
即便处于正常状态下,姜潮的精神量级都已达到b级,同时更是觉醒了裁决之力。
综合来看,他已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阶强者”。
而且,还是动辄就会带来毁灭的、极度危险的存在。
无论是危管局、苏杭,还是其他工作人员,自然都不可能再敷衍了事,必须慎之又慎、严肃对待。
更何况,在双方的精神量级,已经如此接近的前提下。
饶是专业素养强如苏杭,也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确认姜潮的状态,是否存在某些不易察觉的隐形、隐性问题。
好在最终结果一切正常。
姜潮的精神状态、他体内的裁决之力,如今都处于一种十分稳定的平衡之中。
只是在漫长的检查过程中,姜潮总觉得师父......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一样。
有好几次,苏杭手中的仪器都停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比平时更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可最终,那些好像已经到了嘴边儿的话,还是被他给咽了回去。
姜潮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毕竟专业、严谨如苏杭,倘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失神”,以至于犯下仪器都暂停运转,这种低级错误的。
“一切正常,可以申请出院了。”
苏杭边说边开了张单子,那正是姜潮状态正常的证明:
“以后只需要定期复查即可......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
“把这个交给住院部的相关人员,便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在将那张单子,递到姜潮手边儿时。
苏杭的手指,还是微微收紧了一下。
尽管旋即又马上松开了,还是没能逃过姜潮的眼睛。
临走前,姜潮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苏杭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但就在姜潮,准备转身走出病房的那一瞬。
那个总是沉稳如山、惜字如金的男人,忽然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尽管没过一秒钟,苏杭便又松开双臂,然后转身迈入房内,没再多说任何话。
但姜潮还是愣在了原地。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一直以来,苏杭都是那种极少会外泄情绪的男人,冷静克制到令人怀疑,他是否还拥有“情感”这种东西。
可适才那个拥抱,力道之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交付出去。
当然,除了惊讶与疑惑之外。
更多充斥于姜潮心中的情绪,还是感动。
尽管如今的他已经知道,师父的身份绝不简单,至少远远不像表面上那般普通。
他也明白,师父和师姐一样,肯定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在欺骗自己。
但姜潮相信,师父的许多欺骗与隐瞒......都是善意的。
而且,他们之间共同度过的那段岁月,那些欢笑与悲伤、那些严苛的训练与沉默的陪伴,绝大部分,一定都是真实的。
就像此刻这个拥抱的温度。
这个放在旁人眼中再简单、再寻常不过的动作里,所蕴含的情感......一定是真实不虚的。
“唉,还真是感人至深呐!”莺粟咂咂舌头,“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很少有这种如此情绪化的时候啊!”
“看来他老人家......也很担心你呢。”
“只不过,”莺粟抬起胳膊,轻轻捅了捅姜潮的肋部,“别忘了,咱们还有正事儿要办呐。”
“而且,那两个小丫头,可还一直都在门口等你呢。”
“所以我说,咱们还是别傻愣着了......快点儿从这鬼地方出去吧?”
“难道你还没有来够这里,还是没有在这里待够?”
姜潮点了点头,随着莺粟快步离开。
出院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很快速,高效到让姜潮有些怀疑,这和自己先前来的医护部......是否是同一个地方?
不过,想想倒也实属正常。
要知道,今次的他,可是住“001号首长病房”的特例。
上面应该早就提前打过了招呼,要求一切从速。
来到医护部门口,姜潮发现张楠和林子晗,正满脸焦急地等候自己。
尽管知道,林子晗肯定看不明白,那张密密麻麻写满检测数据的表格,也搞不清楚,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专业术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为了让她彻底放心,姜潮还是把检测报告,拿到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说道:
“没事儿了,丫头......不用担心了。”
其他东西林子晗看不懂,但“一切正常”,这简明扼要的四字结论,她难道还能看不懂么?
果不其然,一眼扫到结尾后。
林子晗那张紧绷了许久的小脸,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姜潮,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干净似的。
姜潮一边轻轻拍打少女的后背,一边轻声说道:
“子晗,虽然‘意欲颠覆世界的大魔王’,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但现在外面的情况......依旧很不太平。”
“而且以后,危险可能还有加重的趋势。”
为了不让林子晗操心自己,也不想让她整日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中。
姜潮当然不想也不会,把实际情况究竟有多么危险,尽数告知与她。
可让她明白,“危险并未彻底远离,真正的危机还在迫近”,仍然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出于种种原因,现在的林子晗已经知晓了,太多有关于危管局与世界真相的隐秘。
想要完全抽身、远离危险,早已变得不再现实。
她显然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白甜的千金大小姐。
在这种情况下,过度隐瞒便不再是保护,反倒会害了她。
第821章 渊狱
听到姜潮的解释,林子晗立刻把小脸从对方的怀中抽离。
然后仰起头来,用那双如水般的美眸盯着姜潮,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姜潮。”
“说吧,你有什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林子晗能够一点就透,而且还可以迅速接受现实,大大出乎了姜潮的预料,也令他感觉十分欣慰。
看来这三个月,张楠和莺粟应该向她灌输了不少,于她的人身安全而言,非常有必要的知识。
这是好事儿。
只不过,姜潮深知自己还有重任在身,不能在儿女情长上,浪费太多时间与精力。
或者说,他急于把重任完成,这样才能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更多时间与精力。
所以,见林子晗如此懂事乖巧,姜潮索性便直接把事情挑明了说:
“子晗,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在林氏别墅住了,我们会为你安排足够安全的住所。”
“放心,我会陪你一起的。”
林子晗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姜潮赶忙瞥了一眼莺粟,莺粟立刻会意:
“小楠,为林小姐安排一间宿舍,空间一定要足够大,毕竟是两个人住的,将来说不定还会有第三个......”
莺粟坏笑了一下,眼见姜潮和林子晗的脸,都霎时变得红了起来,她才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到后勤部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一切配合,从速从好。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是意外,让他们的部门领导或值班负责人,给我打电话说明情况即可。”
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如张楠,自然立刻就明白了,姜潮和莺粟的用意,二话不说便点了点头。
姜潮轻轻抓住林子晗的香肩,把嘴巴凑到少女萦绕着体香的耳边儿:
“子晗,小楠会为你安排好所有事宜的。”
“我们的‘宿舍’很安全,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任何疯子、任何怪物,能够伤害到你。”
“相信我好吗?我有足够的把握。”
姜潮的语气之坚定,令林子晗感觉有些惊讶。
虽然早在之前,她就一直觉得有姜潮在,没人能伤得了自己。
尤其是在得知,他亲手解决了“意欲颠覆世界的大魔王”之后,就更是如此。
但姜潮说出方才那番话时的神态、口吻,实在是太自信了......
自信到仿佛觉得目中一切,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是从前那个总是“丧丧”的、很少会展现出锋利一面的大男孩儿,从未有过的自信。
林子晗明白,仅仅只是昏迷三个多月,绝不会也不应该,能给姜潮带来如此之巨大的改变。
但无论如何,姜潮的改变,都令她感觉更加沉稳、更为坚实可靠......也更有魅力与吸引力了。
面对姜潮,那远比任何“霸总”许下的任何承诺,都要霸气上百倍的宣言。
林子晗羞红着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免受任何事物的伤害。
姜潮在少女如绯云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安心等我,待我处理完事情,就会立刻去找你的......”
“相信我,一定很快,毕竟,我还等你兑现‘奖励’呢。”
听到姜潮这么说,林子晗立刻耳根发烫、浑身轻颤。
姜潮则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着张楠点了点头后,便扭脸对已在一旁坏笑许久的莺粟说道:
“走吧,师姐......是时候去处理正事儿了。”
姜潮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去往渊狱。
之前的他也不想有机会,到那阴森可怖、宛若炼狱的鬼地方。
可此刻的他,却是无比期盼、急切,想要尽快抵达那炼狱之中。
因为那里有他必须要见的人。
他必须要从对方嘴里,亲口问出一些必须要搞明白的消息。
好在莺粟没有食言,立刻便满足了姜潮的要求。
在师姐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总部大楼,并且来到了某部地处偏僻、毫不起眼、很少有人乘坐的电梯前。
进入电梯后,莺粟没有急着按下楼层按钮,而是抬头望了一眼位于梯板角落里的监控,然后按了按小巧精致的耳朵,低声说出了一个简短的、姜潮根本听不懂的单词。
她的话音方一落下,电梯便开始缓缓下降。
伴随着以秒为单位的时间推移,电梯原本缓慢的下降速度,也开始急剧飙升起来。
大约过了十秒钟后,电梯门一点点打开。
一副完全不同于总部大楼内部的景象,便如同揭开了幕帘的舞台一般,渐渐地浮现在了姜潮眼前:
从构造来看,这理应是一个位于地底的、半径上百米的垂直圆柱体,中间部分完全镂空、四周布有环状阶梯。
阶梯旁边,则有无数看起来无门无窗、完全闭合,从外面难以窥见内里分毫的、彼此之间互不相通的独立房间。
镂空的中部与四周的阶梯之间,荡漾着层层涟漪。
已有过“执念墓园旅行经验”的姜潮,立刻就猜出那若有若无的、如呼吸般不停起伏的“半透明屏障”,肯定是某种精神屏障。
看着姜潮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莺粟笑了笑:
“我怎么记着,你小子应该来过这里呢?”
姜潮回以一个自嘲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师姐。”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因为昏迷三个多月,或是其他某些原因,而出现错乱的话......那我应当是没有来过这鬼地方的。”
“别忘了,之前的我最巅峰时,不过也只有半步c级而已。”
“而且,我绝大部分时间,还一直都在出任务......真是忙个不停。”
“像是我这样既菜,又没有多余时间的小卡拉米,怎么可能来过渊狱?”
莺粟循着姜潮看着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弧度优美的下巴:
“既然这样......那你想要仔细观察一下嘛?看看下面都有什么?”
第822章 无尽黑暗
听闻莺粟所言,姜潮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满是急切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可不多得。”
他的确着急要见“那个男人”。
但观察此处的环境,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么简单。
日后有作案想法的他,必须要熟悉地形,并且确认那些精神屏障,是否会对自己实施计划构成影响。
听到姜潮这么讲,莺粟笑得更好看了。
琥珀色的眸子闪亮、宛若有金光流动:
“别这样说,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现在可是已经成为大队长了。”
“以后的你,可多得是机会来这里......
到时候,就看你愿意不愿意,又会不会感到厌烦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潮感觉美目含笑,仿佛整个人都在黑暗中发光的师姐,好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这让他的心脏,险些漏跳了几拍。
好在莺粟虽然已达A级,却不是听力变态的执剑者。
因此,她非但没能听出,姜潮那隐藏在胸腔中的“异常”,反倒是直接遂了姜潮的意:
“不过嘛,既然是第一次来这里,那当然得加深一下印象了。”
“我也有职责,帮你大致了解一下,这里的环境与运作方式。”
“所以,这些碍事的精神屏障,我倒是可以暂时为你解除。”
就在姜潮心中暗喜时,莺粟忽然话锋一转道:
“只不过,我只能解除第一层的屏障。
毕竟这些玩意儿,可是涉及到某些关键设备与防御禁制的运转。
而‘有资格’被关押在这里的家伙......可都是极度危险的重刑犯。
如果玩得太大了,就算有咱们两个‘高阶强者’,在这里候着,指不定也要闹出大乱子来。”
姜潮还真是没有料想到,终有一日,自己还能听莺粟亲口说出,“咱们两个高阶强者”这种话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要知道,之前的他还曾经为莺粟,说自己是“低阶超凡者”,而感到不服与自卑过。
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当然,若是能始终保持那种状态......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虽然那时的自己十分弱小,至少要比现在的自己弱小上无数倍。
但在很多时候,“弱小”恰巧意味着“安稳的生活”。
而强大,则意味着“过重的职责”。
不管怎么说,莺粟愿意解除精神屏障,对早已抱有作案想法的姜潮来说,无疑都是好事儿。
但是为了更加符合自己“正义”,或者说是“愣头青”、“一根筋”的人设。
尽管巴不得师姐立刻兑现诺言,姜潮还是刻意伪装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问道:
“师姐,这么干的话,会不会出事儿啊?”
“要是会出事儿,那就算了,没必要为了满足好奇心,就冒这么大的风......”
姜潮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莺粟便已经解除了精神屏障,同时解释道:
“没关系,只是解除这层设下的精神屏障,不会有什么影响。
毕竟这里是渊狱的第一层,关押的犯人寥寥无几,大多也没什么威胁度,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
有你我在,他们当然翻不起风浪来。
好了,废话少说,你小子还是抓紧时间吧。”
越是听莺粟解释,姜潮就越发觉得,自己先前作出的决定正确。
毕竟从师姐所言来看,犯人被关押的层数,与他们的危险程度,或是犯下的罪行严重度息息相关。
而无论从哪一方面讲,极度危险且犯下过天大罪行的任杰,都应该被关押在十分靠下的层数,甚至是最底层。
因此,弄清楚这里有多深、又有多少层,以及大致的建筑构造,无疑就十分有必要了。
眼下,恰巧就是搞明白这一点的最佳时机。
初来乍到的姜潮,当然不知道,眼前那“垂直圆柱体”,究竟深有何许。
但它有多深,显然就意味着这所“地下监狱”有多深。
只可惜,沿着完全镂空的中部,向下望去后,姜潮只感觉大失所望。
饶是目力强大如自己,也只能看见无尽黑暗与零星浮动的幽蓝光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就好似是透过巨大无比的井口,在窥视深渊一般。
想必,这就是“渊狱”的名字由来吧。
这让姜潮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这所地下监狱,深度肯定远超想象。
同时,通过这种方式,来测试渊狱的层数、窥探它的构造,无疑也不可行。
值得庆幸的是,姜潮也借此发现。
那些围绕着垂直立方体而建、将其与四周一切隔绝开来的精神屏障,似乎并不会给自己的行动,带来任何的影响。
即便没有莺粟带领,它们也理应不会阻碍自己。
自己不需要搞清楚它的具体用途,可以确认这两点,那就够了。
随同莺粟沿着环状阶梯走下,姜潮沿途看到的所有房间,不,应该说是“牢房”,都由哑光黑色的、宛若“墙壁”的不明材质,完全封闭起来。
这就导致在外面,根本看不清楚牢房里的具体构造,以及其他一些细节。
哪怕姜潮也不行。
毕竟他只是“视力好”,却并不具备“透视能力”。
觉察到姜潮表面不动声色,眼神却一直在东张西望后,莺粟笑了笑:
“怎么着,想要看看房间里面......都关着‘什么’吗?”
姜潮连连摆手:
“不必了,师姐,还是尽快办正事儿吧。”
弄清楚牢房里的构造,还有究竟关押着什么人,对姜潮实施计划毫无帮助。
因为他可以肯定,关押任杰的监房,肯定与这些普通牢房大不一样。
无论构造还是里面的设备,必然皆是如此。
他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观光学习”的。
表现得过多在意周遭的环境与布局,并且过于刻意关注,反倒会引起莺粟的怀疑。
相比起这个来,更加重要的,显然是要记住“会见”任杰的路线。
第823章 复杂的现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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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无限能源供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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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脆弱如纸
“现在,渊狱里的‘住户’,数量虽然确实是减少了许多。
但相对应的是,禁制运行的功率与能耗,也因为需要压制的目标减少,而随之大大降低了。
而且,组织在大灾变中,可是收获了不少,以黑曜之晶为主要代表的相关资源。
它们同样也可以充当,维持设备与禁制运转的能源。
所以,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小子就放心好了。”
实际上,姜潮本身也没在担心这个问题。
确认所谓“禁制”,不会影响到被禁锢者以外的任何人。
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和莺粟都站在这里半天了,也没感觉到有任何异样。
体内的精神力流动,也是十分正常。
相比起其余一切,他更关注眼前这个男人。
不知是觉察到了,姜潮的注意力重心,始终都放在任杰身上,对自己的讲述实则兴致不浓。
还是认为自己已经把基础知识,讲解得足够到位了。
总之,莺粟没再在渊狱的结构与运行逻辑、运转方式上做文章,而是重新把话题,拉回到了任杰身上:
“当初这家伙,被我、师父、局长,还有局里的一众高阶强者捕获后,就是在这里配合我们实验与问询。
我们也是在这里,从他的大脑中,读取出来那些信息的。
无论审讯、实验,还是强制性实施记忆探查,被关在渊狱里进行的,任杰可都是头一个......真是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了。”
由此便不难看出,这家伙的危险程度,还是高到前所未有。
“好了,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尽管开口问吧。”
“那些锁链在抽取他精神力的同时,也会向他体内注射特制药剂,麻痹他的大脑思维、降低他的防备心理......”
“况且,早在之前,这家伙就已经被我、师父和局长,联手整顿得服服帖帖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糊弄你或欺骗你。”
得到莺粟的准允与承诺后,姜潮立刻向前一步,望着被层层束缚在井心中央的男人。
自打来到这里,任杰就一直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他偶尔还有动作,并且会伴随着铁链收紧的程度不同,而出现虽然轻微,但切实存在的痉挛。
姜潮几乎都要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昏厥过去......甚至是彻底死掉了。
眼见任杰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莺粟美目一凝、黛眉微拧。
刚想出言呵斥对方,就被姜潮摆摆手制止了:
“让我来吧,师姐。
毕竟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问话,都是以我为主。
如果镇不住他,想必过程不会顺利。”
他抬眼望向莺粟,已被仇恨与决心充满的眼眸里,宛若燃烧着赤色火焰:
“况且你也说了,以后我要承担起重任,必须得尽快成长起来。
像是这种工作......我想,成为大队长以后,我也少不免要干吧?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尽快熟悉一下。”
莺粟笑着点了点头,美目里满是赞赏与认可:
“不错嘛,臭小子......看来你的确成长了不少啊。
那就你来主导、控场吧,当然,我会在旁边看着的。
如果有需要、有必要,我会予以你协助与指导。
相信我,在‘刑讯逼供’方面,师姐可是一把好手......尽管放心好了。”
说到这里,莺粟樱唇微启,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
但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幽紫色流光的隐隐照耀下。
这甜美到不似人间应有的笑容,却显得那么危险......甚至略微带有一抹阴森可怖。
但姜潮还是点了点头,假借审讯之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师姐,在这里,我被允许,或者说是我可以使用精神力么?
如果不可以,讯问想必会有些难度。”
莺粟毫不犹豫地答道:
“当然可以,要不然,守卫还有什么用?”
确认这一点后,姜潮有关于行动计划的疑虑,暂时已经一扫而空。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讯问,从那个罪该万死的家伙嘴里,扣出自己想要得知的信息、确认自己的一些疑惑就好。
想到这里,姜潮立刻将狄克推多具现化而出。
蓝中映红、寒芒频闪的刀尖,死死抵住任杰低垂的下巴,直指他那此刻看起来无比脆弱的咽喉。
姜潮的声音,与手中猎刀一般冰冷:
“抬起头来......看着我。”
任杰依旧垂头沉默,没有予以任何回应。
姜潮见状没再废话,而是轻轻抖动手腕。
狄克推多的刀尖,随之略微前移了毫厘。
虽然没有切实接触到任杰,但他的喉咙附近,却已悄无声息地崩开了一道血痕。
姜潮这与先前颇为不符的、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作风,显然也大大出乎了莺粟的预料,让这美人儿黛眉微挑:
“动手倒是没什么......但一定要小心点儿。”
“毕竟现在的他,精神力流动与超凡异能,可是全部都被锁死了。
哪怕本质比起超凡者、受刑者来,已更像是灾厄。
但没有精神力,那也同样无法再生......脆弱得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稍有不慎,可是真的会被你一不小心搞死的。”
说到这里,莺粟瞥了一眼任杰,语气显得有些复杂:
“他死了,我当然没什么意见,但局里可就说不定了。
毕竟对于组织来说,现在的他可不仅仅只是甲级战犯......更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源’。”
姜潮表面点头,说着“我会小心”。
心中却是一阵窃喜,对成功实施计划,更多添了几分把握。
如果不是如今的他,控制力量的水准与技巧,已经达到了细致入微、登峰造极的境界。
适才又碍于有莺粟在场,而刻意收敛了动作幅度与力道。
刚刚那一挑,轻而易举便足以要了任杰的命。
这个因为受到拘束与压制,而近乎于完全丧失精神活性、超凡异能的家伙。
此刻在他面前,确实是脆弱如纸。
第826章 开端
姜潮心中才刚刚浮现出,对方如同纸般脆弱的想法。
便见任杰抬起头来、睁开眼睛,嘴角带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即便已饱受超过百天的、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双重折磨,并且无比虚弱。
但他那双狭长双眸里,依旧透出一股慑人精光。
令姜潮不禁回想起了,头一次与这个恶魔对视时的感受。
那是超越时间、空间的“回眸一眼”!
也是他首次面临高阶强者!
尽管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面见”。
可那种超越认知的威压,那种超出常理的伟力......
直到如今,姜潮都依旧记忆犹新,并且时常会于噩梦中不停回顾!
只一瞬间,恐惧便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了姜潮的心头,并且不停啃噬、撕扯着他。
直到足足过去将近半分钟,他才逐渐平复下心情,回想起如今的自己,即便处于正常状态下,精神量级也依旧达到b级,是足以与眼前这个恶魔,面对面对话的高阶强者!
更何况,现在自己是“主审官”。
反观对方......却不过只是一个被拘禁、被压制,被抽离了所有精神力、剥夺了全部超凡异能的阶下囚!
恐惧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怒、一脑子的疑问、刻苦铭心的仇恨!
姜潮竭力使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以免任杰和莺粟,察觉到自己的真正意图:
“就是那跨过时间、空间的一次对视......
让你一直以来,都在刻意针对我?”
任杰闻言,那即便被拘禁了百余天未见天日,却仍旧白净的脸庞上,并未浮现出任何表情。
狭长的双目中,却是涌现出了一抹玩味与好奇。
他眸子微动,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莺粟一眼,随后才戏谑地笑了笑,开口反问道:
“哦?此话怎讲?”
发现对方一副意欲抵赖的模样,姜潮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所有经历,从探查变形者的记忆、首次发现任杰的存在与踪迹起;
到偷窥者闯入林氏别墅、袭击林子晗;
再到变形者“二出宫”、于灾潮爆发后找他麻烦......
最后到自己被掏胸挖心、任杰借机窃取神位结束。
在讲述过程中,姜潮明显能够看出。
提及到某些细节的时候,任杰有点儿发怔,显然是在药物的影响下,大脑运转已经不再像是之前一般流畅。
或是由于自己提到的事件太过久远,这家伙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具体情况了。
但姜潮对此,倒是没有过于在意。
毕竟这家伙作恶太多,创造出的“作品”,那更是不计其数。
被他用来袭击、恶心自己和林子晗的,又大多都是其中的残次品。
这家伙不记得,倒也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听完姜潮的完整讲述后,任杰沉默了数秒钟,忽然放声大笑:
“呵呵,怪不得,我觉着你有些面熟,原来咱们早就见过了......
至于你所说的、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对视,实际上哪儿有那么玄乎。
当时的我不过只有b级,b级超凡者,又岂能拥有这等伟力?”
他用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姜潮:
“这不过是因为,你们口中所说的......呃,那什么‘变形者’?是由我催生出来的罢了。
我与他之间,存在密不可分的联系。
或者说,对于他而言,我是不可或缺的‘纽带’。
这,可能才是导致我们‘跨越时空相见’的真正原因。
不过......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蚂蚁而已。
我从未过多在意过你......刻意针对?
那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至于你所说的执行任务时,多次与我的‘作品’相遇......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那狭窄细长的双眼骤然瞪大,里面满是嘲笑、不屑与讥讽:
“我的作品遍及五湖四海,我的军队、我的子民,足迹遍布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处角落,山川河流、高峰低谷......”
“你执行任务时,会碰见他们......又有什么可感到奇怪的呢?”
话音刚落,只听“刷”的一声,任杰的脖子附近,便再次出现一道血痕。
这一次的位置,已经很接近大动脉了。
姜潮显然是想要通过实际行动,来告诉任杰:
“别再摆出一副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还军队,还子民?
现在的你不是皇帝,更不是“神”......
不过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被姜潮这么一咋呼,任杰的身体虽未出现任何异动,脸上更是没有流露出半分惧色。
但他还是不再滔滔不绝,终止了自己的激情演讲。
眼见任杰已变得老实下来许多,姜潮才没有继续伤害这家伙。
但狄克推多的刀尖,依旧从未远离对方的脖颈,反倒是又逼近了一分:
“偷窥者......就是林子晗的那个高中同学、白衣衬衫男,后来被你催化成‘长脖怪’的家伙,是不是经你唆使来袭击林子晗的?
还有,策划渊狱暴动,让变形者那家伙逃脱出去,来到林氏别墅找我的麻烦......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实际上,姜潮的疑问有很多,只是他需要捡重点来说。
之所以着重挑选这两个案件,是因为偷窥者留下的黑曜之晶,是他亲自吸收的。
虽然当时的环境太过黑暗,以普通人的视力,根本看不真切。
亦或者是任杰,特地使用了某种障眼法,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异变前的偷窥者,也就是林子晗的高中同学——谷超的视力。
导致假借谷超视角的姜潮,看不清那“教唆犯”的真容。
但那超过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形;
那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狭长双眼;
那如同毒蛇般目的明确,却又极具诱惑力、亲和力,很快就能让人卸下防备的说话口吻......
无一不将矛头指向任杰!
变形者前后两次与姜潮相逢、交手,更是不必多说,就差直接报号了。
第827章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虽然与姜潮重逢时,变形者始终不敢提及任杰的真名,甚至总是只敢以“那位大人”、“伟大存在”、“名讳”等,充满中二气息的词汇来相称。
但他于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种种细节,他那恨不得亲吻对方脚趾,就连脚钩里的泥,都给舔个干干净净的膜拜姿态......
还是几乎等同于,把任杰的身份证号,直接给报出来了。
至于其他一些事件,姜潮为何没有再度提及。
是因为正如任杰所说,他的“作品”数量太多。
初期的实力,大多与姜潮相近,造成的破坏,又都不容小觑。
危管局确实有很大概率,会歪打正着,把斩杀任杰作品的任务,派发给姜潮。
属实是没什么可多说的。
再次听姜潮,有选择地细数了一下自己的罪状。
又沉默了几秒钟后,任杰狞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你说的这些事情,确实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副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模样。
颇感无奈的任杰,在打从见面起,就早已搭建好的精神链接中,悄悄对莺粟传音道:
“大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偷窥者’是什么玩意儿?
林子晗又是什么东西?
渊狱暴动和变形者出逃......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怎么不记得,我还创造出过这种劣等货色,还干出过‘策划渊狱暴动’,这种劲爆的事情?”
要知道,欲望母神降临前,任杰始终都在忙着“做实验”,收集数据、调整参数......
欲望母神降临后,他又一直疲于与对方周旋。
光是四处乱窜、逃跑,就已经让他忙得精疲力尽、不可开交。
他又哪里还有心思与精力,去谋划“渊狱暴动”这种事儿?
况且,比起释放渊狱里的受刑者,来壮大自己的天灾军团。
更方便快捷、简单粗暴的方式,显然是趁母神降临物质世界的机会,假借祂有意无意中扩散出的精神污染,来催化出更多高品质的灾厄与受刑者呀!
所以,无论作案时间,还是作案动机,他都不具备。
只是到这时,任杰才终于发现。
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连自己都把自己,当做是这些罪案的“嫌疑人”,开始为自己搜罗证据,做辩护、来自证了。
实际上,早在起初听莺粟向姜潮解释时,任杰就隐约感觉不对劲儿。
并且,他还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大神,能够策划出、干得动,这种看似惊天动地,实则又没有多大利益,付出与收益根本不成正比的蠢事儿来。
原来这女人......竟是想要把这口锅,扣在自己的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又发现始作俑者、幕后黑手,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后,任杰叹了口气儿:
“看来你借用我的身份、我的作品,干了不少好事儿、趣事儿......大事儿啊!”
莺粟面不改色,但终于给了任杰回应。
而且,那直接传输到任杰意识深处的声音,非但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反倒是满含笑意。
好像在谈及,什么非常有趣的事儿一样: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个人啊......最喜欢无中生有了。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又需要帮你‘美化’一下自己的记忆了。
如若不然,以后要是出了岔子,那可不好办啊!”
看着莺粟毫无波澜地“说”出这番话,任杰只感觉一阵胆寒。
这个女人,如果她还能称之为是“人”的话......真是太可怕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美化”自己的记忆......如今还有什么必要么?
毕竟危管局,已经派人探查过自己的记忆,而那本就是经过“美化”后的产物了。
现如今,自己已经口头应下了所有“罪行”,也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锅,全都背起来了。
还有什么修改自己记忆的必要?
那叫做姜潮的小子强虽强,裁决之力也的确变态。
但是这二者,显然都不具备“窥探记忆”的能力啊!
难不成,莺粟是怕这小子丧心病狂,为了探查自己的记忆,就找一个守夜人来杀,好获得对方的记忆探查系异能?
完全是无稽之谈!
这倒不是因为任杰觉得,姜潮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而是因为他知道,除了某些比较特别的天灾或支柱。
例如欲望或支配,这种可以通过引诱或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让自己将实情,“主动”说出口的存在之外。
唯有S级的守夜人,才有一窥自己记忆的可能。
而这种级别的守夜人,除了可能对应守夜人途径的支柱之外。
当今世上,无疑是不存在的。
至少博学如他都不知晓,世上还有这种级别的存在。
很快,任杰就没有细想这个问题的功夫与心情了。
因为就连在他大脑中,直接响起的声音,都不再带有笑意与调侃,而是瞬时变得严肃无比、充满庄严:
“当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计划。”
“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包括他,自然也包括我......不过都是伟大计划的一部分罢了。”
“无论是小到安排一次,他与普通人的纷争挑起,还是大到欲望母神的降临与沉寂......”
“我所下的每一步棋,都是为了铺出一条道路......”
“那便是拯救世界的唯一出路。”
任杰认命似的回答,直接传回莺粟的大脑之中:
“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当然,只要能够参与到你的计划之中,那也算是能够实现......我一直以来追求的人生价值了!”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任凭你如何把我当做棋子摆弄,我都无怨无悔。”
莺粟正欲继续传达信息,却忽然感觉身旁之人的气息,正在急剧攀升!
就连渊狱内,本来低至冰点的温度,都随之变得沸腾滚烫了起来!
饶是始终摆出一副“面瘫”模样,宛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任杰,脸色都不由得骤然一变。
第828章 走起来!
任杰刚想催促莺粟,尽快安抚一下那小子,否则计划就要全盘崩坏。
却猛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已空空如也......以至于就连“链接”都无法使用了!
那个被短暂开启的“阀门”,那个能让自己精神力流动的“缝隙”......已经被莺粟关上、堵住了!
就在任杰为此而又急又恼之际,却见面前的女人依旧面不改色,对身体正剧烈颤抖、面色已赤红如血的姜潮说道:
“不要着急,我亲爱的小师弟......稳定一下情绪,好吗?”
眼见那股气息的飙升之势,仍旧有增无减。
莺粟只好用双手揽住姜潮的脖颈,把嘴巴轻轻附在他的耳边儿:
“师姐知道你很恨这家伙,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不过,不用慌、不要急......
以后,师姐会经常带你来‘看望’他的。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欣赏他的惨状,甚至是亲手陪他玩上一玩......”
莺粟那红润欲滴的樱唇,距离姜潮的脸庞已经无比接近。
近到令姜潮感觉,已与自己的皮肤贴在一起。
近到他能清晰感觉到,莺粟温热的呼吸、吐出的香气。
她适才对自己说话的口吻与语气,更是亲昵如热恋情人。
不止是切身实地,体会到这种美好感觉的姜潮。
就连一旁被锁住的任杰,都禁不住有些怀疑,这一男一女是否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演一出“活春宫”......
而且还是“姐弟play”了。
只是任杰可不想,果真如那可怕至极的女人所说,成为他们两人play中的一环。
值得庆幸的是,姜潮的体表温度虽然急剧升高,心脏更是砰砰狂跳、宛若随时都有可能冲出胸膛。
但他体内沸腾滚烫的“岩浆”,确实是逐渐平息、冷却了下来。
觉察到莺粟的双手,正满含暧昧地爱抚自己后。
姜潮赶忙向后撤身,挣脱了那双纤纤玉手的环绕。
莺粟也没觉得尴尬,反而笑了笑:
“别多想,我这么做,不过只是为了安抚你的情绪罢了......”
“毕竟亲密之人的身体接触,恰巧是最好的安抚方式。”
姜潮当然不会认为,莺粟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就算他是傻子,也不难感觉出,这个女人一直都在“吊”着自己。
现如今,自己已经有了林子晗,更是把她确立为自己真正的“挚爱之人”。
自然就不会再像是以前一样,因为师姐与自己发生一点儿身体接触,就兴奋到不能自拔,甚至产生一些旖旎念头。
以至于到了,成日自己哄骗自己的地步。
感受到姜潮体内的力量已经平息,莺粟的口吻与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慵懒:
“好了,还有问题吗?”
“我看你的状态......已经暂时不适合,再继续‘审问’下去了。”
“如果没有遗留问题的话,不如暂且先就这样,等到以后想到什么了,我们随时再来?”
姜潮点了点头,答道:
“暂时没有了,师姐。”
他知道莺粟说的没错。
适才自己体内的裁决之力,已经因为极度愤怒与仇恨,而隐隐有复苏征兆了。
继续问下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有可能阻碍他后续计划的实施,甚至是导致他再被强制性“关禁闭”。
那样一来,情况可就糟糕透顶了。
况且,他也确实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与其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徒增风险,还不如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
听闻姜潮所言,莺粟回以一个甜美笑容:
“好,真乖,那我们就下次再来吧......”
“放心,师姐不会食言的。”
说罢,她便留下满脸错愕,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解的任杰,带着姜潮扬长而去。
乘坐电梯、重返总部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因为时间太晚,新风过滤系统也不再全速运转,转而以最低功率维持运行。
楼内的空气质量,属实说不上是良好。
可饶是如此,也依旧令姜潮感觉,比身处渊狱时,明亮开阔了不少。
于他心里不停翻涌的愤怒与仇恨等情负面绪,也因为“重回地面”而完全消解,胸中也不再憋闷了。
就在姜潮准备回去休息、重整旗鼓,顺带复盘一下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以便制定计划时。
莺粟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肩膀:
“走吧,‘紧急会议’已经召开了......”
“第七大队的同事们,这会儿都在等你呢,一个不少全部到了。”
姜潮微微一怔,随即皱眉反问:
“什么紧急会议?又是在哪儿召开的?”
莺粟垂落在肩头的酒红色发丝:
“当然是把你任命为‘大队长’的紧急会议啊。”
“会议地点嘛,就在咱们第七大队的队长办公室,也就是我原先的办公室里......”
“当然,现在应该说是你的办公室了。”
姜潮闻言,不禁微微咋舌。
要知道,危管局一个大队,通常有数十人到上百人不等。
如果算上编外成员的话,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再增加许多。
就算这种任命大队长的会议,编外人员肯定没资格参与。
一些资历、量级与职级不够的菜鸟,十有八九也同样如此。
但都已经到这个点儿了,竟然还把大队里在编的所有骨干,全部都叫了过来......
这种效率与决心,还真是高到大大出乎姜潮的意料。
看来局内高层,那些往日里总是养尊处优、既不出工也不出力的老头子们。
面临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只是有一点,姜潮觉得莺粟没有说对——
第七大队的同事,肯定不是一个不少全都到了。
必然少了那个沉默寡言、冷若冰山,但却无比可靠,值得他把后背与性命一并托付的男人。
哪怕不考虑其他什么破事儿。
单单只是为了那个男人......自己也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不说八面玲珑,也得独当一面。
如若不然,属实是对不起他的牺牲。
想到这里,姜潮将自己的衣领竖起,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莺粟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第829章 一纸调令
三十多人正围坐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办公室内。
即便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
但是头顶的灯光,依旧将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敞亮。
只是此刻,这份明亮并未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隐隐躁动。
第七大队内,所有量级、职级,俱是达到一定高度的骨干成员,都已到齐。
只等那纸调令的主角登场。
“新任队长是谁?架子还真是不小。”
“大家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到场!”
一个青年男子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遮掩不住的火气。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面前的桌板。
只是急促而凌乱的敲击节奏,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紧张不安的事实。
“是啊,都这么晚了,突然说什么宣告调令......”
另一个女人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中年男人。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绵长,就像一根细细的针,慢悠悠地往人心口里扎。
话里蕴含的拱火意味,已经不能更为明显。
“本来以为莺队升任总队长后,该到咱们王队继任大队长了。”
“没想到......呵,突然来了一纸调令。”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瞪大眼睛、身体微弓、摊开双手,好像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惊讶与愤慨交织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副为众人打抱不平的模样。
“你们说,该不会是局里的哪个高层领导......空降自己的心腹镀金来了吧?”
“要是果真如此,那可就糟透了......”
“毕竟大队长的组织能力与工作安排,可是关乎到咱们各位的身家性命呀!”
“要是找个不靠谱的毛头小子来,他镀完金了可好,拍拍屁股走人了......
给咱们留下一地烂摊子,那可该咋整?”
“搞不好,还会因为安排不当,让咱们丢掉性命!”
女人话音未落,周围便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嗡嗡声。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阴沉地抱臂不语。
仿佛那尚未露面的新队长,已然是个祸害。
这个卖力拱火的女人,名为郭瑶,是她身旁男人的姘头。
她的妆容精致得有些过头,短裙领口的剪裁,实在也不像是个时常会出外勤,更不知何时就要突然出外勤的超凡者。
毕竟现实世界,可不比电影、漫画......不需要靠“卖肉”来“卖座”。
真正干事的“超级英雄”,哪儿会这么穿?
而她身边那个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实际上,才是除了“即将空降的大队长”之外,现场真正的主角。
他名为王伟,是在座众人之中,实力最强、资历最深的一位。
多年以来出生入死的经历,还有手底下的功劳,就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那里,摞成一堆。
得知莺粟升任总队长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其中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王伟的心腹、姘头们都喜不自胜,以为终于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大哥多喝几口肉汤了。
现在可好,他们刚刚收到莺粟消息,说有了新任大队长人选,并且还要带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这可不就说明,王伟升职一事泡汤了么?
这让王伟的心腹、喽啰们,登时便炸了锅。
郭瑶更是第一个跳出来,替她的男人或者说是主子鸣不平。
这一番唱念做打,明面上是为众人担忧。
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往王伟的盘子里加筹码。
至于王伟自己?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手指搭在茶杯边缘,甚至还有闲心,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郭瑶口中那个“被截胡”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他握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连喽啰、马子与马仔都如此火大,更别说是王伟本人了。
实际上,他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
只是碍于身份与形象,他不好表露出来。
好在他不需要开口。
马子够泼辣、马仔够机灵。
话都说到了点子上,火也拱到了该拱的位置——
如果能挑动绝大多数人的怨气,如果能把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不安、不满,都烧成一把火的话......
那么这事儿,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大队长的宝座,他还有很大的把握坐上一坐。
毕竟,他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那个人。
至少在他和他的心腹们看来,是这样没错。
有人躁动不安,有人冷眼旁观。
还有少数几人沉默不语,目光或落在窗外的夜色,或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各怀心事。
他们既没有附和郭瑶的挑拨,也没有替那未曾谋面的新队长,说上哪怕半句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看那扇还没打开,但终究会被打开,而且马上就要被打开的门......
究竟会走进来一个什么样的人。
眼见气氛虽已暗流涌动,但仍有不少人未被自己挑动。
郭瑶又赶忙加了把火:
“别忘了,老刘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对了,刘念!”
“刘念就曾经因为上面的安排失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听说,后面好像还从医护部里逃跑了,直到现在都没找见人呢!”
提及“老刘的儿子”时,先前始终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老刘,还有紧挨他而坐的几位手下,脸色就已经变得异常难看了起来。
郭瑶每多说出一个字,他们的脸色就更难看上一分。
除了愤怒外,还有惊讶与不解。
他们显然没想到也不理解,这个疯女人,为什么突然提及这种不该被提起的事情。
那毕竟是一个父亲心底最深的伤口......是整个后勤部心照不宣的禁忌。
眼见后勤部的一众人等,纷纷满含愤怒地望向自己。
有几个火气大、脾气爆的年轻人,甚至已经站了起来,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郭瑶的神色,明显变得慌张了起来。
第830章 那样的话,何以服众!
觉察到众人的不善后,郭瑶赶忙找补道:
“别误会,老刘,我不是在说你的家丑......”
“大家也别觉得,我是在卖莺队的不好......
只是,只是......”
郭瑶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老刘和他后勤部的几位手下,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将她团团围住。
那一双双眼睛里烧着的,已经不再是怒火,而是恨意。
王伟和他的心腹们也站起身来,与老刘等人对峙。
他刚刚还在心里暗暗夸赞郭瑶,觉得她挺会来事儿。
没想到下一秒,这泼辣过头的女人,就他娘的走了步臭棋!
而且是一步能把整个棋盘,都给一举掀翻的臭棋!
尽管因为马子过分出格的行为,而感到很是恼火。
王伟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为她出头。
否则,人心将散。
好在他拥有c级高阶的量级。
别说老刘还没摸着c级的边儿。
哪怕摸着了,并且距离b级只有一线之隔。
途径为守夜人的老刘,也不可能敌得过,他这名半步b级的执剑者。
威压如潮水般,从王伟的身上倾泻而出,沉沉地笼罩住老刘。
老刘被压得两股战战,额角都已青筋暴起,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惧色,更没有半点儿就此退让的意思。
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念想。
提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提刘念。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房门忽然间被推开了。
一阵淡淡的香气,裹挟着冷风涌入。
莺粟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姜潮紧随其后,安静地立于她的身侧。
看见莺粟现身的刹那,郭瑶的脸色,便刷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莺粟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众人脸上扫过,唇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挺热闹啊。”
她说话的音量不大,却让适才的所有嘈杂,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坐吧。”
短短三个字,不怒自威。
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老刘深吸一口气,带着手下退回了座位。
王伟也收回威压,沉着脸坐了回去。
郭瑶几乎是瘫软着跌进椅子里,指尖都在发抖。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侥幸来:
“看来......没被这狐狸精和她的跟班听见......真是万幸。”
实力低微如她,自然不可能知晓,莺粟和姜潮的听力究竟有多么惊人。
哪怕她提及那件本不该被提起的事情时,莺粟和姜潮距离办公室还很远。
那些话语,实则也早已进入了二人的“监听范围”。
更不用说,她的声音本就聒噪。
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又故意放大了嗓门。
莺粟与姜潮,之所以没有提及,郭瑶那些出格的行为。
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听见,而是因为她和姜潮,都不想和这种臭虫浪费口舌。
当然,二人也不会因此给她穿小鞋。
她还不配莺粟和如今的姜潮,去费那个心思。
有莺粟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姜潮恰好借机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众人。
分属于不同部门的三十多号人里,确实有不少他眼熟的面孔。
真要说哪个部门的人,姜潮认得最全,那毫无疑问是执行部。
毕竟其中的很多人,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事。
已与姜潮固定搭档了许久的张楠,自然不必多提。
此刻的她正坐在角落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是早就猜到了什么。
再比如同为执剑者、时常替韩若冰顶班的孙泽,正瞪大眼睛看着姜潮。
一副“你小子消失了那么久,可算再次出现了”的表情。
后勤部的成员,姜潮也认识不少,都是替他擦了许多次屁股的老伙计。
例如方才还满眼恨意地围着郭瑶,此刻正沉默地坐在原位,怒意尚未完全消退的老刘,还有他的几位得力干将,看向姜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困惑。
但现场众人,姜潮也不是全部认识。
第七大队,毕竟是囊括了许多部门的庞然大物。
即便能来到这里开会的人,基本都是部门中的精英、骨干。
他们与部门总人数的比率,大概呈三到四比一。
这无疑大大缩减了,生面孔出现的概率。
但诸如装备部、审讯部、数据分析部,还有其他几个部门,姜潮还是很少与他们打交道的。
危管局的流程向来如此——
装备部把任务物品调配好,交给后勤部,后勤部再交给张楠。
比较重要的物资,则会直接交到莺粟手里,再由张楠或莺粟,转交或下发给姜潮与其他队友。
之前的姜潮,毕竟只是一位高级执行专员。
这个位置,就像是一枚被精准投放的子弹。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命中什么目标。
至于这枚子弹,是怎么制作、怎么装填、怎么上膛的,则从来不需要他过多关心。
因此,现场还是有不少人,对姜潮来说是完全的生面孔,或是半生不熟。
此刻,这些面目不一的家伙,正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着他——
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
当然,更多道是明显带着敌意的。
莺粟从容地坐到办公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于一起,朝姜潮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姜潮依言俯身。
师姐那宛若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与她温热芳香的气息,一同从朱唇贝齿间溢出,轻轻拂过姜潮的耳廓:
“我亲爱的小师弟......怎么样,需要我留下来,好帮你镇镇场子吗?”
姜潮扭脸瞥了一眼,正齐刷刷望着他们二人的众人。
然后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不用......那样的话,何以服众?”
莺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唇角微扬:
“好,那我就先走了。”
“这场会议的主题,就由你自己来宣布吧。”
第831章 光杆司令,可算不上是司令
莺粟起身离座,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转瞬之间,那抹酒红色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只余一缕淡淡的香气,还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办公室的房门,在莺粟身后轻轻合拢。
姜潮站在原地、目光平静,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久等了,各位。”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利落,“我就是那一纸调令的主角,第七大队的新任大队长。”
众人安静了整整三秒。
在这三秒钟里,张楠依然是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但其他人的神态、动作,可就远远没有这么淡定了。
除了与姜潮最为熟悉,早就从种种蛛丝马迹中,觉察出事情端倪的张楠之外。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毕竟在场这些人里,只有极少数知道,姜潮曾经“昏迷”过。
而且,就算是知道这个信息的人,同样也根本不清楚一点:
现在的姜潮,早已拥有“常态化b级”的恐怖实力了。
在他们眼中,姜潮不过是莺粟身边的一个跟班。
一个每次出席会议,都跟在师姐身后的年轻人。
今夜,他只不过是被莺粟带来旁听会议的......
正如之前许多次一样。
甚至直到莺粟离开前,他们还在等着,门外会走进来一张新面孔——
一个有足够的资历与分量,来竞争、来承担,新任大队长一职的老鸟。
或是一个背景足够深厚的“超二代”。
而现在,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却站在原本属于莺粟的位置上,说出了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这令众人的神色,登时便纷纷变得各异起来。
有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抖,仿佛听到了今年最好玩的笑话。
有人摇头叹气,满脸“第七大队果然要完”的模样。
有人则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性子比较急、脾气比较爆的家伙,竟是直接低声骂了出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
“傻逼”两个字,从角落里轻轻飘出来。
虽然那人刻意压着音量,却清晰地落进了,在场诸位的耳朵里。
其中自然也包括,听力最为敏锐的姜潮。
他面色不变,只是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是觉得我不够分量。”
“但独自亲手解决了,那名为‘欲望母神’的存在......是否可让我增添足够分量?”
早就已经坐不住了的王伟,哪里会觉察到姜潮忽然之间、细微之处的转变。
身为小队长中的佼佼者、原先的大队长候选人,他比其余人知晓更多内幕。
虽然他不清楚,那所谓的“欲望母神”,其身份与位格实际上为“天灾”。
但他也同样知晓,那绝非是以一人之力......所能匹敌的存在!
别说只是一名小小的执行专员了。
哪怕是大队长,在这种级别的灾厄面前,也不过只是如同土鸡瓦狗、宛若插标卖首!
眼前这小子,没有资历、没有实力、没有分量。
妄图单靠莺粟与苏杭的裙带关系,坐上大队长的位子,那便也就罢了。
竟然还敢信口胡诌到这种程度!
这是对大家的侮辱、对大队长一职的亵渎!
必须抨击,狠狠抨击......让这小子当众谢罪,并且永远不能参与到大队长的竞选名单中!
当下,王伟便觉得抓住了姜潮的小辫子,再也无法保持,那“惜字如金”的高人姿态。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突兀的动作,推得向后滑出半尺,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姜潮的鼻子,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意:
“你说你解决了欲望母神?别开玩笑了!”
“那险些毁掉整个中州、大半个诸夏,拥有修罗级巅峰水准的超级大灾......怎么可能被你祓除!”
“别说祓除了,你就连参与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区区一名d级执剑者,充其量只有半步c级,竟是也敢这样大放厥词,难道不怕闪了舌——”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已经被姜潮微笑着打断:
“王伟。”
姜潮的语气并未展露锋芒,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
可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办公室内的空气,却仿佛骤然凝固了起来。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再开口的刹那,威压便已然爆发、扩散。
姜潮每多说出一个字,那气息就节节攀升一分。
到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攀至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更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些刚刚还在上蹿下跳、嘲笑甚至是辱骂姜潮的家伙们,顿时便变得噤若寒蝉。
他们只感觉自己的咽喉前面,仿佛抵着一把无形利刃。
冷冽的锋尖贴着皮肤,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割开喉管、切断气管。
让他们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便一命呜呼。
事实上,他们的直觉是正确的。
因为那不是错觉......而是真有无形刀刃抵背扼喉。
那些刀刃无形无质,却锋利得足以切割一切。
它悬在每一个人的命门之上,虽沉默无言,却冰冷至极、不可抗拒。
这正是姜潮,之前于生死关头领悟出的、用以凌迟血宴的新异能。
他为其命名为“刹那净土”。
领域之内,即是净土。
净土之中,不容亵渎。
只有老刘和张楠等少数几人,没有被这股强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
当然,会有如此区别对待,不是因为他们与姜潮十分熟悉,关系也比较好。
而是因为,刚刚在姜潮宣布调令内容的时候,他们没有表现出不服、不满、不忿。
他们没有站队,更没有嘲笑、辱骂姜潮。
威逼,当然不能威逼所有人。
否则,所有人都只畏惧你......又有谁来替你做事?
光杆司令,可算不上是“司令”。
第832章 你们说,这公平吗?
办公室内,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超凡入圣、拥有伟力的家伙们。
明明并非遭受姜潮威压的主要目标,只是受到余波的波及,便已两股战战、遍体生寒。
有人嘴唇发白,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尖不住颤抖;
有人额头上冷汗涔涔,却连抬手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人紧抿嘴唇、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板。
仿佛作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就可以分解那笼罩着他们的、无边无际的恐惧一样。
至于王伟,这个前几秒钟还气势汹汹、指着姜潮鼻子咆哮的中年男人,此刻却抖若筛糠。
他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却再也指不准任何方向。
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原始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一瞬间,他毫不怀疑——
自己若是稍有异动,或是再口出哪怕半字狂言,就会被立刻碾成齑粉。
在他眼中,那个面目清秀、五官俊朗、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此刻已然化作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看见了,或者说,在这一刻,他从精神层面被迫“看见”了:
在那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背后,仿佛有一尊滔天恶魔的虚影,正巍然矗立。
那虚影遮天蔽日,俯瞰着房间里,这些渺小如蝼蚁的凡人。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轮廓,在其周身疯狂翻涌。
像是从某个更深远、更恐怖的维度,投射而来的残影。
他当然不清楚,那是“裁决”映下的影子。
那是连神明、天灾、支柱级的存在,都要为之颤栗的力量,在这尘世间投下的、于真身而言微不足道的一缕倒影。
王伟的牙关开始打架,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咯咯”声。
他想说点什么,例如“不可能”,例如“你怎么可能”。
他想说姜潮明明只是个d级菜鸟,只是个跟在师姐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悬在咽喉上的无形利刃,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已渗入骨髓!
姜潮收起威压、笑容不改。
仿佛方才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气息,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知道,你们一定十分好奇,我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股力量,又是如何得来的。”
“只可惜,这是机密......无法向诸位透露。”
“但不管如何,”他顿了顿,“能被自己所用、所掌控的力量,就是真正的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
“或许你们会觉得,这很不公平。”
姜潮的目光,再次不紧不慢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让每一个被他看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众人的回避,并未引起他的在意,而是继续缓缓道:
“但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不公平。”
“有人生来便是富贵之家,锦衣玉食,一辈子不知道饿字怎么写;
有人生来便在贫民窟里,连一口饱饭都要拼了命去抢。”
“有人生来体魄强健、百病不侵;
有人生来便有残缺,终其一生都要与命运抗争。”
“有人恪守职责、奉公守法,却含冤入狱,家破人亡;
有人无道无德、无法无天,却逍遥自在,活得比谁都滋润。”
“英雄为拯救世界献出生命,尸骨未寒,而他的母亲却困于病床、无人照料;
小人为保住性命苟且偷生,出卖良知,却活得锦衣玉食、怡然自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们说......这公平吗?”
谁都清楚答案是什么,但没人回应。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虽然他们大都不知道,那所谓的“欲望母神”,量级究竟有多高。
姜潮刚刚展现出的威压,又到底属于什么层次。
他们更不知道,这个原先只有半步c级的年轻人。
究竟是为何、从何得到了,这股恐怖至极的力量。
但有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
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实力,绝对已经强大到了,足以碾压他们的层次。
不亚于之前的苏队与莺队。
甚至......还要在二者之上!
眼见自己的力量已经服众,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
姜潮才从容地坐到了,那张象征着“大队长宝座”的椅子上。
椅面上,似乎还留着莺粟的余温与残香。
但从今往后,这把椅子上,不会再有任何属于莺粟的温度或味道了。
他没有急着继续发表讲话,而是瞥了一眼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然后才拍了拍手,轻声说道:
“好了,出来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办公套房的隔间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个身材五短、相貌丑陋、气质猥琐的男人。
浑身上下都找不出半分,超凡者该有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身形高挑、五官精致、气质冷艳的女人。
这画风完全不同的二人,正是恶犬与棱镜。
一如他们第一次正式加入破冰小队时,被莺粟从隔间里唤出来的情景一样。
只不过,这次拍手的人,不再是莺粟,而是姜潮。
那个总是冷若冰山、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没有再站在姜潮身边。
实际上,姜潮的手机屏幕,适才之所以会忽然亮起,正是因为收到了莺粟发来的短信。
他从中得知,莺粟已经提前安排好人,将恶犬和棱镜从心灰旅营地中释放,并且办理好了,恢复他们超凡者身份的手续,让二者在办公套房的隔间里等候。
虽未明言,但在姜潮看来。
师姐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直接、明显了:
她想让自己借着宣布调令内容的机会,顺带把恶犬和棱镜恢复超凡者身份、正式加入第七大队一事,给一并公布。
这与此场会议的主题非但不冲突,反倒不失为他用来立威的好借口。
一次性解决问题。
干净利落、彻底了当。
第833章 恢复超凡者身份!
眼见恶犬与棱镜从隔间走出,一左一右立在姜潮身旁。
在场众人的表情,便已各自变得精彩起来。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一人,当属先前暂时并未站队的孙泽。
毕竟他本就知道,棱镜的真实身份为禁闭者,又与这女人曾有过数次摩擦,恩怨不浅。
几乎是在认出棱镜的一瞬间,孙泽便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棱镜、表情又惊又怒,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你一个禁闭者,怎么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第七大队组织的超凡者会议!”
禁闭者?
这个身份代称一经出口,就像一颗被丢进了人群里的炸弹。
众人闻言,登时便再次炸锅。
交头接耳声、倒吸冷气声、椅子被推挪的刺耳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整个适才还落针可闻的办公室,瞬间就变成了,喧嚣嘈杂的菜市场。
禁闭者......怎么会出现在队长办公室里?
况且,还偏偏选在他们正进行重要会议的时候!
要知道,这关乎到第七大队接下来的发展方针,甚至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兴衰存亡!
让距离失控只有半步之遥的禁闭者混进来......
荒唐愚蠢、目无遵纪!
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姜潮没有言语、没有怒吼。
他只是抬起手来,五指微张、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现场所有的嘈杂声,就像是被人一刀斩断般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议论纷纷的家伙们,在姜潮抬手的一刹那,便尤为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无形锋刃并未远离。
它们依旧悬停在每个人的咽喉前,冰冷沉默、锋利不减。
仿佛只要那年轻人的手掌,再往下压哪怕半分。
那些看不见的刀刃,就会毫不犹豫地刺入进去。
尽管他们心里觉得,姜潮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干出在中州危管局总部,而且还是在队长办公室里,杀死超凡者的事来。
但谁也没有拿命,去赌这份可能性的勇气与觉悟。
更何况,这小子消失了三个多月。
再出现后,无论实力、性格还是气质,就都像是忽然间变了个人似的......
那双眼睛里的温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历过真正的大恐怖、见识过真正的深渊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
说不定......他真的变成了“办事不经大脑、不计后果的疯子”。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新风运转的低鸣声。
眼见在场诸位,还算是识时务,姜潮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正如你们所见所闻,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女士,是一位禁闭者。”
“不止是她,”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侧的恶犬,又转回来望向面前诸位,“这位男士也是。”
“我想,各位应该已经猜到了,我接下来想要宣布什么。”
“没错,这两位禁闭者,已经恢复了超凡者身份。
并且要加入咱们第七大队,成为在场诸位的同事。”
实话实说,众人还真是没有猜到。
姜潮想要宣布的事情,竟然会是如此劲爆。
开什么玩笑!
当下,现场便又立刻有了,将要炸锅的迹象。
那些适才被姜潮压下去的情绪,如同被堵住的火山口,正在积蓄着更为猛烈的喷发。
这一次,当然还是以王伟为首的“老派势力”,反应尤为剧烈,已经不再仅仅只是停留在“明显不悦”的程度。
王伟第一个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猛地推开,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心腹们紧随其后,郭瑶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王伟一个手势压了回去。
尽管碍于身份与实力差距,他不敢让马子表现得太过嚣张。
但俨然已经有了,要再次掀翻桌子的架势。
恢复禁闭者的超凡者身份?
让他们正式加入第七大队?
离经叛道......大逆不道!
要知道,他们可是游走在失控边缘、距离受刑者仅有一线之隔的疯子......
是随时都有可能产生异变、脑子里不得不被埋进微型炸弹的危险分子!
让这种人加入第七大队,岂不是在拿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王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张开口,那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怒吼,即将就要倾泻而出。
然而,他和自己的心腹们,才刚刚站起身来,便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因为他们的脖子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但切实存在的血线。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沿着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缓缓渗出,顺着脖颈的弧度向下滑落,没入他们的衣领。
是那些抵在他们咽喉前的无形锋刃......忽然间动了!
虽然没有切实刺入,更未伤及他们的性命,不过只是轻轻一触。
但这其中蕴含的提醒,或者说是“警告”意味......已经不能更为明显!
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锋刃......果真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而那个坐在大队长位子上的年轻人,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等待着他们作出选择——
是坐回去相安无事?
还是继续站着,赌那些抵住他们咽喉的无形利刃......
会不会真的刺入进去?
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后,王伟便选择了前者。
那一秒钟里,他的目光与姜潮对视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可就是这份平静,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有压迫感、更令人感到心悸。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指尖几乎掐进掌心肉里的力道缓缓卸去。
尽管一众人心有不服,但他们还是收起了,脸上的不忿与怨念,蔫蔫地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第834章 诸位也不想自己会有那一天吧?
方才那股群情激愤的气势,像被人戳破的气球,瞬间就瘪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王伟,他不得不把自己刚刚亲手推开、砸到墙上的椅子,再亲手搬回来。
否则,以后他都必将再无立锥之处。
这家伙毕竟是半步b级的强者,尽管已经克制了力道。
但那把椅子的靠背撞在墙上时,还是磕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此刻,它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一面被拨垮的旗帜。
王伟弯腰低头的那一刻,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那红得发烫的耳根,却是毫无遗漏地映在了众人眼中。
这个过程中,甚至没人敢为他搭把手。
那些几分钟前还围在他的身边,替他冲锋陷阵的心腹们。
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椅子上长了钉子,又仿佛地板上,忽然生出了,什么极为吸引人的花纹。
郭瑶更是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稍稍挪了半寸。
那半寸的距离轻如鸿毛、重若千钧。
在强大的压力、强硬的手段威慑下。
王伟的队伍,显然已经有了人心离散、将要崩解的迹象。
没人想触、敢触,这位新任大队长的霉头。
始终注视着这一切的姜潮,眼中并未因为众人的服软,而流露出半分满意或得意,依旧只有一片平静。
那份平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波澜不惊。
仿佛这一切,全部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值得他为此生出半分情绪。
“我刚刚宣布的一切,都是以大队长身份下达的命令。
而服从上级的命令,是你们的天职。”
姜潮的话落入众人耳中、心头,每说出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你们大可以去总队长、督查,甚至是局长那里投诉我,试试有没有效果,看看能不能把我从这张椅子上抹下来。”
“当然,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一点——我没有任何靠山。”
“莺队不是我的靠山,苏队也不是,局长更不是......”
说到这里,姜潮略作停顿,眼眸微微凝起:
“我,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歇斯底里,却无比掷地有声。
像是淬火的钢铁,在极致的高温里,凝练出了最坚硬的质地。
“好了,如果诸位还有什么意见的话,大可以直抒胸臆、表达出来。”
如果在场众人之前还有所怀疑,眼前那年轻人强硬铁血的风格,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那么,几次三番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之后,他们便不再怀疑真实性了。
所以,尽管姜潮已经坦诚布公,表明了诸位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意见......
但哪里还有人敢张嘴?
就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有人低着头盯着桌面;
有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纹丝不动;
有人目光涣散、望着窗外......
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看向姜潮的方向。
其中与姜潮比较相熟、知道他脾气秉性的一些人,更是除了噤若寒蝉之外,多添了几分讶异与疑惑。
他们真的想象不出,姜潮“消失”的这段时日以来。
究竟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竟是能让这个原先脾气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逆来顺受的年轻人,变得如此强硬而又冷酷。
这完全像是变了个人的性格转变,给众人带来的震惊程度,一点儿都不逊色于,脱胎换骨般的实力提升。
张楠坐在角落里,望着那个坐在大队长位子上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嘴唇不禁微微抿紧。
在队长战死,在自己与恶犬、棱镜逃离后,在那场与欲望母神的战斗里......
姜潮究竟经历了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地狱,才能把一个人,打磨成这副模样?
她想象不出、理解不了。
但她已经隐约间意识到,那个自己曾经认识的姜潮,那个即便被人讥讽,大多时候也只会挠头傻笑的大男孩儿,或许已经不在了。
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力的椅子上的......是第七大队的新任大队长。
当然,这肯定是一件好事儿。
最起码,对恶犬与棱镜来说,是这样没错。
至少,他们终于不用再像是以前一样,总是充当棋子与炮灰,被人随意摆弄、随时可弃,却毫无为自己争取人权的办法了。
韩队已经不在了......
总得有人顶住压力、填补空缺才行。
众人的反应,让姜潮意识到:
“威”,自己已经立够了。
但帮恶犬和棱镜恢复超凡者身份、让他们正式加入第七大队的理由,还是必须要给出来的。
而且必须要给得充分,让人无话可说、无刺可挑。
这一点,姜潮倒是无需苦恼。
他只需要把二人,被打成禁闭者的原因,还有他们成为禁闭者前后的生平经历、功绩,大致摆出来即可。
这些本身就是事实,根本无需姜潮去刻意编造。
“他们之所以被打成禁闭者,不过是因为用自己的手段惩凶罚恶。”
姜潮的声音不疾不徐:
“而这种手段,不被危管局所认可罢了。”
“在成为禁闭者之前,他们与你我一样,都是为组织效力的同事,是为维护社会安稳、人类存续,而倾尽全力、至死不渝的超凡者。”
“成为禁闭者之后,哪怕过着朝不保夕、饱受折磨与屈辱的生活,被当做异类、被当做炮灰......
他们也仍旧在为同样的目标努力。”
姜潮的语气,忽然沉重了几分:
“我想,在场诸位,难保不会有因为某些事情,而不慎越危管局雷池的那一天。”
“组织有多么冷酷,手段又是何等强硬,诸位心里不会不清楚。”
“大家也不想沦落到同样的境地后,被如此冷眼对待,乃至是饱受欺辱霸凌吧?”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起了变化。
有人微微低下了头、有人抿紧了嘴唇,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都是由焦虑不安,而下意识生出的一些小动作。
第835章 破冰小队的新成员
关于一些因为“不是很过分”的理由,便被组织判定为禁闭者。
甚至是冒死为组织当走狗,而后却被无情抛弃的传闻,在场众人可不是没有听说过。
所以,他们当然也会担心,自己会有落到同样境地的那一天。
正如所有官员都会担心,自己终有一日会不慎落马似的。
哪怕再如何清正廉洁的好官,也是一样。
毕竟落马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
只要“上面”想,随便给你按上一个都行。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敢说。
看着众人的反应,姜潮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稍稍放缓了语气,一字一顿却铿锵有力:
“我在此保证,如果大家有一天,出于一些没有违反道德底线与原则性的问题,而不慎被打成了禁闭者。
我也一定会像捞我身边这两位战友一样,把你们捞出来的。”
这句话说完,众人再次安静了许久。
只不过,已不再是被威慑压制的噤声,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沉默。
有人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有人在重新打量,那个坐在大队长位子上的年轻人。
他说的不是“我会替你们求情”,也不是“我会帮你们想办法”,或是诸如此类模棱两可的、毫无实际意义的话......
是直接肯定的“我会把你们捞出来”。
这是一种承诺,更是一种态度。
正因他之前近乎鲁莽的直言不讳,才显得他更有魄力。
同时,这也使得姜潮,适才做出的保证、给出的承诺、表达的态度,能更有信服力、更具含金量。
眼见大家的情绪有所缓和,姜潮觉得已经是时候,放出另外一个重磅炸弹了:
“我不会骗人,更不想大家觉得我爱说谎......
毕竟,这不利于我们以后的合作。”
“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埋在他们脑子里的微缩炸弹,已经被取出来了。”
听闻姜潮所言,空气顿时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虽然碍于威慑,大家不敢再交头接耳,更不敢表露出明显的不满。
但那一道道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彼此之间偷偷交汇,又迅速错开。
有人看向左边,发现左边的人也在看他;
有人眼角余光扫过对面,正对上另一道同样惊疑不定的眼神。
那些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传递着心照不宣的震惊与不安。
微缩炸弹被取出来了?
那岂不是说......
这两个禁闭者,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如果他们真的失控,那......
未等这些不安的情绪,来得及发酵、蔓延,姜潮便已经继续补充道:
“不过,我就是悬在他们二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如果他们出现了,包括但不限于伤害队友,或是其他有悖大队意志、有损小队利益的任何违规行为。
到时候,不劳大家费心,更不必诸位动手......我自会亲手清理门户。”
这句话说完,那些偷偷交汇的目光,便再也不敢乱动了。
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也没有人怀疑他能不能做到。
铺垫了这么久,姜潮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孙泽。”
突然被点名,孙泽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以后,你与张楠,还有这两位新同事,”姜潮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身侧的恶犬与棱镜,“就是新的固定队友了。”
“至于队伍名字,就还沿用之前的‘破冰小队’。”
孙泽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脾气火爆的他,便立刻炸了毛。
同张楠合作,他当然没有半点儿意见。
谁不想多一位能力优秀、履历辉煌、专业过硬,并且还腰细腿长屁股翘的运动型美女,做自己的固定队友?
这种好事,光是做梦碰上都能笑醒。
但与棱镜和恶犬搭档,显然就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毕竟,孙泽本就看不惯棱镜。
至于恶犬,他更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可以预见的是,这支队伍,一定不会很快就能磨合好。
不,别说“很快”了......
能不能磨合好,尚且都是个问题。
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孙泽还是没能忍住。
那股子压不住的火气,从胸腔径直窜上脑门。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当众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姜......大队长,这不太好吧?”
“没了微缩炸弹,我该怎么制衡这两个家伙?
要知道,他们可都有d级量级。
由于濒临失控,还具备特殊异能,他们的综合战力,比起同级别、同途径的超凡者来,肯定是只强不弱!”
孙泽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安和愤怒,全都一股脑儿倾倒出来:
“万一他们两个联手,我肯定不是对手。”
到时候,别说能不能好好执行任务了......”
“光是能否保证我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是一个未知数!”
姜潮当然知道,孙泽必然不会轻易答应,同恶犬和棱镜搭伙一事。
他也知道,把孙泽安排进这支队伍后。
单单只是人际关系相处方面,他们就肯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磨合。
真要说起来,二人先前有过的一些摩擦,自然算不上是什么。
毕竟,那不过只是两次见面时的言语不合,还远远称不是上龃龉。
可孙泽那点火就着的脾气,和棱镜那冷若冰霜的性格撞在一起,倒是大概率会出现问题。
但如今的自己已经是大队长,本就身居要职、重任在身、事务繁重。
再加上,自己无论量级还是战力,又都超出老队友们太多。
从各种方面来看,自己都已不再适合,与张楠等人一起行动。
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综合精神量级、超凡途径与执行经验来看。
孙泽已经是第七大队内,极为适合顶替自己的人选,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人选了。
把恶犬和棱镜的情况、现状,毫无隐瞒地全部告知与孙泽,已是姜潮所能做的一切了。
剩下的,便是孙泽该如何说服自己、做出抉择。
第836章 两种选择,唯一命令
当然,即便姜潮已经把能说的、能做的,都说了、做了。
孙泽的疑虑、顾虑,他还是必须要考虑,并且尽力解决的。
看着那张写满不服与不安的脸,姜潮语气平静:
“孙泽,我会再为你安排一名搭档,并且确保其途径为低语者,精神量级在d级中阶。”
他直视着孙泽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让对方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如果有一名途径适配,并且身具多种非凡物品的d级战斗系超凡者,以及一名经验丰富、能力出色的值夜者辅助,你还没有稳住局势的信心与把握。”
“那么我想......你可以申请离职了。”
“趁早把位置腾出来,给更有能力的人去干。”
孙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愤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烧得正旺的怒火,被“申请离职”这四个字,瞬间给浇了个透心凉。
离职?
开什么玩笑。
努力了不知多少年,经历了无数次艰难险境、生死危机,他才从最底层的F级,一步一步爬了上来,坐在了现在这个位置上。
离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他将要从底层重新开始......甚至是直接被开除出超凡者队伍!
把“令行禁止”与“服从”,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危管局,不会要一个因为不服从命令,而被迫脱离队伍的执剑者。
如果此刻,他选择离开这间办公室。
那么可以预见的是,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将必然不会受待见。
没有哪个大队,会收留一个被踢出来的刺头。
没有哪位大队长,会信任一个不服从命令的下属。
除非他能彻底脱离超凡者组织......
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孙泽想,危管局也绝对不会放任,一名d级执剑者脱离组织的掌控。
那些知识、那些能力、那些关于精神异变与黑曜真相的秘密......
没有任何一个超凡者,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安然无恙地离开。
姜潮当然能够理解孙泽的苦衷。
毕竟他不像自己一样,对棱镜和恶犬,有足够深刻的了解。
没了微缩炸弹和遥控起爆器,孙泽就相当于失去了常态化制衡,以及在危机边缘、失控时刻,快速杀死这两名禁闭者的底牌。
而自己嘴上说着,一旦棱镜与恶犬,出现任何违反规矩的行为,自己就会立即清理门户。
但他终究不能时刻守在孙泽身边。
所以,在孙泽看来,这无疑等同于一张空头支票。
换做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上,肯定也有疑虑、也不愿意。
就像普通公司里,没人愿意会和劳改犯搭伙一样。
尤其是与手上沾染过人命的劳改犯,一起出外勤。
但这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安排,没法讲人情、说道理。
就像危管局,之前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甚至可以说,比自己如今对待孙泽,还要严苛、过分上许多倍。
之前的姜潮从不双标,不会为自己略显无理的要求找借口。
可现在的他,必须给孙泽一条看似可行,实则根本走不通的路,作为备选项,以此来强迫孙泽遵从自己的意愿。
所谓的“两种选择”,实际上只是“唯一命令”,没什么合情合理可讲的。
毕竟孙泽无法真的脱离组织,肯定也不愿意放弃优渥的待遇......唯有服从命令。
要怪,孙泽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弱小。
况且,长久以来的朝夕相处、无数次的共经生死,已经可以让姜潮肯定一点:
恶犬和棱镜不会伤害孙泽,更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只是信任,终究还是需要时间,去建立与巩固的。
毕竟孙泽对二人,尤其是对棱镜的敌意,固然有那女人言行风格过于刻薄的缘故。
但最为主要的原因,显然还是源自于棱镜禁闭者的身份。
一旦相处的时间久了,孙泽总会发现——
禁闭者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他们之中也有好人,并非全部都是疯子或罪犯。
就像当初的自己......还有队长一样。
恶犬和棱镜曾经是禁闭者的事实,固然无法改变。
哪怕自己已经为他们,恢复了超凡者身份,亦是同样如此。
可一旦看法变了、心态变了。
关系与结果,自然而然也就变了。
眼见孙泽沉默不语,显然是想要采取拖延战术。
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姜潮,立刻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么服从命令,要么立刻离职......你自己选。”
孙泽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两腮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隆起。
像是要把满口的牙齿,都碾碎在牙床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什么话硬生生咽回去。
孙泽自认,他与姜潮还算是比较熟络。
虽然算不上朝夕相处,但出于种种原因,也是经常打交道。
尤其是在他被组织安排,带领保护林子晗的特勤小队之后。
虽然孙泽很不想承认。
但这的确是他先前在重压之下,仍旧敢于开口表达不满,至少比其他人更加“勇敢”的重要原因。
他觉得姜潮,能看在过往情分上,不至于强人所难。
只可惜......
那以往脾气温顺、性格极佳的小子,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孙泽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蚯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与自己做漫长而又剧烈的斗争。
他将目光从姜潮脸上移开,落在地上,又移向窗外,最后又回到姜潮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困惑。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被现实按着脖子,不得不低头、无能为力的苦涩。
孙泽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危管局不会放任他脱离组织。
他也不想放弃这些年来,拼了命才换到手的位置。
那些血与汗、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日子,都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的肩膀,终于还是塌了下来。
第837章 名字
“我选择......服从命令。”
说完这简短几字,孙泽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跌坐回椅子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不再看向任何人。
看到孙泽如此反应,姜潮自然能够大致猜出,他究竟经历了何等一番挣扎,心中不禁哀叹。
其实姜潮当然也不想这样。
但为了队伍能够搭配均衡、高效运转,他却不得不如此安排。
再者,莺粟说得没错——
单凭一人之力,无论是搜寻天灾的相关线索,还是明里暗地与危管局抗衡、周旋,都是极为困难、很不现实的。
他必须要组建起,独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且必须要尽快才行!
而破冰小队,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早已提前搭建好框架与核心的起点。
当然,无论是出于愧疚之情,还是为了收拢人心。
往后的日子里,姜潮都绝对不会亏待孙泽。
尽管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曾经的老伙计,并且因此而感觉很不是滋味儿。
但姜潮表面还是微笑点头,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什么疑问的话,那么大家以后就都是同事了......”
“下面请给我点儿时间,容我向大家简短介绍一下。”
他看向恶犬:“这位先生名为张浩。”
又看向棱镜:“这位女士名为陈好。”
实际上,直到刚刚收到莺粟发送的信息前,就连姜潮也不知道,恶犬和棱镜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毕竟出于多种原因考虑,诸如此类的信息,是不会出现在禁闭者档案中的。
那些泛黄的档案里,只有编号、代号、罪行、危险等级,以及一行冷冰冰的“处置意见”。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禁闭者曾经叫什么。
恶犬,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是张浩,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姜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地怔了一下。
那双一向浑浊的小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瞬,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很想说一些感激的话,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棱镜,也就是陈好的反应,看似更加内敛,实则更为剧烈。
从表面来看,她只是微微一怔。
但那双冷艳眼眸中的冰层,却像是被那简单二字,击中了最为柔软的地方,开始缓缓碎裂。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慢慢地、用力地攥紧了。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碍于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场合,这个重获新生的时刻......
他们不能让自己对姜潮的感激,变成姜潮的负担和累赘。
倘若一不小心,让自己的顶头上司兼大恩人“破了功”,那可就糟糕了。
但恶犬和棱镜心里清楚:
姜潮帮他们脱离心灰旅、恢复超凡者身份,并且把埋在他们脑中的微缩炸弹去除。
让他们不用再因为,性命寄托在一个小小的、被人随意捏在手里的控制器上,而终日惶恐不安。
这本来已是他们,就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此刻,姜潮更是帮他们重新获得了名字。
两人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年,没再听到别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在危管局的档案里、在心灰旅的营地中、在每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
他们都是“恶犬”与“棱镜”,是危险至极的禁闭者。
是心渊灰烬旅团中的标兵,是既让人依赖,也让人警惕与胆寒的双刃剑......
可唯独不是一个“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重新获得使用名字的权利,比姜潮为恶犬和棱镜提供的其他帮助,还要更令他们感到感激与难以置信。
毕竟这才真正象征着他们,完全脱离了“禁闭者”的身份。
不是解除物理意义上的镣铐、取出埋在脑子里的炸弹,也不是恢复超凡者身份......
而是站在所有人面前,用最为平常不过的语气,亲口叫出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张浩、陈好。
像是在当众宣布:
“你们回来了,你们是人,是堂堂正正的人,你们有被记住的资格。”
姜潮给了他们重新来过、重启人生的机会。
而且,不是局限于表面形式,也不是为了收买人心。
是从肉体到灵魂,再到存在的意义,都重新赋予了他们价值。
这令恶犬和棱镜,怎能不为之感激涕零?
说他们愿意为姜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都一点儿不会包含有夸张成分!
当然,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
不然,大队长的好心之举,可就要变味儿成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以权谋私了。
恶犬低下了头,以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小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
他用自己惯常的、近乎笨拙的方式,把那些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只是呼吸变得比平时,稍微沉重上了几分。
棱镜则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眺望夜色、遥看远方。
但她的睫毛,还是难以自持地轻轻颤了颤。
再转回来时,眼眸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层平静之下,多了一层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或许可以叫做“归属感”。
眼见再无任何人有任何异议,姜潮的语调依旧保持轻松:
“张楠,稍后把各组成员骨干,还有以后经常会与你们小队,打交道的同事名字、联系方式,好好整理一下,发送给张浩和陈好。
让他们尽快熟悉这些信息,方便以后展开工作。”
张楠立刻起身点头,回答得干净利落:
“是,大队长,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姜潮满意点头:
“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了,那大家就自行散会吧。”
他将目光转向人群中,那个在先前的会议里,一直保持沉默的身影:
“刘建国,你先留下,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其余人,现在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今晚打扰各位了。”
“不过尽管放心,我会额外安排假期,给大家当做补偿的。”
第838章 如果队长还在的话
听闻姜潮所言,除了刘建国,也就是“老刘”,有些懵怔地坐在原地之外。
其余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喜色。
他们原本以为,上来就使出雷霆手段的年轻人,会是一个狠辣角色。
没曾想,对方到任的当夜......竟是就许诺给大家额外假期了。
看来以后大队内的其他福利,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与众人预想中,“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套路,可完全不符啊!
虽然所谓“额外假期”,肯定不会很长。
但对于时常需要面对可怕疯子、恐怖怪物的超凡者们来说,每一次假期,都可谓是弥足珍贵。
平白无故得来的假期,无疑就更是如此了。
而且,从这个安排也可以管中窥豹,或者说是以小见大,要更加合适。
不难看出,在某些方面上,新任大队长固然比较严厉。
可一旦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应该还是比较开明、很好相处的。
虽然难免有做做样子、笼络人心的可能。
可架不住许多领导,就连样子都懒得去做呀!
这一实际上,并无多大成本的安排,成功让众人对姜潮的印象,立刻就发生了改变。
他们不再只是害怕与抵触,这位新任大队长,而是已经开始有些期许,接下来的第七大队,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同时,这也让他们觉得。
领导层多添点儿年轻血液......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正是姜潮想要的结果。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楠临走前,回头朝姜潮眨了眨眼睛,又竖了个大拇哥。
她的俏脸上满是笑意,甚至还隐隐夹杂着几分崇拜。
姜潮回以点头微笑。
出色的听力,让他即便隔着紧闭的门扉,依旧能够清晰捕捉到走廊里的对话。
“走,吃夜宵!”张楠的声音爽朗明快,“就当为你们两个庆祝新生,也算庆祝咱们破冰小队重聚。”
“老姜那边嘛,就让他先忙好了,忙完以后我再问问他!”
“实在不行,就改日再拉上他,毕竟那小子才刚刚上任嘛......”
恶犬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一种虽然不好意思,却又完全掩饰不住的惊喜:
“那真是劳烦你破费了,张小姐。”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外面的饭了......更别说是夜宵。”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
像是太久没有被人善待过,以至于连接受好意这种事情,都显得那么生疏、笨拙。
紧接着,棱镜那标志性的冷傲声音响起:
“哼,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好了......就当出去放风了。”
拍打肩膀的轻啪声,与张楠的说话声一同传来,令姜潮不难想象出张楠的动作:
“好啦,棱......不,陈好,别装高冷了,撸串去吧!”
棱镜明显被这一拍破了功,嘴上依旧不肯饶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
但姜潮还是不难听出,这都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以及隐藏于其中的、一丝小小的激动与兴奋:
“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竟然也会吃那么不干净的东西......”
“哈哈哈!”张楠再次爽朗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嘛,谁让今晚这么高兴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棱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认真:
“话说回来,你还是叫我棱镜吧......我已经习惯了。”
恶犬也连忙附和:
“对,张小姐,你还是称呼我为恶犬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虽然重获姓名很激动,比恢复超凡者身份还要更加激动。”
“但是我想等到用实际行动,向姜队证明,我没有辜负他期望的那一天,再听到你们以张浩来称呼我。”
“也算是能给自己......增添点儿前进的动力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张楠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还是理解和尊重:
“好吧好吧,你们两个还真是犟得不轻!”
“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讲了,那我就按照你们的意思来好喽......”
“毕竟,那是你们自己的名字嘛。”
脚步声渐渐远去,三个人的说笑声,也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逐渐消散在夜风里。
挂在姜潮嘴角的那一丝笑意,随之也缓缓消失。
真好啊......
如果队长还能听到那些欢笑的话。
如果队长还在的话......
此刻的自己,或许正夹在张楠他们中间,讲着一些白烂的笑话吧?
而不是坐在这张冷冰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厚重的资料袋,像一个真正的“长官”那样,把一位失孤的父亲,单独留下来谈话。
“队长,这可真不是我擅长处理的事情啊......”
“临走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可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啊......”
姜潮于心中喃喃道。
片刻之后,他收敛起了不该浮现于心底,也不应被他允许浮现于心底的软弱。
轻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面前那个满脸疲惫,好似被无形重担,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中年男人。
刘建国站在办公桌前,两肩微微内收,像是一个习惯了低头的人,再也找不到挺胸的力气。
他的头发,比起被“偷走”了三个多月的姜潮印象中,又白了许多。
鬓角那片霜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刘叔。”
听到姜潮这样称呼自己,刘建国也就是老刘,虽然仍旧没有抬起头来,身体却已站得更加笔直、周正了一些。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两手紧贴着裤缝,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嘴里忙不迭地回应道:
“不用这样称呼我,大队长,我担待不起......”
“您还像是之前一样,叫我老刘或是直呼名字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忐忑。
姜潮当然能够看出来,老刘在害怕。
不单纯是那种弱者面对强者时,会本能生出的恐惧。
其中还有一种更加复杂,也更让人感到心酸的情绪。
第839章 预感
老刘不知道,姜潮叫自己单独留下来谈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与揣测。
难道是因为会议开始前的闹剧,让这位新任大队长......觉得自己触了他“登基”的霉头?
不,即便真是这个原因,那他也应该先找郭瑶那个婆娘才对......
毕竟是她挑事儿在先,也是她暗搓搓地卖莺队不好!
这些小心思,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了刘建国的脸上,藏都藏不住。
这让从仰视角度,不难看清楚他表情的姜潮意识到:
从今往后,在自己面前,他可能都变不回曾经的“老刘”了。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东西......
不止是威严,更多的还是距离。
“这可能就是刚刚掌握大权,难免会带来的阵痛吧......”
姜潮如是安慰自己道。
不过,他实际上并不想老刘对自己如此恭敬。
这种无聊的事情,可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但他并未在“称呼”与“态度”上,做过多纠缠。
那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也不是靠一句“你还是叫我小姜就行”,就能够轻易抹平的。
姜潮的选择是开门见山:“刘叔。”
他把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自己的话,会惊动某双近在咫尺,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耳朵:
“我有预感,近期我可能会与念哥相见......尽管可能会以我们双方都不想不愿的方式。”
实际上,再次在机缘巧合之下,听到队员们谈及刘念的名字,还有“医护部”这个地点时。
姜潮便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头一次被“梦魇”拖入噩梦的时间点,还有他在噩梦中的经历。
再回想起,那句经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浮现于自己耳边的“根本没有第二轮太阳”......
姜潮忽然觉得,许多原本看似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似乎于不知不觉间,已经关联在了一起。
像是一根原本松弛杂乱的线,正在黑暗中缓缓收紧。
听闻姜潮所言,刘建国微微一怔。
他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依旧写满了茫然。
老刘没有姜潮那么多的经历,更没有大队长的能力与权限。
他自然不知道,姜潮所说的“相见”,具体是指什么。
只不过,老刘还是产生了,非常强烈的不祥预感。
那种预感像一只魔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肩膀微微弓起。
像是一个在暴风雨来临前,本能蜷缩身体的老鸟。
老刘这么明显的肢体变化,当然未能逃过姜潮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儿,那声叹息里夹杂着太多情绪。
愧疚、无奈、自责......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刘叔,你知道的。”
“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和念哥心有愧疚。”
“倘若真的可以再见到念哥,”姜潮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档案,又缓缓抬起,“如果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我会把他带回来,送到医护部里继续调养。”
“到时,我也会尽我所能,为他安排足够优质的医疗资源。”
“可如果他已经......”
姜潮没有把话说完。
后半句话悬在空气里,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
老刘没有继续追问,也不需要追问。
因为他已经明白,姜潮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只是把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不再挣扎。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灯光安静地照着这间办公室,照着沉默不语的姜潮和老刘,也照着那份摊开的、写满“失踪”与“未找到”字样的档案。
实际上,老刘早就不怪姜潮了。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怪过姜潮。
毕竟明理人都知道,那件事情......原本就只是一次意外。
不能说和姜潮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应该说和姜潮根本就没有关系。
自己的儿子,纯粹是因为恪尽职守,外加运气不好,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境地。
老刘扪心自问,自己至多只是因为一件事,而感觉到命运不公过:
姜潮和张楠,明明和自己的儿子,一同审讯了那个受刑者。
可到头来,姜潮和张楠都没事儿,唯独自己的儿子出了事。
但也仅此而已了。
老刘从未怀疑过,姜潮和张楠没事儿,是因为莺队只救了他们二人,唯独置自己的儿子于不顾。
像是这种念头,哪怕只是冒出一丝一毫,他都觉得是对莺队的侮辱,也是对另外两个孩子的侮辱。
而且,就连那种“命运不公感”,如今也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与姜潮实力飞升、地位飞涨无关。
远在此之前,那点儿不甘,就已经被他亲手埋进了心底。
毕竟他们都亲身经历过“大灾变”。
作为后勤部精英骨干的老刘,比起一般人,更是亲眼目睹了,太多太多的惨剧。
他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虽然的确悲惨。
但经历比自己还要悲惨上许多的......那是大有人在。
老刘当然不是在比谁更惨,更不是幸灾乐祸。
只是经历过灾潮,又参与了重建工作后,他越发清楚明白:
身为守夜人的自己,应该尽快从悲痛中挣脱出来,去救死扶伤,或是做其他某些更应该做、更值得做的事情。
直到如今,刘念的事儿在老刘心里,肯定都仍旧是一根刺,拔不掉也不敢拔。
毕竟那是他与儿子之间,最后且唯一的联系。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其实早就看开了。
如果不是郭瑶那个婆娘,今天又提及到了老刘的痛处。
他也不会那般失态,更不会表现得失魂落魄。
但既然现在,大队长已经这么说了,老刘心里也明白。
可能组织那边有了些线索,但碍于规定,或是出于其他某些原因,不能向自己透露。
那自己就选择坦然接受好了。
第840章 归家与人生的方向
老刘了解姜潮,毕竟这个年轻人,是自己一路看着走来的。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绝不会是无的放矢,更不会是想要拿自己寻开心。
自己还没那个被大队长级人物,拿来寻开心的资格。
老刘也知道,刚刚上任大队长的姜潮,能够做到在处理刘念前,提早告知自己一声,便已经算是对自己仁至义尽。
他也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时候该迎来结局了。
无论结果到头来怎样,都总比没有结果要强。
比让案子日复一日悬在那里,让刘念不知生死、不知去向要强。
比让自己每一个深夜,都会被噩梦惊醒要强。
沉默许久后,老刘虽然仍未抬头或直视姜潮。
但嘶哑的声音,却已传入姜潮耳中:
“如果您真的能碰上他,而他又已不再是‘他’了......”
老刘的声音,在“不再是‘他’”这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后续的话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双手紧贴着裤缝,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弦:
“那就请您给他个痛快,让他体面离去吧......大队长。”
望着面前这个被命运压弯了脊背,却始终没有倒下的中年男人,姜潮的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韩若冰母亲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自己,最爱且唯一的孩子吧?
沉默片刻后,姜潮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我明白了,记住,此事不要告知任何人。”
待到老刘也离开办公室,身边儿已空无一人后。
姜潮便关掉大灯,借着台灯的光亮,独自翻看起卷宗来。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得无数信息与思绪,在脑子里翻涌激荡、搅成一团。
那些文字像有了生命、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跳跃、交织、纠缠。
仿佛每一页档案,都在向他诉说着实情。
又仿佛每一页资料,都在刻意隐瞒着真相。
窗外的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晕,将姜潮一个人笼在里面。
静谧,却无法让人感觉心安。
直到被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间轻微震动了一下。
在一片死寂中,那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是有人在一片漆黑里,轻轻叩了叩他的房门。
姜潮抬眼望去,发现来信人是林子晗。
短信的内容十分简短:
“我亲爱的盖世英雄,你的小迷妹已经安顿好了,勿念。”
姜潮微一愣神。
事情太多太杂,竟是差点儿让他忘了,林子晗还在等候自己。
那些卷宗、那纸调令,还有那些关于异变与天灾的线索,宛若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属实是再难以分出心来。
此刻想来,在莺粟的指示、张楠的帮助下,林子晗应该早就安顿好了,一直都在等待自己回去。
只是她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的口风。
不催不问,仅轻轻一句“勿念”,便把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藏在了这简单二字后面。
这小丫头......
感受到少女的“良苦用心”,姜潮苦笑了一下,收起摊开在桌面上的卷宗,转而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一句:
“子晗,久等了。
把具体位置发送给我,我这就回去陪你。”
他才刚刚按下锁屏键,黑了还不到一秒的屏幕,便又瞬间亮起。
是林子晗把楼栋与房间号,通过信息发送来了。
果然,这小丫头一直都在等着自己,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回复消息。
少女那种急切里藏着的羞涩、等待里压着的期盼......
即便隔着屏幕,姜潮都能清清楚楚感受到。
确认这一点后,他没再继续拖延,将卷宗塞入张楠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提前放在办公桌边角的档案袋里,动作利落却不显匆忙。
厚厚一沓卷宗,让档案袋口微微鼓胀起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小兽。
而后,姜潮便快速起身、打开房门,直奔林子晗与他新的“小窝”而去。
走廊里的灯光应声亮起,又伴随着脚步声的远离,而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这座城市深夜特有的静谧气息。
他的手头上,固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而且件件都重要无比。
其中最是要紧的那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关乎到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
每一件,都沉得像一座山。
但那又如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即便强大如他也不例外。
再锋利的刀,也必会有入鞘的时刻;
再炽烈的火,也难免需要添柴加木。
他也需要休息。
而现在,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正在并不宽敞,但一定很温馨的小家里等着他。
她会把灯开着,会把拖鞋摆好,会一遍又一遍地期待手机屏幕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却又会在听到敲门声响起、打开房门时,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姜潮现在要回家,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儿亲昵一会儿,然后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其他任何事情,都要等到睁眼以后再做处理。
除了为队长报仇雪恨、为队友争取权益,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
姜潮拼了命,想要获取力量与权柄、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和自己心爱的人,可以过得更加安稳、舒坦一些么?
像是这种想法,放在同时承载着“支柱之力”与“欲望本源”,并且还肩抗“拯救世界”重任的“危险容器”身上,固然显得有些狭隘,甚至可以说是自私。
但这不恰巧正是姜潮,仍旧保留有“人性”......
尚且没有被裁决之力,所完全吞噬的证明么?
那一缕人性,纤细如发丝、脆弱如烛火。
却足以在漫天神威与无尽疯狂之中,为他指明归途的方向。
不是通向战场的方向。
而是归家与人生的方向。
第841章 兑现奖励
姜潮轻轻叩响房门,林子晗的俏脸,立刻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尽管从表情来看,面前的少女并无任何异常。
但那快到应声而开的房门,还有深埋于眼底的、夹杂着期待与羞赧的复杂情绪,还是瞬间就出卖了,她“内心一点儿都不平静”的真实想法。
姜潮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栋房子虽然面积不大。
但电器家具、生活用具,却配备得应有尽有、十分齐全。
甚至在床头柜的角落里......还贴心地放着几盒计生用品。
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过,配置完备倒也完全合情合理,而且很有必要。
超凡者毕竟是高危职业,又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群体”。
危管局需要保证他们,在不需要执行任务的闲暇中,有充足的时间去休息娱乐、富余的空间去释放自我。
唯有确保这些需求,能够及时且完美得到满足,才能真正稳定住超凡者们的精神状态,不至于让他们,轻易就出现濒临失控的情况。
才能让他们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去执行下一次生死未知的任务。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伴侣的超凡者们来说,无疑就更是如此。
当然,像是带着伴侣一起住进“宿舍”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的。
毕竟超凡者这个职业,不同于其他所有职业,更不像大学老师、公司白领。
组织能够为他们安排“情侣宿舍”,而非单身公寓,是建立在他们的伴侣,不会得知危管局与超凡者的相关隐秘,更不会将之泄露出去的前提下。
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超凡者这层身份,是不会被允许住进这里的。
但出于种种原因,林子晗显然是个例外。
姜潮一边走进房间、脱掉外套,一边对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说道:
“这里肯定比不上你的别墅宽敞,装修与配备更是相去甚远。”
“但重要的是......这里很安全。”
超凡者宿舍,位于中州城危管局总部,周遭又都住着超凡者,超凡安保力量堪称爆表。
说这里是中州城内最安全的地方,比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保安的富人区,还要安全上无数倍,都丝毫不为过。
毕竟眼下的不安全因素,几乎全部都来自于灾厄与受刑者。
而那些保安不管多么强壮,又是何其精通格斗。
在“疯子”与“怪物”面前,可都没有一战之力。
林子晗点点头,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无论是在灾潮最初爆发时,那段刻苦铭心又惊魂动魄的亲身经历。
还是她后续从阿虎、特勤队员,以及从张楠与莺粟那里得知的、有关于世界真相与精神异变的必要生存知识,早都已经全部消化完了。
所以,她自然知道姜潮所言不虚。
她也明白,比起宽敞明亮、装修奢靡的大别墅来。
拥有一个更加安全、足够安全的住所,显然才是眼下最为关键、最是重要的。
当然,林子晗也有自己关心的问题:
“姜潮,这里的隔音效果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且跨度极大的问题,令姜潮感觉有些不明就里。
毕竟比起其他方面来,“隔音效果”,显然不该是林子晗最为关心的问题。
哪怕她问能不能回林氏别墅一趟,把化妆品、护肤品、保养品之类的东西,全都拉到这里来。
都比提出这个问题,要更令姜潮感到合理。
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是解答道:
“那肯定很好,毕竟很多人喜欢在宿舍健身,时常会搞出很大动静。”
“你恐怕不知道,就算超凡者也得锻炼身体......尤其是本身的身体条件,并不怎么出色的非战斗系超凡者吧?”
“他们更需要其余手段,来提升自己的综合实力。”
“毕竟这关系到他们......”
说到这里,姜潮忽然意识到,自己解释得似乎有些多余了。
于是,他把已经到了嘴边儿的“在任务中的生存率”,给咽了回去,转而直接给出了结论:
“如果隔音效果不好,肯定会影响到别人休息。”
休息不好,就等同于执行任务的效率不高,同时也意味着精神状态不良的缓慢累积。
无论哪一点,都绝对不是危管局想要看到的。
林子晗小脸一红:“那就好。”
话音刚落,她就轻轻一抖。
宽大的睡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穿着的长版女士衬衫,以及并不比衬衫长多少的齐臀热裤。
如果是准备睡觉,林子晗当然不会这么穿。
但她没什么经验,更放不下身段,又不好去搞一些过度刺激、过于露骨的情趣装扮。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选择白衬衫,则是因为林子晗发现,莺粟经常这么穿。
而之前的姜潮,又明显对他这位师姐兼顶头上司,抱有“浓厚兴趣”。
所以她觉得,自己如果这么穿,姜潮或许会更加喜欢自己。
几乎是在睡衣抖落的一瞬间,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姜潮,就立刻愣在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林子晗便已经扑了上来。
少女那绵软的力道,当然不至于给他造成多大冲击。
但如今的姜潮早已不是榆木疙瘩,又怎么会那般不懂情趣。
他顺势也顺着林子晗的意往后一倒,两人便滚到了那张并没有多么宽敞,但已然足够翻上两圈的双人床上。
“我答应过你,会给你‘奖励’的......”
“虽然延期了三个多月,但现在我觉得,已经是兑现它的时候了。”
林子晗轻轻吐出这句话,声音细弱游丝,尾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话音刚落,她便红着脸主动凑了上来。
少女的吻生涩而笨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劲儿,竟是将樱唇碰在了姜潮的嘴角上。
她显然没什么经验,甚至连该往哪儿亲都拿捏不准。
只是凭着本能胡乱蹭着、试探着,像一只初探世事的小猫,既紧张又执着。
好在姜潮微微侧头,及时迎上了她的樱唇。
这才没有让原本旖旎的气氛,因此而变得尴尬起来。
第843章 “匿名投诉”
姜潮未曾料到,刚刚松开自己的少女,听到自己的提议后,又赶忙把他抱紧:
“不用了,姜潮,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也让我能再多抱你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姜潮不可能把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放在自己身上。
天已经亮了,她的盖世英雄,必然很快就要去为“拯救世界”而不停忙碌。
每一秒温存,对她来说都万分宝贵。
更何况,林子晗知道。
就算姜潮的体力近乎无尽,精力终归还是有限的。
而他不仅工作了一整天,刚刚还把太多精力,耗费在了自己身上......
林子晗又怎么舍得,姜潮连眼皮都还没能合上一下,就又去为自己忙前忙后?
就这样,她紧紧贴合着姜潮那肌肉饱满、线条分明、每一处都坚若磐石的身躯,直至沉沉进入梦乡。
发现女孩儿已经睡得十分安稳后,姜潮轻轻将身体,从对方的臂弯里抽离出来,取出放在柜子里的、洗涤烘烤干净的崭新床单。
轻吸一口气后,他猛地抽离床单。
就在少女的身体,轻轻离开床面的一刹那。
他便已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快完成了更换。
等到少女的身体,再次落回床上时,身下已经是舒适干燥的新床单了。
看着安然熟睡的林子晗,姜潮将那条沉甸甸的、中央还沾染着一抹嫣红的床单,放入收纳箱。
又从冰箱里取出两瓶饮料,放在紧挨林子晗那边儿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便更换衣服、走出房间。
尽管一夜未眠,姜潮还是必须要出门。
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进行处理。
为了身后的女孩儿,每天都能如此酣甜入睡。
也为了世界上的多数人,不用生活在终日都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刚刚关上房门,姜潮还没走出两步,裤兜里的手机,便像发了疯似的震动起来。
震得他用了一晚上劲的大腿,都有些微微发麻。
发现来电人是莺粟后,他眉头一蹙,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房门。
里面的小丫头,一直被自己折腾到刚刚才算睡着,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不能打扰她休息。
于是,他一边快步朝宿舍出口走去,一边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道:
“喂,师姐......这大早上的,有什么指示啊?”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莺粟似笑非笑的声音:
“还没正式上任呢,从昨晚到今天,我就接到你们大队无数人,对你的匿名投诉了。”
姜潮闻言,脚步微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去。
“当然,他们知道你我的关系,没敢直接把投诉送到我这里,而是送到了督查那边。”
“但是今天一大早,督查就把信息全部转达给我了。”
莺粟顿了顿,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看来昨晚我走后,你小子可是没少给他们使手段、上强度啊!”
尽管知道隔着电话,莺粟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更别说是动作。
但姜潮还是耸了耸肩、下巴微微扬起。
仿佛莺粟就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无所吊谓似的:
“随便,这就是我的风格。这么做,效率也能达到最高。”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再开口时,语气里竟是多了一点儿挑衅的味道。
这是以前的他,从不会在师姐面前干出来的事情:
“如果觉得不妥,局里大可以把我撤掉......再另寻高人嘛。”
“我反正是没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莺粟银铃般的笑声,笑里带着几分欣赏:
“挺强硬嘛,臭小子......”
“不过你的改变,倒是挺让我感到惊讶的。”
笑声收敛,她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刚刚上任,确实需要强硬一些来立威,只是一定要把握好度。”
“不然的话,难免会失人心,不利于后面展开工作。”
“如果大家都对你阳奉阴违的话......那可就不好办了。”
姜潮没有立刻回答,脚步却未放慢半分,更别说驻足停下。
他穿过走廊拐角,推开通往总部大楼方向的侧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迎着风走了几步,沉默持续了数秒,才终于开口道:
“明白了,师姐。”
“我会尽量注意,并且尽快调整的。”
“尽量”可不等于“一定”,“尽快”更不等同“马上”。
电话那头的莺粟,当然也能听出姜潮的弦外之音。
但她并未与姜潮计较,声音反倒是变得更加轻快起来,像是被微风拂过的风铃:
“我当然会相信你,小师弟......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临了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督查那边,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分不清轻重的。”
电话挂断。
姜潮把手机揣回兜里,径直朝总部大楼走去。
这一进办公室,一整天,他就都没能迈出半步。
刚刚接任大队长的位置,要熟悉的事项,多得像山一样压过来。
要了解的信息,那更是浩如烟海。
尽管很是无奈与厌烦,但姜潮心里还是清楚,这些铺垫都是必须的。
没有这些基础,后续的工作根本没法展开。
第844章 大队长专用版
正如之前所说,姜潮对执行部、后勤部的同事还算熟悉,至少知道他们的脾气秉性、了解他们的擅长领域,清楚谁适合冲锋陷阵、谁适合坐镇后方,谁在压力下能超常发挥,谁又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种了解,让姜潮可以把这些队员,放在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
让他们发挥出最大效用,同时也不至于引起他们的反感。
可其他部门的同事呢?
那些他过去很少打交道......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人呢?
姜潮对这些人,无疑远远没有那么了解,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了解。
毕竟之前的他,不过只是一个执行专员罢了。
即便挂上了一个“高级”前缀,那也依旧没有跳脱专员的范畴。
会打交道、需要打交道、能够打交道的人,不过只是第七大队,这块“冰山”中的一隅。
姜潮也知道,自己应该先从了解这些人的信息入手,再逐一与他们进行沟通交流。
这样才能迅速搭建起框架,好让大队的运转,可以尽快进入正轨。
可关键是......
他还真没什么了解这些人信息的渠道,也不知究竟从何入手。
就在姜潮对着一堆陌生名字发愁,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而规律的敲门声。
原本正瘫软在椅子里的姜潮,闻声立刻坐直。
刚刚正式上任第一天,昨晚又好不容易用强硬手段,才在大队同事面前建立起了威信......
他可不能让下属看见,自己这副颓丧的模样。
“是我,大队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响起,姜潮绷紧的身体,霎时悄然放松。
他又软塌塌地靠了回去,口中答道:
“原来是小楠啊......就你自己么?进来吧。”
得到姜潮的准许后,一个曲线健康而又性感的身影,便夹着档案袋走了进来。
正是张楠。
看着脸上愁云密布的姜潮,她唇角微扬,眼底已泛起几分了然的笑意,嘴上却仍然佯装不知地询问道:
“怎么了,大队长......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姜潮吐了口气:
“还能怎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呗。”
说罢,他便把自己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唯有四下没人、单独与这位老队友相处时,他才能展现出这般“脆弱无能”的一面。
与林子晗不同,与队内所有人也不同。
在张楠面前,姜潮不用刻意表现得“全知全能”,不用时刻端着大队长的架子。
他也不用自己心里都没半点底儿,还要强撑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去给够对方安全感。
在张楠面前,他们只需要互相依赖、彼此托底就好......
她懂他的难处,他信她的能力,这就够了。
听姜潮大致讲述完烦恼,张楠拍了拍手里厚厚的档案袋:
“早就知道你会碰上这个麻烦。”
“喏,我都帮你整理好了。”
她轻轻将档案袋,放到了姜潮面前的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昨晚你不是下达了,让我帮恶犬和棱镜,整理资料的命令么?”
“回去以后,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正好一起弄了份档案表,专门用来给你看的......”
“嘛,‘大队长专用版’!”
昨天夜里散会后,张楠与恶犬、棱镜,确实撸串到很晚。
但这次“团建”,三人谁都没沾酒。
他们的量级虽然都不算低,可毕竟不像姜潮那样,拥有怪物般的身体素质。
喝酒照样会醉,难免影响到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尤其是恶犬和棱镜,刚刚恢复超凡者身份的他们,可不想在烧烤店、小吃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耍酒疯。
到时候,就不只是“误事儿”了......
怕是要升级成“闹事儿”了。
而且,于常人而言,堪称“超人类”的二人,一旦闹起事儿来,可就绝对不会是小事儿。
仨人里俩都不喝,张楠当然也不会独自举杯。
她又不是酒蒙子。
更何况,高达c级的精神量级,让她的精力、体力都极其充沛,远非常人能比。
所以回去以后,她照样有充足的时间整理资料,并且完全不用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再说,如果不是张楠主动找上门来了。
还没定好“发展策略”与“任务方针”的姜潮,今天本来也没有、也不会,或者说也不能给她安排什么任务。
听闻张楠所言,姜潮脸上的愁云立即一扫而空:
“小楠,果然还是你靠谱!”
他又把椅背往后靠了一些,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
“不过,说什么我给你下达的命令啊?
那是请求好不好......现在又没外人儿!”
顿了顿,他又故作严肃地补了一句:
“还有,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大队长,还像原来一样就行......这次才是真正的命令!”
张楠笑了笑,美眸亮晶晶的:
“好的,我明白了......大队长!”
由于职业途径,是堪称“万金油”的值夜者。
再加上日常工作,需要频繁与各个部门打交道。
各路人马的信息,张楠本就可以说是了然于胸。
而她本人,又是八面玲珑、极擅交际的主儿。
谁是什么脾气、谁有什么门道,谁靠得住、谁靠不住......
她心里都门儿清。
即便有一部分人,她很少打交道,或者是从未打过交道。
那照样也从别人那里听说过,并且大致有个印象。
所以,她给姜潮准备的那份“大队长专用版”资料。
远不止档案库里,那些冷冰冰的基础信息一样清汤寡水。
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处事风格,甚至连一些不好写在明面上的“潜规则”,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说张楠归纳的信息,未必都是百分之百准确。
尤其是她“道听途说”得来的那一部分。
但好歹也算是给姜潮,打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切入口。
让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对这些已经归到自己麾下的人,建立起一个较为全面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