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知否,我为襄阳侯》 第1章 暮年得子 景佑四年仲夏,襄阳侯府内,汉水的湿气如细雾般悄然漫过琉璃瓦,沿着嘲风兽的脊背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线晶莹的水光,闪烁着微光。 平宁郡主静立于东厢房外,袖中的《女诫》已被她轻轻抚过五次,可依旧没法让她压制住内心的焦急。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东厢房内骤然炸开一阵哭嚎声,凄厉而急促,如同暗夜中的惊雷,瞬间打破了侯府的宁静。 竹帘外,几只崖沙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惊慌失措,一头扎进渐浓的暮色之中,只留下几声零乱的啼鸣。 “参汤!快!”产婆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催促,她双手捧着铜盆,盆中的血水如残阳般泼洒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平宁郡主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抬脚欲往产房内冲,却被身旁的嬷嬷一把拽住。 “郡主金贵,莫让污血冲了福气!”嬷嬷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平宁郡主闻言,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猛地甩开嬷嬷的手,九鸾衔珠钗在昏暗中摇曳生姿,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光芒,映照着她坚定而决绝的脸庞。 “什么福气!我顾家子嗣稀薄,父亲年过五旬才又得这一脉骨血,便是阎王亲自来了,也得给我顾家让道!” 平宁郡主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每一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回响在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说着,她不顾嬷嬷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踏进了产房。 产房内,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汗水的味道,产婆们忙碌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紧张而有序。 平宁郡主站在一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产妇,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期待。 而此时在现代上海的一间老旧公寓里,张栩然的合租室友推开房门时,泡面碗正堆在《东京梦华录》上,电脑屏幕定格着《知否》第22集——盛明兰在宥阳江上遇险的画面。 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黄麻纸,笔迹从《宋代科举制度》蔓延到《宅斗毒药大全》。 “你又通宵?”室友踢开地上的《天工开物》残卷,抱怨道:“上回给甲方做的香水提案,非要用什么古法合香……” 张栩然头也不回,笔尖在纸上轻盈地勾勒出宋代行船的结构图。 “龙涎香混苏合香能提神醒脑,这是《陈氏香谱》里记载的。”张栩然轻声回答着,眼中闪烁着对古代智慧的敬仰与热爱。 作为一个重度小说和电视剧发烧友,张栩然一直以来就有一个穿越梦。 他渴望能够亲身体验那个时代的风土人情,感受那些只存在于书本和荧幕上的故事。 为此,他潜心做了不少研究,从古代科举制度到宅斗毒药,从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到古法合香,几乎成了半个穿越专家。 室友看着张栩然这样,无奈的感慨道:“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研究下去,然后某天突然穿越回古代?” 张栩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梦想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切实际,但他却坚信,只要心中有梦,总有一天会实现。 张栩然继续在纸上勾勒着,笔下的宋代行船渐渐变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驶出画面,带他穿越时空。 室友看着这样,只能摇了摇头,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夜深人静,公寓里只剩下张栩然桌前的那盏台灯还在孤独地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专注而执着的神情。 终于,那行船在他的笔下完美呈现,仿佛真的能够扬帆起航。 张栩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肚子也随之咕咕作响。 他懒得出去吃饭,便随手从桌底翻出一包泡面,熟练地泡了起来。 泡面香气四溢,他索性打开了视频,重新看起了《知否》。 随着剧情的深入,他渐渐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然而,就在他一边享受着泡面的美味,一边沉浸在电视剧的情节中时,意外却突然降临。 一口泡面汤汁不慎呛入气管,张栩然顿时被呛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最后的意识是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条弹窗广告:【穿越体验馆限时开放!】 那行血红大字在他的瞳孔里炸开,恍惚间,竟与《知否》片头曲的朱砂印重叠在一起,如同一种诡异的预兆。 室友听到声响,急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却只见张栩然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了反应。 电脑屏幕上的广告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襄阳侯府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沉水香的幽邃交织在一起,刺入张栩然的鼻腔,令他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远山眉斜飞入鬓,额间花钿似火,这张脸看着就有些熟悉,却又一时认不出来。 当张栩然终于从混沌中醒来,只觉天地颠倒,自己竟被倒立起来! 耳边传来产婆急促的催促声:“哭啊!怎不哭?” 张栩然这才恍然,自己竟穿越成了一个刚刚降世的婴儿。 心中虽惊,但也迅速调整状态,先深深抽了一口气,接着憋红了小脸,最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干嚎,硬生生地演出了婴儿啼哭的“三段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倒是个伶俐的。”平宁郡主的声音温柔而威严,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张栩然眉间的朱砂痣,却突然僵住。 这枚殷红的胎记,位置竟与祠堂中供奉的初代襄阳侯画像上的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老侯爷撞开雕花大门冲了进来,怀里的先祖牌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随即张栩然就被塞进了带着檀香味的怀抱,就是玄色蟒袍的金线螭吻有点扎人。 三年前张栩然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曾亲手熨烫过类似的宋代武官补服,当然是现代复制版本。 平宁郡主见到这位,当即高兴的恭喜道:“恭喜父亲,是个男孩。” 老侯爷闻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称好:“好、好,列祖列宗保佑,天佑我襄阳侯府。” 他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刚才在祖宗祠堂里,他可是跪得双腿发麻,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胎能够顺利降生,为襄阳侯府添个男丁,传承祖宗的基业。 如今,这愿望终于成真,他怎能不喜出望外? 这时,他才想起了刚刚那块掉到地上的牌位,赶忙又把孩子交给了女儿,回头把牌位给捧了起来。 “我先把牌位放回祠堂,马上就回,你就在这里看着你弟弟,和芸娘。” 平宁郡主接过张栩然,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本来就是喜欢孩子的,只可惜成婚也有了几年,却一直都没有怀上。 待得老侯爷一走,一旁的产婆和丫鬟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产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拍着手说:“小少爷这哭声,响亮得跟小钟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 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张栩然躺在平宁郡主的怀里,虽然身体还是个小婴儿,但心智却是成熟的。 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这穿越方式也太离奇了吧,吃个泡面都能被呛死,另外这到底是哪儿,是真回到了宋代吗? 可宋代有襄阳侯吗?自己怎么没有这个印象,另外这个眼熟的女子,又是谁呢?” 第2章 生有异象 小孩子脑子还没有发育完全,就想了这么一点事,张栩然就已经有点撑不住,眼皮子一搭,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过去了。 平宁郡主见状,轻柔地将张栩然抱至床边,让刚经历分娩之痛的芸娘瞧瞧这新来的小生命。 芸娘虽面色苍白,汗水涔涔,但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芒,她慈爱地望着张栩然,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侯爷安顿好先祖牌位后,转身踱步回来,满脸慈爱地凝视着张栩然,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宠溺与期待。 他伸出略显沧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张栩然稚嫩的小手,感慨万分:“这孩子,骨骼清奇,一看就是个有造化的。 咱们襄阳侯府,终于迎来了继承香火的小家伙。” 说罢,他又转向芸娘,言辞恳切地表达着感激之情:“芸娘,你辛苦了,为咱们侯府立了大功。” 芸娘躺在床上神色疲惫,只能轻声回答:“侯爷言重了,能为侯府添丁进口,是芸娘的福气。 只希望这孩子能健康成长,将来不要辜负侯爷的期望。” 一夜的折腾让年近天命的老侯爷显得有些疲惫,他强撑着看完张栩然,便回房歇息去了。 平宁郡主又逗留了片刻,见张栩然睡得香甜,便吩咐自己贴身的老嬷嬷和丫鬟们在此照看,自己也起身回房。 第二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老侯爷便迫不及待地赶来。 走进房间,他径直走到张栩然的襁褓旁,细细端详着这个承载着襄阳侯府希望的小家伙。 同时,他也不忘关心仍躺在床上的芸娘,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言语中满是关怀与体贴。 过会功夫,平宁郡主也赶了过来,在看过张栩然后,两人便一起离开,去到了永和堂。 老侯爷此时说道:“平宁,我打算将芸娘扶正,你看如何?” 襄阳侯府情况有些复杂,现在这位老侯爷的原配,便是平宁郡主的母亲,柴氏后人。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老赵这人还算是厚道,虽然黄袍加身篡了皇位。 可对于柴家这种前朝宗室,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用钱给供养了起来,这在魏晋以后历代都是很难得的。 当然,军功侯爵跟前朝宗室后裔搅和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也挺犯忌讳。 但架不住襄阳侯府用几代人的血泪和累累军功,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只可惜,这位原配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 老侯爷自是心痛欲绝,可是家族香火不能断,只得强忍悲痛,另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 奈何天不遂人愿,这位新夫人亦在生育的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最终香消玉殒,未能为侯府留下半点血脉。 后来正室就不娶了,用妾室的名义纳了不少女子入府,打算等哪一位生下了儿子再扶正。 只可惜播种率低的吓人,即使有少数成功的,也几乎全部倒在了这最后一关,没有一个孩子能长大。 然后雪上加霜的,老侯爷在一次兵变中,挺身而出,立下救驾大功,却也因此受了重伤。 那伤势看似不重,实则伤了身体本源,使得他本就低迷的播种率更是雪上加霜。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平宁才被封为了郡主,并被接到了皇宫抚养,算是给予侯府的恩典。 可以说,张栩然应该算是侯府最后的希望了,毕竟老侯爷的年纪是一天比一天大,精力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要是不行,就只能想办法从旁系过继一位来延续香火。 平宁郡主闻言回道:“这本是应该的,日后弟弟要承袭爵位,当是以嫡子身份,才更为名正言顺。 只是不知道这个芸娘,心性究竟如何,左右我还要在襄阳待一段时间,不如让我先接触一下,再做打算。” 平宁郡主自幼在京城长大,儿时生活在宫中,及笄后又被许配给了齐国公嫡子,对于侯府的情况着实了解不多。 在她看来,确保弟弟的地位稳固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侯府却未必非得有一位主母不可,尤其是这位主母的身份也并不显赫。 在平宁郡主的心中,对于此时的襄阳侯府,身份高低、聪明愚笨,都不是关键,唯有那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老侯爷年纪已经不小,又是在沙场经历过厮杀的,身体早有亏空。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先走一步,到时孩子就会跟着亲娘生活,万一受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就麻烦了。 老侯爷也愿意相信女儿的眼光:“好,此事确实应当慎重,只是你在襄阳待的时间长了,丕中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平宁郡主出身尊贵、聪颖过人,在家里素来就得到丈夫尊重,公婆信任。 因此面对自家老爹的担忧,毫不犹豫的回道:“父亲放心,丕中对侯府的事,其实也很关心。 要不是因为官家让他去监察盐税,无法脱身,他都想与我一同来的。” 老侯爷闻言,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时,平宁郡主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父亲,你可有想好,要给弟弟取什么名字?” 老侯爷闻言,抚须望向那回廊之上的彩画。 那里连夜新添了白鹤绕梁的图样,神态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仙禽振翅欲飞。 沉吟片刻,老侯爷缓缓开口道:“单名一个鹤字,芸娘生产时,有仙禽振翅破窗而入祠堂,此乃吉兆。” 古人就是迷信,出生时带有异象,那可都是非凡之人。 听到这个,平宁郡主当即高兴道:“我说父亲怎么来的这么快,都没等我让人前去报信,原来是有仙禽报信,看来弟弟日后必然能成就一番功业。” 张栩然,现在应该称呼为顾鹤了,他在睡了一晚上后,终于是被腹中咕咕之声唤醒。 他努力地想要伸手揉揉惺忪的睡眼,可这双小短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实难做到这种“高难度”动作,只能在那里瞎扑腾,像极了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雏鸟。 旁边的侍女见状,立马忍俊不禁,赶忙伸手将顾鹤给抱了起来,然后就唤来了早已在屋里候着的乳娘。 这乳娘啊,可是自芸娘有孕之后,侯府就特意请来的老手。 据说是已经生养了三四个孩子,对于照顾孩子,经验那不要太足。 乳娘一眼就看出了顾鹤这是饿了,立马便准备开始哺乳。 可这时顾鹤却并不配合,因为乳娘胸前的香囊刺得顾鹤鼻尖发痒,那是零陵香混着龙脑的味道。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是出自《宋代闺阁香方考》里分析过的“避秽方“,可其中又似乎掺了缕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 第3章 挣扎求生 这个味道一下子就让顾鹤警觉起来,毕竟多少探案小说里面,杀人用的氢氰物就是苦杏仁味的。 刚穿越来一个新世界,连世界背景都还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你不能不让顾鹤多想。 可问题是,顾鹤纵使知道有问题,也无法表达出来。 因为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幼儿,喉腔较窄,声门窄而短,声带短小而柔弱、细薄、不够坚韧。 这些生理特点使得婴幼儿的嗓音清脆、明亮,但音域较窄,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只能扭动着那小小的身子,像是刚从泥潭中捞出的一条小鱼,拼尽全力想要逃离乳娘那温暖却让他感到不安的怀抱。 乳娘见状,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随即,她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小少爷,是不是饿了呀?赶紧吃吧。” 可问题,顾鹤哪里敢吃,他只觉得那股苦杏仁的味道越发浓郁,只能是更用力的进行挣扎,小身子几乎要拧成麻花。 这一幕,把一旁的侍女都看呆了,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赶紧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道:“小少爷是不是不饿呀?要不,先把小少爷放下来,让小少爷透透气吧。” 乳娘此刻显得颇为纳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再强行抱着顾鹤,只得将他轻轻交回给了身旁的侍女。 这一交还,顾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立马停止了闹腾。 他的小脸蛋紧贴着侍女的胸前,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竟不自觉地往那温暖之处拱去,弄得侍女瞬间羞红了脸,手足无措。 顾鹤此刻正身处自己亲娘芸娘的房中,而照顾他的侍女也是芸娘的贴身丫鬟,年纪尚轻,哪里经历过这般场面。 当然了,芸娘的年纪本身也不大,是前年才刚被纳入府中的,今年也不到双十年华。 侍女赶忙羞涩地将顾鹤又推回了乳娘怀中,仿佛是烫手的山芋一般。 这一推一接,挣扎求生的场景再度重复,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后面倒是芸娘先反应过来:“香蕊,你把鹤儿抱给我吧,我来给鹤儿喂奶。” 侍女这才入梦初醒般,赶紧把顾鹤抱给了还躺在床上的芸娘。 顾鹤一到芸娘怀中,仿佛找到了归宿,小脸蛋紧贴着芸娘的胸膛,小嘴儿不自觉地嚅动着,似乎在寻找那甘甜的乳汁。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他原本就饥肠辘辘的小肚子,此刻更是饿得咕咕直叫,仿佛能吞下整个世界。 芸娘温柔地抚摸着顾鹤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慈爱。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鹤儿,别急,娘亲这就给你喂奶。” 说着,便轻轻地解开了衣襟,将顾鹤紧紧地搂在怀中。 母爱确实是伟大的,至少顾鹤此时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等吃饱过后,顾鹤刚刚折腾的累劲上来,很快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顾鹤那沉睡的面容,芸娘的脸上满是慈爱与欣慰。 她轻轻地调整着顾鹤的姿势,让他睡得更加舒适。 而屋子里的其他人,心中却还记挂着刚刚发生的事,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叹。 香蕊忍不住笑道:“果然母子连心,没想到小少爷这么有灵性,乳娘喂的都不吃,只吃娘子的。” 站在一旁的乳娘,脸上多少是有些尴尬,她被招进府里的主要工作就是哺乳,但现在似乎是干不成了。 芸娘此时也注意到了这点,轻声说道:“乳娘,你也不要多想,可能只是你与鹤儿缘分未到,等再熟悉两天试试。 但无论如何,府里答应给你的银钱,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你的,这点你尽管放心。” 乳娘闻言连声谢道:“多谢娘子,娘子真是心善。” 侯府里面全是侍妾,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虽然平宁郡主已经外嫁,可在回来过后,依然理所当然的接管了内宅的管理权。 也没谁敢跟她来炸刺,毕竟府里面的人都知道,平宁郡主的性格有多强势。 因此上午屋内的这一场闹剧,很快就传到了平宁郡主耳中。 只不过初时她倒也没有在意,只当这是小孩子无意识耍的脾气。 直到有一回,她跟老侯爷一起来屋里看顾鹤,然后当着她跟老侯爷的面,顾鹤又表演了一次什么叫殊死抵抗。 当时老侯爷就看的心疼,当即便下了决定,跟乳娘说道:“估计这孩子和你是没有什么缘分,今后你就不要在府里伺候。 平宁,你让账房多给她支些银子,就当是补偿。” 平宁郡主此时一身华服,面容冷艳,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乳娘看到这场景,连个求情的话都不敢说,纵使是有些不甘的,也只能老实的跪下谢恩。 让人带着乳娘下去之后,平宁郡主才说道:“我等会再让人出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也免得小娘一直辛苦。” 芸娘小门小户出身,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机会扶正,心里对于平宁郡主还是挺畏惧的,只能点头应是。 在看过顾鹤过后,老侯爷倒是留了下来,打算陪着芸娘一起用膳,正好也多陪陪顾鹤。 平宁则是先去忙了,如今顾鹤虽然已经出生,可府里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然而,在她忙完正事,坐在书房中稍作歇息时,顾鹤那殊死抵抗的情形突然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她眉头开始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孩子为何会对乳娘如此抵触? 想到这里,平宁郡主临时起意,便让人去把香蕊给唤了过来。 香蕊匆匆走进书房,见平宁郡主面色严肃,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香蕊,你可曾留意过小公子和乳娘相处时的情形?是只有对她一人这样吗?” 平宁郡主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眼神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香蕊一愣,随即回答道:“回郡主的话,奴婢曾留意过几次,小少爷确实只对乳娘一人这样,只要乳娘一靠近,小少爷就哭闹不止,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平宁郡主听后就陷入了沉思,这世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敌意吗?还或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顾鹤刚出生不久,纵使老侯爷说了什么生有异象,可平宁也没觉得顾鹤能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就只能是出在乳娘身上。 “你一直在小娘身边伺候,和乳娘接触的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平宁郡主继续追问道。 香蕊闻言陷入了沉思,许久后才回道:“我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乳娘似乎总喜欢跟小公子接触,可能是特别喜欢孩子吧。 另外乳娘身上,似乎总带有一股味,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平宁郡主听后若有所思,那股奇怪的味道……或许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第4章 辈分问题 平宁郡主听闻香蕊的汇报,心中虽已起疑,却并未急于下结论。 “那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小娘吧!”平宁郡主对香蕊说道。 等到香蕊一走,她立马便把身旁的嬷嬷喊来。 吩咐道:“你安排些人,去重新调查一下那个乳娘的底细,看是谁招她进府的。 还有她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那些和侯府有关系的人。” 嬷嬷闻言,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道:“您怀疑这人进府另有所图?” 平宁郡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鹤儿是我弟弟,总该要小心些的。” 嬷嬷正欲退下,平宁郡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她唤回:“关于新进乳娘的事情,你上点心,亲自去找,一定要保证可靠。 另外小娘身边伺候的人,你也盯着一些,虽然都是府里的老人,可也别出了什么差错。” 嬷嬷见平宁郡主说完,没再有其他什么吩咐,这才起身离开。 为了尽量保密,嬷嬷调动的基本都是平宁郡主从齐国公府带回来的心腹人手。 有些事情查不出来,未必就是做的有多严密,可能只是因为容易被忽略。 平宁郡主随手安排下去的查探,很快就有了结果回来。 只见嬷嬷在得到了消息便匆匆归来,脸色凝重,附耳低语。 平宁郡主听完,秀眉紧蹙:“什么?这个乳娘竟是四房安排进来的?” 嬷嬷点头确认,声音低沉而坚定:“确实如此,咱们侯府多年来都未曾有喜讯传来,平日里自然也不会特地养着乳娘。 这位乳娘,是府里管着外院的张管家在小娘有孕过后,才派人寻来的,而我们的人查探后发现,这位管家与四房老爷,私下里交往甚密。 而且在入府之前,有人曾在四房院子附近,见过那位乳娘。” 襄阳侯府始终无嗣,这些年老侯爷慢慢的都已经开始淡了心思,打算过继侄子来当嗣子,承继爵位了,四房就是其中的大热门。 侯爵之位啊,为了这么一个尊荣,不过是杀几个人,能做出来很正常。 平宁郡主从小被养在皇宫,对于这种事情并不陌生,也很能接受。 而且她还能由此联想,自己亲娘那一次,是真的意外,还是别人蓄意谋害,其余那些倒在生孩子这条鬼门关的妾室,是否也是意外。 平宁郡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那个乳娘,现今身在何处?” 嬷嬷躬身回道,语气中带着谨慎:“她离开侯府之后,并未在城中逗留,而是直接回了村子。” 平宁郡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道:“立即派人,将她悄无声息地抓回城里,我要亲自审问,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四房究竟指使她做了什么勾当! 另外,你务必想办法寻一位擅长医治幼儿的郎中进府,仔细给鹤儿瞧瞧。 他毕竟与那乳娘相处了许久,不能不小心谨慎。”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顿,眼神愈发坚定:“但此事一定要严守秘密,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嬷嬷连忙应声:“大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而且小公子洪福齐天,一直都不愿意让那个乳娘靠近,想必定会平安无事。” 平宁郡主闻言,神色稍缓,但随即又沉声道:“但愿如此,否则,我定要让那些背后搞鬼之人,付出比想象中更凄惨百倍的代价。” 在这件事情上,平宁郡主是有绝对动机来报复的,虽然冷静思索后,她觉得亲娘当年的事情,或许并非有人故意搞鬼。 毕竟,那时动这种手脚毫无意义,谁又能预料到她老爹的子嗣会如此艰难? 然而,无论是为了保护刚出生的弟弟,还是为了她自己在这侯府中的地位,这件事都势在必行。 在古代,对于女子而言,娘家便是最坚实的后盾,是最为重要的依仗。 亲弟弟继承爵位,与旁系来继承,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府里的暗流涌动,顾鹤是一点都不知道,反正这个疑似有问题的乳娘一走,他只感觉安全感爆棚,连奶都能多喝两口。 而且过了前面几天,顾鹤也不用一直在房间待着,遇到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被抱出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就这样,顾鹤得以一窥这座府邸的底细,整座府邸依照宋代建筑形制精心打造,气势磅礴。 走进小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小径宛如碧绿的玉带,蜿蜒曲折地伸展着。 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如茵般柔软的草坪,草坪上偶尔点缀着几朵娇艳名贵的花卉,宛如点点繁星,煞是好看。 小径的尽头,一座巍峨的亭台傲然屹立,亭台高耸入云,飞檐翘角,仿佛要直插天际,与蓝天白云争辉。 亭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每一片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璀璨的宝石,彰显着侯府的辉煌与大气。 而这还只是芸娘所住的小院,只占侯府不到百分之一的面积。 顾鹤一想到这整座宏伟的府邸,将来都会成为自己的,心中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再也按捺不住,小手挥舞得跟拨浪鼓似的。 在这数日里,顾鹤也从院内丫鬟的闲谈中,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知道了自己所处于哪个世界。 毕竟平宁郡主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过于熟悉,再对比一下那张脸,也就是比电视剧中年轻了不少,自己这是穿越到剧情以前。 只可惜电视剧里面,对于襄阳侯府实在是没什么介绍,只有在小说中提到了几章,明兰跟着王大娘子去到襄阳侯府祝寿。 所以顾鹤现在能知道关于襄阳侯府的消息,就是最初代的襄阳侯和宁远侯是一对亲兄弟。 但第二代襄阳侯却出了点岔子,他没儿没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没从自家兄弟那里过继个侄子,反而从老家的顾氏族人里挑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当嗣子。 这一来二去的,襄阳侯和宁远侯两家就断了往来,毕竟人家也有气,后面两家连子孙的名字排辈都不一样了。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齐衡才会和顾廷烨攀上了亲戚。 这么一想,自己不就跟顾廷烨成了同辈兄弟?那齐衡以后出生,不就是自己的亲外甥了? 那必须就得好好教育,让他多一点男儿意气。 当初看剧的时候,看到他连如兰都不如,如兰好歹还敢扑在丫鬟身上,去保住她的性命。 可齐衡呢,只知道跪着跟母亲求情,最后让不为被活生生打死了。 第5章 秋后算账 在顾鹤悠闲躺在侍女柔软怀抱中,享受着的时候,老侯爷也赶了过来,把顾鹤抱了过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倒是显得其乐融融。 不过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平宁郡主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她先是逗弄了顾鹤一番,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当然了,在表面的笑容当中,顾鹤心里是非常苦。 毕竟是成年人的心智,却还要装作的跟个傻子似的,谁来都是苦的。 等逗弄的差不多了,平宁便对老侯爷说道:“父亲,借一步说话。” 说罢,便不容分说地拉着老侯爷,一路往祠堂走去。 这一幕不仅让老侯爷有些疑惑,就连顾鹤也看出了几分不对了。 只是就现在这个状态,顾鹤什么也做不了,也懒得去想。 到了祠堂以后,老侯爷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女儿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还要特地来祠堂说话。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平宁,你到底要说什么?” 平宁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来,和一个小瓷瓶,神情异常严肃:“前些日子,您从府里赶出去的那位乳娘,我派人去抓了回来,这是她签字画押的口供,您先看一下。” 听到自己女儿竟然派人把人家抓了,老侯爷一时大惊:“她最多不过是没有伺候好,又没犯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抓人家。” 平宁郡主手里抖了抖口供:“您看过就知道了,她的罪过大了。” 带着心里的疑惑,老侯爷伸手接过了口供,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神情也愈发愤怒,眉头紧锁,嘴角抽搐:“这都是真的?你四叔竟敢如此妄为!” 平宁郡主回道:“当然,乳娘现今还在府外押着,另外我也派人去抓了四叔的一个亲信,从他那里也得了佐证。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再去审问一番。” 老侯爷对于自家女儿,自然是愿意相信的,毕竟她素来行事稳重,而且她本身也没有陷害四房的必要。 刚才的询问,不过是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罢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口供,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眼如燃烧的火炬,仿佛口供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点燃他心中怒火的火星。 “这乳娘,竟如此胆大包天!当真该死”老侯爷再次看完口供,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那力度之大,让桌上的紫铜香炉都为之颤抖,香炉中的香烟也似乎被这股怒意震得缭绕不散。 平宁郡主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自家父亲情绪的平复。 待老侯爷的气息渐渐平稳,她才轻声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老侯爷沉默良久,仿佛在这一刻,就苍老了几岁,而他的眼中也在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楚、无奈…… 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此事暂不可声张,需得从长计议。” 平宁郡主闻言,心中一急,秀眉紧蹙:“父亲,四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怎能姑息?那可是在谋害弟弟。” 老侯爷叹了口气,眼神中的痛楚愈发明显。他当然知道四房的罪行不可饶恕,但更明白,侯府的颜面与稳定,那是他一生都在守护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选择按兵不动的原因,要知道他当年也是在沙场上厮杀多年的宿将,心慈手软这个词,从来都与他不沾边。 “我岂不知其罪当诛?”老侯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只是四房背后牵扯众多,若贸然行事,恐怕会引发侯府内乱,让外人看了笑话。 再者说,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确保你弟弟的安全。我得用他们的性命,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听到这话,平宁郡主心中一凛,她明白,自己老爹心中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老侯爷继续说道:“芸娘那里,我会重新安排人手,确保他们娘俩的安全无虞。 你先把那乳娘和四房的亲信妥善看管起来,切莫要走漏半点风声。 至于四房那里,我也会派人暗中调查,搜集更多的罪证。”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问道:“那总要有一个期限吧?毕竟这人都丢了,难保四房不会发觉不对。” 老侯爷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开口道:“期限,自然是要有的,还有大半个月,就到鹤儿的满月宴了。 到时不止咱们襄阳侯府这一支,宁远侯府也会派人前来祝贺,就在那一天,把事情给彻底了结。 至于说四房会不会发觉,这从来就不重要,反正结果都已经注定。” 老侯爷话锋一转,看向平宁郡主,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这事还多亏了你细心。 只是,你怎么会想起去查乳娘的?还有,你手中那瓶,就是口供中所说的苦杏仁之毒吧?” 平宁郡主回道:“这还多亏了鹤儿自己。我见他对乳娘那般排斥,心中好奇,便暗中打听了一番。 没想到,竟查出了这等骇人之事。估计他们之前做得太过顺利,以至于现在连遮掩都懒得了。” 说着,她举了举手中的药瓶,“至于这瓶中,确实就是苦杏仁之毒。 是用新鲜苦杏仁研磨成粉,再加入清水慢慢混合,只需再静置几日,便能得到这略带杏仁味却无色的毒药。 只需少量,便能致人丧命,而且极难被人发觉。” 老侯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无奈:“自作孽,不可活。你把这瓶毒药留下,然后就出去吧。” 平宁郡主应了一声,将药瓶轻轻放在供桌上,转身离开了祠堂。 然而,刚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父亲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是啊,那终究是他的亲兄弟,下这种决定,心中怎么能没有伤心。” 平宁郡主心中一酸,对于四房就更加仇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平宁郡主亲自督管那乳娘和四房亲信的看管工作,确保他们无法与外界联系。 而老侯爷则暗中调动人手,对四房进行了全面的调查。 四房对于侯府的动作,当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甚至在府中亲随消失的那天,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派人去找过乳娘。 结果证实乳娘也已经失踪,当时四房家主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至于说反戈一击或者说逃跑的想法,在他的脑袋中从来就没有过。 因为他太清楚,在这整个京西南路,襄阳侯府拥有何等的威望和力量。 他们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保留几分体面,为子孙留下一线生机。 不过他倒也没有后悔做这事,只恨自己当初为何就如此大意,竟然让人抓住了把柄。 第6章 祠堂夜审 随着时间的流逝,四房的安静表现让老侯爷心中颇感欣慰,至少他们还懂得识大体、顾大局。 很快就来到了满月宴那天,襄阳侯府此刻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整场满月宴,是由平宁郡主亲自操持,早早就把府里下人指使的忙碌不已。 要知道,襄阳侯府的祠堂内,可是跟宁远侯府一样,供奉着那块承载着无上荣耀的“开国辅运,与国同戚”丹书铁卷,这些年圣宠也没断过。 随着晨曦初露,侯府的大门缓缓开启,开始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 这时候侯府门前便已车水马龙,文武官员络绎不绝,皆身着华服,面带喜色,争相前来道贺。 不仅京西南路的官员几乎悉数到齐,就连京城之内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勋贵世家,也来了不少。 其中宁远侯府是当代侯爷顾偃开亲自前来,其余令国公府、韩国公府、廉国公府,中山侯、靖海侯,永平伯、忠勤伯等诸多勋贵世家,也或是亲来,或是派出了代表,携带着厚礼前来,以表对襄阳侯府后继有人得恭喜。 一场庆祝新生儿的满月酒,汇聚了大宋大半勋贵世家的盛会,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实乃罕见。 府邸前,身着崭新衣服的管家与仆人们早已整齐列队,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恭恭敬敬地恭候着贵客的到来。 无论是来自京西南路的文武官员,还是京城内的勋贵世家,只要一踏入侯府,便会被管家一一唱名,并引领他们至精心布置的席位。 只是这场满月宴的主角顾鹤,此刻还只能被抱在襁褓之中,自然无法亲自迎客。 所以是老侯爷亲自在院内招呼宾客,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日也是容光焕发,笑容满面,与每一位来宾寒暄问暖。 平宁郡主则忙着招待女眷们,同样也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寒暄过后,襄阳侯府的满月宴就正式进入了最热闹的环节。 大厅中央,一张张雕龙画凤的案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宛如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宾客们按照身份与地位,依次落座于这盛宴之中。 只见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当然,除了美食之外,美酒佳酿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宾客们举杯共饮,相互致意,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满足的笑容,气氛热烈而融洽。 就在这气氛最浓烈的时候,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行身着华丽宫服的人马缓缓而至,原来是皇宫中派来的使者。 赵祯在得知老侯爷生子过后,也派了人带着礼物前来赏赐。 众人见天使驾临,纷纷起身,神色肃穆而恭敬。 平宁郡主更是眼疾手快,立即安排人手准备迎接仪式。 就连襁褓中的顾鹤也被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芸娘,她在平宁郡主的轻声提醒下,懵懵懂懂地跪在了地上,心中紧张得不得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太监那尖细而悠长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官家听闻襄阳侯喜得贵子,龙心大悦,特赐千年人参一支,以滋补贵体;绫罗绸缎十匹,以添府上华彩;夜明珠两颗,以照公子前程。 另吕氏,乃襄阳侯顾氏之妻,淑慎其仪,柔嘉维则。自归于顾氏之门,克勤克俭,相夫以道,宜家宜室,德范彰闻。 今特封吕氏为郡夫人,以旌其贤德。赐之金帛,荣以徽章,使内外臣僚,皆知妇道之隆,而风化所由兴也。 吕氏其勉之哉!恪守妇道,表率闺门,益助夫婿,共襄家国。勿负朕之厚望,永葆此荣宠焉。” 老侯爷闻言,赶忙率领众人谢恩,芸娘更是整个人都傻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得了诰命。 这一来,宴会的气氛更加高涨,众人皆羡慕不已,襄阳侯府的风光更是无人能及。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顾鹤啼哭声适时响起,声音清脆响亮,如同天籁之音。 众人皆是一愣,而后哄堂大笑,都说这小儿定是感知到了圣上的恩泽,心中欢喜,才如此激动。 平宁郡主忙将孩子抱回内室,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不多时,顾鹤停止了哭泣,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让人心生欢喜。 宴会继续进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开始说起朝堂之事。 他们各有观点,但都是轻声慢语,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欢愉。 老侯爷一边听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幼子,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希望顾鹤长大后能在这盛世之下有所建树,不负家族荣耀,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日暮西斜,宾客们渐渐散去,襄阳侯府的这场满月宴圆满落幕。 不过宴席虽然结束了,可今日要办的事情,却没有了结。 今日芸娘这一道诰命,是他派人去向赵祯求来的,以此来正式为顾鹤的身份正名。 等其他人都走了过后,老侯爷便带着特意留下来的顾偃开,以及一众顾氏族人前往了祠堂。 夜色已深,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桌上摆着的历代祖先牌位,显得既庄严又肃穆。 四房的人今天都没有参加宴席,早早就被府内亲卫给羁押在了这里跪着。 除了顾偃开,是老侯爷之前就打过招呼的,其他人此时都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这闹的是哪一出。 刚才在宴席上,他们就已经有些奇怪,为何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四房竟然没看到一个人影。 这时,一位族老站了出来:“侯爷,不知道四房是犯了什么错?” 老侯爷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将那位乳娘,以及抓到的四房亲随给带了出来。 那乳娘一脸惶恐,亲随也是瑟瑟发抖,他们的出现,让祠堂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老侯爷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四房家主的身上,沉声说道:“老四,这事情你是老实交代,还是由我来说?” 四房家主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便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给交代了出来。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得在场其他顾氏中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惊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四房家主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老侯爷见他老实,说道:“今日将你们带至祠堂,便是要当着族老们的面,将此事给处置了。” 说完老侯爷便转头面向了众人,询问起了众人的意见,该要如何处置四房众人。 可这件事有些太敏感了,顾偃开今日主要是做一个见证,肯定不会开口说话。 至于其他人嘛,则也各有顾忌,一时间现场就陷入到了沉寂当中。 第7章 杀鸡儆猴 老侯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四房家主,也就是顾鹤名义上的四叔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老四,你说,对于这样的罪行,我应当如何处置?” 四房家主面色微变,但随即恢复了平静,恭敬地回答道:“谋害族亲,此罪确实难逃天谴。 但我恳请大哥念在同宗之谊,饶过我那些无辜的孩子,让他们能为四房延续一丝血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当兄长的,也只能如你所愿了。”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从供桌上拿起那瓶苦杏仁毒,缓缓递向四房家主。 当着祠堂祖宗牌位,当着族内众人的面,四房家主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毒药,带着几位成年的子嗣,毅然决然地将其一饮而尽。 起初,他们只是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涌。 但很快,这种不适感迅速加剧,呕吐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四房家主紧咬着牙,试图忍住,保留下自己的尊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毒素的蔓延,腹痛和腹泻接踵而至。 四房家主和子嗣们一个个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头晕和头痛如影随形,让他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老侯爷站在一旁,目光深邃,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四房众人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但看着至亲之人遭受如此折磨,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忍。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房众人的症状愈发严重。 他们开始出现精神恍惚和幻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罪恶在眼前一幕幕重演。 肌肉麻痹和抽搐让他们无法自控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在撕扯着他们的灵魂。 “救……救我……”一个子嗣虚弱地伸出手,眼中满是绝望。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救他们了,老侯爷自然不会,其余的见证人也不会。 毒素已经彻底深入他们的血液,侵蚀着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死神搏斗。 最终,四房家主和子嗣们在痛苦与悔恨中闭上了眼睛,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祠堂祖宗牌位前的烛火在微微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切的因果循环。 老侯爷长叹了一口气:“我本也想家族和睦,只是鹤儿是我的嫡子,也是我襄阳侯府的继承人。 对他出手,便是在掘我襄阳侯府的根,掘我顾氏一族的根。” 族老们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随后,一位年长的族老被推举出来,他轻声劝解道:“侯爷,您莫要多想,这本就是四房自己种下的恶果,没将他们逐出族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老侯爷便借着这众人的声音,顺势将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下来。 经历这一场风波后,其余顾氏族人共同商议,决定对今日祠堂之事保密,只说是四房中人是因病暴毙,死后牌位也不列入祠堂。 老侯爷全程沉默不语,只是在商议结束后,客气地将其余人送走,只留下顾偃开单独说话。 “辛苦你跑这一趟,让你见笑了。”老侯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顾偃开今日前来,本质上就是老侯爷邀请过来压阵的,所以早就被告知了内情。 因此,他并未受到太大冲击,反而安慰道:“顾家这么大的家族,总会出现几只蛀虫,清理出去了便是。兄长实不用为此介怀。” 老侯爷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转而说道:“还没有恭喜你,听说弟妹又怀了,你的子嗣缘分,可真是让人羡慕。” 提到此事,顾偃开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回道:“既然如今事情已了,我打算明日就赶回汴京,就不来和兄长告辞了。” 老侯爷笑道:“好,那我也就不多留你,等下回我到了汴京,咱们兄弟再聊。” 待的顾偃开一走,老侯爷的脸色才又冷了下来,刚才只是把四房处置了,可还有其他参与的人,这血总不可能只让顾家留。 平宁郡主刚才并未进入祠堂,此刻,见众人已离去,她才缓缓步入。 毕竟作为外嫁女,老侯爷也有诸多考量,不愿让她在顾家人面前直接处置顾家人,以免坏了名声。 平宁郡主眉头轻皱,带着一丝忧虑问道:“父亲,其他人您打算如何处置,尤其是四房的其他人?” 老侯爷回道:“知情并参与过的人,自然是不能留的。至于四房,毕竟是顾家的人,还是要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这些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我会让阿福去处理。” 提及阿福,平宁郡主心中稍安,这位家生子,自小跟随老侯爷长大,忠心耿耿,且历经沙场,经验丰富。 “福叔出面,定能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老侯爷此时又叮嘱道:“你在家的这段时间,就帮着教一下芸娘如何管家吧。她毕竟出身小门户,对于管理内宅之事,终究还是生疏的。” 平宁郡主点头应允,如今芸娘已受封诰命,侯府也有了正式的大娘子,学习管家之事,确是当务之急。 老侯爷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桩事:“另外,等再过些年,鹤儿长大些,我打算把他送到汴京去,到时还需你来多加照应。” 平宁郡主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惊愕:“父亲,这是打算让弟弟弃武从文吗?” 齐国公府现如今处境比起襄阳侯府更惨,那是已经两代单传。 然后到现在,都还没有第三代出世,所以在平宁郡主心中,其实也已经打定了要由武转文的主意。 因此在听到老侯爷这话时,她的第一反应就表达了出来。 老侯爷也察觉到了问题,看了平宁一眼,说道:“如今朝廷重文轻武的态度越发明显,由武转文,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况且,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顾家这些年流的血太多了。 当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到时还需看你弟弟自己的天赋。 不过,去汴京都是必然的,那里才是天下的中心。” 平宁郡主郑重答应道:“是,父亲,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的,您放心吧。” 第8章 别开生面的抓周 这一晚的襄阳侯府,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清理了不少的肮脏出去。 顾鹤都不知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多少人为了自己而丧命。 不过也正因为此,他才能心安理得好吃懒做,醒了吃,吃了睡,无忧无虑。 这中间又过了一个百日宴,侯府内依旧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而且或许是因为顾鹤日渐茁壮,这次他被抱出来见客的时间也格外长。 顾鹤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繁华的世界,好生看了一场热闹。 望着这熙熙攘攘、富丽堂皇的景象,不禁让人感叹:强汉、盛唐、富宋,这“富”字用在当今,真是贴切至极。 只见侯府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绸缎和彩带,宛如一片绚烂的云霞。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香气四溢,很多东西都是顾鹤前世见都没见过的。 甚至侯府的富庶,还不仅仅体现在这些表面的繁华上。 就在侯府的仓库里,还堆满了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应有尽有。 侯府的田产、店铺,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日进斗金。 当然,做为世镇襄阳的存在,侯府也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日常接济穷苦百姓,修桥铺路的事,也是侯府经常做的。 平宁郡主是在满月宴后,才离开的侯府,返回了汴京城。 临走前,还给芸娘这个如今的侯府大娘子,留了几个老成的嬷嬷,帮着管理。 可即使如此,在顾鹤的眼里,自己亲娘在管理侯府的问题,依旧是漏洞百出。 也就是老侯爷刚刚才狠下死手,震慑住了人心,否则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的。 此外顾鹤也重新认识了几个亲戚,原先芸娘只是侯府妾室,她的家人自然算不得是侯府的亲戚。 因此除了逢年过节会上门外,其余时间基本都不过来。 可如今芸娘已经扶正,并且有了诰命,那这就变成正头亲戚,也可以进行往来了。 这其中,便有一位与老侯爷年岁相仿的外公,一位二十出头、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大舅。 两人的气质就像是很正常的种田郎,可偏偏跟这位大舅,一起过来的舅妈,眉宇间却流露出了淡淡的书卷气。 顾鹤望着外公与舅舅的面容,心中暗自嘀咕,自己那早逝的外婆,样貌一定不会差,否则怎么生出自己亲娘这般花容月貌的。 再者,这舅妈和舅舅的搭配也很奇怪,一个举止文雅,似曾饱读诗书的女子,怎会嫁入这寻常人家? 后来,顾鹤方才知晓其中缘由,舅妈确系出自一户伍姓秀才之家,家境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能在乡里自给自足,日子过得也算舒坦。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舅妈之父,那位秀才老爷突患重病,为治病家中钱财散尽,一时陷入困境。 恰逢那时,芸娘入侯府为妾,侯府给了几亩良田与二十两银子。 外公就拿这二十两银子,给他们家解决了燃眉之急,最后这舅妈知恩图报,就嫁了过来。 这次诰命下来,老侯爷便派人去把他们给接进了府,当时芸娘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老侯爷等着芸娘跟他们寒暄完,便说道:“这次进城,你们就别回去了,我让人在城里给你们置了些房产、铺子。” 在钱财上,老侯爷还是很大方的,也并未因舅妈一家出身平民而有所轻慢,尤其是人家女儿,刚立了大功。 然而,外公与舅舅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以往登门的时候,就连侯府里面的管家,对他们的态度都是高高在上,就更别提见到老侯爷了。 此刻面对老侯爷的盛情,他们两个闷葫芦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舅妈张口回道:“我们在乡里生活也习惯了,进城了怕是反倒不适应,多谢侯爷的好心,我们心领了。” 老侯爷听了舅妈的话,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甚,不贪恋侯府权势,是好事。 他在请李家人前来之前,就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情况。 随即继续劝说道:“侯府之中事情繁多,难免有些勾心斗角,芸娘性情纯良,而我也有诸多公务要忙,恐她难以应对。 我请诸位进城,也是希望嫂嫂到时能时常入府,帮衬一下芸娘。 而且城中繁华,诸事方便,我顾家在城中也有族学,日后兄长与嫂嫂诞下子侄来,尽可放进来读书练武,也算是一条出路。” 听到这话,舅妈便不由态度松动了,她是不想攀附权贵,搅到这一堆麻烦事中。 可事关到后代的事情,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看着几人犹豫,老侯爷也没有再强行要求,只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让给了一家人商量。 顾家人会想办法抢侯府爵位,但外姓人可没这机会,这也是为什么在古代,舅舅一般都是托孤的重要一员。 甚至可以说,李家的一身富贵,还得记在顾鹤身上,他们也会是最希望顾鹤平平安安,顺利袭爵的人。 等老侯爷走后,舅妈又跟芸娘问了很多,最终一家人还是决定留下来。 时光荏苒,顾鹤很快便在侯府中快乐的度过了一年,满月、百日都过了,周岁宴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而且在周岁宴上,还有一个很传统的仪式,名为试晬,也就是后来俗称的抓周,以此来测卜其志趣、前途和将要从事的职业。 只不过这回顾偃开就没有来,因为他的第二任正妻与腹中胎儿在难产的时候死了,自然没有心情跑这来凑热闹。 老侯爷在床前陈设大案,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账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 另外因为是武将之家,各种特制没开封的兵器也是少不了的。 顾鹤被老侯爷摆在中间,然后便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看顾鹤会抓什么。 如果先抓了印章,则谓长大以后,必承天恩祖德,官运亨通; 如果先抓了文具,则谓长大以后好学,必有一笔锦绣文章,终能三元及第; 如先抓算盘,则谓长大善于理财,必成陶朱事业。 …… 当然这个如果,是基于那确实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问题顾鹤是一个拥有着成熟思维的孩子。 所以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顾鹤一手抓印章,一手抓文具,然后剩下的两只脚,还不忘一边勾算盘,一边勾了把剑。 主打就是要文、要武,还要钱,啥都想要。 这可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搞愣住了,老侯爷还以为只是孩子习性,只得又把顾鹤抱起,重新来过。 结果试了几次都是这样,顾鹤每回都是完美找准这四样东西,其他什么都不要。 第9章 神童在世 老侯爷看着顾鹤一次次坚定地抓取那四样东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思索。 在场的宾客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变得既微妙又尴尬。 既有说这是全才之相的;也有说这是心思太过繁杂,什么都想要,日后恐难成大器的;还有说小儿童趣,不必太过当真的。 最后还是京西南路转运使李绚主动站了出来,给这事定下了腔调。 “吾观小侯爷,非但无贪心不足之嫌,反见其胸怀壮志,志在四方。 抓取四物,实乃其内心之写照,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财以富家,剑以卫道,此乃全才之真谛也。” 老侯爷听罢,眉头渐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而宾客们也是一个个的安静下来。 毕竟之前口嗨两句也就罢了,如今再出来说什么,那可就是在打襄阳侯府的脸。 老侯爷转过身,轻轻拍了拍顾鹤那稚嫩的肩膀,眼中满是慈爱与期待。 “鹤儿,你既得李大人如此夸赞,当不负所望,日后定要成为那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栋梁之才。” 他本以为顾鹤年纪尚幼,未必能听懂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一种对儿子的殷切期望。 然而,令老侯爷诧异的是,顾鹤竟然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 那一刻,老侯爷愣住了,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猛地抱起顾鹤,笑声爽朗而欣慰:“鹤儿,你会说话了!真是我的好儿子!” 一岁的孩子本就到了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之前顾鹤不说话,纯粹就是懒得。 但今天,听到自己因为抓了四样东西就差点被宾客们埋汰,他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忍不住开口应了声。 不过适当表现一下就行了,宋朝虽然不太忌讳神童,可也不能太神了。 配合着老侯爷叫了几声爹,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显摆显摆,就又不说话了, 宾客们倒是也相当配合,纷纷点头称赞,说顾鹤将来必是国家的栋梁。 宴会还在继续,今日露了大脸的老侯爷,心情格外舒畅,他还要再陪着李绚好好喝上一杯。 顾鹤终究还是太小,抓周仪式结束后,便被香蕊轻轻抱了回去,交给了芸娘悉心照料。 而经此一事,顾鹤在整个襄阳都出了名,人们都知道襄阳侯府家的小侯爷,是个聪明伶俐的。 只是至此之后,顾鹤会说话的秘密就不存在了,后面就是天天装傻充愣的跟着芸娘和老侯爷学说话。 既不能学的太快,也不好太慢,还真是有些心累。 不过除此之外,顾鹤在侯府的生活还是相当舒心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虽说少了些现代的电子设施,但跟穿越前比起来,这生活质量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顾鹤得凭良心反驳一句,谁说古代人吃的就差了,吃的差的永远都是穷人。 这好生活一直到顾鹤三岁多,因为这时候,老侯爷觉得自己儿子天赋异禀,不能被埋没了。 这年纪练武肯定是有些太早,那就读书,毕竟在真宗朝,便有一位天才神童蔡伯俙,四岁便中了童子举,有了同进士出身。 虽说这个童子举有点水分,远不如真宗朝另一位神童晏殊那般货真价实。 可那也是中了,老侯爷自觉自家儿子,肯定不能比人家差,便找了先生来进行启蒙。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送去族学,那当然还是考虑到年纪太小,好让芸娘能在旁边就近照顾。 于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被请进了侯府,正是老侯爷为顾鹤精心挑选的启蒙先生,为此还不惜去求了李绚。 虽然李绚觉得不用这么麻烦,毕竟只是给童子启蒙,对于水平要求并不高。 可又架不住老侯爷一再相求,再加上能白落份侯府的人情,便出面帮忙请的人。 老先生姓王,名讳文翰,是真宗时期的一位名儒,年轻时便以才学出众闻名于世,还曾在白鹿洞书院任教过。 要没有李绚出面,就凭侯府的面子,人家还真不会搭理。 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儒社会地位清贵,自视甚高,要在这纷扰尘世间独守一份风骨。 那些真正有学问的,往往都自己开设学堂,传道解惑,像襄阳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其实并不在他们的眼界之内,轻易是不愿涉足的。 即便如今侯府费尽周折请来了王大儒,人家也是有着自己原则的,那就是要看顾鹤的资质,教学上一切都要听他的。 如果老侯爷想要插手,那他转头就走,侯府不得阻拦。 顾鹤第一次见到王大儒时,正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小手里还抓着一块未吃完的糕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王大儒看着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心中不禁暗笑,却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灵动与聪慧。 “小侯爷,从今日起,你便随我读书识字,可好?”王大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在一旁的老侯爷,见状便要帮着顾鹤答应,却是被王大儒一个眼神给阻止了,他要让顾鹤自己回答。 顾鹤歪着头,想了想,反正读书总是要读的,自家老爹好不容易请了个名师,那自己就配合一点呗。 于是便一本正经的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拜师礼:“弟子,拜见先生。” 王大儒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这小家伙,倒是有趣。 随即轻轻颔首,接受了顾鹤的拜师礼,并说道:“既入我门,当守我规。读书识字,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你可明白?” 顾鹤用力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先生,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师生名分定下,老侯爷立马就开始让人张罗,单独在内院和外宅中间,隔了一块院子出来做为学堂。 毕竟王大儒年纪虽大,可也是外男,不好随意出入内院,而顾鹤也不合适跑远了,折中一下最好。 从此,顾鹤的生活里便多了一项重要的内容读书。 好在王大儒也考虑到以顾鹤的年纪,没有真的让日出而学,日落而息。 每日只需巳时到达学堂,学一个时辰便休息,等过了午时再来,学到申时四刻,一天的学业就完成了,然后每五日便休一日。 顾鹤在心里简单换算了一下,也就是从早上九点上到十一点,然后下午一点上到四点,还算有点人性。 启蒙之初,王老先生并没有急于教授顾鹤深奥的学问,而是从最基本的礼仪、道德开始教起。 他告诉顾鹤,学问之道,在于先修德,后学艺,只有品德高尚的人,才能真正领悟到学问的真谛。 学堂是一间古朴而雅致的房间,窗明几净,书卷气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名家所作,淡雅的笔触勾勒出山川草木,仿佛能嗅到墨香中夹杂的山林之气,毕竟侯府有的是钱。 后续的读书过程也是顺利,王大儒的考验,也没再提过。 毕竟顾鹤有前世的记忆在,基础都是打好的,但凡只要想学,那就是天才儿童,谁又能不喜欢。 只是这样的日子就过了两年,就又迎来了新的变化。 第10章 前往汴京 在顾鹤出生一年以后,也就是宝元元年,元昊正式于兴庆府登基称帝,国号定为大夏国。 并于次年正月,遣使来给赵祯上表,追述和表彰他的祖先同中原皇朝的关系及其功劳,说明其建国称帝的合法性,要求宋朝正式承认他的皇帝称号。 赵祯虽然以仁慈着称,可对于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肯定也是不能答应的,立马下诏“削夺赐姓官爵”,停止互市。 自此大宋与西夏就进入到了战争状态,只不过大宋兵备松懈已久,面对野心勃勃的元昊,接连大败。 从康定元年到庆历二年,整整三年时间,宋军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这三大战役中全部败北,损失了数万兵马,十几员战将。 当然,西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虽然是三战三捷,可毕竟国小民弱。 大宋在开战之初,就停止了对西夏大宗银、绢、钱的“岁赐”;关闭了边境榷场,禁止西夏所产青白盐入境,使西夏境内的粮食、绢帛、布匹、茶叶及其他生活日用品奇缺,物价昂贵,民怨沸腾。 再加上西夏与辽国关系恶化,做为大宋、辽国、西夏这三方中,最弱的一方,元昊只得主动向宋朝试探求和。 赵祯对于大宋几次惨败也是心有余悸,不想再打这种仗了,也就同意了下来。 可接下来,赵祯也有意借这个暂时的和平时机,重新在西北编练兵马,主要元昊的可信度实在存疑。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就长期在西北驻守过的老侯爷就被想了起来,被赵祯给召回了汴京。 老侯爷在接到诏命的同时,也接到了顾偃开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大致介绍清楚了赵祯的态度。 考虑到在去汴京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再去西北领兵,一两年内都不会回来。 老侯爷就面临一种选择,是把顾鹤和芸娘带去汴京,还是继续留在襄阳。 站在庭院之中,老侯爷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下了决定,直接把人带到汴京去。 襄阳虽然安稳,可那是因为他在,他可还没有忘记,之前四房所做的事情。 把幼子和心思单纯的正妻留下,他心中终究是放心不下。 决定既定,老侯爷便开始忙碌起来,一家人都要走,那这一路上要带的东西可不少,都得提前整理好。 另外他还需要询问一下王大儒的意见,这一年多的相处,他对王大儒的教学本事是赞不绝口的,而且又跟顾鹤相处的很好。 老侯爷自然希望王大儒能跟着一起去汴京,继续教导顾鹤。 可是,他也知道,王大儒当初来襄阳教书时就说好了,只想在这里待着养老。 不过老侯爷也没有空手过去,而是直接带了两箱宝贝,一箱是金银,一箱则是字画。 看着老侯爷这么郑重,王大儒就有些惊讶:“侯爷,您这是……” 老侯爷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大儒。 他说起了赵祯的诏命,说起了西北的局势,说起了顾鹤和芸娘的未来。 介绍完情况后,才一脸惆怅的说道:“本侯知先生不愿离开襄阳,也不愿强求,只是这一去不知多少年,鹤儿恐与先生师徒缘尽。” 说到这里,老侯爷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王大儒,见他神色有所动容,就知道这事情有谱。 接着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本侯的小小谢礼,感谢先生这些年悉心教导鹤儿。 先生的大恩大德,本侯没齿难忘,就是不知道等到了汴京,鹤儿再遇到如先生这般的良师。” 说完还不忘再长叹一口气,一副极为苦恼的样子。 王大儒也有些犹豫,对于这两箱宝贝,他倒是不太在意,到他这个年纪,对于这种身外之物,并不看重。 可是名师高徒,好弟子可是相当难遇到的,顾鹤在王大儒心中,就是那种百年难遇的。 因此再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侯爷,您的心意我明白了,小侯爷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也舍不得他,只是我年事已高,怕拖了你们的后腿。” 老侯爷一听,心中大喜,知道王大儒已经心动了。 他连忙说道:“先生何出此言?您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正是宝刀未老之时。 何况,有您在鹤儿身边,本侯也放心许多。请您务必答应本侯,一起前往汴京吧!” 就这么一推二就,再加上后面老侯爷还把顾鹤给喊了过来,现场表演了一番师生情重,王大儒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在路线选择上,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有一堆家当,走陆路虽然快,可也走的辛苦。 所以老侯爷就选择了一条水路联运的路线,从襄阳出发,沿着汉水蜿蜒前行,溯唐白河北上至赊旗店,再转陆路至方城,再换沙河漕船,经沙河入蔡河,直抵汴京。 当然,这是顾鹤一家的行程安排,其他先遣前往汴京的仆人,还是选择走陆路快马加鞭地出发。 这次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老侯爷几乎把府里用得顺手的下人,全都一股脑儿地带上了。 反正侯府在汴京也有宅邸,虽比不上襄阳这座府邸的宏伟,但比起盛家的宅子,那可是要大上好几倍,足以容纳这一大家子人。 只不过那宅子一直空着,这些年都没怎么打理,得先派人前去整饬一番。 同时,老侯爷也没忘了通知平宁,让她也派人帮着一起。 在正式出发之前,老侯爷还特意亲自拜访了转运使李绚,以及顾氏宗族中的几位长辈,交待了一些事情。 从襄阳出发的那天,晨光微露,江面泛起一层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汉水。 船只在这朦胧的晨光中缓缓启动,随着水波的轻轻荡漾,船身也微微摇曳,仿佛是在与这宁静的江面共舞。 这还是顾鹤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船。 以往顾鹤最多就是在襄阳城里面逛逛,还要带上一堆小厮,哪里能见过这样的风景。 船只沿着汉水蜿蜒前行,两岸的风景如同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时而绿树成荫,遮天蔽日;时而村舍俨然,炊烟袅袅。 等船只转到唐白河上,水路逐渐变得狭窄起来,但景色却愈发秀丽迷人。 船只穿梭在青山绿水之间,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山水画中,每一处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令人陶醉。 只是景色再好,看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顾鹤的注意力就重新转回到了船上。 这现在坐的行船并不大,还不如当时穿越前,看着剧中明兰遇难时画的宋代行船。 不过听老侯爷说,等换到最后一段路程的漕船时,那船只会比现在的要大上一倍不止,而且乘坐起来也会更加舒适惬意。 第11章 我的好外甥 历经二十三日的行程,一行人终于是顺利抵达了汴京城下,船就停在了戴楼门外的蔡河码头上。 这也是蔡河在汴京最大的一座码头,毕竟一行人的行李太多,到城里码头卸货反而麻烦。 至于人的话,倒是不用在这里下,可以继续乘船直达城内龙津桥码头,那里紧靠内城,而顾家在汴京的府邸,就在内城之中。 毕竟外城的宅子,实在是不太匹配侯府的身份,说出去都丢人。 卸货的时候,顾鹤也在老侯爷的陪同下,来到了船舷上观看。 汴京城的外城,周长约四十里,城濠名叫护龙河,河宽有三十多米。 城濠的内外两侧全都栽种着柳树,白色的城墙和朱红色的城门,又显出了几分庄严肃穆。 当然要单论起护城河来,汴京的护城河还是比不上襄阳的,襄阳护城河平均宽一百八十米,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浩渺如烟波,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若论起其他方面的繁华与热闹,襄阳却又难以望汴京之项背。 在船舷上,顾鹤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人流如织的盛景,不由发出了一声:“真是好大的汴京城,这繁华景象,远比襄阳胜出太多!” 老侯爷闻言,笑容可掬:“当然了,汴京才是天下中心,繁华鼎盛,非他处可比。 无数文人墨客、武将英豪、商贾巨富,皆是汇聚于此,各展其才,各显其能。 日后你也要在这里住下,爹希望你能在这片热土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顾鹤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当然要在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老侯爷见状,宠溺地拍了拍顾鹤的脑袋,笑道:“去看看你老师吧。” 顾鹤对于这种被当小孩的行为,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想当年自己小的时候,无法选择,只能任由大人摆布,现在都已经长到五岁,要还得这样,那不是白长了。 直接侧了侧头,躲开了老侯爷的手,郑重道:“爹,我都已经读书明礼,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老侯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宠溺和欣慰:“好,好,咱们鹤哥儿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顾鹤随后转身,向船舱里面走去,见到了正在船舱里面休息的王大儒:“老师,您今日感觉身体如何?” 王大儒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说来也怪,坐那小船晃来晃去的倒没事,这一换上这更平稳的大船,反而晕得厉害了,看来真是年纪不饶人啊。” 这时,顾鹤凑了过来,打趣道:“晕船这事,跟年纪可没关系,怕是老师您没休息好罢了。 您看,现在都到汴京了,要不我陪您坐车进城,怎么样?” 王大儒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麻烦,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指着顾鹤笑道:“你这小子,怕是自己想乘车,拿我来当挡箭牌吧!” 顾鹤被拆穿了也不害臊,舔着脸笑道:“这不都一样嘛!” “你呀!”王大儒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顾鹤,无奈道:“不过今日就算了,想必此时平宁郡主早已等在了城内码头,你想逛汴京城,日后总是有时间的。” 顾鹤一听,只好作罢,回道:“好吧,那我就陪您了。” 王大儒看着顾鹤这样,也是哭笑不得。 东西很快便卸载完毕,载人的船队再次启程。 这回,连王大儒也陪着顾鹤一起,走到了船舷上。 从水门进入汴京,一路行来,数座桥梁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每一座都有其独特的韵味和故事。 王大儒在一旁给顾鹤做着详细的介绍,哪座桥是历史悠久的古迹,哪座桥又是文人墨客常聚之地。 虽然老侯爷也在汴京城待过,可对于这些事情,又哪有王大儒了解的详细,让顾鹤听得如痴如醉。 终于,船只顺利停靠在了龙津桥码头。 远远的,顾鹤就已经看见了齐国公府的马车,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自己那个可爱的外甥呢? 没错,齐衡是在顾鹤一岁多的时候顺利出生的,也是因为这个,平宁郡主后面就没有离开过汴京。 在船停靠好后,由老侯爷打头,芸娘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拉着顾鹤一起下船。 王大儒刻意走慢了几步,没有打扰这一家人团聚。 另一边,平宁郡主也看到了襄阳侯府的船,主动从马车上走出,领着夫婿和儿子迎了上来。 平宁郡主一身华服,笑容满面,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姐夫齐彬则是一身文士打扮,温文尔雅,与平宁郡主相得益彰。 做为晚辈,她先和齐彬一起跟老侯爷与芸娘见了礼,口称父亲和大娘子。 然后便是看向了顾鹤:“一晃有五年未见,鹤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顾鹤则是回了一礼,笑道:“姐姐、姐夫安康,这是我那大外甥。”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平宁郡主身后的齐衡身上。 平宁郡主笑着拎出了齐衡,说道:“衡哥儿,来跟你外祖和舅舅问好。” 小家伙此时刚刚三岁,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看到这么多陌生人,他显得有些害羞,直往母亲身后躲,只露出一只小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这一群从未谋面的亲人。 老侯爷看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心中满是欢喜。 现在他儿子有了,外孙也已经出生,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哪管齐衡乐不乐意,直接一把就将他给抱了起来,高声笑道:“我的好外孙,让外祖父好好抱抱。” 结果这一抱,却把齐衡吓得直接哭了,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顾鹤在一旁看得热闹,心中暗自嘀咕:果然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可爱,这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也忍不住逗弄了齐衡几下,惹得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 老侯爷见状,赶紧把齐衡放了下来,一边哄着他一边笑道:“衡哥儿别哭,外祖父逗你玩呢。” 平宁郡主也赶紧上前安慰齐衡,小家伙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这时,平宁郡主说道:“父亲,这里人多嘈杂,要不咱们先上车回府吧?” 老侯爷点了点头,笑道:“也好,今日先回府安顿下来。 等明日我去宫中见驾过后,再带着鹤哥儿和芸娘,去国公府拜访亲家。” 说着,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向着马车走去,齐衡紧紧地依偎在母亲旁边,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顾鹤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心想,估计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害羞的小家伙,将来会成长为怎样一位风光霁月的少年郎。 那似乎更要好好调教,顾鹤在上车的时候,便主动提议道:“要不让衡哥儿,跟我和老师坐一辆车吧!” 平宁郡主对于这个安排是乐意的,甥舅亲近下也好,而且她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让齐衡也拜入到王大儒门下,还是那句话,好先生难找。 第12章 初次面圣 只可惜,齐衡一听到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副宁死不屈、誓死不从的模样,让平宁郡主也不得不作罢。 一行人从龙津桥缓缓启程,踏上了汴京城最主要的大街御街。 御街,这条贯穿汴京内城与外城的南北中轴线,从皇宫外的宣德楼一路向南延伸,直至南薰门,全长约八公里。 其核心路段宽约三百米,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并行。 当然,御道的中心是专供皇帝銮驾、郊祀仪仗使用的,两侧被以红漆木杈子隔开。 普通人唯一能走的机会,就是状元及第之后,状元可以身穿锦袍,头插双翅,骑着御赐的马匹,在御街上踏马走过,接受百姓的祝贺。 杈子里侧,两道御沟如碧绿的丝带,引金水河水潺潺流淌。 夏日里,沟中荷花亭亭玉立,清香四溢;冬日则结冰如镜,晶莹剔透。 沟畔,桃、李、杏、梨等花木错落有致,四季更迭,花开花落,美不胜收。 至于其他人,无论官职高低,都只能行走在红漆木杈子之外,感受着这份皇权的威严。 御街最外两侧,东、西御廊如两条彩带,彩楼欢门林立,商铺鳞次栉比,足有两千余家,热闹非凡。 王大儒看着一直望着外面风景的顾鹤,在旁边不住的介绍道。 一行人自朱雀门沿御街向北,马车辘辘,行了小半个时辰,车辙忽地一转,向西拐去,驶入了一条两旁植满苍翠槐树的官道。 道旁,朱漆门楣鳞次栉比,一扇扇大门紧闭,透出一股股庄重与威严。 门上的金钉兽环,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辉煌与沧桑。 到这里,已经进入了汴京内城中极其煊赫、声名显赫的大宁坊。 一路上,顾鹤目不暇接,只见一座座府邸错落有致,气势恢宏,光路过大门前的就有一个国公府,还有两个侯府。 马车继续前行,又行了许久,方才缓缓停在一座府邸之前。 抬头望去,只见门匾上“襄阳侯府”四个泥金大字熠熠生辉,乃是真宗御笔亲书,字迹遒劲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势。 两侧石狮巍峨耸立,口中衔的水晶珠子足有婴拳大小,晶莹剔透,在晨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昭示着这座开国勋贵府邸的深厚底蕴。 此时,府里的下人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一见到马车驶来,立马便大开中门,迎了出来。 众人下了马车,老侯爷看着王大儒脸色略有疲色,便让顾鹤先陪着王大儒回房休息。 当然是在府里下人的带领下,毕竟顾鹤又没有来过这里。 至于老侯爷自己,则是领着其他人都去了庆余堂,那便是侯府的正厅。 庆余堂内陈设华丽,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制成的八仙桌,两旁设有精致的座椅。 五人依次坐了下来,老侯爷与芸娘作为侯府的主人,分坐在上首。 然后便是平宁郡主夫妇带着齐衡,坐在了东侧的酸枝木官帽椅上。 平宁郡主坐下后,轻声恭喜道:“恭喜父亲和大娘子,这些年弟弟的神童之名,早已传到了汴京来。 前几日官家召我入宫时,还曾提起这件事,并说您这次入宫,一定要把弟弟带上。” 老侯爷闻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问道:“带鹤哥儿入宫?官家这是临时起意,还是另有深意?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君心似海深,纵使是赵祯这种以仁治天下的皇帝,多想想也不是坏事。 不过老侯爷长期驻守在外,对汴京的局势,对赵祯的了解,已然不如从前那般深入。 平宁郡主见状,心中一明,当即柔声解释道:“或许,这跟张修媛有孕有关。官家或许是一时兴起,想要沾沾喜气。 上次我从襄阳回来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并顺利生下了衡哥儿。 官家或许也想着,让弟弟入宫,或许也能带来些好运。 毕竟,官家膝下,如今还只有一位皇子,且那皇子的身体,似乎还不怎么康健。” 说到最后一句,平宁郡主的声音不自觉地拉低了许多,尽管这是在自己府上,但她还是本能地小心谨慎。 张修媛这个人,老侯爷还是听说过的,出身清河张氏,作为良家子,选为御侍,姿色出众,善于跳舞,聪明乖巧,宠冠后宫。 “若是如此,那便还好。”老侯爷微微颔首,心中却也暗自思量,这宫廷之事,向来波谲云诡,此次带顾鹤入宫,定要小心行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侯府宁静的庭院里,给这古老的府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顾鹤身着一身新裁的锦袍,衣襟上绣着繁复的图案,显得既庄重又不失朝气。 跟着一身朝服的老侯爷一起,踏上了前往西华门的马车。 大宋文武分班,除了上朝是统一排班从宣德门外,其他时间文官经东华门入宫,武官走西华门入宫。 在马车上,顾鹤的心中既兴奋又紧张,毕竟是去见宋仁宗啊,多少电视剧上演过他的故事。 “鹤哥儿,”老侯爷突然开口,打破了马车内的寂静,“此次入宫,你定要谨言慎行,官家虽仁厚,可也终究是帝王之尊。” 顾鹤自然是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听话。 马车缓缓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两旁的景致如同画卷一般掠过,很快就抵达了西华门外。 在门籍司登记过牙牌,核验完身份过后,便有一位太监走了出来,引着老侯爷跟顾鹤向里面走去。 进西华门一路直行,又过了右承天门,便来到了垂拱殿外。 太监停下脚步,恭敬道:“还请侯爷与小侯爷在此稍候,等候官家传召。” 老侯爷笑着回应:“有劳公公。” 不过两人实际也没等多久,很快便被召入殿中,顾鹤也见到了皇帝,这时倒是没有剧中那般苍老。 有模有样跟着老侯爷行了作揖礼,顾鹤便跟老侯爷一起,获得了赐座的待遇。 “好些年未跟顾卿相见,”赵祯笑道,“顾卿不仅未见苍老,反倒还年轻了些,倒是朕都有了些老态。” 从年纪上来说,宋仁宗此时刚三十二岁,正值壮年时期。 老侯爷当然不能接这话,立马反驳道:“官家何出此言,官家龙颜焕发,正值春秋鼎盛,乃是我大宋之福,万民之幸。” 赵祯闻言,哈哈大笑:“顾卿真是会说话,不过朕也知道,岁月不饶人,朕虽正值壮年,但也需时刻提醒自己,要勤勉政事,不负天下苍生。”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便是顾卿的儿子吧,果然是聪明伶俐,顾家有后如此,也难怪顾卿能容光焕发。” 话锋一转,赵祯对顾鹤问道:“朕听闻你自幼聪明过人,被誉为神童,可会作诗?” 第13章 拒绝赏赐 顾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先看了眼老侯爷。 老侯爷见状,微微颔首:“官家有问,你如实回答便是。” 得了老侯爷的应允,顾鹤当即起身回道:“小民此来汴京,与蔡河之上有感,作了一诗,还请官家一听。” 赵祯闻言,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顾鹤当即摆开架势,朗声吟道:“夜空如鉴碧新磨,倒影疏星乱素波。天色水光无别处,为君垂手揽银河。” 赵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以为这孩童就算是真能作出诗来,也不过是些粗浅的打油诗罢了,没想到竟然能有如此水准。 然而,惊讶之余,赵祯心中又生出一丝疑惑。 一个小孩真有这样的功底,当初晏殊也是五岁作诗,可也只是勉强成诗,难不成眼前这孩子能比晏殊还强。 更何况,若顾鹤真有如此功底,为何以往从未听说有诗作流传于世? 赵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开始怀疑这诗是否真是顾鹤所作,还是借了他人之手,比如顾鹤的那位大儒老师。 想到这里,赵祯的沉默让整个殿堂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老侯爷见状,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他对于诗词的了解并不算多,只能感觉到这首诗确实很好,却并不知道具体好在了哪里。 不过赵祯是个好皇帝,即使心有疑虑,也没有直接武断的下结论,反而是打算再给一个机会。 “鹤哥儿,”赵祯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威严,“你既能有此佳作,朕心甚慰。 然诗才非一朝一夕之功,朕欲再试你一试,你可敢就在这殿中任选一物,再作一首?” 顾鹤闻言,也知道这是一次对自己的考验,不过倒也不慌。 只微微欠身,向赵祯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官家有命,小民愿意斗胆一试。” 说罢,顾鹤的眼眸缓缓在殿堂内游走,边观赏边在脑海中细细琢磨。 或许是因为思考的时间略显漫长,约莫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 老侯爷瞧得都有些焦急了,正欲开口提醒,却被赵祯轻轻摆手制止,示意他莫要打扰顾鹤的思绪。 终于,顾鹤的目光定格在殿堂一隅,那里摆放着一尊古朴典雅的青铜香炉。 香炉上,云龙纹样繁复交织,宛如活物般跃然其上;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携带着沉香的气息,飘散在整个殿堂之中。 顾鹤站定后,便开口道:“鹊尾炉中香篆细,龙纹案上御笺新。天颜咫尺垂清问,一缕氤氲达紫宸。” 说完了诗,顾鹤又重新面对回赵祯,解释道:“老师曾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临时急智,倒显得有些刻意为之,还望官家海涵。” 可赵祯听后,不仅没有因为这诗,不如上一首而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首诗从意境上,的确不如刚才那一首,可同样工整且言之有物,因为宫中确实有那么一座紫宸殿,也是用来日常处理政务的。 这足以让他彻底相信了,这两首诗都是顾鹤所作。 赵祯感慨道:“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王卿家教导有方。 说来,自从王卿家致仕归隐,距今已有七八年了,他此次可有随同一起进京?” 老侯爷起身回道:“禀官家,王大儒此次本不想来的,只是看着我儿尚未成才,才勉力跟来,臣心中也是万分感激。”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赵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王卿家得遇了鹤哥儿这般良才,自是不愿意错过的。 朕亦深知,人才难得,本朝惯有神童举,考以背诵经书、创作诗赋,凡通过者可赐以同进士出身。” 说罢便看向了顾鹤:“今日朕便当是考验过了。” 老侯爷闻言大喜,虽然同进士出身,只是进士级别的第五等,属于最末一流。 可那也是进士啊,多少读书人皓首穷经还考不上呢,尤其对于勋贵人家来说,那可是难得的。 就想要立马帮着顾鹤答应下来,可顾鹤却对此不满意了。 当即朗声回道:“启禀官家,老师曾言,入仕为官诗词乃是小道,当以经世致用为要。 再者小民本就出身勋贵,贸然得此赏赐,难免有幸进之名,愿学晏相公,日后与天下士子同台竞技,证明自己之才,不输任何人。” 但随后,顾鹤又说道:“当然,若是官家非要赏赐,不妨赐个免解资格,免了参与院试和乡试的繁琐。” 老侯爷听着顾鹤这不要又要的操作,心里一紧,便要出声来解释。 可赵祯却是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是笑道:“好,那朕便允了你,之前平宁进宫时,便曾多番提及你聪明伶俐,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皇后和宫中诸位娘娘都想要见见你,正好我跟你父亲有国事商议,你便去见见她们吧。 另外朕再赐你登仕郎头衔,日后便不要称小民了。” 顾鹤行礼道:“臣多谢官家。” 随后赵祯一个挥手,便从旁边出来了一位太监:“登仕郎,请随我来吧。” 顾鹤在看了一眼老侯爷后,便跟着一起离开了垂拱殿。 本质上,垂拱殿、紫宸殿这种臣子日常来的地方,还算是前朝范围。 现在,顾鹤跟着太监进入的,才是后宫。 在这里,纵使顾鹤年纪小,也最好是小心一点,干脆就蒙着头跟在后面。 不过好在北宋皇宫是出了名的小,倒也没走多久就到地方了。 顾鹤抬头一看,只见宫殿的匾额上赫然写着“坤宁殿”三个大字。 宫里面主要宫殿情况,老侯爷进宫前都跟顾鹤说过,因此也知道这就是曹皇后的正宫。 带路的太监恭敬地说道:“登仕郎,您在此稍候,我先去向诸位娘娘禀报一声。” 顾鹤微笑着回道:“有劳公公了。” 此时的坤宁殿中,也是热闹得很,不仅是曹皇后在这,张修援、苗昭容、闻喜县君等几位有位份的妃嫔也都在。 仁宗皇帝的后宫,说消停也算消停,曹皇后出身于真定曹氏,将门之女,性慈俭,重礼法,大度隐忍。 虽然在剧中,她最后跟赵宗全起了矛盾,针对顾廷烨和明兰做了一系列事情,甚至动了起兵的念头。 但在顾鹤眼中,这事本来就是赵宗全做的不地道,他就是继了仁宗皇帝的法统,才得以继位的。 结果登基之后却又不承认,非要把自己生父也立为皇考,这本身就是违反了宗法制度的。 甚至他在这事上的理由,都还没有嘉靖皇帝足,好歹人家是真有漏洞可钻,不像赵宗全纯属硬来,也难怪人家曹皇后受不了。 也就是这样子的性格,导致仁宗皇帝虽然偏爱张修援,以致张修援恃宠而骄,常有不遵守宫廷法度的行为,可曹皇后并不计较。 而又因为仁宗皇帝对于曹皇后保持了相当的尊敬,进而保证了后宫稳定。 第14章 这剧混了 坤宁殿中,曹皇后与张修援正轻声交谈着,两人的话语间流露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修援言辞洒脱犀利,反倒是曹皇后在威严之余表现得温和谦让。 正说着,前来通禀的太监走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登仕郎已到,正在殿外候见。” 曹皇后听着这个名称,愣了一下:“登仕郎?” 太监回道:“刚刚襄阳侯公子在垂拱殿中见驾,临场做了两首诗,官家闻言大喜,本想赐予同进士出身。 可登仕郎拒绝了,说要走科举正途,与天下士子一较高下,官家也允了,并赐了登仕郎的散官。” 曹皇后听后恍然:“早闻他神童之名,没想到竟然聪慧至此,亏得这志向也好,去请他进来吧。” 此时,张修援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禁对这位登仕郎产生了几分好奇。 她虽恃宠而骄,常有不遵守宫廷法度的行为,但在曹皇后面前,却也不敢放肆。 只是把这件事给记下了,写诗就可以被赐进士出身吗? 她打算等以后去问问赵祯,如果可以的话,那自家的子侄,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安排。 根本没有想过要真这么简单,那帮文人早就玩出花了。 不一会儿,顾鹤便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到了坤宁殿中,然后就愣了一下。 这脸感觉有点不对,似乎穿插了其他人物进来。 但很快顾鹤便反应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臣登仕郎顾鹤,拜见皇后及诸位娘娘。” “免礼,赐座。”曹家跟顾家同为勋贵出身,再加上她跟平宁郡主还有一份情谊在,因此对顾鹤自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所以曹皇后语气温和,笑道:“你年纪虽小,却有如此诗才,不知平日里都读了些什么书?” 顾鹤闻言,立刻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臣三岁随老师诵读诗书,如今正在修习大学。” 曹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顾鹤这年纪,已经可以修习大学了,这可是已经度过了启蒙阶段。 于是抱着好奇心,便出言从中选了几段,来用作考教,顾鹤都能对答如流。 曹皇后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怪不得你有志气,要在考场去一试天下士子!” 随后曹皇后嘘寒问暖了几句,询问顾鹤在汴京过得习不习惯。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张修援在一旁都没找到机会插嘴,好不容易等到曹皇后问完,把时间留给其他人。 张修援才开口笑道:“登仕郎,听闻你刚在官家面前连做两诗,连官家都点头称赞。 今日我与皇后在此,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何不也为我们作一首诗,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顾鹤闻言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张修援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曹皇后见顾鹤这样,以为这是被难到了,便开口解围了:“登仕郎还年幼,又刚经历了一场考验,莫要太过为难他了。 作诗之事,需得心境平和,方能写出佳作,作诗之事不如我们改日再说?” 张修援听了曹皇后的话,心中虽有些不甘,却也不好再强求。 她勉强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言之有理,是我太过心急了。 登仕郎,今日这诗便权且记下,待他日你再入宫时,可莫要忘了交给我。” 顾鹤闻言,目光先是投向了曹皇后,见她神色如常,并未有异议,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是,外臣谨记在心。” 张修援开完了口,后面其余嫔妃也接连开口,与顾鹤说了几句寒暄之语,又各自赠了些小物件作为见面礼,便让顾鹤告退了。 重新回到垂拱殿时,赵祯也已经结束了对老侯爷的问询,两人会合便一同出宫。 路上,老侯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顾鹤问起了在坤宁殿的交谈内容。 顾鹤一五一十地将坤宁殿中的情形复述了一遍,老侯爷听后,长舒了一口气。 神色也放松了下来:“你应对得宜,没有失了礼数,日后你若再进宫,切记要听从皇后的安排。 只是没有想到,那位张修援竟是如此恃宠而骄,竟然会越过曹皇后来考教你。” 顾鹤自然是答应下来,做为勋贵群体,顾家肯定首选支持曹皇后,至于以后嘛,那得看哪位诞下了龙子,并且能成功长大。 然而,随后老侯爷就突然话锋一转,埋怨起顾鹤来:“今日官家都已经要给了你同进士的恩典,你为何要拒绝?可知树上十鸟,不如手握一只。 再者说,你既然都已经拒绝了,为何又再开口索要赏赐,此非为臣之道啊。” 顾鹤听完,不禁给了老侯爷一个白眼:“若我出身寻常之家,这恩典应了便也没什么,可不是啊。 我朝重文轻武已久,朝中那帮大臣一个个看武将都是斜着眼的,若今日我答应下来,后面的麻烦就断不了,各种流言蜚语都会接踵而至。 父亲莫非以为,我现在的学问,真能横压住一切反对之言。” 老侯爷闻言,不由愣了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神色渐渐沉稳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是被那个进士的恩典冲昏了头,还没有顾鹤这个孩子冷静。 这时他也大概想到了,顾鹤为何会开口索要,不过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而且一个五岁孩子的话,官家也不会真的在意,反而更显亲近。 也就是冷静下来,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事:“今日在坤宁殿,朱美人没有出现吗?” 顾鹤在脑中想了想,确认没听过这个头衔,立马摇了摇头:“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老侯爷没有多说,只是回了一句:“朱美人,是皇三子的生母。”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侯府,接上了芸娘一起,三人便一起赶往齐国公府。 现今老齐国公仍在,但其妻已然早亡,又没有另娶,府中大小事务,都是由平宁郡主这个儿媳妇来操持。 见到了顾鹤一行人抵达,平宁郡主立马大开中门把人给迎了进来,然后便忙不迭问起了今日在宫中的经过。 顾鹤将宫中的事情一一道来,平宁郡主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在她看来,勋贵人家想要由武转文,只有科举正途这一条路走,否则必然会遭到文官群体的排斥。 老侯爷陪着齐国公和齐彬在正厅闲聊,平宁郡主则带着芸娘,说起了汴京城勋贵后院的各种故事。 以后芸娘待在汴京,免不了要跟这帮女眷打照面,多了解一些事情不是坏事。 顾鹤则是直接溜到了后院,想要去逗弄齐衡玩。 毕竟,小孩子在这个年纪才是最好玩的,再大些就没了那份感觉。 然而,齐衡似乎并不买顾鹤的账,一见顾鹤进来,就哇哇大哭起来,那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在齐国公府待了半天,等吃过了晚膳,才回府的。 之后几日,老侯爷也早就安排好了,明日要去宁远侯府拜访,后日便是令国公府。 这难得来了一次汴京,以往得亲朋故旧肯定都是要维系一下得。 第15章 黄蜂尾后针 不过老侯爷的那番具体安排,顾鹤是半点儿也没顾上听,因为他一回府,就脚底生风,直奔王大儒的住处而去。 谁让文官心眼子多,他得先把宫里那档子事儿,一五一十地给王大儒复个盘。 复盘是一个好习惯,可以给自己查漏补缺,顾鹤可不会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就会比古代这些聪明人厉害多少,自己多的只是那几分对于未来的了解。 而且随着自己介入这个世界越来越深,这份了解的作用也会越小,因为世界是时刻都在变化的。 另外顾鹤也想要就着这个理由,把自己在坤宁殿产生的疑问都问个清楚。 毕竟顾鹤也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不只是知否,还掺杂了其他的。 比如今日见到了那位张修援,在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位备受仁宗宠爱,死后被追封皇后,谥号温成的张氏宠妃。 可没有想到,看到的她竟是顶着一张明星脸,这就让顾鹤想到了另外一部,也是演绎仁宗时期的电视剧清平乐。 只是王大儒显然对于顾鹤今日作的两首诗更感兴趣,率先就进行了一番评鉴。 “这第一首‘夜空如鉴碧新磨’,语言简练清丽,借水天相接之景抒写超然物外的洒脱心境,平易晓畅、虚实相生,好诗。 至于这第二首‘鹊尾炉中香篆细’,工于形式,雕琢痕迹太重,整体逊色一筹?,但你能于急切间做出来,已是非常不易了。” 顾鹤听后,不禁苦笑,无奈道:“老师,这当真是重点吗?” 王大儒闻言,笑意盎然:“怎的不是?莫非你认为重点在于‘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为师何时曾对你言及此语?” 顾鹤当然也有理由,就说道:“或许是弟子记岔了,又或老师曾言及类似之意,弟子心中默念时,不自觉地加以精炼了。 其实,弟子更想请教的是,今日在宫中的诸多表现,有无失措之处,还望老师不吝赐教。” 王大儒轻轻一笑,语重心长道:“你啊,小小年纪就是想的太多,官家是仁厚之君,襄阳侯又于官家是有功之臣,纵使有些小错,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更何况你才多大,童子之言,就更不会有人当真了,至于后宫之人,有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在,官家不会允许后宫干政的。” 说完王大儒便又拉着顾鹤,谈论起了诗文来,并要给顾鹤留个作诗的功课。 说什么之前顾鹤有诗才,却一直瞒着,完全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里,必须要弥补回来。 没奈何,自己想要问的事情,没有能弄清楚,反倒是被王大儒给敲走了一首诗。 顾鹤只能以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平宁郡主那里了解,她经常出入宫廷当中,应当知道的会更多些。 一夜好眠,顾鹤早早地起床洗漱,陪着王大儒用了早膳,便又跟着老侯爷和芸娘踏上了出门的马车。 宁远侯府离他们这儿倒是不远,就隔着两个坊市,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 因为早就下了帖子,所以这一家人聚得挺齐整,侯府门口站得满满当当的,热闹非凡。 这也是顾偃开跟老侯爷的区别了,自老侯爷接了爵位以后,早早就把分家的事情给办了。 除了顾鹤这一家以外,其他两房都迁出了侯府生活,要不然想要下手就更容易。 反观顾偃开这里,把两个兄弟都留在了侯府生活,好听点说是重感情,说难听点就是迂腐。 这不,时不时就得为这两家擦屁股,后面更是因此闹出了不少大麻烦,可偏偏顾偃开自得其乐的很。 当然了,相比于小秦大娘子这个祸害,这两兄弟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 顾鹤正这么想着呢,人家小秦大娘子就带着顾廷烨三兄弟走到了面前,原来前面老侯爷跟顾偃开已经见过了礼,轮到孩子相互认识了。 小秦大娘子一开口,夸赞之词如泉涌般溢出,宫里果真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漏斗,什么风吹草动都传得飞快。 “这便是鹤哥儿吧?瞧这聪明机灵的模样,昨日在宫中可是为你和侯爷大大长了脸面呢!” 芸娘闻言,笑容如花儿般绽放:“秦大娘子过誉了,鹤哥儿不过是碰巧得了些机遇,实在算不得什么。” 说罢,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跟在小秦大娘子身后的三个孩子,虽然她昨日就已经从平宁郡主那,了解到了这三个孩子的情况,可还是等着主动介绍。 毕竟也确实挺好认的,最大得是顾廷煜,今年已然有十一岁了,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少年人的朝气与血色,显然是身染沉疴。 只不过即使如此,也依旧没有埋没他眼神中那股子书卷气。 老二顾廷烨,比顾鹤年长两岁,今年七岁,身姿挺拔,都快赶上顾廷煜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机灵劲儿。 最小的一个就是小秦大娘子亲生的顾廷炜,今年才两岁,还被乳娘抱在怀里呢,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小秦大娘子笑着逐一介绍:“这是我家大郎廷煜,二郎廷烨,还有三郎廷炜。大郎早已启蒙读书,聪明伶俐,将来必成大器。 二郎则是跟着我家侯爷习武,身手不凡。 等会若是鹤哥儿无聊,就让大郎带着你到府里转转,你们都是读书人,应该会有许多话题可聊。” 其实顾偃开也算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了。 顾廷煜自小就身体不好,那就习文,纵使是考不上科举,也能继承爵位,一辈子富贵总是没问题的。 顾廷烨则跟着自己习武,在沙场上去继承侯府的人脉,为自己挣一番功业。 至于老三顾廷炜,有自己两个哥哥帮衬,废物一点也没什么,啃老就行了。 可惜啊,顾偃开至死都未曾料到,他那续弦的第三位夫人,小秦大娘子,外表看似温婉纯良,实则内心狠辣,把他原本得计划破坏的干干净净。 芸娘自是不知道这一切,此时还正迷惑在小秦大娘子的伪装当中,跟着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小秦大娘子又把宁远侯府三房、四房的孩子,给叫了过来,跟顾鹤做了介绍,表面功夫做的十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是顾鹤对三房、四房的自然没什么兴趣,既蠢又坏的家伙,实在是不堪入目。 还不如顾廷炜呢,人家好歹占了个秉性纯良,怎么教都教不坏。 与其跟他们花心思,还不如多想想,跟顾廷煜、顾廷烨这两兄弟处处关系,一个脑子好,一个武力强,指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 当然,这里面有个前提,就是要把小秦大娘子这张伪善的面目撕掉,化解掉他们两兄弟的敌对情绪,否则两人不相互拆台就很好了。 心里想着这事,顾鹤看着小秦大娘子的背影,不免就显得阴沉,让小秦大娘子感到浑身不自在。 可回头一看,能发觉的就是顾鹤那纯真的眼神,只能是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第16章 血枯草 很快一行人便进入到了宁远侯府,老侯爷自是有顾偃开,以及三房、四房的家主陪着。 芸娘跟顾鹤,则是由小秦大娘子和三房、四房的娘子们,以及一堆未成年的孩子,带着在侯府后院游玩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宁远侯府的规模,虽说比不过自家襄阳那座侯府的宏伟壮观,毕竟汴京之地,寸土寸金。 可比自家在汴京的那座侯府,却又要大上了不少,显得更为宽敞气派。 芸娘边走边看,很快便在后院看到了一处奇景,不由夸赞道:“这座假山,怎么好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真是巧夺天工。” 顾鹤顺着芸娘的手指望去,果然见那假山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只凤凰要破石而出。 小秦大娘子见到这块石头,先是面色一冷,然后才笑盈盈地介绍道:“大娘子真是好眼光,那座假山可是咱们侯府的一大景致呢。 是当年从东南运来的一整块天然形成的奇石,为了运回这块石头,侯府可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顾鹤倒是没有注意到小秦大娘子的表情变化,因为在听到是从东南运来的时候,思绪就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宁远侯府的财政情况,可比不过远离汴京,部分脱离了文官监察的襄阳侯府,有更多的聚财方式。 否则也不会因多年亏空欠下朝廷巨债,濒临抄家危机,继而被迫让已娶大秦氏的嫡长子顾偃开休妻另娶,就为了顾廷烨生母白氏的百万两嫁妆。 所以顾鹤有理由怀疑,这块奇石就是白氏带来的嫁妆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顾鹤又不经意的看了顾廷烨一眼,发现他在这块石头面前,并没有任何的情感变化。 看来多半对于身世问题,应该还没有了解清楚。 顾廷煜一直注意着顾鹤,此时见顾鹤看着这块石头发呆了许久,不由笑道:“鹤哥儿也喜欢这块石头。” 顾鹤这才回神:“是挺漂亮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也得给府里找一块。” 三房大娘子听到这话,也是连声附和道:“那是,以襄阳侯府的财力,寻这么一块石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小事。” 顾鹤对此笑笑没有说话,因为能看得出来,三房和四房的大娘子,对于芸娘的态度,实在是别扭得让人忍俊不禁。 既看不起她出身低微,却又不得不巴结着,希望日后能从襄阳侯府为自家得些好处。 还煞有介事地说什么,同为顾家人,以往路途遥远,往来不便,如今同在汴京城这方寸之地,自然要多加来往。 可偏偏,又没有小秦大娘子那般炉火纯青的演技,顶多也就只能哄哄单纯的芸娘罢了。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会儿,小秦大娘子眼见顾廷煜脚步蹒跚,面露疲色。 便提议道:“煜哥儿,你身体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下人熬了药备着,你记着喝。” 顾廷煜微微颔首,恭敬地回应道:“多谢大娘子体恤,那我就先告退了。” 一旁的顾鹤,早就不耐烦看这场虚情假意的戏码,心里盘算着,反正小秦大娘子此刻也不敢得罪襄阳侯府,便也顺水推舟道:“大娘子,我这一路走来也有些乏了,不如就陪煜哥儿一起去坐坐吧。” 这是在别人府上,芸娘自然就看向了小秦大娘子,而她肯定不会拒绝啊。 这也就是顾廷炜还在襁褓上,否则她指定要把顾廷炜给塞上的。 毕竟襄阳侯府未来注定就是顾鹤的,再加上顾鹤本身又有才学,已经入了官家的眼,多多结交总没坏处。 不过有顾廷煜结交也不错,反正以他的身体,人情多半也能落到自家儿子头上,只要不是顾廷烨就行。 由此,她在注意到顾廷烨也有附和的意思后,立马说道:“正好你们都喜欢读书,鹤哥儿和煜哥儿可以一起去书房聊聊诗书,探讨一下学问。 其他哥儿,也别跟着我们了,侯府里大得很,你们自己去玩吧?” 孩子们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顾廷烨正是好玩的年纪,对书房里的那些枯燥书本可没什么兴趣,他一听可以去其他地方玩,立刻就心动了。 再加上三房、四房的孩子向来玩得开,点子多,他自然就愿意跟着他们跑。 有顾廷煜的带领,顾鹤很快便来了他的书房。 书房内,书卷飘香,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雅致的氛围。 顾廷煜和顾鹤相对而坐,顾廷煜笑着问道:“鹤哥儿,最近在读什么书?” 顾鹤也没想,便将自己最近在读大学说了出来。 顾廷煜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兴致,随即笑道:“哦?《大学》乃儒家经典,其中蕴含的道理深邃而广博,鹤哥儿可从中领悟了什么道理?” 顾鹤自然是有领悟的,随口便说了几点,引得顾廷煜连连点头。 聊着聊着,顾鹤才真正发觉,顾廷煜胸中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的见解深刻,言辞犀利,对儒家经典的理解更是入木三分。 甚至让顾鹤有种感觉,若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未来科举中士应该不难,可惜了。 也正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轻轻敲响:“大郎,您的药已经熬好了。” 顾廷煜听到这话,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进来吧。”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下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将其放到了书桌上。 那药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与书房里的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略带苦涩的气息。 顾廷煜看着这碗药,微微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显然是喝的多了,都已经习惯了。 倒是顾鹤想的挺多的,比如这碗药里面,到底有没有血枯草。 毕竟血枯草长期损耗气血的特性,与顾廷煜自幼体弱但久治不愈的症状高度吻合?。 喝完药后,顾廷煜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道:“让鹤哥儿见笑了,我这身子骨自小便有体虚之症,每日都得喝这苦药。” 顾鹤闻言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煜哥儿你虽身有疾患,却也因此更加珍惜每一刻能够读书、思考的时光,日后定是能有所作为的。” 顾廷煜也是笑道,并发出了邀请:“那便借你的吉言,日后鹤哥儿长留汴京,可多来府上走动。” 顾鹤自是欣然答应,只是让顾鹤没有想到的是,这种走动后面就换了一种方式。 因为在宁远侯用过膳,回去自家府上的路上,老侯爷就跟顾鹤说道:“回去以后,你帮着跟王大儒问问,看能不能让廷煜也跟着去学习?” 第17章 同窗好 顾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侯爷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笑问:“怎么,你不愿意,今日不是听说,你跟煜哥儿相谈甚欢,颇为投契吗?” 顾鹤连忙摇了摇头:“当然没有,煜哥儿才华斐然,若能与他同窗共读,当能互补长短。 只是我看他身体欠佳,老师授课又极严,一时有些诧异罢了。 而且之前在襄阳时,也有人来找父亲相商,希望能把子侄送来老师这,父亲可从未松口过。” 老侯爷笑着解释道:“那是因为你还太小,再者情况也不一样,虽说我们家与宁远侯府来往不算密切,可毕竟都姓顾。 等我离开汴京之后,你姐姐那里虽能照应一二,但难免有疏漏之处,有宁远侯府帮衬,我也能更放心些,当然最后一切还得由你老师决定。 说到这里,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不过,倒是难得见你如此夸赞一个人,看来这个煜哥儿,确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老侯爷也是一片苦心,而且这事本也不是坏事,便果断点头应承了下来。 因为顾鹤也想通了,要想把顾廷煜给收服拉拢,首要解决的便是他的身体和心结,否则要是还死的那么早,就没有意义。 因此,必须先确定顾廷煜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是否真的无法痊愈,还是因药中被悄然加入了血枯草。 在宁远侯府,那全是小秦大娘子的人,此事根本无从查起,但到了自己的地盘,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回到府里后,顾鹤便径直走向了王大儒的书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言明了,并在谈及顾廷煜的才学时,更是赞不绝口。 王大儒听完顾鹤的全力推荐,对这位侯府嫡子不禁起了几分兴趣。 他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哦?此人竟能让你如此推崇,我倒是真想要见见他了,若他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便破例收他入学。” 顾鹤闻言面露喜色,躬身行礼道:“多谢老师!学生这就去将这话告知父亲,让他派人前往宁远侯府。” 说完,转身便跑,仿佛生怕王大儒会反悔了一般。 王大儒看着顾鹤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心中暗自琢磨,这孩子怕是早盼着有个玩伴。 接下来的几日,顾鹤一家忙于拜访其他故旧,顾偃开便选定了个靠后的合适日子,正好也趁此时间,再让顾廷煜保养一下身体。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到了王大儒考验顾廷煜的日子,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亲自带着顾廷煜过来。 这次就轮到顾鹤这一家子在门口迎客了,只不过今天朝堂上正在议论关于西北守备的事情,老侯爷早早就被召进了宫。 就只有顾鹤和芸娘母子两个,与当日宁远侯府门外的盛况相比,可是逊色太多。 先带着他们到庆余堂稍作片刻,休整了一番,才去见了王大儒。 顾鹤先给双方做了介绍,顾偃开为了儿子,也是客气的赶忙行礼,小秦大娘子则温婉地福了福身。 随后顾廷煜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道:“学生顾廷煜,拜见王大儒。” 王大儒仔细端详着顾廷煜,心中暗自点头。 这少年虽体弱,但气质不凡,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想必是个有造诣的。 他微微一笑,道:“顾公子不必多礼,今日老夫便来考考你,看看你的学问到底如何。” 说着,王大儒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卷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道:“顾公子,你且读读这段,然后谈谈你的见解。” 顾廷煜接过书卷,仔细浏览了一遍,随后朗声读了起来。 随后沉思片刻,开始阐述自己的见解,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将那段文字的含义解析得淋漓尽致,还巧妙地融入了自己的思考,让王大儒听了不禁暗暗称奇。 考验并未就此结束,王大儒又接连出了几道难题,涉及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等各个方面。 顾廷煜应对自如,虽然有些内容超出了他的阅览范围,可大部分依旧都能言之有物。 王大儒越考越满意,他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好啊,以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功底,甚是难得,便留下来一起听课吧。” 顾廷煜得了夸奖,也激动得脸色微红,他再次作揖道:“多谢老师!学生定当勤勉学习,不负师恩!” 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本就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闻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顾偃开便开口说起了束修的事,他在这方面还是大方的,王大儒也没有推辞什么。 而小秦大娘子则主打一个贴心,为了顾廷煜的身体考虑,希望王大儒能够照顾一二,王大儒也是欣然答应。 后续把人送走,顾鹤再回到王大儒这里时,王大儒还跟顾鹤惋惜道:“可惜了,科举考试是个体力活,连正常人都难以坚持,以他的身子骨,根本就撑不下来。” 这是真的大实话,科举考试,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考生一旦进入考场,就需要连续数日封闭应试,考试与生活均在狭小号舍内完成。 就依照顾廷煜的身体条件,能活着离开考场的几率不大。 顾鹤此时就劝说道:“是啊,不过他毕竟是嫡长子,日后总能承继爵位,纵使不经过科举,一样有机会为国效力,所以多读点书,总有用处。” 之后的日子里,有了顾廷煜的加入,顾鹤的课程学习也不孤单了。 然后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顾鹤才明白自己想差了一件事,原以为来襄阳侯府求学,是顾偃开起的主意,还暗地里吐槽过这家伙是有多么望子成龙。 结果经过一次跟顾廷煜的闲谈,顾鹤才明白,原来顾廷煜此次前来襄阳侯府求学,是他自己的主意,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至于原因嘛,主要就是顾廷煜对于族学教习的水平早有不满,原先是因为知道自己科考无望,就不想着麻烦父母。 可现在既然有了现成的好教习,那他便愿意要努力试一试。 顾偃开刚开始态度坚决,不想这个自小身子骨弱的儿子来回奔波辛苦,苦心劝了几句,然后小秦大娘子也出言帮腔。 只是最后两人都没有拗过顾廷煜,才有了后面顾偃开找老侯爷开口的一幕。 第18章 送子童子 不过也正是顾廷煜在襄阳侯府读书之后,让顾鹤更加觉得,他的身体如此虚弱,大概率真是因为血枯草。 按理说,此人既然已经来到此处读书,若真想喝药,完完全全能够在襄阳侯府直接熬煮啊! 毕竟堂堂一座侯府,又怎会差那一点点柴火钱与药钱呢? 然而,偏生这位小秦大娘子异常执拗,每回皆是吩咐人先在宁远侯府将药熬好,随后连带着炉子一同送过来,只为让顾廷煜能够饮下刚刚熬制完成、热气腾腾的汤药,半点也不觉得如此行事有何麻烦之处。 待顾廷煜喝完药后,那些人还要将炉子原封不动地带走,甚至连药渣都不曾留给顾鹤一星半点儿。 为此,顾鹤曾多次假借玩笑之语向顾廷煜暗示此事,笑言道:“这药方子呀,被你们藏得犹如稀世珍宝一般,不知情的人呐,恐怕还当它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哩!” 本想着顾廷煜听了这番话多少能有所察觉,未曾想,顾廷煜压根儿就没有领会其中深意。 反倒一个劲儿地夸赞起侯府大娘子来,直说她如何如何贤良淑德,对自己关怀备至,就连用药之事也从不假他人之手,皆是亲力亲为、精心安排。 顾廷煜这般言语,非但未能消除顾鹤心中的疑虑,反而使得他愈发狐疑起来。 可偏偏小秦大娘子的演技实在高超,不仅是顾廷煜,连芸娘与王大儒都被其表象所惑,真心实意地认为她是一位对继子无微不至的好母亲。 只是正当顾鹤打算找个机会,来尝试一下调查的时候,老侯爷在汴京的事情也已经办完。 他需要即刻按照诏命赶往永兴军路,去整备那里的军队防务。 王大儒知道离别艰难,便特意给放了几日假期,顾廷煜不用来这里上课,自然宁远侯府也不用再来送药。 好在这一回,宋夏已经基本停战,纵使有些摩擦,也不会影响到老侯爷这样在后方坐镇指挥的高层武将安全。 出发那日,晨光微露,顾鹤与芸娘早早起身,与匆匆赶来的平宁郡主一同,将老侯爷送至万胜门外。 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衣袂,似乎也在诉说着离别的哀愁。 当然,随老侯爷出征的人也不少,还有十几位身经百战的宿将,以及从宣武军、虎翼军中精挑细选的万余兵马,用来充实西北防务。 也不光是芸娘对老侯爷的安全担心,老侯爷对于顾鹤跟芸娘,也同样有些不放心,即使是之前已经千叮万嘱过了。 此时也依旧不忘向平宁郡主细细叮嘱着,让她千万照看好继母、幼弟。 等到平宁郡主应下,他才放心的跨上马背,驾马离开。 望着老侯爷率领兵马渐渐远去的背影,芸娘的眼眶不禁泛红,泪光闪烁。 顾鹤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来到这个世界多年,早已经融入到了这个家庭之中。 第一次要与亲人分别如此长的时间,那份突如其来的离愁别绪,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回到侯府后,平宁郡主始终陪伴在芸娘身旁,一路上轻声细语,温言安抚,试图驱散她心中的伤感。 而没过多久,小秦大娘子也匆匆赶来,她一开口,便是体贴宽慰,还借用了自己当年送顾偃开远行出征的亲身经历,让芸娘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若不是顾鹤和平宁郡主还在旁边,顾鹤都忍不住觉得,再被小秦大娘子这么一番忽悠,芸娘和她恐怕能当场义结金兰。 而今日小秦大娘子的到来,还带来了一个让顾鹤没有想到的变化。 她不再让药房从宁远侯府送药过来,而是直接将药方给了出来,还附带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丫鬟,帮忙熬煮汤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折腾,她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这药送的有些太过刻意了。 又或者是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还是顾廷煜根基已伤,可以来缓一缓。 芸娘自然是一口答应:“确实该如此,你就是太操心了,煎熬一个药罢了,我府上的老婆子就可以做的。” “我也知这熬药只是小事,可就是放心不下,谁让煜哥儿这孩子是我长姐的唯一骨肉,难免关心则乱。” 说到动情处,小秦大娘子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看的顾鹤眼皮子直跳。 怪不得顾廷烨会说,应该把她送去南曲班子呢,这戏演得好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于顾廷煜有多好呢! 不过这事也就这么正式定了下来,后面顾廷煜也喝上了襄阳侯府现煎熬的新鲜药。 虽然顾鹤已经有所预料,人家敢把药放到襄阳侯府来煎熬,肯定就不会留下空子。 可还是让人暗中把煎熬后的药渣,偷偷收了一份下来,再分拆成数份拿到几处不同的药房辨认,里面并没有血枯草,这就让顾鹤失去了拆穿小秦大娘子的最好方式。 但实惠却是落到了顾廷煜身上,经过两个多月在襄阳侯府的学习,他的精力不仅没有变坏,反倒是还有转好的趋势,脸上也多少带了些红晕。 为此顾偃开,还专门让小秦大娘子挑了些礼物送来感谢,说是府里照顾得好,一点都没有往自己府里怀疑。 如此一来二去,芸娘与小秦大娘子之间,算是彻底熟稔了起来。 平日里,汴京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聚会,小秦大娘子总会热情地拉上芸娘,悉心助她融入那汴京的贵族圈子。 更有甚者,连平宁郡主也会被她们一同邀上,这让顾鹤的眼皮子跳得更是不停。 偏偏顾鹤对此束手无策,他总不能凭空捏造,就指责小秦大娘子对顾廷煜下毒。 人家在外的名声那般响亮,谁又能相信他一个小孩子的片面之词呢? 只能是哑巴吃黄连的忍着,好在忍得时间也不太长,因为很快顾鹤就又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就在这一年,宫里接连传来了三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先是张修援顺利诞下了一位公主,仁宗膝下又添了一脉骨肉。 虽说在张修援与仁宗心中,这喜讯略显不足,他们心中更盼着的是皇子,但另外两个消息却是实打实的喜讯。 那日,在宫中见过顾鹤的众妃嫔中,苗昭容与始平郡君几乎同时传出了有孕的喜讯。 这消息对于子嗣缘分一向浅薄的仁宗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恩赐,让他喜笑颜开。 而顾鹤,也仿佛被证实了其存在的特殊意义,确实带着那么一点送子属性,这就让顾鹤瞬间变成了一块香馍馍。 开始了三天两头被召入宫的忙碌生活,每次归来,还都能带回满满的赏赐。 有时候,仁宗得了空,还会特意抽空与顾鹤见上一面,询问他的学业、生活,甚至是一些琐事。 而苗昭容与始平郡君,也因为与顾鹤的那份特殊缘分,对他格外亲近。 至于之前张修援所说的考教诗文,到此时也就没了下文。 王大儒对于顾鹤经常入宫打断日常教学的行为,起初是非常不高兴的。 然而,当他也被仁宗召进宫中,赐下了不少东西后,他便彻底没了话说。 因为他很明白,自己能被召见赏赐的原因就是顾鹤。 否则,要是仁宗真的惦念旧情,他早就该被召见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第19章 病急乱投医 只是在前面开心了几日之后,顾鹤对于这种待遇,心里就开始有些慌了。 尤其是后面,不知从哪里,又把之前顾鹤降生时,有白鹤落于祠堂的消息传出。 顾鹤就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物极必反的道理,顾鹤怎么会不知道。 尤其是顾鹤还非常清楚,赵祯最后是一个儿子都没留下,女儿也是所剩无几。 这是现实情况,无论是清平乐还是知否,在这上面都没有修改过。 如果自己穿越没有带个多子多福系统的话,那此时宫中贵人希望越大,后面失望就会越大。 虽说以赵祯的性子,未必就真会迁怒于自己,可自己本就前程光明,没必要去赌这一回。 只是这种顾虑,跟芸娘商量不出什么,她此时还沉浸在彻底融入汴京贵族女眷的喜悦中。 封建时代,皇帝的态度是能直接引领风气的,顾鹤成了香饽饽后,芸娘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贵眷圈中的焦点人物。 这对于以往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芸娘来说,无异于穷人乍富,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没辙,顾鹤只能是找到了老师,想请他给自己出一个主意。 “老师,学生心中有些疑惑,特来请教。”顾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师。 王大儒其实也早有疑虑,他早年在朝,对于赵宋官家子嗣艰难的事情,算是深有体会。 本也想着要找个机会,跟顾鹤说个明白。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顾鹤小小年纪,就有这居安思危之心。 “你这谨慎性子,倒真是个为官的好料子,不过真要应对此事的,不是你,而是大娘子。” 顾鹤听后有些不解:“我母亲?” 王大儒轻轻捋了捋长须,缓缓道来:“你尚年幼,且从未妄言有求子之能。皇室子嗣艰难,非一朝一夕之事,怎能怪罪于你? 倒是大娘子,如今因这风波,在贵眷圈中备受瞩目,礼遇有加。 若你真有此奇效,官家与宫中娘娘自会恩宠有加;反之,则恐生嫌隙。 因此,在这繁花似锦之时,更应谨言慎行,低调处世。” 顾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先生莫要打趣我了,我哪有此等神通?看来,我得请姐姐来侯府一趟。” 王大儒点了点头:“平宁郡主聪慧机敏,确是个好人选,她的话,大娘子多半是能听进去的。” 事不宜迟,顾鹤次日便派人快马加鞭去请平宁郡主。待郡主抵达侯府,王大儒便支开了顾廷煜,让他自行温书,自己则带着顾鹤前去会见。 一见面,平宁郡主与王大儒相互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转向顾鹤,问道:“你这急匆匆地把我喊来,说有要事商议,到底是什么急事?” 王大儒接过话茬,缓缓道:“今日是我让鹤哥儿请郡主来的,为的是侯府的前途命运。” 平宁郡主一听,神色立马严肃起来,正色道:“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王大儒于是将侯府如今如烈火烹油般的盛况,以及未来可能遭遇的反噬,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平宁郡主的心上。 平宁郡主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以往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未曾深想。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方才恍然大悟。大娘子那里,我自会去说。侯府的荣华富贵,自当长久传承,而非一时之盛。” 说完,她郑重其事地向王大儒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先生为侯府出谋划策,此恩此情,我铭记于心。” 王大儒虚扶了一把:“郡主言重了,老夫如今在侯府担任西席,遇事自是该要出力的。” 当平宁郡主要走的时候,顾鹤依旧忍不住提了一句:“姐姐,此事毕竟有揣测皇室之意,你与母亲说时,切记叮嘱让她不要与外人提起。” 平宁郡主也答应道:“我知晓了,会与大娘子说明利害的。” 有了平宁郡主出面,总算是把芸娘那高昂的兴致给压了下来,在儿子和风光面前,她当然是选择儿子了。 自此襄阳侯府开始了低调行事,凡是不必要的场合,尽量都不要去参与。 顾鹤也是一心闭门读书,除了没法拒绝的宫中邀请,其余时候连门都不出了。 慢慢的,随着宫里娘娘再没有传出喜讯来,这场风波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而且顾鹤这话,还有一个隐形的成功作用,让芸娘和小秦大娘子的关系,终于是冷了一些。 毕竟她在平宁郡主心中,也是属于外人这一个行列的。 总是邀请一同出游,却每次都是碰了冷屁股,还问不出缘由,就说是感染风寒、身体不佳。 可是不是真的,难道她还不知道吗,顾廷煜还在府里天天上课呢,她也是要面子的,自然来的也就少了。 不过再低调,有的场合却也不得不出席,比如这正旦大朝会。 勋贵女眷根据品级会受邀参加集英殿一级大宴,参与观礼、迎宾及宴会环节,当然这是在坤宁殿由曹皇后主持的内宴,与外朝的宴席是完全分开的。 另外,参与的也不光全是女眷,未长大的童子,也是可以被一同带入到宫中的。 所以顾鹤,也就跟着平宁郡主和芸娘一起,进了宫。 一路上,平宁郡主还在跟顾鹤和芸娘,普及今日的朝会礼节,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很多次,可看着芸娘的紧张模样,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相比之下,顾鹤倒是显得从容许多,还有心思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中寻觅着熟识的面孔。 今天勋贵世家里面来的人也不少,光是顾鹤认识的,就有宁远侯府顾廷烨、令国公府的老三、老四。 只是还没有走到坤宁殿,就突然来了一个内监,说是奉了皇后之命,要带顾鹤去另一个地方。 平宁郡主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秀眉微蹙,疑惑地问道:“你是母后身边的人?我为何从未在坤宁殿见过你?” 内监连忙回禀:“回郡主的话,奴婢原是朱美人殿中的侍从,今日皇后娘娘正在登怡阁探望三皇子,特命奴婢前来召登仕郎前往。” “母后此时不应该在坤宁殿主持内宴吗?怎么会去登怡阁?”平宁郡主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愿相信,“难道是三皇子……” 她话未说完,便已戛然而止,只是那眼中的担忧与忧虑却难以掩饰。 内监低着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平宁郡主的猜测。 平宁郡主心中虽然吐槽不已,暗想:“弟弟又不是太医,难道还能给人治病不成?” 但她也明白,这皇命难违,去了纵使于事无补,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事,可要是不去,那麻烦就大了。 顾鹤也明白了,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本被当成送子童子也罢了,现在怎么连冲喜的活都要自己干。 前者无非是多一点希望,后者可是要命的活,可以想象到这已经是病急乱投医到了何种地步。 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你带着母亲先进殿吧,我陪着内监过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 第20章 神迹 平宁郡主看着顾鹤,心中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是没法阻止的。 她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鹤哥儿,你要小心行事,切莫冲撞了皇后娘娘。” 顾鹤回道:“姐姐放心,我知道该如何行事。” 芸娘再是愚钝,此时也从两人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来。 担心的看向顾鹤:“鹤哥儿?” 顾鹤一脸笑容的看向芸娘:“母亲尽管跟姐姐先去,儿子稍后便到。” 芸娘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顾鹤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她这才转过身,看向平宁郡主,眼中满是询问与不安:“平宁,鹤哥儿真的没事吗?” 平宁郡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握住芸娘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汴京之大,居之不易。在这里生活,自是要时时谨言慎行。 但大娘子也不必过于担心,鹤哥儿自小聪明伶俐,心思细腻,他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局面。 至于结果如何,便看这天命如何安排了,但无论如何,鹤哥儿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无非就是印象差些,就像那送子童子的美好幻想破灭一样,但总不至于因此获罪。 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损些日后的前程罢了。 毕竟,宋仁宗若是日后一看到顾鹤,便想起那个逝去的儿子,心中难免会有些膈应。 但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情,平宁郡主也不会认为,自家这个年幼弟弟,还能给人治病。 三皇子?赵曦?,其母朱美人,于庆历元年出生,身子骨一向不太好,尤其这一年。 关于这位皇子的信息,顾鹤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回,可却是实在想不出,这位具体是什么时候薨的,但反正是薨了的。 所以对于自己此行的后果,顾鹤有一个不好预感。 很快,两人便踏入了登怡阁的门槛,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即便是在殿外,也能清晰地嗅到那苦涩的气息。 内监轻手轻脚地先行一步,进去禀报顾鹤的到来,不多时,顾鹤便被召了进去。 一踏入殿内,顾鹤的眼帘便映入了两位娘娘的身影。 一位是曹皇后,端庄威严,不怒自威;另一位则是他之前未曾见过的美妇人,朱美人,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臣登仕郎顾鹤,拜见两位娘娘。”顾鹤行礼参拜,声音沉稳而有力。 曹皇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顾鹤起身,随即开口道:“今日是朱美人特意请你前来一趟。三皇子病重,她想请你进去看一看。” 顾鹤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 这都已经快要病死了,把自己请来看一眼就能活?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曹皇后,却发现皇后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信。 原来,这曹皇后对于所谓的“送子”之事,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持怀疑态度。 如果真有这个本事,怎么没见老侯爷再有第二个儿子呢? 她深知这不过是宫里其他人病急乱投医的举动,本不想让顾鹤趟这一趟没有意义的浑水。 只是朱美人也听说过顾鹤出生的异象,而白鹤又被赋予了长寿、仙道、君子、富贵的四重寓意。 由此她在听说顾鹤今日进了宫,便非要曹皇后把人请来见一见,也不管曹皇后怎么劝说。 没辙,曹皇后看着伤心到几乎崩溃的朱美人,只能是听了她的。 顾鹤只能暗暗的叹了口气,跟着内监赶鸭子上架般走入了内殿,曹皇后跟朱美人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殿内弥漫的药味更为浓重,混合着淡淡的熏香,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时三皇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小的身躯几乎被锦被淹没,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无助地眨动着,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惫,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顾鹤又能做什么呢,医术这种东西,那完全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 就算是读完了赤脚医生手册,也不代表顾鹤就能帮人看病啊。 床边则坐着一位太医,正在紧张的给他施针,吊着那最后一口气。 好不容易施针完毕,太医也是累出了一脑门汗来。 此时他才发现曹皇后跟朱美人进来了,身前还有一个小孩子,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但很快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行礼。 曹皇后摆了摆手,让他免礼:“太医,三皇子现在情况如何?” 太医叹了口气:“回皇后娘娘,三皇子如今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至今日已然无法进食汤药,只能靠微臣施针,勉强维持着一线生机。 但此非长久之计,恐……恐只在朝夕之间,便会有不测之虞。” 曹皇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朱美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扑到三皇子的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离自己而去。 顾鹤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在这个场合,闭口不言才是最佳选择,可还是忍不住上前想要安慰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了。 原本无助地躺在床上的三皇子,竟然莫名地转了下头,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直勾勾地看向了顾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 这一幕,沉浸在悲痛与焦虑中的顾鹤等人并未察觉,倒是站在远处,轻轻推开帘子进来的宫女,猛地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喊:“三皇子动了!” 这声呼喊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殿内的沉闷,所有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三皇子身上。 随后,又随着他的目光,转向了顾鹤。 顾鹤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中蔓延。 朱美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然不顾礼仪,猛地一把抓起顾鹤的手臂,那股力量大得惊人。 顾鹤只感觉一个趔趄,身子就被不由自主地拖到了床边上,不由再心中暗叹,这朱美人哪来的如此大的力气? 然而,更神奇的现象还在后头。 当顾鹤的手不经意间搭在三皇子的身上时,三皇子竟然突然张口,发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虽小,却如同春雷般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曹皇后反应最快,赶忙对太医吩咐道:“还不赶紧给三皇子用药。” 殿内这才重新活泛起来,该把脉得把脉,该熬药得熬药。 剩下最闲的就是曹皇后、朱美人跟顾鹤三人了,朱美人是紧盯着有了一线生机的儿子;曹皇后则是紧盯着顾鹤,仿佛看见了神物一般。 至于顾鹤自己,则是陷入到了深深的怀疑当中,这事它不科学哇。 第21章 莫名其妙的嫉恨 等顾鹤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后,抬头便迎上曹皇后审视的目光,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本只是走个过场的差事,怎么就把人给救了呢,还是用这种神神怪怪的方式。 正当顾鹤心中五味杂陈之时,太医已给三皇子灌下了药,再次把脉后,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几缕喜色。 “皇后娘娘,三皇子的情况已然稳住!气息也平稳了许多,想必已暂时度过了难关。” 朱美人闻言,立马又重新扑到了三皇子身上,泪光闪闪,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倒是曹皇后临危不乱,在此时吩咐道:“王太医,你医术很好,救治皇子有功,本宫定会禀明官家,重重赏赐于你。 但此刻,你还需小心伺候,在此悉心照看三皇子。” 王太医自是应下不提,这本来也是他的职责。 随后,曹皇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眸光一闪,随即招手唤来一位内监:“你速去给官家报喜,告知三皇子已经脱离危险。” 内监领命而去,脚步匆匆,仿佛也带着几分喜色。 待内监离去,曹皇后的目光又落在了顾鹤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与感激:“鹤哥儿,今日辛苦你来这一趟,平宁和你母亲那,我会派人去告知的,恐怕你还得在宫中多留宿两日。” 显然是真把顾鹤当成了一味良药,只要三皇子未完全康复,便不打算让他离宫了。 顾鹤如今正是一脸门子问号,想要拒绝吧,却又想不出个正当理由,只能是默然得点了点头。 将一切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曹皇后才转身找到正在床前紧张的朱美人。 “内宴快要开始了,既然如今三皇子情况转好,那我只怕得过去露个脸才行。 你就在此稍待,等会我便再来,想来官家那里朝会结束,应当也会很快前来。” 朱美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刚刚要不是曹皇后在这当她的主心骨,只怕她早就乱了方寸:“多谢皇后娘娘。” 待曹皇后离去了有一会功夫,朱美人这才仿佛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顾鹤。 此时在朱美人心中,顾鹤就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否则为什么再来之前,太医怎么都救不得,人一来就又可以了。 一时情绪激动,朱美人突然就跪倒在顾鹤面前,泪流满面的要表达感谢。 可是把顾鹤吓了一跳,这礼是自己能受的?他瞬间就跳到了另一边,双手乱摆,连声道:“朱美人,这使不得,使不得! 我只是恰好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哪里当得起您如此大礼?” 旁边的宫女们,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从旁边将朱美人扶起。 并劝说道:“娘娘,您是宫中贵人,这事要是传到外朝,反成了登仕郎的罪过,可使不得。” 朱美人此时也知道自己做差了,赶忙挽回道:“是我失态了,还请登仕郎莫要见怪,此等恩情,我势必铭记在心。” 后面顾鹤在殿中就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有什么意外情况,自己这小身子骨可扛不住。 而另一边的坤宁殿上,皇后一直未曾现身,也引起了在场官眷们的议论。 要知道曹皇后素来都是最守礼得,要不是有要紧事拖着,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到。 再加上宫里本就是个大漏勺,有关三皇子的身体情况,也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很多人都开始猜测是不是他快要不行了。 要知道,这可是赵祯唯一在世的皇子,前面两个皇子都是早早夭折。 依照这个概率来看,你不能不让底下的朝臣心里犯嘀咕。 毕竟就顾家的侯位,都有一帮亲戚觊觎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自然觊觎的人更多。 当然这种议论属于是小范围的,除了个别的傻子以外,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而且像是个别脑袋更清晰的,更是连讨论都不参与,比如英国公夫人以及那位小秦大娘子。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芸娘跟小秦大娘子疏远了一些,可在这个场合,她们三人还是聚在了一起。 小秦大娘子今日只带了顾廷烨,顾廷炜和齐衡的年纪都还太小,这种场合来了怕适应不了,就都没带。 但看到顾鹤也没在,小秦大娘子还是好奇问道:“鹤哥儿今日怎么没来,我家烨哥儿,还想要找他一同玩耍呢。” 芸娘张口正要回话,却是被平宁郡主给抢了先:“刚刚他是跟我们一起出门的,只是又临时有事,被人给叫走了。 想必过会儿他自己会过来的,这宫墙之内,他也算是常来常往,熟门熟路了。” 郡主言辞含糊,七分真话里夹着三分保留,小秦大娘子却未觉异样。 只笑吟吟地应道:“这话倒是不假,满汴京的勋贵子弟中,论起进宫的次数,怕是无人能及鹤哥儿了。” 就着顾鹤,他们三人倒是聊了起来,一个夸,两个应,倒也算是和谐。 只是旁边的顾廷烨,听着她们对顾鹤的赞不绝口,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自幼便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被人比下去的气? 当即暗暗咬紧牙关,在心中有了决断:有朝一日,定要与顾鹤一较高下,让众人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厉害。 小秦大娘子此时侧目看来,也看出他眼神的不屈,不过她却没有劝解,反而是夸得更起劲了。 在她的心里,让顾廷烨跟顾鹤有些矛盾是好事,最好是能老死不相往来。 “皇后娘娘到。”随着宫外那一声内监的喊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殿内立马就安静下来,所有的喧嚣与议论都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整理衣衫,收敛神色,各归其位,仿佛刚才的种种议论与小动作,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只见殿门缓缓打开,一袭华丽的凤袍映入眼帘,曹皇后在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殿。 这么短的时间,她竟已换了一身衣袍,那严谨细致的性子,真是分毫不差。 “臣妇、臣女、小民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都平身吧,今日乃正旦之宴,不必如此拘礼。”她的声音柔和而悦耳,让人听了心生欢喜。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回到座位上,一脸平静的等待着宴会开始。 然而,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却有两人心焦如焚。 平宁郡主与芸娘相视一眼,眼中皆满是忧虑。 不是说顾鹤是被曹皇后招去的吗?为何现在皇后都已经到了,顾鹤却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两人的心中如同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越想越怕。 第22章 赶人出府 正当两人心绪不宁之时,曹皇后已经说完了话,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等重新坐下之后,她轻轻挥了挥手,便有宫女上前,将平宁郡主与芸娘叫到了身边。 曹皇后微笑着看向两人,说道:“鹤哥儿今日帮了大忙,你们不用为他担心。 他在宫中一切安好,等过几日,我亲自让人将其安安全全地送回府去。” 芸娘闻言,心中一紧,急忙问道:“皇后娘娘,鹤哥儿还要在皇宫待几天?” 平宁郡主也附和道:“对啊,母后,鹤哥儿留在宫中过夜,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曹皇后也明白平宁郡主跟芸娘的忧虑,解释道:“事急从权,鹤哥儿到时直接在中枢的班房休息,也不算是违了规矩。 至于安全,你们可以放心,我会让朱内监跟着照顾的,他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平宁你也是知道的。” 看到曹皇后如此安排,平宁郡主就知道此事已然木已成舟。 只得是转而询问:“母后,那不知鹤哥儿,具体要留几日,若是时间长了,我可否从府中为他带上些日常惯用的物件。” 曹皇后哪知道,顾鹤会待几天,或者说赵曦几天能好。 因此只说道:“可以,你明日带些东西进宫,我安排你跟鹤哥儿见面。” 平宁郡主没有问出想要知道的关键信息,但好在明天能跟顾鹤见上面,一切就等到时再说了。 现在自己两人在这里,已经吸引住了下面众多官眷的注意力,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微微福身,带着芸娘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上,平宁郡主低声对芸娘吩咐道:“等会儿无论谁问起此事,都由我来应对。这是为了弟弟好,大娘子切莫多言。” 芸娘也知道自己的能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平宁郡主,让她来应付其余人的试探。 不过其中也有些人,察觉到了具体问题来,因为送子童子传言的事情,顾鹤在官眷中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尤其是那些知道顾鹤已经进宫,却又不在这里的人,难免想的就更多了。 在坤宁殿里,平宁郡主和芸娘被周围人纠缠的时候,赵祯也正在大庆殿接受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朝贺。 作为一国之君,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即使是心中担心着重病的儿子,可依旧要在殿上装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直到曹皇后派来的内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走到赵祯身边。 赵祯初时还以为这是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脸色顿时煞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内监也机智的很,见赵祯神色有异,赶忙开口报喜:“官家,三皇子已经有所好转,皇后娘娘让奴婢前来报喜。”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惊喜,他今早刚从登怡阁离开,对赵曦的病情还算了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了转机。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如同春风拂面,让赵祯心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也就是如今这个场合,他受着万众瞩目,不好仔细追问。 赵祯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待赐宴一结束,便迫不及待地抓住时机,悄然离席,急匆匆地往登怡阁赶去。 那报信的内监,自然也被他一并带上,以便在路上细细询问个中原委。 结果听完内监的叙述,赵祯不禁停下了脚步,心中愕然,万没想到这其中竟还牵扯到了顾鹤。 他连忙追问起其中的细节,但也没法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随后一路上,赵祯的思绪如同翻飞的蝴蝶,难以平定,还是有些担心赵曦的病情好转只是昙花一现。 带着这些疑问,赵祯终于来到了登怡阁,都未等通报,只见屋内烛光摇曳,太医正围在床前,仔细地为赵曦诊治。 赵曦躺在床上,脸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却比先前明亮了许多。 赵祯转向太医,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太医,三皇子究竟如何了?” 太医见赵祯驾到,赶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回道:“官家,三皇子的病情确实出现了转机,目前看来情况稳定,但还需继续观察。” 顾鹤与在场的宫女、内监们,此刻也齐刷刷地行礼问安。 朱美人见赵祯到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马扑进赵祯怀里。 她声音略带哽咽,却仍保持着一份理智:“官家,您终于来了,臣妾担心死了……” 在倾诉一腔担忧之时,她也没忘了给顾鹤表功,“多亏了顾大人,三皇子才能有所好转。” 赵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称赞道:“很好,登仕郎,你功不可没。” 顾鹤闻言,连忙谦逊地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巧合能不能复现,不是什么功劳都可以随便领的。 “三皇子能好,全赖其自身福运绵长,太医救治得力,臣只是因缘就会罢了,实不敢为此居功。” 赵祯闻言,笑容更甚:“那也要赏,你等尽心竭力,在场所有人都有份。” 在场其他人闻言,纷纷行礼谢恩,顾鹤也只能是随大流了。 后面又过了一会功夫,曹皇后也提前离席,赶来了登怡阁。 顾鹤在殿内一直待到了满天繁星,才在内监的带领下,去到了中枢的班房休息。 虽然条件比不上顾鹤在襄阳侯府的,可那也是宰执们在入值时所住的,寻常人想住还住不上呢。 可惜,如今正是元日休沐时间,宰执们也放假了,否则顾鹤也能跟吕夷简、晏殊、范仲淹,这些名臣们挤同一间屋子。 尤其是范文正公,随着正旦结束,庆历三年也要正式开始了。 所以就是在今年,范文正公便将开始那一场,被载入史册的庆历新政。 能和这样的人交流交流,对于顾鹤也算是一种比较奇特的经历。 毕竟别看顾鹤侯府嫡子,未来侯爷的身份挺高,可跟范仲淹这样的文官魁首,依旧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 在宫中待着规矩就是多,没有得到召见,顾鹤就只能在班房里面待着。 好在宫里总算没有忘了自己,早早的就把餐食给送了来。 然后平宁郡主也顺利入宫,给顾鹤送来了换洗衣服,以及一众洗漱之物。 不过进都进来了,询问一下昨日具体发生了什么,肯定也是应有之理。 听完之后,平宁郡主也觉得此事离奇:“这也太巧了,难不成弟弟你,真有这逢凶化吉之能。 别说,在咱们府上,不正好就有那么一个现成的例子嘛!” 顾鹤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现在就怕有人把此事当真,那日后咱们襄阳侯府可就消停不下来了。 看来是得准备要赶人了,顾廷煜再留在府里,麻烦可就大了。” 第23章 别喝药 三皇子身体刚有起色,宫中气氛却依旧紧张。平宁郡主不便久留,在确认顾鹤安然无恙后,便离开了皇宫。 此后的日子里,顾鹤在宫中过得颇为悠闲,大多时间都窝在登怡阁中,无需操劳任何事务,俨然成了阁中的“吉祥物”,闲得有些发慌。 不过,这段日子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与赵祯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官员们休沐期间,皇帝赵祯也少了许多政务要处理,因此常来登怡阁探望儿子的健康,一来二去,总会与顾鹤聊上几句。 随着三皇子身体逐渐康复,顾鹤那“逢凶化吉”的名声也在宫中悄然传开。 于是,登怡阁成了宫中贵人们团聚的热门之地,美其名曰探望三皇子。 但看着她们当中,但凡有子嗣的,就全部都给带上了,那意图就很明显了。 这回就是张修援,面对顾鹤也比之前客气了好几分,去年她生下的第一位公主薨了,在顾鹤还未进入汴京之前,如今自然就希望顾鹤的福运能庇护到现在这个女儿。 借此机会,顾鹤也认全了赵祯的所有子女。 皇长女福康公主赵徽柔,比顾鹤要小上一岁,是如今唯一被正式册封的公主,其生母正是身怀六甲的苗昭容。 皇四女赵瑶瑶,去年由张修援所生;皇五女赵安宁,也是始平郡君冯氏去年所生的骨肉。 只不过始平郡君的运气更好,此时又怀上了。 在这三位公主当中,顾鹤与赵徽柔的关系最为亲近,因为她年纪最大,又最得宠,可以自由来往登怡阁。 再加上顾鹤知道她未来的经历有多坎坷,对她自是格外有一份悠容怜惜。 有一日,徽柔突然问起顾鹤:“顾鹤哥哥,你总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到底有多精彩呢?我从未出过宫门,真的好想知道。” 顾鹤闻言,心中一动,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外面的世界:那繁华的市井、热闹的街巷、巍峨的山川、潺潺的溪流…… 他讲得滔滔不绝,赵徽柔听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总有一天,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赵徽柔坚定地说道。 顾鹤笑着点了点头:“会的,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有机会的。” 可在心中,顾鹤却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难办,大宋的公主可不能跟大唐相比。 她们身负的枷锁,守的规矩,犹如繁星点点,数不胜数。 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心怀梦想的人,日子总是能过的更有希望,因此顾鹤也没有去打破它。 此时,远处的三道身影静静地矗立,目光聚焦于那正有说有笑的两人身上。 苗昭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盼,她轻轻转向站在一旁的赵祯,感慨万千地说道:“若日后徽柔的夫君,能如同鹤哥儿这般才华横溢、温文尔雅,那该有多好啊。” 朱美人因为三皇子日渐好转,心情也是不错,此时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赵祯则是笑道:“以顾鹤的学识才情,能比肩者只怕是屈指可数,若禾儿有此期待,那恐怕这驸马是难找了。 可惜本朝驸马不许入仕,顾鹤既是侯府唯一子嗣,又有如此才情,襄阳侯是绝不会允许他做驸马的。” 苗昭容当然知道这点,提到这事本质上就是想耳濡目染,让赵祯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有个预期。 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她好歹跟着章献明肃皇后多年,这个道理又怎会不懂。 最后顾鹤在宫中总共待了六天,三皇子也已经可以正常进食。 初七这日,各府开衙,宰执们也要开始进宫入值,顾鹤便赶着这个当口,离开了皇宫。 到最后都没跟一直想见的范文正公同房而眠,这让顾鹤就有些可惜。 然而,这份惋惜之情,在顾鹤踏入侯府大门,见过平宁郡主与王大儒之后,就彻底消散了。 “什么,有朝臣要来参我,参我做什么,我才多大年纪?” 听到顾鹤的疑问,王大儒解释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之前后宫嫔妃召你入宫,还能说是一时戏言。 可就你在宫中的这几日,外面都已经有人开始盛传,你乃是仙神转世,有护佑子孙之能。 群臣自是不信这个,又因为你出身勋贵,便有人借题发挥,说这是有人在妖言惑众、蛊惑君心。” 顾鹤真是冤枉到家了:“我冤枉啊,这又不是我要去的,而且就算是如此,也不过是一点风言风语。 以我这年纪,又无法参与朝政,怎么连希文相公都惊动了?” “若只是一些言语,那自然是不会惊动范希文的。”王大儒捋着胡须,缓缓言道,随即伸手一指旁边那个编织精巧的篓筐:“你看看这里面都是什么?” 顾鹤早就对这个篓筐好奇不已,闻言赶忙起身查看,只见篓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帖子,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随手拿起几本帖子翻看了几下,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这些帖子皆出自汴京勋贵之手,无一不是恳请能将自家体弱多病的子侄送往襄阳侯府求学。 顾鹤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叹道:“真是大开眼界,往昔我万万想不到,这汴京勋贵之中,竟有如此多的病秧子。 怪不得官家今日急着让我离去,原是也惧怕那文官们的纠缠不休啊。” 王大儒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范希文本也不想管这小儿事,只是看着勋贵因此事,竟有合流迹象,才不得不动。 正好我以前,与范希文也有所交,他知道我在侯府当教习,便来找了我,希望我能来规劝你们。” 平宁郡主回道:“既是如此,我们自然不能逆势而行,虽说有官家庇佑,可我朝终究是与读书人共天下,没必要和他们为敌。 只是连累先生,恐怕得要少一个得意弟子。” 王大儒心中明了,平宁郡主所言何意。若要拒收,便须一个不收,否则便是得罪人之举。 故而,之前留下的顾廷煜,也势必要走,这世间之事,往往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然把事情商量好了,次日一早,顾鹤便跟王大儒,一起找到了前来上课的顾廷煜。 顾廷煜也是明理之人,听完了王大儒所说,襄阳侯府如今的困境后,当即便答应下来。 他站起身来,向王大儒深深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先生这些时日的教导之恩,廷煜没齿难忘。” 王大儒扶起顾廷煜,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煜哥儿,你此去定要勤勉向学,不可荒废光阴。 你如今身体渐好,日后科举入仕,也未必没有可能,我相信你定能凭借自己的才华,闯出一片天地。” 顾鹤在一旁插话道:“煜哥儿,你如今身体日渐康健,我觉得那药应该可以停一停了? 须知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对身体也无益。我最近在宫中,倒是寻到了不少药食同源的方子,药补不如食补,你不妨试试。” 虽然顾廷煜不一定能听,但顾鹤还是提醒了一句,希望他以后真能顺顺利利的。 只可惜本来是想要让他能为己所用,现在只能从长计议,把眼前事先度过再说。 顾廷煜闻言,笑道:“多谢鹤哥儿,此事我记下了。” 第24章 庆历新政 后续送人走的活,是王大儒亲自跟着去的,毕竟顾偃开那里也需要解释一番。 好在因为顾廷煜身体大好的关系,他对于读书这种小事,倒也看的挺开,无非再想办法就是。 所以过来致歉的王大儒,回去时倒是还带回了一堆的礼物。 接下来襄阳侯府继续闭府,除了日常顾鹤还会被召进宫之外,几乎就再没什么出彩的事情。 为此就连汴京城最为热闹的上元灯会,顾鹤跟芸娘都没有出去看看。 不过平宁郡主,倒是也考虑到了,芸娘跟顾鹤两人在家无聊,便把一家子都给带了过去,两府人一起过节。 赵祯看着顾鹤一家这么有分寸,心里也是十分欣慰的,因此对于文官们的弹劾,直接就封驳了回去。 之后更是找到机会就给顾鹤赏赐,若再加上宫里嫔妃们给的那份,倒是让顾鹤自己的藏宝库充实了不少。 当然相对的,顾鹤也给她们做了很大的贡献就是,那就是整个庆历三年,宫中竟然没有一位皇子、公主夭折。 反而是新添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苗昭容生的是皇子,始平郡君生的是公主。 现在顾鹤是有点接受自己的新定位,说不准这就是给自己穿越的金手指,保佑人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只是这个自信,也只维持到了十一月,因为就在这一个月,齐国公突发重病。 当时顾鹤也是在场,一起送了这位老国公最后一程的,可惜也没有什么用。 这事就打破了顾鹤身上那层光环,这可是把赵祯和后宫的娘娘吓了一跳。 毕竟就以赵祯子女的存活率,那是基本上每年都有人早亡,好容易过了这一年安稳日子。 恰在此时,徽柔公主突然病倒,赵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同惊弓之鸟,慌忙下旨召顾鹤进宫。 顾鹤接到旨意,心中倒也算有底,毕竟其他人也就罢了,徽柔可是正儿八经活了三十多年,岁数几乎抵得上赵祯所有子女加起来的一大半。 先回府换了一身袍服,然后马不停蹄地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一路上都有着内监引路,很快便抵达了苗昭容所在的仪凤阁。 结果都还没有进门,就已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走进仪凤阁,只见赵祯、曹皇后和苗昭容都呆坐在堂中,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焦急与担忧。 赵祯的眉头紧锁,仿佛能夹住一只苍蝇;曹皇后则双手紧握,指尖泛白,显是心中极度不安;苗昭容更是眼圈微红,泪光闪烁,随时都可能哭出声来。 顾鹤心中一凛,暗叫不好,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让这原本平静的宫廷生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官家,皇后娘娘,昭容,公主的情况如何了?” 苗昭容见到顾鹤,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起身相迎,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顾鹤,你快看看徽柔,她……她可不能有事啊!” 说着,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赵祯跟曹皇后也是投来了期许的眼神,顶着这个眼神,顾鹤就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内帷。 里面待着的太医也是老熟人,正是之前给三皇子诊治的王御医,最擅长就是小方脉科,也就是后世的儿科。 这段时间顾鹤入宫,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顾鹤走上前去,轻声问道:“王太医,公主的病很棘手吗?” 王御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只是稍严重的寒症罢了,虽然有昏睡迹象,但只要及时治疗便无大碍。 往年公主也得过,小心治疗调养,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 听了王太医的话,顾鹤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这一年赵祯过得太过安逸,再加上自己的“光环”失效,才让他突然有些慌了神。 只得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公主一定不会有事的,那一切就拜托王太医了。” 王太医此时也笑了:“那你可就谦虚了,虽说你对医术不通,可是也不知为什么,每次只要有你在,这治病的效果总是出奇的很。” 顾鹤玩笑道:“王太医什么时候,也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了?” “我说的是实话,也就是小侯爷身份尊贵,否则我真想收你当弟子。” 王太医正说着话呢,床上的徽柔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是顾鹤哥哥来了吗?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王太医得意地瞥了顾鹤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没说假话吧?” 顾鹤摇了摇头,轻笑着对徽柔说道:“是我,公主殿下。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徽柔柔弱地回道:“就是感觉很困,很想睡觉,全身都没有力气,其他就没什么了。” 顾鹤佯装严肃地说道:“公主这是风寒入体了,肯定是最近在哪里偷偷疯玩,出了汗又没有及时更衣,对吧?” 徽柔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是默认了一般。 顾鹤见状,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好好休息,过两天就能好了,到时候就又能出去玩了。 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让官家和娘娘多担心啊。” 徽柔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嗯,我知道了。” 宫女在徽柔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飞快地跑出去通报给了赵祯和曹皇后他们。 因此,话刚说到这里,他们就已经急匆匆地凑到了床前。 顾鹤和王太医见状,只好主动让开了位置,好让赵祯、曹皇后和苗昭容来关心徽柔。 今日这一出,无疑又增强了赵祯对于自己的信心,所以出宫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宫中待着吧。 至于住的地方,顾鹤还是被安排到了宰执的班房之内。 说来也巧,就是在这里,顾鹤终于遇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想见到的人。 他恭敬地行礼道:“顾鹤拜见希文相公。” 就在九月,范仲淹总结其从政28年来酝酿已久的改革思想,呈上的新政纲领《答手诏条陈十事》。 以范仲淹为首,韩琦、富弼、欧阳修等诸多名臣参与的庆历新政正式开始。 只可惜顾鹤年纪太小,否则是真想亲身参与其中的,去体验这浩浩荡荡的历史洪流。 第25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范仲淹闻言,轻轻放下手中饱蘸墨汁的笔,抬头望向面前的顾鹤:“小侯爷有礼了,你今日入宫是为了公主的病吧,现如今公主的情况如何了?” 顾鹤闻言,恭敬地躬了躬身,回道:“有劳希文相公挂念,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公主只是些许风寒罢了,好生将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范仲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官家信你倒是不错,果有奇效。” 顾鹤微微一笑,言辞恳切:“其实官家召我前来,倒也未必就真觉得我能有所作用,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心安则念头通达,如此而已。 老师曾说,为官之道,要做的便是这心安,让官家心安,让百官心安,让黎明百姓心安。” 范仲淹听罢,脸上笑容更盛:“秉熙兄竟有如此高论,不知何解?” 秉熙是王大儒的字,之前他便说过,自己与范仲淹相识的事情,否则顾鹤也不会搬出他来,就希望给范仲淹讲一讲道理。 因为只是顾鹤自己的话,一个童子之言,又是涉及到朝堂政事的,范仲淹不会觉得有多重要。 做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顾鹤是知道庆历新政在历经一年多的推行后,便以失败告终。 以范仲淹为首的众多改革派人士,最终全部被贬斥地方,历经十余年时间才陆续重返中枢。 在这其中,改革措施的失败缘由复杂多样,既得利益集团的激烈反扑,也有改革措施本身的缺陷。 不过关于具体的措施,还不是此时的顾鹤方便置喙的。 但有一点至关重要的,那就是他们失去了赵祯的信任,这成为了改革失败的致命一击。 赵祯信任的丧失,一方面源于他本身性格的优柔寡断,面对庞大压力时,他本能地倾向于妥协。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改革派触犯了赵祯的忌讳,要知道宋仁宗一直期望的,是那位道德完人范仲淹能领导改革。 然而,范仲淹却意外地卷入了朋党之争的旋涡。 起初,若只是别人的指责,赵祯或许还会心存疑虑。 可偏偏面前这位道德完人,自己竟然也单纯的承认了,还举了自己在西北领兵作战时,将领结党发挥更强大战力的例子。 然后欧阳修一篇朋党论,提出什么君子之党和小人之党,彻底坐实结党之事。 要知道,北宋的党争自宋真宗时期便愈演愈烈,主战与主和、南人与北人、改革与保守,各种纷争不断。 赵祯对于党争之事,历来极为忌惮。至此,这件事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顾鹤就是想劝一劝范仲淹,其他地方有问题,还可以花时间慢慢来完善、弥补。 可至少要保住赵祯这一头,让他能心安,这样他才会愿意去持续支持新政。 只可惜以顾鹤转述的身份,说多了、说深了都不好,也不知道范仲淹有没有把这话给听进去。 不过这一番谈话,倒是让范仲淹对于顾鹤的博闻强记,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后面虽没有跟顾鹤抵足而眠,却也关切的询问起了有关顾鹤学业的事情,并托带话给王大儒,相邀他过府一叙。 主要范仲淹来侯府不方便,知道的是拜访老友,不知道还以为是想跟勋贵结交呢。 他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种无谓的麻烦,没必要去惹。 王太医判断的很准,徽柔的病好转的很快,顾鹤只在宫中待了三天,便离开了。 这时候老齐国公的丧礼都还没有结束,顾鹤自然是又回到齐国公府,即使帮不了什么忙,尽个心意也可以了。 然后等到出殡当日,顾鹤和芸娘才回到的侯府,此时府里已经把路祭的事情,给安排妥当。 也就是在送葬路径旁布置香案,摆放供品,设置祭台?,以表示祭奠。 凡是齐国公府的亲朋故旧,都是要设置进行路祭的,这是情分。 按照大宋的礼制要求,齐彬后面就需守丧?27个月?,遵循“丁忧”制度。 在丧期内禁止任官与公开事务?,爵位继承的正式程序当然也包括在内。 不过鉴于齐国公府总共就一脉单传,即使没有正式册封,齐彬也已经是事实上的齐国公,直接开始管理家族事务。 这里就要感谢世界修正的魔改了,因为真实的北宋,爵位一般不能世袭,那样顾鹤也就少了一个长期饭票。 范仲淹也知道,齐国公府跟襄阳侯府的关系,因此在这期间,也没有前来叨扰。 差点都让顾鹤以为,这家伙只是在跟自己客套。 好在过后帖子还是送到了,在王大儒应约前往之前,顾鹤和他谈了许久,希望能通过他传输一点有用的东西。 即使不能让庆历新政完全成功,好歹也多撑两年,多处理一些积弊。 可最终事实也证明了,顾鹤的想法终究还是有些脱离现实,范仲淹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改变,或许他也就不是范仲淹了。 再者说,只改变范仲淹一个人也不够,随着冬去春来,庆历四年五月中旬,欧阳修的朋党论依旧横空出世。 欧阳修在文中慷慨陈词,强调“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字字珠玑,句句铿锵,他恳请赵祯能够明辨忠奸,切勿将朋党一概否定,变相承认了自己结党的事。 自此改革派结党就已经不容辩驳,庆历新政的结局也已经无法改变。 六月,边事再起,范仲淹迫于压力,请求外出巡守,仁宗答应了,任命他为陕西、河东宣抚使,仍保有参知政事的头衔。 八月,改革派的另一员大将富弼,同样以枢密副使的头衔离京,出为河北宣抚使。 这一刻,庆历新政的失败已几成定局,只是赵祯还念及这帮改革臣子的功劳,为他们保留了几分颜面,希望事态能慢慢平息,将影响降到最低。 又过了数月时间,时间来到了庆历五年正月,范仲淹被罢去参知政事,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 同一天,富弼也未能幸免,被罢去枢密副使,改任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郓州。 第二天,杜衍也被罢为尚书左丞,出知兖州。 三月初五,韩琦同样被罢去枢密副使,加资政殿学士,知扬州。 至此,主持变法改革的主要人物,全被逐出朝廷,他们曾倾注心血的新政中的科举新法、磨勘新法、任子新法,也全部被废除,庆历新政正式宣告失败。 顾鹤就在这汴京城内,坐观了一切的发生与结束,心中也是不禁为这帮理想主义者而怅然。 王大儒同样如此,在范仲淹的离京赴任的时候,还亲自出城相送。 回来后,王大儒意兴阑珊,与顾鹤相对而坐,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范仲淹等人的敬佩,以及对新政失败的惋惜。 顾鹤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安慰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之流,可以成河。 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正确的,希文相公点起的这把希望之火,终将会改变大宋,这一点学生深信不疑,也希望老师能相信。” 王大儒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才停下:“我相信你。” 此后王大儒教导起顾鹤来,也更为认真,一副要把一身所学倾囊相授的架势。 为此,顾鹤除了少数进宫的日子,日常课业多的都忙过来。 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前往永兴军路的老侯爷,终于是完成了西北防线的调整,返回了汴京城。 第26章 皇子伴读 因为要带着大军行进,老侯爷的家书先一步送达,因此按照家书中约定的时间,襄阳侯府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 王大儒也打算给顾鹤放了两天假,让顾鹤好跟老侯爷享一享天伦之乐,毕竟父子俩已经有将近三年未见了。 可顾鹤在听完了之后,并没有面露喜色,而是硬着头皮询问道:“老师,这学问之事欲速则不达,日后这课程能否每日减上一些。” 王大儒心中诧异,因为他深知,顾鹤绝不是畏难之人:“此事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理由?” 顾鹤笑道:“侯府终究是以武立身,我如今身体也长得差不多了,便想要练一练武,求一个文武双全。” 王大儒闻言,笑容里藏了几分揶揄:“莫非,你还在记挂着去年乾元节上,顾廷烨那杆官家御赐的红缨枪?” 在去年的乾元节,也就是赵祯的生辰宴上,顾廷烨一杆红缨枪舞得密不透风,如同龙腾九天,赢得满堂彩,赵祯龙颜大悦,便把红缨枪御赐了他。 宴后,他手持宝枪,在顾鹤面前好一番炫耀,那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而后,更是几次三番跟着顾廷煜造访襄阳侯府,享受着那份超越顾鹤的快意。 偏偏当着顾偃开的面,顾廷煜还非得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只能是让他跟着。 直到后面发觉,顾鹤一直都在无视他,他自觉显摆的无聊,才终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顾鹤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真的不在乎这事,无非就是一个小屁孩争强好胜罢了,顾鹤还能跟他计较。 “老师,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的,我练武主要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而且燕云未收、元昊未平,我朝兵事不能停歇,练一练总没坏处。 再者说,若论起御赐之物来,满汴京有几人能赶得上我的,就说您用纸墨笔砚,那可都是御赐的贡品来着。” 王大儒也是收人手短,他当年为官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奢侈过。 “既是你这么说,那我便也勉强信了,不过有言在先,练武只是强身健体,不能因此而耽误了读书。 若是我察觉你学问精进慢了,那就得给我停下来。” 但其实王大儒之所以这么爽快,还有另外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那就是他觉得,自己只怕是教不了顾鹤几年了。 这倒不是说他不愿意继续教了,而是因为三皇子年纪渐渐大了,快要到启蒙的时候。 到时候按照国朝制度,自会选拨伴读入宫,而挑选的条件,一般则是学识渊博、品德高尚、出身背景。 其中学识渊博和品德高尚不用多说,这个出身背景,则是多选自宗室子弟、功臣子嗣或民间神童。 顾鹤就完美符合功臣子嗣和神童这两项,再加上本就良好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必定会被选中。 所以王大儒也愿意让顾鹤这一两年轻快一些,倒是顾鹤此时还没想到这些。 只是看王大儒松口,立马就答应下来,生怕王大儒还有个但是:“多谢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期望的。” 王大儒这里说通了,芸娘自然也不是问题,不过府里最能打的一批,都跟着老侯爷去了西北。 要练就练最好的,顾鹤便打算等老侯爷回来以后,再让他给自己挑一个枪棒教习。 在兵马到达当天,做为统兵大将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交换符印,将兵马统一交还给三衙。 对于老侯爷,赵祯这次的记功可谓是爽快至极,赏赐也是毫不吝啬。 毕竟他能给顾鹤的东西着实不多,干脆就记在了老侯爷这个当爹的头上。 光化军节度使、持节襄阳诸军事、襄阳刺史、镇国大将军、上柱国、开国襄阳侯,外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七百户,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这赏赐之丰厚,简直令人咋舌。 品阶更是一举跃升至从二品,节度使的身份让他得以享受“使相”的尊荣,俸禄与宰相并驾齐驱。 当然,这不过是虚名一份,与唐朝时那权倾一方的节度使已是天壤之别。 不过这些头衔虽能带来丰厚的地位和俸禄,却并非实职。 代表实际职务的差遣,赵祯并未给出来。 毕竟,能匹配这等品阶的实职,也只剩下枢密院的职司了。 对此,老侯爷倒是淡然处之,左右年事已经大了,有战事时便披甲上阵,无战事时便在家陪伴妻儿,享受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至于那枢密院,一个文官盘踞、权谋交织的地方,老侯爷心中并无半点插足之意。 现在在他心中,自己儿子以后是要往文臣领域发展的,自己不能给儿子树敌。 带着丰厚的赏赐走出宫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历经沧桑却依旧挺拔的身姿。 老侯爷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了早在宫外等候的顾鹤,那一刻,他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顾鹤则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父亲,三年未见,甚是想念,咱们抱一个。” 说着,便张开了双臂,给了老侯爷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老侯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拉回了现实,他轻轻拍了拍顾鹤的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感慨,更有对儿子成长的欣慰。 “鹤哥儿,你长大了。”老侯爷松开怀抱,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已经八岁的儿子,他发现,顾鹤的眉眼间已经隐隐有了自己的影子。 随后老侯爷拉着顾鹤的手,大踏步地走向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咱们回家。” 一路上,老侯爷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一般,不停地询问着顾鹤这些年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顾鹤也一一作答,并说了齐家的情况。 老侯爷听后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暗自感慨,按照年纪来说,他比老国公也差不了几岁,岁月不饶人啊。 顾鹤看出了老侯爷心中的忧虑,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父亲肯定长命百岁,毕竟儿子现在可是声名在外。 等会回府,我带您去看看我的宝库,这两年靠着声名,我可是从宫里收了不少宝贝。 今日姐姐也带着衡哥儿来了,正在府里等您呢。” 提到外孙齐衡,老侯爷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侯府门前,平宁郡主和芸娘见到老侯爷,自是又一番真情流露。 进了府大家齐聚一堂,说起家常趣事,西北见闻,笑声回荡在整个侯府之中。 老侯爷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温暖,想着此后家庭团圆的幸福,过往的征战辛劳仿佛一瞬间都化为乌有,只余此刻的温馨祥和。 过后些天,因为老侯爷归来,襄阳侯府一反之前的低调,迎来送往了一波亲朋故旧。 也就是这时,顾鹤跟老侯爷提起了,自己打算要习武的事,可是把老侯爷给惊到了。 第27章 演技派 “你要学武,此事你老师可知?”老侯爷带着疑惑问道。 顾鹤回道:“自是已经禀明了老师,才来跟父亲说的,每日最多一个半时辰,只求强身健体。 这样以后遇事也总有个依仗,不至做那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但也绝不会耽误了读书。” 老侯爷也没怀疑顾鹤会扯谎,见王大儒答应,便也没有阻拦。 而是问道:“那你想学什么,我好来给你安排。” 顾鹤早已经想好,回道:“孩儿并非为了上阵厮杀,故想先从拳脚功夫练起。 再者,君子六艺,弓、马自是不可或缺。另外,兵器也须学上一门,父亲手下可有擅使剑的高手?” 老侯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其他都好说,只是这沙场之上,剑倒是真没什么人用。 而且就光是拳脚、弓、马,学习起来就已然费时,兵器要不就算了吧。” 顾鹤立马就反对了:“那不行,剑者,兵之君也,儿子是要当君子的,自当佩剑而行天下,此剑术非学不可。” 看着顾鹤态度坚决,老侯爷也没有再劝,反正在他看来,练武比读书可辛苦的多。 别说是练剑,能有毅力把其他的坚持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再提。 北宋练拳脚,那太祖长拳自是最合适的,禁军中练的人也多,老侯爷身边就有不少精通者。 至于弓、马,军中之人多会几手,是熟能生巧的事情。 左右老侯爷也没指望顾鹤能练出什么名堂来,干脆就从自己的亲随当中,选了一个襄阳侯府的家生子出来做教习。 另外还挑了几个年纪较小的家生子,跟着顾鹤一起练武,以后长大了就直接充当亲随护卫。 选定的教习顾忠,身材敦实如磐石,自幼在侯府摸爬滚打,后又紧随老侯爷征战沙场,是从无数生死较量中锤炼出的铁血汉子。 这日,顾鹤刚完成王大儒布置的课业,便迫不及待地换上一身利落短打,兴冲冲地奔向侯府的演武场。 顾忠早已等候在此,他恭恭敬敬地向顾鹤行了一礼,但心中却暗自嘀咕。 教习他人,他自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可面对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他却有些犯了难。 老侯爷虽已叮嘱过他,不必顾虑太多,但他还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家小侯爷给累垮了。 顾鹤瞧出了顾忠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顾忠,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既决定练武,便不怕吃苦,你只需尽心教我便是。” 顾忠斜眼瞥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老侯爷,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便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教习。 训练甫一开始,顾鹤便发觉自己大大低估了练武的艰难。 虽然之前,他便已经用俯卧撑、仰卧起坐这种现代化的方式,开始了身体的锻炼,自觉身体素质还行。 但太祖长拳,看似简单质朴,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和精妙技巧。 他起初还能勉强跟着顾忠的动作比划几下,但不多时便感到气喘吁吁,汗流如注。 再看那几个一同练武的小家生子,更是累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还不如顾鹤坚持得久。 老侯爷站在一旁,双手背于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地眺望着远方,实则目光如炬,锐利地捕捉着顾鹤的每一个动作。 心中也生出些了一丝诧异:“自己儿子养尊处优的,身体倒是出奇的好,能比那帮经常干粗活的下人都强。 要不是今日特意让顾忠来一个下马威,自己还都没有看出来。” 见小侯爷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顾忠心疼地叫停了训练,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休息。 待众人散去后,老侯爷才缓缓走到顾鹤面前,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练下去?” 顾鹤好不容易平复了胸膛中的那股浊气,站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望着老侯爷:“当然,儿子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老侯爷闻言,大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好小子!那我就看看,你明日能不能起得来床。” 锻炼过的人都知道,一觉睡醒之后的第二天,才是身体对你正式抗议的时候。 纵是顾鹤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肌肉间隐隐作痛,给折腾的够呛。 看着顾鹤龇牙咧嘴用完了早膳,艰难往学堂走的样子,芸娘心疼坏了。 忍不住对着老侯爷埋怨道:“侯爷,您就别让鹤哥儿习武了吧。您瞧瞧他,都难受成啥样了,我这心里头啊,跟刀割似的。” 老侯爷回道:“鹤哥儿自小便有主见,既是他自己想要学的,且先由着他吧,若是他坚持不下来,此事便就作罢。 要不你去劝一劝鹤哥儿,说不定他能听你的。” “侯爷。”芸娘一个白眼翻得,她要是真能劝说的了,昨晚就已经劝好了。 老侯爷见状,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安抚道:“好好好,你放心吧。咱府里的医官对这种调养身子的事儿最为拿手,定不会让鹤哥儿受半点伤的。” 另一边学堂里,王大儒瞧着顾鹤那步履蹒跚的模样,也忍不住笑道:“鹤哥儿啊,要不今日且休养一天?” 顾鹤则是坚决道:“不了,说了不能耽误读书,就不能耽误!” 王大儒闻言,不禁暗暗点头,心中对顾鹤的坚韧更是多了几分赞赏。 后续日复一日,顾鹤的拳脚功夫渐渐也有了些模样,但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 弓马之术也是如此,拉弓射箭,起初连弓都拉不满,骑马更是颠得他骨头都要散了。 至于剑术,老侯爷虽未阻拦他学,但顾鹤考虑到其他的都还稀松,也就没给自己凭空增加难度。 很快,顾鹤练武的事情,也从家中传到了宫里面。 赵祯都不由得跟顾鹤玩笑了两句,不过他也只以为,顾鹤是一时兴起,也没有在意。 只是让人直接送了一把宫中御制的宝弓,几匹从辽国运来的宝马,这可是把顾廷烨给羡慕的口水都流了下来,心里又开始了不平衡。 毕竟他辛辛苦苦练武这么多年,一朝在宫中展示,才好不容易得了一把红缨枪。 可顾鹤呢,就这么只练了几个月,什么架势都还没有练出来,就能得到官家的御赐。 于是他脑子一抽,当着顾偃开的面,便跑到顾鹤面前,瞪着眼睛挑衅道:“你莫要以为有官家赏赐就了不起,我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配不上这些好物。” 顾鹤却是淡然一笑:“烨哥儿这是何意?官家赏赐自有道理,你这是心有不服?” 顾廷烨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我当然不服,今日我就要与你比试一番,就用这弓马作押物。 我还可让你一只手,若你输了,这弓、马就得归我。” 顾鹤眉头微微一蹙,还未答话,一旁的顾偃开呵斥道:“给我住嘴,官家御赐之物,你敢用来当押物,谁给你的胆子。” 顾廷烨被顾偃开这么一喝,却依旧是梗着脖子不肯罢休,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服。 就在这时,小秦大娘子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只见她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地说道:“侯爷切莫生气,咱家烨哥儿也没其他心思,只是单纯羡慕鹤哥儿能得到官家的赏赐,一时说错了话。 再者这里都是自家人,鹤哥儿心思也通达,定然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的。” 顾鹤都不由得给这位点一个赞,这贤良淑德的后母,装的是真够好的,纯纯的演技派。 老侯爷此时接过了话:“小孩子一时口快,都不用在意的,咱们先进庆余堂喝茶,你不是说有事要说的吗?” 第28章 不想进宫 顾偃开这才放过了顾廷烨,但眼中那抹严厉未减分毫,显然,回了宁远侯府,一顿严惩是逃不掉的。 不过,这就与顾鹤无关了,他也该是要受点教训。 庆余堂内,烛火摇曳,众人依序而坐,气氛凝重而肃穆。 老侯爷端坐主位,待众人坐定,方缓缓开口,追问顾偃开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顾偃开神色凝重,沉声道:“近日外面流传,三皇子年岁渐长,官家有意重开资善堂,欲从朝中遴选博闻强识、品德高尚之士,为皇子启蒙授业。 鹤哥儿常出入宫中,不知此事可有耳闻?” 老侯爷闻言,不禁一愣,此事他竟全然不知,心中暗自嘀咕,这与勋贵之家又有何干? 但目光一扫,落在了坐在小秦大娘子下首的顾廷煜身上,顿时心领神会。 他转头看向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之意。 顾鹤神色从容,淡淡回道:“若宫中真有此意,我理应知晓。或许,这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顾偃开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说了,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官家总得让三皇子读书吧。 到时候,要是官家问起来,鹤哥儿,你可得帮着廷煜争取争取机会啊。” 顾鹤闻言,爽快地答道:“这还用说?官家要是问起,我自然是站在自家人这边的。” 两人正说着,顾廷烨却按捺不住了,跳出来就叫道:“父亲,凭啥就只说大哥,我难道就不行吗?” 顾偃开一看他这模样,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厉声道:“闭嘴!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小秦大娘子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柔声劝道:“烨哥儿,你可别这么说,你大哥身体不好,只能一心读书。 可你不一样啊,你能跟着侯爷习武,日后自有前程,就别跟这儿计较了。 而且宫中要为皇子选伴读,人数也不可能太多,怎么会让你们兄弟两个同入。” 可顾廷烨哪听得进去这些,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梗着脖子说道:“我不是计较,我就是想要个公平,父亲你这么偏心,不公平!” 顾偃开是最要面子的人,如今当着晚辈的面,被自己儿子这么顶撞,怒气值直接爆满。 偏偏一直沉默的顾廷煜,此时也找准机会,开始了火上添油:“父亲,其实儿子也不想奢求什么,只希望能活得长些,好在父亲膝下尽尽孝心。 若是弟弟真那么想去宫中做伴读的话,不妨就让弟弟去吧,也免得家中因为这点小事失和,伤了兄弟之间的情谊。” 顾廷烨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瞪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我需要你让?我要的就是公平,凭什么总是我让步?” 顾偃开一声怒喝:“够了,你看看你大哥,他身为你兄长,处处为你着想,而你呢?却为了这点小事,与我顶撞,与你大哥争执。 你可知何为孝顺?何为兄弟情谊?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小秦大娘子见状连忙说道:“侯爷息怒,我这就带着烨哥儿走。” 说完也不再给顾廷烨一丝的辩解机会,直接就拉着人走了。 好容易庆余堂内平静下来,顾偃开才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在旁边看了整场热闹的顾鹤一家人说道:“烨哥儿不懂事,让兄长、嫂嫂看笑话了。 我就不再打扰了,等下回再来登门拜访。” 老侯爷也没有挽留,只客套的为顾廷烨说了几句好话,便带着顾鹤起身把顾偃开和顾廷煜一直送到了府外。 结果刚才被小秦大娘子拉走的顾廷烨,心中仍满是愤懑和不甘。 他一路上挣扎着,想要挣脱小秦大娘子的手,但小秦大娘子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回到马车上,顾廷烨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秦大娘子看着他,表现的是既心疼又无奈:“烨哥儿,你何必这么倔强呢?你父亲也是为顾家好,你何必跟他顶撞呢?” 顾廷烨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小秦大娘子:“为顾家好?那我呢!凭什么大哥身体不好,他就什么都让着大哥,那我呢?我就该一直让步吗?” 走到门外的老侯爷跟顾偃开一起听到了这最后一句,顾偃开只觉脸都被气胀了。 忍着脾气上了马车,想必等回到自家侯府,顾廷烨最起码是要跪上几天祠堂的。 等把人送走之后,老侯爷带着顾鹤重新回了庆余堂,才说道:“你刚才不应该贸然答应的,既是关于宫中的事情,谨言慎行是必须的。 你不能仗着有官家和宫中诸位娘娘的恩宠在,就自觉什么都可以做。” 顾鹤笑道:“父亲放心,这个道理,我哪里能不明白,等下回进宫见到官家,我直接把事情原委告知就是。 左右想要谁进,都是由官家决定的,我这也算是示君以诚。” 老侯爷闻言,眉头紧皱:“可你这般,岂不是将你叔父给出卖了吗?” 顾鹤轻轻摇头,笑得愈发从容:“父亲多虑了,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官家虽有许多缺点,但仁慈之心却从未缺失。 再者,有皇城司在,外面的风言风语,以及那些人的小心思,难道官家会不知道,只是没人把这层窗户纸捅开罢了。” 老侯爷闻言,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怎敢如此妄言官家是非?此等话语,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惹来大祸?” 顾鹤见状,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不是只跟父亲说嘛,外人面前,我自是不会提及的?” 老侯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祸从口出,这话就不该说。” 在认错的态度上,顾鹤一向是积极的,至于后面要不要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后续,顾鹤进宫把这事一说,赵祯也的确是没有责罚之意。 反而是正儿八经的向顾鹤询问起来:“那若是曦儿真要入资善堂读书,你想不想进宫来当伴读?” 顾鹤直截了当的就回了一句:“不想。” 愣是把赵祯给盯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第29章 乌鸦嘴 赵祯显然是没料到,方才还把进宫陪皇子读书说得有多天花乱坠,怎么轮到顾鹤这儿,他就突然冒出个“不想”来。 忍不住好奇,追问道:“你都说了,这陪皇子读书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参加的事情,那你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 还是说你刚刚的话,都是在妄言欺君?” 顾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慌不忙地答道:“官家,他们想陪皇子读书,无非就是为了能够简在帝心,可臣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再说了,臣现在每日里读书、练武,忙的只感觉时间太少,哪还有闲工夫进宫来陪三皇子玩。 臣觉得,还是把时间花在刀刃上,多做些实事,来得更实在些。” 赵祯听后,不禁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指着顾鹤道:“你呀你,这实话说的,朕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听呢。” 顾鹤舔着脸继续笑道:“自古便是忠言逆耳,但官家是治世仁君,肯定不会为此归罪臣,所以臣才能如此。” 拿顾鹤也是没什么办法,赵祯就没再说这个问题,反正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让赵曦读书,再养两年身体再说。 后面便直接话锋一转,问道:“最近从滁州传来了一篇文章,你可有见过了?” 顾鹤闻言,眼睛一亮,回道:“官家说的,可是永叔先生所写的那篇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其文如游幽泉邃石,入一层才见一层,堪称文中洞天。 而且我认为,其最重要的一点是开记体文之先河,?堪为游记“绝品”?,那种‘以情驭景’的写法,早已超越了传统山水描写?。” 赵祯闻言,笑道:“看你这评价颇高,要知道如今文人之中,对于此文,可是颇多批评之声,说其是以文为戏,不可为法。” “哼,那些人懂什么!”顾鹤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师曾言,当今文坛要么就只知道堆砌华丽的辞藻和声律,花里胡哨的;要么就过于追求新奇,语言晦涩难懂,只为了反对而反对,毫无真意! 正需要像永叔先生这样的人,来为大宋正一正文风。” 赵祯对于如今文坛之风,本来也是不满已久,只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能使巧劲的,便不愿意径直出头。 故而笑道:“你小子,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被旁人听了去。” 顾鹤闻言,亦是笑道:“明白,老师也曾教导过,在暂且没有力量改变别人的时候,适当得和舟同尘,才是为人之道。” 赵祯不禁感慨万分:“王卿这些年,真是通达了不少,看来朕若得空闲,真该召他进宫,好好谈一谈。 朕身边,也需多些这样的明白人。” 说罢,他似是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道:“好了,今日与你也说了这么多,朕也有些乏了。 你去登怡阁看看曦儿和徽柔吧,他们俩之前便嚷嚷着想要见你了。” 顾鹤闻言,赶忙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福宁殿,径直往登怡阁走去。 徽柔如今已是七岁的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赵曦也快五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顾鹤刚到登怡阁,便见徽柔正带着赵曦在院中疯玩,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旁边苗昭容和朱充仪也在,苗昭容手上还抱着四皇子,那小家伙才刚刚两岁,正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朱美人因三皇子年岁渐长,在皇后的提议下,赵祯特地将她升了位份,如今已是朱充仪了。 她看着徽柔和赵曦玩耍,眼中满是慈爱。 一见顾鹤到了,徽柔便像只小鸟般飞奔过来,直接丢下了跟在后面的赵曦。 赵曦见状,也不甘落后,迈着小短腿追了上来。 如今他们俩,最是喜欢听顾鹤讲故事,尤其是那只大闹天宫的野猴子,每次听都听得如痴如醉。 顾鹤走上前,先向朱充仪和苗昭容恭敬的行了一礼。 苗昭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笑靥如花地陶侃道:“鹤哥儿最近进宫的次数可是愈发少了?” 顾鹤笑着解释道:“如今课业繁忙,真是分身乏术,再者臣入宫次数少,不也是一件好事嘛!臣得为两位娘娘贺喜才行。” 朱充仪和苗昭容一听,顿时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确实,以往但凡皇子、公主有个头疼脑热的,无论轻重,顾鹤总是被急召进宫。 如今他进宫的次数少了,不正说明宫里一切安好,太平无事吗?当然是好事了。 苗昭容笑得更加开怀了,她柔声说道:“确实如此,近些年也是宫里最太平的几年了。 好了,徽柔和曦儿都还等着听故事,你带着他们去殿中吧,让他们先换了衣服,免得着了凉。” 顾鹤转头看向徽柔和赵曦,只见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近前,却在亲妈面前收敛了许多,规规矩矩地站定了身子。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顾鹤忍不住笑了笑,便领着他们进了内殿。 苗昭容和朱充仪也跟着一起进去,其实他们对顾鹤的故事,也是挺喜欢听的。 徽柔和赵曦为了听故事,那手脚是动的真快,没一会功夫就走了出来。 众人都到齐,顾鹤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道:“只说那唐僧师徒们离了乌鸡国,夜居晓行,将近半月有余,来到一座名叫号山的高山前。 他们见那山十分险峻,正在惊叹,忽见山坳里有一朵红云,直冲九霄,结聚成了一团火气。……” 顾鹤的声音抑扬顿挫,时而低沉如谷,时而高昂入云,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将徽柔、赵曦他们都卷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唐僧师徒遭遇不测;时而兴奋得拍手叫好,为孙悟空的机智勇敢而欢呼。 正当顾鹤讲得高潮迭起,引人入胜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一个内监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喊道:“还请登仕郎赶紧随我去翔鸾阁,公主……公主出事了!” 然而,朱充仪和苗昭容却很快冷静了下来,她们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好在她们现在对顾鹤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相信他总能让宫里化险为夷。 反倒是顾鹤自己心里没底,他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公主她怎么了?” 第30章 意外还是阴谋 内监回道:“奴婢正是从官家那儿赶来的,公主殿下突发喘疾,娘娘第一时间便让人去请御医和官家。 也是官家说您就在登怡阁,让我立马请您赶去翔鸾阁。” 喘疾就是哮喘,这病发起来可是能要命的,好在听到已经去请御医了,顾鹤心里倒也是稍稍安定了一点。 他起身,向朱昭仪与苗昭容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言辞简洁却坚定:“两位娘娘,那我便随他去一趟。” 朱昭仪与苗昭容自然不会阻拦,甚至徽柔也想跟着去看看妹妹。 但现在情况不明,苗昭容自然不会让徽柔过去。 顾鹤紧随内监,一路疾行。 途中,他数次试图详询病情起因,可内监亦是满头雾水,只言片语间,透露出对公主突发疾病的茫然无知。 顾鹤心中焦急更甚,却也知再问无益,只能加快脚步。 登怡阁与翔鸾阁相距不远,片刻工夫,顾鹤已至殿外。 未及入内,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穿透殿门,直击心扉。 顾鹤心头一紧,心中暗叫不妙,莫非自己来迟一步?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只见张修援此时一点都没有了之前的光彩,痛苦的瘫倒在地上,赵祯满眼悲切的蹲在其旁边。 殿中其余人等,或慌乱无措,或呆立当场,犹如一群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再细看,平常在殿中主事的那个贾婆婆也不在,怪不得没人能主持大局。 顾鹤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赵瑶瑶,那个活泼可爱、金枝玉叶的公主,此刻却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太医的痕迹,顾鹤便知道这是人还没到。 本来在这个时候,在一旁去安慰下赵祯是最好的选择,可顾鹤面对一条小生命,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赶忙上前蹲在了赵瑶瑶旁边,先试了鼻息,确实已经没有了。 然后又探了一下脉搏,发现虽然跳动很慢,但至少还有,人还没有死绝。 可问题顾鹤不会给人治病啊,他唯一的一些医疗知识,都是从书中获取的。 不过在这种时候,给赵瑶瑶做人工呼吸,总是没有错的。 顾鹤立马就对着赵祯说道:“官家,公主尚有一线生机,我们必须想办法救她!” 这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赵祯和张修援那黯淡无光的眼眸。 张修援更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恳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瑶瑶,我不能失去她的!” 赵祯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紧紧盯着顾鹤,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他身上:“你有办法救她吗?” 顾鹤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说道:“治病救人,太医自然最为拿手。 但我也曾在一本古书中,学到过一些应急的法子,或许能派上用场。”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快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瑶瑶有事。” 有了赵祯的允许,顾鹤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小心翼翼地调整赵瑶瑶的体位,让她侧卧在地,头部微微偏向一侧,以便利用重力排出口中的白沫和分泌物。 接着,又命令宫女取来干净的布料,仔细清理赵瑶瑶口腔中的异物,确保呼吸道畅通无阻。 一切准备就绪后,顾鹤深吸一口气,便开始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张仲景在东汉末年所着的《金匮要略》,便已经记载了“手按据胸上,数动之”和“以管吹其两耳”的救助方式。 以往太医也是用过的,所以这一行为倒也不太扎眼,只是顾鹤用的更为科学一点,毕竟后世总结的经验教训更多。 好一番紧张的折腾后,赵瑶瑶总算清醒了一阵,然而好景不长,又因窒息而昏厥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医终于匆匆赶到,迅速接手了救治工作,让在场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顾鹤此刻才有暇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掉落在地的手帕上。 他快步上前,轻轻拾起手帕,用鼻子仔细嗅了嗅,虽然没能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眼尖的他却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花粉颗粒。 结合上赵瑶瑶喘疾莫名突发的症状,顾鹤很自然便将其跟花粉过敏联系到了一起,而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病症,或是中毒之类的。 感谢赤脚医生手册,做为穿越者三大神书之一,顾鹤那可是将里面内容整本记下来的,里面就有怎么治疗哮喘的方法。 然而,他并没有急于出手,毕竟太医医术高超,若能治好公主,自己又何必去抢这个风头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顾鹤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立马凑上前说道:“太医,我曾从一本医书中看到,若遇喘疾,可以针刺人中、内关穴提插捻转,配合艾灸膻中穴,可有奇效。” 太医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顾鹤这位皇家的吉祥物,以往诊病时,顾鹤总是默不作声,今日这番举动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赵祯见状,心中焦急,连忙问道:“鹤哥儿所说,是否可行?” 太医沉吟片刻,缓缓回道:“穴位针灸之法,我自是熟知,只是以往未曾试过这两个穴位,不知登仕郎是从哪本医书中习得此法?” 顾鹤说道:“我看的书杂,哪里能记得下这么多书名,太医若是想要,等到我回府后,可以帮你找一找。 如今事急从权,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赵祯听出了太医话中的犹豫,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下针吧,我相信登仕郎。” 有了赵祯的这句话,太医不再迟疑,他迅速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人中、内关二穴,施以提插捻转之法。 接着,又点燃艾条,对准膻中穴进行艾灸。 片刻之后,奇迹出现了,赵瑶瑶的嘴巴微微张开,开始有了自主的呼吸,不再需要人工呼吸的辅助。 太医和顾鹤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硬生生地把赵瑶瑶从鬼门关给抢了回来。 不过命是救下来了,可顾鹤脑中的问题依旧很多,那就是这场花粉过敏,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毕竟张修援这个人,在宫中仗着得宠,素来便是我行我素,得罪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31章 小人之心 张修援看着女儿赵瑶瑶转危为安,原本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立马就昏睡了过去。 赵祯在一旁也吓得够呛,立马便高喊太医过来。 殿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围着和赵瑶瑶和张修援转,太医也匆匆赶去查看她的情况。 而顾鹤则趁着这个空当,眼神一凛,迅速将手中的手帕直接藏到了袖中。 最后张修援当然没事了,太医开了一副安神定惊的药,便又回去看张瑶瑶了。 不一会儿,曹皇后也闻讯赶来,她神色凝重,却有条不紊地接手了后续的一切事宜。 顾鹤今日又是出不了宫的一天,继续回到班房里面休息。 只是这一回,顾鹤已经见不到范仲淹,而是在庆历新政失败后,升任枢密副使的夏竦。 夏竦,这位新政改革派的主要对手,一向以私德不修而闻名,士人们对他的批评之声不绝于耳。 但论起能力来,夏竦却真的不差,当初真宗年间,襄阳发生过大灾,他当机立断救下了四十六万灾民。 此事到如今也依旧有在襄阳流传,顾鹤听了都不知多少遍。 之后,夏竦在历任地方之时,兴修水利、整顿治安、破除迷信,并在宋夏之战中,也提出过正确的战争策略,功绩斐然。 是个虽然坏,但绝对不菜的人。 顾鹤秉持着基本的礼节,向夏竦微微颔首,正欲步入班房休憩,却不料被夏竦轻声唤住。 夏竦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缓缓问道:“小侯爷这是从翔鸾阁而来吧?听闻那处今日颇有些骚动,不知官家可还安好?” 顾鹤脚步一顿,回转过身:“确实如此,公主突发喘疾,但好在救治及时,此时已无大碍,官家为此倒是被吓了一跳。 后来皇后娘娘赶到,接手了后续的事情,我就被放回来休息,剩下就不知道了。” 夏竦眉头微蹙,追问道:“只是喘疾而已吗?小侯爷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顾鹤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哦,这倒是真没有,枢相是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夏竦淡淡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没有,只是以往没曾听说公主犯病,一时好奇罢了。” 顾鹤眼眸一转,说道:“其实枢相这就问错人了,我曾经听闻,修援娘子身边的贾婆婆,跟您不是亲厚得很,她知道得事情,肯定会比我多。 对了,今日在翔鸾阁,倒是没有见到那位贾婆婆,要不翔鸾阁也不会乱成那样。” 贾玉兰曾跟夏竦是有过婚约的,这件事宫中很多人都知道,夏竦倒也没有对此奇怪,只当是别人说闲话时,被顾鹤给听到了。 “行,那小侯爷就先进去休息吧,本相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顾鹤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步入了班房。 然而,他并未如夏竦所言那般休憩,而是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夏竦刚才的言行举止。 夏竦贪权好利、私心过重,这几乎是朝野上下的共识了,他自己也不藏着掖着。 再加上从吕夷简时期,宰执与内臣相互结交,并扳倒了上任郭皇后得事迹。 要说夏竦想要插手后宫,扳倒曹皇后,扶关系更为亲近的张修援上位,顾鹤是能相信的。 而且有那个贾婆婆在张修援身边,他也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只是夏竦会用这种手段吗,就不怕张修援得知真相后,跟他拼命。 毕竟就顾鹤这些年的观察,张修援虽然性子骄纵,可终究不像是那种能舍得下孩子,为自己铺晋身之阶的人。 带着心里的疑惑,顾鹤许久过后,才沉沉睡了过去。 而就在顾鹤睡觉的时候,夏竦却是精神奕奕的,在宫中和贾玉兰碰上了面。 “那条手帕真的被顾鹤给收起来了?”夏竦刚才突然找顾鹤搭话,确实是有意的试探。 贾玉兰闻言,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以肯定,这件事就是兰苕那个蠢货搞出来的。 她明知妼晗不能接触构树花粉,却还准备用那条沾了花粉的帕子,企图让妼晗患病,从而为自己争取侍寝的机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害到了公主头上,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慌得想要将帕子收起来,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一直死死地盯着。 结果,就让她看到了顾鹤捡起那条帕子,并悄悄藏到了袖中的一幕。” 夏竦听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顾鹤为什么要藏那帕子呢?我今日寻机会问了他,他也并未透露出任何异样。另外你对此事有何打算?” 贾玉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兰苕那个贱人,自是死不足惜。我后面会想办法找机会处置了她,让她知道背叛妼晗的下场。 只是关于顾鹤的举动,我实在是想不通,这才来告知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夏竦沉默片刻,依旧是毫无所得:“想不通啊,他没有任何动机要带走那条帕子,又或者说,他知不知道那条帕子,就是导致公主喘疾的原因。” 贾玉兰回道:“这个应该知道吧,我听阁中的宫女说了,救治公主的方法,还是顾鹤告诉太医的。” 顺着这个思路,夏竦说道:“若是知道的话,那他把东西带走,就是要销毁证据,为的可能就是保护某个人。” 贾玉兰补充道:“可兰苕跟顾鹤不可能有交集,他来翔鸾阁的次数本来就少,平素在宫里,也几乎很少跟宫女搭话?” 夏竦说道:“所以保护的不是凶手,而是他以为的凶手,比如皇后?” 贾玉兰有些不相信:“这不会吧,你说咱们是不是想多了,要知道顾鹤今年也才八岁?” 夏竦却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站得住脚:“八岁,也到了该明事理的年纪。况且他一向有神童之称,早慧并不奇怪。 再加上顾家与曹皇后一向交好,耳濡目染之下,一时冲动也是有可能的。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契机。” 贾玉兰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顾鹤刚救了公主,妼晗和官家正对他感激不尽呢。” 夏竦冷静地分析道:“那又何妨?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顾鹤。 虽然我并不相信那些神鬼之说,但他来京城这么多年,宫里突然子嗣繁茂,这样的人,若非犯下谋逆大罪,官家是不会轻易处置他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他,让他去牵扯到皇后身上。无需真凭实据,只要有嫌疑就足够了。 如今宫中喜讯连连,唯独她没有子嗣依傍,这个皇后之位,本来就坐得不稳。” 第32章 自作自受 打定了主意,夏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立刻拉过贾玉兰,两人开始低声密谋。 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张修援,鼓动她去找赵祯告状,而且一定要快,不能给顾鹤把帕子带出宫的机会。 更不能给顾鹤跟曹皇后接触的机会,免得双方通了气后,了解了情况后有新的准备。 到时只需要把顾鹤私藏手帕的事情提出来,再把帕子给找出。 剩下的一切都不要说,尤其是不能直接拉扯到曹皇后身上。 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就会要发芽的,强行拉扯反而过于生硬。 不过这一点,就要考验贾玉兰的本事了,毕竟张修援一旦上头,可不懂得什么叫克制。 至于兰苕,她肯定是必须要死的,这样才能把事情坐实,死无对证嘛! 只是让夏竦和贾玉兰没有想到的是,顾鹤拿着那个帕子,本身就是要给赵祯的。 第二天一早,赵祯在上完朝后,便直接把顾鹤给召了过去。 因为此时他已经改变了想法,原先他是想让三皇子再休养两年,再读书的。 可现在他决定这事可以提前了,谁规定读书就不能养身体了,相比之下,还是多把顾鹤留在宫里更重要些。 顾鹤一听这事,当即就愣了:“官家,您这决定未免太急了吧,我昨日刚说不想进宫的。” 赵祯笑道:“是啊,可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就想好好读书嘛,朕打算召王卿入宫为翰林学士,为皇子启蒙,你依旧在王卿门下读书。 另外宁远侯府的大郎,齐国公府的衡哥儿,也一起跟你进宫读书,你出宫之后,便可以把旨意带回去。” 顾鹤面容古怪:“官家这莫不是在以利诱臣?” 赵祯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笑道:“朕怎么会做这事,你也可以回去,问问平宁和你父亲的意见?” 对于老侯爷,顾鹤倒是不怎么慌,唯独对于性子板直的平宁郡主,不想去招惹。 只得躬身应命:“是,臣明白了。” 赵祯笑得更开心了:“那此事便这般定下,我还要去翔鸾阁看公主,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顾鹤此时却是说道:“还请官家稍待,臣还有一事要与官家禀报?” 赵祯问道:“哦?还有何事?” 顾鹤从袖中缓缓取出昨日那块手帕,呈于赵祯面前:“官家请看,此乃臣昨日于公主身边偶拾之帕,上面沾有花粉,臣怀疑公主突发喘疾,或与此有关。” 赵祯闻言,面色骤变,接过手帕仔细端详,神情愈发严肃:“你既昨日便已发现,为何当时不向朕禀报?” 顾鹤从容回道:“因为那是在翔鸾阁,修援娘子性格直接,又对皇后娘娘心有芥蒂,突然就出现这么一方帕子,难免不会多想。 再者,官家真的认为,皇后娘娘能做出这种恶行吗?” 赵祯当然也知道张修援的性子,倒也能理解顾鹤这么做的原因。 但仍正色道:“朕自是相信皇后的,可你应该早些告诉朕,若是真有人要戕害瑶瑶,也能及时抓住真凶,而非是让瑶瑶继续身处险境。” 顾鹤回道:“如今翔鸾阁刚遭大事,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修媛娘子与公主反而最为安全。 且昨日那番混乱景象,仅凭此一方沾有花粉的帕子,又无其他确凿佐证,想要寻出真凶,无疑是大海捞针,反而可能被人借此机会攀诬陷害。 倒是不如官家暗中指派人手调查,或者索性让有心之人来找我,日后若有人再提此事,那幕后黑手或有心挑拨之人,自然便会浮出水面。” 赵祯听罢,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以他的性子,也确实不想把事情给弄的大张旗鼓,尤其是其中都不清楚会涉及哪些人的时候。 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近侍张茂则说道:“茂则,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办,务必查清楚这究竟是意外之祸,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张茂则自幼便跟随赵祯,如今更是掌管着皇城司,负责宫禁宿卫和刺探监察之事,对于此类差事自然是驾轻就熟。 顾鹤虽与他接触不多,但深知他对曹皇后忠心耿耿,因此对他负责此事也颇为放心。 张茂则领命后,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随后,赵祯继续带着顾鹤往翔鸾阁走去,公主和宠妃还是要看的。 然而,刚至翔鸾阁,便被张修援那紧张而焦急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她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一见赵祯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官家,有人要加害瑶瑶,你管是不管?” 赵祯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顾鹤,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随即,沉声问道:“你说谁要加害瑶瑶?可有何真凭实据?” “就是那个整日装作圣人一般的皇后,证据就要问问顾鹤了,他昨日偷偷摸摸在我这捡走了一块手帕。” 说着,她愤怒地瞪向了顾鹤,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是我看错了,你竟然跟那个假圣人是一伙的,还想要帮他隐瞒。” 赵祯本就不信曹皇后会害人,再加上有刚刚顾鹤的一番自陈,他就更不信了。 当即说道:“若你说的是昨日的手帕,那东西顾鹤已经主动交给了朕,并跟朕解释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朕也已经命茂则派人追查此事,定会给瑶瑶一个公道。 倒是朕想要问一问你,这事情你是从哪听来的?” 说着还直接把手帕给拿了出来,这可是把张修援和身后的贾玉兰都给弄懵了。 尤其是贾玉兰,本来她都已经跟张修援说的明明白白的,让她在告状的时候,只把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就行,不要牵扯到曹皇后。 结果没想到刚刚张修援还答应的好好的,一见赵祯就立马全都忘了。 更没想到,顾鹤昨日没有交出来的帕子,今日就突然交了,都没有跟任何人商量,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张修援依旧不依不饶:“那也不代表什么,可能他就只是想要蒙混过关,推卸责任? 至于张茂则,他本就是那个假圣人的好奴才,让他去查,能查出什么来?” 赵祯没有被这话干扰,继续强调道:“此事是谁说的,如今既然顾鹤来了,那就让她出来当堂对质,辩一辩真假! 若真是顾鹤和皇后有此歹心,朕也绝不会姑息他们,反之亦然。” 此时,顾鹤也顺着话音站了出来:“臣也愿意当堂对质,以证清白!” 第33章 赶出宫去 见顾鹤如此言之凿凿,张修援一个眼神就抛给了贾玉兰,让她来对质。 贾玉兰此时也是急了,她之前可没有想到,局面会走到这一步。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向着赵祯行了一礼。 然后赵祯看着贾玉兰,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对贾玉兰这个人是有印象的。 当初他就觉得贾玉兰狡诈贪心、心术不正,不愿意让她再进宫伺候,只是最后没熬得住张修援的软磨硬泡。 “朕昨日似乎并未在翔鸾阁见到你,你又是如何见到登仕郎,还看见他私藏了手帕?”赵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更有一丝不悦。 贾玉兰心中一紧,忙回道:“奴婢昨日确实不在宫中,见到登仕郎手帕的,乃是服侍修援娘子的兰苕。” 赵祯闻言,脸色更加沉了下来,他本就对贾玉兰印象不佳,此刻又想起顾鹤之前所言,跳出来的不是幕后黑手,便是有心之人。 他言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既是这样,那你站出来做什么?兰苕何在?” 贾玉兰估计也没有想到,一向脾气温和的赵祯,会这样怒气昂然,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 反倒是张修援恃宠而骄,一点都不带怕的:“官家,这明明是在审顾鹤,你怎么对贾婆婆如此严肃?” 在维护顾鹤上面,赵祯还是很尽力的,毕竟对于近些年宫里的子嗣承平,他心中一直都觉得顾鹤有功劳。 “什么审案,登仕郎昨日才刚救下瑶瑶,他有何罪需要审的?” 张修援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委屈与愤懑交织在一起。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之人非但不偏向自己,反而如此袒护那个顾鹤,以及她认为顾鹤背后的曹皇后。 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窜上心头,言辞也更为激烈:“谁知道他昨日到底是救,还是害,又或者先害后救,否则怎么就这么及时,他当时就在后宫,能比太医来的都快。” 赵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目光严厉地看向张妼晗,呵斥道:“妼晗,你越说越离谱了。” 然而,尽管话语中带着责备,可却终究没能狠下心来说出更重的话。 但随即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贾玉兰,语气中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你说的兰苕现在何处?把她带来这里,朕要亲自审问。” 贾玉兰赶忙点头哈腰,应声答道:“此人就在翔鸾阁,奴婢这就带人去找。” 说罢,她匆匆离去,留下殿中一片沉寂。 顾鹤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铜像,什么都没听着。 然而,没等多久,便见贾玉兰上气不接下气地奔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慌与失措:“官家,那兰苕已然在房中自尽了!” 赵祯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急之下,竟冷笑出声:“好一个死无对证!不过是目睹了登仕郎捡起一块帕子,竟要以死明志? 朕着实不解,登仕郎何时竟有了如此威慑之力,让人宁愿赴死也不愿牵涉其中。” 本来贾玉兰看着赵祯这样,心里就已经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要如此莽撞的。 明知道张修援不可控,还选择了她作为突破口。 幸好自己果断,提早把兰苕给处置了,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 可也正是这时候,张修援却又开始了火上浇油:“是,顾鹤或许没有,但他背后的人呢?” 赵祯一声怒喝,估计也是忍得难受了:“妼晗,你无凭无据,怎可随意攀污皇后? 此事就交由茂则去查,你只要好好照看瑶瑶,养好身体就可以了。” 言罢,赵祯起身欲走,却在门口骤然停下,沉声道:“翔鸾阁众人照顾公主不力,全部发回尚书内省和入内内班院,让他们速速重新安排人来伺候修媛娘子和公主。” 随后他再不停留,便要转身离去。 张修援听闻此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才颤声问道:“官家,你这究竟是何意?” 赵祯头也没回,面色沉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们母女好。 无论是有人蓄意加害,还是突如其来的意外,终究都是你宫里的人出了问题。 换一批人,总能让人心里更踏实些,你也可以亲自去挑,选些可靠之人。” 说罢,赵祯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福宁殿走去,衣袂飘飘,尽显帝王之威,顾鹤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回到福宁殿后,赵祯才将刚才未曾对张修援言明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茂则。 他沉声道:“这次,贾玉兰必须要赶出皇宫,一刻也不能留。 等到吩咐完一切后,赵祯转头竟又问起了顾鹤的意见。 顾鹤沉吟片刻,缓缓道:“官家做得对。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修援性子率直,易受他人影响,身边用人确实该慎重一些,以免引狼入室。” 赵祯闻言,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问道:“倒是难得,她那般针对于你,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人家毕竟是宠妃,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自己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掺和。 故而只得用一句玩笑来回道:“老师曾言,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话可不敢让平宁听见!”赵祯也被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又想起了翔鸾阁的张修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顾鹤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直到赵祯要开始批阅劄子,才主动告退,离开了福宁殿。 今日赵祯对翔鸾阁弄了这么一出,做为后宫之主的曹皇后,自然是要分说清楚的。 不过她倒也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早已被张修援给折腾的心累,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犯忌的事情,也不想去管这个赵祯的心头肉。 唯独对于赵祯提出,要给三皇子开资善堂的事,有一点想法。 曹皇后提出道:“让三皇子读书自然是好事,但官家点的这三个陪皇子读书的人,可都是勋贵世家的子弟,朝中的那些文臣,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吧?” 赵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道:“此事朕早已想过,既然要选侍读,那就干脆多选一些,不仅仅是鹤哥儿他们。 曹家和朱家这些外戚家里,若是有合适的子弟,也可以一并选上。 还有几位相公家的孩子,凑个十人一起,要么就一起进宫伴读,要么就都别来!” 曹皇后闻言笑道:“这倒是个办法,文官们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会先松口的,到时事情就好办了。” 第34章 均匀分配 在宫中深居简出的待了两天,等太医确认赵瑶瑶没有危险,顾鹤才出了皇宫。 然后回到侯府的第一时间,顾鹤便直接赶去了王大儒所居的小院,把赵祯欲召他入宫教书的事情,告知了他。 王大儒听后面色一怔:“官家让我进宫去教三皇子,这没有先例吧!” 顾鹤笑道:“皇子教习又不到朝堂为官做宰,再者老师本就是进士出身,只要官家想,总是能办到的。” 这一点王大儒也是认同,故而笑道:“看来我这又是要沾你的光了。” 顾鹤回道:“咱们师生之情,哪还用得着说这些,反正您这里有个心理准备便好,我再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去通知宁远侯府和我姐姐。” 老侯爷也是没有想到,当初顾偃开求的事情,这么顺利就已经办了下来。 不过,老侯爷毕竟沉稳老练,考虑到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他并未急于将消息传遍两府,只是心中暗自欢喜。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顾家这边沉浸在好消息的喜悦之中,而另一边,夏竦的府上却是愁云密布,气氛沉重。 在赵祯那坚定不移的决心面前,张修援的哭闹显得如此无力,终究未能改变贾玉兰被逐出宫的命运。 她出了宫后,便是住到了夏竦府上,开始变得面色憔悴,眼中满是失落与懊悔。 她对着夏竦叹息道:“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能打击到皇后,反而是让官家对妼晗生了嫌隙。 但好在你没有被牵连其中,也算是万幸了。” 夏竦见状,心中虽有几分怜惜,但面上却保持着那份特有的静气。 他依旧在案前摆弄着那些金石古玩,手指轻轻摩挲着每一件藏品,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 边摆弄边缓缓说道:“我们的确是小看了那位小侯爷,输的不算冤,至于宫中,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有杨怀敏在,修援娘子自是有人照应的,而且官家对她素来恩宠,只要她自己不较着劲,过段时间便也就好了。” 贾玉兰闻言,叹了口气,心中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消散:“可妼晗性子倔强,如今又没我在身边提醒,我就怕她想不过来,做出什么傻事。” 夏竦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玩,转头看向贾玉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进不了宫,但并非没有办法传递消息,让人帮忙带句话,又不是什么难事。” 贾玉兰点了点,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看来自己得去见一见文彦博和王拱辰的夫人,请她们进宫帮自己带话。 商量好了,夏竦便没在纠结此次失败,左右他败得次数也多了,之后再想办法赢回来就是。 时光匆匆,又过了几日,朝堂之上,赵祯终于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重启资善堂,让三皇子正式启蒙读书! 这消息一出,文官们仿佛被打了鸡血,齐声高呼“官家圣明”,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个个摩拳擦掌,梦想着能当上帝师,光宗耀祖。 而武将勋贵们则是默不作声,他们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然而,还没等这些文官们想出什么奇招来竞争这个帝师之位,赵祯就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抛出了王大儒的名字。 这一下,朝堂上顿时一片愕然,王大儒致仕已有十年,许多近年来从地方调任到汴京的官员,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 眼看着有个陌生人要来分自己的“蛋糕”,文官们哪能坐得住,立刻就要群起而攻之。 可赵祯却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了一个“炸弹”:要选拔一批适龄的官宦子弟入宫,陪三皇子一起读书。 他更是直接点名了五人,顾鹤、顾廷煜、齐衡、李炜、曹评。 前三人他早就跟顾鹤透过风,说是作为奖赏的;李炜则是他生母李宸妃的侄子,算是弥补当初对生母的亏欠;曹评则是曹皇后的侄子,也是对她的一种补偿,这两人就是外戚行列。 空出的五个名额,自然是留给这帮文官们去争夺的。 当然,勋贵、外戚若想插一脚,只要能压倒文官,赵祯也乐于见成。 然而,对于赵祯的这番安排,文官们的第一反应便是强烈反对。 尽管他们依旧占比较大,但因为向来轻视那些丘八,更别提处于鄙视链低端的外戚了。 有顾鹤一人也就罢了,其他人凭何能有这个机会? 可问题在这事上,赵祯已经打定了主意,还在垂拱殿议事的时候,直接说了,要么就按照自己说的办,要么就干脆一个都不要进宫。 勋贵这里,虽然大部分勋贵人家因为没有沾着好处,不愿为此事出头。 可就齐国公府、宁远侯府、襄阳侯府,以及相亲近的一些人家,也在朝中展现了一番力量。 外戚这里倒是平静,不管是曹家此时主事的曹侑还是李家主事的李用和,那都是谨小慎微之人,根本就不想掺和。 倒是张修援又动了心思,为了塞人出面找了赵祯,倒不是说她跟舅舅家关系好,单纯是因为看到曹家有人,她也想要同样的待遇。 可这个位置都是有限的,赵祯不可能因为张修援的小脾气就同意。 最后也不知是谁脑瓜子先开了窍,张修援自己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再要张家人进来,而是推了王拱辰之子。 这样就算是文臣一系的,赵祯思索过后便也答应了下来。 最终文官们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自家知道自家事,文官集团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不同意,总有人会同意的,到时岂不是平白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只是赵祯也做了一定的退让,比如在授课上,除了王大儒以外,赵祯还同意了王尧臣一同进翰林学士,一起为三皇子启蒙。 一切商议定后,圣旨立马就传到了各府当中,然后平宁郡主便带着丈夫、儿子,以及一马车的礼物,赶了过来。 同样如此的还有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只是这回顾廷烨没有来,也不知是不是还在生气。 顾鹤本来进宫次数就多,跟三皇子关系也好,对于这事本就没有多欢喜。 等进宫后再碰到油头粉面的曹评,以及面容不咋的李炜,那心情就更差了。 第35章 太极拳问世 不过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前,这面上总还是要装的若无其事的。 而且别看只是十个人,却依旧因为各自出身,自然的划分成为了各自的小团体。 其中顾鹤跟齐衡、顾廷煜自然是一伙,曹评虽是外戚,但同属将门出身,自然也更愿意跟着顾鹤几人。 那五个文官出身的,同样也是相互抱团,但又因为各自家中长辈政见不同,又在内部有着排斥。 要说赵祯这么些年皇帝也没白当,在权术上也是个老道之人。 纵使是面对如今新政改革派被边缘化的现在,他也把韩琦之子韩忠彦、富弼之子富绍庭给塞了进来。 他们一个七岁、一个八岁,都已经是记事的年纪。 面对将他们父亲赶出汴京的王拱辰之子王庭川、吕夷简之孙吕希仁、夏竦之孙夏伯卿,能维持住表面的和谐,都已经是家里面教的好了。 唯有李炜算是两不靠,既不跟勋贵亲近,也不跟文臣相交。 另外又因为貌丑而言少,不被赵曦待见,在学堂基本就是个透明人。 要不是顾鹤实在看不下去了,时不时地拉他一把,还真担心这家伙在宫里待久了,得抑郁成疾呢。 为此赵祯还特意找过顾鹤两次,对于顾鹤这样的帮扶行为好一顿夸,显然对于李家人,他还是真挺重视的。 五岁孩童的启蒙,纵使是在皇家,也不会太过苛刻的,只上午教一些启蒙认字便可,下午便可以休息。 齐衡因为年纪小、李炜自身原因也没有进过学,两人就陪着一起。 其余人则是由另外授课,比起他们三个就要严苛的多,但双方的课堂倒是放在了一起。 不过即使是赵曦跟齐衡、李炜相处的时间更长,他在所有人中,也依旧是最黏着顾鹤的。 至于教学日程嘛,同样是每十日一休,平日里王大儒和王尧臣两人是不住在宫中的,需每日出宫住在东华门外官署,白日再进宫。 而像是顾鹤这一帮半大小子,则被恩准可以住在学士院,虽然是在皇宫当中,可也只算是外朝。 在众人当中,除了曹评和李玮这两个外戚,就只有顾鹤能自由出入后宫,甚至顾鹤还要比这两人更自由。 这倒是也正好方便顾鹤,免了来回奔波的时间,可以用来习武。 虽然顾忠没能跟着进宫来,可赵祯在顾鹤的要求下,帮着从殿前司里挑了一位枪棒教头来继续教授武艺。 每日黄昏时分,学士院外打拳、耍棍的顾鹤,就成了宫里的一景。 没办法,在皇宫里面弓箭属于绝对的违禁品,虽然赵祯允许顾鹤来练,可为了谨慎安全,顾鹤还是放弃了,改练了棍法。 顾鹤练武的时候,不仅跟着一同进宫读书的这帮人,会聚在门口观看。 就连学士院里那些平日里舞文弄墨的文臣们,还有宫中的一些宫女,也都忍不住时不时地凑过来瞄上几眼。 不过文臣们主要是抱着批判的想法,看看是谁在这宫中标新立异,想要出风头。 可一打听是顾鹤,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偃旗息鼓,因为他们跟心里明镜似的。 顾鹤背后有圣眷撑腰,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自讨没趣呢? 倒是宫里的王庭川、吕希仁他们这帮小屁孩,个顶个的自命不凡,本就看顾鹤在宫中比他们受重视不满,如今更是自诩文贵武轻,对于顾鹤练武的事情嗤之以鼻。 要不是顾鹤不想惹麻烦,早就把他们给收拾一顿了。 后来,赵曦和徽柔也跑来凑热闹,看了几次便入了迷。 赵曦还信誓旦旦地说,等自己长大了,也要跟着顾鹤练一练,那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风凛凛的未来。 当时就把顾鹤给吓到了,要知道,若是让那帮子视礼教如命根子的文官们知晓,自己竟然将堂堂皇子引向了习武之路,那还不得被他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于是乎,他赶忙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转移赵曦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把这个小祖宗忽悠的忘却了练武的事情。 可谁知赵曦这回异常的坚持,前脚刚被转移了注意力,没过几天就又转了回来。 还特意跑去找了赵祯,一本正经地把要跟顾鹤练武的事情说了一遍,把赵祯都逗笑了。 不过练武肯定是不会练的,赵祯也不会允许,当即就把顾鹤给找了过去,让顾鹤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顾鹤心里那个苦啊,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把赵曦的主意打消,那就只能顺着赵曦的毛捋一捋。 只是顾鹤自己练的这些肯定是不行的,万一要是哪里练伤了,顾鹤可负责不起。 所以在一番绞尽脑汁后,顾鹤就想起了后世流传的太极拳,顾鹤上一世大学体育课选修的便是这个。 想当年,为了那点宝贵的学分,他可是把这太极拳的一招一式都练得滚瓜烂熟,现在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不仅能满足三皇子练武的心愿,还能强身健体,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不过,顾鹤心里也明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把拳法教出去,恐怕镇不住三皇子,也堵不住那帮文官的悠悠之口。 于是,他决定给这套拳法编造一个玄妙至极的老道士故事,让它听起来既神秘又厉害。 打定了主意,顾鹤在休沐回府的第一时间,就吩咐人去找造假高手。 老侯爷如今除了上朝,基本就是闲云野鹤,没过多久就得知了这事儿,特地找上门来问:“鹤哥儿啊,你找造假高手干啥呢?” 顾鹤笑着解释道:“这不是三皇子如今非要习武,官家说这事是我引起的,也当由我来解决。 我呢,正好有这么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但就这么拿过去,怕是不够分量,所以,我想给它弄个响当当的名头。 正好也给那帮子不长眼的小子一个机会,看他们会不会自己往坑里面跳。” 老侯爷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鹤哥儿啊,你这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官家说你欺君?” 顾鹤哈哈大笑:“官家知道了才好,让他也看看热闹呗,说不定到时一高兴,还能赏我点什么,才不会说我欺君呢?” 可老侯爷依旧有些担心:“你这事做了,势必要跟文臣们对上,何必呢?就为了一口气!” 顾鹤语气坚定,回道:“就为了一口气,左右等我入仕的时候,朝中恐怕也该要换一番面孔了,得罪了也没什么?” 老侯爷好奇道:“你为何由此判断?” 顾鹤说道:“因为官家心中还是想要变法的,那帮参与庆历新政的臣子们,不出十年就会陆续返回,这也是老师的判断。” 老侯爷在思考过后,最终相信了顾鹤和王大儒的判断,答应了这事。 并且基于对文官们的不对付,老侯爷还积极主动的帮着给张罗起来。 这场布局的核心,乃是由顾鹤亲自操刀编纂的一段传奇故事,他巧妙地将太极拳的创始人之名,安在了药王孙思邈的头上。 因为孙思邈,本身既是医术高超的药王,又是道骨仙风的道士,一直就笼罩在层层传说之中,与太极拳的起源之说契合的很。 故事编纂完成,由老侯爷安排人回到襄阳,从那里开始传出风声造势,再请说书人将其编成故事,并在其中借鉴现代网文套路,把情节设置的跌宕起伏,增加传唱度。 第36章 请君入瓮 不久,故事便顺着商道,重新传到了汴京城,顾鹤又等了几天,等到故事愈发深入人心,连士大夫群体也开始有人相信,便将早已精心做旧、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太极拳谱给带进了皇宫,交给了赵曦来打。 本来赵曦对这软绵绵的拳法还不满意,说这拳法打的一点都不威风。 顾鹤于是就不慌不忙的讲述起那段配套好的故事:“你可知道这太极拳的由来?它可是由药王孙思邈所创,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奥秘和智慧……” 赵曦正是中二的年纪,听得如痴如醉,眼神逐渐由疑惑转为炽热:“当真如此神奇?那我倒要试试!” 顾鹤随即就开始了鼓励,告诉赵曦只要把这套拳法练好,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以柔克刚,成为武林中的一代高手,让赵曦对太极拳的兴趣愈发浓厚。 只是在修炼的时候,顾鹤特意叮嘱让其暂时保密,好等练好了,在一鸣惊人。 赵曦也答应了下来,两人只在登怡阁独处的时候才会修炼。 可即使如此,赵曦开始练武打拳的消息依旧不胫而走,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触动了文臣们那根敏感的神经。 当天,赵祯的案桌上便堆满了一大叠反对的劄子,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顾鹤的指责与质疑。 这是在顾鹤预料之内的,反倒是学堂那五个家伙,此时竟然没有统一意见,让顾鹤有些意外。 齐衡和顾廷煜,当然是跟站到顾鹤一边的,李炜不知是感激之前顾鹤带着他玩,还是什么,此次也选择了支持顾鹤。 曹评严守中立,对此事不发一言,跟他一样的夏伯卿和富邵庭。 只有王庭川、韩忠彦和吕希仁选择了跟顾鹤对着干,还直接把对错问题,跑到了王尧臣面前去。 宫里宫外全都为这事在吵个不休,后面就连张修援也跑了出来。 赵祯为此事,特地将老侯爷、顾偃开、齐彬以及夏竦、陈执中、文彦博、何郯一干人等都给召进了宫,在垂拱殿正儿八经的商议。 顾鹤,作为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自然也被列席其中,且一开场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赵祯首先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鹤哥儿啊鹤哥儿,你能在皇宫练武,本就是朕额外赏赐给你的恩典,你怎就不知足呢?谁又允你教三皇子那等拳脚功夫的?” 顾鹤闻言,躬身行礼,态度诚恳:“臣未向官家事先禀报,实乃臣之过错,臣愿领受责罚。” 陈执中一见顾鹤认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立马就要借机发难:“既然登仕郎已然承认,那便好办了。 天家当垂拱而治,修德以安天下,岂能效仿那匹夫之勇?如今登仕郎轻视万乘之尊,让皇子效仿那边鄙之技。 若非其年幼无知,臣定要官家重重治其罪!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再留其在宫中,常伴皇子左右,以免带坏皇子。” 赵祯闻言,先是沉默片刻,随后目光如炬,扫视下方众人。 老侯爷见状,自是第一个跳出来为顾鹤说话,紧接着顾偃开与齐彬也相继附和。 而文彦博与何郯两人,见陈执中被众人围攻,心中不忿,也立马站了出来。 一时间,殿内形成了三对三的对峙局面,众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顾鹤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众人的争辩,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并未因众人的指责而慌乱,只是对于夏竦的沉默不语感到有些诧异。 这夏竦平日里也是个爱使坏的主儿,今日怎就这般安静?顾鹤心中不由暗自开始了嘀咕。 赵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眉头微皱。 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夏竦身上:“夏相公,你一直未曾发言,不知对此事有何高见?” 夏竦此时才站出来说道:“小侯爷自幼聪慧过人,臣以为,他既然会教皇子拳法,其中定有缘由。 不妨让小侯爷先陈明清楚,我们再做评判,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顾鹤愣住了,就连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包括赵祯。 随即他点了点头:“好,那朕便听一听吧?” 顾鹤用一抹奇异的眼神瞥过夏竦,随即缓缓开口道:“臣确实曾教三皇子拳法,不过此拳法非比寻常技击之术。 乃是因缘巧合之下,臣得到了传说中由药王孙思邈亲着的养生拳法。 三皇子自幼体虚,臣心念及此,便想将此等功法传授于他,以强其体魄,固其根本。 只是未曾提前禀报官家,臣确有罪。”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顺着话头问道:“哦?可是近来传言中,那套神乎其神的拳法?” 陈执中当即摇头反驳,语气中带着不屑:“江湖传言,岂可轻信?” 顾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驳道:“可有史记载,孙药王享年一百四十二岁高龄。 这拳法若能对皇子有一二助益,臣便是挨罚也心甘情愿。 臣以为,官家切莫听信那些奸人之言,因一己成见而耽误了皇子的身体康健。” 陈执中立马回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等自是也希望皇子身体康健,只是怀疑这功法,并不是传言所说,而是有人凭空捏造?” 顾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抓住漏洞,沉声道:“臣既然敢将此功法献给皇子,自然是做过详尽求证的,否则,臣又怎敢轻易教授皇子?” 说罢,老侯爷主动站了出来,将之前伪造的一整套证据链拿了出来。 那证据链包括了从唐代开始,历经五代的相关记载文书,全都是采用了顾鹤提供的作假技术,仿照得惟妙惟肖。 保证以这个年代的技术,绝对分辨不出真假。 反正纵使是最为用心研究古物的夏竦,都没有看出什么来。 陈执中当然也是如此,只能强辩道:“这东西来历不明,以往从未有相应文字记载,仅凭这几本不知从哪得来的书,恐怕还做不得真。” 老侯爷直接怼道:“陈相公这话说的不对吧,从未有便代表不存在吗?我们这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你若是想要反驳,也该有证据才是,总不能凭着一张嘴吧。 别说如今还不是在朝堂之上,就算是,这也得由谏臣开口,请问陈相公,您是吗?” 陈执中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强硬道:“那为何早先没有禀报?” 顾鹤回道:“这不是担心有人即使知道真相,也会如今日这般阻挠,全然不以大局为重,满心皆是一点私利。 便想着先让三皇子修炼,等有了些许成效,再来禀报的,却没成想还是被人误会,臣有罪。” 最终赵祯发话道:“这么看,鹤哥儿也是一片好心,是为了让皇儿健康,那此事便罢了。” 可赵祯松了口,顾鹤却没有想要就这么罢休,否则何必要弄这么一出呢! 第37章 祖宗成法 当即,顾鹤挺身而出,恭恭敬敬地请罪道:“臣深知自己行事过于鲁莽,做下错事,便绝不可轻轻放过,否则何以警醒后来之人。” 赵祯闻言,微微颔首:“难得登仕郎如此明理懂事,朕心甚慰,便小惩大戒,就罚你闭门自省一月,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另外,襄阳侯教子有失,亦有责任,罚俸一年,以兹惩戒,望你们以此为鉴,切莫再犯。” 顾鹤与襄阳侯闻言,连忙叩拜谢恩。 然而,对于这惩罚,陈执中等人心中自然不满。只是他们此次未能坐实罪名,也无从反对。 却不料,他们默认之事,顾鹤却还要再添一把火。 “臣之罪责已领,然臣还有一言,不得不禀明官家。 关于三皇子习练此拳法之事,臣与三皇子曾约定暂且秘而不宣,仅有几位贴身内监知晓,充仪娘子亦是事先毫不知情。 可不过一日之间,此消息竟如野火燎原,传遍宫内外,视宫禁规矩如无物,臣恐有人内外勾结,肆意践踏祖宗成法。 试想今日只是传递消息尚无惩罚,倘若他日胆大包天,又岂知他们能做出何等悖逆之事? 细思之下,毛骨悚然,还望官家明察秋毫。” 顾鹤言辞恳切,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地,掷地有声,让陈执中等人心中不禁泛起阵阵寒意,暗自惶恐不安。 虽然跟内臣结交,算是一种老传统了,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摆到明面上来说呢。 赵祯坐在龙椅之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这么说,倒是有理,宫中之事连朕都是从宫外知道的消息,看来是要查上一查。 茂则,这件事便交给你的皇城司去办,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茂则出声应道:“臣遵旨,定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以维护宫中秩序,扞卫祖宗成法。” 尤其是这最后四个字,张茂则尤为重音,要知道这些年,赵祯被这帮文臣们,用祖宗成法逼得够呛。 他也是都看在眼里的,如今换到他们手持大义了。 赵祯听罢,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好了,今日便先议到这里,诸卿可以回去了。” “臣告退。”众人齐齐一礼,随后便各自成伙的转身离开了垂拱殿。 顾鹤故意磨蹭到最后,特意凑近夏竦,拱手笑道:“今日真是多亏枢相秉公直言,在下感激不尽!” 其余文臣见状,只是匆匆瞥了夏竦一眼,便如同避瘟神一般,快步离去。 夏竦本就不在意这些人的冷脸,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咱们做臣子的,在君王面前自然要据实以对,登仕郎何须言谢?” 顾鹤摇了摇头,满脸敬佩:“枢相高风亮节,真是我等后辈的楷模!难怪伯卿兄也如此敦厚沉稳,想必是受了枢相大人的熏陶。 今日在下还要回府思过,就不便多扰了,改日定再来寻枢相聆听教诲。” 夏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然之色,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回了枢密院。 顾鹤则加快脚步,赶上了前面的老侯爷,两人并肩走出了皇宫。 回到庆余堂,老侯爷悠然坐定,品了一口香茗,这才转头看向顾鹤:“你觉得官家会如何处置今日之事?” 顾鹤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能如何?官家定会挑几个倒霉蛋,小惩大戒一番,算是给外朝一个警告。 毕竟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杨怀敏这个入内内侍省的副都知跟夏竦关系密切? 可官家还得给修媛娘子在宫中留个依仗,若不是万不得已,定然不会处置他,那其他人就更不好处理了,此事闹不大。 现在只希望,修援娘子别再生个儿子出来,否则宫中怕是还有的乱。” 老侯爷一听这话,脸色立马一僵:“刚刚还想夸你,你就又乱说话了。” 顾鹤舔着脸笑道:“实话实说罢了,当然我保证就跟您说,不会在外面胡咧咧的。” 老侯爷瞪了顾鹤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另外今日官家几番留情,是你事先便把此事告知过官家?” 顾鹤点了点头:“倒是也没特意禀报,不过在去樊楼喝茶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宫内出来采办的朱内监,顺带提了一嘴罢了。” 老侯爷确认了情况,说道:“果然如此,看来官家也想要借此给那帮文官一点教训,才故意放任你的。 不过你日后可得安生些,这种事情再一不可再二,你与皇家的情分,不能成为肆意而为的依仗。” 顾鹤笑着答应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回顺带能把最碍眼的那两个家伙踢走,就已经心满意足。 以后保证就安安生生的读书,左右应该也没人会再来招惹我。” 一切正如顾鹤预料的那样。在他闭门思过的这一个月里,赵祯在宫里面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 一些人被悄无声息地从宫中剔除,另一些人则接到了严厉的斥责旨意。 在学堂里,韩忠彦和吕希仁更是被灰溜溜地赶了出去,名义上是因为他们妄议宫中之事。 虽然这场风波表面上看起来雷声大雨点小,但明眼人都心里清楚,这其中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顾鹤再次踏进了宫门。 刚走到资善堂门外,就瞧见了早早在那里等着的赵曦。 赵曦一见顾鹤,就迫不及待地张口说道:“我帮你跟父皇求情了,可父皇就是不答应,还说什么自己是金口玉言,不能擅改,真是讨厌死了。 父皇还想学太极拳呢,我都没教他,哼!” 这话一出,原本跟着赵曦一起,在这等着的顾廷煜几人,立马各自装成聋子,消失在了眼前。 顾鹤也是赶忙回道:“可不能这么说,这次是我做错了事,官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而且官家要学太极拳是好事啊,这样你以后就能每日陪官家一起练,也有个伴,不会无聊了。” 赵曦听了,眉头一皱,说道:“可我想当高手,万一要是父皇练成,比我厉害,那可怎么办?” 顾鹤一听,乐了,劝说道:“那你就当天下第二高手呗,也是很厉害的呀。” 第38章 宫中生变 陪着赵曦说了一会话,王尧臣和王大儒便走进了学堂,众人纷纷落座听课。 后来,朝臣们又上了几次劄子,希望赵祯能从朝中子弟中再选出两人来,补足那十人的空缺。 可赵祯呢,一直都压着没有批,理由也很简单,说是近日宫中变故太多,以后再议。 其实啊,他就是用这两个位子钓着这帮文臣,让他们乖乖听话,少给自己添堵。 后续顾鹤在宫里的日子,便也过的挺顺遂的,该读书就读书,该练武就练武,也没谁再敢跟顾鹤甩脸子看。 整个庆历六年,便再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这一年,范仲淹为好友挥毫泼墨,写下了那篇横空出世的《岳阳楼记》。 这篇文章一经出世,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王尧臣和王大儒都在自己的课堂上,滔滔不绝地分析过这篇传世佳作,并让顾鹤这些人,一一都要写份观后感来。 当然,这篇后世奉为经典的文章,在如今得到的也不全是褒扬,依旧也受到了一些人的质疑,其中做为质疑主力的,正是欧阳修及其好友尹洙。 他们认为这篇传记中大量使用骈赋句式与抒情语体,偏离“平实朴素”的文风要求,不合古文规范,调侃应该称之为“传奇体”。 但不管有人怎么反对,其末尾总结纲领的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都注定了这篇传记的地位。 另外也正是在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就是顾廷烨风流阵里急先锋的名头,也开始流传了出来。 要知道,今年顾廷烨也才十一岁,能去青楼楚馆干什么。 为此,顾鹤还特意找顾廷煜提了个醒,让他关注下这件事。 本意是想让他,能借此了解到小秦大娘子,那看似贤良淑德表象下的龌龊阴暗。 只是这家伙一副乐得其成的架势,浑然不在意这个名声逐渐败坏的弟弟。 转眼间,连庆历七年也悄然过去大半,顾鹤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然而,年末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起义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王则在贝州发动起义,攻占州城后,竟自立为帝,国号“安阳”,还自称“东平郡王”,任命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 但大宋此时正值巅峰,这场起义不过是藓疥之疾,根本不足以撼动大局。 本来按照赵祯的想法,只想派一名文臣前往贝州,剿抚并用将起义平定就行。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年宫里又添了两位公主,喜上加喜,让赵祯皇帝心情大好,决定要给老侯爷再加些恩赏。 于是,索性将这份必胜的差事交给了老侯爷,让他去打下这场胜仗。 这可把顾偃开这个实权侯爷都羡慕坏了,心里直痒痒,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纷纷请旨就想要加入其中,去战场上分一杯羹,即使自己去不了的,也想把族中子侄塞进去。 顾偃开其实也想如此,只可惜老大顾廷煜年纪倒是合适,拖在了身体上,老二顾廷烨才刚十二,放进去着实不像话,他多少还要些脸面。 为此,顾偃开还狠狠教训了顾廷烨一顿,责令他乖乖练武,别再到处瞎晃悠。 这请托的人络绎不绝,亲朋故旧纷纷涌向襄阳侯府,使得侯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老侯爷心里明白,全部收下是不可能的,但全部拒之门外也不行,他还想给顾鹤多留些人情呢。 无奈之下,老侯爷只得硬着头皮去找赵祯请旨,他精挑细选了一些有真才实学之人,准备充入军营。 赵祯皇帝也算给面子,爽快地答应了老侯爷的请求,配合地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 如此一来,襄阳侯府既不得罪人,又收下了这份人情,皆大欢喜。 而在这份名单当中,顾鹤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忠勤伯府嫡次子袁文绍。 以无品阶的进义校尉寄禄官入军,可以看得出来,忠勤伯府在汴京是真的没有什么牌面,连个品阶都没混上。 不过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些年顾鹤在乾元节上,就没怎么见过忠勤伯府的人,圣眷差成这个样子,想有牌面也难。 只是提到他了,倒是让顾鹤联想到了盛家来,也不知道他跟华兰定亲了没。 老侯爷见顾鹤盯着名单发呆,好奇地凑过来,眯着眼睛望了望,问道:“怎么,你跟这个袁文绍有过交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顾鹤笑道:“有过一面之缘,父亲既然选了他,想必他的能力应当还不错吧!若是可以的话,父亲不妨照应他一二。” 这种事情,老侯爷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会的,不过要说他能力有多强,倒也未必,只能说如今汴京城勋贵中的年轻一辈,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个话题顾鹤没有去接,虽然这也算是事实。 老侯爷在汴京养了两年,身子骨虽没闲着,但心里却是痒痒的,总想着能再上战场,一展身手。 这不,出兵事宜很快就准备完成了。 老侯爷赶在年节之前,领着从虎翼军、云骑兵中抽调的六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北上平叛去了。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赶在春日之前,把叛乱平定下来,免得耽误了当地的春耕。 这一战,谁都知道会很快平定,所以顾鹤一家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多少伤感。 在府门前,他们简单地道了个别,就把老侯爷给送走了。 大军出征在外,汴京城却依旧热闹非凡,上元灯会的时候,那鳌山依旧是那般的壮丽,灯火辉煌,照亮了整个夜空。 时间也赶得凑巧,上元灯会的余韵还未散尽,老侯爷报捷的文书就送抵了汴京,这就让汴京城的喜庆氛围愈发浓烈。 然而,就在这欢腾之际,宫中却突生变故。 顾鹤几人正居于学士院中,夜深人静之时,突然瞥见福宁殿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伴随着阵阵喧嚣与慌乱。 这让他们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彼此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 第39章 福宁殿救驾 顾鹤看这情景,也是联想到了,仁宗时期确实是有那么一场由四名侍卫,进行的宫变。 按照历史来说,赵祯是没有在这场宫变中的受伤的,可问题那只是历史,那时他是身处于曹皇后的坤宁殿。 可现实又不是一成不变的,鬼知道今日赵祯是宿在哪里,那帮人动手的时间又是在哪天。 学士院内的众人,此刻已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殿外,目光齐齐投向福宁殿的方向,心中满是忐忑。 顾廷煜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宫中怎会有如此熊熊大火,莫非是有人胆敢纵兵谋反?” 顾鹤则是回道:“谋反哪有那么容易,官家御极大位二十六载,儿女双全、百官敬重、民心所向,再加之我朝兵制所限,我不觉得谁有能力此时在京中动兵。 而且你看各道宫门,如今可都没有丝毫动静,没有外兵相助,难不成宫中禁卫会集体反叛!这未免过于匪夷所思。 因此多半只是少数几人,不知为何携私怨而闹事。” 今日留在学士院值守的是翰林学士承旨宋祁和直学士院刘敞,宋祁对于顾鹤的话,是相当认同的。 “确实,若真有人胆敢纵兵作乱,那动静绝非如此小打小闹。眼下我最担心的,便是官家的安危。 万一官家今夜宿在福宁殿,毫无防备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顾鹤还是想要去福宁殿看看的,赵祯可算是一个好皇帝了,对于顾家也挺好的。 反正作乱也就那么几个人,即使超出原有的四人规模,但肯定也多不到哪里。 再者宫中又没有弓箭,安全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当下便站出来对宋祁说道:“翰长,如今宫中突然生乱,我担心忙乱之下,福宁殿那里一时无人依仗。 正好我也有些武力傍身,想带些殿外内侍过去看看。” 宋祁是天圣二年的进士,为官也有二十余载,做事也历来果断。 “知官家有难,自是应当前往护驾的,不过你并无职衔,只凭着几分圣眷,殿外内侍未必就会听你的,还是我与你同去。” 宋祁说完之后,还不忘叮嘱一下刘敞:“今日宰抚均不在宫中,原甫,你便留在此地,看管好其他人,切勿让他们随意外出。 若明早我等仍未归来,你便要想办法出宫,将宫中变故告知诸位宰抚。之后的一切,便由他们来定夺。” 刘敞神色坚定,拱手回道:“下官定当谨遵翰长之令,也请翰长务必小心行事。” 这边宋祁叮嘱之际,顾鹤也没闲着,他转身对顾廷煜和齐衡轻声嘱咐:“你们两人就安心呆着,千万别乱跑。 衡哥儿你还年幼,煜哥儿又身体欠佳,这时候可别再逞什么书生之勇了。” 顾廷煜和齐衡闻言,皆老实点头,他们深知此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乖乖听话,不给他人添乱。 其他人也是一样,唯有李炜此时跑了出来,一脸担忧地对顾鹤说道:“鹤哥儿,你说仪凤阁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徽柔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这话听的顾鹤一愣,心想也没见你跟徽柔有什么接触,怎么这就惦记上了。 可此时显然不是问这事的时候:“着火的地方,离仪凤阁远着呢,昭容娘子也是个稳妥的人,那里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管好自己就行?” 说完,顾鹤还不放心的,又跟夏伯卿、富邵庭和曹评都叮嘱了一句,让他们听刘敞的,别到时本来没什么事的,还作出事来。 随后,顾鹤返身回屋,取来自己平日练武所用的长棍,紧随宋祁的步伐离开了学士院。 此时,殿外的内侍已经散去了一部分,不知是跑去救火,还是去哪里了。 但不要紧,就剩下的十几个也足够了,先由宋祁以自己的威望,去要求他们跟着自己救驾。 再由顾鹤出面,用自身的圣眷许诺以后的赏赐,双管齐下就把这些人给带走了。 学士院坐落于禁中的东南侧,与崇文院、枢密院毗邻而居。 虽说今日并无宰执在此值守,但宋祁与顾鹤还是决定从那里经过,顺道又带走了一些内侍。 最终,他们汇聚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西穿过右长庆门。 由主道向北,经文德殿,再转向西北,过垂拱殿,继续向北,穿过宣佑门、内东门,直抵福宁殿外。 在路上的时候,顾鹤还顺便跟内侍打听了,今日在宫中值守的都监是哪位,确认不是杨怀敏值守后,心里就更担心了。 好在一路上,他们并未遭遇叛乱之人的阻挠,反而是又多聚拢了一些内监。 只是远远望见靠近福宁殿的两处小型宫殿正熊熊燃烧,但忙着救驾,众人也没有去管。 正当他们准备踏入殿内一探究竟时,却迎面撞上了手持宝剑、威风凛凛的曹皇后。 她身后跟着一众内侍、宫女,气势如虹。 宋祁估计也是没想过这画面,整个人都被惊住了。 还是顾鹤想得开,赶忙出来行礼问道:“皇后娘娘,我和翰长见宫中出事,便急忙召集了殿外的内侍前来护驾。 您怎会在此处?官家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曹皇后回道:“本宫也是见福宁殿方向起火,立马就带人赶过来的,正好撞见了三个歹人,已经将他们拿下了。 而后才收到茂则的信,说官家今日并未宿在福宁殿,而是在仪凤阁,正要赶去救驾,你们随我一起去吧。” 说着便直接提步离开,而宋祁听到这里,心算是放了下来,当即带着其余人跟上曹皇后。 并询问道:“三个歹人,娘娘可曾审理过他们,是否还有其他人一同作乱?” 曹皇后头也没回,说道:“他们三人均服了五食散,又兼饮酒过量,此刻神志不清,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待他们清醒后再行审讯。” 宋祁闻言,未再多言,而一旁的顾鹤却是心有疑虑,提醒道:“既是娘娘抓到的人,要不还是直接提上,一起带去仪凤阁吧,也好让官家亲审。 毕竟如今宫里兵荒马乱的,万一要是哪里出了差错,让他们有所意外,恐惹人非议。” 曹皇后听到这话,不由的脚步一滞,回头看向了顾鹤。 顾鹤也没有为此胆怯,反而继续说道:“这场宫变如同一场闹剧,毫无章法可言。 若只是几人一时冲动倒也罢了,但万一背后有人暗中谋划,其志恐怕远不止于官家一人。娘娘,您觉得呢?” 第40章 宫门对峙 曹皇后本就是个聪明人,之前因为担心赵祯的安危,才本能忽略掉了很多问题。 现在被顾鹤这么一提醒,也回过了神:“是该带去给官家亲审的,鹤哥儿,便由你回去把人给带上。 这把剑本宫就赐予你了,若是有人敢从中作梗,你可当机立断。” 言罢,她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已稳稳递出,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芒,一看就是把好剑。 顾鹤接过宝剑躬身一礼,随即带着几名内监,匆匆返回福宁殿。 只见三个身着制式甲胄的家伙,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旁边董秋和正带着几名宫人在旁边看管。 他们一见有人进来还吓了一跳,再等看到是顾鹤,以及顾鹤手上那一柄宝剑后,才略微有些放心。 董秋和是张茂则带进宫中的人,对于曹皇后忠心耿耿,自然认得这把剑。 但还是问道:“小侯爷怎么来了,还有这把剑是……” 顾鹤笑道:“娘娘总不好带剑去见官家吧,便给了我,好让我押着这几人,一同前往仪凤阁让官家亲审。” 董秋和有所疑惑:“要押着他们去见驾,娘娘怎么之前没提?” 顾鹤解释道:“因为能处置他们生死的,只有官家,其余人但凡沾上,便是有口难言,难不成董娘子,还不信我嘛?” 董秋和这才恍然,笑道:“当然不是,既是娘娘有令,那我们便陪着一起押送。” 只不过说完,她也没让顾鹤带来的人动手,而是招呼自己旁边的内监,将三人给架了起来。 顾鹤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反正能把人带走就行。 等再出来的时候,曹皇后一帮人已经走远,董秋和眼见后面没有厮杀场景,心里也就更踏实了几分。 一众人就这么在后面追赶,只是刚赶过睿思门,便撞见了一伙禁军。 顾鹤心头一紧,瞬间提高了警惕,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前方是何人领兵?” 话音未落,对面禁军中缓缓走出一人,正是杨怀敏。 顾鹤看的心中一凛,警惕之意更甚,他早先便已确认,今日宫中值守的并非此人,那杨怀敏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领着禁军? 心怀疑虑之下,顾鹤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的董秋和靠了靠,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快让人从后面绕走,去追皇后娘娘,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告。” 董秋和眼神一闪,心领神会,开始悄悄寻找退路,打算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然离去。 杨怀敏出来之后,便直视顾鹤,开门见山地问道:“原来是小侯爷当面,不知您怎会出现在此?那随行的三人又是何人?” 顾鹤心中迅速盘算,回道:“原来是杨都知,难得您不在宫中值守,也能来护驾的如此之快,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您这次可是来晚了,这三人便是此次在宫中作乱的歹人,皇后娘娘亲自带人将他们拿下,特命我将他们押往仪凤阁,由官家亲审。 既然如今正好遇到,那杨都知便与我们一同前去吧,也好让官家知晓杨都知的忠心。” 杨怀敏其实眼神在扫到这三人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给认了出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曹皇后的事情。 当即询问道:“没想到竟是皇后娘娘的手笔,不知娘娘如今身在何处?” 顾鹤回道:“娘娘只比我们先行了半炷香时间,若是杨都知没有碰到,那多半是凑巧擦身而过。 咱们这也别在这耽误时间,赶紧追上去吧,正好也能早些见到官家。” 伴随着顾鹤话音刚落,又从禁军之中走出了一个女子,正是张修援。 她直接对杨怀敏说道:“既然皇后已经去了仪凤阁,那我们也得赶紧过去,快走吧。” 杨怀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对顾鹤说道:“既是此次作乱的贼子,理应交由禁军看管,以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他轻轻一挥手,示意手下前去接管那三名被擒之人。 可顾鹤怎么能答应,当即说道:“这可不行,人是皇后娘娘亲手交给我的,吩咐我务必带到官家面前。 都知总不能让我失信于娘娘吧?况且,大家同路而行,谁带着不是带着! 左右都知和诸位禁军兄弟的功劳,我也会亲自向官家禀明,杨都知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襄阳侯府才对。” 杨怀敏面对顾鹤的话,态度却依旧坚决:“小侯爷言重了,这并非信与不信的问题。 在这宫墙之内,规矩二字重于泰山,还望小侯爷莫要让我为难。” 顾鹤此时也冷了脸:“都知此言差矣。我竟不知这宫中何规何矩,竟能凌驾于皇后娘娘的旨意之上。 我倒想请问都知,这宫中除了官家之外,究竟是谁最大?是都知您呢,还是皇后娘娘?” “那自然是娘娘,不过娘娘是娘娘,规矩是规矩,刚才小侯爷自己都说了,大家都是同路,又何必要如此固执呢? 难不成是这三人有什么问题,小侯爷不想要交出来。” 听到杨怀敏给自己扣的屎盆子,顾鹤当即便要反驳。 结果就是这时候,却见张修援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急声道:“你想用皇后来压我?你越是这样,我这人还非带走不可。 禁军都给我听令,赶紧去把人抓过来,谁敢反抗,立即拿下!出了何事,自有我向官家说明。” 听到这话,顾鹤直接便笑出了声,自己都打算拔剑跟杨怀敏硬刚了。 因为他注意到,董秋和刚刚已经退到了后面,应该是让人去通知曹皇后了。 那接下来,只要僵持到曹皇后,或者赵祯亲自来,事情也就跟自己没关系。 结果张修援自己出来帮了大忙,果然是嚣张跋扈惯了,一点脑子都不长。 “修媛娘子,禁军无论如何也不该听后宫调遣,纵使是皇后娘娘,也得先征得官家旨意。 今日谁要是敢尊如此乱命,要是让外朝知道了,只怕是官家也压不住朝臣们的群情激愤。 杨都知,你不会想要冒着天下大不韪,强压禁军遵这乱命而行吧,到时只怕枢相都不敢开口保你。” 这下就轮到杨怀敏自己做蜡了,本来他身为入内内侍省都知,便有领兵护卫宫禁的职权。 可现在张修援横插了一脚,那他到底是行使职责,还是听人命令就说不清了,一时也陷入了两难。 而同时反应出来的,也是跟在顾鹤和杨怀敏身后人的气势,在此时也进行了一次反转。 本来还被禁军气势吓得唯唯诺诺的宫人们,现在一个个都把腰杆子挺直了,尤其是曹皇后身边坤宁殿的人。 第41章 风波余韵 偏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修援看杨怀敏迟迟没有下令,还继续催促道:“杨都知,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也想要违逆我吗?” 顾鹤见此情形,干脆诛心道:“杨都知,你是天子近臣,可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要陷官家于不义之地。 到时官家雷霆之怒,你不光是害了修媛娘子,害了自己,还会害了这些忠心耿耿的禁军兄弟,又何必呢。” 杨怀敏此时心里也真有了些许后悔,不该卷入这场浑水,帮这个愚不可及的张修援,也开始对夏竦生出了一些埋怨。 等他再次转头,眼神扫视过这三人,发现其中少了最关键的那人之后,当即说道:“小侯爷既执意不肯交人,那咱们便一同去官家面前分辨清楚。” 说完一挥手,便让手下禁军分开了一条道路出来,示意顾鹤可以带人通过。 眼见杨怀敏这样,张修援立马怒道:“你这是要做什么,竟敢违逆我吗?” 杨怀敏也是忍住怒气,不想真的得罪这位赵祯的宠妃,回道:“臣只是觉得,如今在这里僵持毫无意义,最重要的还是早些见到官家。 到时修媛娘子也可向官家,禀告顾鹤这厮的怠慢之罪。” 在这两人说话的时候,顾鹤已经吩咐宫人将三个贼人给围在中间,然后自己领着人从容不迫地从禁军中间穿行而过。 左右这是在皇宫里面,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外,杨怀敏一个阉人,在这里可没有能力指挥禁军,朝着自己这个正经勋贵动刀,尤其是在他已经认输,泄了那口气的情况下。 张修援听闻杨怀敏之言,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得愤愤然地跟上了队伍。 杨怀敏则轻轻挥手,招来一名亲信,附耳低语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缓缓走在最后。 一行人行进间,顾鹤偶然回首,目光扫过身后的禁军,心中忽生疑虑,这禁军的数量,似乎比先前少了一些。 又行了一段路,顾鹤正思索间,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董秋和与张茂则,董秋和给自己请来了救兵。 张茂则看到顾鹤跟杨怀敏相安无事,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长舒了一口气:“修援娘子、杨都知、小侯爷,官家此刻正在仪凤阁中等候,还请诸位随我来。 只是这些禁军就不必跟着了,宫中尚有火情未熄,且可能有叛逆潜藏,杨都知,你且安排一下吧。” 杨怀敏闻言,虽心中不悦,但碍于张茂则的情面,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随即挥手将禁军调离。 而张茂则也顺势用自己带来的人,将那三个叛逆之徒接管了过去。 顾鹤见状,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默默走到了张茂则身边。 然后找了一个机会,跟一旁的董秋和低语道:“今日杨都知来的太巧了,恐怕还有贼人潜藏宫中,你要提醒皇后娘娘小心。” 董秋和听罢,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仪凤阁前,赵祯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顾鹤与杨怀敏正欲行礼问安,却见张修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扑进了赵祯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这一幕让顾鹤与杨怀敏都愣在了原地,尴尬不已。 赵祯轻轻拍着张修援的背,柔声安慰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顾鹤与杨怀敏,让两人平身站在一旁。 张修援在赵祯的怀里,似乎找到了依靠,哭声也渐渐止住了,然后便开始告状。 好在赵祯也了解张修援的脾气,再加上之前董秋和过来时,也做了解释,赵祯也就只打了个哈哈,就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那三个叛逆还人事不省,由张茂则的皇城司先押着,后面再找机会审。 杨怀敏被赵祯安抚了几句,就重新又派了出去,主持宫里的善后事宜。 顾鹤和之前赶到,现在正站在一边抬头望天的宋祁,返回学士院休息。 明日朝会继续,但学堂则暂且休憩数日,顾鹤和其他人天一亮便可离开皇宫。 众人对于赵祯的这一番安排,都没有异议,就是顾鹤在临走之前,还要把宝剑重新还给曹皇后。 曹皇后没有去接,反而是说道:“既是赏赐,哪有收回的道理,你且带回去吧。” 顾鹤谢恩之后,便与宋祁并肩而行,在皇城司众卫士的护送下,缓缓向学士院迈进。 沿途,皎洁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拉长的身影,平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 顾鹤心中仍存疑虑,不禁向这位历经风霜的老臣宋祁轻声询问道:“依翰长所看,今日这场变故,是否到了尘埃落定之时。” 有了今日这么一遭,宋祁对于顾鹤的感观,也是好了不少。 此时也愿意说些实话:“树欲静而风不止,朝中只怕是且有的闹,不过小侯爷也不必去管,尤其是事涉宫中之事时。 左右再怎么闹,最后也不至于会落到你襄阳侯府头上。” 顾鹤也算是放心点,笑道:“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多谢翰长教诲,小子明白了。” 宋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孺子可教。” 两人谈笑风生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学士院。 刚踏入院中,便见刘敞、顾廷煜等人焦急地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与期待。 刘敞率先开口问道:“现在宫中情况如何,官家可有什么事?” 宋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宫中贼人已经被抓,官家今日宿在了仪凤阁,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 明日便会照常上朝,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众人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时,李炜突然凑到顾鹤身旁,急切地问道:“鹤哥儿,你刚才可有看到徽柔,她没被吓着吧!” 顾鹤无奈回道:“没有,徽柔的胆子大着呢,这点事还吓不着她。 另外官家说了,明日学堂暂时休沐,等天明宫门开了,咱们就可以出宫回家,等到宫中事情平息之后,在重新开课。” 对于学堂放假的事情,顾廷煜等人都没有什么想法,本来宫中出现变故,不让在宫里待着也是正常的。 就只有李炜在旁边叨叨个不停,说什么出宫了,就见不到徽柔了。 弄得顾鹤跟顾廷煜直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给架走了。 顾鹤非得跟他灌输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人家徽柔今年才十岁啊,你就惦记上了。 第42章 袁家来访 一整晚学士院中都没有人睡,顾鹤跟顾廷煜一起,都没能说服李炜这个犟种。 不过说服不说服的,想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公主婚事本来也不会由着自己说了算。 到了五更时分宣德门开启,顾鹤这八人便在皇城司的保护下离开了皇宫,正好跟等待在宣德门外,准备上朝的百官擦肩而过。 本来就是临时出宫回家,自然是没有马车来接的,好在今日上朝的有自家人。 即使没有的,也能蹭一下,顾廷煜自是去找亲爹,顺带把李炜跟曹评带走。 顾鹤则带着齐衡,去找了姐夫齐彬,夏伯卿因为老爹人缘不好,没谁可带,王庭川则带走了富邵庭。 当然,见面之后,他们自是要过问一下宫里的情况,不过只有顾鹤知道多些,还不愿意在外面说,很快众人便各自坐着马车回家了。 顾鹤回到府中,刚想在软榻上小憩片刻,却见齐衡被平宁郡主拉着,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姐,你就不能让我先休息会儿?昨天可折腾了一晚上呢。” 平宁郡主却是不依不饶,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焦急:“你以后有的是时间睡,但宫里的事情弄不清楚,你姐我哪能睡得着?快说!” 顾鹤见状,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坐起身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说完,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打了个哈欠,道:“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吧?” 平宁郡主却并未立即放过顾鹤,而是追问道:“等等,你既然都知道那个杨怀敏别有用心,还能睡得这么踏实?” 顾鹤此时便断言道:“咱们担心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就我猜,以官家的性格,也不会真的深究这件事。姐,你就放心吧。” 平宁郡主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舒展,但眼中仍有一丝疑虑未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可是宫中动乱啊!官家也是差点就身陷险境的。” 顾鹤解释道:“因为很简单,这件事首先肯定不会是皇后娘娘干的,但也不会是张修援干的,她没有这个脑子。 可昨晚那情势,这两人却偏偏都会被牵扯进来。因此,官家定会保她们,顶多让皇后娘娘受些委屈。” 平宁郡主闻言,更是不解:“这又是何道理?” 顾鹤继续解释道:“因为张修援的身子骨弱,扛不起这等大罪,只能让皇后娘娘来分担一二。 这也是我事后才想到的,要是早想到,我也不用折腾这么一趟,不过能白得一把宝剑,倒也不算亏。” 说着,顾鹤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宝剑上。 平宁郡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宝剑寒光闪闪,看着就不凡。 她轻声说道:“这把剑,我曾在娘娘宫中见过,是周武惠王当年所用过的宝剑,平日里一向爱惜,没想到竟然赏给你了。” “时也运也,说明正该是我得此宝剑。”顾鹤笑道:“好了,这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能让我睡觉了吧。 你也早点带我外甥回去,看看他这脑袋都点多少次了。” “行,我走。”平宁郡主用手点了点头顾鹤的脑袋,就领着齐衡走了,不过在离府之前,还没有忘了去跟芸娘打声招呼。 之后宫里面的变故,也正如顾鹤所想的那样,曹皇后跟张修援都被牵扯了进去。 此次参与宫变的依旧还是四个人,颜秀、郭逵、孙利被活抓,不过这三人只能算是从犯,组织者是另一个叫王胜的,被杨怀敏当场诛杀了。 曹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袁彩绫,跟活抓三人里面的颜秀有染,虽然从口供和证据中,并不能证明颜秀宫变的事,那个宫女是事先知情的。 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却是跑不掉的,为此曹皇后是一边严厉处置了那名宫女,一边主动向赵祯请罪。 可另一边,杨怀敏也是被牵连其中,因为从这三人的口中,都指向在宫变之前,宫中有人在给王胜出主意,只是他们不清楚是谁。 单就其余人都被活抓,就一个知道内情的,还被杨怀敏诛杀的事情,他就逃脱不了干系。 还有他在不该值守的时间,恰巧的出现在了皇宫,嫌疑也变得更大了。 再加上,此时前朝百官也开始发力,一部分人是弹劾曹皇后,以夏竦为首,在这一派看来皇上遇险实属偶然。 如果大张旗鼓的调查,难免会引起民间对宫廷的无端揣测,因此建议由御史和皇上委派的宦官秘密调查,最好就查皇后一个人。 另一部分则是弹劾杨怀敏,以及在前朝帮杨怀敏辩解的夏竦,还有跟夏竦有联系的张修援。 这些认为赵祯乃九五之尊,其个人安危关系天下。 如今有人敢贸然行刺,必须要查清幕后主使,所以这桩案子应该交给御史台处理,将其当做重案彻查到底。 最终经历了一番争辩,结果赵祯决定把案子交由了皇城司低调调查,曹皇后闭门自省,杨怀敏被贬谪到地方。 以及惩处了宫中一部分在此事上的失责之人,并奖赏了一些在此事上有功的人,这桩大案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其余人包括夏竦在内,都没有受到波及。 不过只要那三个人没有死,这件事就不算完全了结,只是看赵祯愿不愿意为此再追究下去了。 案子结束了,顾鹤等人就重新回到了宫中继续上课,之后又没过几天,老侯爷便带着平叛胜利后的大军返回了汴京城。 这次赵祯在金银赏赐之外,又给老侯爷加了官,加衔辅国大将军?,可以说是朝中俸禄最多的人之一了。 只是这些,对于原本就显贵富裕的襄阳侯府,显得的确没有那么重要。 反倒是后面忠勤伯袁启宏,带着长子袁文纯、次子袁文绍来侯府,感谢老侯爷的提拔之恩,让顾鹤更感兴趣。 因为之前顾鹤提了一嘴,老侯爷真就提拔了袁文绍一把,让他立了一些军功。 虽然因为忠勤伯府关系不给力,到现在都没能确定具体职司,可至少是得了个从八品的秉义郎,算是步入了正途。 这次袁启宏过来,估计也是想借着这份香火情,看有没有机会,能拜上襄阳侯府的码头,让袁文绍的职司能落实的快点、好点。 为此,顾鹤那也是特意的留在府中,就为了能亲眼见一见他们,主要是想打听一下袁文绍的定亲情况。 第43章 开口许官 招待袁家,这待遇就不必拉的太高,袁家没有女眷前来,芸娘也就不必出面。 老侯爷自和顾鹤一起,在庆余堂安坐候着,只等他们快要走到时,方才象征性地移步堂前,以礼相迎。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重头戏便来了,袁启宏向老侯爷引荐自家的两位公子。 老侯爷也很客气,笑吟吟地说道:“袁兄啊,你家大郎风度翩翩,文质彬彬,二郎则是英姿飒爽,武勇非凡,一文一武,真是让人羡慕不已,你比我有福气多了!” 袁启宏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侯爷这是取笑我了,小侯爷才是文武双全,前段时间宫中那场风波,他临危不乱,护驾有功,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这两个小子,若能有小侯爷的一半本事,日后能为国效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侯爷看了一眼顾鹤,谦虚道:“他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你家大郎、二郎,日后总是要为官的,定然也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转头领着袁家人回堂上坐下,老侯爷继续跟袁启宏聊着儿子跟兵事,当然主要还是袁启宏在主动恭维。 袁文绍坐在一旁,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而袁文纯则是一副文人做派,时刻拿捏着那股子书卷气,总想找机会与顾鹤攀谈几句。 顾鹤呢,对袁文纯的热情并不太感冒,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实在无聊的便主动对袁文绍说道:“听父亲说,继先兄在军中勇力过人,这一身武艺想必是得了忠勤伯府的真传。 正好我如今也在练武,不知你可愿陪我试上几招!” 袁文绍听后没有回答,而是首先看向了自己老爹,而袁启宏则顺势又看向了老侯爷。 汴京城的冷板凳不好坐,袁家一坐就是几十年了,他堂堂一个忠勤伯,也只能是在群牧司做一个管养马的闲官,因此到现在谨小慎微的很。 老侯爷笑道:“那就练一练吧,文绍,你可不要让这小子,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别以为在宫里,被人夸上那么几句,就有多厉害。” 袁文绍点了点头,众人便一同赶往侯府的练武场。 练武场设在东跨院北侧,地面以青砖墁地,四角立着丈高的松木桩。 西侧兵器架上整饬地陈列着十八般兵器,从御赐的鎏金錾花枪到军中制式的钩镰刀,皆用赤绢裹柄以示尊贵。 东墙边列着三座榆木箭靶,靶心朱漆已然斑驳,显是常经劈砍。 袁家三人看着那一柄柄兵器,羡慕的流口水,当然他们羡慕的,是那其中表现出来的圣眷。 除了襄阳侯府以外,恐怕整个汴京,也没有谁家有如此多的御赐兵器了。 换了一身短打衣服,顾鹤抱拳行礼道:“袁二郎,请!” 袁文绍却并未动作,而是一丝不苟地束紧蹀躞带,沉声道:“小侯爷先请。“ 顾鹤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便如鹞子翻身凌空扫腿,月白袍角在秋阳里划出银弧,正是禁中侍卫惯用的“翻云腿“。 袁文绍却不退反进,左臂硬接一记鞭腿,右手成爪扣向顾鹤脚踝。 顾鹤急旋身欲挣脱,不料袁文绍忽然变招为太祖长拳的“探海式“,五指如铁钳般锁住他足三里穴。 吃痛踉跄之下,顾鹤顺势使个“燕回巢“翻出三步,青砖上顿时拖出两道浅痕,然后便翻身再战。 台上二人斗作一团,拳脚相交,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仿佛雷鸣般震耳欲聋。 场边的观众都看得目不转睛,袁启宏更是紧张得握紧了拳头,既怕儿子在比试中受伤,更担心会伤到了顾鹤。 此时,袁启宏心中不免有些后悔,他暗自嘀咕,早知道就应该多叮嘱袁文绍几句,让他在这场比试中放一放水,何必如此较真呢? 不过袁文绍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晓事,后面就开始渐渐卸力,保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顾鹤很快也察觉到了,也没逞强着说要一个公平比斗,毕竟两人岁数差在那里,自己气力都还没完全长成,打不赢才是正常的。 所以在又交手了十数招后,顾鹤就主动后撤,叫停了比斗。 并笑道:“继先兄好武艺,听父亲说,你从军中回来,还未有职司任下,不知道可愿意进御前班直。 这样若是有空,我在宫里练武的时候,还能请你来陪练,免得一个人练武也无趣的很。” 御前班直是皇帝的贴身禁卫军,隶属于殿前司,主要承担?警卫、仪仗及礼乐职能??。 虽然顾鹤没有明说,能给安排到什么职位,可想来人家特意开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袁启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又有些迟疑,抢先答道:“若是能进御前班直,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样会不会有些麻烦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老侯爷,在他心中,真要安排也是老侯爷出面的。 可顾鹤却是说道:“无妨,我跟夏相公有点交情,又不是多紧要的位置,他会帮忙的。” 这话一出,袁启宏就更是愣住了。好家伙,自己都不敢跟枢相说有什么交情,这么大年纪都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老侯爷也愣了,只不过他愣的是另一回事,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跟夏竦那个奸人熟稔了,而且为什么又要答应帮忙。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便笑道:“鹤哥儿既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你们两个也出了一身汗,赶紧去屋里擦洗一番,别着凉了。” 顾鹤闻言带着袁文绍离开,往自己的院子走,路上便状若随意的问道:“继先兄如今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不知可否有定亲,要是没有的话,我倒是可以让姐姐帮忙,给你物色一位。” 袁文绍笑着回道:“多谢小侯爷好意,家父已经为我定下了婚事,是扬州通判盛家的千金。” 顾鹤眉头微挑,装作好奇的追问道:“盛家,似乎未曾听过,不过能让忠勤伯定下,想必肯定也是有出身的吧?” 袁文绍见状,便缓缓介绍道:“盛家如今的祖母,乃是原先勇毅侯的独女,家中主母王氏,其父配享太庙。” “原来是这个盛家。”顾鹤故作恍然大悟之状。 袁文绍好奇道:“怎么,小侯爷知道盛家,难道与襄阳侯府也有渊源。” 恰在此时,两人已经进了院子,顾鹤便说道:“确实是有,不过咱们先进去洗澡吧,等之后再说。” 第44章 扬州盛家 袁文绍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好追问,只得在下人的恭敬引领下,步入屋内准备沐浴洗漱。 那浴室中蒸汽缭绕,仿佛能暂时隔绝外界的纷扰,待他再度踏出房门时,已是一身清爽。 而顾鹤已经等在了外面,径直就把他重新带回了庆余堂。 “父亲,没想到继先兄都已经定亲了,您猜这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老侯爷听到顾鹤这么问,不由的笑道:“这没头没尾的,我哪猜得出来,不过看你这个样子,难道你还认识不成。” 老侯爷这么说,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如果真是顾鹤认识的门户,那不是襄阳的,就是汴京城的,其中门户还不会差到哪去。 因为再往下面低,顾鹤也就不认识了,可要是这样,自己多半应该也会听到些风声。 再者依他对忠勤伯府现状的了解,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顾鹤解释道:“扬州盛家,就是当年勇毅侯独女嫁的那户探花郎,姐姐以前跟我讲过这事。 而且啊,那盛家的主母还是王家的人呢,您不是时常怀念年轻时在西北的日子,还总提起王太师嘛。” 袁启宏在一旁听得好奇,老侯爷见状,也是感慨道:“我与王太师年轻时,曾在西北一起共过事。 那会儿他捧着账册整日算计粮草,我就带着大头兵日日去找他要东西,搞不好便是一番斗嘴。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如今外孙女都要出嫁了,可惜他死的还是太早了,不如我能活呀。” 袁启宏听到还有这份渊源,立马就抓住机会:“原来如此,没想到侯爷和盛家还有这般渊源,那等新媳妇进门时,您可一定要过府喝杯喜酒。” 老侯爷爽快答应:“好!到时我一定去,沾沾喜气。” 顾鹤这时再插话进来,好奇地问:“忠勤伯,那迎亲的时候,你们是要去扬州吗?” 袁启宏解释道:“盛家姑娘,明年便是及笄,婚事大致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那亲家应还未到磨勘时间,自是要过去亲迎的。” 顾鹤顺势便跟老侯爷说道:“父亲,到时要不让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热闹,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我还没看过这江南的风景呢。” 老侯爷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倒是想着凑热闹,不过这事光我答应也不成,你还得问过宫里的意思。” 顾鹤想想也是,自己就算是想走,也得看赵祯愿不愿意放人:“行吧,那到时再说。” 对于顾鹤这种甜蜜的烦恼,袁家人是真心的羡慕。 过后,老侯爷也留着袁家父子在府里用了一顿午膳,才把他们给送走。 等人走远,老侯爷才跟顾鹤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夏竦还有交情?另外你对袁家,似乎有些过于关心了。” 顾鹤笑道:“那是因为交情不深,不过就安排袁文绍的事情,这点交情就够用了。 至于袁家嘛,或许是看着袁文绍有些眼缘吧。” 看着顾鹤这样,老侯爷说道:“你做事素来有分寸,我也就不多说了,自己看着办吧。” 给袁文绍谋官的事儿,顾鹤办得那叫一个光明磊落,直接趁着夏竦在枢密院忙活着的时候,大摇大摆地找了去。 夏竦听人通报,顾鹤来找自己,还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拒绝。 这枢密院,顾鹤可是头一遭来,在一位主事毕恭毕敬的带领下,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了都堂。 一见夏竦,顾鹤立马行礼:“许久未见,枢相风采依旧。” 夏竦也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客气又带点玩味:“小侯爷,您这可是稀客啊,难得来我枢密院一趟,不知道有何贵干?” 顾鹤也不拐弯抹角,也不避讳人的,直截了当地说:“还真有件小事儿,想请枢相大人帮个忙,安排个人进御前班直。” 夏竦一听,眉头微挑,挥手就把其他人给支了出去。 然后才笑道:“小侯爷倒是直接,不过我为何要帮你?而且小侯爷就不怕官家知道。” 顾鹤继续说道:“枢相这话说的,咱们这不是礼尚往来嘛!难道枢相真就觉得,有些事能瞒得过天下人。 我是觉得啊,做事情就得有始有终,您总有一天,会需要我帮忙的,对不对! 至于官家,左右不过是帮朋友要个八品官,还是本身就有军功,该要安排的人。 官家知道了,难不成还会怀疑,枢相跟襄阳侯府勾结不成。” 夏竦能听出来这里面的深意,那三个没死的家伙,本身就是一层紧箍咒,同时也明白,刚刚顾鹤为什么要官的事,一点都不避人了,心中不禁有些沉默。 顾鹤见状反问道:“怎么,枢相是不信我能说话,还是觉得我说话没用?” 夏竦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答应:“没有,小侯爷想让谁进御前班直?要何等职位?” 顾鹤闻言,笑容更甚:“忠勤伯府嫡次子,秉义郎袁文绍,也不需要安排多好的官,品阶相当即可,我在这多谢枢相了。” 夏竦点了点头,又问道:“可还有其他事?” 顾鹤摇了摇头,笑道:“没有,那我便不打扰枢相公务,告辞。” 离开枢密院后,顾鹤便重新回到了学士院休息。 一个八品武官的职位,就算是御前班直,由夏竦来亲自安排,也决不会出现问题。 尤其是袁文绍,本身就是根正苗红的勋贵子弟,难度就更低了。 不过顾鹤还是被赵祯,给叫去敲打了一番,话里意思,不是说安排人不行,而是让他有事直接找自己,别瞎去找朝臣。 万一被谏院知道了,弹劾起来也是件麻烦事。 很快袁文绍的调令便传到了忠勤伯爵府,袁启宏得知后,便把袁文绍给叫到了祠堂。 “襄阳侯府树大根深,如今那位小侯爷,更是圣眷正隆,与宫中两位皇子交情匪浅。 他的前程,自是无需多言。我观他对你兄长并无结交之意,反倒与你颇为投缘。 你日后,可多多与他相交。但切记,万不可因其年纪尚轻,便有所轻慢。” 袁文绍闻言,神色恭敬,郑重答道:“父亲,我明白的,自当以诚相待,不敢有丝毫轻慢。” 而在这边袁启宏与袁文绍谈论着顾鹤之时,另一边,袁文纯夫妇也在与亲娘讨论着同一话题。 只不过,袁文纯的神色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对此,顾鹤并不知情,不过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只要不挨自己的事,顾鹤也懒得去管人家家事。 第45章 马球会 袁文绍踏入宫门,甫一值守,便被径直调派至学士院附近,这也让他越发对顾鹤尊敬起来。 那真是但凡有闲暇,就会跑来给顾鹤当陪练,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当然,顾鹤也没有亏待他,不仅把他纳入到了自己的圈子里面,把顾廷煜、齐衡、夏伯卿这帮人介绍给他认识,还让他在两位皇子面前都露了脸。 自此之后,袁文绍来学士院就更勤了,跟其他人关系相处的也还是不错。 又是一个寒来暑往,这一日,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话时,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转到了顾廷煜的婚事上。 一转眼他就已经十八了,勋贵子弟一般到这个时候,早该要谈婚论嫁的。 尤其宁远侯府又不像是忠勤伯府那般无人问津,他自己也够出息,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是个病秧子,按理来说侯府的门早就该被媒婆踏破。 可偏偏这事,在小秦大娘子的一番操持下,还真就耽误了下来。 起初大家也都没有太在意,直到这一次令国公府的嫡三子成婚,他的年纪比顾廷煜还小上一岁。 众人都跟着过去凑了热闹,回来便想到了顾廷煜身上。 “你家小秦大娘子也真是奇怪,纵然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家,也该有个风吹草动才是,怎地竟弄得这般悄无声息?” 顾廷煜听到顾鹤的话,解释道:“这事大娘子倒是与我提过,问我有没有什么属意的姑娘,得知没有以后,便说可以再等等。 打算等我科举过后,再来提议亲的事,应该是想为我从那些文官家里选亲,日后位列朝堂,也能多个助力。” 顾鹤听了,却是一脸调侃之色:“你家大娘子若真存了这等心思,那倒也罢了,只怕……” 要说正常轨迹上,顾廷煜的那个夫人,脾气秉性自然是好的。 可架不住脑子里全是浆糊,被人随便一忽悠,就能摇摆起来,而且家世多半也没有多好。 这要不是小秦大娘子为顾廷煜量身定制的,顾鹤说什么都不信。 可顾廷煜还不知道这些,此时还帮她辩解道:“大娘子也是一片好心,你别总是把人往坏处看。” 顾鹤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就你弟弟现在那个名声,还需要我怎么看?” 这话顾廷煜没好再接,因为他虽然没有真正出手,可也是冷眼旁观的一份子。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袁文绍赶忙出来打圆场:“那不妨就让?伯昭自己来找,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最喜欢给人保媒。 过几日她便要在金明池外办马球会,汴京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家都会过去。 要不大家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伯昭就能遇上哪个心仪的姑娘?” 去年顾廷煜便正式由王大儒取了表字,?伯昭。 其中伯字是因为顾家同辈表字遵循“伯仲叔季”排行:长子顾廷煜对应“伯”字。 至于“昭”字,《说文解字》中释“昭”为“日明也”,与“煜”形成“光明叠加”意象?,暗合《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契合顾廷煜作为宁远侯府嫡长子的责任定位?。 不过宁远侯府跟襄阳侯府早些断往来后,这字辈的规则也不一样,顾鹤就不用按照这个方式来。 袁文绍这提议来得突兀,顾鹤心中明了,这必定是有人授意他如此说的。 于是,便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是在帮吴大娘子邀约,还是在帮你大哥呢?” 袁文绍被问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这不是……” 顾鹤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你是个孝子,肯定又是你娘出面说的吧。 不过去看看也好,万一要是煜哥儿遇到了合适的,倒也是好事,到时我帮你直接跟官家请求赐婚。” 这时,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曦也凑起了热闹,连忙插话道:“我也可以帮着去求父皇的,只不过能不能也把我带上,我也想去马球会上玩。 毕竟这扬州太远了,我不能去,汴京城总应该可以走的吧。” 说起扬州之行,顾鹤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跟赵祯沟通妥当,让他松口答应下来。 毕竟赵曦和四皇子赵昶都已经长大了,身体也健康的很,他也没那么担心会因为顾鹤的短暂离开而出什么岔子。 另外顾廷煜和夏伯卿也决定跟着一起去,齐衡则是要留下来读书,平宁郡主属于是典型的虎妈,不愿意让他跟着瞎跑。 夏伯卿会说要跟着一起,这事还是让顾鹤愣了一下的,不知道夏竦这老家伙到底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 毕竟他虽然是学堂几个文官出身当中,最跟自己这边亲近的一个,可也没到这地步吧。 不过到最后顾鹤也没有拒绝,左右多一个人而已,好歹人家老爹还是枢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呢。 转头面对赵曦的问题,顾鹤笑道:“那你得去求官家,只要官家许可了,我们肯定是没问题的,或者你去求皇后娘娘也行。” 赵曦低头想了一下,然后问道:“行,那马球会是在哪一日?” 袁文绍赶忙回道:“在五日之后,就是学堂休沐的那天,我也正好休沐!” 这时,李炜突然插嘴道:“那殿下能不能顺带问问,徽柔公主那日能不能一起去啊?” 顾鹤一听这话,眉头一皱,抬手就给李炜脑袋来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没想开呢?别老惦记着那事儿了!” 李炜捂着脑袋,委屈地辩解道:“我……我就是问问而已。而且刚才不是都说了嘛,那日有很多女眷会去,公主去看个热闹怎么了?” 顾鹤正准备再给他一巴掌,让他长长记性,这时又一个不长眼的曹评跳了出来:“我觉得李炜说得挺对啊,这天气正好,出来游玩一番,又怎么了嘛?” 顾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曹评,你说你长得油头粉面倒也罢了,怎么这心思也变坏了,看来是必须要好好教育一下。” 说完,顾鹤也不客气,一把拽住李炜和曹评,就往外面的广场拖。 夏伯卿和袁文绍几人跟在后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顾鹤指着广场中央,说道:“来,今天咱们就在这开练!我看你们俩是皮痒了,得好好治治你们!” 有了马球会的准确日期,赵曦也没心思继续在这看顾鹤“教训”人,一溜烟就跑去找赵祯和曹皇后了。 只不过他这实诚劲儿一上来,什么话都往外蹦,听得曹皇后满脸无奈,只得向赵祯请罪。 第46章 选驸马 “官家,评哥儿他只是年少轻狂,并没有其他意思的。”曹皇后轻声说道。 赵祯笑了笑,说道:“少年慕少艾,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皇后何须请罪! 不过说来,徽柔如今也渐渐长大了,倒是可以慢慢筹备着她的驸马人选了。 要不马球会那天,皇后也辛苦去一趟,把这些稍大的孩子都带上。 一来让他们都出去散散心,二来也可以让徽柔看看这汴京的青年才俊们。” 听到这话,赵曦还没等曹皇后答应,就高兴得跳了起来,直接就领旨谢恩。 顺带还不忘给旁边叫过来的赵昶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赶紧跟上表态。 曹皇后和赵祯自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兄弟俩能一个鼻孔出气,总比对立要好,这件事便算是默认下来了。 只不过这事传到了翔鸾阁,却又是让张修援气的够呛,又找赵祯发了好一顿脾气。 因为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要去,凭什么让曹皇后带着自己女儿。 可赵祯怎么能答应呢,若说是在宫里办什么活动,让她参加无可厚非。 可那是要去宫外,面对的都是一些贵眷,让一个后妃参加,那就不光是在打曹皇后的脸,还是在挑衅那些以礼法为纲的文官们。 最后闹完,结果就是她女儿被留了下来,曹皇后带着其他皇子、公主出去。 皇后与皇子、公主参加马球会,这可不是件小事,自然是要提前准备的。 宫里很快就派人把消息传到了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一听,眼眸中瞬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他跟夫君的婚姻本质上就是政治联姻,又因为纳妾的事情变得关系疏离,至此这个马球会就是她发挥情绪、展现自我的绝佳舞台。 吴大娘子心中暗自盘算,这次马球会,定要让它成为自己大放异彩的时刻。 次日清晨,她便精心准备帖子,送进宫去,请求拜见曹皇后。 她想知道,这场盛会究竟有哪些需要注意的章程,生怕有丝毫疏漏。 曹皇后也是将门虎女,在进宫之前,马球会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因此倒也没什么忌讳的,就干脆放手让吴大娘子来安排。 可吴大娘子敢放手吗,她回去之后就开始调整,首先既然曹皇后要来,那这邀请的名单就得要改一改。 因为很多之前没答应来的人家,现在就会要过来,这些人身份贵重,肯定不能拒绝。 所以有些身份比较低的,这次就不能来了,但道理是这样,做起来却得要委婉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下来的几日里,吴大娘子全身心投入到筹备工作中,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她既要确保场面的宏大壮观,又要兼顾宾客的舒适体验,顺带再兼顾一下家里的问题,对几个尚且年幼的儿子,耳提面命。 显然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宫里宫外总是跟个大筛网一样,反倒是单独宫里面,消息还严实一些。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一切准备就绪,马球会如期举行。 那一日宫门外热闹非凡,顾鹤一众人,包括王庭川和富邵庭都在宫门外集结,连同随行护卫的禁军,等着曹皇后带人出宫。 然后浩浩荡荡的出城,赶往金明池边的马球场。 吴大娘子早就带着儿子,以及部分提前抵达的宾客,在马球场外恭候多时。 她一眼瞧见曹皇后的銮驾,赶忙上前几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曹皇后轻轻掀开帘子,走出銮驾,笑道:“今日本就是来凑个热闹,大家自便就好,不必太过拘礼。”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吴大娘子则殷勤地引着皇后以及一众皇子皇女走进马球场。 没走两步,曹皇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赵曦和赵昶两兄弟说道:“你们俩就别跟着我们了,让鹤哥儿带着你们去玩吧,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们知道了,母后。”赵曦和赵昶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顾鹤也赶忙答应道:“臣一定会小心照顾好两位殿下的。” 等曹皇后带人走远后,顾鹤对赵曦和赵昶说道:“殿下,咱们先去篷子里歇会儿,等会儿人多了,各种游戏都摆了出来,咱们再过去玩个痛快。” 曹皇后与一众公主端坐于正中位置,尊贵非凡,而顾鹤一行人则安排在近旁不远处,位置虽略偏,却也别有一番自在。 不过顾鹤也没有一直在这坐着,今日芸娘和平宁郡主也已经到了,总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 其余人也是差不多,连顾廷煜都中间出去了一回,见了小秦大娘子,然后还把顾廷炜这个小鬼头给带了过来。 对此,顾鹤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这个待遇,袁文绍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可享受不到。 等袁文纯强拉着袁文绍过来,想要攀个关系的时候,顾鹤直接给赵曦使了一个眼色。 赵曦便开口道:“今日这地儿未免太过热闹,早知如此,便该让人提前来,将篷子搭得再大些才好。” 随后就是赵昶的补充:“我觉得倒也不是,本来还是挺宽敞的,应该是让人把地方围了,免得闲杂人等来回乱窜。” 这两人一唱一和,袁文纯再愚钝,也听出了话中的刺,只得悻悻然告退。 而袁文绍却被顾鹤开口留下,赵曦与赵昶也未反对,这让他脸色一沉,却又不敢发作。 等人走后,袁文绍苦着一张脸,无奈道:“鹤哥儿,你这可是让我没法回家了?” 顾鹤笑道:“你到时尽管把问题往我身上推就是,难不成你家大娘子,还敢到襄阳侯府问罪。 得了,别磨蹭了,之前不是让你去打听今天都有哪些女眷来吗?快给煜哥儿介绍介绍。” 袁文绍也是没辙,只好从袖中掏出名单,开始一本正经地给顾廷煜介绍起来。 他正说得起劲,赵曦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其实,母后今日带徽柔姐姐前来,还有一个意思,便是让她看一看汴京的青年才俊,为后面的驸马遴选做准备?” 这话一出,李炜和曹评两人立马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坐立不安。 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什么?三皇子,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能听鹤哥儿的?” 赵曦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说了又能干嘛,姐姐的婚事,要么她自己选,再由父皇母后确定,要么就是直接由父皇母后来定。 你们两个天天出入宫中,要是姐姐跟父皇、母后真想选你们,什么时候都能选。” 这话堵得李炜和曹评哑口无言,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顾鹤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笑着拍手道:“这话说的有理,三皇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但也就是经三皇子这么一说,顾鹤才发现,这马球场的情况有些不对。 第47章 孔雀开屏 今日过来的几乎全是勋贵,而且都带了家中子侄来,几乎全是那种没有成年的,数量竟比成年子侄和女眷都要多得多。 当即感慨道:“没想到,这有一日,我们的消息竟还赶不上其他人了,这些人家明显是有备而来嘛!” 想到这,顾鹤不免看向了袁文绍,自己这些人近几日都待在皇宫,消息不灵光也就罢了,他怎么也能不知道呢。 不过再一想,忠勤伯府的处境,人家都不跟你怎么结交,消息不灵通似乎也正常。 于是转回头,便看向了乖乖坐在顾廷煜旁边的顾廷炜,忠勤伯府不知道消息,情有可原,但宁远侯府不可能不知道。 “小鬼头,你家大娘子让你过来,是不是也想争取当驸马呀!” 这话一出,李炜跟曹评两双大眼就瞪了过去,可怜顾廷炜今年刚八岁,被这么盯着,哪里扛得住,不自觉的就往顾廷煜背后躲。 顾廷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三弟比公主都还要小上两岁,鹤哥儿就别逗他了。” 这话倒是让曹评跟李炜转移了注意力,曹评直接厚着脸皮问道:“那三皇子可知道,官家和娘娘具体想要怎么选吗?” 赵曦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说,只说是让姐姐,先看一看有没有眼缘的。” 曹评反应过来,眼缘这东西,不就是今天要好好表现嘛! 当即就说道:“那等会你们可不要跟我抢风头?” “行了,这里除了你跟李炜,没人想要当这个驸马!”说着,顺带还逗起了顾廷炜:“不对,可能还有这个小家伙。” 眼看曹评还有些不信,顾鹤继续说道:“之前揍你们俩,是不想你们欺负人家公主年幼懵懂,但既是要同台竞技,那没人管你们两个。 不过今日来的人可不少,你们两个可未必能够起眼。” 曹评此时倒是放心下来,可李炜却是大呼道:“这不公平,为什么要在马球场上,我又不会这些。” 顾鹤教训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寻常小民辛苦一年,才能余下几两银子。 可你只凭着血脉,便能一生富贵,你说这东西公平吗!有这闲工夫发牢骚,你还不如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李炜被顾鹤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顾鹤说的是实情。 要说起来,李炜确实人丑,脑子也不是太灵光,但在书画一道上,却是别有一番才华。 虽然是有点不匹配如今的情况,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是请人赶紧去寻文房四宝。 对于这两个急于孔雀开屏的家伙,顾鹤等人没有再去管,只等到人多,各项游戏开始后,便离开了篷子。 要说吴大娘子组织的还是齐全,今日这场上马球、蹴鞠、棍棒相扑、捶丸、投壶等等各种游戏都有。 顾鹤一行人,除了马球那里,集结了一批正在等着炫技的少年,而没有过去参与以外,其余的都轮番参与了一下。 主要是陪着赵曦和赵昶两个玩,顺带应付一些,有意过来想跟皇子结交的。 今日过来的,除了女眷以外,基本就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争驸马,另一个就是想要结交皇子。 好在勋贵家的子弟,或许沾点纨绔,但人肯定傻不到哪里去,至少不敢在这个场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也让顾鹤等人没啥装逼打脸的场面。 大致转完了一圈,众人实在是被人烦的不行,就又回到蓬中休息,正好场里面曹评就在上面。 顾鹤大概看了几眼,便嘲笑道:“曹评这水平,着实是不怎么样,连永昌伯府的梁六郎都打不过,就这还怕我们抢风头呢?” 顾廷煜笑着回道:“原先他可是马球场的常客,水平确实不差,只是这几年他多半都是在宫里面,这手上的功夫,自然也就生疏了些。 而且这个梁六郎,我看着也不像是弱手,颇有其母吴大娘子的风范。 再者,咱们这些人里面,也就你能稳胜他一筹,刚刚那话单纯就是在提醒你的。” 说起打马球这事,顾鹤就想起了顾廷烨:“说起来,整个汴京城,这马球功夫最好的,应该在你家才对。 怎么今日没看到顾廷烨,他不一向最喜欢出风头的。” 提起顾廷烨来,夏伯卿等人也是纷纷插起了话,显然他的名声,已经不光是在勋贵中流转了。 不过顾廷煜也挺奇怪这事的,当即就看向了顾廷炜:“你二哥人呢,今日没跟着过来。” 顾廷炜摇了摇头:“不知道,最近我在家就很少碰到二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碰到了。 我也总觉得他好像一直心事重重,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这话不禁让顾鹤有所联想,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候,顾廷烨知道了自己亲娘白氏的事情。 毕竟马上就到了剧情开始,袁家去扬州提亲的时间了。 顾廷煜这些年在顾鹤的影响下,虽然没有完全摒弃对顾廷烨的嫌弃,但多少兄弟情还是积攒了一些。 闻言就追问道:“这样的吗?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顾廷炜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回答:“没有啊,最近家里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二哥又被父亲给打了。 不过以前又不是没打过,过两天就没事了的,感觉跟这次不一样。” 听到顾廷炜这么轻描淡写的话,在场其他人也都是一阵忍俊不禁。 托小秦大娘子的福,顾家二郎的各种事迹,看来是真的在整个汴京城都算是家喻户晓。 顾廷煜听着笑声,只觉得有点刺耳,赶忙岔开话题,指着场上的比赛说道:“还是看比赛吧,曹评这会可是要拼命了。” 只见场上曹评确实拼尽全力,然而双方实力悬殊,不是他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最终,他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一脸沮丧。 经过一番激烈的比拼,汝阳侯家的嫡四子脱颖而出,摘得了头名,还拿到了曹皇后亲自赐予的彩头。 相比之下,李炜送的一幅画虽然不及那马球场上精彩,却也意外地得到了徽柔的两句夸赞,把李炜给高兴坏了。 不过曹评也没有就此死心,还缠着想让赵曦和赵昶,回去之后帮着试探。 看曹皇后跟赵祯的态度,自己还有没有希望之类的。 只是这两皇子都最听顾鹤的,顾鹤事后让他们不要去管,让这件事自由发展。 这日过后,公主驸马的事,倒是再没了消息,仿佛那日的马球赛只是一场过眼云烟,热闹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顾廷煜也是没有任何收获,最后也没能遇到中意得女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临近了袁家前往扬州迎亲的日子,顾鹤等人也要开始组团下扬州了。 第48章 三船下扬州 只是很不凑巧的,袁启宏这时候突然感染了风寒,伯府的章大娘子见状,便提议让袁启宏在京中养病,让袁文纯夫妻代替前往就行。 说什么盛家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能跟自家结亲,就已经高攀了。 这个亲娘终究还是偏袒大儿子的,再加上这个大儿子娶的又是他娘家侄女,亲上加亲。 因此就更不想让二儿子的风头,压过大儿子,其他顾鹤这些人,她都控制不了,只能来唆使袁启宏了。 袁文绍一听这事,当即就不乐意,只是面对这个亲娘,他又说不出个一二来。 还好袁启宏没有糊涂,直接教训道:“胡说,我们夫妻前往扬州亲迎,本来就是提前约定好的事情,怎么能随意反悔。 更何况这回,还有小侯爷他们一同随行,无论如何都不该在他们面前失信。” 章大娘子闻言还想辩解什么,可袁启宏却没有再听:“这事便如此定了,你若是再有异议,我就带你去祠堂再说。 另外给盛家的聘礼礼单,你整理好后先给我过目,不要给我在里面藏小心思。”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章大娘子两眼,那眼神中既有威严也有无奈。 章大娘子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和意见,被这么一瞪,也只得把话咽回肚里,诺诺地答应下来。 待章大娘子走后,袁启宏转向袁文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去信扬州,告诉了亲家,小侯爷他们会前往的消息,他们会提前准备接待的。 另外你娘这里,我也会帮你盯着,保管你这婚事能顺顺利利。” 袁文绍感激道:“多谢父亲,劳累您生病,还要为我跑上这一趟。” 袁启宏摆了摆手:“你哥眼看是个不成器的,心思也小,不过有这座侯府给他傍身,日后总归差不到哪去。 倒是你,我对你是寄予厚望,希望日后能恢复我忠勤伯府的门楣。 若是有可能的话,也不要跟你哥计较太多,他毕竟是你的兄长,能帮就帮一帮。” 袁文绍是个老实孩子,听到父亲如此动情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当即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不让您失望。” 袁启宏看着袁文绍这样,心中稍感安慰。 而另一边侯府这里,老侯爷也在为顾鹤出远门准备着,首先便是随行要一个可靠的人跟着。 然后顾鹤便在府上,见到了已经六七年未见的舅舅吕辰、舅妈奚凝雁,以及表哥吕熙。 他们自从被接进襄阳之后,吕辰便在老侯爷得安排下,开始接触襄阳侯府的生意,奚凝雁则是在侯府帮衬芸娘。 一直到后面顾鹤等人离开襄阳,老侯爷自觉安全上没有问题,就没有让他们跟着。 这些年里,吕辰仿佛脱胎换骨,往昔那股憨厚劲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精明能干。 原来老侯爷给安排的人,就是让吕辰陪着一起。 顾鹤听后忙道:“这是不是有些太麻烦舅舅了,这一次随行的不是有那么多护卫,再加上宁远侯府也会派人,安全总是没有问题得。” 吕辰闻言,爽朗一笑:“没事的,我本就打算去扬州查账,顺道陪你一程。” 见吕辰这么说,顾鹤也不再推辞,只是关切地问道:“那舅舅、舅妈,你们这次过来,是准备要定居在汴京了嘛!外公身体可还好。” 吕辰笑道:“你外公身子骨硬朗着呢,不然我们怎会放心离开襄阳,这次多半要住上几年,等到熙哥儿要科考了再回去。” 芸娘此时也帮着解释道:“近些年襄阳的文风日渐式微,族学里面也是乌烟瘴气的,实在是学不到什么。 这事你帮着上上心,看哪一家的学堂,能让你表兄进去。” 顾鹤看了一眼吕熙,便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再去麻烦一下夏竦,让他帮着来安排一下。 这帮子文官家里的学堂,比起勋贵家里的,学风总是要好上不少。” 因为夏伯卿如今越发偏向的缘故,老侯爷对于顾鹤跟夏竦的往来,也不像之前那般惊讶。 看顾鹤这么说,芸娘也甚是满意,随后便开始张罗着用膳。 之后顾鹤考教了一番吕熙的学业,确认根底算是扎实,便去找了夏竦。 对于这种小事,夏竦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转头就找到了海家。 无非是多塞一个学生进家学,这点面子夏竦这个枢相还是有的,于是吕熙便顺理成章的进了海家读书。 一切都准备妥当,时间也到了要出发的日子,袁家自备了两条大船,装着聘礼等物。 这回除了袁文绍因为公务,不能离开之外,袁家一家四口全员出动,显得尤为重视。 襄阳侯府也派出了一条船,顾廷煜与夏伯卿便随着顾鹤坐顾家的船。 三条大船一路从汴京出发,沿着汴河缓缓南下。 沿途要经过陈留、宋州、宿州等地,至泗州入淮河,再东行至楚州,转入邗沟,才能抵达扬州。 这是大宋漕运的核心水路,大船一路前行,情况比当初从襄阳到汴京那条水路要好走得多。 船队离了汴京码头时,都尚未下雪,直到过了宋州,突降暴雪,宿州城堞在飞絮中若隐若现,邈远如米芾笔下的淡墨山水。 待到泗州转入淮河,天地陡然开阔,两岸山峦裹了素纨,恍若巨幅宣纸上晕开的留白。 漕船在这里分作两道,北上者载着苏绣杭罗,南下者堆满辽地皮毛,橹声与号子惊破淮水烟雪。 沿路相看,却是一幅大好的山河美景。 不过正当顾鹤一行人在水路上奔波的时候,盛家也终于是收到了,之前袁启宏派人送来的书信。 盛竑匆匆一瞥书信,喜上眉梢,随即匆匆去找王大娘子。 两人一同带着书信来到盛老太太面前,盛竑兴奋地说道:“母亲,没想到袁家竟有如此气运,能攀上襄阳侯府的高枝。 这回那位小侯爷,还拉着宁远侯府的大郎和枢相家的公子一起来呢!” 王大娘子也是满脸喜色,笑道:“是啊,两位侯府嫡子、一位枢相公子,他们三人一起来做傧相,盛家这回可是大大长了脸面。” 然而,盛老太太却比他们两人想得更加周全,她仔细翻阅了一遍书信,才缓缓说道:“信中可并未明言,襄阳侯府的那位小侯爷此行是来做傧相的。” 第49章 三堂会审 盛竑对于老太太的话,有些不解,当即询问道:“母亲,此话何意?” 盛老太太轻轻摩挲着信纸,回答道:“你自己也说了,袁家跟襄阳侯府结交是攀高枝,那位小侯爷,按京里传出的消息,更是常伴官家左右,神仙一般的人物,岂是轻易能请动的? 就算这封信上所言全是真的,那他也只是跟袁家二郎有交情,此次袁家二郎可没有来。” 盛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可不是个纯粹的糊涂虫,经老太太这么一提点,心中顿时明了。 “是啊,若这么说的话,那多半还是这位小侯爷静极思动,找了个理由想来扬州游玩罢了。 若是如此,那此事我当与使君商量,切不可在这期间生事。” 盛老太太对于盛竑的觉悟,还是挺满意的:“你能想到这一点就好,小侯爷这般的人物,或许没法保你升迁,但却可一句话就让你丢官罢职,自是要小心接待的。” 盛竑此时也举一反三:“母亲,正好信中,不是也提及了王家跟老侯爷的交情,您说我要不要开口邀请,让小侯爷就在府里住下,也好就近照料。” 盛老太太没有反对:“问自是应当问的,此事由大娘子开口最为合适,至于能不能成,就不要强求了。” 盛竑转头便看向了王大娘子,只见她听到这一节时,早已经是满脸的得意之色。 “好让夫君知道,我们王家,总还是有些人情好处的,这事我来办。” 盛竑知道王大娘子就是这个脾气,不是什么调侃炫耀,此时也是顶着一张笑脸:“那此事便辛苦娘子了。” “小侯爷他们能来,对咱们盛家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说完,她话锋一转,看向王大娘子:“大娘子,你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华兰吧?赶紧去一趟,让她也高兴高兴。” 王大娘子闻言,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点头:“母亲,我这就去。” 等到人一走,盛竑便问道:“母亲支走大娘子,莫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儿子?” 盛老太太说道:“这管家权,在小侯爷他们到达扬州之前,你需尽快还给大娘子。” 盛竑闻言就不乐意,那可是他心尖上的肉啊:“噙霜管家又未犯错,此时怎能平白夺走她的管家权?” 盛老太太解释道:“你自己刚才都说了,小侯爷是在官家近前行走的人,平日你宠妾灭妻,整个扬州官眷都笑你多年。 如今你还想把这脸面丢到小侯爷面前去,日后前程就真的不要了。” 盛竑恍然大悟,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前程、盛家的未来终究是要高于儿女私情的。 当即回道:“是儿子糊涂了,此事便听从母亲吩咐。” 事情交代完,盛老太太也就没再留盛竑,之后盛家自然是要闹腾一阵的。 王大娘子自然是欣喜非常,对于迎接顾鹤一行人的热情高涨。 林小娘自是不服气,要找着盛竑诉苦,可盛竑心意已决,也不会再听她的,最多就是再给几个铺子来补偿她。 随后盛竑又找到现任的扬州知州,把顾鹤要来的消息说完,立马就开始商量起了,要如何做好保障工作。 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顾鹤虽然如今还没能居于朝堂,可在他们眼里,却是堪比宰执的。 在扬州城,为了迎接顾鹤一行的到来,上上下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的时候。 顾鹤一行人也在河上,发生了一件小事,顾廷烨这厮果然偷跑了出来,混在了袁家那条运送聘礼的船上。 不仅瞒过了顾鹤和顾廷煜,甚至连袁启宏也被瞒过了。 要不是停靠在楚州码头,这家伙按捺不住,到岸上活动身体,被襄阳侯府的家丁发现,差点还真让他蒙混过关。 然后便是三堂会审,顾鹤和顾廷煜,以及袁启宏坐到了一起,面前站着的便是顾廷烨跟袁文纯。 顾廷煜首先发问:“你怎么会在袁家的船上,这件事父亲和大娘子可知道?” 只是面对顾廷煜的问话,顾廷烨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袁启宏见状,便将目光转向了袁文纯,他可没有顾廷烨的硬气:“是顾家二郎主动来找我的,说是宁远侯答应让他跟着的。 只是因为跟顾家大郎闹了别扭,这才不想要住在一起,就找了我来安排。 我想着顾家大郎也在,没想到他说的会是假话,便答应了下来。” 袁启宏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什么货色,这种骗鬼的话,他要是能全信才怪了,八成是心里藏了什么小心思,才会选择帮着隐瞒的。 可当着顾鹤的面,他又不好拆穿,只能先默认下来,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顾鹤看了一眼顾廷煜,见他一直盯着顾廷烨没有说话,便出来打圆场道:“既是受了蒙骗,那倒也不能怪子朴兄,只是日后这眼力劲,还得要练的好些。 毕竟没有什么意外,都还能说得清,可总有个万一不是,不能给自己瞎找麻烦。” 袁启宏闻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顾鹤没因此而怪罪就好。 当即回道:“是这样,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那我这就带他先走了。” 顾鹤与顾廷煜均未阻拦,只是目送这父子俩离去。 待他们走后,顾鹤转头看向顾廷煜,笑道:“要不我也先避一避,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顾廷煜摇了摇头:“不用,你就在旁边听着吧。” 说完,他转向顾廷烨,语气严厉:“现在你应该说说,自己偷跑去扬州的目的了吧?否则别怪我这让人把你给押回去。” 顾廷烨倔强地扬起下巴,说道:“你敢,我还就不回去,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好啊。”顾廷煜气急反笑,对着外面便大喊了一声:“来人。” 一声令下,早已在门外候命的十几名壮硕大汉推门而入,他们都是顾偃开特意安排来护卫顾廷煜的。 顾廷煜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几个,把二公子给绑了,明日租条小船,直接送回侯府去。 要是中间让二公子跑了,那你们就不用再回侯府了。” 听完顾廷煜的吩咐,这些人不敢怠慢,直接便开始动手。 顾廷烨这会年纪也尚浅,面对这些人,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没一会工夫就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只得在口头上叫嚣:“你们敢这样对我,回到侯府以后,我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这时顾鹤也从中添了一把火:“等会我也给你派几个人,毕竟有些事,你府上的人还有点顾忌,别到时真让他给唬住了。” 然后顾廷烨也分出了好赖,宁远侯府的人,他还能试着威胁,襄阳侯府的人可不会吃这一招。 只能乖乖的选择了坦白:“我可以说,但你们要让其他人都出去。” 第50章 抵达扬州 顾廷煜挥了挥手,刚才涌进来的大汉,便直接退出了船舱,顺带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顾廷烨却还不满意,环视四周就把目光盯在了,刚刚就一直坐在一旁的吕辰身上。 顾鹤见状介绍道:“这是我舅舅,陪我一起来襄阳办事的,自己人。” 顾廷烨闻言,神色稍缓,也没有再纠结:“我这次来扬州,是因为我外祖派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病重垂危,让我赶回扬州去见最后一面。” 顾廷煜一听是白家的消息,本能的就感觉反感,但强烈好奇心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外祖,之前府里不是有消息,说白家早已没落无人了吗?” 顾廷烨没好气道:“这话问得好,我倒是也想要问问兄长,为何我外祖明明好好的,府里会这样流传?” 顾廷煜脸色微变,沉声道:“怎么,你还怀疑,这假消息,会是我让人传的不成。” 顾廷烨斗气回答:“那可说不准?” 眼见两人气氛愈发紧张,顾鹤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人一人少说一句,我朝以忠孝治天下,你这既是为外祖尽孝,那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伯昭,你也大人有大量,别跟二郎置气了。” 顾廷煜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道:“我会派人传信回去给父亲,之后事情等回京再说。” 见这两人安生下来,顾鹤问道:“你外祖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之前这许多年都没有联系,此时突然就联系上了。 还有你为何要隐姓埋名的,还挂名白烨,传回汴京也不怕侯爷再揍你。” 剧中对这最开始的一段,并没有详细描述,顾鹤也挺好奇,此时顾廷烨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顾廷烨对顾鹤一直看不顺眼,刚刚又被威胁过一次,此时干脆就负气的又不作声。 还是吕辰精明,此时便插话道:“我也跟着叫你声二郎吧,你之前从未去过扬州,对那里人生地不熟的。 襄阳侯府在扬州,一直都有些生意往来,我也在扬州认识不少人,你不妨说一说情况,或许我还能给你帮上些忙呢。” 有吕辰递上的梯子,顾廷烨这才开口回答:“我所知也并不多,只知道我外祖姓白,家里是做盐商生意的。” “姓白,盐商!”吕辰嘴上念叨了几下,说道:“若是如此,那我或许还真的认识,其实我这次前往扬州,也有一部分正是为了白家的事去的。” 顾鹤听到这里,也是奇怪起来,问道:“家里这还有盐道上的生意。” 吕辰轻笑一声,解释道:“之前倒是没有,还是齐国公开始在盐道上任职,才开始做的,扬州白家就是侯府一直以来合作的大户。 我也正是听闻,他身体不好、命不久矣,才想着亲自去扬州一趟,看看之后的合作是怎样一个章程。” 好家伙,顾鹤心想,什么叫之前没有,这做的就是官商勾结的生意嘛,不过想想自己勋贵底色,似乎这现象也挺正常的。 顾廷烨听到吕辰说完,立马追问道:“那您可还知道,这白家的其他事情吗?” 吕辰后面倒也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了解的说了出来,主要是关于白老太爷白手起家,创下这番基业的传奇故事。 其余的,尤其是关于白家内部的事情,他知道的就不多了,毕竟他也只是做生意而已,不至于还得要查清别人三代。 顾廷烨留下成为了既定事实,吕辰就帮着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就挨着夏伯卿隔壁。 之后船队继续启程,不过在通过邗沟的时候,顾鹤这条船提前加速,跟袁家的两条船拉开了距离。 因为他们停船靠岸便是要迎亲,顾鹤还打算提前一步赶到,到盛家转一转呢。 打着襄阳侯府的旗号,船队一路都受到了发运司的特殊照顾,船行如箭,很快就抵达了扬州城外的瓜州渡头。 此时,渡头上早已有扬州知州安排的人眼巴巴地盯着,一见到襄阳侯府的旗帜,立马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回去报信。 不过顾鹤等人还不知道,在船停靠过后,便直接派人先去盛家下帖子,顺带安排人把礼物准备好,送过去。 自己一行人则是兴冲冲地下了船,打算到城里溜达溜达。 毕竟在船上憋了十几天,整个人都感觉晃晃悠悠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吕辰做为众人当中,唯一来过扬州的人,自然而然地担起了领路的重任。 他笑眯眯地带着大家来到了孙阳正店,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家店的狮子头和鱼羹,那可是一绝! 我以往每次来扬州,都必定要来这吃上一顿,那滋味,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顾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笑道:“那看来我们今天得要好好尝尝了,在船上这些天,可真是没吃好过。” 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店,只见店内装饰与汴京大相径庭,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独特韵味。 雕花窗棂间透出柔和的光线,与外面潺潺的河水相映成趣,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似乎也在诉说着江南的柔情蜜意。 若是此时再听上一首店中小曲,那悠扬的旋律定能与这景致融为一体,更添一番风味。 为了更贴近当地的生活,几人都没有选择进包房,而是直接在临河的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惜随行的一帮子大汉,有些破坏了氛围,否则画面应当是会更好。 但很快,大汉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跑来汇报道:“小侯爷,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从我们下船之后便在了。 开始只有两三个人,但现在又多了几个,虽然没有穿官衣,但脚上穿的都是官靴,应该是当地府衙的人。” 顾鹤几人闻言,纷纷顺着大汉的手指望去,只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在不远处徘徊。 他们或低头私语,或假装闲逛,但眼神却时不时地朝这边瞟来。 顾鹤不禁轻笑出声:“这是一早就派人盯着渡头了,我有这么吓人嘛!需要这么盯着。” 夏伯卿也笑了,他抿了一口茶,悠然说道:“这可不是因为你吓人,而是他们太小心了。 万一照顾不周到,让谁在这冲撞到了你,你回去把事情给官家一说,他们还要不要升官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那看来是没什么可逛的了,吃完了咱们就去盛家吧,别让人以为咱们怠慢了他们。” 第51章 盛家姑娘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偏偏顾廷烨又跳了出来:“你们自己去就行了,我不跟着你们一起。” 顾廷煜一听这话,眉头一挑,直截了当地说:“那你想去哪,你来时非要改名换姓,难道只是为了瞒住我们吗?” 顾廷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也是没想到自己想要瞒着的事情,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 我不知道你具体为什么这么做,但你既然已经跟我们一起出现了,白家人只要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少了一个人? 再说了,你可是宁远侯府的人,对付一个商户,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白家,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们。” 这话说的,顾鹤也是不禁奇怪的瞄了顾廷煜一眼,然后赞同道:“对啊,就咱们这些人,不去仗势欺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让一介商户给为难住。 事情就这么定了,先去盛家做客,明日咱们再一起去白家,正好我也想看看,如今到底是怎么制盐的。” 顾廷烨是难得从他哥那,听到这么正面的表达,连问一问他想知道什么事,都给忘了。 顾鹤也就纯当他默认下来,加紧招呼众人用膳。 盛家在扬州住的是官宅,大宋高薪养廉的政策,再加上宥阳盛家的供给,日子倒也算过的滋润。 顾鹤一行人抵达盛府时,刚通报了姓名,中门便豁然大开,盛竑携着王大娘子,以及盛长柏、盛长枫两位公子,迎了出来。 那速度之快,仿佛他们一直就候在门后的小院中,只等贵客临门。 当然,事实虽不至于如此夸张,但也相去不远。 自顾鹤的拜帖送到,王大娘子便即刻派人将盛竑从府衙急召而回,一家人随即齐聚前厅,恭候贵客。 这还是盛竑素来自诩有几分文人风骨的情况下,否则估计顾鹤一行人刚到路口,中门就已经打开了。 盛长枫性子急,不愿干坐着等,为此嘟囔了几句牢骚话,却立马被盛竑一顿教训,让他收敛了些。 见到人后,顾鹤率先行礼道:“这位想必便是盛家叔父和叔母了,晚辈顾鹤,有礼了。” 盛竑见顾鹤如此客气,也是笑得满面春风:“小侯爷能莅临寒舍,实乃我盛家之荣幸,何必如此多礼。”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顾鹤,落在了他身后的众人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愣怔。 原来,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中,并未提及顾廷烨也会同行,这平白多出的一个人来,让他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顾鹤见状便给盛竑一一介绍,盛竑这才知道,宁远侯府的两位嫡子,竟然全都来了。 也同时认识了吕辰,这个顾鹤的亲舅舅。 顾鹤介绍完毕,盛竑也赶忙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盛长柏、盛长枫介绍给众人,然后再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入府中。 但顾鹤此时却是问道:“不知贵府老夫人可在府中,平日里家姐对老夫人颇为敬佩,此时专程让我带了些礼物来,我想着先去老夫人那拜访一下。 另外我母亲那里,还准备了给贵府四位姑娘得礼物,要我代为转送得,您看……。” 盛竑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反正这帮小孩年纪都小,还是在老太太那见面。 “那咱们便先去老太太那,正好也把姑娘们一起叫去。” 后面一句话是跟王大娘子说的,她立马会意过来,给身旁的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回去安排。 盛家这四个姑娘,华兰此时就在老太太那,不用去管。 可林噙霜和卫小娘生的,都是跟着生母生活,如兰则是在王大娘子那。 总不好让她们一个个到,刘妈妈得要从前到后把她们给聚拢才行。 然后她第一个去的,便是林噙霜那,因为她知道林噙霜消息灵通。 要是知道她去找了其他姑娘,立马就能反应过来,到时肯定又是一番装模做样,所以要打一个突然袭击。 这边赶忙派人去通知如兰梳洗准备,那边她自己则已脚步匆匆,直奔林噙霜的住处。 林噙霜见刘妈妈突然来了,也是一惊:“刘妈妈,不在大娘子那伺候,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刘妈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日小侯爷给姑娘带了礼物,主君让我带着姑娘们,一起去老太太那领取,让四姑娘现在跟我走吧。” “现在?”林噙霜闻言,忙不迭地转头望向墨兰,旋即又转回头来,满脸堆笑地讨好道:“刘妈妈,您看能不能稍等片刻,让墨兰简单梳洗一番,也好免得怠慢了贵客。” 刘妈妈闻言,顿时笑出声来:“小娘的意思,莫非是让贵客在那儿干等着? 要不,小娘您自个儿去问问主君,看主君答不答应!” 因为顾鹤的事情,她直接就被剥夺了管家权,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法再动摇盛竑的心思。 那时她就知道,但凡事关顾鹤的事情,就绝对是府里的大事,此时自然不敢应承。 只得让墨兰跟着刘妈妈一起走了,然后再躲在背后,咒骂着王大娘子泄愤。 紧接着,第二个被叫到的便是明兰。 不过,卫小娘一向盼着明兰能低调行事,自是不会有什么波折。 待到去叫如兰时,她早已梳妆打扮得妥妥帖帖,虽因年纪尚小不见多少颜色,却也别有一番娇俏可爱。 墨兰从小就是个精明的,跟着刘妈妈溜了这一大圈,也猜出了她的心思来。 于是再去老太太院子时,不免开口讽刺道:“刘妈妈口口声声不敢怠慢,却是背地里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可刘妈妈根本就不去接这一个茬,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可吵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嘱咐如兰稳重些。 等他们到的时候,顾鹤一行人早在老太太这坐定了。 这次要送礼的事,顾鹤之前便跟夏伯卿和顾廷煜打过招呼,他们自然也不会空手过来。 顾鹤跟顾廷煜送的都是一些金银器物之类,而夏伯卿则要高雅一些,送的是他爹收藏的金石古玩。 老太太自是笑着收下,然后众人便都看向了坐在老太太身旁的华兰。 顾鹤笑道:“没想到贵府大姑娘如此好颜色,继先兄是有福之人。” 第52章 胆大包天 说着顾鹤便让人把早已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打开给华兰跟大娘子看。 只见盒中装的是一整套钗环首饰,每一样都精美至极。 “这是之前宫里赏赐下的一些小物件,正值大姑娘成婚在即,母亲专门挑出来,让我带过来贺喜的。 所以给其余三位姑娘的,就比这个要差上一些,还请盛家叔母勿怪。” 王大娘子看到这么好的钗环,眼睛都已经眯起来了,哪里还会要怪罪呢。 华兰则是福了一礼,说道:“多谢郡夫人,还望小侯爷返京之后,帮我代为传达感谢之意。” 再过了有一会,墨兰、如兰、明兰三个姑娘也到了。 怎么说呢,三人形象很符合预期,如兰打扮的可可爱爱的,衣着光鲜。 至于墨兰跟明兰嘛,同为庶女出身,可明显明兰的一身打扮,就要差上许多。 顾鹤也就把礼物给了出去,然后又获得了三声感谢。 她们三个都是拿的一样的东西,也是宫里赏赐的东西,毕竟襄阳侯府,这东西是最多的。 只要是逢年过节,除了翔鸾阁的以外,几乎宫里每位娘娘都会送上一份。 东西送完,众人也就没再打扰老太太清静,顾鹤便打算要告辞了。 左右这除了华兰,其余的三个兰都是小姑娘,逗弄着也没意思。 也就是这时候,王大娘子终于是想起了,之前的商量,赶忙留客道:“小侯爷,你们这难得来扬州一趟,要不就先暂住在府上。 正好长柏近日也有闲暇,可以陪着你们在城里游玩。” 盛长柏听到这话,立马就想要出来反驳,他的书可都读不完,然后就被盛竑一个眼神给镇压了。 顾鹤还真没想留下,便说道:“侯府在扬州也有宅邸,之前便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不过若是则诚愿意当这个向导,那自然是最好的。” 盛竑闻言立马便替儿子答应道:“当然没问题,我们本该尽下地主之谊。” 刚才顾廷烨就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有能找到机会。 现在见人马上就要走了,立马问道:“对了,不知通判对于白家的情况,了解多少?” 盛竑被问的一愣,转头看向了顾鹤。 不过宁远侯的事情,怎么着也轮不到顾鹤来解释。 这不顾廷煜直接回道:“宁远侯府与白家有些往来,这次我跟二弟过来,顺路也是要去白家拜访的。 只是听闻最近白家似乎有些变故,不知道通判可知晓情况。” 然后顾廷烨不服气,想要解释清楚,不是什么有些往来,而是自己亲娘出自白氏。 可顾廷煜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二弟,不要打扰通判介绍,你不是也想要了解情况吗?” 盛竑看着这两兄弟的动作,一时也弄不清原因。 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盛竑回道:“确有此事,白家老太公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渐有不支之象,可能也就在这几日了。 现如今白家的生意,多是交由几脉旁系在管,出面跟官府打交道也是他们,其余的我也就不太清楚。 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帮着打听。” 顾廷煜笑道:“多谢通判好意,不过我们明日就打算上门拜访,就不劳烦通判了。” 随后众人告辞离开盛家,盛竑和王大娘子带着一堆孩子出来相送,除了华兰留在老太太身边未动。 一直等到顾鹤等人走远,盛竑才带着一家人回府,孩子自是各回各家。 林噙霜和卫小娘围绕着这些精美首饰,自是有一番截然不同的画面。 盛竑则带着王大娘子,重新走回到了老太太那。 “母亲判断是对的,这位小侯爷却是静极思动,刚刚除了夸赞华兰一句之外,再没有一句提及袁家和王家之事的。 反倒是宁远侯的两位公子有些奇怪,他们能和白家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王大娘子就有些不乐意了,要知道,之前她可是为自家能跟襄阳侯府攀上关系而高兴了许久的。 “官人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要是襄阳侯府真不在意,能送这么多宫里的宝贝过来。” 盛竑本想说,你宝贝的这些东西,可能对于人家真不算什么。 但考虑到在老太太面前争执无益,便干脆软化了下来:“娘子说得对。” 老太太看着他们这样,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转头说道:“白家的事多想无益,毕竟这事之前未有听闻,说明宁远侯府对这层关系,本就讳莫如深。 如果他们真需要帮忙的话,自然会重新找到你的。” “儿子明白了。”盛竑答应了一声,随后便独自走了。 因为王大娘子要留下来,陪着华兰好好欣赏下这些钗环首饰。 华兰见王大娘子这么喜欢,便说道:“要不您从中挑几件留下。” 王大娘子立马摇头道:“那不行,这些东西代表着襄阳侯的情谊,必须要做你的嫁妆,一起带走。 其实你爹刚才说的未必不对,相比于如日中天的襄阳侯府,王家终究还是差了太多,盛家更是比不过忠勤伯府。 有这些东西在,忠勤伯府总要看着些襄阳侯府的情面,你日子才能好过。” 这话说的老太太都不免高看了王大娘子一眼,着实是有些大智若愚在的。 襄阳侯府在扬州这里的宅子,虽然常年都不会有人住,可规模比起刚刚盛家的官邸,那依然是大了几倍的存在。 各种下人丫鬟,也是早早就安排齐备,主打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 在这里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再吃一顿地道的江南美食早膳,然后还没等众人打算出门。 就只见随行而来的护卫,带着几个穿着官靴的差人,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顾鹤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押进来?” 护卫解释道:“这些人从昨晚,小侯爷一行离开盛家之后,便一直远远的跟着。 我们开始以为,他们也是扬州府衙安排的人,便没有在意,结果刚才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是一路的。” 说着护卫便看向那帮差人,差人赶紧解释道:“我们确实是知州大人安排保护,怕小侯爷一行在扬州受到惊扰。 今日一早我们便发现,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人也在盯着这里,当即便要将他们拿下,然后便惊动了府上护卫。” 顾鹤听完整个经过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家,除了他们那帮胆大包天,又脑子不清晰。 敢于在剧中,不顾后果直接去刺杀顾廷烨的家伙以外,似乎扬州也没谁会干出这蠢事来,这帮人是真的在作死呀。 第53章 仗势欺人 顾鹤饶有兴致的看着被抓的几人,笑道:“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若是此刻老实交代,我或许还能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可被抓的几个,此时都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根本就不接顾鹤的话。 顾鹤见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了此行的护卫头领顾忠:“忠叔,在军中,可有什么能让嘴硬之人开口的法子?” 顾忠闻言,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军中常有俘虏需要审问,自是有一套法子的,就他们这种,最多能撑一炷香时间。” 顾鹤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那几人身上:“你们这帮人见识短,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要明白,襄阳侯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扬州知州到了这里,都得把头给我低着。 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他们能做的事情,襄阳侯府自然能做的更好,所以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现在能说实话。 我就把你们交给衙役带回去,公事公办,否则祸及家人族小,那可就悔之晚矣。” 顾鹤的语气淡然,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听起来就特别有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包括顾廷煜这些人,都莫名感觉顾鹤真能做出这种事来,不由的咽了下口水。 那几个贼人听了顾鹤的话,更是脸色愈发苍白,却仍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看他们还不说话,顾鹤也没再多说:“算了,忠叔把人带下去吧,切记给他们留一口气,否则破门灭家的时候,他们要是不能亲眼看到,那可就太可惜了。” 顾忠听到命令,立马便招呼人把他们带走。 站在一旁的差役们,此刻早已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过问此事了。 一名贼人刚被拎到门口的,便彻底的慌了:“不、不,我可以说!你放过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告诉你!” 顾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将人拖回来。 那贼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回答道:“我们是附近江上的水匪,是扬州白家的二爷、三爷雇的我们,让我们监视你们一行人,最好是能趁着他落单的时候,杀了他。” 众人顺着贼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顾廷烨正站在那里,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顾鹤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当即笑道:“好一个白家,这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顿了顿后,顾鹤继续说道:“恭喜你们,我这人讲究一个赏罚分明,你们这条命暂时保住了,等会跟着我们一起去趟白家当面指认,我就算你们戴罪立功。 就算最后府衙查下来,你们该当死罪,我也会让人给你们家眷送些银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几个贼人闻言连忙磕头道谢。 顾鹤没去管他们,转头对着差役说道:“还请你们去回禀知州、通判,告知这里的情况,并说我邀请他们前往白家,亲审此案。” 差役中领头的赶忙行礼,神色恭敬:“是,小的遵命。” 随后他便脚步匆匆带着手下差役退了出去,丝毫不敢再耽误时间。 等差役们走了,护卫们也将贼寇全部押了下去。 这时,顾廷烨才问道:“若是刚才他们没有说的话,你真的会……说到做到。” 顾鹤顿时笑了:“怎么可能,就是吓一吓他们,毕竟我也怕那帮文官的口诛笔伐,太晦气了。 不过我觉得你与其担心这个,倒是不如想想白家的事,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杀你。” 顾廷烨陷入到了沉默当中,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毕竟白老太爷在给他的信中,已经简单说了一些事情,告知了让他来接管白家生意。 “你不想说就罢了,反正等会到了白家,咱们就都清楚了。”顾鹤也没有太纠结这事。 只是顾鹤不上心,顾廷煜却是上了心来:“要不咱们先行一步,之前盛通判说,白家的生意,已经交到了旁支手里。 现在他们还能派出人来刺杀,那么很大可能,白老太爷即使没死,也失去了对白府的控制。 万一外面的人没抓干净,我担心白家的人会当机立断,到时我想知道的事情,可就无人可问了。” 顾廷烨刚才没想到这一层,这会也急了:“是啊,咱们立刻赶过去吧。” 顾鹤看了一眼夏伯卿,见他也没有反对,当即便起身道:“行,那咱们今日就仗势欺人一把。 忠叔,把府里能召集的护卫都带出来,扬州知州不到,估计白家没那么容易就范,还是闯一闯吧。” 顾忠点头答应后,便开始召集人手,很快从府邸出门,一行七八十人的队伍便直奔白家而去。 另一边,差役们出门之后,立马就分成了两拨,向着盛家和知州衙门狂奔,一刻都不敢耽误。 而这两人得到消息后,反应都相当统一,全是对于白家的愤怒。 扬州知州此时也不管,白家在盐道上有多少保护伞,立马调集了府里差役与城内厢军,前往白家。 盛竑则是先跑到了盛老太太这,发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优势。 老太太在听完盛老太太的话,很快就理清了情况:“既是小侯爷点名相请,你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宁远侯府跟白家情况未明,你也不要直接表态,静观其变就好。” 盛竑听完,这才放心的换好官服,带着报信的差役直奔白家而去。 只是等他们两个带人赶到的时候,白家门前已是大门洞开、一片狼藉,外面还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知州立马派差役驱赶,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往里面走。 正好这时,盛竑也赶了过来,赶忙上前跟知州会合一起走。 然后顺路在院中,抓到了一个躲在边角瑟瑟发抖的侍女,问明了情况。 原来顾鹤一行人在赶到白家门外时,不出预料的被白家的家丁给拦住了。 然后顾鹤等人自是要搬出自家名号,不过顾鹤长了个心眼,让顾廷煜出来,报了宁远侯府的名号。 结果白家人果然早有准备,直接也搬出了现任淮南路转运使张可久来。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了的,不就是一个淮南路转运使嘛,如今自己手里握着白家的把柄,就是把官司打到御前,赵祯也只能说一句小儿胡闹。 更何况人家还不在扬州,虽然扬州确实是淮南路首府,可转运司衙门却是设在了楚州。 等他得到消息从楚州赶过来,白家该死的人早就被证据给钉死了,到时自己不把他给整死,那都是自己心善。 一摆手,从汴京带来的护卫们打头阵,扬州本地的护卫也紧跟其后,三两下就把那帮家丁的给收拾了 接着,护卫又熟练的去旁边茶寮拆了柱子当撞城木,抱着合力一撞,白家的大门便应声而破。 第54章 真相是什么 事后护卫们还不忘清场,把地上躺着的白家家丁,全给拎了进去,免得在外面待着影响街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白府,顾鹤等人起初打算分兵三路,一路分出几人,把这帮废物家丁看住。 一路去控制住白家二房、三房的人,最后一路直接赶去见白老太爷。 结果审问了两个人,知道二房、三房这会正就堵在老太爷那,顾鹤一行人便直接过去,要来个一锅端。 等顾鹤等人赶到时,白老太爷院子也是泾渭分明,两拨人结结实实的堵在了院子里面。 看到这一幕,顾鹤不由笑道:“看来咱们是没有来晚,这位老太爷别看是行将就木,可手底下还是有忠心人的。” 顾廷煜和顾廷烨此时也是稍稍放心下来,然后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顾廷煜眼神一凛,沉声道:“既然前面都已经打进来了,此时也不必再讲什么客气。 鹤哥儿,把人全部都先拿下吧。另外,把老二留在外面,我有话要单独问老太爷。” 顾廷烨听到顾廷煜这么说,人都差点傻了,好半晌才说道:“你敢,你要做什么?” 可顾鹤此时却没有发愣:“听伯昭的,全部拿下吧。” 顾廷烨还是想要反抗的,甚至想到了来抓住顾鹤,让其他人不敢动手。 可问题顾鹤,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接了几招过后,便直接让出了战场,顾忠出手把顾廷烨接过,没几招就将他给拿下了。 其余人也很快解决,顾廷煜便推走了进去。 然后满院子便只剩下顾廷烨的无能狂怒,顾鹤在一旁就劝说道:“放心吧,你哥还不至于对一个垂死之人做什么,再者说,屋内肯定也有照料你外祖的人在。 他们没有被赶出来,证明你哥要干的事情,并不需要避人,只是不想让你在旁边捣乱罢了。” 夏伯卿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同舟共济的众人,到这里为啥就分裂了,但出于本能,还是帮着顾鹤安抚了一下顾廷烨。 听完了两个人的话,顾廷烨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然后便用力挣了挣,说道:“放开,我不闯就是了。” 押着顾廷烨的,都是襄阳侯府的人,此时自然就望向了顾鹤。 顾鹤微微摆了摆手,他们便松开了,让顾廷烨可以自由活动。 顾廷烨对着顾鹤,恶狠狠道:“这个仇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报回来,而且我就奇了怪了,你干嘛要听我哥的?” 顾鹤耸了耸肩:“这没有办法,架不住你哥跟我关系好?好了,你就安心待着这,我进去看看你哥。 这样万一你哥要办坏事,我也好来阻止他不是。” 再跟夏伯卿叮嘱一句,让他留在外面帮忙看着顾廷烨,顾鹤就也踏步走了房中。 然后一进去,便听到了顾廷煜果然是在跟白老太爷打听,有关于白氏是怎么进的宁远侯府,以及大秦氏是怎么死的。 前面那一段关于宁远侯府因财务亏空濒临破产,急需巨额资金填补漏洞,才娶得白氏入门的事,顾廷煜其实之前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先后顺序有点不同,在顾廷煜了解的版本当中,和离这一段被隐去了,也并非是因为恶疾而死,而是被白氏给活活逼死的。 结果在白家这里,他听到的版本却又截然不同,而且之后什么白氏在侯府受辱,什么得知顾偃开与大秦氏和离真相后情绪激动,最终早产血崩而死?的事,就让他心中难以接受。 因为如果白氏是个无辜者的话,那他这些年坚信的东西岂不全都是错的。 顾鹤看着他一直没有动作,便说道:“如果你问完了,那我就让顾廷烨进来,毕竟看老太爷这样,真就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要是真没让他看见外祖最后一眼,非得恨死咱们两个不可。” 顾廷煜回头看着顾鹤,说道:“好,我问完了。” 说完便一脸迷茫的向着外面走,顾鹤跟上之后,便让人放开路,让顾廷烨进去。 “把他们嘴给堵上吧,我想要清净一点。”顾廷煜现在本就心乱如麻,结果被绑白家二房、三房却还在那叫嚣,顾廷煜就直接下令道。 宁远侯府护卫立马行动,从他们身上撕了两团布,就堵住了嘴巴。 也就是这差不多时候,盛竑和扬州知州也到了,看见院子里面躺了一堆的人,只感觉头皮发麻。 然后盛竑便在知州的推搡中站了出来:“小侯爷,这位是王琪太守,您这今日其实该要等一等我们的,毕竟今日之事,要是传入到了汴京,难免会引起谏官不满。” 顾鹤笑着解释道:“主要是事急从权,这帮贼人不仅想要暗害我们,同时还想要暗害白老太爷,私吞白家的巨额财产。 你看这院子的这么多人,就是这白家二房、三房带来要行不轨之事的。 具体情况,还请两位稍移脚步,我与你们仔细说道一番。” 盛竑与王琪相视一眼,就紧跟着顾鹤来到了僻静处。 然后,顾鹤便将顾廷烨与白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的,盛竑和王琪心里才多少有了些底,至少此事说出去能有理有据,不至于落人话柄。 王琪此时问道:“那不知,小侯爷能否把这些人移交给府衙,毕竟要问罪的话,总是要经过审理的。” 顾鹤回道:“自然可以,而且我希望是越快越好,毕竟之前白家便有人提及,说是有现任淮南路转运使张可久庇佑。 我担心这二房和三房,会不会有什么官商勾结之举,尤其是最近官家一直都在为这盐税之事而愁眉不展,若是由此而牵连太多就不可收拾了。” 王琪立马会意,连忙回道:“小侯爷放心,此事本官一定会秉公从快办理的。” “那我就放心了,此番有劳太守,若是等我回京,官家问起此番之行,我一定会将太守秉公之举,如实地向官家禀报的。” 顾鹤这么说完,王琪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般,顿时就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第55章 月下谈心 众人在院外又待了一阵,便见顾廷烨红着一双眼走了出来,似是哭过一样。 “太守、通判,我外祖想请两位进去,帮着做一个见证,吕叔父、鹤哥儿、伯卿、大哥,你们也一起进来吧。” 人之将死,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众人一起走入到房中,见证白老太爷把全部家产都交到顾廷烨手上。 交代完家产,白老太爷还特意请了吕辰上前,希望吕辰能继续维持着两家的生意往来,让顾廷烨接手生意能少了后顾之忧。 吕辰当然没有意见,这本来也是他前来扬州的目的之一。 等一切交代完毕,众人又默默地退了出去,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顾廷烨和白老太爷。 然而,只是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房中便已经传出了阵阵哭声,很显然老太爷交代完一切,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白府接下来要怎么治丧,跟王琪和盛竑就没有关系了,于是他们便跟顾鹤几人告辞,押着二房、三房的人回了府衙。 等他们这一走,院里也是顿时空了不少,顾鹤也转身看向顾廷煜,询问道:“今日你弟他,肯定是要留在白家的,你是打算也留下来,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顾廷煜此时情绪依旧没有恢复过来,说道:“回去吧,这里有二弟在就行了。” 于是,在留下几个宁远侯府的护卫听从顾廷烨吩咐后,众人便缓缓地离开了白家。 晚上,顾廷煜没什么胃口,独自躲在自己的小院当中。 顾鹤找过来时,他正捧着一坛酒,在那对月畅饮呢。 “怎么,今日觉得听到的这一切,跟自己所知道的不太一样,有些不知该信谁的? 还是觉得这些年,对顾廷烨冷眼旁观,有些过意不去。” 顾廷煜听到了顾鹤的话,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或许都有吧,想想当初,你几次三番提醒我,要小心大娘子,我却是从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这其中确实颇多疏漏,恐怕你当初便也是觉得,我这身子不单是幼时亏空,所以才劝我不要喝药的吧。” 顾鹤回道:“其实你心里未必就没有疑惑,只是因为从小就被人灌输仇恨,所以才被一叶障目罢了。 而且具体是也不是,也得你自己去判断,我也没有证据,否则早就直接跟你明说了。 不过你倒也未必真就记错了仇,白氏或许真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白老太爷一个白手起家的人,真会如自己所说那般干净。 我不信他在找到宁远侯府之前,没有打探清楚侯府的情况。” 顾廷煜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就算如此,可人已经死了,我总不能还要将其挫骨扬灰吧!” 顾鹤笑道:“那你不是挺明白的嘛!回京之后打算要怎么做?” 顾廷煜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且行且看吧。” “行,那既然如此,我也陪你喝点,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顾鹤笑着提议,随即拿起酒坛,给自己也斟满了一杯。 两人对坐月下,酒香四溢,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没一会功夫,夏伯卿也寻了过来,故作不满地嚷道:“你们两人倒是悠闲,瞒着我在这对月饮酒,可真不够朋友啊!” 顾鹤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向夏伯卿示意:“行,要不我们俩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夏伯卿也笑了,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如此美酒,你们两个还想多喝几杯,我可不让你们如愿。”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有顾鹤跟夏伯卿陪着,顾廷煜心中的愁绪也消散了许多。 酒过三巡,顾鹤和夏伯卿陪着顾廷煜大醉了一场。 夏伯卿确实算是个妙人,一晚上下来,他一句多嘴的问话都没有,就那么东拉西扯,陪了半晌。 第二日,便是忠勤伯府家船靠岸的日子,送娉的仪式也要正式进行了。 顾鹤一行人肯定是得要去参加的,尤其是在顾廷烨无法前去的情况下,顾廷煜这个宁远侯府的代表,更加不能少。 所以一大早,顾鹤只能亲自跑到顾廷煜把他摇醒。 此时顾廷煜还是在宿醉阶段,只觉得自己脑袋都痛的快要炸开了,还是在顾鹤的百般催促下,他才终于勉强从床上爬起,整个人还显得有些晃晃悠悠。 赶往码头的路上,顾廷煜骑在马上,一手捂着额头,一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嘴里喃喃自语:“喝酒误事啊,下次是再也不喝了。” 顾鹤见状,忍不住笑道:“你那是喝得太急了,没尝出酒中的妙处。 如今你这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等回京之后,我让人给你送几坛府里自酿的果酒,那酒醇厚又不失甘甜,保证你喝了不头疼。” 并且这回,顾鹤还没有忘记夏伯卿,都没等他发问,便直接转头说道:“肯定也不会少了你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夏伯卿满面笑容,倒不是因为这酒,而是切身感觉,顾鹤从心里开始接纳他了。 这一回袁启宏夫妇都亲自来了,又有顾鹤等人来打了前站,盛家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高高兴兴的就让人卸了聘礼。 顾鹤等人到的时候,聘礼都已经卸了一半,远远的就能看到,已经在码头占了一大片位置。 再往里面走上几步,正看到盛长柏和袁文纯两个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顾鹤上前便询问道:“则诚、子朴,在这聊什么呢,伯爷人呢?” 袁文纯见是顾鹤几人到了,也是笑着回道:“父亲还在船上,等会聘礼卸完再跟我们一起去盛家。 至于我们俩个,是在说昨日你们扬州大显威风的事情,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来了,竟错过这么一场好戏。” 顾鹤闻言摆了摆手:“算了吧,还不知道这事传回汴京,我们得怎么被谏臣们批判呢,就不要连累你了。 那你们接着聊,我们先上去拜见下伯爷,等会再出来。” 说着,顾鹤便带着顾廷煜等人向船上的袁启宏走去。 此时的袁启宏对于扬州发生的事情还并不知情,他站在船头,望着码头上的繁忙景象,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看到顾鹤等人上的船来,他也客气的迎了上去,然后就把几人留了下来,主动询问起了这两日,顾鹤等人在扬州的情况。 第56章 高光复现 对于自己等人大闹扬州的事情,顾鹤还没张扬到要大肆宣扬的地步,便顾左右而言他,主动说起了盛家的事情来。 这方面顾廷煜和夏伯卿跟自己想法差不多,随即便开始附声应和。 到后面,袁启宏问起顾廷烨为何没来,顾鹤便把白老太爷过世的消息说出,让袁启宏莫要介意。 虽然忠勤伯府消息是不太灵通,可还不至于连白氏嫁入宁远侯府都不知道。 因此倒也没有多奇怪,只是陪着感慨了几句也就算了,都没提要去白家吊唁的话。 好不容易等到聘礼全部卸下,袁文纯派人前来询问,是否即刻启程。 “小侯爷,咱们一起下船吧。” 袁启宏今日是真的把面子给足了,由他自己亲自骑马领头,顾鹤一行人则骑马稍后几步。 章大娘子和袁文纯的夫人,则是乘着马车跟在后面。 在这去盛家的路上,顾鹤才真正看到了这聘礼的全貌,整整三十六抬的缠枝牡丹纹朱漆礼箱列阵,远远的拉出了一条长蛇出来。 虽然还不清楚这其中,到底装了什么,但看这个架势,估计也足以让忠勤伯府出一回血。 毕竟你总不能用买椟还珠那套,这么好的箱子却装些拿不出手的物件,那丢的可就是忠勤伯府的脸。 想到这里,顾鹤不由就把眼睛偏了些许,想看一看袁文纯的脸色如何。 结果和顾廷煜碰了个对眼,显然这家伙是跟顾鹤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只能尴尬的相视一笑。 这一行浩浩荡荡地从码头出发,宛如一条流动的彩带,吸引了路边无数人的目光。 有好事者更是一路尾随,只为一睹这盛况,直至跟到了盛府门前。 此时,由袁家带来的礼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唱起礼来:“东京忠勤伯爵府袁家,特来送聘,主礼塞外大雁活禽一对,副礼无数,愿为嫡次子袁文绍,礼聘盛府娇矜,恭请答允。” 同时跟着唱礼一起的,还有被拎出来的那一长串礼单来。 顾鹤伸头大致瞄了一眼,好东西着实是不少,只怕袁文纯夫妇得心疼死吧。 盛家的人接过礼单,快步往府里面跑去,边跑边复述礼官的话。 当然这允不允的也就是走一个流程,剧中光是袁文纯夫妇过来,盛竑和王大娘子都捏着鼻子允了。 现在他要是敢说个不允,那忠勤伯府要是之后不把盛家给整死,估计袁启宏都不敢回汴京,怕被人给笑话死。 果然,府内端坐的盛竑和王大娘子,爽快地吐出了那个“允”字。 这“允”字如同一道喜讯,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媒人闻讯走出,满面春风地宣布:“恭喜袁家、贺喜袁家,万千之喜!贵府嫡次子袁文绍,求亲盛府嫡长女盛华兰,姻亲家已答允!” 众人闻言随即该下马的下马,该下轿的下轿,袁家人一起走到门前,由袁启宏亲口说道:“恭谢答允。” 至此这礼节流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盛竑和王大娘子也没有丝毫托大,此时已然迎到了门前。 如今袁家跟盛家,已能名正言顺地互称亲家,双方自然是喜气洋洋,携手并肩步入府邸。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让盛长柏和袁文纯招呼顾鹤三人。 今日盛家摆得场面不小,仅是前院男子这里,便不下十数桌。 盛竑本是想引着顾鹤三人在主桌坐下的,可这一桌坐的全是扬州本地的诸多官员、仕绅。 尤其是这帮人此时都已经知道了,昨天顾鹤三人大闹白家的事情,此刻面对顾鹤时,多少都带着一点拘谨劲,生怕也被掀了一般。 这就更让顾鹤懒得去敷衍他们,陪着饮了两杯酒后,便借口去看看投壶离开了。 袁启宏也就是在桌上,看着这有些异常的氛围,向着盛竑问了起来,才知道还有那么一回事。 顿时就觉得,当初没让袁文纯跟着过来,真的是办了件错事。 因为他太明白,一起经历过事的人,彼此间的情谊往往会更加深厚。 至于说后续可能会遭到的反噬,相比于收获,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今日有袁启宏在场,袁文纯自然是收敛了性子,不敢去搞什么幺蛾子,投壶这里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顾鹤穿梭在人群中,忽然眼前一亮,瞧见了挤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明兰,她身旁还站着另一个小豆丁,想必就是儿时的小桃了。 两人手里还都抓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倒真像是一对好姐妹。 再想到没了袁文纯捣乱,剧中明兰的高光时刻似乎没有了,顾鹤觉得有必要给她一个复现的机会,就当是满足一下恶趣味吧。 至于说后面卫小娘的早亡,那和这次出头,本就没有直接联系。 纯粹就是林噙霜见不得别人好,不想让卫小娘平安产子罢了。 这人总是要想办法救一救的,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顾鹤已经走到了旁边:“明兰,你在这看什么,你也会投壶吗?” 明兰正看得入迷,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原来是顾鹤一行人,赶忙一一行礼打招呼:“二哥哥、小侯爷、顾大郎、夏郎君、袁大郎!” 不过明兰注意到了刚才过来送聘礼的袁文纯,可袁文纯却是没有注意到,刚被挤在最边上的明兰。 袁文纯打量着这个,衣着略带些朴素的姑娘,好奇道:“这小姑娘是……” 盛长柏立刻上前介绍:“这是我家六妹妹明兰。” 袁文纯点了点头:“原来是盛家姑娘,我说小侯爷才刚来,哪里认识的人呢!” 顾鹤没有去理会这话,而是转头说道:“咱们在这儿干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大家伙儿一起来比试比试,如何? 不过,若没个彩头,玩起来也不够尽兴。这样吧,我就拿这块玉佩当个彩头,谁赢了,这玉佩便归谁!”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温润如玉,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众人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顾廷煜更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倒真是大方,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有一年乾元节,你给官家与皇后娘娘写了一首诗,惹得皇后娘娘高兴了,赏赐下来的吧。 平常人都是当成传家宝的,你倒好,不仅随身带着,还要拿出来当彩头。” 顾鹤笑着肯定道:“是啊,谁让我这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也就是平日里不愿炫富,否则这样的玉佩,你相不相信我能挂一腰带出门。 再者说了,想要拿走这枚玉佩,也得先赢了我再说。” “行,那我倒是要试一试了,你到时别心疼就好。”顾廷煜立马说道。 第57章 父慈女孝 明兰也是没见过这好东西,开口便询问道:“这东西很贵重吗?要是换做钱的话,能买多少炭呀?”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只当她是童言无忌,只有顾鹤明白这其中的心酸,当即说道:“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能换回一座炭山,还绰绰有余呢!” 明兰一听,眼中那渴望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紧紧地盯着玉佩,生怕它下一秒就会飞走。 顾鹤见状,故意拿着玉佩在明兰面前轻轻摇晃,而明兰的小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那模样逗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小明兰,要不你也来试试,要是赢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了。”顾鹤笑眯眯地诱惑道。 盛长柏知道这东西贵重,便劝道:“算了,我跟六妹妹都不怎么会投壶,还是你们三个人比吧!” 明兰也是懂事,虽然是想要这东西,可见着自家哥哥帮着拒绝了,当即也只能恋恋不舍的说道:“对,我不会的。” 顾鹤笑道:“别这么扫兴嘛!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 说完,顾鹤干脆就招呼旁边的其他人都来参加,沾一沾喜气。 在这种情况下,盛长柏倒也不好再拦着,不过由此一来,这投壶处的人便直接被挤满了。 人多了,自然得有个规矩来约束。 正巧此时,原本在厅中推杯换盏的袁启宏和盛竑一行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顾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盛竑,快步走上前去,拉着盛竑的手臂,笑道:“盛叔父,您既是今日的主人,不如就请您来帮着做个司射如何? 只是这样一来,您可就没机会一展身手了。” 盛竑闻言,哈哈大笑,他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今顾鹤帮他撑了场面,他心里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直接摆手道:“无妨无妨,我本来也不善投壶!” 王琪和袁启宏虽然也对那块玉佩眼热不已,但自持身份,便没有参加。 他们两人一领头,一众身份和年岁较高的宾客,也纷纷放弃了投壶的念头,只是站在一旁观看。 随后,盛竑开始发力,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安排投壶事宜。 伴随着着盛竑的话音,在场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开始在他的安排下有序地排起了队伍,准备依次投壶。 这其中他倒是也看到了盛长柏和明兰,不过他知道盛长柏不会,明兰又还小,便只当他们是凑个热闹,便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人多,所以每人只有一轮四箭的机会,谁筹数最高便是胜者,如果同时有几人最高的筹数相同,那就继续加赛,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很快一切筹备完成,随着一声铜磬响,投壶比试正式开始。 四十余人的队伍里,有人连箭都握不稳,盛家大房的长梧脱了手,箭矢骨碌碌滚到袁启宏脚边,惹得女眷们帕子掩唇低笑。 外院折腾了这么久,原本聚在内院的女眷们,早已得到了消息,也纷纷跑出来看起了热闹。 当然,像是长梧这样只来碰运气的,总还是少数,也就后面盛长柏还要表现得更不堪一点,剩下就连盛长枫也是投入两箭。 做为大宋最为风靡的游戏之一,投壶的受众人群还是很广的,不说勋贵、士族,就是寻常的富家子弟,也多会练上几手。 因此在比赛人数过半的时候,这筹数就已经刷新到了二十五筹。 按照投壶规则,普通入壶?每箭只得一筹?,但相应的还有其他的加分项。 比如第一箭?:有初(首箭入壶,得十筹)?;第二箭?:连中(连续投中,加五筹)?;第三箭?:贯耳(得十筹)?。 本来这第四箭再中,都不需要加其他难度,马上就能触发“有终”再得二十筹的,可惜这家伙过于追求高难度,最后一箭投空了。 不过就这个技术,却也还是在众人当中掀起了阵阵惊叹。 连顾鹤都不由上前打起了招呼来,然后才知道这是王琪的公子。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剧中是因为聘雁一事,只有盛家的人好参与,并不代表扬州就真没有投壶高手了。 看来明兰想得到这块玉佩,也未必就有那么容易,鬼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强的。 顾鹤没有特意排在最后来压轴,而是随机抽签排在了中间位置。 因为本就没打算要把玉佩拿回来,即使没有被明兰拿到,也是无所谓的事。 所以干脆就没加难度,只是投了个“全壶”?,也就是四箭全中,立马便得了四十筹,成为了现阶段的第一,引得了在场众人的惊呼。 在正常规则上,全壶是可以立即判定胜局?的,但因为今日说了比筹数,其他人便还有机会,只不过是压力会大些罢了。 当然,或许有的人也会就此觉得,顾鹤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把玉佩送出去,这全壶就是一种暗示,所以下手也多了点分寸。 不过显然盛长柏、顾廷煜和夏伯卿都不在此列,他们能把箭投入就已经十分艰难,更别提还有其他花样了。 顾鹤走到他们身旁,笑道:“我就说想从我手上赢下玉佩不容易吧,你们说,这要是到了最后,还是我把玉佩给收回来,那多不好听呀。” 顾廷煜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不一定这剩下的人中,就有哪个高手在,而且人家王钦若也就是轻敌而已,否则你未必能投的过人家。” 顾鹤笑笑不语,接着就继续看起这场中的比赛来。 没过一会功夫,明兰终于是到了上场的时间,就看她那小小的身子,握着长长的箭,根本没谁把他当一回事。 结果就在众人的小视之下,她首箭便投中了贯耳,触发了有初贯耳,得二十筹?。 这给众人带来的震撼,还要远超过刚才的顾鹤,盛竑就更是首当其冲。 “有初贯耳,得二十筹?。”那报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紧接着第二箭,明兰又投中了贯耳,连中壶耳得三十筹,瞬间就把顾鹤给超了,然后院子里面一下子便寂静了下来,感觉连风声都显得那么刺耳。 满场寂静里,盛竑的判词都打了磕巴:“连中壶耳,得三十筹!” 随后场中的寂静才被打破,只听得一阵的吸气声出现。 顾鹤也适时大笑道:“盛家妹妹好厉害,则诚兄,看来你不怎么了解自家妹妹嘛!” 盛长柏此时才从震惊中清醒,也是一脸探究的看向明兰,好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常显得那么不起眼的妹妹。 不过明兰倒是没再受什么影响,继续精准的投出了第三箭来,依旧是连中壶耳,又得了三十筹。 三箭得了八十筹,最后一箭明兰倒是没有再强求,只把箭投入了壶中,拿到了有终奖励,总计一百筹。 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剩下的人对于投壶的勇气都没了,由此最后几人的投壶就飞快结束。 “小明兰,这块玉佩是你的了。”顾鹤把玉佩伸手一抵,明兰将其接过摩挲了一下。 然而,明兰并未将玉佩收入怀中,而是转身跑向盛竑:“爹爹,给你。” 第58章 给一个交代 “好家伙,敢情这小家伙跟我这还玩虚晃一枪,前面不是还想换炭嘛,怎么转头就父慈子孝了。”顾鹤不由想着。 盛竑自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接自己女儿赢来的东西,而且在他看来今日长得脸面,就比这一块玉佩重要,再者说反正都是留在了自家。 “既是你自己凭本事赢来的,那就带回去,让你小娘帮你仔细收好了,可别一个不留神给弄坏了。” 等到看着明兰把玉佩放进怀里离开,盛竑才转头招呼众人回去吃席。 只是众人都没有发现,此时在女眷当中,有一个小姑娘偷偷跑了,向着明兰追去了。 顾鹤做为首要目标,这会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跟着回去再喝几杯,然后便打算要找机会告辞的。 然而,还没等顾鹤找到合适的借口,就见盛家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来,附在盛竑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还透露出一丝犹疑,不时地瞟向顾鹤。 顾鹤见状,也不禁生出一丝好奇:“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盛叔父为何如此看着我?” 盛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小侯爷,还请您随我往内院去一趟,有件事儿还真得麻烦您帮忙。” “好。”顾鹤抱着好奇,再让顾廷煜他们留下继续吃酒,便跟着盛竑离开了。 随着两人的离去,席间顿时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盛竑是直接把顾鹤带进了后院,看方向正是盛老太太那里,这就让顾鹤更纳闷了,老太太今天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结果到时,只见盛家众人或站或坐,满满当当一屋子人,顾鹤的疑惑更甚。 什么事情能让盛竑把林噙霜和卫小娘都给叫来,虽然自己年纪小,可不至于一点忌讳都没有,让小娘见客吧。 只等后面看到桌上断成几块的玉佩,以及旁边跪着的两个小姑娘,一个哭的脏兮兮的明兰,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墨兰,也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盛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小侯爷莫怪,没想到您这刚送的玉佩,这么短时间就被六姑娘不小心摔碎了。 我们未能保存得当,实在是有些失礼于人。” 今日要把顾鹤请来,便是盛老太太的主意,要按照王大娘子的想法。 顾鹤反正这类东西多的是,给出去后多半也不会在意的,没必要非得告知去添堵。 可盛老太太却是认为,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坦诚,不要把一句话能说清的事情,弄得麻烦起来。 顾鹤当然要说没事了,可如今的明兰还沉不住气,一听老太太这么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边哭边解释道:“真的不是我摔碎的,是四姐姐追上来要看,然后她看完要还给我的时候,都没等我去接,就那么一松手,玉佩就掉在了地上碎了。” 墨兰一听这话,急得直跳脚,连忙辩解道:“六妹妹,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明明是你自己没接住,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知道爹爹疼我多些,你心里不舒坦,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诬陷我啊!” 明兰此时没经过老太太的熏陶,茶艺技术实在不行,只能一味地叫屈:“爹爹、祖母、大娘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反倒是墨兰,此时捏着帕子轻拭眼角,突然扑通一声就跪趴在地,哽咽道:“好吧,此事本就是我瞧着六妹妹的玉佩精巧,多嘴讨来赏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爹爹、祖母责罚。” 盛竑本就是更心疼林噙霜母子多些,眼见着墨兰都这样了,心头的天平就开始不住倾斜。 卫小娘也是了解盛竑的,眼见着情况不对,便想要站出来让明兰先认错。 以免等会要是林噙霜也加入进来,到时结果只会更差。 “明兰,这玉佩既是小侯爷赏给你的,你本就应该保管妥当才对,如今玉佩碎了,无论如何你都有错,还不快向小侯爷请罪。” 卫小娘这性子太软了,明哲保身也要用手段呀,而不是一味的忍让,这看着就让人憋屈。 顾鹤左右是看不下去,毕竟在明兰跟墨兰中间,顾鹤肯定相信明兰。 当即出声道:“本来小姑娘家毛毛躁躁的也属正常,不过只是一块玉佩罢了,我既送了出去,那便已经是盛家的东西。 只是如今两位姑娘言辞迥异,那我觉得倒是该要好好问一问了,免得冤枉了哪一位。 左右两位姑娘身边都有人伺候着,让人带出去审一审便知晓了,若是叔父相信,可以由我府上的护卫来干。 他们之中不少都是随我父亲沙场征战的老将,对于那些口是心非,或者嘴硬的人,最是有一套的。” 听着顾鹤语气中凛然,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凛,盛竑更是心里一突。 赶忙劝说道:“这样不好吧,毕竟只是女儿家的事情,何至于要动用小侯爷府上的人?” 顾鹤坚持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别看这貌似只是家事,但若是家事不齐,又如何能有其余精力去为国效力呢? 再者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如今两位姑娘尚且年幼,稍有行差踏错还能挽救,总不能任由其日后酿成大祸吧!” 眼见顾鹤如此坚决,盛竑反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得看向了盛老太太。 而盛老太太不会允许这么做的,让外人来插手盛家的家务事,即使事情很小。 并且鬼知道真把人给交给顾鹤,最后审出来的会是什么,盛家里面有多少污糟事,她还能不清楚吗? “小侯爷这话说的对,这件事确实应该查个清楚,也好给小侯爷一个交代,只不过这一点小事,就不必要动用侯府的人了。” 盛老太太跟顾鹤说完,转头便对盛竑说道:“你手底下,不也有会审案的人,让他们把人拖下去审审吧,务必尽快给小侯爷一个答案。” 盛竑得了台阶,立马说道:“冬荣,此事就交给你来办了,把人给我都带下去。” 林噙霜此时心知不好,赶忙便要站出来,却是被顾鹤一句话堵回去了。 “怎么,这位小娘貌似有什么意见,想提的。” 盛竑听到这话,直接就给了林噙霜一个冷眼,把她憋得什么话都不敢说。 第59章 后患隐现 冬荣这人最是懂得轻重,虽然平日里他会给林噙霜几分面子,可如今当着顾鹤的面,他却是怎么也不敢徇私。 没一会功夫便带着询问而来的答案走了回来,正欲要向盛竑禀报的时候。 顾鹤抬手制止道:“这是盛府的家事,我就没必要多听了,只是想问一句,这件事六姑娘可否有错。” 冬荣下意识地看向盛竑,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赶忙应道:“六姑娘并无过错。” 顾鹤点了点头,随即对明兰笑道:“别哭了,一块玉佩而已,等日后你若到了汴京,我再送你一块更好的。 不过前提是,到时你投壶的筹数必须比今日更高,可以做到吗?” 明兰闻言,忙收了收眼泪,一脸郑重地点头道:“能,我现在就去投。” 她那认真的模样,把顾鹤都逗乐了:“哈哈,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顾鹤接着说道:“老太太、盛叔父、大娘子,事情既已说清,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有劳小侯爷,通判,你送送小侯爷。”盛老太太吩咐道。 盛竑自是又一路把顾鹤给送了回去,只是在路上犹犹豫豫的,最后才开口请顾鹤帮忙保密。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顾鹤也没有说人家闲话的心思,张口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盛竑便状若无事的,在外面照应完客人,把客人全部都送走后,才回到了老太太那。 此时明兰母女和大娘子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林噙霜母女还在此处。 “通判,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便代你做主,你自己处理吧。” 盛老太太就是等着盛竑过来,此时也起身离开了。 也就是等人走光,林噙霜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娇弱与可怜:“竑郎,墨儿只是一时糊涂!前日大娘子给如兰添置蜀锦新衣,墨儿不过多问了两句,大娘子便当众斥她。 今日明兰又得了小侯爷的赏赐,墨儿心中委屈,才做出这等错事,都是我没能教好她,主君若要罚,便罚我吧。” 盛竑就吃林噙霜这一套,当即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那也不该如此,今日幸得小侯爷宽宏大量,若是他真要追究,盛家岂能有好。 墨儿必须要罚,否则焉能长了记性,而且也得让小侯爷知道,盛府的态度。” 说完,盛竑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言辞:“便让墨儿去祠堂跪上十日,小惩大戒,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也让小侯爷瞧瞧,盛府不是没规矩的地方。” 林噙霜一听,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想再讨饶几句。 可盛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好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外你这些日子也躲着点大娘子,不要再去触眉头了,我不想府里在闹出什么事来。” 盛老太太得知盛竑的处罚决定后,不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房妈妈见状,凑近了一步,轻声说道:“其实刚才老太太尽可以当着大娘子的面,直接处置了此事的,主君想来也说不出什么话的。” 盛老太太闻言,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算了,这种事我又能管得了多少?只要不是事关盛家前程的大事,就随他们去吧。 不过今日六丫头投壶之能,倒真是让我没有想到,是卫小娘教她的吗?” 房妈妈回道:“是啊,没想到卫小娘平日里看似柔弱,却还有这么一手。” “她啊,终究还是个有心思的,只是……”盛老太太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完。 房妈妈见状,聪明地没有接话,而是转了个话题:“大姑娘马上便要出嫁了,您不是说要在身边再养一个姑娘,我看六姑娘就挺好的。” “再说吧!”不过盛老太太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其实心里早做了决定。 毕竟她素来就看不惯林噙霜的做派,对她教养出的墨兰,同样也没有期待,尤其是经过这事之后。 而如兰那里,王大娘子肯定不会把她送来,所以盛老太太其实也不用选,只是要考虑怎么让偏心的盛竑无话可说。 另一边,顾鹤三人很快回到了府中,顾廷煜和夏伯卿都是人精,见顾鹤对与盛竑走后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也知趣地没有多问。 然而,当顾鹤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时,夏伯卿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夏伯卿面容严肃:“盐道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对白家出手虽然痛快,但后续的麻烦恐怕也少不了。 那些谏臣,可不会因为咱们占理,就轻易放过咱们打上门的举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那张可久,我听父亲提起,此人贪财好利,白家两兄弟的威胁,恐怕并非虚张声势。 扬州与楚州相距不远,快马加鞭两日可达。我猜,他弹劾咱们的劄子,此刻或许已在送往汴京的路上,甚至他本人都可能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虽然咱们本来只是为了出口恶气,可架不住那帮子贪官污吏会自己多想。”顾鹤感慨了一句,随后问道:“这话,你昨天怎么没说呢?” 夏伯卿苦笑:“我昨晚本想找你们说这事,可你们不是没给我机会嘛。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他就算是得到消息立马过来,也得要明天午后了,咱们还有时间。” 想想昨晚三人在院中对酒当歌,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机会,顾鹤就也没再纠结。 干脆直接询问道:“应付这帮子文官,我也没啥经验,你整日跟着枢相,对朝中之事应当比我多些。 你知道这张可久,平日里在朝中有哪些友人,又有哪些政敌吗?” 夏伯卿介绍道:“那可就多了,盐道之利有多丰厚,你们应当是清楚的,淮南路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占了三成以上,这么多的钱,谁看着不惹眼。 其实这些年里,也不是没人参奏给张可久贪腐,态度最为坚决的,便要数去年转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的包希仁了。 只是因为朝中有不少人为其说话,宋相公、吕学士、张尧佐等人都位列其中。” 第60章 怪异的感觉 听完夏伯卿报的一系列名字,顾鹤不由得啧啧道:“这还真是盘根错节,看来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 张尧佐这个名字,顾鹤自然不会不知道,宫里那位张修援的伯父。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淑妃娘娘了,赵祯又给她升了位份,仅位列于皇后之下。 另外张尧佐还有一个出名的事迹,就是这位淑妃帮自家娘舅要官,最后成功要到了三司使之职。 做为掌管全国财政的计相,这个官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为此也引得了文官集团的集体抨击,认为其德不配位?。 当时顾鹤也是在宫中,看了好几天的热闹,其中最精彩的,当属夏伯卿提到的另外一人。 也是包拯,包希文,这位直接拉着赵祯的袖子当面怒斥,言辞激烈到都能看见那飞溅的唾沫星子,落到赵祯的脸上。 吕学士指的是吕夷简长子吕公绰,别看他官职不高,可其父吕夷简执掌相权二十载,关系网盘根错节。 其余人也都各个都是身居高位或要职的,甚至还有部分勋贵,显然这一套利益链牵扯之广,是可以想象到的。 想到这里,顾鹤不由看向了夏伯卿:“咱们都是朋友,你跟我说一句老实话,张可久的事情,枢相没有参与吧!” 夏伯卿说道:“这个应该没有,我父亲做事素来谨慎,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是不能拿的,尤其是如今,官家有意整饬盐税的时候,他就更不会顶风行事。 不过你与其担心我父亲,倒不如担心下齐国公,他可是就在盐道当中任职的。” “这还真是个问题,就凭借当时吕辰所说,自家贩盐的生意,是从他任职之后做起来的,就很难说他是干净人物。 别到时跟张可久对着干,最后把自家人给拉出来,当了活靶子,那可就真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顾鹤心中暗自盘算时,顾廷煜见他沉默不语,误以为他是在担心出事。 当即说道:“伯卿所说也只是一种可能,张可久为官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你身上圣眷的作用,未必就愿意真的撕破脸来。” 顾鹤同意这个观点:“话是这么说,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提前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比如让人看好了白家兄弟,只要坐实了他们两个的问题,那我们就能有这事的主动权。 明日咱们就去府衙一趟,先拿到他们俩的口供画押,再想办法直接把人送到汴京去。 那里才是我们的地盘,有没有官司都等去汴京再慢慢打。” 夏伯卿摇了摇头:“这不合朝廷规矩吧,别看王琪对咱们这么客气,却也未必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顾鹤说道:“规矩这东西,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想一想办法变通一下呢!” 夏伯卿跟顾廷煜对视了一眼,问道:“你打算要怎么办?” 顾鹤解释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咱们这一回过来的人,其实并不止这么多,官家还让张茂则派了一队皇城司的跟着。” “皇城司!”两人听后异口同声,显然是没有想到,顾鹤这待遇能好到这个地步,毕竟那可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私人武装,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了。 但随后他们便反应了过来:“你想让皇城司的人,帮你把白家兄弟提出来,送去汴京城,这倒是个办法。 可问题是,皇城司的人能答应帮忙吗?” 顾鹤双手一摊:“试一试呗,万一要是成了,我不信张可久敢从皇城司手里抢人,再者说就算是不成。 只要让他们在张可久面前露面,就够这家伙慌上一阵,到时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这事就这么说定,第二日三人便分成了两队,顾鹤去找了隐于暗处的皇城司,顾廷煜跟夏伯卿则是去找了王琪。 只是顾鹤这里的收获都并不大,皇城司这回带队的是一位探事司指挥使,冷面冷脸的。 满口都是公事公办,也不知道张茂则故意挑这人过来,是不是就是预防自己拿他们去办私事、做文章。 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他们给说动,带人回汴京肯定不行,但可以出面亮相,做一下本职工作,保护顾鹤的安全。 带着这退而求其次的收获,顾鹤回去给顾廷煜、夏伯卿碰了一面。 才知道他们的收获也不大,白家两兄弟不知为何,竟是突然有了底气,打死都不肯画押认罪。 这状况也越发让顾鹤觉得,那个张可久是掺和进来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得说道:“看来这官场也是着实不太好混,咱们还是缺了一些经验,日后得思虑周全些才是。” 顾廷煜反问道:“那是以后的事了,你那里问的怎么样了?” 顾鹤说道:“一半一半吧,我已经和他们说好,让他们派两个人,去府衙露个面,跟王琪打个招呼。 其余人则陪着我一起,看张可久会不会真来扬州吧!” 但后面的事实证明,顾鹤的诸多想法,是想多了些,被夏伯卿给带偏了。 因为张可久确实是来了扬州,但他却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一副跟齐彬相交莫逆的模样出现。 张口闭关都是两人怎么秉公查抄盐税,为朝廷追回多少税银。 虽然顾鹤是不怎么相信的,可张可久话语中的善意做不得假。 然后这番善意的表达,一直到他主动提出对白家兄弟的谴责,提议要将他们从严从快处置为止。 顾鹤知道,他这是在等着自己表态,如果答应了,那这件事便能就此了结。 他们俩涉及的罪名只是戕害勋贵子弟,图谋白家家产,跟盐税一事便没有关系。 之后扬州,乃至淮南路一切照旧,无非就只是死几个人罢了。 顾鹤当然也不是道德洁癖,非要把淮南官场弄个天翻地覆,也要查出一个真相来。 那是包青天要干的活,不是自己一个还没进朝堂的勋贵子弟可以做的。 可这件事的发展,总是让他感觉有一些怪异,为什么本来只是一件随手而为的小事,最后就演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61章 全是老狐狸 只是这件事很快就有了新的变化,在张可久抵达扬州的第二天,白家兄弟竟在府衙之内突遭暴毙。 顾鹤得到消息,便跟顾廷煜、夏伯卿赶了过去,在府衙门口还遇到了近几日一直待在白家的顾廷烨。 结果顾廷烨开口便问道:“这事不会是你们干的吧,就为了那一口气杀人。” 顾廷煜对着自家的傻弟弟,也是一阵无语:“你觉得有必要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跟鹤哥儿是睚眦必报的人。 倒是你,不在白府跟着吕叔接管账目,怎么有空跑这里来了。” 顾廷烨反唇相讥道:“难道不是吗?尤其是他,心眼不是一般的小。 至于我为何在此,那是因为府衙给我传的信,毕竟他们俩也是白家人,我不好不来。” 顾鹤看着顾廷烨指自己的手指,不禁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今日也就看你还戴着孝,否则我非得让忠叔揍你一顿。 行了,别在外面废话了,进去看看吧。” 府衙里面,王琪跟盛竑早已等在了这里,这俩算是主人家,在这也正常。 可偏偏在旁边又多出了个张可久,虽然三人也时不时搭话,可那气氛总让顾鹤觉得有点不太和谐。 这次见到顾鹤,依旧是张可久最为热情:“小侯爷来了,本来我说这点小事,左右不过是两个该死之人,根本不必惊动你们。 却没想王知州就是刚正,说你们也是此案的关联人,非要给你们传个消息。” 王琪解释道:“毕竟是意图戕害小侯爷的人,如今无故死在了牢里,自然是要请小侯爷来的,以免让人误会。” 张可久眼眸一闪,似笑非笑地道:“知州这话意有所指,不知是什么误会?” “转运使多心了,一时之言罢了,诸位随我来吧!”王琪笑道。 王琪再没有多言,径直带着几人穿过府衙的廊道,向大牢走去。 路上,顾鹤便对着盛竑问道:“盛叔父,不知这白家兄弟是如何死的?” 盛竑今日显得格外拘谨:“小侯爷,具体死因,仵作还在探查,不过听说是暴病而亡。” “暴病!”顾廷煜跟夏伯卿对视了一眼,昨日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两兄弟还活蹦乱跳的。 就过了一晚,便得了要死的急病,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这鬼话说出来能有人信。 只是此时显然并非深究之时,还是要先看完尸体再说。 等众人抵达大牢时,仵作已经完成了对白家兄弟的验尸,将两具尸体并排摆放在牢笼中央。 牢里的照射不到阳光,照明只能依靠墙上的火把与蜡烛。 火光摇曳下,两具尸体显得格外安详,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并未见丝毫伤口。 就在这时,张可久突然越俎代庖,在王琪这个主人家之前,抢先一步询问仵作:“这两人究竟是如何丧命的?” 仵作闻言,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他们两人浑身上下并无半点伤口,也不见任何中毒的迹象,应当却是暴病而亡。” 然后张可久便突然说道:“死的好啊,小侯爷果然就是有大气运之人,直接便让这等贼人遭了天谴。” 王琪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问道:“这两人真的是暴病而亡,你要知道,事关两条人命,若是虚言伪造,可是重罪。” 张可久说道:“是、是,你可得谨慎点说,千万别说假话?莫要给自己和家人招灾。” 仵作立马跪倒在地:“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张可久闻言笑道:“王知州,你还有其他话说,若是还有疑问的话,要不我帮着,再去请提点刑狱司的人过来。” 王琪这下彻底冷下脸来:“转运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王知州说笑了,这里毕竟是扬州,你才是这里的父母官。”张可久笑道,但随后转头便跟顾鹤几人问道:“这里待着忒晦气,要不我请几位去饮茶吧。 我这次前来专门带了一饼小龙团来,是去年乾元节时,官家专门赐下的。” 小龙团是前年由蔡襄改良创制,为北苑贡茶巅峰之作,工艺极精,二十饼仅重一斤,形制小巧,纹饰精细。 产量极少,仅赐重臣?,被欧阳修称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 就连顾鹤这种圣眷,家里也就有两斤多,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喝。 张可久手里的小龙团,当然不可能比顾鹤更多,今日说出这事,无非就是再次提醒,自己背后圣眷所在。 意思领会到了,顾鹤也不打算前去喝茶:“漕司美意,我便心领了,只是今日也没这个兴致,还是等下次吧。” 张可久说道:“好,只是我公务所疏,恐明日便要返回楚州,若是小侯爷还有闲暇,尽可往楚州一行。 那里虽赶不上扬州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顾鹤笑道:“好,若有机会,一定前去叨扰。” 随后张可久便头也不回的离开,顾鹤也领着几人跟王琪、盛竑告辞出门。 顾廷烨出了府衙,便要告辞回白家,顾鹤说道:“对了,你回去之后,跟我舅舅说声,让他有空回来一趟,我有事要询问。” 顾廷烨答应一声就走了,没有半分迟疑。 回到了府里之后,顾鹤便拉着顾廷煜跟夏伯卿复盘今日之事。 顾鹤问道:“你们觉得,那白家兄弟真是暴病而亡吗?” 夏伯卿断言道:“肯定不是,什么急症能在一日内发作,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得的,这未免巧合地有些过分。” 顾鹤见顾廷煜也没反对,当即说道:“好,这一点大家意见一致,那接下来就是谁杀了这两人,你们觉得呢?” 顾廷煜这回开了口:“看今日张可久模样,肯定是他安排得此事,并且还买通了仵作,当着咱们的面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其目的一则是向咱们展示力量,后面说出小龙团,也是这个目的;二则是以此铲除后患,这样不管我们态度如何,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让我奇怪的是,今日的王太守似乎有些与以往不同,他面对张可久时,虽然语气平和,但总让给我感觉带着些怒气。” 顾鹤说道:“是啊,其实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咱们本来只是很简单想要仗势欺人、出口恶气,为何后面却又弄得如此复杂。 真的只是因缘际会吗?有没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呢?” 第62章 图谋什么 听到顾鹤这话,顾廷煜跟夏伯卿都不由一愣,随后顾廷煜说道:“这怎么可能,打上白家本就是咱们临时起意,这谁能算得准。” 夏伯卿此时有了不同意见:“不,未必就没有可能,这第一步或许确实意外,但后面就不一样了。 今日鹤哥儿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了起来,那日你们两个都进了白老太爷屋中时。 王琪曾经不经意说过张可久来,虽然只是对着盛通判说的,可那个距离,我肯定能够听清。 这也是后来,我为什么想起张可久的事来。” “你怎么之前不早说!”顾鹤见这家伙事后诸葛亮,不由问道。 夏伯卿解释道:“我之前也没往这上面想,谁知道他会有这个心思。 其实若是这样,那一切就能说通了,虽然不知道王琪跟张可久有什么恩怨,但他应该就是想利用我们,来扳倒张可久。 毕竟张可久能背负弹劾任职到现在,显然朝堂一路很难再有动作,那借着你的圣眷试上一回,或许能有奇效呢! 而且事实不也成功了,你都已经去请皇城司,帮着带人回汴京了。” 顾鹤也赞同夏伯卿的想法:“这帮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咱们跟他们比,还真是太单纯了些。” 这话也是顾鹤的心里话,虽然自己是两世为人,可真抡起心眼子来,比起这帮官僚那真是差的还远。 甚至顾鹤都有些怀疑,要不是自己知道剧情走向,自己可能连小秦大娘子都玩不过。 所以这日后还是得谨言慎行,不能走歪门邪道,而要走堂皇大道,以势压人,那才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就此收敛过后,顾鹤三人就在府上窝了两天,等到白老太爷出殡当日才出府。 中间还把吕辰等了回来,顾鹤单独向他询问了一番,有关齐彬跟张可久的关系。 吕辰回道:“我知你担心什么,侯府在盐道上得生意,自是有一些摆不上台面得,但还危及不到侯府和齐国公府。 至于张可久,他这人名声在外,齐国公曾经也多番交代,只需要维持表面关系就好,并没有深交。” 顾鹤闻言说道:“果然都是老狐狸,这一次出来,我终于是知道了,这天下之大。” 吕辰笑道:“你确实该要出来得,这些年在汴京城里,你过得太顺了,上有官家庇佑,下有诸多勋贵士人恭维,养了一身的富贵气。 现在不去受一受磋磨,日后是要吃大亏得。” 顾鹤问道:“舅舅既然知道,之前为何不提醒我?让我差点中了他人算计。” 吕辰笑道:“你当初自己说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再者说了,其实张可久得位置,远没有你们认为得那么牢固。 官家整治盐赋之心越发坚决,估计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得,顾鹤发现自己对于这位舅舅,显然也小看了,果然还是得多理事,长见识。 白老太爷在扬州一地乐善好施,名声很好,出殡当日前来送行的人也很多。 顾鹤几人就在这里,又碰到了王琪跟盛竑,然后便毫无芥蒂的去打起了招呼,三人也都成长了。 也是在这一天,顾鹤跟盛长柏约好了,让他从明日开始,带着在扬州城游玩。 好容易来了这么多天,都还没好好在扬州城转过呢。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去年欧阳修在扬州任职时,主持修建的平山堂,位于扬州蜀冈之上,四望空阔,可远眺江南诸山。 因欧阳修文名出众,这里也成了扬州士大夫和文人们,平日里吟诗作赋的场所。 一同随行的还有,被盛竑硬塞进来的盛长枫,以及还没有离开的盛长梧、袁文纯。 盛长枫这人就是喜欢显摆,肚子里只有两分墨水,却非要拿出来晃一晃。 尤其是在这平山堂上,便要作一首诗来,只可惜水平有限。 别说是背过那么多经典诗词的顾鹤了,就是顾廷煜跟夏伯卿也看不上。 以至于到最后,也就盛长梧和袁文纯捧了下场,这一环节就草草结束。 相比于他,顾鹤对盛长梧的兴趣更大:“我看子恒兄身材健硕,也是练武之人!” 盛长梧回答道:“父亲之前也曾为我找过先生,可我这榆木脑袋怎么也学不进,便只认了些字,不做个睁眼瞎便行,再有时间便让人教我了些拳脚。” 顾鹤笑道:“那倒是挺好,明日子恒兄若是有空,不妨一早来我府上寻我,这两人都忒无趣。 平日早间练武就我一人,子恒兄可愿意来做个伴。” 盛长梧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能够跟顾鹤打好关系的机会。 而等这一日游玩结束,盛家三人回去之后,得知盛长梧能被顾鹤邀请,盛竑也是立马叮嘱诸多。 正巧今日过来告辞,打算要返回汴京的袁启宏,听到这些后,也说了一嘴。 “说起那位小侯爷,对拳脚功夫可真是痴迷得紧。 当日文绍能入得小侯爷的眼,被荐举进御前班直,全凭那一身好功夫。 你明日若是能好好表现,或许也能有一番前程也说不定。” 这话说的盛家众人心中喜悦,尤其是宥阳大房的盛维。 这些年的经商经历告诉他,家里有一个当官的能有多重要,现在他依靠的二房,生意倒也做的不错。 可那终究是别人的东西,哪有自家出一个来的扎实。 当初他让盛长梧读书,本也是想让他走科举仕途,只可惜盛长梧没这份本事。 次日盛长梧如约赶到,顾鹤便也拉着他比了一场。 说实话,他的这一身功夫,相比袁文绍来,差了不止一截。 能跟顾鹤打的有来有回,更多是仗着年纪大,身子骨长成的优势。 不过顾鹤还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子恒兄,你这一身功夫,当真是不错!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若就此埋没,实在可惜。 不知你可愿随我去汴京,我保你参加武举,谋个军职绝非难事。” 随后还不忘对夏伯卿笑道:“对吧,伯卿兄。” 夏伯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不难就不难吧。” 盛长梧也是没想到,还真能有这种好事,当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然话总是要说的漂亮些,那是想要为国效力。 等到盛长梧一走,夏伯卿才问道:“你为何突然对此人感兴趣,有什么图谋?” 顾鹤笑道:“就不能是我真的慧眼识才,毕竟他能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夏伯卿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我一时倒是想不到,按说宥阳盛家不过是一商贾之家,能拿得出来也就只有钱了,可也比得上你家呀。 可若不是钱,难不成还能是人?” 第63章 四百里加急 顾鹤无奈得拍了拍夏伯卿的肩膀,然后便走了,只把他弄得莫名其妙。 送聘仪式完成,袁启宏也没有在扬州久留,便准备要启程返回汴京。 至于顾鹤嘛,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趟,自是不打算这么快回去。 夏伯卿也跟着留了下来,倒是顾廷煜跟着走了,一是回去说明白家的事,二是要准备科举。 他的年纪比顾鹤、夏伯卿大了一截,学问也积累的差不多,该是要到科场上走一遭了。 因此袁启宏还想过,把袁文纯给留下来,让他跟着顾鹤身边,继续培养一下交情的。 但后面看顾鹤对盛长梧都比对袁文纯上心,再加上顾廷煜相看两厌的一席话,他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们回程依旧走的水路,从瓜洲渡头出发,盛竑带着盛长柏兄弟俩前来相送亲家。 顾鹤和夏伯卿、顾廷烨也来了渡头送行,正好便碰到了一起。 待那船儿渐行渐远,化作水天一色中的一抹淡影,盛竑方才转过身来,笑吟吟地对顾鹤说道:“小侯爷,使君知晓今日小侯爷会来,特意让我代为传话,想请小侯爷到府上赴宴?” 经过那日的复盘,顾鹤已经基本确定,王琪就是在利用自己打击政敌。 就算他是真的秉持公心,这般无故利用,顾鹤不跟他翻脸就已经是很克制了,也不打算再和他虚与委蛇。 故而顾鹤说道:“太守的好意,我便心领了,只是近段时间走得累了,而且我们正打算前往杭州一趟,拜见一下范相公,然后便启程返回汴京。 不过顾廷烨还要留在扬州白家,要不让他跟着通判前往赴宴,算是做为我们的代表。” 顾廷烨算是范相公的终极迷弟,本就对顾鹤和夏伯卿抛下的事,多为不满。 此时立马摇头道:“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呢,再者说,你们都去见了范相公,独我不能去,这事就不对。 要不你们也留下来,等到我可以离开扬州了,大家再一起过去。” 顾鹤却是不同意:“那可不行,你以为我们出来一趟容易,现在还不知汴京什么时候就会召我们回去,哪能为你一个人耽搁时间。” 见顾鹤都这么说了,盛竑自是不会为了王琪,去浪费自家的人情,于是邀宴之事便也不再提起。 甚至说,他此时都已经有些起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把自家儿子往顾鹤身边塞一塞。 一来是继续拉升情谊,二来范仲淹是天下文宗,自家儿子若是能在他面前露一把脸,指不定日后就有什么收获。 正当他还在心里斟酌的时候,顾鹤都已经压制住顾廷烨,转身往回走了。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人匆匆从暗处走出,正是一直暗中跟随顾鹤的皇城司中人。 那人神色焦急,快步上前,拱手道:“小侯爷,汴京四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王学士重病。” 顾鹤闻言,心中猛地一紧,失声道:“什么?我离开时,老师身体还甚是康健,怎么会突然重病?” 那人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顾鹤一把接过,手指颤抖着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见纸上字迹熟悉,竟是赵祯的亲笔,信中详细述说了王大儒病重的原因,原来是冬日里不慎过了寒气,染上了风寒。 加之他年事已高,虽经御医竭力诊治,却始终未见起效。 当然这不是赵祯亲笔的原因,在整张纸最后,赵祯还轻描淡写的写了一句,三皇子也感染了风寒。 虽然情况并不严重,可赵祯实在是经历太多,有些怕了,才派人通过官方通道,送来了这加急文书。 夏伯卿在宫中读书时,与王大儒也有着一份师生之情,此时也不禁关心的伸头来看。 只一眼,他便惊呼出声:“这不是官家的亲笔吗!” 顾鹤闻言赶忙将信纸一收:“看来杭州是去不了了,咱们必须要马上回汴京,轻装简从走陆路回去。” 夏伯卿也没有反对:“好,那咱们马上就回去准备,下午便出发。” 盛竑此时已经被官家亲笔的话给唬住了,那是一句话都不敢插,径直就站在原地,看着顾鹤跟夏伯卿匆匆离开。 回到了府里之后,自是又一阵忙碌,下人与护卫快速准备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剩下的东西就单独装船原路返回。 顾鹤也忙得不可开交,他还有许多收尾工作要做。 比如答应给盛长梧的事情,本来是想给他时间回一趟宥阳安顿,再去杭州与自己会合,现在行程突变,他得赶紧给盛长梧传个信,让他到时直接赶去汴京。 另外就是盛家那里,本来顾鹤长久停留江南,也是有着能及时插手卫小娘产子难关的考虑。 但现在肯定是顾不上了,就得找一个来帮自己办事。 刚才忘了把顾廷烨给带回来,确实是失策,只能重新派人去找他。 结果顾廷烨还算有心,见状追了上来,主动询问道:“可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还真有。”顾鹤笑道,随后就把顾廷烨给拉到了一边说话。 不过顾鹤也不会直接说明,让顾廷烨没事就去盛家,盯着卫小娘的情况,那样太离谱了,也不符合身份。 而是告诉了他,盛明兰的投壶技术要多好,也就比他差上那么一点,让他没事的话,就去盛府多跟明兰切磋一二,锻炼一下明兰的投壶技术。 以后到了汴京城,就可以让盛明兰,去压一压那些傲慢的高门贵女。 顾廷烨听到这话,也是想起来了,那场在扬州宣扬过一阵的投壶比赛,再想到自己在汴京城受到的气,立马就拍胸脯答应下来。 如今盛家的管家权本就已经在大娘子手里,林噙霜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再有顾廷烨时不时过去,林噙霜敢闹幺蛾子的机会就更小。 要是这样,卫小娘还能倒在这个鬼门关上,那就只能用命数使然来形容了。 至于其他事,就如今大家这个年纪,也不用多想,保持一颗菩萨心肠便好。 一切准备妥当,顾鹤正欲起行,却没想到盛长梧竟牵着马匆匆赶来。 顾鹤见状,不禁有些诧异,问道:“子恒,你不是要回宥阳吗?” 盛长梧回道:“我来这跟小侯爷做个伴,父亲说你们这里仓促起行,难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 我盛家在江南一地多有生意往来,跟着也好照应一二。 至于宥阳家中,我父亲会回去,说是等我在汴京有个落脚点后,再带着家人前来寻我。” 当然整件事的经过,肯定不像盛长梧说的这般简单,盛维从中也是动了不少心思的。 顾鹤倒也能猜测一二,不过想着盛家到汴京去,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64章 致仕与荫封 本来从汴京出发时,浩浩荡荡百十号人,现在顾廷烨那里留了一些,走水路的还有一些。 跟着顾鹤一行快马的便只剩下了十余人,若是再加上转到明路护送的皇城司人马,也不过是二十几人。 但好在全都是精干之辈,没留一个侍女,安全方面自是无虞的。 待众人快马赶到镇淮门时,只见盛竑与王琪早已伫立等候。 顾鹤自是不能就这样疾驰而过,他轻轻扬起手,示意随行的骑队勒马缓行。 随即矫健地一跃而下,拱手笑道:“太守、通判,怎么劳驾二位大人在此等候?” 王琪面带微笑,拱手回礼:“知道小侯爷今日返回汴京,特来此地送行。” 顾鹤笑道:“有劳了,顾某感激不尽,不过如今时间紧迫,日后两位若是到了汴京,我再来好生感谢两位。” 王琪淡淡一笑,就没再多说,仿佛他此来,就为了说这一句送别之语。 随后,顾鹤身形一展,重新上马带人疾驰离开了扬州城。 王琪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果然有皇城司的人在身边,真是圣宠无边,可惜了。” “皇城司的人!”今日之事,再一次刷新了盛竑的想象力。 同时他也听出了王琪话语中,那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所以干脆的没有接话,他现在就想要老老实实,等着有朝一日能升迁回汴京,其余的都不想管。 再者说,人家知州跟转运使斗法,他也没必要掺和不是。 顾鹤一行人沿着两京驿道,一路北行,途经高邮的碧水悠悠,盱眙的山川壮丽,徐州的古城巍峨,宋州的繁华喧嚣,最终抵达目的地汴京。 全程总共跑了一千三百多里,却只是花了不到十天时间,把一行人给累的够呛。 尤其对于从没有长途骑马经验的顾鹤跟夏伯卿,那两股都被磨得出血了,晚上睡觉都生疼生疼的。 回京之后,顾鹤跟夏伯卿自是第一时间便赶回了侯府,见到了正卧倒于床榻的王大儒。 还好他面色虽有点苍白,但中气倒是挺足,一点儿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这让他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王大儒瞧见他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虚弱地笑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来信说,要晚些时候才回汴京吗? 现在忠勤伯府的船都还没到,你们倒先一步到了?” 顾鹤解释道:“这不是接到了官家的四百里加急,说您得了重病,就先骑马赶回了。 幸好我们俩那时刚才送完伯昭上船,否则就他那身体,只怕还跟不上我们呢。” “官家给你们传信了。”此时刚得到消息,知晓顾鹤两人回来的老侯爷,也赶了过来,问道。 顾鹤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这立马还得要进宫一趟,有劳父亲给我准备一下马车吧,这马是真的骑不得了。” 老侯爷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看着顾鹤那别扭的站立姿势,哪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忍不住笑道:“好,我这就让人安排,再给你多垫几个软垫。” 又在这关心了一下王大儒的病情,顾鹤便乘坐马车赶往了宫中。 结果这一趟又是白跑,一个七八岁平时身体就挺康健的男孩子,一个轻微风寒能有症状几天。 闹了这么一场乌龙,赵祯瞧着顾鹤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他用一双眼睛惨兮兮地瞅着自己。 赵祯心里头多少有些理亏,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几声,这才开口问道:“嘿,你这一趟可算是辛苦了,那在扬州游玩,可还算尽兴啊?” 顾鹤苦着脸,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这一身狼狈样,苦笑道:“官家,您瞧瞧我这模样,像是尽兴的样子吗?” 赵祯一瞧,忍不住笑了起来:“此事嘛,确实是朕有些杯弓蛇影了,难为你了。 等你见完曦儿他们,回家的时候,可别忘了把朕给你准备的赏赐带走。 另外,朕还打算让王卿以太子少保的身份致仕,特许他荫补加多三人。” 顾鹤一听,刚要露出喜色,却又猛地一愣,问道:“老师又要致仕了?” 赵祯瞧着他那茫然的样子,问道:“你还不知道吗?王卿前几日刚给朕上了劄子,说是年老体弱,希望能返回襄阳颐养。” 顾鹤一听,心里头顿时不是滋味。 从三岁开始,王大儒就一直在他身边,教他读书识字,如今已有九年时间了,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师生,更像是亲人一般。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赵祯理解顾鹤的状态,安慰道:“王卿近年来,身体确实不如以往,再加上汴京这气候,比起襄阳来,终究是少了些温润宜人。” 顾鹤此时醒悟过来:“臣明白了,一切自是要以身体为重,臣替老师感谢官家恩典。” 说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离愁别绪压下,整顿衣衫,便去见了赵曦和徽柔他们。 那几人一见顾鹤,张手便要礼物。 可顾鹤准备的礼物,此时都还在船上飘着呢,只能日后来补。 于是,他好一番搪塞,用尽浑身解数,才算是让那几个小家伙暂时满了意。 随后,他带着官家赏赐的诸多珍宝,满载而归,回到了家中。 此时,夏伯卿早已离去,顾鹤独自一人,缓缓走到王大儒的床前,轻声问道:“老师,您真的要走了吗?” 王大儒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是官家和你说的吧,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老了,总该要回到家乡去的,而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顾鹤听着,心中一阵酸楚,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笑着说道:“可学生舍不得老师,不过想想看,老师回襄阳也好。 那里气候养人,我还要等老师身体养好了,让您来看着学生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呢?” 王大儒此时也是大笑道:“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之后顾鹤便把今日赵祯提的赏赐说了出来,王大儒自是感谢皇恩浩荡。 但转头便问起顾鹤,有没有什么人需要安排的,他打算把赵祯给的荫封名额,给顾鹤来用。 大宋的荫封,不光是包括?子孙、兄弟、侄甥?等直系或旁系亲属,还可以荫补?门客、医士?等非血缘关系者?,范围极其广泛。 尤其像是王大儒这般,能以二品官职荣休,那优待就更多了。 第65章 请罪加告状 尤其是在赵祯这位皇帝手上,荫补的底限那是一再被扩大,宰执一生所能荫补的人数竟飙升至四十人以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此时,绝对是真实写照,要不他后来的庙号能被定为仁宗呢。 这种现象肯定是不对的,前几年范仲淹他们主持的庆历新政,就对荫补加以限制。 只是如今新政被废,限制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顾鹤跟王大儒当然也明白这事不对,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阶段还是先当好一个既得利益者就行。 王大儒膝下并无子女,在襄阳老家也只有侄子一家在。 近些年因为他和襄阳侯府的关系,他的侄子倚靠着侯府,也算是过的富足温饱。 这在王大儒心里就已经挺好,也不想让他们搅和到官场里面。 顾鹤也明白这一点,就没有拒绝王大儒的好意。 正好之前还想着给盛长梧安排,这次干脆一步到位,借着这个机会,帮他争取一个武散官下来。 至于剩下的,顾鹤囊袋里还真没什么人可以塞的,毕竟他这些年结交的,多是勋贵世家子弟,谁家还没个荫补呢,根本不需要占你这个便宜。 干脆还是就全丢给老侯爷,由他来分润到顾氏族人头上。 这事想定,顾鹤便继续跟王大儒讨论,他回襄阳以后的养老事宜。 按照顾鹤的想法,干脆就在侯府里面,单独隔出一个院落给王大儒,正好侯府什么东西都不缺。 可王大儒却是不想如此,侯府毕竟是侯府,他一个外人住着,像是什么话。 顾鹤见状便劝说道:“老师这话说的严重了,学生给老师养老,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若是老师拒绝了,那才是真的在伤学生的心,要是我劝不动您,那就只能再让我父亲来了。 要是还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我去求官家下旨了,到时您总不能再拒绝吧!” 王大儒看着顾鹤这一副真心模样,实在不好拒绝,只能是答应了下来。 顾鹤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王大儒歇息,自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 这一番折腾下来,顾鹤才有时间去找被忽视了的盛长梧。 盛长梧初来汴京,更是从未见识过侯府这般的富贵堂皇。 此时的他,心中满是亢奋与好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 来到安置盛长梧的客房外,顾鹤轻轻叩了叩门,温声道:“子恒,有休息了吗?” 话音未落,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盛长梧已然起身,拉开门扉:“还没有,小侯爷有事吩咐?” 顾鹤笑道:“没有,只是过来问一问,今日在侯府,没有人慢待你吧!” 盛长梧连忙回道:“没有,侯府一切都好,好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顾鹤点了点头:“那便好,这一路也走的辛苦,你就先在府上歇几日,待我稍作休养。 那时估计伯昭也已经回了汴京,到时我们再一起,带你好好逛一逛汴京城。 若是你想要自己出门的话,也可以去找管家,我会跟他吩咐,让他给你安排下人引路。” “多谢小侯爷,如此盛情,盛某实在难以言谢。”盛长梧感激道。 顾鹤摆了摆手,笑道:“子恒客气了,另外,关于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安排了,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有好消息传来。” 盛长梧初时有些疑惑,但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然后便是一副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样子。 顾鹤没卖关子:“本来是想让你通过武举去搏个出身的,但现在正好另有机会,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武散官,之后再让你进五城兵马司入职,你觉得如何。” “这、这……。”盛长梧没有想到,原本他觉得极难的事情,竟然刚到汴京的第一天,就被顾鹤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眼眶微红,声音颤抖地说道:“小侯爷大恩大德,我盛长梧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没那么严重,咱们是朋友,今日过来便是说这个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可盛长梧能好好休息才怪,回到房里便陷入了极度的亢奋状态,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最后忍不住起身,从屋中找出纸笔就开始写信,打算要把好消息赶快传回家中。 只是提笔写到了一半,他却是又把纸揉吧揉吧给扔了。 虽然他愿意相信顾鹤,但终归事情还没有成,报喜的事情可以再等一等。 就这样,他折腾到了天边泛白,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顾鹤派人去请他过来用早膳时,见到他眼圈黑了一圈,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不过顾鹤多少能理解,也没去笑他,而是招呼他吃饭。 今日顾鹤还得要再进宫一趟,昨日被王大儒致仕的消息夺了心神,倒是忘了具体把扬州发生的事说一说了。 张可久和王琪是真的有本事,白家兄弟的死最后还真就在扬州被泯灭了。 但该告的状总是要告的,而且有皇城司在那,顾鹤也不觉得那里发生的事情,能被瞒住。 剩下就看赵祯的态度,但不管是针对谁,对顾鹤都没坏处,左右那两在顾鹤心里,都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还有一种根本不管的选择,那顾鹤最多也就白费了一顿口水,也没什么损失。 坐着马车进宫的路上,虽然已经垫了不少软垫,可顾鹤双股依旧被震得生疼。 这时顾鹤才想起,自己似乎可以想办法把这个马车改造一下,给它再加一个弹簧减震。 这样不仅自己坐着能舒服些,等到王大儒返回襄阳时,也能少受一点颠簸。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玩意顾鹤是真的专门学过,就为了穿越之后用的。 结果没想到真的穿越后,这日子过的着实舒坦,他便把这些穿越前的种种准备给忘了。 上次本来还说去看看,如今的制盐技术是什么,然后帮着改进一下参个股什么的。 但后面被王琪那里一忽悠,就又给抛到了脑后。 现在想想看,这些东西要是不弄出来,似乎是有些可惜了,尤其是一些具有制药条件的抗菌药物,指不定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第66章 技术改变生活 想到就干,立刻从马车里的暗厢中翻出纸笔,伏在膝上,开始草拟起研究计划来。 直到马车抵达了宫门前,顾鹤才把写好的东西,塞进车里的一处暗格。 垂拱殿内,赵祯正处理着政务,见顾鹤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不禁笑道:“朕不是让你先在府里歇息吗?怎么又急着进宫了?” 顾鹤苦笑一声,拱手道:“官家,臣是来向您请罪,并顺道告一状的。” 赵祯闻言,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看着顾鹤,笑道:“哦?那朕倒要好好听一听了。” 顾鹤清了清嗓子,便将扬州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连自己是如何打算要仗势欺人的,都老实交待了。 赵祯听的也是津津有味,最后听完顾鹤对于自己年少无知的心理剖析,还不禁点评道:“一日三省吾身,这倒是一个好习惯。 所以你想让朕帮你出这口气,那你想让朕如何做。” 顾鹤闻言,连忙躬身道:“臣只是心里委屈,再者也是想把自己的亲身见闻告知官家,至于说要如何做,那不是臣该置喙的。” 赵祯笑道:“好,既是如此,那朕便帮你做一回主,把王琪调任春州,再把包希文知扬州,你觉得如何?” 顾鹤听到这个安排,不由得眼前一亮,却也同时明白,赵祯果然是早知道了扬州的事,否则绝不会连王琪调去哪都想好了。 春州位于岭南道,也就是现代广东阳春至新兴一带,在这个时期属于是岭南边缘州郡。 从扬州这个繁华地被贬去那里,绝对算是一种相当严重的惩罚。 至于张可久嘛,这个时代的包拯虽然没有剧里面包青天那么神乎,但也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把他放到了扬州这个盐赋重地,张可久之后的日子多半也好过不到哪去。 而作为赵祯自己,身边少了这么一个天天弹劾不停的狠人,又能用包希文去震慑那帮盐道官员,简直是一举四得。 顾鹤当即行礼道:“官家英明神武,臣敬佩之至。” 赵祯笑着摆了摆手:“那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的话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早点把伤养好回来读书。” 离开了皇宫回府,顾鹤也没能真的歇着,而是打算要开始自己的发明创造大计。 这第一个上马的便是弹簧钢工程,襄阳侯府门下就有自己的匠人,顾鹤直接让人把他们给找了过来。 然后便是一人一份弹簧钢的图纸,上面记载了顾鹤列的具体要求,给了五天时间让他们来先期炼制。 到时顾鹤再根据出现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毕竟光听他们讲话,顾鹤可还分不清现如今炼铁技术的极限。 老侯爷和芸娘很快便得知了这一消息,只是两人都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左右侯府家底厚实,只要顾鹤没有玩物丧志得表现,他们就不打算去干涉。 五天时间很快便到,顾鹤邀上闲来无事的盛长梧,一同前往城外庄子上的冶铁场进行验收。 因为只是帮府里打造器物用的,所以冶铁场的规模并不大,冶铁炉也只有小小的一座。 不过工匠的手艺还是很精巧的,至少这螺旋结构和线径、圈距,看着着实像是那么一回事,用起来也确实有一定的弹性。 但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使用材料有问题,金属脆性太高,减弱了它本身应该有的弹性与抗疲劳性。 放在马车里面做了几回工后,不仅减震效果越来越差,到后面直接就整个断裂了。 见到此景,工匠们面色惨白,惊慌失措之下,纷纷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恳请顾鹤治罪。 “都起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因为这本来就不会成功,今日我前来,就是要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现在都起来,给我完整演示一遍,你们是怎么打造这个弹簧的。” 工匠们闻言才心中稍安,纷纷起身开始了自己的工作,顾鹤整个流程看完了一遍,再结合刚刚弹簧钢的表现,心里大致就有了数。 让人给他们每人赏了几两银子,顾鹤就再领着盛长梧回城。 路上,盛长梧忍不住向顾鹤感叹道:“刚才那个弹簧,虽然使用时间不长,但比起伏兔来,可是舒服多了。 马车走起来一点都不颠簸,若是能持久耐用,那些市面上的马车哪还能有立足之地?达官贵人们,谁不愿意坐得舒服些呢?” 顾鹤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还需要改进一下,回去我再问问一位冶铁高手,难度应该不大。 到时就把这生意交给你家来做,怎么样?” 盛长梧愣了一下,问道:“可侯府不是有自己的生意嘛!” 顾鹤笑道:“是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侯府总不能什么生意都做吧,那是会得罪人的。 好了,反正现在东西还没出来,等到时你家从宥阳来了再说吧。” 盛长梧想想也是,便也没再纠结这事。 现如今这弹簧钢在材质、螺旋角和韧性三个方面都有问题,材质上首先是要提高炉温,需要引入焦炭来替代现有的煤炭。 二则是要有一个东西,来确保螺旋角的角度稳定,这方面最容易,用一个简易绕线架就能解决。 三则是淬火、回火的技术,以此来维持住钢材韧性。 顾鹤把这几点写下,转天便出门绕了一圈,再命人把这东西送到城外庄子给匠人。 毕竟这事不能往自己身上揽,顾鹤没有理由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炼铁,得塑造一个莫须有的人出来提供技术。 之后怎么把技术给应用到实践,就得要这帮匠人自己发挥好主观能动性了。 为此顾鹤特意立下了赏格,最早一个做出合格品的人,赏银百两,相信他们肯定会很积极的。 从扬州往汴京是逆流,又没有襄阳侯府的旗帜在,顾廷煜一行人待遇又降低了,以致于他们整整花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汴京。 顾鹤跟夏伯卿特意带上了盛长梧一起,赶到渡头接他们。 正好也在渡头上,碰到了急于表现母子情深的小秦大娘子。 第67章 暗中算计 小秦大娘子见着顾鹤一行人,依旧还是那么热情:“鹤哥儿,早知道你们今天来接煜哥儿,那我就不带廷炜来了。” 说罢,她的眼神又好奇地飘向了盛长梧,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对了,这位是……,怎么看着眼生?” 顾鹤介绍道:“在扬州认识的一个朋友,这是第一次来汴京城,大娘子眼生也正常。” 小秦大娘子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盛长梧出身不会有多好。 否则在介绍的时候,顾鹤至少也会提及一下家中长辈族亲之类的。 随后小秦大娘子心思一转,又笑眯眯地问道:“你们此次到扬州,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能说来与我跟廷炜听听。”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算了,这事还是等伯昭到了,让他来跟大娘子说吧!” 看着顾鹤卖起关子来,小秦大娘子就格外感兴趣了,毕竟她是一直知道扬州白家的。 这一次顾廷烨也突然跟了过去,就更让她在意。 “哦,还有什么是必须由煜哥儿说的,难不成还和侯府有关,又或是跟烨哥儿有关。” 顾鹤笑道:“确实有些关系,伯昭马上到了,大娘子到时还是问他吧。 不过我们本来还想着等伯昭到了,先带他回去见老师的,若是大娘子着急。 那等会就让伯昭先跟您回去,明日再到侯府来也行。” 可小秦大娘子却是没有应下来:“不必了,前两日还听你母亲说到,王大儒尚未康健,煜哥儿确实该先去那的。 我就在这陪你们一起,等煜哥儿到了再带廷炜先回去。” 谁知顾廷炜却嘟起了嘴,一脸不乐意:“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要留下来跟大哥一起。” 小秦大娘子并未急于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鹤,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顾鹤笑着回道:“那就炜哥儿留下,等会跟伯昭一起回去。” 于是众人便在渡头又等了一会儿,忠勤伯府的船终于是靠岸了。 因为本身王大儒也没什么事,顾鹤也就没有派人沿路去传消息。 故而顾廷煜等人看到顾鹤和夏伯卿站在渡头上时,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顾廷煜下船后,先向小秦大娘子行了礼,随即转向顾鹤:“你们怎么会比我们还先到汴京?” 顾鹤跟着做了解释,就把顾廷煜和顾廷炜给带走了,至于小秦大娘子,她还要应付下章大娘子。 虽然平素她是看不起这位章大娘子的,可既然碰上了面,那表面功夫总要做好。 一行五人,自然不能挤在同一辆马车里,顾鹤特意安排了夏伯卿与盛长梧去带着顾廷炜。 本来顾廷炜还不乐意,但听顾鹤说完,盛长梧肚子里藏着许多江南的奇闻逸事,他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要知道,他可从没离开过汴京,对汴京外的广阔天地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在马车上,顾鹤向着顾廷煜问道:“刚刚在渡头上,小秦大娘子可是跟我打听了扬州的事情,你这一路有想好该如何应对了吗?” 顾廷煜长叹了一口气:“扬州之事无非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至于其他的,等我验证过后再说吧。” 看来这还是没有想通,不过也正常,这么多年的感情突然就要发生变化,他心中那道坎儿总是要契机才能跨过的。 很快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前,王大儒见到顾廷煜也是很高兴的,拉着顾廷煜说了好一会话。 顾鹤等他们聊完,才又是把顾廷煜送到府外,并约定明日一起去樊楼吃酒,顺带逛一逛汴京城。 顾廷炜是一点热闹都不想少,闻言便吵着要来参加,众人也就随了他。 带着弟弟回到宁远侯府的顾廷煜,第一个便是去书房见顾偃开,结果刚踏入书房门槛,便瞧见小秦大娘子也在那里,正与顾偃开低声交谈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事没什么问题,可经历扬州一行后,却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父亲、大娘子,白家老太爷病逝之前,把白家产业全部留给了二弟,所以他此次没有跟我一起回来。 不过我已经给他留了足够的护卫,又有襄阳侯府的吕叔父在身旁提醒,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顾偃开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见到了白家人,他们可有和你说什么吗?” 顾廷煜回道:“我们去到白府的时候,白家老太爷就已经在弥留之际,中间又有白家二房三房的人,为了贪图大房财产而阻拦。 所以最后虽然见上了面,但却也没来得及说太多话,白家老太爷就撒手人寰。” 顾偃开蹙着眉头,追问道:“哦,那具体说了什么,你跟为父说一下?” 顾廷煜掐头去尾,隐去了一些有关于自己生母的事情,把房间里面的对话精炼了出来。 顾偃开与小秦大娘子听罢,并未觉出有何不妥。 于是小秦大娘子主动解释道:“侯爷之前也是担忧,白家之事会牵连到廷烨。 毕竟白家商贾出身,与咱们侯爵门第相差甚远。又事涉当年侯府亏空之旧账,若真被旧事重提,难免引发朝堂非议,对侯府声誉不利。” 顾廷煜笑道:“儿子明白,一切都是为了顾家。” 顾偃开此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办的很好,你是家中长子,对弟弟自是要爱护的。” 顾廷煜见两人应该再没什么话要问,便说道:“那若没有了其他事情,儿子想要先回房休息了。” 小秦大娘子笑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已经安排膳房做了你喜欢的饭菜,到时直接送到你屋里去。” 顾廷煜恭敬回道:“多谢大娘子,那儿子告退了。” 在顾廷煜离开之后,小秦大娘子也跟着走了,只是躲开了顾偃开的身边,她的脸色多少有一些难看。 她身边的向妈妈眼尖,瞧见了她的异样,便问道:“大娘子是担心,煜哥儿已经从扬州那里,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可看他刚才的模样,与大娘子并无生分。” 小秦大娘子摇了摇头:“煜哥儿自小便聪明,他即使是真的在心中起了心思,也不会让人轻易看出来的。 可惜呀,他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好运,这些年不是在襄阳侯府,就是宫里面,这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咱们看来还得再想想办法,不能给廷炜留下隐患来。” 向妈妈沉思片刻后回道:“煜哥儿总要回府的,他这不是要科举了嘛!” 第68章 盛家来京 盛长梧也算是个老实人,说了让他可以自行出来游玩,他也没出来。 这次跟着众人一起,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汴京城的繁华之地,尤其是这?飞檐逐日、绣户连云?的樊楼,更是给了他深刻印象。 三重主楼以朱漆回廊勾连,檐角悬铜铃,风过时清响泠泠,似碎玉坠盘。 楼身通体彩绸缠裹,晴光下流转金绯二色,远观如巨舟扬帆汴水之畔。 正门处扎缚“彩楼欢门”,以青松枝、绸花结作门额,其间垂挂数十盏竹骨绢灯。 也就是如今还是白日,等到晚上燃烛之时,便可让门前石阶如铺霞锦。 当然风景归风景,樊楼最吸引人的还是那楼顶露台,其高可俯瞰到宫阙一角。 这点对于时常能入宫的顾鹤等人,自是算不得什么,可对于那些进不了宫的普通人,这一点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这不盛长梧就站在那里不住张望。 最后被叫入到屋内用饭时,还是一脸的恋恋不舍,但同时也心生了疑问。 好奇问道:“按说各地建筑都有规制,这樊楼建的如此之高,必然犯忌,难道就没人来管吗?” 顾鹤笑着解释道:“汴京内有?七十二家正店,每一家背后都是有人的,这樊楼能成为汴京第一,靠的可不光是这饭菜酒水。” 那盛长梧就明白了,显然樊楼背后的东家,实力也是第一流的。 至于是谁,那他没有这个好奇心,因为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今日海家学堂也是休沐,顾鹤便把表兄吕熙也给带了出来。 此时用饭的时候,顾鹤顺带关心道:“表兄这些时日在海家读书,可还过得舒心?” 谁让按照芸娘的说法,这是正经自家亲戚,该照顾的必须要到位。 不过吕熙跟顾鹤相处时间并不多,说是正经亲戚,可却还没有顾鹤跟顾廷煜来的亲近。 因此回答的也确实有些拘谨:“海家学堂学风严谨,比起襄阳来好上不少,总算有所得,没有辜负表弟和夏兄帮忙。” “那便好,不过襄阳那里确实要管上一管,正好老师很快要回去了,让他来震一震那歪风邪气。”顾鹤笑道,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海家那里,女子也是可以读书的,平日表兄可曾遇到过。” 吕熙回答道:“海家是有女子学塾,不过和男子并不在一处,表弟问这个干嘛?” 顾鹤解释笑道:“好奇而已,毕竟都说海家世代簪缨,又有子孙四十岁仍无子嗣时,方可纳妾的规矩在,连女婿都要如此规定,好不霸道。” “小侯爷小小年纪,就好奇这种事了!”此时正有一人掀帘而入,正是刚刚下值回来的袁文绍。 “你这家伙,如今婚期已定,倒是还说上嘴了。”顾鹤笑道。 今日组了这一局,算是让盛长梧和吕熙,勉强融入了一下圈子。 毕竟自己身边,就这些人算是比较靠谱,又好接纳他们的了,剩下要么自持矜贵,要么就是人品有缺。 在樊楼直待到了夜间,灯火阑珊时,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前往州桥夜市,那里也是汴京夜间极热闹的一处所在。 虽比不上樊楼的富贵堂皇,却自有一股市井烟火气。 大江南北各路美食汇集于此,铜吊子里的蔗浆晶莹剔透,甜而不腻;南食店的炙羊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桥头的胡饼铺前排起了长队,那胡饼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而除了美食之外,州桥南头还有杂剧艺人踩着三丈高的肩舆耍弄药发傀儡,技艺高超,引得人群中阵阵喝彩。 时不时腾起数丈高的火树银花,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就这么一路逛吃逛吃,转到了深夜,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分散回家休息。 后续日子便又重回正轨,顾鹤等人依旧在宫中陪皇子读书。 只有顾廷煜没有再入宫,而是搬到了王大儒身前,由他单独教导些应试技巧。 而王大儒的病,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休养,终于是彻底恢复了健康。 同时他那本早已递上的致仕劄子,也正式得到了赵祯的批复,而同时被批复,还有后面提交的荫封劄子。 里面除了盛长梧的名字外,其余全是清一色顾氏族人,赵祯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给谁都是给。 可文臣们却是一堆意见,其中就以包拯这厮弹劾的最激烈,差点就让顾鹤和老侯爷,也享受了一把以唾洗面的待遇。 幸好还没等他彻底发力,赵祯之前便议定,让他出知扬州的诏令就已下达,让两人逃过了这一劫。 剩下的文臣们,则是被老侯爷给重新怼了回去,让他们别只许自己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有本事就大家一起都守规矩,要不就重新把规矩定死,别满眼子就盯着别人。 那重新回到庆历新政的举措,大部分人肯定都是不愿意的。 愿意的基本又都被赶去了地方,这件事便就此定下了。 至于具体的官衔,因为是涉及武官,那顾鹤就又直接找到了夏竦帮忙。 夏竦也很干脆,直接就按顶格帮盛长梧定了正九品的保义郎,安插进了五城兵马司任职。 等顾鹤把敕碟、告身给盛长梧拿回去时,他直接就喜极而泣了。 虽然只是一个九品小官,但对于宥阳盛家、以及他自己而言,却是正式迈入到了官员行列。 当晚又是一夜未眠,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在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急脚铺,把信传回到宥阳去。 对于这封信的内容,顾鹤也没有太过注意,因为事隔了两个多月,自己让打造的弹簧钢,终于是见到了能用的成品。 经过实际的长途测试,一套精心打造的弹簧,在行驶百里后才会显现出明显的效能减弱,足以支撑到两百里才有断裂的风险。 而且,随着匠人技艺的日益精湛,他们有信心进一步提升其使用寿命。 即便现在,这弹簧也已勉强能用,大不了随行多备几个作为替换罢了。 于是顾鹤便坐着一辆经过改造的马车进城,交给了王大儒来亲身体验。 只是王大儒收的是很开心,怎么说都是自己学生的一片好心。 但随即就是一顿教训,让顾鹤以后要把时间更多的用在读书、练武上,别弄这些奇巧淫技。 不过顾鹤却是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了,因为第二步改造计划,顾鹤都已经做好了,要开始进军医药行业。 前脚顾鹤一行人刚把王大儒送走,两位皇子做为弟子,这次也被允许出来相送。 这待遇放在哪里都是顶格的,把王大儒都给感动的热泪盈眶。 后脚盛长梧的家书便得到了回应,宥阳盛家决定举家要赶来汴京庆贺。 正好如今盛竑政绩堪磨不错,如愿升来了汴京,两家人便约定一起前来。 第69章 辽国大王 顾廷烨的家书也是混在其中的,他倒是想要去杭州见范仲淹,可问题顾家那帮护卫根本就不听他的。 再有此时顾偃开的书信,也被送抵到了扬州,明确说明若是他不愿意回来,就让护卫押着他回来。 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顾廷烨也没敢再闹什么幺蛾子,只能选择乖乖跟着盛家的船回京。 不过因为顾鹤的嘱咐,他这段时间经常往盛家跑,不仅卫小娘的命没有丢,还顺带跟盛长柏重新交上了朋友,应当还算是有些收获。 盛家人到达汴京还需要时间,而且至少从目前来说,他们来跟顾鹤也没什么关系。 因此顾鹤除了读书之外,就是把注意力给放到了发明创造上,正式开启第二个的发明项目,大蒜素。 没办法,其实顾鹤最想要的还是青霉素,那玩意放到现今这个时代就是神药,只是想有效提取青霉素,难度未免有些太大。 并且就算真的做出来了,在没法分辨纯度、杂质的情况下,用那玩意跟赌命没啥区别。 所以还是退而求其次的好,至少大蒜素这玩意安全,而且主要需要点的前置条件不多,只要把蒸馏酒技术给弄出来就行。 准确来说应该还是改进,因为现在本身就是有蒸馏技术的,只是没有系统化应用罢了。 反正在这个没啥抗体的时候,应该还是能起一定用处。 出身侯府的好处,用在此时就展露无疑了,那帮底层穿越者们都是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而顾鹤只需要编造个理由来列单子,然后就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办了,自己只需要等着阶段验收结果。 也就是在弄大蒜素的时候,顾鹤开始想着,要不要按照一般的穿越套路,弄一弄什么肥皂、白糖、玻璃之类的。 但最后一想,反正自己的钱本来也用不完,这些东西似乎也没有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顿时就没有了动力,便心想着,还是等哪天需要用到了再说吧。 就这么着,顾鹤按部就班地过着他的小日子,可汴京城里,却突然炸开了锅,传出了个大消息。 这天,众人聚在樊楼,为盛长梧正式前往五城兵马司履职而庆贺,同时也为顾廷煜顺利通过县试和府试而庆贺,接下来他只要再通过八月的院试,便就成了一名正儿八经的秀才。 虽然以他这个年纪来说,这倒是谈不上有多好,但重在迈出了第一步。 大家饮宴正酣的时候,吕辰突然开了口问道:“现在外面都在传,官家下诏令欧阳修、蔡襄、韩琦、富弼四人回京。 你们说官家,这是不是要重启新政,那希文相公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顾鹤听到这话,不禁好奇道:“表兄怎么突然想起新政的事情来了?” 吕辰解释道:“近日在学堂之中,先生突然言及了新政之事,并以此为题来考我们。” 顾鹤一听,笑了:“海家那位,当初倒也是支持新政的,却能逃得过贬谪地方,其为官为人都是颇有手段。 他们家中能言及此事倒也正常,不过如今距新政之事才不过五载,朝臣们不会让他们轻易还朝的。” 吕辰闻言有些失望:“那若不是如此,官家为何要诏他们四人归京?” 顾鹤笑着解释道:“有时候一些看着的大事,或许起因只是一些小事而已,不过看表兄这样,似是对新政颇为赞同。” 听到这话,吕辰哪里还能不明白,顾鹤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只是既然顾鹤没有说,那肯定就是不方便告诉他,也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是回道:“新政之时,诸贤齐聚,共谋国事,一心为公,短短一年时间,便拂去了我大宋多年的积弊,使得朝政为之一新,百姓生活亦有所改善。 如此利国利民之事,我自是心中支持的,若是日后诸贤返京再起新政,也愿能投身其中,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表兄好志向,那咱们就为这志向,饮上一杯。” 顾廷煜、齐衡等人也是纷纷举杯相和,当然齐衡喝的是樊楼特制的六果汤,顾鹤也怕被自家姐姐过来找麻烦。 其实吕辰想要知道的事情倒也不大,就是在此次辽国前来大宋,参加赵祯乾元节的使团里面。 混进了当今辽国皇帝耶律宗真长子,燕赵国王、总理北南院枢密使事,加封尚书令的耶律洪基。 赵祯在得知情况以后,觉得他的这一举动,就是仰慕大宋盛世繁华而来,就召了这四位文采一流的人物回汴京,以作招待。 说实话,要不是这是剧情内容,顾鹤真不愿意相信这事会是真的。 虽然宋、辽两国自澶渊之盟后,已四十多年未有大规模战事。 但辽国也不至于让这么重要的人物,跑到敌国去吧,并且还轻易就被查清了身份,多少有些太过相信大宋君臣的道德水平。 不过也不得不说,他们相信的还真对了,大宋啊! 因为耶律洪基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品阶不高,无法去大殿参加庆典,于是赵祯便给他专门安排了私宴。 除了欧阳修、蔡襄、韩琦、富弼这四位以外,还有崔平、董大也被叫上了,主打一个文采风流。 另外曹皇后还带着赵曦、赵昶这两位皇子以及徽柔一起,来见识这位未来的辽国国君。 而顾鹤在参加完乾元节庆典后,也被赵祯单独召来,跟在了队伍最后。 只不过,顾鹤站在欧阳修、蔡襄、韩琦、富弼四人身旁,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韩琦,之前他的儿子还被顾鹤想办法,从学堂赶了出去,他就更对顾鹤没什么好感了。 也就是还要照顾赵祯的颜面,否则他只怕早就开口发作了,反正顾鹤是真心觉得,他这出知地方五年下来,面相看着都变得刻薄不少。 好在还有崔平和董大,平日里经常去宫中做为教习,顾鹤跟他还要更熟悉一些。 赵祯看着顾鹤在这待着无趣的模样,干脆一挥手就让顾鹤去找曹皇后了。 曹皇后笑着招呼顾鹤坐下,询问道:“你这几日可曾去瞧过那个耶律洪基?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鹤答道:“这家伙到了汴京,就没事在外面瞎逛,自然是见过的,也是糊涂鬼一个?” 徽柔公主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会呢,我听爹爹说,这个契丹王子的诗词歌赋比我都强,怎么会是糊涂鬼呢?” 顾鹤调侃道:“所以只要比公主强的,就都是聪明人了,这个说法怕是不准。” 第70章 感情问题 曹皇后和赵曦他们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徽柔公主这才觉察出不对,怒瞪了顾鹤一眼,嗔道:“你这是在骂我糊涂。” 顾鹤双手一摊,无辜地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是公主自己说的哦。” 徽柔公主被气得张牙舞爪,正欲发作,却被曹皇后轻轻拉住,柔声劝道:“徽柔,别生气,听听登仕郎怎么说。” 顾鹤见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之所以说这个耶律洪基糊涂,是因为他自诩精善儒学,却又不懂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他想要隐瞒身份,就编造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低微身份,可平日里出行却又带着七八个壮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份不凡。 这足以说明他小处精明、大事糊涂,说起来,这也算是我大宋之福吧。” 曹皇后从这里面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没想到你这小小年纪,对于契丹倒是颇有成见? 如今辽宋乃是兄弟之国,已经多年没有战事,边地百姓也是难得安稳度日。” 顾鹤却是摇了摇头:“一时安稳非是一世安稳,燕云十六州乃是我汉家屏障,失去了燕云十六州,我大宋就如同失去了门户,异族铁骑由北至南便可长驱直入,我们不能总把和平的希望寄放在别人身上。” 曹皇后说道:“辽国如今也是一力主和,若是两国交战,伤害的永远都是百姓,这话你以后可不要说了!” 如今朝中主和声音占据着绝对优势,纵使是少有的主战,也是针对的西夏,所以顾鹤也就没有自讨没趣的再说下去。 不过顾鹤的心思却是没有改变,平夏、平辽肯定都是要做的,只不过是要徐徐图之。 历史上靖康之耻距离现在,也只还有七十七年,自己要是使一使劲,指不定就能活到那个时候。 总不能真的享福了一辈子,临了还要去遭那个罪吧,而且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自己都已经穿越过来,要是还让这件事发生,那就真是白穿越了。 这么一想的话,顾鹤望向正与赵祯他们行令时的耶律洪基,心中竟生出几分顺眼之感,敌国的话,还是昏君好啊。 只是就这么看的话,今天赵祯运气是真的不行,一直都被罚喝酒,看的徽柔在旁边直皱眉头。 更有趣的是,欧阳修与崔平竟伙同作弊,企图帮赵祯逃脱惩罚,却不料被耶律洪基一眼戳穿。 不过结局还是好的,崔平被罚表演了一番傀儡戏后,赵祯顺势就成全了崔平和董秋和的姻缘。 把原本早该在一起,却因为宫变事件而耽误的两人,重新拉到了一起去。 从这方面来讲,赵祯的确是一个好皇帝无疑。 徽柔在一旁,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感慨万分。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曹皇后时,却发现她的面色略显深沉,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娘娘,您是不是不舍得秋和呀?” 曹皇后微微一笑:“娘娘很开心,女子一生最终能嫁给两情相悦之人,那是何等的福气!” 言罢,她的目光落在了徽柔身上,充满了慈爱与怜惜。 结果徽柔听后,却是眼眸轻轻垂下,陷入了沉思,同时手指还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 曹皇后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怎么,徽柔想到谁吗?” 徽柔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尽管她话语坚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纵使是顾鹤这个没怎么谈过恋爱的人,都能看出徽柔的异样,更何况是心思细腻的曹皇后呢! 曹皇后心里一沉,她膝下无儿无女,对于一直看着长大的徽柔,那是真当了自家女儿养的。 若是从内心中讲,她肯定希望徽柔能觅得一位两情相悦的郎君,可理智却告诉她,这太难了。 因此如果可以,她其实更希望徽柔没有喜欢的人,这样没有期待,或许也能没有失望。 她不愿看到徽柔因为情爱之事而受伤,更不愿看到她因为得不到幸福而痛苦。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也没有把事情挑明,而是把这事给记了下来,打算先暗中调查清楚再说。 而相对的,顾鹤的手段就要直接的多,在回城的马车上,顾鹤直接就跟赵曦和赵昶问了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我没怎么往宫里面跑,曹评跟李炜这两个人,谁跟在徽柔身边最勤?” “曹评!”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然后赵曦就开始解释:“最近姐姐喜欢上了箜篌,曹评就经常来宫里陪着唱和,不过身边都是有旁人在的。” 顾鹤听后,心中暗自嘀咕:“果然,这年头就是小白脸比较吃香,只是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赵祯的态度是什么了。” 现如今的情况与剧中大不相同,剧中赵祯非让徽柔嫁给李炜,一是厌恶曹评轻佻,二是为了补偿母家,三则是忌惮曹皇后,不愿让曹家外戚做大。 可现在第一点且不说,第二点和第三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他膝下长成的公主不止一个,真要补偿也没必要盯着徽柔。 二来,有赵曦和赵昶在,曹皇后和下一代继承人的关系远没有剧中与赵宗实那般密切。 毕竟他们俩的生母可都还在世呢,又是一直都被生母养在膝下的,曹皇后只有名义上的母子身份。 在这种情况下,赵祯松口答应让徽柔跟曹评结亲,其实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这样,真的能让徽柔的后半生幸福吗?顾鹤也不知道。 之前本来说着,让他们公平竞争就得了,结果现在却是发现,这公平和放心是两回事。 可怜他自己恋爱都没怎么谈过,就要去为别人来操心,谁让徽柔看着就让人心疼呢!助人情节很难放下去。 所以一时间,顾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是交代两人:“你们两个后面多盯一盯曹评,宫里面人多眼杂的,别让他们两个传出什么闲话来,这对你姐姐不好。” 但这宫里面有的人是盼着徽柔好,也有人在盼着她不好,比如正在这福宁殿里就坐着一位,对徽柔极为不满的人。 第71章 剩余价值 张妼晗算着时间,来到了福宁殿找赵祯,结果在门外却是吃了闭门羹。 从侍立一旁的宫人口中得知,赵祯竟带着曹皇后与徽柔公主一同出宫去了,她心里的不满顿时又冒了起来。 她恼怒于自己与曹皇后的待遇有天壤之别,更愤懑于自己的女儿竟也被徽柔比了下去。 却全然忘却了,这一切的根源,其实是她自己的恃宠而骄。 要是换做旁人,赵祯不在福宁殿的话,肯定是先回去再说。 可偏偏这一位,胆子被养的雄壮无比,竟不顾一切地带着随从,径直冲进了福宁殿。 旁人见状,虽心中惊诧,却也不敢贸然出言阻拦。 直等到黄昏时分,赵祯终于从宫外返回福宁殿。一见张妼晗竟在此等候,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尤其是当她摆开架势,声称要为他的圣寿庆贺之时,赵祯心里就更高兴了。 然而,当她一件件展示出那些贵重无比的礼物,口中还念念有词地提及是自己伯父、伯母、弟弟等亲眷的心意时,赵祯心中的喜悦就悄然褪去了几分。 忍不住轻声提醒道:“我向来不喜这些贵重之物,只盼能吃上你亲手做的一碗面,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一出,却如利刃般刺中了张妼晗的心窝,只觉得一股怒火腾地升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赵祯其实此时也意识到说错话了,便开口转移话题,说今日带曹皇后跟徽柔出宫是为了国事。 可张妼晗哪里听的进去,直接讽刺赵祯从来都是用这些不在意之物,来打发敷衍她,把赵祯的宠爱一言全给抹杀掉了。 赵祯被她气得差点心梗,脸色都变了几变,最后话赶着话,张妼晗才图穷匕见。 让赵祯拿一件在意的东西,也是这朝廷官位,她还是要给张尧佐求官。 赵祯最后赌气答应下来,会把宣徽使给张尧佐,同时还加封为淮康节度使和景灵宫使。 这消息一传出,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反对之声浪如潮涌。 毕竟,这样的恩赏实在太过厚重,后宫嫔妃的族亲虽也有加官晋爵的先例,但从未有过如此夸张。 再者,张妼晗没有儿子,她的封赏却比有儿子的两位后妃还高,这事本就让朝堂非议已久,这回算是让朝臣们再也无法容忍。 这么大的消息,顾鹤自然也不可能收不到,回头便跟老侯爷商量起来。 “咱们这位夏相公,只怕是要再次罢相,这次离开之后,他想要再复相位就难了,父亲这里可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人。 趁着他这会还没有走,最后再利用一波,毕竟像夏相公这般的妙人,可实在是不多。 日后两府之内,恐怕是不会再有人愿意跟儿子折节相交了。” 老侯爷回道:“官家让他留京,本意也是为宫里那位依仗,可她这回做的太过,确实留不住了。 只是你也要明白,人家与你结交,也是有所图的。” 顾鹤轻笑一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点儿子怎会不知道。 他无非是自家在仕林名声太差,看重儿子身有圣眷,又有走文官一途的想法,便想借用为子孙依仗。 合则两利的事情,儿子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侯爷点了点头,道:“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过咱们家,如今倒也没什么要求到他身上的。” 顾鹤眼珠一转,笑道:“那要不就赶在他临走之前,把武举的事情提上正轨吧,左右离上一次武举也有近六年了吧。” 武举之事,虽从天圣八年便正式恢复,但后面因为“生源不足”“制度未稳”等诸多原因,屡遭朝臣非议,因此并没有像科举那般形成定制。 而是想到了就举办,想不到就算了,偏偏能提议的人又都是兵部、枢密院的文官,那能想到的概率着实不高。 但这玩意对于提升武官品阶,还是有一些用处的,正好可以让夏竦废物利用一下。 老侯爷也是听的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光靠荫封能有多少人,总是要给武勋世家多一个门路的,你也能得些人情。” 这件事两人议定,顾鹤便去找了夏竦帮忙,而他也果断就答应下来。 显然他自己对于即将离京的现状,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担心再为此去多得罪些人了。 于是在谏臣一边倒弹劾张尧佐和夏竦的时候,夏竦一边正式在朝堂之上,向赵祯递交了举办武举的劄子。 然后他引起的官愤就更强烈了,可夏竦何许人也,那是数年来顶着无数弹劾都能坐稳枢相之位的人。 直接就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跟这帮人对喷起来,然后居安思危、祖宗成法,大道理那是一套接一套。 最终赵祯帮着做了妥协,武举之事定下,着令地方官员与边防帅司?负责初步筛选,选拔武艺达标者赴京应试。 同时也定下了夏竦出知地方的事,判大名府,同时张尧佐的官职也落听了,但只领虚衔,一样要出知地方。 夏竦既是要走了,他府上的贾玉兰自是也要离开的,而这给张妼晗带来的打击,甚至还要大过张尧佐这个伯父。 之前虽然她被赶出了皇宫,能跟张妼晗见面次数不多,可终究一年也能见上几次,但离京之后,那说不定便是再无机会。 为此,张妼晗又跑去找赵祯闹,让他把贾玉兰给留在京中。 可这回,赵祯没有再惯着她,又或者赵祯本意上,她也是想让张妼晗长个教训。 纵使天子做一个决定,往往都需要付出代价,她自然也不会例外,希望她经此一事后,能三思而后行。 但显然,张妼晗若是个能自省的人,很多事情也发展不到这样,她只会更去嫉恨曹皇后和徽柔。 不过这些,显然都是后话,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也没人能预判得到。 因此赵祯在夏竦之后,又升任了文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参知政事,位列宰执,庞籍出任枢密使。 在夏竦离开京城这天,顾鹤特意陪着夏伯卿来到了城外相送。 夏竦在见到顾鹤的时候,不禁感叹道:“真是没有想到,今日这满朝同僚没来,倒是小侯爷前来送我?” 顾鹤笑道:“以夏相公的名声,那帮子文臣自是不愿意来沾染的,武臣也不好与相公结交,只有我这一介闲人做为合适了。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我今日可是专程带了府里的美酒,给夏相公送行。” 夏竦笑道:“早听闻侯府佳酿之名,今日正好大饱口福。” 第72章 六个兰 三人悠然转至路边凉亭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贾玉兰此时也走了出来,主动担起了斟酒的事情。 结果这酒刚饮两杯,夏竦便不住的咳嗽起来,引得贾玉兰赶忙为他拍背,劝他少喝两杯。 夏竦摆了摆手,笑得有些勉强:“难得有如此好酒,又在这汴京盛景之中,当多饮几杯才是。” 顾鹤见状劝道:“既是相公身体不佳,那这酒带回去慢慢喝也是一样,另外侯府如今正在炼制一味灵药,不说能包治百病,但十之三四总是可以的。 等到时炼好了,我派人给相公送上一些,以备平日之需。” 夏竦闻言直接想歪了,问道:“小侯爷在炼丹?” 顾鹤赶忙摆手:“相公这是哪里的话,长生之说虚无缥缈,我向来是不信的。 这炼的可是正经灵药,与当初献给官家的拳法一同得来,源自药王孙思邈的秘方。 只是这炼制之法颇为繁琐,府里的人还在苦心钻研呢。” 孙思邈的名头一出,夏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再有之前顾鹤献拳的事情打底,夏竦也本能接受了:“如此,那我便等着小侯爷的好消息了。 不过,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当初小侯爷送王大儒还乡时,曾作一小调,不知今日可否再吟诵一遍,为我送行?” 夏伯卿见状,立刻站了出来,神色恭敬:“父亲,还是让我来为您吟诵吧。” 夏竦见状,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便在夏伯卿吟诵的骊歌声中,夏竦悠然离开了汴京城。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顾鹤此次送行,可谓是光明正大,很快便在朝中传开了,夸赞者有之、嗤笑者有之,不过相对而言,自是嗤笑人更多些。 赵祯自然也听说了,在见到顾鹤的时候,还不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去送夏相公,莫不是因为他几番帮了你的忙。” 顾鹤坦然答道:“自然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但同样也是因为,臣觉得夏相公是与国有功的,这些功劳不该为那些闲言碎语所遮盖。 再者,臣如今无官一身轻,说话做事自是随心所欲,若是他日真的位列朝班,或许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赵祯听罢,不禁哑然失笑:“你倒是愿意说实话,不过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臣子。” 汴京城这地界儿,有人离去,自然也有人归来,盛家一行人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 为此,盛长梧特意从衙门请了一日假,早早地便等在了渡头上。 然后他就又碰到了,过来展示母慈子孝的小秦大娘子。 只是这一回,没有顾鹤在旁,小秦大娘子虽然依旧认出了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未打招呼。 盛长梧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远远地站在了一旁。 日出高起,江面波光粼粼,盛家的船终于缓缓停靠在了渡头上。 盛长梧心中一喜,赶忙迎了上去,而顾廷烨则是与盛长柏打过招呼后,便径直走向了小秦大娘子,跟着她一同回府。 他并非不想避开,只是身旁那虎视眈眈的侯府护卫,气势逼人,让他不得不从。 盛长梧与一众长辈见过礼后,便立刻被一众小辈团团围住,关心询问之声此起彼伏。 毕竟他可算是下一辈中,第一个当官的人了,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官,但也还是第一个来这汴京城的人。 盛竑见他们说个不停,忍不住说道:“好了,有什么话都等先回府再说,在这里叽叽喳喳像什么话?” 盛长梧这才脱身道:“二叔,积英巷的宅子都已经打理好了,现在便可以过去。” 盛竑客气道:“有劳长梧辛苦,你如今是住在哪里,要不也搬到叔父那里去吧,咱们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可盛长梧却是拒绝了:“小侄正要说这事儿,小侯爷知道我家人要来,特地安排了一处小院给我们暂住,离积英巷也不远。” 盛竑听的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家这个侄子,竟然能得顾鹤如此重视。 要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王琪,是怎么从扬州被贬斥到春州那个烟瘴之地的,现在对于顾鹤的能力,心中可是敬畏的紧。 而盛维此时却是眉头微皱,问道:“这是不是太麻烦小侯爷了?” 盛长梧笑着解释道:“侯府在汴京房产诸多,这处小院本身也是小侯爷的私产,倒也算不得有多麻烦。” 这下他们就没话可说了,果然是不来汴京,就不知道富贵为何物。 盛家辛苦几代,也才趁着改朝换代之初,捡便宜在汴京置了一所宅子。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盛维反应过来:“既然小侯爷好意,那我们便就住过去吧,到时再多感谢番小侯爷便是了。” 他确实也不想住在积英巷的,不为其他的,主要是他家大娘子跟王大娘子不对付,放在一起也不好。 于是,两家人干脆各自上了车,幸好盛长梧准备充分,带来的车子足够多,两家人挤挤挨挨地倒也坐下了。 车帘一掀,微风拂面,盛维坐在车上,心中正琢磨着这汴京的繁华,忽然觉得这车行得格外平稳,与寻常马车大相径庭。 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向盛长梧打听:“这车看着新奇,是哪家的手艺?” 盛长梧笑着回道:“这车是侯府自产的,是小侯爷为了让王大儒舒服返乡,命人特制出来的,据说是加了一个弹簧什么的。 现今除了侯府和宫里有几辆外,外面都没有,不过小侯爷想要做这门生意,打算让咱们家来接着。” “咱们家?”盛维显的是有些始料未及。 盛长梧说道:“是的,小侯爷之前提了一次,具体的还是等到您跟小侯爷见过面再说吧。” 盛维闻言,心中暗自盘算着,此次他可是精心准备了不少礼物,就是为了能与顾鹤的关系更加牢固。 然而,这番心思还未落定,便被盛长梧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父亲,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朝廷即将新开武举,小侯爷已经荐我入选,若是能在其中崭露头角,官阶便可再次提升!” 盛维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他没想到盛长梧竟然有这个机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礼物似乎有些寒酸了。 不过一切,都还是等跟顾鹤见面再说,所以他立马便催促盛长梧,赶紧把拜帖送去。 只是盛竑知道这事过后,干脆也一起递了拜帖,两大家子要一起前来,六个兰全到齐了。 第73章 茶里茶气 老侯爷对这么一个授以承直郎的六品小官,自是没什么太大兴趣的,而王家的事情,答应的婚宴自然会去,可让他在府里等着看已故王太师女儿,却就不必了。 正好又有人邀他过府吃酒,便干脆让着顾鹤自己招待就行。 因为有女眷的缘故,顾鹤就又把芸娘给拉上了。 盛府老太太今日是没有来的,因此倒也不用开府迎接,自有下人在府外等着。 盛家众人跟随下人步入侯府,刚一进府,众人便被侯府的富贵气象深深震撼。 只见侯府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砖一瓦都透露着不凡,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侯府的显赫。 品兰年纪最小,性子也最直,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后,忍不住感叹道:“原以为咱们昨日住的宅子已经够好了,没想到侯府竟然还能漂亮成这样!这简直就像是天上的宫殿一样。” 引路下人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这里顶多算是精致罢了,真论上富丽堂皇,还要数襄阳的那处侯府。” 听到下人这话,引得盛竑等一众人无言,这里就已经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方,襄阳侯府又会是怎么样的所在。 盛维如今越发觉得,自己今日带的这些东西,似乎是有些拿不出手来,可到了这也没其他办法了。 芸娘来汴京这么多年,跟着平宁郡主和小秦大娘子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至少这待人接物已经是足以让人放心。 再加上就王大娘子的性子,也好应付着,李氏就更不用担心。 因此在得知众人即将抵达,顾鹤便也起身在堂前迎接,就顾鹤一个人,自是不用介绍。 盛长梧却是要给顾鹤,来介绍盛维,以及自家母亲,以及淑兰、品兰两个小姑娘。 怎么说呢,品兰此时是真就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而淑兰却是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 双方见过礼后,顾鹤便说道:“今日父亲有公务在身,并不在府中,母亲已经命人在内院摆了席面,两位大娘子可以带着姑娘们过去闲聊。” 王大娘子和李氏自然也不会有意见,跟着引路的侍女便走了。 要说这大宋,最让人羡慕的女子有谁,芸娘绝对算得上是一个。 以平民之女的身份登堂入室,成为了侯府的正牌大娘子,还早早就得了诰命。 王大娘子和李氏早先听闻时,何尝不是满心满眼的羡慕,现在能有机会见到正主,心里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顾鹤则是在外面招呼着盛竑等一众男客,领着他们到庆余堂落座。 今日主场是盛维一家的:“感谢小侯爷对长梧的提携,这等恩情我家没齿难忘。” 顾鹤谦虚道:“这话言重了,我与长梧兄算是一见如故,而且本来也没出太多力气。 更何况,我刚听闻您还带了厚礼前来,实在是有些太客气了。” 盛维连忙摆手,诚恳地说道:“那不一样,小侯爷出的一份力,却可能是我家出百分力也无法办到的,日后若是小侯爷但有所求,我家必竭尽全力。” 顾鹤笑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倒还真有一事,等过后再详谈吧。” 听到这话,盛维自是想起了之前,盛长梧跟他讲过生意的事。 可盛竑不知道呀,那好奇心蹭的就起来了,只是此时又不好直接问。 顾鹤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与盛维交谈完毕后,便转身与盛竑打起招呼来。 祝贺他此次高升进京,然后再关心一下盛长柏。 庄学究跟着盛家一起进京的事情,倒是没有改变,不过这回齐衡都跟着自己进宫,倒是不用再进盛家读书了。 众人在堂前聊了半晌,盛竑那是绞尽脑汁找话题,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刷得满满当当。 毕竟在他看来,明明是自家先跟顾鹤搭上线的,结果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倒是大房后来居上得了这么多好处。 于是话赶话地,他就扯到了明兰在家里苦练投壶的事儿上。 顾鹤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笑道:“是嘛,我当初还答应了她,只要她能投得比当初好,我就再送她一枚更好的玉佩。 等会儿用过膳,我就让人把投壶的玩意儿摆出来,毕竟食言而肥可不是我的作风。” 襄阳侯府的四司六局,那手艺在整个汴京都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顾鹤一直盯着提高炒菜水平,这顿饭吃得盛竑一帮人那是心满意足,连连称赞。 饭后,顾鹤也没忘事儿,派人传信到后院,说要设局投壶。 芸娘一听有热闹看,立马就领着众人到了演武场上。 那里早有人把帷幕拉得严严实实的,三个大娘子端坐一旁,不参与其中,华兰和淑兰则陪在旁边,一脸期待。 其余的姑娘们一听投壶,全都跑了过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墨兰更是主动跑到顾鹤面前,一番诚意十足的道歉,那姿态、那语气,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不知怎的,顾鹤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可能是固有印象在作祟吧,他总觉得墨兰这道歉有点“茶味”。 但好在,后面的情况也证明了,顾鹤的这种感觉并非无端偏见。 论起投壶的本事来,如兰和墨兰怎么的都不可能比得过明兰,这真的是天赋问题。 明兰这回直接四箭全中,再有其他加分项,直接就投出了一百三十八筹来。 芸娘在帘后当即就给她叫起了好来,并夸赞道:“你家六姑娘这射术,就是在整个汴京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等下回京中再举办马球会,我一定要邀你们一同前去,让京中那帮贵眷也知道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王大娘子初来乍到汴京,正愁怎么融入这贵眷圈子呢,一听芸娘这话,赶紧顺水推舟,连声答应。 再瞧瞧如兰和墨兰,她俩的水平或者说是运气,那可真是旗鼓相当,总共就只有两支箭中。 品兰则像是真心练过的,成绩比两人要稍好一些,中了有三支箭。 可同样是输了,人家如兰和品兰输的都大大方方的,甚至品兰更是豪爽,直接放话要再比一场马球,说那才是自己的强项。 弄得顾鹤忍俊不禁:“若是在襄阳的侯府,我就让你出这份彩来,因为府里确实有一座马球场来,但在这就别想了。 不过你们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在京中多留几日,永昌伯爵府到时应该会办马球赛,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反观墨兰呢,虽然同样是承认自己投壶不好,然后又明里暗里的指出自己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弹琴上。 小小年纪把茶味给练到这个地步,果然是林小娘造的孽呀。 第74章 和亲与指婚 顾鹤真的是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就吩咐手下去自己书房拿一块上好的玉来。 而明兰的收获可远不止这些,顾鹤刚送完礼物,芸娘又笑眯眯地命人拿了一套精美的簪花出来,当作了今日的彩头。 其余的姑娘们也是人人有份,只不过没有明兰齐全罢了。 之后在府中又闲聊了一阵,盛竑便带着自家人准备离开,盛维一家却被留了下来。 出了侯府大门,王大娘子按捺不住好奇心,对盛竑问道:“小侯爷怎么把维大伯给留了下来?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盛竑摇了摇头:“刚刚小侯爷提了一嘴,估计是有什么事,想要交给兄长去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还是等之后再问吧。” 王大娘子一听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襄阳侯府什么事情办不了,还要让宥阳盛家来帮忙,他们家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盛竑一听这话,脸色一沉,教训道:“这话可不要乱说了,盛家总是一脉连枝的,大房好了,对我们家也有好处。 你这话要是传到了维大哥耳中,他又会要如何去想?” 王大娘子何尝不明白,只是气不过让李氏出威风罢了,赶忙是说了几句软话下来。 庆余堂上,顾鹤留下盛维来,就是要说把马车专卖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盛维听后也问出了,跟盛长梧一样的疑问:“据我所知,侯府门下也有不少的商户依附,若只是想做这马车生意,何必要假手于人。” 顾鹤解释道:“因为有的钱,侯府不想要一家独揽,也不好以侯府的名义去分,这马车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生意要做。 当然,若是盛家不愿意帮着做这个掌柜,我也绝不会强求。” 盛维听到这话,自然也猜到了顾鹤用意,这掌柜一词就用的非常恰当。 可他怎么想,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是从盛长梧处考虑,还是未来宥阳盛家的发展,靠近侯府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盛维爽快答应道:“若是小侯爷信任,宥阳盛家自当竭尽全力,为此事出力效劳。” 顾鹤闻言,笑容满面:“如此最好,此番你们从宥阳远来,便先在汴京中好好游玩一番再说。 等我舅舅从扬州回京,到时我会请他来与你详谈。” 盛维连忙应承下来,顾鹤也未再挽留他们在府中用晚膳,而是亲自送他们至府门。 待人全部送走后,顾鹤才转身去找芸娘,等他步入内室,只见芸娘正笑盈盈地坐着,便问道:“母亲,今日与盛府的女眷相处得如何?” 芸娘笑道:“王大娘子性情爽直,盛府五姑娘倒是随了她的性子,李大娘子则是精明强干,想必是个持家的好手。 其余姑娘家,也是各有性情,只有那个四姑娘差了一些,不过最佳的还是大姑娘,袁文绍这孩子倒是有福气。” 顾鹤听着芸娘的点评,不由夸赞道:“母亲还真是慧眼如炬,这识人之能真是让人佩服。” 芸娘用手点了点顾鹤的脑袋:“你这是在取笑为娘,不过娘真的有些好奇,你今日请了这一大家子来,真只是为了最后跟那个盛维的事,我怎么觉得另有深意呢?” 顾鹤心里自有底气,直接问道:“哦,母亲觉得会是什么?” 芸娘说道:“你的心思,娘从小就猜不中,不过我可提醒你,如今你的年纪还小,可不要弄出像顾廷烨那般的花名。” 借着这话,顾鹤说道:“难道娘到现在,依旧觉得顾廷烨这名声,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能造出来的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所以还是咱们家最好!省心得很。” 经过这么多年的亲密接触,再有平宁郡主在一旁耳提面命,芸娘总算是对小秦大娘子有了一点准确认知。 对此,顾鹤真的是满心欣慰,好歹自家亲娘被当枪使的概率,减小了不少。 盛家来到汴京之后,除了盛竑升官述职之外,同样还要继续操持华兰跟袁文绍的婚事。 盛竑的具体职司安排,顾鹤插不上手,也不会插手。 那是属于审官东院的职责范围,别说现在夏竦都已经走了,就是他在的时候,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不过这婚事嘛,袁文绍三催四请的,顾鹤便答应帮着做一回傧相,一同答应的还有夏伯卿、顾廷煜、曹评、李炜、齐衡和富邵庭。 甚至于赵曦和赵昶都想来凑个热闹的,结果中间又碰到了一个突发情况。 这一日,曹评和李炜两人,风风火火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喊着不好了。 听的顾鹤一个机灵,怒斥道:“你们两个疯了,这可是在皇宫?你怎么敢这么喊的。” 李炜好不容易蹲下身子,喘了几口粗气,这才颤声说道:“是真的大事不好了,宫里面有传言流出,说是官家有意让徽柔与辽国燕赵国王耶律洪基联姻。” 顾鹤听的眉头直皱,想到了上次赵祯跟耶律洪基的见面,看起来是挺和谐的。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可能,我朝并没有与辽国联姻之先例,前两次辽国虽有所请,但都被拒绝了,今日怎么会旧事重提。 再者说了,再者说,两国联姻乃是国之大事,需得相公们商议决定,岂是宫中一言所能定夺的?你们何必如此慌张?” 曹评接口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但宫里还流传着另一个传闻,说是官家有意将徽柔许配给张平峰。” “张平峰?”顾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曹评愤愤不平地说:“你当然听过了,他就是那个张尧佐的第三子,劣迹斑斑的家伙!” 顾鹤闻言,一脸难以置信:“张尧佐?他不是已经被贬离汴京了吗?怎么他家又扯进这件事里来了?你们这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 曹评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也不敢确定啊,这不才来找你们商量对策嘛! 反正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徽柔气得直接去找官家理论,结果官家却在淑妃宫里,她根本没能见上面。 现在,徽柔公主已经去找娘娘求救了,我们也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第75章 损人不利己 “不要着急,既然徽柔去找了娘娘,那就且先等等消息,看娘娘是怎么说的。 而且这事我总觉得透着些古怪,你们到底是从哪得知的消息,为什么我们会毫不知情的。” 面对顾鹤的疑问,曹评和李炜抢着都要回答,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顾鹤无奈地挥了挥手,点名道:“曹评,你先闭嘴,让李炜来说。” 李炜得了机会,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顾鹤听完,嘴角不禁抽了抽,一脸无语。 “就凭几个宫女的话,你们也不验证一下,就当真了?徽柔冲动也就罢了,你们俩怎么也这么糊涂?” 说着,他转身走出学士院,随便拉了几个人进来一问,结果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这时候,曹评和李炜才从关心则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曹评若有所思的说道:“可当时她们说的,那真是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关于淑妃是怎么劝说官家,官家怎么碍于情面应允的。 毕竟官家对淑妃娘娘的宠爱,是有目共睹之事,真不怪我们会信。 而且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这种谎话未免太容易被拆穿了吧!” 顾鹤问道:“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所以这件事应该还会有后续,你们能确认,那几个宫女就是淑妃宫里面的人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但曹评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怀吉刚刚也跟着的,他在宫里认识的人多,或许会知道! 如果她们真是胡言乱语,到时一定要找娘娘告她们一状。” 对于曹评说的告状之事,顾鹤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让他先去打听情况再说。 但很快,这件事情就有了戏剧性的反转,把曹评给气的够呛。 曹皇后在听闻徽柔带来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与顾鹤不谋而合,直接就把和亲的事情给否定了。 但对于赵祯指婚张平峰的事,她心里也没有一个准数,只能是先安慰徽柔,让她先不要着急,等自己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托张妼晗闹得那一出,让朝臣们注意到了诞下皇子的另两位后妃,苗心禾也被抬了位份,成为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她做为徽柔的生母,自然也是该要知道这件事的,曹皇后派人去通知过后,她很快便赶了过来。 要说在徽柔的婚嫁事情上,她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也没真的指望能有多称心如意。 可若是要嫁入到张家去,却是她绝对无法允许的,因为她太知道,张妼晗对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态度,当下也着急了。 幸好曹皇后稳得住,将两人安抚下来,转头派人去请赵祯来坤宁殿,说有要事商谈。 赵祯倒是也给了曹皇后足够的尊重,在张妼晗那得了消息,也起身赶了过来。 只是后面还拖了一个尾巴,张妼晗也找了个理由跟着一起来了。 徽柔一见张妼晗,脸上便露出了嫌恶之色,刚要发作,却被苗心禾眼疾手快地按住,低声劝慰她稍安勿躁,莫要在此刻失了分寸。 赵祯看到苗心禾和徽柔也在,心里奇怪了一阵,便问道:“皇后说有要事,不知道是什么?” 曹皇后瞥了一眼张妼晗,才小心试探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徽柔路过后苑时,恰巧听到了几个宫女在那儿嚼舌根。 她们说官家要将徽柔远嫁辽国和亲,徽柔一听,伤心得不得了,哭着就跑来找臣妾诉苦了。 臣妾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好来请您过来瞧瞧了。” 赵祯一听,也是直接否定道:“无稽之谈,朕又怎么会舍得把徽柔,远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皇后,这件事你来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从哪传出来消息,该治罪便要治罪。” 曹皇后和苗心禾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这两个消息显然都是假的。 否则赵祯肯定会借此机会,把另一个安排也一并说出来。 她们俩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张妼晗却突然插嘴道:“但徽柔年纪也慢慢大了,倒是可以开始来斟酌这个驸马人选,毕竟徽柔可是官家的长女。 金尊玉贵,此事绝不可马虎,必须要找一个哪哪都好的人,最好是能在亲上加亲,把徽柔留在官家身边。” 听到这话,徽柔联想到自己听来的消息,立刻就炸了毛:“你做梦吧,我就算去死,也不会嫁到你张家去。” 赵祯听的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嫁到张家,徽柔,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这时,苗心禾也想上前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徽柔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听来关于张平峰的事儿,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出来。 结果张妼晗一脸委屈,眼眶微红,轻声道:“徽柔这话何从说起?臣妾自是深知家中子弟的德行,他们哪里能配得上徽柔的金枝玉叶,又怎敢有此非分之想。 臣妾所说的亲上加亲,其实是指章懿皇后之弟,侍中李大人家中的第六子李玮。 他如今正在宫中读书,性情朴实冲和,才思敏捷妙绝,实乃合适人选。” 赵祯一听是李炜,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赞道:“这倒真是一个好孩子。” 在他心中,因一直未能认回生母,对李家总有一份亏欠之情。 利用联姻来巩固李氏一族的地位,这个想法他其实早已有所盘算。 之所以没有正式提出来,很大一方面是顾虑徽柔自己的想法,再加上他们的年纪都还小。 张妼晗见状,又接着补充道:“而且,臣妾看徽柔与那李六郎也并非毫无情谊,虽不及与曹大郎来往密切,但曹大郎的名声……” 说到这里,她故作失言之状,偷偷瞥了一眼曹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曹皇后闻言,心中一沉,已知事情不妙,因为她深知赵祯一直认为曹评浮华浪荡,难堪大用。 果然,赵祯听后,眉头微皱,沉声道:“皇后,曹评如今年幼,正是需要读书教化的年纪。 日后无事,让他少往后宫来吧,至于徽柔的议亲之事,朕再好好斟酌一下。” 曹皇后和苗心禾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忧虑,她们知道,赵祯虽然只是说要斟酌,但实际上已经心动了。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沉淀下来还能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徽柔却又自己加了一把火:“凭什么,我就喜欢曹评哥哥,他人哪有爹爹说的那般不堪。” 第7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苗心禾听到这话,立马便知道坏了,赶忙呵斥道:“徽柔,你怎么敢顶撞你爹爹,还不赶快请罪。” 赵祯却是一摆手:“罢了,徽柔年纪还小,被人蛊惑了也属正常,朕也不会跟她计较。 心禾,你把徽柔带回去吧。” 然而,待苗心禾将徽柔带走后,赵祯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对着曹皇后沉声道:“曹家就是如此教子嗣的吗?年纪轻轻就流连于教坊。 以往朝臣们对此便有非议,朕都以为其年少,可如今他竟还敢到宫里来蛊惑朕的女儿。 你派人去曹府传话,让他们务必好好管教,这段时间就不必入宫上课了。” 曹皇后赶忙请罪,然后再想给曹评辩解几句,可还没等她开口,张妼晗就直接开始了求情,硬是把她的话给堵住了。 最后曹皇后只能是无奈看着张妼晗拉着赵祯又走了,只留下自己在坤宁殿无奈叹气。 当天,还在四处打听消息的曹评,便被曹家人匆匆接走,从此再未回宫,让顾鹤等人感到莫名其妙,还以为他闯了什么祸呢? 后来,赵昶和赵曦跑来报信,顾鹤几人才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众人齐齐望向李炜,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赶忙解释道:“我跟淑妃可没关系,我也莫名其妙着呢!” 顾鹤拍了拍他,笑道:“这一点我倒相信,看来这位淑妃背后有高人指点啊,竟能想出如此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知道徽柔肯定会为这事找到官家,便故意假传消息引导徽柔,存心让她愤怒犯错,我敢打赌,最后就算能找到那几名宫女,她们也跟淑妃没有关系。 咱们这位淑妃娘娘,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看兵法了。” 说到这里,顾鹤停顿看了一眼李炜,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招最高明处,就是纯让徽柔不痛快,还能让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没多少反对想法。” 李炜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不痛快?” 顾鹤嗤笑一声:“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还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吧!” 李炜难得精明了一回,回答道:“什么我怎么办?自然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鹤摇了摇头:“李家自然是希望有公主下嫁,以延续富贵,尤其是你父亲身体日渐衰弱,所以你这话全是废话。” 李炜的心思被戳穿了,却也并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顾鹤等人却也不好再评说什么,只能说人确实都是好人,可架不住喜欢不到一起去。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顾鹤知道剧情,其他人可是不知道,可顾鹤能说出来吗? 再者说,如今是皇权时代,李炜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赵祯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谁都没有错,如果非要说这件事里,过错最大的,除了故意捣乱的张妼娢在,就只有曹评了。 因为他的差名声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虽然他好像也没真做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 因此面对赵昶的求助:“姐姐这段时间,在屋里整日都不开心,你平日里办法最多,能帮着想个办法吗?” 顾鹤只得用一句玩笑话来回答:“办法有啊,官家只是不喜欢曹评,又没真的定下李炜,你要不就趁着这段时间,帮你姐找一个夫婿。 既能让她喜欢的,又能让官家满意的人选,就可以了。” “那该要从哪里找呢?”本来顾鹤就是开一个玩笑,可赵昶却是当真了,直接就在学堂众人中巡视了起来。 结果最后就停在了顾鹤身上:“我觉得还是你最合适,要不你来当这个驸马吧!” 然后赵曦也跟着拍掌道:“我觉得也行,只要你开口的的话,父皇多半是真会答应的。” 顾鹤也没想到,这还能有引火烧身的一天,他可从没有这个舍己为人的觉悟。 果断道:“换一个人,我不合适,我是真把徽柔当妹妹看待的。” 然后他们又开始寻找,其余人则是各个扭头,结果在场这所有人中,还真只有李炜一个人是想当驸马的。 好容易把这两个起哄的家伙送走,李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里面的人会有想不开的。 不过好在这件事虽然麻烦,但却并不紧急,选驸马虽然不像两国联姻那般郑重,可按例也得从外朝走一遭问问意见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下旨了,以两人的年纪,距离真正能成婚的时间,也还早的很。 这中间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故,只是张妼晗想要达到恶心人的功效,已经是实现了。 所以现如今顾鹤更想要知道的,是张妼晗背后到底来了哪位军师。 毕竟这位对自己也是有嫉恨的,万一啥时候再弄个阴招对付自己咋办。 但奇怪的是,无论顾鹤如何费尽心思去打听,始终没能查出张妼晗身边多了什么陌生面孔。 顾鹤只得是想,这家伙脑袋可能二次发育,突然就变得聪明了。 时光匆匆流转,宫里一时间没有新消息传来,倒是袁文绍和华兰的大喜之日到了。 顾鹤也终于在时隔多日后,见到了一直被关在曹府的曹评。 此时的他比起以往来,精气神差了不止一截,直到他看到了李炜,才立马就又振奋了起来。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于李炜这个白捡了便宜的家伙,自然是万般看不顺眼。 顾鹤眼瞅着曹评那浑身散发的低气压,便悄悄拉了拉顾廷煜的衣袖,低声说道:“你看曹评那样子,像是随时都要爆发似的, 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别真让他在这大喜的日子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顾廷煜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上前,笑着打圆场:“曹评,今日可是继先的大喜之日,咱们有什么恩怨都先放一旁,可别搅了人家的好事。 再者说,宫里的提议,他是真的事先并不知情,要怪也不能怪到他身上。” 曹评冷冷地瞥了李炜一眼,哼了一声道:“我自然知晓。” 说罢,他就转身走到一旁,独自生起闷气来。 顾鹤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李炜,他倒还是一脸的老实相。 从忠勤伯府出发,袁文绍身着华服,英姿飒爽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侧是顾鹤一众人骑马相随。 文臣、勋贵、外戚之后全都到齐,那场面虽然还赶不上剧里顾廷烨摆出的气派,但相比于当初袁文纯的,却是显得足够风光。 没看那袁启宏在自家门口送人的时候,笑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所以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今日袁文纯就挺不开心的,虽然是脸带笑容,可浑身却又透露着一股寒气。 在盛家接新娘倒是没遇到什么阻碍,毕竟袁文绍这是大姐夫,而盛长柏则又被早早买通了。 第77章 灵药问世 回到忠勤伯爵府这里,老侯爷是如约赶到了,并在袁启宏的强烈要求下,坐到了侧方观礼。 而被老侯爷这一带动,今日勋贵世家之中,也着实来了不少人,把袁家的酒宴坐的是满满当当。 中间赵曦和赵昶,人虽然是没有来,但还是用各自的名义,送来了贺礼。 就是一些锦被绸缎和首饰,倒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象征意义却是不一样。 毕竟官家膝下就这么两位皇子,袁文绍这不明摆着是简在未来帝心了嘛! 不过得到了礼物的人是袁文绍,被众人所追捧的却是顾鹤,因为谁都知道,要没有顾鹤的帮衬,袁文绍连挨着两位皇子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折腾,弄得顾鹤也是疲惫不堪,干脆早早就借着醉酒走了。 只留下顾廷煜几人还在,想办法劝和着曹评和李炜,只不过收效甚微。 这场婚宴过后,曹评倒是能再次入宫,只是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外朝。 “别看了,娘娘之前还特意把我喊了去,千叮万嘱让我看好了你。 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曹家,做任何决定之前,你先自己掂量一番,能不能承担后果。” 曹评听着顾鹤的话,收回了远眺向仪凤阁的眼神。 叹了口气后,曹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真就没有机会了吗?” 顾鹤摇了摇头:“在事情没有真正结束之前,谁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你想要娶徽柔,就得用行动去向官家争取。 所以你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倒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有什么能让官家看上的东西吧。” 看着陷入到沉思之中的曹评,顾鹤没再去打扰他。 夏伯卿在一旁全程目睹完了,此时也跟着走了出来:“你给曹评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是不是有些残酷了。” 顾鹤无奈道:“那总不能看他就这么一直颓废下去吧,别到时人都痴傻了。 算了,不说他的晦气事了,说说你爹吧,我之前给他送去的灵药,他有回消息说效果吗?” 说道这件事情,夏伯卿立马就面露喜色:“你那药真是神了,我爹刚服了两日,身体便大有好转,连大名府的大夫们都不敢相信。 这次我爹传信过来,便是想让你再给他送几丸药去,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药钱嘛,你到时去我府上自取就是,我家的宝贝还是有不少的,” 顾鹤解释道:“不是我小气,一次只给那么多,而是这药炼出来后,能存放的时间是有限的。 不过我已经让人再想办法,等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就可以大量炼制了,肯定少不了夏相公的。” 听到是这样,夏伯卿却依旧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说道:“那也先送几枚过去,毕竟我爹都已经传信过来。” “夏相公不会是自己没吃,而是全拿给了别人试药吧,所以这才重新来索药的。” 看着夏伯卿略有些尴尬的模样,顾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无奈道:“我以为跟夏相公也算是老相识了,没想到他这么不相信我。” 夏伯卿解释道:“我爹就是这个性子,一辈子小心谨慎惯了,再者你之前说的确实也太神了,他难免多想。” 顾鹤说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再派人给他去送,不过宝贝还是要的,也不要我选了。 你挑几个像那么回事的,派人送到侯府就行。” 灵药外交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手段,其实不仅是夏竦那里,汴京城跟自家交好的诸多勋贵世家,顾鹤都用老侯爷的名义送了药。 连带着襄阳那里的王大儒,顾鹤都借助这驿道体系,送了一批药去。 只不过他们一来是就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什么灵药半信半疑;二来也是没什么大病,或者说是药没那么对口,才没闹出什么大动静的。 好在顾鹤也不着急,慢慢等着事情发酵,直到一次在鬼门关前,救下了一个肺痨的患者后,神药之名立马就打响了。 当然,顾鹤也明白,这其中多少是带了一点侥幸性质的,可架不住别人以偏概全了。 于是赵祯也主动把顾鹤给找了过来:“你家这段时间,满汴京城的给人送药,为何独独却忘了宫里面?” 顾鹤解释道:“历朝历代给皇家献药的,名声多半是好听不了,臣一家总得要顾虑一番的。 再者说这药也没外面传的那般神奇,还有所储时间也有限,需要时再拿一样的。” “哦,那你跟朕说说实话,这药到底能治什么病?” 面对赵祯的好奇心,顾鹤当即便按照自己记忆中,现代对于大蒜素治疗病症的情况,开始了介绍。 只不过面对其他人,这药得说的玄之又玄,以此来提高格调。 对赵祯却是恰恰相反,必须要降低期待度,先抑后扬才能带来惊喜感,而且也能避免中间出岔子的情况。 在听完了全部的介绍过后,赵祯对于这药依旧是有着一些期待的,便好奇的问起了是由何物炼成。 然后当从顾鹤口中,听到了胡蒜的名字后,就有些傻眼:“胡蒜也能制药?” 顾鹤点头确认道:“确实可以,若是官家有暇,可移步到城外庄子上,臣的炼药房就在那里!” 好奇心驱使下,赵祯还真就跟着顾鹤出了门,跑到了庄子上转了一圈,亲眼看见了药丸的完整炼制过程。 当然,这是在摒除了其余闲杂人手过后的情况下,顾鹤的脑子里面,还是很有专利保护意识的。 不过也正是这人少了,赵祯倒是也趁机跟顾鹤问了两句心里话:“你觉得,如果朕选李炜来当徽柔的驸马,是合适的吗?” 顾鹤当时就愣住了,良久才回道:“这是天家私事,怎么也不该来问臣的。” 赵祯却是说道:“朕来到这里才问,便是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心里话?毕竟你与曹评和李炜都熟识。 今日这里没有君臣,有的只是一个希望女儿好的爹爹罢了。” 看来徽柔在宫里持续发的脾气,是真有用处,把赵祯都给触动到了。 那顾鹤也愿意说点实话,干脆就给赵祯来了一个大刺激,以此试探下他的态度:“臣希望官家不要信那些谣言,无论是曹评还是李炜,都是好人。” 第78章 婚事上门 听到顾鹤的这般大喘气,张茂则都不由得紧张了一下,抬头看向了赵祯的脸色。 “怎么还停下了,朕说了要听实话。” 顾鹤继续说道:“官家嫁女,说是国事,其实更多的还是私事,我朝本就有驸马不得出仕的惯例,官家大可就其明旨下发,彻底断了这条路来。 甚至可以要求,驸马之家三代以内不允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只以富贵代之。” 赵祯听到这里,也不由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你倒是还真够狠的,若是真这么办了,那日后我朝公主还能嫁的出去嘛。” 顾鹤回道:“既有所求,那就当该有付出才对,条件越为苛刻,反而更能试探出真心来。 当然,臣也就是这么一说,具体尺度当是由陛下亲自定夺,但就臣而言,自是更希望徽柔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毕竟在如今,男子尚可有广阔天地去肆意挥洒,女子却是受到了种种限制,可以说嫁人便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了。” “你小小年纪,倒是挺会为女子所想的,要不朕让你娶了徽柔吧,相信你肯定能让徽柔一生幸福。” 赵祯盯着顾鹤半天,冷不丁就说了这么一句,把顾鹤吓得够呛。 “好了,一句玩笑话而已,朕可不想被襄阳侯埋怨。 只是也不知道,李炜跟曹评,要是知道你今日之言,是不是会后悔跟你认识了。” 赵祯留下这句话后,便领着张茂则回宫去了。 不过经这一日之后,给徽柔赐婚的事情,赵祯就又将其搁置了下来。 中间张妼晗也找了机会,再次到赵祯身边引导试探,可都被他被言辞推脱了过去。 后面宫里自是又因此闹了不少的幺蛾子,但好在都影响不到顾鹤身上。 药已经献了,赏赐也得了,只不过这是个长久工程,用不到的时候没什么,但凡是用上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只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功劳还真是有些难得,一连三年下来,顾鹤都开始命人研制新药了,宫中贵人们都没有什么病人。 但好在,虽然不能领这份功劳,可作为吉祥物的存在,顾鹤依旧得到了不少的赏赐。 而在这三年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顾廷煜终于是走完了科举之路,以二甲第五名的成绩交出来了一份答卷。 然后顾鹤帮着求了情,最终在赵祯的授意下,通过试衔留京任秘书省校书郎?,而不像一般二甲进士那般外放任两使幕职官?。 由顾廷煜开始,如今宫中的这帮子人,有意科举者也都一个个的要准备起来了。 毕竟不是谁都跟顾鹤一样,可以直接参与会试的,他们还要一级级的往上考回来。 而顾廷烨这里,虽然依旧在小秦大娘子的撺掇下,跟家里弄翻了。 但也没有去白鹿洞书院,而是在顾廷煜的提议下,顶了齐衡的位置,进了盛家读书。 袁文绍和盛长梧也是各有收获,袁文绍通过磨勘官升一级,依旧留在了宫中任事。 盛长梧则是通过武举,顺利得到了武进士,成了从八品的秉义郎。 另外顾鹤跟宥阳盛家的生意,也是做的如火如荼,这三年基本上弄出来的新产品,都被放进了这个新建立的商社之中。 盛家自是因此赚的盆满钵满,顾鹤也借此机会,把触角伸向了地方之中,两者相得益彰,互为助力。 然而,对于宥阳盛家而言,相较于那堆积如山的财货,他们更渴望的还是身份地位的提升,而这不光得靠盛长梧一人。 到了盛维这个份上,自然不再想要把自家女儿,只嫁给一介秀才之流。 因此这三年一直在为顾鹤大江南北奔波的他,和李大娘子一起,带着刚刚及笄的淑兰前来了汴京。 按理说,论起亲疏远近,这桩婚事最该托付的,便是盛竑那一家子。 可问题在于,婚娶之事,向来由后苑妇人张罗,也就是王大娘子。 偏偏这两家的大娘子,素来不和,李大娘子又怎敢放心将淑兰,交到王大娘子那双手里呢? 至于直接请盛老太太帮忙,盛维心里也明白,她在盛府中的位置本就尴尬。 自家姑娘尚未全部出嫁,就开始帮着外人张罗婚事,难免要受人非议,惹来闲气。 因此,从一开始,盛维的心中就盘算好了,要来请顾鹤帮忙,更准确地说,是请芸娘出手相助。 想以宥阳盛家与顾鹤如今的交情,再加上淑兰的品貌,能为她谋得一门好亲事,哪怕是付出一些本钱也是可以的。 顾鹤起初并没察觉到异样,只以为盛维如往常一般,前来与他商议事务。 而盛维进门也并未急于言明来意,而是等到李大娘子与淑兰被芸娘引入内室闲聊之后,才寻了个机会,单独与顾鹤道出了实情。 顾鹤闻言,不禁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淑兰那娇俏的模样。 此时的她还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带着几分青涩与灵动,与剧中出场时,那被孙家压榨后心力交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盛维见顾鹤沉默不语,心中略显忐忑,试探着问道:“可是让小侯爷为难了?” 顾鹤回过神来,眸光闪烁,轻声问道:“你莫不是想学白家?” 盛维赶忙摇头:“不敢有此非分之想,我虽希望淑兰能高嫁,却也更希望她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说道:“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让母亲帮着留意,只是这良配一时之间只怕是不好寻得。 好在二姑娘刚刚及笄,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你觉得呢?” 盛维闻言,心中大喜:“多谢小侯爷,我家必会多备礼物、嫁妆,以表诚意。” 顾鹤摆了摆手:“嫁妆之事,等找到了人家之后,你们自己去谈便是,而且这事也不该成为衡量条件。 毕竟若真只是为了钱来,那日后只怕也是麻烦事不少!” 等把盛家人送走,顾鹤便找到芸娘问起:“刚刚李大娘子他们,可有跟娘说过什么?” 芸娘有些不解,顾鹤问这话的原因:“就是一些家常闲话,怎么了吗?” “盛家做事还是靠谱的。”顾鹤给出了评价过后,便跟芸娘说起了这件事来。 第79章 一点小手段 芸娘如今对于这大宋森严的阶级等级壁垒,早已有了极为清晰且深刻的认知。 因此在听到这件事后,不禁微微皱眉:“此事倒可托吴大娘子留心,只是清流人家最重门第,而勋贵之家又良莠不齐,未必就能如他们所愿。” 顾鹤对于此事却是格外笃定,笑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盛家做的这些生意,最大的东家可不光是我们。 母亲尽管把人留下就是,等到了合适的契机,我会把此事给安排妥当的。” 芸娘看着儿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狐疑地打量着儿子:“你心里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 顾鹤立刻义正言辞的回道:“母亲说的是哪里话,儿子可是老实人。” “你老实!”显然芸娘是不太相信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应下此事来。 盛维外面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来处理,李大娘子也需要回宥阳盛家打理家业,都不可能长留汴京城。 好在盛长梧如今就在汴京城,盛家近些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 这第一件事,便是耗费颇多的帮盛长梧在汴京置了产业。 那宅子虽位置比不上积英巷那般显贵,却也胜在离显敬寺近便,平日出门,倒也热闹。 淑兰暂且便居住在了哥哥家中,顺带便帮着哥哥管家。 平日里有空,还能去积英巷,找明兰他们玩耍,当然主要还是找明兰的。 王大娘子有一点就比较好,她是讨厌李大娘子不假,可也不至于将大人间的恩怨牵扯到小辈身上。 当然了,要想让她帮忙给联系结亲之事,也是痴心妄想。 “老太太说了,亲戚间原该常走动,梧哥儿公务繁忙,时常不在家中。 二姑娘就该多来,陪着咱们姑娘说说话,也能解解闷。” 话音未落,丹橘捧着汝窑天青釉茶托进来,明兰则还在临卫夫人的《古名姬帖》。 淑兰看着明兰案头上堆得老高的宣纸,以及砚台里未干的墨迹,打趣道:“我瞧着妹妹这架势,倒像是要考状元似的,哪里还有空理会我?“ 丹橘闻言掩口轻笑:“二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姑娘这手字啊,老太太总说像蚯蚓爬。 前日里老太太实在看不过眼,便罚她抄五十遍《女诫》,说是要磨磨性子。” 说着又指了指案头那摞抄好的书稿,“您瞧,这都第三日了,手腕子怕是要肿成馒头了。” 明兰长叹一声,将狼毫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小我字也没少练,可就是写不好,又能怎么办?” 丹橘忙上前替她续了盏茶,温言劝道:“老太太常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练字亦是如此。 姑娘且放宽心,横竖咱们府上又不指着姑娘的字卖钱,能看得过眼便罢了。” 明兰听了只觉更加绝望,那副样子把淑兰也给逗得直乐。 寿安堂内笑语盈盈,葳蕤轩里却另是一番光景。 王大娘子斜倚在雕花榻上,对着刚归家的华兰冷笑道:“区区商户,真当攀上了侯府便能脱胎换骨?也不瞧瞧自家斤两,竟妄想将女儿嫁入高门大户,真真是异想天开!” 华兰闻言,轻移至母亲身侧,执起案上新贡的洞庭碧螺春:“母亲且看这碧螺春,今春新茶市上竟要五贯钱一两。 这些年宥阳生意愈发红火,可人家对咱们府上的情谊半分未减,四时八节礼数周全。 单这份心意,母亲便不该说这些伤人的话,更莫要让这话传进爹爹和祖母耳中。” 王大娘子鼻子里轻哼一声,随手将茶盏往案几上一顿,溅出几滴琥珀色的茶汤:“我也不过同你说句体己话罢了。 倒是你,在伯府可还顺遂?你那婆婆近日可还刁难你?” 华兰闻言唇角微扬,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我那婆婆最近可没有这个时间,亏得小侯爷出的馊主意,她现在一心都在我公公身上。” “哦?”王大娘子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前倾道:“那小侯爷干什么了?” 华兰微微倾身,将朱唇贴近王大娘子耳畔,将前因后果仔细道来。 王大娘子初时还端着茶盏,待听到要紧处,惊得手中青瓷茶盏险些滑落,幸而及时稳住,却仍是瞪圆了眼睛,半晌合不拢嘴。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有一天,袁文绍这家伙在顾鹤耳边抱怨,自家老娘在家里是怎么一碗水端不平,怎么想办法磋磨华兰的。 虽然这回因为有襄阳侯府的关系,让袁启宏对这位儿媳,多了一些关注。 但这最多也就是让章大娘子做事隐秘了些而已,反正她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是吃定华兰不会去找袁启宏告状。 偏生这些伎俩瞒得过袁启宏,却是瞒不过做为华兰枕边人的袁文绍。 只是这袁文绍带着点愚孝属性的,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倒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那顾鹤做为急公好义之人,当然就义不容辞的给他提了一个建议,赶快帮袁启宏给纳一位妾进门。 反正都是宅斗,直接把目标转移一下就是了。 袁文绍听到这个主意,整个人都是震惊的,直接便摆手拒绝,说哪有儿子给爹纳妾,去跟亲娘斗法的。 然后顾鹤也从谏如流,儿子给爹纳妾说出去也不好听,就换成同僚相赠,似乎就合情合理多了。 于是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格,顾鹤直接动员起了老侯爷来。 老侯爷嘛,性子也终究是脱离不了看热闹这种人之本性的,先把顾鹤骂了一顿,表明一下自己的正气过后。 转头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并且立马就让人找到了一位姿色上佳的姑娘,借着邀请袁启宏饮酒的契机送了过去。 袁启宏也不好来拒绝老侯爷的好意,便收下了,由此也开启了忠勤伯府的热闹时刻。 为此,袁文绍开始还埋怨了顾鹤几句,可后面因为少受了不少夹板气,这心态也就缓了过来。 听完了这一切后,王大娘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由的还夸起了顾鹤来。 趁着王大娘子的高兴劲,华兰找到机会,便又说道:“听闻祖母已经请了宫中出来的那位孔嬷嬷,来府里给妹妹们教习。 正好如今淑兰妹妹也在,不如母亲主动把她也给邀上吧。” 第80章 新任枢密使 如今因为顾鹤横插一脚的缘故,盛家早早就融入到了汴京高门当中,王大娘子连带着盛家的诸多姑娘,也见过了不少勋贵世家子弟。 自然也不会再出现,因为吴大娘子带着梁六郎前来,而惹得墨兰偷看,明兰和如兰被陷害跪祠堂的戏码。 可孔嬷嬷依旧是被老太太给邀了来,王大娘子听到华兰这话,面上笑意顿时渐敛:“那孔嬷嬷是老太太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的,专为了教导你妹妹规矩礼仪。 淑兰虽也是盛家人,可到底不是咱们府上的人,凭什么让她沾这个光。 再者说,如果把淑兰也给叫上,那林栖阁的叫不叫?” 面对王大娘子的问题,华兰心里早有答案:“祖母跟宥阳关系比您要好,这件事她老人家势必乐见其成。 若母亲主动提及此事,既显咱们家大度,又能让祖母和爹爹看到母亲对亲戚的情分,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墨兰,她终究也是盛家姑娘,而且若是父亲在,这件事总会成的,您真没必要为了这事,和父亲起争执。” 对于要怎么拿捏王大娘子,华兰早就已经积累了很多方法,很快就劝的她同意了这事。 在盛府正忙着这一众琐事的时候,侯府里面其实也挺热闹。 今日上朝回来的老侯爷,难得带着一身的怒气。 顾鹤正巧也没有进宫,便好奇问道:“怎么了,朝会上谁又惹您生气了?” 老侯爷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狄青嘛!” “狄青!”这个名字顾鹤还是很熟悉的,算是真正出身贫寒,靠着能力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名将。 如今更是被赵祯升任了枢密副使,是军中仅次于英国公等数人的大人物。 顾鹤不禁追问道:“他又怎么惹您生气了?难不成是因为出兵讨伐侬智高的事情?” 老侯爷点了点头:“今日官家在朝会上定下了,任命狄青为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统领二十万大军南下平叛。” 顾鹤不解道:“这也没什么吧,狄青确实称得上是当世名将,再加上他如今正值壮年。 说句不中听的话,只怕是现今的英国公,也未必有他更适合。” 老侯爷解释道:“若只是如此,我当然不会生气,问题是官家还在垂拱殿设酒为他送行。 在酒席上,他竟然刻意回避我们,而去与一帮子文官们说说笑笑。” 说到这里,老侯爷直接冷哼了一声:“一介武人不与我等勋贵结交,却反要去依附文官,我且看着他有朝一日是怎么自食恶果的。” 对于老侯爷的精准判断,顾鹤是没有一丝奇怪的,但还是劝说道:“狄青当年是因为韩相公的举荐,才有机会发迹的,之后想必又因为并非勋贵出身,在西军遭受过排挤。 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疏远我等勋贵,倒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而且这些年,朝廷本就一直重文轻武,勋贵当中动摇的都为数不少,比如你儿子我呀!” 老侯爷否定道:“那不一样,这些年勋贵当中由武转文的确实不少,可我们同样也明白,自家的根基是什么,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否则从开国之初,历任官家从没有断过打压武勋的心思,那帮子文官们也同样是心思不纯。 要不是因为这个,狄青纵使真有本事,也未必能这般平步青云。 可直到如今,官家依然必须要承认,军中依旧是我武勋的天下。” 顾鹤越听越不对:“父亲,平叛可是大事,你们不会准备要在这事上,给狄青使什么绊子吧!” 老侯爷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谁会去做这般下做事,以狄青的本事,平定侬智高,只是时间的问题。 等他回京之后,官家自然是会要赏赐的,我们打算帮他一把,将他推上枢密使的位置,名正言顺的当这个武人第一。” 这招狠呐,枢密院素来都是文官的地盘,除了开国的时候,历任枢密使和枢密副使,都是文官在充任。 狄青能当这个枢密副使,就已经是顶着很大压力,再往上面走一步,那就会彻底站到文官们的对立面。 纵使是那些本就指望利用狄青,来打击勋贵集团的人,也不会允许的。 到时若是再没有勋贵集团的支持,四面楚歌的狄青除了死以外,就没有什么更多的出路了。 当然,如果狄青真有那个本事成功,对于勋贵集团也不吃亏。 因为他趟成功的这条路,让勋贵集团也有了执掌枢密院的机会,勋贵是最不怕跟人比时间的。 在文官与武勋集团的集团支持下,狄青很快便做好了出征准备,带领捧日军和天武军南下平叛去了。 别的话都不多说,狄青的能力的确是没话说的,刚到地方,就直接逮捕了因擅自出战而兵败钤辖陈曙,并召来殿直袁用等三十人,依战败逃跑罪,推出军门斩首。 借此重塑了军纪之后,立马就打赢了昆仑关之战,大败叛军,追击了五十里,斩数千首级。 原本自起兵后就一直高歌猛进,占据了十数州之地,纵横两广三千里的侬智高。 麾下同党黄师宓,族亲侬建中、侬智中以及有名有姓的官僚吏属被杀死者有五十七人,生擒叛贼五百多人,侬智高自己也在夜间纵火烧城后才趁机逃走。 自此这场大乱其实就已经宣告结束,侬智高失去了自己的核心武力,剩下就只能是苟延残喘。 并最终在硬撑了数个月后,逃亡了大理,最后被大理国君段思廉派人捕获,并将其首级送了回来。 平叛彻底结束,接下来自是就到了论功行赏的阶段,然后老侯爷一众人便开始发力。 要说勋贵集团能富贵这么久,心机手段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自然有的是办法,在不暴露真实意图的情况下,暗地里把推举狄青升任枢密使的劄子,递到赵祯的面前去。 然后便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文官们集体跳脚反对,勋贵们也是如此附和。 这件事只有跟勋贵撇清干系,赵祯才会选择相信狄青。 第81章 国本之争 “官家,三更天了。”张茂则恭敬地添了盏热茶,“狄枢密的事……明日再议吧?” 赵祯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绿头签,嘴角泛起苦涩笑意。 文官们弹劾狄青的劄子雪片般飞来,从“武人不可预枢密“到“出身微贱难服众“,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祖宗家法。 前日垂拱殿朝会,庞籍出班奏道:“狄青起于行伍,骤跻枢府,恐寒了文臣们的心。” 话音未落,就有人搬出范仲淹的奏章来,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 那一刻,他望着丹墀下乌压压的朝臣们,忽然觉得龙椅四面都是看不见的高墙。 但却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让狄青成为枢密使一事。 毕竟大宋如今走到王朝中期,文官集团和勋贵势力都有所膨胀,他也希望通过提拨寒门之人,来打破原有的垄断局面,以此来加强皇权。 狄青完美符合这一目的,出身寒微,无世家背景,能被赵祯视为“可控”的武将代表?。 尤其是此次,文官和武勋集团难得统一意见,反倒是更加激发起了赵祯的逆反心理。 好好先生当的久了,难得发泄一次,自然也就更为强烈。 直接就硬顶着弹劾的劄子,始终不松口此事,非要把狄青推上枢密使之位不可。 本来按说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政治敏感度高一点的人,都知道事不可行,必须要退让一二。 可偏偏狄青就没这种觉悟,反而是自恃功勋卓着,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看的顾鹤都不由觉得,这家伙后面被人给坑死,那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近段时间,狄青能不能当上枢密使的事情,无疑就是汴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连一心在海家读书的吕熙都知道了,还在众人按例齐聚在樊楼饮酒时,主动询问了出来。 如今顾廷煜和顾廷烨关系有缓,这次就把他也给带上来了,然后顾廷烨又带上了盛长柏来,小团队再次扩大了规模。 顾廷烨性子没经磨砺,是最急的,直接说道:“狄相公素有威名,不输古之名将,我认为他当的了这个枢密使。 再者说,以往都是由文官充任武将之首,以致兵备松弛,连西夏的藓蒺之祸都平不了,当要改一改才是。” 顾廷煜听后没好气道:“你住嘴吧,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可别传到爹耳中,否则你少不得要再挨一顿胖揍。” 可顾廷烨却依旧是没不在乎:“我说的就是实话,就算是爹知道了,我也是这话。 要我说,爹就是自己糊涂,他也是武将出身,不去支持狄相公,反而还要去拖后腿,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关于这件事情的内幕,不止是顾鹤知道,顾廷煜也是知情的,毕竟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宁远侯府继承人,又已经入仕为官。 于是在听到顾廷烨越说越离谱,直接发话道:“好了,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件事是朝堂诸公要去想的,你就不要在这里继续大放厥词。” 顾鹤也是笑道:“是啊,今日这大好风景,咱们就别聊这事了,换个话题吧!” 有了顾鹤这话,其余人也随声附和,便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可问题今日,顾廷烨也是存心犯冲,转头倒是变了话题,聊起了这风花雪月来。 要说聊这个倒也没啥,可你别忘瞎里带呀,直接就说到了前几日刚有死讯传来的杨无端身上,为他抱起屈来。 虽然这回顾廷煜不一定再会去告你的状,但这可是在樊楼里面,那消息也不用被人传呀。 顾鹤只得赶紧叫停道:“你非要没事找不痛快,前面让你不要议政,后面你就要议到官家头上了。 杨无端尚且因为放浪无知而付出了代价,你也想要试一试吗!这么多年的书真就白读了。” 被顾鹤这么一提醒,盛长柏等人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就岔开了话题。 有了顾廷烨闹得这一出,这场饮宴也就很快便结束了,顾廷烨还想要接着换地方喝酒,但直接被顾廷煜带走了,回去肯定要挨一番教训。 在回侯府的马车上,顾鹤看着吕熙笑问道:“刚刚当着众人的面,我倒是忘了问,现如今海家学堂也兴起了议论时政之风吗?” “倒是没有,先生们其实很少会在学堂中议论政事。”吕熙回答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这是海家借此来让我向表弟打听,侯府或者官家对于此事的真实态度。” 这也正是顾鹤的猜想,毕竟以往吕熙很少会主动发起这种话题,上一次都是几年前,关于韩琦、欧阳修几人回京时,汴京中关于新政是否重启的议论。 “有这个可能吧,看来文官们怕是真被官家逼急了,连海家这等清流都坐不住了。” 顾鹤感叹了一句,转头便看见吕熙面色低沉,袖口也被自己抓的发皱,便问道:“怎么了,表兄这是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却被人利用,有些伤心失落?” 吕熙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表弟可知,海家三先生前日讲《孟子》时,特意解了‘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一句。” 他声音发涩,像含了把粗盐,“没想到,原来那些之乎者也里,都藏着刀光剑影。” 顾鹤笑着劝慰道:“表兄何必如此悲观?人生在世,总有诸多身不由己。或为名利所累,或为理想所驱,总要做些原本不愿之事。 但只要能坚守本心,不悖正道,便不算什么。” 把吕熙给劝好了,转回头顾鹤就找到老侯爷说起了这事来。 并提议道:“既然文官们彻底坐不住了,就该是给他们上上压力,将事情正式了结下来,正好也给官家送个人情。” 老侯爷也并未反对,只是问道:“这倒是可以,只是该由谁来送呢,既要让官家不起疑,又能顺理成章的推动此事。” 顾鹤略一思索,答道:“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让官家来选,那人选无非就是在父亲、英国公、潜国公几人之间,能让官家信任,又在武勋人家中卓有威望。 若是再多出一个,应该便是儿子,甚至我觉得这可能性会最高,毕竟由儿子开口,中间也好有个转圜余地。 只是这样的话,时间上就没法来确定了。” 结果没成想,老侯爷却是突然蹦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所以,最好是能够再逼一逼官家,你说若是有人在此时,上奏早立国本,官家会是什么反应?” 第82章 太子人选 顾鹤听的大为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何至于此,如今朝中虽为狄青之事争论不休,但总还算是安稳。 可一旦牵扯到国本之争,那局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侯爷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与两位皇子都交情甚笃,不愿他们因为这事而生出嫌隙来。 可你也该明白,那至尊之位只有一个,这个问题是永远逃避不了,尤其是随着两位皇子年纪渐大,早晚会要爆发。” 顾鹤闻言长叹了一句,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 要说这锅还得甩到赵祯头上,他念着当初自己的遭遇,不愿让皇子离开生母。 结果便是造成了如今的两位皇子,名义上都没能站住一个嫡字,要知道大宋皇位继承在法理上也是坚守?“立嫡立长”?。 虽然中间也被破坏的挺严重,可并不影响法理的正当性。 赵曦虽然占了一个长子,可赵昶若是想要继位,如果能得一个嫡字,也同样是有机会的。 以往苗心禾跟朱易真都是心宽之人,并未就这件事去掀起什么波澜来,也教导的赵曦和赵昶兄弟和睦。 可若是此事被摆在明面上后,那会是什么情况,便就犹未可知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有些事儿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各方利益者都要押宝,这份纯粹的兄弟情能维系到几时,谁都说不准。 只是明白道理归明白,顾鹤却不想这个口子,从自己这里开:“那此事也不该由我们做,儿子这不单是顾及与两位皇子的情谊,而是因为这天下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此事过后,若是他们能依旧维持和睦倒也罢了,可若是真有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父亲认为这个始作俑者,会被两任帝王嫉恨到何种地步。 咱们家本就世代富贵,只为了一个枢密使而已,真没必要掺和这种事情中去。” 老侯爷说道:“你都明白的道理,为父何尝能不明白,这件事本来就不会由我们去做。 他们想要借此来打乱官家的节奏,逼官家将注意力换到太子之位上,我们只是借用下这把刀而已。” 好吧,如果是文官集团要做的事情,那顾鹤确实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因为这事本质上就是阳谋,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必然是文官集团当中的机密,老侯爷竟然也能知道,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小觑了勋贵集团。 看着顾鹤的沉默,老侯爷却也没有劝慰,反而是问道:“其实我倒是真想问问你,在你的心目中,你觉得这两位皇子,谁适合承继大统? 又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承继大统。” 顾鹤不假思索的说道:“若是由我来想,自是想要由赵曦来承继大统,毕竟长幼便在那里,这是最好化解矛盾的方式。 只是不知道官家和娘娘,会不会也是这般想,又或是非要在心中,分个亲疏远近出来。” 老侯爷也是感慨道:“是啊,在德妃和宸妃中间,官家自然是更宠爱德妃的,毕竟他们的感情是从幼时就开始了,可偏偏德妃之子却又是次子。 所以皇后娘娘就很重要了,因为她可以决定谁成为嫡子,只怕是从此之后,宫里面也没法再平静下去。 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那个淑妃膝下没有皇子,否则局面就更乱了。” 顾鹤摇头说道:“她没有皇子,不代表就没法参加进去,反正我现在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有了老侯爷提醒过后,顾鹤也便开始盯着了朝堂上的动静。 只是再怎么顾鹤也没有想到,这个首先开出第一炮的人,会是刚刚回朝的包拯。 这家伙在扬州做了一任知州,成功的抓到了张可久私自倒卖盐铁的实证,然后赵祯下令将张可久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最终流放岭南。 为此包拯因功升为权知开封府,迁升右司郎中,返回了汴京任职。 结果这刚回来,就弄出来这么一出大动静,但按说以这位的性格,应当真不是存了什么坏心。 估计是被人引导了一下,真心觉得该早立太子,以免后期有什么意外情况,导致位份不明而酿成大祸的。 这一日,在赵祯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那些对于狄青的弹劾过后,都准备要下朝休息时。 包拯突然站出班列,语气坚定道:“陛下,太子之位空缺已久,天下臣民皆为此忧心忡忡。陛下长久不作决断,究竟是何缘故?” 赵祯对此也是很敏感的,在心中揣测了半天之后,直接问道:“包卿,依你之见,当立那位皇子?” 包拯恭敬地回答道:“臣下无能,尚未考虑过立谁为太子之事,臣之所以请求陛下早立太子,乃是为宗庙社稷、万世基业着想。 陛下问臣欲立何人,此乃怀疑臣有私心,可臣如今已年逾六旬,且膝下无子,又岂会为自己和后代邀宠谋利呢?” 这一年,命运似乎对包拯格外残酷,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独子包繶,竟在扬州突然病逝。 因此面对这番话,赵祯还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来,反而心中泛起一丝愧疚,要先来安慰一下这位忠臣。 先当朝给了包拯那位已故长子包繶追赠,然后才说道:“包卿,你一心为国,朕心甚慰,立太子一事,朕自会慎重考虑,你且放宽心吧。” 包拯倒是也没有马上穷追猛打,反正只要赵祯有一个态度就好,毕竟这回赵祯是有亲儿子的,不需要从宗室里面选,这事便也不用催的过急。 可问题是,有些事情只要开了头,那后续的发展就跟始作俑者没有关系了。 包拯不想要穷追猛打,其余人却是不这么想的,于是赵祯的案头上,除了原本厚厚一摞弹劾狄青的劄子之外,现在又多了一摞请立太子的劄子。 这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后宫当中,让这本就不平静的后宫,变得更加风起云涌。 具体表现之一,就是日常的皇子课堂停了。 除了顾鹤还能凭借着一点余荫进宫之外,其余包括曹评、李炜在内的所有人,都暂时被取消了进宫的资格。 赵祯有些担心,会有人趁此机会来试图勾连蛊惑赵曦和赵昶。 不过显然在这个时候,顾鹤其实也是不愿意主动进宫的,只可惜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第1章 暮年得子 景佑四年仲夏,襄阳侯府内,汉水的湿气如细雾般悄然漫过琉璃瓦,沿着嘲风兽的脊背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线晶莹的水光,闪烁着微光。 平宁郡主静立于东厢房外,袖中的《女诫》已被她轻轻抚过五次,可依旧没法让她压制住内心的焦急。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东厢房内骤然炸开一阵哭嚎声,凄厉而急促,如同暗夜中的惊雷,瞬间打破了侯府的宁静。 竹帘外,几只崖沙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惊慌失措,一头扎进渐浓的暮色之中,只留下几声零乱的啼鸣。 “参汤!快!”产婆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催促,她双手捧着铜盆,盆中的血水如残阳般泼洒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平宁郡主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抬脚欲往产房内冲,却被身旁的嬷嬷一把拽住。 “郡主金贵,莫让污血冲了福气!”嬷嬷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平宁郡主闻言,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猛地甩开嬷嬷的手,九鸾衔珠钗在昏暗中摇曳生姿,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光芒,映照着她坚定而决绝的脸庞。 “什么福气!我顾家子嗣稀薄,父亲年过五旬才又得这一脉骨血,便是阎王亲自来了,也得给我顾家让道!” 平宁郡主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每一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回响在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说着,她不顾嬷嬷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踏进了产房。 产房内,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汗水的味道,产婆们忙碌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紧张而有序。 平宁郡主站在一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产妇,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期待。 而此时在现代上海的一间老旧公寓里,张栩然的合租室友推开房门时,泡面碗正堆在《东京梦华录》上,电脑屏幕定格着《知否》第22集——盛明兰在宥阳江上遇险的画面。 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黄麻纸,笔迹从《宋代科举制度》蔓延到《宅斗毒药大全》。 “你又通宵?”室友踢开地上的《天工开物》残卷,抱怨道:“上回给甲方做的香水提案,非要用什么古法合香……” 张栩然头也不回,笔尖在纸上轻盈地勾勒出宋代行船的结构图。 “龙涎香混苏合香能提神醒脑,这是《陈氏香谱》里记载的。”张栩然轻声回答着,眼中闪烁着对古代智慧的敬仰与热爱。 作为一个重度小说和电视剧发烧友,张栩然一直以来就有一个穿越梦。 他渴望能够亲身体验那个时代的风土人情,感受那些只存在于书本和荧幕上的故事。 为此,他潜心做了不少研究,从古代科举制度到宅斗毒药,从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到古法合香,几乎成了半个穿越专家。 室友看着张栩然这样,无奈的感慨道:“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研究下去,然后某天突然穿越回古代?” 张栩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梦想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切实际,但他却坚信,只要心中有梦,总有一天会实现。 张栩然继续在纸上勾勒着,笔下的宋代行船渐渐变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驶出画面,带他穿越时空。 室友看着这样,只能摇了摇头,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夜深人静,公寓里只剩下张栩然桌前的那盏台灯还在孤独地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专注而执着的神情。 终于,那行船在他的笔下完美呈现,仿佛真的能够扬帆起航。 张栩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肚子也随之咕咕作响。 他懒得出去吃饭,便随手从桌底翻出一包泡面,熟练地泡了起来。 泡面香气四溢,他索性打开了视频,重新看起了《知否》。 随着剧情的深入,他渐渐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然而,就在他一边享受着泡面的美味,一边沉浸在电视剧的情节中时,意外却突然降临。 一口泡面汤汁不慎呛入气管,张栩然顿时被呛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最后的意识是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条弹窗广告:【穿越体验馆限时开放!】 那行血红大字在他的瞳孔里炸开,恍惚间,竟与《知否》片头曲的朱砂印重叠在一起,如同一种诡异的预兆。 室友听到声响,急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却只见张栩然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了反应。 电脑屏幕上的广告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襄阳侯府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沉水香的幽邃交织在一起,刺入张栩然的鼻腔,令他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远山眉斜飞入鬓,额间花钿似火,这张脸看着就有些熟悉,却又一时认不出来。 当张栩然终于从混沌中醒来,只觉天地颠倒,自己竟被倒立起来! 耳边传来产婆急促的催促声:“哭啊!怎不哭?” 张栩然这才恍然,自己竟穿越成了一个刚刚降世的婴儿。 心中虽惊,但也迅速调整状态,先深深抽了一口气,接着憋红了小脸,最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干嚎,硬生生地演出了婴儿啼哭的“三段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倒是个伶俐的。”平宁郡主的声音温柔而威严,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张栩然眉间的朱砂痣,却突然僵住。 这枚殷红的胎记,位置竟与祠堂中供奉的初代襄阳侯画像上的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老侯爷撞开雕花大门冲了进来,怀里的先祖牌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随即张栩然就被塞进了带着檀香味的怀抱,就是玄色蟒袍的金线螭吻有点扎人。 三年前张栩然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曾亲手熨烫过类似的宋代武官补服,当然是现代复制版本。 平宁郡主见到这位,当即高兴的恭喜道:“恭喜父亲,是个男孩。” 老侯爷闻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称好:“好、好,列祖列宗保佑,天佑我襄阳侯府。” 他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刚才在祖宗祠堂里,他可是跪得双腿发麻,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胎能够顺利降生,为襄阳侯府添个男丁,传承祖宗的基业。 如今,这愿望终于成真,他怎能不喜出望外? 这时,他才想起了刚刚那块掉到地上的牌位,赶忙又把孩子交给了女儿,回头把牌位给捧了起来。 “我先把牌位放回祠堂,马上就回,你就在这里看着你弟弟,和芸娘。” 平宁郡主接过张栩然,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本来就是喜欢孩子的,只可惜成婚也有了几年,却一直都没有怀上。 待得老侯爷一走,一旁的产婆和丫鬟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产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拍着手说:“小少爷这哭声,响亮得跟小钟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 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张栩然躺在平宁郡主的怀里,虽然身体还是个小婴儿,但心智却是成熟的。 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这穿越方式也太离奇了吧,吃个泡面都能被呛死,另外这到底是哪儿,是真回到了宋代吗? 可宋代有襄阳侯吗?自己怎么没有这个印象,另外这个眼熟的女子,又是谁呢?” 第2章 生有异象 小孩子脑子还没有发育完全,就想了这么一点事,张栩然就已经有点撑不住,眼皮子一搭,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过去了。 平宁郡主见状,轻柔地将张栩然抱至床边,让刚经历分娩之痛的芸娘瞧瞧这新来的小生命。 芸娘虽面色苍白,汗水涔涔,但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芒,她慈爱地望着张栩然,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侯爷安顿好先祖牌位后,转身踱步回来,满脸慈爱地凝视着张栩然,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宠溺与期待。 他伸出略显沧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张栩然稚嫩的小手,感慨万分:“这孩子,骨骼清奇,一看就是个有造化的。 咱们襄阳侯府,终于迎来了继承香火的小家伙。” 说罢,他又转向芸娘,言辞恳切地表达着感激之情:“芸娘,你辛苦了,为咱们侯府立了大功。” 芸娘躺在床上神色疲惫,只能轻声回答:“侯爷言重了,能为侯府添丁进口,是芸娘的福气。 只希望这孩子能健康成长,将来不要辜负侯爷的期望。” 一夜的折腾让年近天命的老侯爷显得有些疲惫,他强撑着看完张栩然,便回房歇息去了。 平宁郡主又逗留了片刻,见张栩然睡得香甜,便吩咐自己贴身的老嬷嬷和丫鬟们在此照看,自己也起身回房。 第二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老侯爷便迫不及待地赶来。 走进房间,他径直走到张栩然的襁褓旁,细细端详着这个承载着襄阳侯府希望的小家伙。 同时,他也不忘关心仍躺在床上的芸娘,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言语中满是关怀与体贴。 过会功夫,平宁郡主也赶了过来,在看过张栩然后,两人便一起离开,去到了永和堂。 老侯爷此时说道:“平宁,我打算将芸娘扶正,你看如何?” 襄阳侯府情况有些复杂,现在这位老侯爷的原配,便是平宁郡主的母亲,柴氏后人。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老赵这人还算是厚道,虽然黄袍加身篡了皇位。 可对于柴家这种前朝宗室,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用钱给供养了起来,这在魏晋以后历代都是很难得的。 当然,军功侯爵跟前朝宗室后裔搅和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也挺犯忌讳。 但架不住襄阳侯府用几代人的血泪和累累军功,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只可惜,这位原配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 老侯爷自是心痛欲绝,可是家族香火不能断,只得强忍悲痛,另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 奈何天不遂人愿,这位新夫人亦在生育的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最终香消玉殒,未能为侯府留下半点血脉。 后来正室就不娶了,用妾室的名义纳了不少女子入府,打算等哪一位生下了儿子再扶正。 只可惜播种率低的吓人,即使有少数成功的,也几乎全部倒在了这最后一关,没有一个孩子能长大。 然后雪上加霜的,老侯爷在一次兵变中,挺身而出,立下救驾大功,却也因此受了重伤。 那伤势看似不重,实则伤了身体本源,使得他本就低迷的播种率更是雪上加霜。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平宁才被封为了郡主,并被接到了皇宫抚养,算是给予侯府的恩典。 可以说,张栩然应该算是侯府最后的希望了,毕竟老侯爷的年纪是一天比一天大,精力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要是不行,就只能想办法从旁系过继一位来延续香火。 平宁郡主闻言回道:“这本是应该的,日后弟弟要承袭爵位,当是以嫡子身份,才更为名正言顺。 只是不知道这个芸娘,心性究竟如何,左右我还要在襄阳待一段时间,不如让我先接触一下,再做打算。” 平宁郡主自幼在京城长大,儿时生活在宫中,及笄后又被许配给了齐国公嫡子,对于侯府的情况着实了解不多。 在她看来,确保弟弟的地位稳固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侯府却未必非得有一位主母不可,尤其是这位主母的身份也并不显赫。 在平宁郡主的心中,对于此时的襄阳侯府,身份高低、聪明愚笨,都不是关键,唯有那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老侯爷年纪已经不小,又是在沙场经历过厮杀的,身体早有亏空。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先走一步,到时孩子就会跟着亲娘生活,万一受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就麻烦了。 老侯爷也愿意相信女儿的眼光:“好,此事确实应当慎重,只是你在襄阳待的时间长了,丕中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平宁郡主出身尊贵、聪颖过人,在家里素来就得到丈夫尊重,公婆信任。 因此面对自家老爹的担忧,毫不犹豫的回道:“父亲放心,丕中对侯府的事,其实也很关心。 要不是因为官家让他去监察盐税,无法脱身,他都想与我一同来的。” 老侯爷闻言,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时,平宁郡主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父亲,你可有想好,要给弟弟取什么名字?” 老侯爷闻言,抚须望向那回廊之上的彩画。 那里连夜新添了白鹤绕梁的图样,神态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仙禽振翅欲飞。 沉吟片刻,老侯爷缓缓开口道:“单名一个鹤字,芸娘生产时,有仙禽振翅破窗而入祠堂,此乃吉兆。” 古人就是迷信,出生时带有异象,那可都是非凡之人。 听到这个,平宁郡主当即高兴道:“我说父亲怎么来的这么快,都没等我让人前去报信,原来是有仙禽报信,看来弟弟日后必然能成就一番功业。” 张栩然,现在应该称呼为顾鹤了,他在睡了一晚上后,终于是被腹中咕咕之声唤醒。 他努力地想要伸手揉揉惺忪的睡眼,可这双小短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实难做到这种“高难度”动作,只能在那里瞎扑腾,像极了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雏鸟。 旁边的侍女见状,立马忍俊不禁,赶忙伸手将顾鹤给抱了起来,然后就唤来了早已在屋里候着的乳娘。 这乳娘啊,可是自芸娘有孕之后,侯府就特意请来的老手。 据说是已经生养了三四个孩子,对于照顾孩子,经验那不要太足。 乳娘一眼就看出了顾鹤这是饿了,立马便准备开始哺乳。 可这时顾鹤却并不配合,因为乳娘胸前的香囊刺得顾鹤鼻尖发痒,那是零陵香混着龙脑的味道。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是出自《宋代闺阁香方考》里分析过的“避秽方“,可其中又似乎掺了缕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 第3章 挣扎求生 这个味道一下子就让顾鹤警觉起来,毕竟多少探案小说里面,杀人用的氢氰物就是苦杏仁味的。 刚穿越来一个新世界,连世界背景都还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你不能不让顾鹤多想。 可问题是,顾鹤纵使知道有问题,也无法表达出来。 因为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幼儿,喉腔较窄,声门窄而短,声带短小而柔弱、细薄、不够坚韧。 这些生理特点使得婴幼儿的嗓音清脆、明亮,但音域较窄,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只能扭动着那小小的身子,像是刚从泥潭中捞出的一条小鱼,拼尽全力想要逃离乳娘那温暖却让他感到不安的怀抱。 乳娘见状,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随即,她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小少爷,是不是饿了呀?赶紧吃吧。” 可问题,顾鹤哪里敢吃,他只觉得那股苦杏仁的味道越发浓郁,只能是更用力的进行挣扎,小身子几乎要拧成麻花。 这一幕,把一旁的侍女都看呆了,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赶紧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道:“小少爷是不是不饿呀?要不,先把小少爷放下来,让小少爷透透气吧。” 乳娘此刻显得颇为纳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再强行抱着顾鹤,只得将他轻轻交回给了身旁的侍女。 这一交还,顾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立马停止了闹腾。 他的小脸蛋紧贴着侍女的胸前,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竟不自觉地往那温暖之处拱去,弄得侍女瞬间羞红了脸,手足无措。 顾鹤此刻正身处自己亲娘芸娘的房中,而照顾他的侍女也是芸娘的贴身丫鬟,年纪尚轻,哪里经历过这般场面。 当然了,芸娘的年纪本身也不大,是前年才刚被纳入府中的,今年也不到双十年华。 侍女赶忙羞涩地将顾鹤又推回了乳娘怀中,仿佛是烫手的山芋一般。 这一推一接,挣扎求生的场景再度重复,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后面倒是芸娘先反应过来:“香蕊,你把鹤儿抱给我吧,我来给鹤儿喂奶。” 侍女这才入梦初醒般,赶紧把顾鹤抱给了还躺在床上的芸娘。 顾鹤一到芸娘怀中,仿佛找到了归宿,小脸蛋紧贴着芸娘的胸膛,小嘴儿不自觉地嚅动着,似乎在寻找那甘甜的乳汁。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他原本就饥肠辘辘的小肚子,此刻更是饿得咕咕直叫,仿佛能吞下整个世界。 芸娘温柔地抚摸着顾鹤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慈爱。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鹤儿,别急,娘亲这就给你喂奶。” 说着,便轻轻地解开了衣襟,将顾鹤紧紧地搂在怀中。 母爱确实是伟大的,至少顾鹤此时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等吃饱过后,顾鹤刚刚折腾的累劲上来,很快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顾鹤那沉睡的面容,芸娘的脸上满是慈爱与欣慰。 她轻轻地调整着顾鹤的姿势,让他睡得更加舒适。 而屋子里的其他人,心中却还记挂着刚刚发生的事,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惊叹。 香蕊忍不住笑道:“果然母子连心,没想到小少爷这么有灵性,乳娘喂的都不吃,只吃娘子的。” 站在一旁的乳娘,脸上多少是有些尴尬,她被招进府里的主要工作就是哺乳,但现在似乎是干不成了。 芸娘此时也注意到了这点,轻声说道:“乳娘,你也不要多想,可能只是你与鹤儿缘分未到,等再熟悉两天试试。 但无论如何,府里答应给你的银钱,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你的,这点你尽管放心。” 乳娘闻言连声谢道:“多谢娘子,娘子真是心善。” 侯府里面全是侍妾,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虽然平宁郡主已经外嫁,可在回来过后,依然理所当然的接管了内宅的管理权。 也没谁敢跟她来炸刺,毕竟府里面的人都知道,平宁郡主的性格有多强势。 因此上午屋内的这一场闹剧,很快就传到了平宁郡主耳中。 只不过初时她倒也没有在意,只当这是小孩子无意识耍的脾气。 直到有一回,她跟老侯爷一起来屋里看顾鹤,然后当着她跟老侯爷的面,顾鹤又表演了一次什么叫殊死抵抗。 当时老侯爷就看的心疼,当即便下了决定,跟乳娘说道:“估计这孩子和你是没有什么缘分,今后你就不要在府里伺候。 平宁,你让账房多给她支些银子,就当是补偿。” 平宁郡主此时一身华服,面容冷艳,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乳娘看到这场景,连个求情的话都不敢说,纵使是有些不甘的,也只能老实的跪下谢恩。 让人带着乳娘下去之后,平宁郡主才说道:“我等会再让人出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也免得小娘一直辛苦。” 芸娘小门小户出身,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机会扶正,心里对于平宁郡主还是挺畏惧的,只能点头应是。 在看过顾鹤过后,老侯爷倒是留了下来,打算陪着芸娘一起用膳,正好也多陪陪顾鹤。 平宁则是先去忙了,如今顾鹤虽然已经出生,可府里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然而,在她忙完正事,坐在书房中稍作歇息时,顾鹤那殊死抵抗的情形突然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她眉头开始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孩子为何会对乳娘如此抵触? 想到这里,平宁郡主临时起意,便让人去把香蕊给唤了过来。 香蕊匆匆走进书房,见平宁郡主面色严肃,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香蕊,你可曾留意过小公子和乳娘相处时的情形?是只有对她一人这样吗?” 平宁郡主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眼神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香蕊一愣,随即回答道:“回郡主的话,奴婢曾留意过几次,小少爷确实只对乳娘一人这样,只要乳娘一靠近,小少爷就哭闹不止,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平宁郡主听后就陷入了沉思,这世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敌意吗?还或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顾鹤刚出生不久,纵使老侯爷说了什么生有异象,可平宁也没觉得顾鹤能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就只能是出在乳娘身上。 “你一直在小娘身边伺候,和乳娘接触的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平宁郡主继续追问道。 香蕊闻言陷入了沉思,许久后才回道:“我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乳娘似乎总喜欢跟小公子接触,可能是特别喜欢孩子吧。 另外乳娘身上,似乎总带有一股味,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平宁郡主听后若有所思,那股奇怪的味道……或许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第4章 辈分问题 平宁郡主听闻香蕊的汇报,心中虽已起疑,却并未急于下结论。 “那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小娘吧!”平宁郡主对香蕊说道。 等到香蕊一走,她立马便把身旁的嬷嬷喊来。 吩咐道:“你安排些人,去重新调查一下那个乳娘的底细,看是谁招她进府的。 还有她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那些和侯府有关系的人。” 嬷嬷闻言,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道:“您怀疑这人进府另有所图?” 平宁郡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鹤儿是我弟弟,总该要小心些的。” 嬷嬷正欲退下,平宁郡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她唤回:“关于新进乳娘的事情,你上点心,亲自去找,一定要保证可靠。 另外小娘身边伺候的人,你也盯着一些,虽然都是府里的老人,可也别出了什么差错。” 嬷嬷见平宁郡主说完,没再有其他什么吩咐,这才起身离开。 为了尽量保密,嬷嬷调动的基本都是平宁郡主从齐国公府带回来的心腹人手。 有些事情查不出来,未必就是做的有多严密,可能只是因为容易被忽略。 平宁郡主随手安排下去的查探,很快就有了结果回来。 只见嬷嬷在得到了消息便匆匆归来,脸色凝重,附耳低语。 平宁郡主听完,秀眉紧蹙:“什么?这个乳娘竟是四房安排进来的?” 嬷嬷点头确认,声音低沉而坚定:“确实如此,咱们侯府多年来都未曾有喜讯传来,平日里自然也不会特地养着乳娘。 这位乳娘,是府里管着外院的张管家在小娘有孕过后,才派人寻来的,而我们的人查探后发现,这位管家与四房老爷,私下里交往甚密。 而且在入府之前,有人曾在四房院子附近,见过那位乳娘。” 襄阳侯府始终无嗣,这些年老侯爷慢慢的都已经开始淡了心思,打算过继侄子来当嗣子,承继爵位了,四房就是其中的大热门。 侯爵之位啊,为了这么一个尊荣,不过是杀几个人,能做出来很正常。 平宁郡主从小被养在皇宫,对于这种事情并不陌生,也很能接受。 而且她还能由此联想,自己亲娘那一次,是真的意外,还是别人蓄意谋害,其余那些倒在生孩子这条鬼门关的妾室,是否也是意外。 平宁郡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那个乳娘,现今身在何处?” 嬷嬷躬身回道,语气中带着谨慎:“她离开侯府之后,并未在城中逗留,而是直接回了村子。” 平宁郡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道:“立即派人,将她悄无声息地抓回城里,我要亲自审问,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四房究竟指使她做了什么勾当! 另外,你务必想办法寻一位擅长医治幼儿的郎中进府,仔细给鹤儿瞧瞧。 他毕竟与那乳娘相处了许久,不能不小心谨慎。”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顿,眼神愈发坚定:“但此事一定要严守秘密,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嬷嬷连忙应声:“大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而且小公子洪福齐天,一直都不愿意让那个乳娘靠近,想必定会平安无事。” 平宁郡主闻言,神色稍缓,但随即又沉声道:“但愿如此,否则,我定要让那些背后搞鬼之人,付出比想象中更凄惨百倍的代价。” 在这件事情上,平宁郡主是有绝对动机来报复的,虽然冷静思索后,她觉得亲娘当年的事情,或许并非有人故意搞鬼。 毕竟,那时动这种手脚毫无意义,谁又能预料到她老爹的子嗣会如此艰难? 然而,无论是为了保护刚出生的弟弟,还是为了她自己在这侯府中的地位,这件事都势在必行。 在古代,对于女子而言,娘家便是最坚实的后盾,是最为重要的依仗。 亲弟弟继承爵位,与旁系来继承,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府里的暗流涌动,顾鹤是一点都不知道,反正这个疑似有问题的乳娘一走,他只感觉安全感爆棚,连奶都能多喝两口。 而且过了前面几天,顾鹤也不用一直在房间待着,遇到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被抱出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就这样,顾鹤得以一窥这座府邸的底细,整座府邸依照宋代建筑形制精心打造,气势磅礴。 走进小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小径宛如碧绿的玉带,蜿蜒曲折地伸展着。 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如茵般柔软的草坪,草坪上偶尔点缀着几朵娇艳名贵的花卉,宛如点点繁星,煞是好看。 小径的尽头,一座巍峨的亭台傲然屹立,亭台高耸入云,飞檐翘角,仿佛要直插天际,与蓝天白云争辉。 亭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每一片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璀璨的宝石,彰显着侯府的辉煌与大气。 而这还只是芸娘所住的小院,只占侯府不到百分之一的面积。 顾鹤一想到这整座宏伟的府邸,将来都会成为自己的,心中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再也按捺不住,小手挥舞得跟拨浪鼓似的。 在这数日里,顾鹤也从院内丫鬟的闲谈中,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知道了自己所处于哪个世界。 毕竟平宁郡主这个名字,实在是有些过于熟悉,再对比一下那张脸,也就是比电视剧中年轻了不少,自己这是穿越到剧情以前。 只可惜电视剧里面,对于襄阳侯府实在是没什么介绍,只有在小说中提到了几章,明兰跟着王大娘子去到襄阳侯府祝寿。 所以顾鹤现在能知道关于襄阳侯府的消息,就是最初代的襄阳侯和宁远侯是一对亲兄弟。 但第二代襄阳侯却出了点岔子,他没儿没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没从自家兄弟那里过继个侄子,反而从老家的顾氏族人里挑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当嗣子。 这一来二去的,襄阳侯和宁远侯两家就断了往来,毕竟人家也有气,后面两家连子孙的名字排辈都不一样了。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齐衡才会和顾廷烨攀上了亲戚。 这么一想,自己不就跟顾廷烨成了同辈兄弟?那齐衡以后出生,不就是自己的亲外甥了? 那必须就得好好教育,让他多一点男儿意气。 当初看剧的时候,看到他连如兰都不如,如兰好歹还敢扑在丫鬟身上,去保住她的性命。 可齐衡呢,只知道跪着跟母亲求情,最后让不为被活生生打死了。 第5章 秋后算账 在顾鹤悠闲躺在侍女柔软怀抱中,享受着的时候,老侯爷也赶了过来,把顾鹤抱了过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倒是显得其乐融融。 不过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平宁郡主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她先是逗弄了顾鹤一番,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当然了,在表面的笑容当中,顾鹤心里是非常苦。 毕竟是成年人的心智,却还要装作的跟个傻子似的,谁来都是苦的。 等逗弄的差不多了,平宁便对老侯爷说道:“父亲,借一步说话。” 说罢,便不容分说地拉着老侯爷,一路往祠堂走去。 这一幕不仅让老侯爷有些疑惑,就连顾鹤也看出了几分不对了。 只是就现在这个状态,顾鹤什么也做不了,也懒得去想。 到了祠堂以后,老侯爷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女儿为何如此郑重其事,还要特地来祠堂说话。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平宁,你到底要说什么?” 平宁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来,和一个小瓷瓶,神情异常严肃:“前些日子,您从府里赶出去的那位乳娘,我派人去抓了回来,这是她签字画押的口供,您先看一下。” 听到自己女儿竟然派人把人家抓了,老侯爷一时大惊:“她最多不过是没有伺候好,又没犯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抓人家。” 平宁郡主手里抖了抖口供:“您看过就知道了,她的罪过大了。” 带着心里的疑惑,老侯爷伸手接过了口供,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神情也愈发愤怒,眉头紧锁,嘴角抽搐:“这都是真的?你四叔竟敢如此妄为!” 平宁郡主回道:“当然,乳娘现今还在府外押着,另外我也派人去抓了四叔的一个亲信,从他那里也得了佐证。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再去审问一番。” 老侯爷对于自家女儿,自然是愿意相信的,毕竟她素来行事稳重,而且她本身也没有陷害四房的必要。 刚才的询问,不过是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罢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口供,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眼如燃烧的火炬,仿佛口供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点燃他心中怒火的火星。 “这乳娘,竟如此胆大包天!当真该死”老侯爷再次看完口供,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那力度之大,让桌上的紫铜香炉都为之颤抖,香炉中的香烟也似乎被这股怒意震得缭绕不散。 平宁郡主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自家父亲情绪的平复。 待老侯爷的气息渐渐平稳,她才轻声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老侯爷沉默良久,仿佛在这一刻,就苍老了几岁,而他的眼中也在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楚、无奈…… 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此事暂不可声张,需得从长计议。” 平宁郡主闻言,心中一急,秀眉紧蹙:“父亲,四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怎能姑息?那可是在谋害弟弟。” 老侯爷叹了口气,眼神中的痛楚愈发明显。他当然知道四房的罪行不可饶恕,但更明白,侯府的颜面与稳定,那是他一生都在守护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选择按兵不动的原因,要知道他当年也是在沙场上厮杀多年的宿将,心慈手软这个词,从来都与他不沾边。 “我岂不知其罪当诛?”老侯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只是四房背后牵扯众多,若贸然行事,恐怕会引发侯府内乱,让外人看了笑话。 再者说,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确保你弟弟的安全。我得用他们的性命,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听到这话,平宁郡主心中一凛,她明白,自己老爹心中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老侯爷继续说道:“芸娘那里,我会重新安排人手,确保他们娘俩的安全无虞。 你先把那乳娘和四房的亲信妥善看管起来,切莫要走漏半点风声。 至于四房那里,我也会派人暗中调查,搜集更多的罪证。”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问道:“那总要有一个期限吧?毕竟这人都丢了,难保四房不会发觉不对。” 老侯爷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开口道:“期限,自然是要有的,还有大半个月,就到鹤儿的满月宴了。 到时不止咱们襄阳侯府这一支,宁远侯府也会派人前来祝贺,就在那一天,把事情给彻底了结。 至于说四房会不会发觉,这从来就不重要,反正结果都已经注定。” 老侯爷话锋一转,看向平宁郡主,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这事还多亏了你细心。 只是,你怎么会想起去查乳娘的?还有,你手中那瓶,就是口供中所说的苦杏仁之毒吧?” 平宁郡主回道:“这还多亏了鹤儿自己。我见他对乳娘那般排斥,心中好奇,便暗中打听了一番。 没想到,竟查出了这等骇人之事。估计他们之前做得太过顺利,以至于现在连遮掩都懒得了。” 说着,她举了举手中的药瓶,“至于这瓶中,确实就是苦杏仁之毒。 是用新鲜苦杏仁研磨成粉,再加入清水慢慢混合,只需再静置几日,便能得到这略带杏仁味却无色的毒药。 只需少量,便能致人丧命,而且极难被人发觉。” 老侯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无奈:“自作孽,不可活。你把这瓶毒药留下,然后就出去吧。” 平宁郡主应了一声,将药瓶轻轻放在供桌上,转身离开了祠堂。 然而,刚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父亲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是啊,那终究是他的亲兄弟,下这种决定,心中怎么能没有伤心。” 平宁郡主心中一酸,对于四房就更加仇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平宁郡主亲自督管那乳娘和四房亲信的看管工作,确保他们无法与外界联系。 而老侯爷则暗中调动人手,对四房进行了全面的调查。 四房对于侯府的动作,当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甚至在府中亲随消失的那天,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派人去找过乳娘。 结果证实乳娘也已经失踪,当时四房家主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至于说反戈一击或者说逃跑的想法,在他的脑袋中从来就没有过。 因为他太清楚,在这整个京西南路,襄阳侯府拥有何等的威望和力量。 他们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保留几分体面,为子孙留下一线生机。 不过他倒也没有后悔做这事,只恨自己当初为何就如此大意,竟然让人抓住了把柄。 第6章 祠堂夜审 随着时间的流逝,四房的安静表现让老侯爷心中颇感欣慰,至少他们还懂得识大体、顾大局。 很快就来到了满月宴那天,襄阳侯府此刻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整场满月宴,是由平宁郡主亲自操持,早早就把府里下人指使的忙碌不已。 要知道,襄阳侯府的祠堂内,可是跟宁远侯府一样,供奉着那块承载着无上荣耀的“开国辅运,与国同戚”丹书铁卷,这些年圣宠也没断过。 随着晨曦初露,侯府的大门缓缓开启,开始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 这时候侯府门前便已车水马龙,文武官员络绎不绝,皆身着华服,面带喜色,争相前来道贺。 不仅京西南路的官员几乎悉数到齐,就连京城之内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勋贵世家,也来了不少。 其中宁远侯府是当代侯爷顾偃开亲自前来,其余令国公府、韩国公府、廉国公府,中山侯、靖海侯,永平伯、忠勤伯等诸多勋贵世家,也或是亲来,或是派出了代表,携带着厚礼前来,以表对襄阳侯府后继有人得恭喜。 一场庆祝新生儿的满月酒,汇聚了大宋大半勋贵世家的盛会,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实乃罕见。 府邸前,身着崭新衣服的管家与仆人们早已整齐列队,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恭恭敬敬地恭候着贵客的到来。 无论是来自京西南路的文武官员,还是京城内的勋贵世家,只要一踏入侯府,便会被管家一一唱名,并引领他们至精心布置的席位。 只是这场满月宴的主角顾鹤,此刻还只能被抱在襁褓之中,自然无法亲自迎客。 所以是老侯爷亲自在院内招呼宾客,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日也是容光焕发,笑容满面,与每一位来宾寒暄问暖。 平宁郡主则忙着招待女眷们,同样也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寒暄过后,襄阳侯府的满月宴就正式进入了最热闹的环节。 大厅中央,一张张雕龙画凤的案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宛如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宾客们按照身份与地位,依次落座于这盛宴之中。 只见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当然,除了美食之外,美酒佳酿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宾客们举杯共饮,相互致意,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满足的笑容,气氛热烈而融洽。 就在这气氛最浓烈的时候,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行身着华丽宫服的人马缓缓而至,原来是皇宫中派来的使者。 赵祯在得知老侯爷生子过后,也派了人带着礼物前来赏赐。 众人见天使驾临,纷纷起身,神色肃穆而恭敬。 平宁郡主更是眼疾手快,立即安排人手准备迎接仪式。 就连襁褓中的顾鹤也被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芸娘,她在平宁郡主的轻声提醒下,懵懵懂懂地跪在了地上,心中紧张得不得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太监那尖细而悠长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官家听闻襄阳侯喜得贵子,龙心大悦,特赐千年人参一支,以滋补贵体;绫罗绸缎十匹,以添府上华彩;夜明珠两颗,以照公子前程。 另吕氏,乃襄阳侯顾氏之妻,淑慎其仪,柔嘉维则。自归于顾氏之门,克勤克俭,相夫以道,宜家宜室,德范彰闻。 今特封吕氏为郡夫人,以旌其贤德。赐之金帛,荣以徽章,使内外臣僚,皆知妇道之隆,而风化所由兴也。 吕氏其勉之哉!恪守妇道,表率闺门,益助夫婿,共襄家国。勿负朕之厚望,永葆此荣宠焉。” 老侯爷闻言,赶忙率领众人谢恩,芸娘更是整个人都傻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得了诰命。 这一来,宴会的气氛更加高涨,众人皆羡慕不已,襄阳侯府的风光更是无人能及。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顾鹤啼哭声适时响起,声音清脆响亮,如同天籁之音。 众人皆是一愣,而后哄堂大笑,都说这小儿定是感知到了圣上的恩泽,心中欢喜,才如此激动。 平宁郡主忙将孩子抱回内室,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不多时,顾鹤停止了哭泣,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让人心生欢喜。 宴会继续进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开始说起朝堂之事。 他们各有观点,但都是轻声慢语,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欢愉。 老侯爷一边听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幼子,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希望顾鹤长大后能在这盛世之下有所建树,不负家族荣耀,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日暮西斜,宾客们渐渐散去,襄阳侯府的这场满月宴圆满落幕。 不过宴席虽然结束了,可今日要办的事情,却没有了结。 今日芸娘这一道诰命,是他派人去向赵祯求来的,以此来正式为顾鹤的身份正名。 等其他人都走了过后,老侯爷便带着特意留下来的顾偃开,以及一众顾氏族人前往了祠堂。 夜色已深,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桌上摆着的历代祖先牌位,显得既庄严又肃穆。 四房的人今天都没有参加宴席,早早就被府内亲卫给羁押在了这里跪着。 除了顾偃开,是老侯爷之前就打过招呼的,其他人此时都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这闹的是哪一出。 刚才在宴席上,他们就已经有些奇怪,为何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四房竟然没看到一个人影。 这时,一位族老站了出来:“侯爷,不知道四房是犯了什么错?” 老侯爷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将那位乳娘,以及抓到的四房亲随给带了出来。 那乳娘一脸惶恐,亲随也是瑟瑟发抖,他们的出现,让祠堂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老侯爷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四房家主的身上,沉声说道:“老四,这事情你是老实交代,还是由我来说?” 四房家主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便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给交代了出来。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得在场其他顾氏中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惊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四房家主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老侯爷见他老实,说道:“今日将你们带至祠堂,便是要当着族老们的面,将此事给处置了。” 说完老侯爷便转头面向了众人,询问起了众人的意见,该要如何处置四房众人。 可这件事有些太敏感了,顾偃开今日主要是做一个见证,肯定不会开口说话。 至于其他人嘛,则也各有顾忌,一时间现场就陷入到了沉寂当中。 第7章 杀鸡儆猴 老侯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四房家主,也就是顾鹤名义上的四叔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老四,你说,对于这样的罪行,我应当如何处置?” 四房家主面色微变,但随即恢复了平静,恭敬地回答道:“谋害族亲,此罪确实难逃天谴。 但我恳请大哥念在同宗之谊,饶过我那些无辜的孩子,让他们能为四房延续一丝血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当兄长的,也只能如你所愿了。”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从供桌上拿起那瓶苦杏仁毒,缓缓递向四房家主。 当着祠堂祖宗牌位,当着族内众人的面,四房家主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毒药,带着几位成年的子嗣,毅然决然地将其一饮而尽。 起初,他们只是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涌。 但很快,这种不适感迅速加剧,呕吐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四房家主紧咬着牙,试图忍住,保留下自己的尊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毒素的蔓延,腹痛和腹泻接踵而至。 四房家主和子嗣们一个个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头晕和头痛如影随形,让他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老侯爷站在一旁,目光深邃,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四房众人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但看着至亲之人遭受如此折磨,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忍。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房众人的症状愈发严重。 他们开始出现精神恍惚和幻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罪恶在眼前一幕幕重演。 肌肉麻痹和抽搐让他们无法自控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在撕扯着他们的灵魂。 “救……救我……”一个子嗣虚弱地伸出手,眼中满是绝望。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救他们了,老侯爷自然不会,其余的见证人也不会。 毒素已经彻底深入他们的血液,侵蚀着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死神搏斗。 最终,四房家主和子嗣们在痛苦与悔恨中闭上了眼睛,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祠堂祖宗牌位前的烛火在微微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切的因果循环。 老侯爷长叹了一口气:“我本也想家族和睦,只是鹤儿是我的嫡子,也是我襄阳侯府的继承人。 对他出手,便是在掘我襄阳侯府的根,掘我顾氏一族的根。” 族老们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随后,一位年长的族老被推举出来,他轻声劝解道:“侯爷,您莫要多想,这本就是四房自己种下的恶果,没将他们逐出族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老侯爷便借着这众人的声音,顺势将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下来。 经历这一场风波后,其余顾氏族人共同商议,决定对今日祠堂之事保密,只说是四房中人是因病暴毙,死后牌位也不列入祠堂。 老侯爷全程沉默不语,只是在商议结束后,客气地将其余人送走,只留下顾偃开单独说话。 “辛苦你跑这一趟,让你见笑了。”老侯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顾偃开今日前来,本质上就是老侯爷邀请过来压阵的,所以早就被告知了内情。 因此,他并未受到太大冲击,反而安慰道:“顾家这么大的家族,总会出现几只蛀虫,清理出去了便是。兄长实不用为此介怀。” 老侯爷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转而说道:“还没有恭喜你,听说弟妹又怀了,你的子嗣缘分,可真是让人羡慕。” 提到此事,顾偃开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回道:“既然如今事情已了,我打算明日就赶回汴京,就不来和兄长告辞了。” 老侯爷笑道:“好,那我也就不多留你,等下回我到了汴京,咱们兄弟再聊。” 待的顾偃开一走,老侯爷的脸色才又冷了下来,刚才只是把四房处置了,可还有其他参与的人,这血总不可能只让顾家留。 平宁郡主刚才并未进入祠堂,此刻,见众人已离去,她才缓缓步入。 毕竟作为外嫁女,老侯爷也有诸多考量,不愿让她在顾家人面前直接处置顾家人,以免坏了名声。 平宁郡主眉头轻皱,带着一丝忧虑问道:“父亲,其他人您打算如何处置,尤其是四房的其他人?” 老侯爷回道:“知情并参与过的人,自然是不能留的。至于四房,毕竟是顾家的人,还是要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这些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我会让阿福去处理。” 提及阿福,平宁郡主心中稍安,这位家生子,自小跟随老侯爷长大,忠心耿耿,且历经沙场,经验丰富。 “福叔出面,定能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老侯爷此时又叮嘱道:“你在家的这段时间,就帮着教一下芸娘如何管家吧。她毕竟出身小门户,对于管理内宅之事,终究还是生疏的。” 平宁郡主点头应允,如今芸娘已受封诰命,侯府也有了正式的大娘子,学习管家之事,确是当务之急。 老侯爷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桩事:“另外,等再过些年,鹤儿长大些,我打算把他送到汴京去,到时还需你来多加照应。” 平宁郡主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惊愕:“父亲,这是打算让弟弟弃武从文吗?” 齐国公府现如今处境比起襄阳侯府更惨,那是已经两代单传。 然后到现在,都还没有第三代出世,所以在平宁郡主心中,其实也已经打定了要由武转文的主意。 因此在听到老侯爷这话时,她的第一反应就表达了出来。 老侯爷也察觉到了问题,看了平宁一眼,说道:“如今朝廷重文轻武的态度越发明显,由武转文,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况且,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顾家这些年流的血太多了。 当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到时还需看你弟弟自己的天赋。 不过,去汴京都是必然的,那里才是天下的中心。” 平宁郡主郑重答应道:“是,父亲,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的,您放心吧。” 第8章 别开生面的抓周 这一晚的襄阳侯府,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清理了不少的肮脏出去。 顾鹤都不知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多少人为了自己而丧命。 不过也正因为此,他才能心安理得好吃懒做,醒了吃,吃了睡,无忧无虑。 这中间又过了一个百日宴,侯府内依旧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而且或许是因为顾鹤日渐茁壮,这次他被抱出来见客的时间也格外长。 顾鹤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繁华的世界,好生看了一场热闹。 望着这熙熙攘攘、富丽堂皇的景象,不禁让人感叹:强汉、盛唐、富宋,这“富”字用在当今,真是贴切至极。 只见侯府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绸缎和彩带,宛如一片绚烂的云霞。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香气四溢,很多东西都是顾鹤前世见都没见过的。 甚至侯府的富庶,还不仅仅体现在这些表面的繁华上。 就在侯府的仓库里,还堆满了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应有尽有。 侯府的田产、店铺,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日进斗金。 当然,做为世镇襄阳的存在,侯府也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日常接济穷苦百姓,修桥铺路的事,也是侯府经常做的。 平宁郡主是在满月宴后,才离开的侯府,返回了汴京城。 临走前,还给芸娘这个如今的侯府大娘子,留了几个老成的嬷嬷,帮着管理。 可即使如此,在顾鹤的眼里,自己亲娘在管理侯府的问题,依旧是漏洞百出。 也就是老侯爷刚刚才狠下死手,震慑住了人心,否则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的。 此外顾鹤也重新认识了几个亲戚,原先芸娘只是侯府妾室,她的家人自然算不得是侯府的亲戚。 因此除了逢年过节会上门外,其余时间基本都不过来。 可如今芸娘已经扶正,并且有了诰命,那这就变成正头亲戚,也可以进行往来了。 这其中,便有一位与老侯爷年岁相仿的外公,一位二十出头、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大舅。 两人的气质就像是很正常的种田郎,可偏偏跟这位大舅,一起过来的舅妈,眉宇间却流露出了淡淡的书卷气。 顾鹤望着外公与舅舅的面容,心中暗自嘀咕,自己那早逝的外婆,样貌一定不会差,否则怎么生出自己亲娘这般花容月貌的。 再者,这舅妈和舅舅的搭配也很奇怪,一个举止文雅,似曾饱读诗书的女子,怎会嫁入这寻常人家? 后来,顾鹤方才知晓其中缘由,舅妈确系出自一户伍姓秀才之家,家境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能在乡里自给自足,日子过得也算舒坦。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舅妈之父,那位秀才老爷突患重病,为治病家中钱财散尽,一时陷入困境。 恰逢那时,芸娘入侯府为妾,侯府给了几亩良田与二十两银子。 外公就拿这二十两银子,给他们家解决了燃眉之急,最后这舅妈知恩图报,就嫁了过来。 这次诰命下来,老侯爷便派人去把他们给接进了府,当时芸娘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老侯爷等着芸娘跟他们寒暄完,便说道:“这次进城,你们就别回去了,我让人在城里给你们置了些房产、铺子。” 在钱财上,老侯爷还是很大方的,也并未因舅妈一家出身平民而有所轻慢,尤其是人家女儿,刚立了大功。 然而,外公与舅舅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以往登门的时候,就连侯府里面的管家,对他们的态度都是高高在上,就更别提见到老侯爷了。 此刻面对老侯爷的盛情,他们两个闷葫芦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舅妈张口回道:“我们在乡里生活也习惯了,进城了怕是反倒不适应,多谢侯爷的好心,我们心领了。” 老侯爷听了舅妈的话,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甚,不贪恋侯府权势,是好事。 他在请李家人前来之前,就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情况。 随即继续劝说道:“侯府之中事情繁多,难免有些勾心斗角,芸娘性情纯良,而我也有诸多公务要忙,恐她难以应对。 我请诸位进城,也是希望嫂嫂到时能时常入府,帮衬一下芸娘。 而且城中繁华,诸事方便,我顾家在城中也有族学,日后兄长与嫂嫂诞下子侄来,尽可放进来读书练武,也算是一条出路。” 听到这话,舅妈便不由态度松动了,她是不想攀附权贵,搅到这一堆麻烦事中。 可事关到后代的事情,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看着几人犹豫,老侯爷也没有再强行要求,只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让给了一家人商量。 顾家人会想办法抢侯府爵位,但外姓人可没这机会,这也是为什么在古代,舅舅一般都是托孤的重要一员。 甚至可以说,李家的一身富贵,还得记在顾鹤身上,他们也会是最希望顾鹤平平安安,顺利袭爵的人。 等老侯爷走后,舅妈又跟芸娘问了很多,最终一家人还是决定留下来。 时光荏苒,顾鹤很快便在侯府中快乐的度过了一年,满月、百日都过了,周岁宴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而且在周岁宴上,还有一个很传统的仪式,名为试晬,也就是后来俗称的抓周,以此来测卜其志趣、前途和将要从事的职业。 只不过这回顾偃开就没有来,因为他的第二任正妻与腹中胎儿在难产的时候死了,自然没有心情跑这来凑热闹。 老侯爷在床前陈设大案,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账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 另外因为是武将之家,各种特制没开封的兵器也是少不了的。 顾鹤被老侯爷摆在中间,然后便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看顾鹤会抓什么。 如果先抓了印章,则谓长大以后,必承天恩祖德,官运亨通; 如果先抓了文具,则谓长大以后好学,必有一笔锦绣文章,终能三元及第; 如先抓算盘,则谓长大善于理财,必成陶朱事业。 …… 当然这个如果,是基于那确实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问题顾鹤是一个拥有着成熟思维的孩子。 所以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顾鹤一手抓印章,一手抓文具,然后剩下的两只脚,还不忘一边勾算盘,一边勾了把剑。 主打就是要文、要武,还要钱,啥都想要。 这可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搞愣住了,老侯爷还以为只是孩子习性,只得又把顾鹤抱起,重新来过。 结果试了几次都是这样,顾鹤每回都是完美找准这四样东西,其他什么都不要。 第9章 神童在世 老侯爷看着顾鹤一次次坚定地抓取那四样东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思索。 在场的宾客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变得既微妙又尴尬。 既有说这是全才之相的;也有说这是心思太过繁杂,什么都想要,日后恐难成大器的;还有说小儿童趣,不必太过当真的。 最后还是京西南路转运使李绚主动站了出来,给这事定下了腔调。 “吾观小侯爷,非但无贪心不足之嫌,反见其胸怀壮志,志在四方。 抓取四物,实乃其内心之写照,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财以富家,剑以卫道,此乃全才之真谛也。” 老侯爷听罢,眉头渐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而宾客们也是一个个的安静下来。 毕竟之前口嗨两句也就罢了,如今再出来说什么,那可就是在打襄阳侯府的脸。 老侯爷转过身,轻轻拍了拍顾鹤那稚嫩的肩膀,眼中满是慈爱与期待。 “鹤儿,你既得李大人如此夸赞,当不负所望,日后定要成为那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栋梁之才。” 他本以为顾鹤年纪尚幼,未必能听懂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一种对儿子的殷切期望。 然而,令老侯爷诧异的是,顾鹤竟然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 那一刻,老侯爷愣住了,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猛地抱起顾鹤,笑声爽朗而欣慰:“鹤儿,你会说话了!真是我的好儿子!” 一岁的孩子本就到了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之前顾鹤不说话,纯粹就是懒得。 但今天,听到自己因为抓了四样东西就差点被宾客们埋汰,他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忍不住开口应了声。 不过适当表现一下就行了,宋朝虽然不太忌讳神童,可也不能太神了。 配合着老侯爷叫了几声爹,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显摆显摆,就又不说话了, 宾客们倒是也相当配合,纷纷点头称赞,说顾鹤将来必是国家的栋梁。 宴会还在继续,今日露了大脸的老侯爷,心情格外舒畅,他还要再陪着李绚好好喝上一杯。 顾鹤终究还是太小,抓周仪式结束后,便被香蕊轻轻抱了回去,交给了芸娘悉心照料。 而经此一事,顾鹤在整个襄阳都出了名,人们都知道襄阳侯府家的小侯爷,是个聪明伶俐的。 只是至此之后,顾鹤会说话的秘密就不存在了,后面就是天天装傻充愣的跟着芸娘和老侯爷学说话。 既不能学的太快,也不好太慢,还真是有些心累。 不过除此之外,顾鹤在侯府的生活还是相当舒心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虽说少了些现代的电子设施,但跟穿越前比起来,这生活质量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顾鹤得凭良心反驳一句,谁说古代人吃的就差了,吃的差的永远都是穷人。 这好生活一直到顾鹤三岁多,因为这时候,老侯爷觉得自己儿子天赋异禀,不能被埋没了。 这年纪练武肯定是有些太早,那就读书,毕竟在真宗朝,便有一位天才神童蔡伯俙,四岁便中了童子举,有了同进士出身。 虽说这个童子举有点水分,远不如真宗朝另一位神童晏殊那般货真价实。 可那也是中了,老侯爷自觉自家儿子,肯定不能比人家差,便找了先生来进行启蒙。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送去族学,那当然还是考虑到年纪太小,好让芸娘能在旁边就近照顾。 于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被请进了侯府,正是老侯爷为顾鹤精心挑选的启蒙先生,为此还不惜去求了李绚。 虽然李绚觉得不用这么麻烦,毕竟只是给童子启蒙,对于水平要求并不高。 可又架不住老侯爷一再相求,再加上能白落份侯府的人情,便出面帮忙请的人。 老先生姓王,名讳文翰,是真宗时期的一位名儒,年轻时便以才学出众闻名于世,还曾在白鹿洞书院任教过。 要没有李绚出面,就凭侯府的面子,人家还真不会搭理。 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儒社会地位清贵,自视甚高,要在这纷扰尘世间独守一份风骨。 那些真正有学问的,往往都自己开设学堂,传道解惑,像襄阳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其实并不在他们的眼界之内,轻易是不愿涉足的。 即便如今侯府费尽周折请来了王大儒,人家也是有着自己原则的,那就是要看顾鹤的资质,教学上一切都要听他的。 如果老侯爷想要插手,那他转头就走,侯府不得阻拦。 顾鹤第一次见到王大儒时,正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小手里还抓着一块未吃完的糕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王大儒看着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心中不禁暗笑,却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灵动与聪慧。 “小侯爷,从今日起,你便随我读书识字,可好?”王大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在一旁的老侯爷,见状便要帮着顾鹤答应,却是被王大儒一个眼神给阻止了,他要让顾鹤自己回答。 顾鹤歪着头,想了想,反正读书总是要读的,自家老爹好不容易请了个名师,那自己就配合一点呗。 于是便一本正经的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拜师礼:“弟子,拜见先生。” 王大儒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这小家伙,倒是有趣。 随即轻轻颔首,接受了顾鹤的拜师礼,并说道:“既入我门,当守我规。读书识字,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你可明白?” 顾鹤用力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先生,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师生名分定下,老侯爷立马就开始让人张罗,单独在内院和外宅中间,隔了一块院子出来做为学堂。 毕竟王大儒年纪虽大,可也是外男,不好随意出入内院,而顾鹤也不合适跑远了,折中一下最好。 从此,顾鹤的生活里便多了一项重要的内容读书。 好在王大儒也考虑到以顾鹤的年纪,没有真的让日出而学,日落而息。 每日只需巳时到达学堂,学一个时辰便休息,等过了午时再来,学到申时四刻,一天的学业就完成了,然后每五日便休一日。 顾鹤在心里简单换算了一下,也就是从早上九点上到十一点,然后下午一点上到四点,还算有点人性。 启蒙之初,王老先生并没有急于教授顾鹤深奥的学问,而是从最基本的礼仪、道德开始教起。 他告诉顾鹤,学问之道,在于先修德,后学艺,只有品德高尚的人,才能真正领悟到学问的真谛。 学堂是一间古朴而雅致的房间,窗明几净,书卷气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名家所作,淡雅的笔触勾勒出山川草木,仿佛能嗅到墨香中夹杂的山林之气,毕竟侯府有的是钱。 后续的读书过程也是顺利,王大儒的考验,也没再提过。 毕竟顾鹤有前世的记忆在,基础都是打好的,但凡只要想学,那就是天才儿童,谁又能不喜欢。 只是这样的日子就过了两年,就又迎来了新的变化。 第10章 前往汴京 在顾鹤出生一年以后,也就是宝元元年,元昊正式于兴庆府登基称帝,国号定为大夏国。 并于次年正月,遣使来给赵祯上表,追述和表彰他的祖先同中原皇朝的关系及其功劳,说明其建国称帝的合法性,要求宋朝正式承认他的皇帝称号。 赵祯虽然以仁慈着称,可对于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肯定也是不能答应的,立马下诏“削夺赐姓官爵”,停止互市。 自此大宋与西夏就进入到了战争状态,只不过大宋兵备松懈已久,面对野心勃勃的元昊,接连大败。 从康定元年到庆历二年,整整三年时间,宋军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这三大战役中全部败北,损失了数万兵马,十几员战将。 当然,西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虽然是三战三捷,可毕竟国小民弱。 大宋在开战之初,就停止了对西夏大宗银、绢、钱的“岁赐”;关闭了边境榷场,禁止西夏所产青白盐入境,使西夏境内的粮食、绢帛、布匹、茶叶及其他生活日用品奇缺,物价昂贵,民怨沸腾。 再加上西夏与辽国关系恶化,做为大宋、辽国、西夏这三方中,最弱的一方,元昊只得主动向宋朝试探求和。 赵祯对于大宋几次惨败也是心有余悸,不想再打这种仗了,也就同意了下来。 可接下来,赵祯也有意借这个暂时的和平时机,重新在西北编练兵马,主要元昊的可信度实在存疑。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就长期在西北驻守过的老侯爷就被想了起来,被赵祯给召回了汴京。 老侯爷在接到诏命的同时,也接到了顾偃开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大致介绍清楚了赵祯的态度。 考虑到在去汴京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再去西北领兵,一两年内都不会回来。 老侯爷就面临一种选择,是把顾鹤和芸娘带去汴京,还是继续留在襄阳。 站在庭院之中,老侯爷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下了决定,直接把人带到汴京去。 襄阳虽然安稳,可那是因为他在,他可还没有忘记,之前四房所做的事情。 把幼子和心思单纯的正妻留下,他心中终究是放心不下。 决定既定,老侯爷便开始忙碌起来,一家人都要走,那这一路上要带的东西可不少,都得提前整理好。 另外他还需要询问一下王大儒的意见,这一年多的相处,他对王大儒的教学本事是赞不绝口的,而且又跟顾鹤相处的很好。 老侯爷自然希望王大儒能跟着一起去汴京,继续教导顾鹤。 可是,他也知道,王大儒当初来襄阳教书时就说好了,只想在这里待着养老。 不过老侯爷也没有空手过去,而是直接带了两箱宝贝,一箱是金银,一箱则是字画。 看着老侯爷这么郑重,王大儒就有些惊讶:“侯爷,您这是……” 老侯爷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大儒。 他说起了赵祯的诏命,说起了西北的局势,说起了顾鹤和芸娘的未来。 介绍完情况后,才一脸惆怅的说道:“本侯知先生不愿离开襄阳,也不愿强求,只是这一去不知多少年,鹤儿恐与先生师徒缘尽。” 说到这里,老侯爷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王大儒,见他神色有所动容,就知道这事情有谱。 接着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本侯的小小谢礼,感谢先生这些年悉心教导鹤儿。 先生的大恩大德,本侯没齿难忘,就是不知道等到了汴京,鹤儿再遇到如先生这般的良师。” 说完还不忘再长叹一口气,一副极为苦恼的样子。 王大儒也有些犹豫,对于这两箱宝贝,他倒是不太在意,到他这个年纪,对于这种身外之物,并不看重。 可是名师高徒,好弟子可是相当难遇到的,顾鹤在王大儒心中,就是那种百年难遇的。 因此再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侯爷,您的心意我明白了,小侯爷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也舍不得他,只是我年事已高,怕拖了你们的后腿。” 老侯爷一听,心中大喜,知道王大儒已经心动了。 他连忙说道:“先生何出此言?您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正是宝刀未老之时。 何况,有您在鹤儿身边,本侯也放心许多。请您务必答应本侯,一起前往汴京吧!” 就这么一推二就,再加上后面老侯爷还把顾鹤给喊了过来,现场表演了一番师生情重,王大儒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在路线选择上,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有一堆家当,走陆路虽然快,可也走的辛苦。 所以老侯爷就选择了一条水路联运的路线,从襄阳出发,沿着汉水蜿蜒前行,溯唐白河北上至赊旗店,再转陆路至方城,再换沙河漕船,经沙河入蔡河,直抵汴京。 当然,这是顾鹤一家的行程安排,其他先遣前往汴京的仆人,还是选择走陆路快马加鞭地出发。 这次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老侯爷几乎把府里用得顺手的下人,全都一股脑儿地带上了。 反正侯府在汴京也有宅邸,虽比不上襄阳这座府邸的宏伟,但比起盛家的宅子,那可是要大上好几倍,足以容纳这一大家子人。 只不过那宅子一直空着,这些年都没怎么打理,得先派人前去整饬一番。 同时,老侯爷也没忘了通知平宁,让她也派人帮着一起。 在正式出发之前,老侯爷还特意亲自拜访了转运使李绚,以及顾氏宗族中的几位长辈,交待了一些事情。 从襄阳出发的那天,晨光微露,江面泛起一层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汉水。 船只在这朦胧的晨光中缓缓启动,随着水波的轻轻荡漾,船身也微微摇曳,仿佛是在与这宁静的江面共舞。 这还是顾鹤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船。 以往顾鹤最多就是在襄阳城里面逛逛,还要带上一堆小厮,哪里能见过这样的风景。 船只沿着汉水蜿蜒前行,两岸的风景如同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时而绿树成荫,遮天蔽日;时而村舍俨然,炊烟袅袅。 等船只转到唐白河上,水路逐渐变得狭窄起来,但景色却愈发秀丽迷人。 船只穿梭在青山绿水之间,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山水画中,每一处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令人陶醉。 只是景色再好,看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顾鹤的注意力就重新转回到了船上。 这现在坐的行船并不大,还不如当时穿越前,看着剧中明兰遇难时画的宋代行船。 不过听老侯爷说,等换到最后一段路程的漕船时,那船只会比现在的要大上一倍不止,而且乘坐起来也会更加舒适惬意。 第11章 我的好外甥 历经二十三日的行程,一行人终于是顺利抵达了汴京城下,船就停在了戴楼门外的蔡河码头上。 这也是蔡河在汴京最大的一座码头,毕竟一行人的行李太多,到城里码头卸货反而麻烦。 至于人的话,倒是不用在这里下,可以继续乘船直达城内龙津桥码头,那里紧靠内城,而顾家在汴京的府邸,就在内城之中。 毕竟外城的宅子,实在是不太匹配侯府的身份,说出去都丢人。 卸货的时候,顾鹤也在老侯爷的陪同下,来到了船舷上观看。 汴京城的外城,周长约四十里,城濠名叫护龙河,河宽有三十多米。 城濠的内外两侧全都栽种着柳树,白色的城墙和朱红色的城门,又显出了几分庄严肃穆。 当然要单论起护城河来,汴京的护城河还是比不上襄阳的,襄阳护城河平均宽一百八十米,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浩渺如烟波,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若论起其他方面的繁华与热闹,襄阳却又难以望汴京之项背。 在船舷上,顾鹤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人流如织的盛景,不由发出了一声:“真是好大的汴京城,这繁华景象,远比襄阳胜出太多!” 老侯爷闻言,笑容可掬:“当然了,汴京才是天下中心,繁华鼎盛,非他处可比。 无数文人墨客、武将英豪、商贾巨富,皆是汇聚于此,各展其才,各显其能。 日后你也要在这里住下,爹希望你能在这片热土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顾鹤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当然要在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老侯爷见状,宠溺地拍了拍顾鹤的脑袋,笑道:“去看看你老师吧。” 顾鹤对于这种被当小孩的行为,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想当年自己小的时候,无法选择,只能任由大人摆布,现在都已经长到五岁,要还得这样,那不是白长了。 直接侧了侧头,躲开了老侯爷的手,郑重道:“爹,我都已经读书明礼,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老侯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宠溺和欣慰:“好,好,咱们鹤哥儿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顾鹤随后转身,向船舱里面走去,见到了正在船舱里面休息的王大儒:“老师,您今日感觉身体如何?” 王大儒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说来也怪,坐那小船晃来晃去的倒没事,这一换上这更平稳的大船,反而晕得厉害了,看来真是年纪不饶人啊。” 这时,顾鹤凑了过来,打趣道:“晕船这事,跟年纪可没关系,怕是老师您没休息好罢了。 您看,现在都到汴京了,要不我陪您坐车进城,怎么样?” 王大儒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麻烦,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指着顾鹤笑道:“你这小子,怕是自己想乘车,拿我来当挡箭牌吧!” 顾鹤被拆穿了也不害臊,舔着脸笑道:“这不都一样嘛!” “你呀!”王大儒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顾鹤,无奈道:“不过今日就算了,想必此时平宁郡主早已等在了城内码头,你想逛汴京城,日后总是有时间的。” 顾鹤一听,只好作罢,回道:“好吧,那我就陪您了。” 王大儒看着顾鹤这样,也是哭笑不得。 东西很快便卸载完毕,载人的船队再次启程。 这回,连王大儒也陪着顾鹤一起,走到了船舷上。 从水门进入汴京,一路行来,数座桥梁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每一座都有其独特的韵味和故事。 王大儒在一旁给顾鹤做着详细的介绍,哪座桥是历史悠久的古迹,哪座桥又是文人墨客常聚之地。 虽然老侯爷也在汴京城待过,可对于这些事情,又哪有王大儒了解的详细,让顾鹤听得如痴如醉。 终于,船只顺利停靠在了龙津桥码头。 远远的,顾鹤就已经看见了齐国公府的马车,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自己那个可爱的外甥呢? 没错,齐衡是在顾鹤一岁多的时候顺利出生的,也是因为这个,平宁郡主后面就没有离开过汴京。 在船停靠好后,由老侯爷打头,芸娘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拉着顾鹤一起下船。 王大儒刻意走慢了几步,没有打扰这一家人团聚。 另一边,平宁郡主也看到了襄阳侯府的船,主动从马车上走出,领着夫婿和儿子迎了上来。 平宁郡主一身华服,笑容满面,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姐夫齐彬则是一身文士打扮,温文尔雅,与平宁郡主相得益彰。 做为晚辈,她先和齐彬一起跟老侯爷与芸娘见了礼,口称父亲和大娘子。 然后便是看向了顾鹤:“一晃有五年未见,鹤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顾鹤则是回了一礼,笑道:“姐姐、姐夫安康,这是我那大外甥。”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平宁郡主身后的齐衡身上。 平宁郡主笑着拎出了齐衡,说道:“衡哥儿,来跟你外祖和舅舅问好。” 小家伙此时刚刚三岁,长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看到这么多陌生人,他显得有些害羞,直往母亲身后躲,只露出一只小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这一群从未谋面的亲人。 老侯爷看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心中满是欢喜。 现在他儿子有了,外孙也已经出生,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哪管齐衡乐不乐意,直接一把就将他给抱了起来,高声笑道:“我的好外孙,让外祖父好好抱抱。” 结果这一抱,却把齐衡吓得直接哭了,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顾鹤在一旁看得热闹,心中暗自嘀咕:果然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可爱,这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也忍不住逗弄了齐衡几下,惹得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 老侯爷见状,赶紧把齐衡放了下来,一边哄着他一边笑道:“衡哥儿别哭,外祖父逗你玩呢。” 平宁郡主也赶紧上前安慰齐衡,小家伙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这时,平宁郡主说道:“父亲,这里人多嘈杂,要不咱们先上车回府吧?” 老侯爷点了点头,笑道:“也好,今日先回府安顿下来。 等明日我去宫中见驾过后,再带着鹤哥儿和芸娘,去国公府拜访亲家。” 说着,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向着马车走去,齐衡紧紧地依偎在母亲旁边,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顾鹤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禁心想,估计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害羞的小家伙,将来会成长为怎样一位风光霁月的少年郎。 那似乎更要好好调教,顾鹤在上车的时候,便主动提议道:“要不让衡哥儿,跟我和老师坐一辆车吧!” 平宁郡主对于这个安排是乐意的,甥舅亲近下也好,而且她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让齐衡也拜入到王大儒门下,还是那句话,好先生难找。 第12章 初次面圣 只可惜,齐衡一听到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副宁死不屈、誓死不从的模样,让平宁郡主也不得不作罢。 一行人从龙津桥缓缓启程,踏上了汴京城最主要的大街御街。 御街,这条贯穿汴京内城与外城的南北中轴线,从皇宫外的宣德楼一路向南延伸,直至南薰门,全长约八公里。 其核心路段宽约三百米,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并行。 当然,御道的中心是专供皇帝銮驾、郊祀仪仗使用的,两侧被以红漆木杈子隔开。 普通人唯一能走的机会,就是状元及第之后,状元可以身穿锦袍,头插双翅,骑着御赐的马匹,在御街上踏马走过,接受百姓的祝贺。 杈子里侧,两道御沟如碧绿的丝带,引金水河水潺潺流淌。 夏日里,沟中荷花亭亭玉立,清香四溢;冬日则结冰如镜,晶莹剔透。 沟畔,桃、李、杏、梨等花木错落有致,四季更迭,花开花落,美不胜收。 至于其他人,无论官职高低,都只能行走在红漆木杈子之外,感受着这份皇权的威严。 御街最外两侧,东、西御廊如两条彩带,彩楼欢门林立,商铺鳞次栉比,足有两千余家,热闹非凡。 王大儒看着一直望着外面风景的顾鹤,在旁边不住的介绍道。 一行人自朱雀门沿御街向北,马车辘辘,行了小半个时辰,车辙忽地一转,向西拐去,驶入了一条两旁植满苍翠槐树的官道。 道旁,朱漆门楣鳞次栉比,一扇扇大门紧闭,透出一股股庄重与威严。 门上的金钉兽环,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辉煌与沧桑。 到这里,已经进入了汴京内城中极其煊赫、声名显赫的大宁坊。 一路上,顾鹤目不暇接,只见一座座府邸错落有致,气势恢宏,光路过大门前的就有一个国公府,还有两个侯府。 马车继续前行,又行了许久,方才缓缓停在一座府邸之前。 抬头望去,只见门匾上“襄阳侯府”四个泥金大字熠熠生辉,乃是真宗御笔亲书,字迹遒劲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势。 两侧石狮巍峨耸立,口中衔的水晶珠子足有婴拳大小,晶莹剔透,在晨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昭示着这座开国勋贵府邸的深厚底蕴。 此时,府里的下人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一见到马车驶来,立马便大开中门,迎了出来。 众人下了马车,老侯爷看着王大儒脸色略有疲色,便让顾鹤先陪着王大儒回房休息。 当然是在府里下人的带领下,毕竟顾鹤又没有来过这里。 至于老侯爷自己,则是领着其他人都去了庆余堂,那便是侯府的正厅。 庆余堂内陈设华丽,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制成的八仙桌,两旁设有精致的座椅。 五人依次坐了下来,老侯爷与芸娘作为侯府的主人,分坐在上首。 然后便是平宁郡主夫妇带着齐衡,坐在了东侧的酸枝木官帽椅上。 平宁郡主坐下后,轻声恭喜道:“恭喜父亲和大娘子,这些年弟弟的神童之名,早已传到了汴京来。 前几日官家召我入宫时,还曾提起这件事,并说您这次入宫,一定要把弟弟带上。” 老侯爷闻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问道:“带鹤哥儿入宫?官家这是临时起意,还是另有深意?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君心似海深,纵使是赵祯这种以仁治天下的皇帝,多想想也不是坏事。 不过老侯爷长期驻守在外,对汴京的局势,对赵祯的了解,已然不如从前那般深入。 平宁郡主见状,心中一明,当即柔声解释道:“或许,这跟张修媛有孕有关。官家或许是一时兴起,想要沾沾喜气。 上次我从襄阳回来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并顺利生下了衡哥儿。 官家或许也想着,让弟弟入宫,或许也能带来些好运。 毕竟,官家膝下,如今还只有一位皇子,且那皇子的身体,似乎还不怎么康健。” 说到最后一句,平宁郡主的声音不自觉地拉低了许多,尽管这是在自己府上,但她还是本能地小心谨慎。 张修媛这个人,老侯爷还是听说过的,出身清河张氏,作为良家子,选为御侍,姿色出众,善于跳舞,聪明乖巧,宠冠后宫。 “若是如此,那便还好。”老侯爷微微颔首,心中却也暗自思量,这宫廷之事,向来波谲云诡,此次带顾鹤入宫,定要小心行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侯府宁静的庭院里,给这古老的府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顾鹤身着一身新裁的锦袍,衣襟上绣着繁复的图案,显得既庄重又不失朝气。 跟着一身朝服的老侯爷一起,踏上了前往西华门的马车。 大宋文武分班,除了上朝是统一排班从宣德门外,其他时间文官经东华门入宫,武官走西华门入宫。 在马车上,顾鹤的心中既兴奋又紧张,毕竟是去见宋仁宗啊,多少电视剧上演过他的故事。 “鹤哥儿,”老侯爷突然开口,打破了马车内的寂静,“此次入宫,你定要谨言慎行,官家虽仁厚,可也终究是帝王之尊。” 顾鹤自然是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听话。 马车缓缓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两旁的景致如同画卷一般掠过,很快就抵达了西华门外。 在门籍司登记过牙牌,核验完身份过后,便有一位太监走了出来,引着老侯爷跟顾鹤向里面走去。 进西华门一路直行,又过了右承天门,便来到了垂拱殿外。 太监停下脚步,恭敬道:“还请侯爷与小侯爷在此稍候,等候官家传召。” 老侯爷笑着回应:“有劳公公。” 不过两人实际也没等多久,很快便被召入殿中,顾鹤也见到了皇帝,这时倒是没有剧中那般苍老。 有模有样跟着老侯爷行了作揖礼,顾鹤便跟老侯爷一起,获得了赐座的待遇。 “好些年未跟顾卿相见,”赵祯笑道,“顾卿不仅未见苍老,反倒还年轻了些,倒是朕都有了些老态。” 从年纪上来说,宋仁宗此时刚三十二岁,正值壮年时期。 老侯爷当然不能接这话,立马反驳道:“官家何出此言,官家龙颜焕发,正值春秋鼎盛,乃是我大宋之福,万民之幸。” 赵祯闻言,哈哈大笑:“顾卿真是会说话,不过朕也知道,岁月不饶人,朕虽正值壮年,但也需时刻提醒自己,要勤勉政事,不负天下苍生。”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便是顾卿的儿子吧,果然是聪明伶俐,顾家有后如此,也难怪顾卿能容光焕发。” 话锋一转,赵祯对顾鹤问道:“朕听闻你自幼聪明过人,被誉为神童,可会作诗?” 第13章 拒绝赏赐 顾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先看了眼老侯爷。 老侯爷见状,微微颔首:“官家有问,你如实回答便是。” 得了老侯爷的应允,顾鹤当即起身回道:“小民此来汴京,与蔡河之上有感,作了一诗,还请官家一听。” 赵祯闻言,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顾鹤当即摆开架势,朗声吟道:“夜空如鉴碧新磨,倒影疏星乱素波。天色水光无别处,为君垂手揽银河。” 赵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以为这孩童就算是真能作出诗来,也不过是些粗浅的打油诗罢了,没想到竟然能有如此水准。 然而,惊讶之余,赵祯心中又生出一丝疑惑。 一个小孩真有这样的功底,当初晏殊也是五岁作诗,可也只是勉强成诗,难不成眼前这孩子能比晏殊还强。 更何况,若顾鹤真有如此功底,为何以往从未听说有诗作流传于世? 赵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开始怀疑这诗是否真是顾鹤所作,还是借了他人之手,比如顾鹤的那位大儒老师。 想到这里,赵祯的沉默让整个殿堂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老侯爷见状,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他对于诗词的了解并不算多,只能感觉到这首诗确实很好,却并不知道具体好在了哪里。 不过赵祯是个好皇帝,即使心有疑虑,也没有直接武断的下结论,反而是打算再给一个机会。 “鹤哥儿,”赵祯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威严,“你既能有此佳作,朕心甚慰。 然诗才非一朝一夕之功,朕欲再试你一试,你可敢就在这殿中任选一物,再作一首?” 顾鹤闻言,也知道这是一次对自己的考验,不过倒也不慌。 只微微欠身,向赵祯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官家有命,小民愿意斗胆一试。” 说罢,顾鹤的眼眸缓缓在殿堂内游走,边观赏边在脑海中细细琢磨。 或许是因为思考的时间略显漫长,约莫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 老侯爷瞧得都有些焦急了,正欲开口提醒,却被赵祯轻轻摆手制止,示意他莫要打扰顾鹤的思绪。 终于,顾鹤的目光定格在殿堂一隅,那里摆放着一尊古朴典雅的青铜香炉。 香炉上,云龙纹样繁复交织,宛如活物般跃然其上;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携带着沉香的气息,飘散在整个殿堂之中。 顾鹤站定后,便开口道:“鹊尾炉中香篆细,龙纹案上御笺新。天颜咫尺垂清问,一缕氤氲达紫宸。” 说完了诗,顾鹤又重新面对回赵祯,解释道:“老师曾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临时急智,倒显得有些刻意为之,还望官家海涵。” 可赵祯听后,不仅没有因为这诗,不如上一首而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首诗从意境上,的确不如刚才那一首,可同样工整且言之有物,因为宫中确实有那么一座紫宸殿,也是用来日常处理政务的。 这足以让他彻底相信了,这两首诗都是顾鹤所作。 赵祯感慨道:“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王卿家教导有方。 说来,自从王卿家致仕归隐,距今已有七八年了,他此次可有随同一起进京?” 老侯爷起身回道:“禀官家,王大儒此次本不想来的,只是看着我儿尚未成才,才勉力跟来,臣心中也是万分感激。”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赵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王卿家得遇了鹤哥儿这般良才,自是不愿意错过的。 朕亦深知,人才难得,本朝惯有神童举,考以背诵经书、创作诗赋,凡通过者可赐以同进士出身。” 说罢便看向了顾鹤:“今日朕便当是考验过了。” 老侯爷闻言大喜,虽然同进士出身,只是进士级别的第五等,属于最末一流。 可那也是进士啊,多少读书人皓首穷经还考不上呢,尤其对于勋贵人家来说,那可是难得的。 就想要立马帮着顾鹤答应下来,可顾鹤却对此不满意了。 当即朗声回道:“启禀官家,老师曾言,入仕为官诗词乃是小道,当以经世致用为要。 再者小民本就出身勋贵,贸然得此赏赐,难免有幸进之名,愿学晏相公,日后与天下士子同台竞技,证明自己之才,不输任何人。” 但随后,顾鹤又说道:“当然,若是官家非要赏赐,不妨赐个免解资格,免了参与院试和乡试的繁琐。” 老侯爷听着顾鹤这不要又要的操作,心里一紧,便要出声来解释。 可赵祯却是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是笑道:“好,那朕便允了你,之前平宁进宫时,便曾多番提及你聪明伶俐,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皇后和宫中诸位娘娘都想要见见你,正好我跟你父亲有国事商议,你便去见见她们吧。 另外朕再赐你登仕郎头衔,日后便不要称小民了。” 顾鹤行礼道:“臣多谢官家。” 随后赵祯一个挥手,便从旁边出来了一位太监:“登仕郎,请随我来吧。” 顾鹤在看了一眼老侯爷后,便跟着一起离开了垂拱殿。 本质上,垂拱殿、紫宸殿这种臣子日常来的地方,还算是前朝范围。 现在,顾鹤跟着太监进入的,才是后宫。 在这里,纵使顾鹤年纪小,也最好是小心一点,干脆就蒙着头跟在后面。 不过好在北宋皇宫是出了名的小,倒也没走多久就到地方了。 顾鹤抬头一看,只见宫殿的匾额上赫然写着“坤宁殿”三个大字。 宫里面主要宫殿情况,老侯爷进宫前都跟顾鹤说过,因此也知道这就是曹皇后的正宫。 带路的太监恭敬地说道:“登仕郎,您在此稍候,我先去向诸位娘娘禀报一声。” 顾鹤微笑着回道:“有劳公公了。” 此时的坤宁殿中,也是热闹得很,不仅是曹皇后在这,张修援、苗昭容、闻喜县君等几位有位份的妃嫔也都在。 仁宗皇帝的后宫,说消停也算消停,曹皇后出身于真定曹氏,将门之女,性慈俭,重礼法,大度隐忍。 虽然在剧中,她最后跟赵宗全起了矛盾,针对顾廷烨和明兰做了一系列事情,甚至动了起兵的念头。 但在顾鹤眼中,这事本来就是赵宗全做的不地道,他就是继了仁宗皇帝的法统,才得以继位的。 结果登基之后却又不承认,非要把自己生父也立为皇考,这本身就是违反了宗法制度的。 甚至他在这事上的理由,都还没有嘉靖皇帝足,好歹人家是真有漏洞可钻,不像赵宗全纯属硬来,也难怪人家曹皇后受不了。 也就是这样子的性格,导致仁宗皇帝虽然偏爱张修援,以致张修援恃宠而骄,常有不遵守宫廷法度的行为,可曹皇后并不计较。 而又因为仁宗皇帝对于曹皇后保持了相当的尊敬,进而保证了后宫稳定。 第14章 这剧混了 坤宁殿中,曹皇后与张修援正轻声交谈着,两人的话语间流露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修援言辞洒脱犀利,反倒是曹皇后在威严之余表现得温和谦让。 正说着,前来通禀的太监走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登仕郎已到,正在殿外候见。” 曹皇后听着这个名称,愣了一下:“登仕郎?” 太监回道:“刚刚襄阳侯公子在垂拱殿中见驾,临场做了两首诗,官家闻言大喜,本想赐予同进士出身。 可登仕郎拒绝了,说要走科举正途,与天下士子一较高下,官家也允了,并赐了登仕郎的散官。” 曹皇后听后恍然:“早闻他神童之名,没想到竟然聪慧至此,亏得这志向也好,去请他进来吧。” 此时,张修援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禁对这位登仕郎产生了几分好奇。 她虽恃宠而骄,常有不遵守宫廷法度的行为,但在曹皇后面前,却也不敢放肆。 只是把这件事给记下了,写诗就可以被赐进士出身吗? 她打算等以后去问问赵祯,如果可以的话,那自家的子侄,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安排。 根本没有想过要真这么简单,那帮文人早就玩出花了。 不一会儿,顾鹤便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到了坤宁殿中,然后就愣了一下。 这脸感觉有点不对,似乎穿插了其他人物进来。 但很快顾鹤便反应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臣登仕郎顾鹤,拜见皇后及诸位娘娘。” “免礼,赐座。”曹家跟顾家同为勋贵出身,再加上她跟平宁郡主还有一份情谊在,因此对顾鹤自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所以曹皇后语气温和,笑道:“你年纪虽小,却有如此诗才,不知平日里都读了些什么书?” 顾鹤闻言,立刻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臣三岁随老师诵读诗书,如今正在修习大学。” 曹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顾鹤这年纪,已经可以修习大学了,这可是已经度过了启蒙阶段。 于是抱着好奇心,便出言从中选了几段,来用作考教,顾鹤都能对答如流。 曹皇后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怪不得你有志气,要在考场去一试天下士子!” 随后曹皇后嘘寒问暖了几句,询问顾鹤在汴京过得习不习惯。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张修援在一旁都没找到机会插嘴,好不容易等到曹皇后问完,把时间留给其他人。 张修援才开口笑道:“登仕郎,听闻你刚在官家面前连做两诗,连官家都点头称赞。 今日我与皇后在此,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何不也为我们作一首诗,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顾鹤闻言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张修援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曹皇后见顾鹤这样,以为这是被难到了,便开口解围了:“登仕郎还年幼,又刚经历了一场考验,莫要太过为难他了。 作诗之事,需得心境平和,方能写出佳作,作诗之事不如我们改日再说?” 张修援听了曹皇后的话,心中虽有些不甘,却也不好再强求。 她勉强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言之有理,是我太过心急了。 登仕郎,今日这诗便权且记下,待他日你再入宫时,可莫要忘了交给我。” 顾鹤闻言,目光先是投向了曹皇后,见她神色如常,并未有异议,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是,外臣谨记在心。” 张修援开完了口,后面其余嫔妃也接连开口,与顾鹤说了几句寒暄之语,又各自赠了些小物件作为见面礼,便让顾鹤告退了。 重新回到垂拱殿时,赵祯也已经结束了对老侯爷的问询,两人会合便一同出宫。 路上,老侯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顾鹤问起了在坤宁殿的交谈内容。 顾鹤一五一十地将坤宁殿中的情形复述了一遍,老侯爷听后,长舒了一口气。 神色也放松了下来:“你应对得宜,没有失了礼数,日后你若再进宫,切记要听从皇后的安排。 只是没有想到,那位张修援竟是如此恃宠而骄,竟然会越过曹皇后来考教你。” 顾鹤自然是答应下来,做为勋贵群体,顾家肯定首选支持曹皇后,至于以后嘛,那得看哪位诞下了龙子,并且能成功长大。 然而,随后老侯爷就突然话锋一转,埋怨起顾鹤来:“今日官家都已经要给了你同进士的恩典,你为何要拒绝?可知树上十鸟,不如手握一只。 再者说,你既然都已经拒绝了,为何又再开口索要赏赐,此非为臣之道啊。” 顾鹤听完,不禁给了老侯爷一个白眼:“若我出身寻常之家,这恩典应了便也没什么,可不是啊。 我朝重文轻武已久,朝中那帮大臣一个个看武将都是斜着眼的,若今日我答应下来,后面的麻烦就断不了,各种流言蜚语都会接踵而至。 父亲莫非以为,我现在的学问,真能横压住一切反对之言。” 老侯爷闻言,不由愣了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神色渐渐沉稳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是被那个进士的恩典冲昏了头,还没有顾鹤这个孩子冷静。 这时他也大概想到了,顾鹤为何会开口索要,不过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而且一个五岁孩子的话,官家也不会真的在意,反而更显亲近。 也就是冷静下来,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事:“今日在坤宁殿,朱美人没有出现吗?” 顾鹤在脑中想了想,确认没听过这个头衔,立马摇了摇头:“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老侯爷没有多说,只是回了一句:“朱美人,是皇三子的生母。”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侯府,接上了芸娘一起,三人便一起赶往齐国公府。 现今老齐国公仍在,但其妻已然早亡,又没有另娶,府中大小事务,都是由平宁郡主这个儿媳妇来操持。 见到了顾鹤一行人抵达,平宁郡主立马大开中门把人给迎了进来,然后便忙不迭问起了今日在宫中的经过。 顾鹤将宫中的事情一一道来,平宁郡主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在她看来,勋贵人家想要由武转文,只有科举正途这一条路走,否则必然会遭到文官群体的排斥。 老侯爷陪着齐国公和齐彬在正厅闲聊,平宁郡主则带着芸娘,说起了汴京城勋贵后院的各种故事。 以后芸娘待在汴京,免不了要跟这帮女眷打照面,多了解一些事情不是坏事。 顾鹤则是直接溜到了后院,想要去逗弄齐衡玩。 毕竟,小孩子在这个年纪才是最好玩的,再大些就没了那份感觉。 然而,齐衡似乎并不买顾鹤的账,一见顾鹤进来,就哇哇大哭起来,那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在齐国公府待了半天,等吃过了晚膳,才回府的。 之后几日,老侯爷也早就安排好了,明日要去宁远侯府拜访,后日便是令国公府。 这难得来了一次汴京,以往得亲朋故旧肯定都是要维系一下得。 第15章 黄蜂尾后针 不过老侯爷的那番具体安排,顾鹤是半点儿也没顾上听,因为他一回府,就脚底生风,直奔王大儒的住处而去。 谁让文官心眼子多,他得先把宫里那档子事儿,一五一十地给王大儒复个盘。 复盘是一个好习惯,可以给自己查漏补缺,顾鹤可不会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就会比古代这些聪明人厉害多少,自己多的只是那几分对于未来的了解。 而且随着自己介入这个世界越来越深,这份了解的作用也会越小,因为世界是时刻都在变化的。 另外顾鹤也想要就着这个理由,把自己在坤宁殿产生的疑问都问个清楚。 毕竟顾鹤也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不只是知否,还掺杂了其他的。 比如今日见到了那位张修援,在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位备受仁宗宠爱,死后被追封皇后,谥号温成的张氏宠妃。 可没有想到,看到的她竟是顶着一张明星脸,这就让顾鹤想到了另外一部,也是演绎仁宗时期的电视剧清平乐。 只是王大儒显然对于顾鹤今日作的两首诗更感兴趣,率先就进行了一番评鉴。 “这第一首‘夜空如鉴碧新磨’,语言简练清丽,借水天相接之景抒写超然物外的洒脱心境,平易晓畅、虚实相生,好诗。 至于这第二首‘鹊尾炉中香篆细’,工于形式,雕琢痕迹太重,整体逊色一筹?,但你能于急切间做出来,已是非常不易了。” 顾鹤听后,不禁苦笑,无奈道:“老师,这当真是重点吗?” 王大儒闻言,笑意盎然:“怎的不是?莫非你认为重点在于‘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为师何时曾对你言及此语?” 顾鹤当然也有理由,就说道:“或许是弟子记岔了,又或老师曾言及类似之意,弟子心中默念时,不自觉地加以精炼了。 其实,弟子更想请教的是,今日在宫中的诸多表现,有无失措之处,还望老师不吝赐教。” 王大儒轻轻一笑,语重心长道:“你啊,小小年纪就是想的太多,官家是仁厚之君,襄阳侯又于官家是有功之臣,纵使有些小错,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更何况你才多大,童子之言,就更不会有人当真了,至于后宫之人,有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在,官家不会允许后宫干政的。” 说完王大儒便又拉着顾鹤,谈论起了诗文来,并要给顾鹤留个作诗的功课。 说什么之前顾鹤有诗才,却一直瞒着,完全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里,必须要弥补回来。 没奈何,自己想要问的事情,没有能弄清楚,反倒是被王大儒给敲走了一首诗。 顾鹤只能以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平宁郡主那里了解,她经常出入宫廷当中,应当知道的会更多些。 一夜好眠,顾鹤早早地起床洗漱,陪着王大儒用了早膳,便又跟着老侯爷和芸娘踏上了出门的马车。 宁远侯府离他们这儿倒是不远,就隔着两个坊市,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 因为早就下了帖子,所以这一家人聚得挺齐整,侯府门口站得满满当当的,热闹非凡。 这也是顾偃开跟老侯爷的区别了,自老侯爷接了爵位以后,早早就把分家的事情给办了。 除了顾鹤这一家以外,其他两房都迁出了侯府生活,要不然想要下手就更容易。 反观顾偃开这里,把两个兄弟都留在了侯府生活,好听点说是重感情,说难听点就是迂腐。 这不,时不时就得为这两家擦屁股,后面更是因此闹出了不少大麻烦,可偏偏顾偃开自得其乐的很。 当然了,相比于小秦大娘子这个祸害,这两兄弟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 顾鹤正这么想着呢,人家小秦大娘子就带着顾廷烨三兄弟走到了面前,原来前面老侯爷跟顾偃开已经见过了礼,轮到孩子相互认识了。 小秦大娘子一开口,夸赞之词如泉涌般溢出,宫里果真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漏斗,什么风吹草动都传得飞快。 “这便是鹤哥儿吧?瞧这聪明机灵的模样,昨日在宫中可是为你和侯爷大大长了脸面呢!” 芸娘闻言,笑容如花儿般绽放:“秦大娘子过誉了,鹤哥儿不过是碰巧得了些机遇,实在算不得什么。” 说罢,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跟在小秦大娘子身后的三个孩子,虽然她昨日就已经从平宁郡主那,了解到了这三个孩子的情况,可还是等着主动介绍。 毕竟也确实挺好认的,最大得是顾廷煜,今年已然有十一岁了,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少年人的朝气与血色,显然是身染沉疴。 只不过即使如此,也依旧没有埋没他眼神中那股子书卷气。 老二顾廷烨,比顾鹤年长两岁,今年七岁,身姿挺拔,都快赶上顾廷煜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机灵劲儿。 最小的一个就是小秦大娘子亲生的顾廷炜,今年才两岁,还被乳娘抱在怀里呢,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小秦大娘子笑着逐一介绍:“这是我家大郎廷煜,二郎廷烨,还有三郎廷炜。大郎早已启蒙读书,聪明伶俐,将来必成大器。 二郎则是跟着我家侯爷习武,身手不凡。 等会若是鹤哥儿无聊,就让大郎带着你到府里转转,你们都是读书人,应该会有许多话题可聊。” 其实顾偃开也算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了。 顾廷煜自小就身体不好,那就习文,纵使是考不上科举,也能继承爵位,一辈子富贵总是没问题的。 顾廷烨则跟着自己习武,在沙场上去继承侯府的人脉,为自己挣一番功业。 至于老三顾廷炜,有自己两个哥哥帮衬,废物一点也没什么,啃老就行了。 可惜啊,顾偃开至死都未曾料到,他那续弦的第三位夫人,小秦大娘子,外表看似温婉纯良,实则内心狠辣,把他原本得计划破坏的干干净净。 芸娘自是不知道这一切,此时还正迷惑在小秦大娘子的伪装当中,跟着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小秦大娘子又把宁远侯府三房、四房的孩子,给叫了过来,跟顾鹤做了介绍,表面功夫做的十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是顾鹤对三房、四房的自然没什么兴趣,既蠢又坏的家伙,实在是不堪入目。 还不如顾廷炜呢,人家好歹占了个秉性纯良,怎么教都教不坏。 与其跟他们花心思,还不如多想想,跟顾廷煜、顾廷烨这两兄弟处处关系,一个脑子好,一个武力强,指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 当然,这里面有个前提,就是要把小秦大娘子这张伪善的面目撕掉,化解掉他们两兄弟的敌对情绪,否则两人不相互拆台就很好了。 心里想着这事,顾鹤看着小秦大娘子的背影,不免就显得阴沉,让小秦大娘子感到浑身不自在。 可回头一看,能发觉的就是顾鹤那纯真的眼神,只能是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第16章 血枯草 很快一行人便进入到了宁远侯府,老侯爷自是有顾偃开,以及三房、四房的家主陪着。 芸娘跟顾鹤,则是由小秦大娘子和三房、四房的娘子们,以及一堆未成年的孩子,带着在侯府后院游玩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宁远侯府的规模,虽说比不过自家襄阳那座侯府的宏伟壮观,毕竟汴京之地,寸土寸金。 可比自家在汴京的那座侯府,却又要大上了不少,显得更为宽敞气派。 芸娘边走边看,很快便在后院看到了一处奇景,不由夸赞道:“这座假山,怎么好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真是巧夺天工。” 顾鹤顺着芸娘的手指望去,果然见那假山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只凤凰要破石而出。 小秦大娘子见到这块石头,先是面色一冷,然后才笑盈盈地介绍道:“大娘子真是好眼光,那座假山可是咱们侯府的一大景致呢。 是当年从东南运来的一整块天然形成的奇石,为了运回这块石头,侯府可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顾鹤倒是没有注意到小秦大娘子的表情变化,因为在听到是从东南运来的时候,思绪就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宁远侯府的财政情况,可比不过远离汴京,部分脱离了文官监察的襄阳侯府,有更多的聚财方式。 否则也不会因多年亏空欠下朝廷巨债,濒临抄家危机,继而被迫让已娶大秦氏的嫡长子顾偃开休妻另娶,就为了顾廷烨生母白氏的百万两嫁妆。 所以顾鹤有理由怀疑,这块奇石就是白氏带来的嫁妆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顾鹤又不经意的看了顾廷烨一眼,发现他在这块石头面前,并没有任何的情感变化。 看来多半对于身世问题,应该还没有了解清楚。 顾廷煜一直注意着顾鹤,此时见顾鹤看着这块石头发呆了许久,不由笑道:“鹤哥儿也喜欢这块石头。” 顾鹤这才回神:“是挺漂亮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也得给府里找一块。” 三房大娘子听到这话,也是连声附和道:“那是,以襄阳侯府的财力,寻这么一块石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小事。” 顾鹤对此笑笑没有说话,因为能看得出来,三房和四房的大娘子,对于芸娘的态度,实在是别扭得让人忍俊不禁。 既看不起她出身低微,却又不得不巴结着,希望日后能从襄阳侯府为自家得些好处。 还煞有介事地说什么,同为顾家人,以往路途遥远,往来不便,如今同在汴京城这方寸之地,自然要多加来往。 可偏偏,又没有小秦大娘子那般炉火纯青的演技,顶多也就只能哄哄单纯的芸娘罢了。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会儿,小秦大娘子眼见顾廷煜脚步蹒跚,面露疲色。 便提议道:“煜哥儿,你身体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下人熬了药备着,你记着喝。” 顾廷煜微微颔首,恭敬地回应道:“多谢大娘子体恤,那我就先告退了。” 一旁的顾鹤,早就不耐烦看这场虚情假意的戏码,心里盘算着,反正小秦大娘子此刻也不敢得罪襄阳侯府,便也顺水推舟道:“大娘子,我这一路走来也有些乏了,不如就陪煜哥儿一起去坐坐吧。” 这是在别人府上,芸娘自然就看向了小秦大娘子,而她肯定不会拒绝啊。 这也就是顾廷炜还在襁褓上,否则她指定要把顾廷炜给塞上的。 毕竟襄阳侯府未来注定就是顾鹤的,再加上顾鹤本身又有才学,已经入了官家的眼,多多结交总没坏处。 不过有顾廷煜结交也不错,反正以他的身体,人情多半也能落到自家儿子头上,只要不是顾廷烨就行。 由此,她在注意到顾廷烨也有附和的意思后,立马说道:“正好你们都喜欢读书,鹤哥儿和煜哥儿可以一起去书房聊聊诗书,探讨一下学问。 其他哥儿,也别跟着我们了,侯府里大得很,你们自己去玩吧?” 孩子们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顾廷烨正是好玩的年纪,对书房里的那些枯燥书本可没什么兴趣,他一听可以去其他地方玩,立刻就心动了。 再加上三房、四房的孩子向来玩得开,点子多,他自然就愿意跟着他们跑。 有顾廷煜的带领,顾鹤很快便来了他的书房。 书房内,书卷飘香,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雅致的氛围。 顾廷煜和顾鹤相对而坐,顾廷煜笑着问道:“鹤哥儿,最近在读什么书?” 顾鹤也没想,便将自己最近在读大学说了出来。 顾廷煜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兴致,随即笑道:“哦?《大学》乃儒家经典,其中蕴含的道理深邃而广博,鹤哥儿可从中领悟了什么道理?” 顾鹤自然是有领悟的,随口便说了几点,引得顾廷煜连连点头。 聊着聊着,顾鹤才真正发觉,顾廷煜胸中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的见解深刻,言辞犀利,对儒家经典的理解更是入木三分。 甚至让顾鹤有种感觉,若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未来科举中士应该不难,可惜了。 也正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轻轻敲响:“大郎,您的药已经熬好了。” 顾廷煜听到这话,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进来吧。”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下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将其放到了书桌上。 那药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与书房里的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略带苦涩的气息。 顾廷煜看着这碗药,微微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显然是喝的多了,都已经习惯了。 倒是顾鹤想的挺多的,比如这碗药里面,到底有没有血枯草。 毕竟血枯草长期损耗气血的特性,与顾廷煜自幼体弱但久治不愈的症状高度吻合?。 喝完药后,顾廷煜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道:“让鹤哥儿见笑了,我这身子骨自小便有体虚之症,每日都得喝这苦药。” 顾鹤闻言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煜哥儿你虽身有疾患,却也因此更加珍惜每一刻能够读书、思考的时光,日后定是能有所作为的。” 顾廷煜也是笑道,并发出了邀请:“那便借你的吉言,日后鹤哥儿长留汴京,可多来府上走动。” 顾鹤自是欣然答应,只是让顾鹤没有想到的是,这种走动后面就换了一种方式。 因为在宁远侯用过膳,回去自家府上的路上,老侯爷就跟顾鹤说道:“回去以后,你帮着跟王大儒问问,看能不能让廷煜也跟着去学习?” 第17章 同窗好 顾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侯爷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笑问:“怎么,你不愿意,今日不是听说,你跟煜哥儿相谈甚欢,颇为投契吗?” 顾鹤连忙摇了摇头:“当然没有,煜哥儿才华斐然,若能与他同窗共读,当能互补长短。 只是我看他身体欠佳,老师授课又极严,一时有些诧异罢了。 而且之前在襄阳时,也有人来找父亲相商,希望能把子侄送来老师这,父亲可从未松口过。” 老侯爷笑着解释道:“那是因为你还太小,再者情况也不一样,虽说我们家与宁远侯府来往不算密切,可毕竟都姓顾。 等我离开汴京之后,你姐姐那里虽能照应一二,但难免有疏漏之处,有宁远侯府帮衬,我也能更放心些,当然最后一切还得由你老师决定。 说到这里,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不过,倒是难得见你如此夸赞一个人,看来这个煜哥儿,确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老侯爷也是一片苦心,而且这事本也不是坏事,便果断点头应承了下来。 因为顾鹤也想通了,要想把顾廷煜给收服拉拢,首要解决的便是他的身体和心结,否则要是还死的那么早,就没有意义。 因此,必须先确定顾廷煜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是否真的无法痊愈,还是因药中被悄然加入了血枯草。 在宁远侯府,那全是小秦大娘子的人,此事根本无从查起,但到了自己的地盘,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回到府里后,顾鹤便径直走向了王大儒的书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言明了,并在谈及顾廷煜的才学时,更是赞不绝口。 王大儒听完顾鹤的全力推荐,对这位侯府嫡子不禁起了几分兴趣。 他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哦?此人竟能让你如此推崇,我倒是真想要见见他了,若他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便破例收他入学。” 顾鹤闻言面露喜色,躬身行礼道:“多谢老师!学生这就去将这话告知父亲,让他派人前往宁远侯府。” 说完,转身便跑,仿佛生怕王大儒会反悔了一般。 王大儒看着顾鹤那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心中暗自琢磨,这孩子怕是早盼着有个玩伴。 接下来的几日,顾鹤一家忙于拜访其他故旧,顾偃开便选定了个靠后的合适日子,正好也趁此时间,再让顾廷煜保养一下身体。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到了王大儒考验顾廷煜的日子,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亲自带着顾廷煜过来。 这次就轮到顾鹤这一家子在门口迎客了,只不过今天朝堂上正在议论关于西北守备的事情,老侯爷早早就被召进了宫。 就只有顾鹤和芸娘母子两个,与当日宁远侯府门外的盛况相比,可是逊色太多。 先带着他们到庆余堂稍作片刻,休整了一番,才去见了王大儒。 顾鹤先给双方做了介绍,顾偃开为了儿子,也是客气的赶忙行礼,小秦大娘子则温婉地福了福身。 随后顾廷煜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道:“学生顾廷煜,拜见王大儒。” 王大儒仔细端详着顾廷煜,心中暗自点头。 这少年虽体弱,但气质不凡,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想必是个有造诣的。 他微微一笑,道:“顾公子不必多礼,今日老夫便来考考你,看看你的学问到底如何。” 说着,王大儒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卷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道:“顾公子,你且读读这段,然后谈谈你的见解。” 顾廷煜接过书卷,仔细浏览了一遍,随后朗声读了起来。 随后沉思片刻,开始阐述自己的见解,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将那段文字的含义解析得淋漓尽致,还巧妙地融入了自己的思考,让王大儒听了不禁暗暗称奇。 考验并未就此结束,王大儒又接连出了几道难题,涉及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等各个方面。 顾廷煜应对自如,虽然有些内容超出了他的阅览范围,可大部分依旧都能言之有物。 王大儒越考越满意,他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好啊,以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功底,甚是难得,便留下来一起听课吧。” 顾廷煜得了夸奖,也激动得脸色微红,他再次作揖道:“多谢老师!学生定当勤勉学习,不负师恩!” 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本就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闻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顾偃开便开口说起了束修的事,他在这方面还是大方的,王大儒也没有推辞什么。 而小秦大娘子则主打一个贴心,为了顾廷煜的身体考虑,希望王大儒能够照顾一二,王大儒也是欣然答应。 后续把人送走,顾鹤再回到王大儒这里时,王大儒还跟顾鹤惋惜道:“可惜了,科举考试是个体力活,连正常人都难以坚持,以他的身子骨,根本就撑不下来。” 这是真的大实话,科举考试,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考生一旦进入考场,就需要连续数日封闭应试,考试与生活均在狭小号舍内完成。 就依照顾廷煜的身体条件,能活着离开考场的几率不大。 顾鹤此时就劝说道:“是啊,不过他毕竟是嫡长子,日后总能承继爵位,纵使不经过科举,一样有机会为国效力,所以多读点书,总有用处。” 之后的日子里,有了顾廷煜的加入,顾鹤的课程学习也不孤单了。 然后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顾鹤才明白自己想差了一件事,原以为来襄阳侯府求学,是顾偃开起的主意,还暗地里吐槽过这家伙是有多么望子成龙。 结果经过一次跟顾廷煜的闲谈,顾鹤才明白,原来顾廷煜此次前来襄阳侯府求学,是他自己的主意,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至于原因嘛,主要就是顾廷煜对于族学教习的水平早有不满,原先是因为知道自己科考无望,就不想着麻烦父母。 可现在既然有了现成的好教习,那他便愿意要努力试一试。 顾偃开刚开始态度坚决,不想这个自小身子骨弱的儿子来回奔波辛苦,苦心劝了几句,然后小秦大娘子也出言帮腔。 只是最后两人都没有拗过顾廷煜,才有了后面顾偃开找老侯爷开口的一幕。 第18章 送子童子 不过也正是顾廷煜在襄阳侯府读书之后,让顾鹤更加觉得,他的身体如此虚弱,大概率真是因为血枯草。 按理说,此人既然已经来到此处读书,若真想喝药,完完全全能够在襄阳侯府直接熬煮啊! 毕竟堂堂一座侯府,又怎会差那一点点柴火钱与药钱呢? 然而,偏生这位小秦大娘子异常执拗,每回皆是吩咐人先在宁远侯府将药熬好,随后连带着炉子一同送过来,只为让顾廷煜能够饮下刚刚熬制完成、热气腾腾的汤药,半点也不觉得如此行事有何麻烦之处。 待顾廷煜喝完药后,那些人还要将炉子原封不动地带走,甚至连药渣都不曾留给顾鹤一星半点儿。 为此,顾鹤曾多次假借玩笑之语向顾廷煜暗示此事,笑言道:“这药方子呀,被你们藏得犹如稀世珍宝一般,不知情的人呐,恐怕还当它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哩!” 本想着顾廷煜听了这番话多少能有所察觉,未曾想,顾廷煜压根儿就没有领会其中深意。 反倒一个劲儿地夸赞起侯府大娘子来,直说她如何如何贤良淑德,对自己关怀备至,就连用药之事也从不假他人之手,皆是亲力亲为、精心安排。 顾廷煜这般言语,非但未能消除顾鹤心中的疑虑,反而使得他愈发狐疑起来。 可偏偏小秦大娘子的演技实在高超,不仅是顾廷煜,连芸娘与王大儒都被其表象所惑,真心实意地认为她是一位对继子无微不至的好母亲。 只是正当顾鹤打算找个机会,来尝试一下调查的时候,老侯爷在汴京的事情也已经办完。 他需要即刻按照诏命赶往永兴军路,去整备那里的军队防务。 王大儒知道离别艰难,便特意给放了几日假期,顾廷煜不用来这里上课,自然宁远侯府也不用再来送药。 好在这一回,宋夏已经基本停战,纵使有些摩擦,也不会影响到老侯爷这样在后方坐镇指挥的高层武将安全。 出发那日,晨光微露,顾鹤与芸娘早早起身,与匆匆赶来的平宁郡主一同,将老侯爷送至万胜门外。 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衣袂,似乎也在诉说着离别的哀愁。 当然,随老侯爷出征的人也不少,还有十几位身经百战的宿将,以及从宣武军、虎翼军中精挑细选的万余兵马,用来充实西北防务。 也不光是芸娘对老侯爷的安全担心,老侯爷对于顾鹤跟芸娘,也同样有些不放心,即使是之前已经千叮万嘱过了。 此时也依旧不忘向平宁郡主细细叮嘱着,让她千万照看好继母、幼弟。 等到平宁郡主应下,他才放心的跨上马背,驾马离开。 望着老侯爷率领兵马渐渐远去的背影,芸娘的眼眶不禁泛红,泪光闪烁。 顾鹤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来到这个世界多年,早已经融入到了这个家庭之中。 第一次要与亲人分别如此长的时间,那份突如其来的离愁别绪,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回到侯府后,平宁郡主始终陪伴在芸娘身旁,一路上轻声细语,温言安抚,试图驱散她心中的伤感。 而没过多久,小秦大娘子也匆匆赶来,她一开口,便是体贴宽慰,还借用了自己当年送顾偃开远行出征的亲身经历,让芸娘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若不是顾鹤和平宁郡主还在旁边,顾鹤都忍不住觉得,再被小秦大娘子这么一番忽悠,芸娘和她恐怕能当场义结金兰。 而今日小秦大娘子的到来,还带来了一个让顾鹤没有想到的变化。 她不再让药房从宁远侯府送药过来,而是直接将药方给了出来,还附带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丫鬟,帮忙熬煮汤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折腾,她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这药送的有些太过刻意了。 又或者是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还是顾廷煜根基已伤,可以来缓一缓。 芸娘自然是一口答应:“确实该如此,你就是太操心了,煎熬一个药罢了,我府上的老婆子就可以做的。” “我也知这熬药只是小事,可就是放心不下,谁让煜哥儿这孩子是我长姐的唯一骨肉,难免关心则乱。” 说到动情处,小秦大娘子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看的顾鹤眼皮子直跳。 怪不得顾廷烨会说,应该把她送去南曲班子呢,这戏演得好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于顾廷煜有多好呢! 不过这事也就这么正式定了下来,后面顾廷煜也喝上了襄阳侯府现煎熬的新鲜药。 虽然顾鹤已经有所预料,人家敢把药放到襄阳侯府来煎熬,肯定就不会留下空子。 可还是让人暗中把煎熬后的药渣,偷偷收了一份下来,再分拆成数份拿到几处不同的药房辨认,里面并没有血枯草,这就让顾鹤失去了拆穿小秦大娘子的最好方式。 但实惠却是落到了顾廷煜身上,经过两个多月在襄阳侯府的学习,他的精力不仅没有变坏,反倒是还有转好的趋势,脸上也多少带了些红晕。 为此顾偃开,还专门让小秦大娘子挑了些礼物送来感谢,说是府里照顾得好,一点都没有往自己府里怀疑。 如此一来二去,芸娘与小秦大娘子之间,算是彻底熟稔了起来。 平日里,汴京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聚会,小秦大娘子总会热情地拉上芸娘,悉心助她融入那汴京的贵族圈子。 更有甚者,连平宁郡主也会被她们一同邀上,这让顾鹤的眼皮子跳得更是不停。 偏偏顾鹤对此束手无策,他总不能凭空捏造,就指责小秦大娘子对顾廷煜下毒。 人家在外的名声那般响亮,谁又能相信他一个小孩子的片面之词呢? 只能是哑巴吃黄连的忍着,好在忍得时间也不太长,因为很快顾鹤就又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就在这一年,宫里接连传来了三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先是张修援顺利诞下了一位公主,仁宗膝下又添了一脉骨肉。 虽说在张修援与仁宗心中,这喜讯略显不足,他们心中更盼着的是皇子,但另外两个消息却是实打实的喜讯。 那日,在宫中见过顾鹤的众妃嫔中,苗昭容与始平郡君几乎同时传出了有孕的喜讯。 这消息对于子嗣缘分一向浅薄的仁宗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恩赐,让他喜笑颜开。 而顾鹤,也仿佛被证实了其存在的特殊意义,确实带着那么一点送子属性,这就让顾鹤瞬间变成了一块香馍馍。 开始了三天两头被召入宫的忙碌生活,每次归来,还都能带回满满的赏赐。 有时候,仁宗得了空,还会特意抽空与顾鹤见上一面,询问他的学业、生活,甚至是一些琐事。 而苗昭容与始平郡君,也因为与顾鹤的那份特殊缘分,对他格外亲近。 至于之前张修援所说的考教诗文,到此时也就没了下文。 王大儒对于顾鹤经常入宫打断日常教学的行为,起初是非常不高兴的。 然而,当他也被仁宗召进宫中,赐下了不少东西后,他便彻底没了话说。 因为他很明白,自己能被召见赏赐的原因就是顾鹤。 否则,要是仁宗真的惦念旧情,他早就该被召见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第19章 病急乱投医 只是在前面开心了几日之后,顾鹤对于这种待遇,心里就开始有些慌了。 尤其是后面,不知从哪里,又把之前顾鹤降生时,有白鹤落于祠堂的消息传出。 顾鹤就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物极必反的道理,顾鹤怎么会不知道。 尤其是顾鹤还非常清楚,赵祯最后是一个儿子都没留下,女儿也是所剩无几。 这是现实情况,无论是清平乐还是知否,在这上面都没有修改过。 如果自己穿越没有带个多子多福系统的话,那此时宫中贵人希望越大,后面失望就会越大。 虽说以赵祯的性子,未必就真会迁怒于自己,可自己本就前程光明,没必要去赌这一回。 只是这种顾虑,跟芸娘商量不出什么,她此时还沉浸在彻底融入汴京贵族女眷的喜悦中。 封建时代,皇帝的态度是能直接引领风气的,顾鹤成了香饽饽后,芸娘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贵眷圈中的焦点人物。 这对于以往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芸娘来说,无异于穷人乍富,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没辙,顾鹤只能是找到了老师,想请他给自己出一个主意。 “老师,学生心中有些疑惑,特来请教。”顾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师。 王大儒其实也早有疑虑,他早年在朝,对于赵宋官家子嗣艰难的事情,算是深有体会。 本也想着要找个机会,跟顾鹤说个明白。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顾鹤小小年纪,就有这居安思危之心。 “你这谨慎性子,倒真是个为官的好料子,不过真要应对此事的,不是你,而是大娘子。” 顾鹤听后有些不解:“我母亲?” 王大儒轻轻捋了捋长须,缓缓道来:“你尚年幼,且从未妄言有求子之能。皇室子嗣艰难,非一朝一夕之事,怎能怪罪于你? 倒是大娘子,如今因这风波,在贵眷圈中备受瞩目,礼遇有加。 若你真有此奇效,官家与宫中娘娘自会恩宠有加;反之,则恐生嫌隙。 因此,在这繁花似锦之时,更应谨言慎行,低调处世。” 顾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先生莫要打趣我了,我哪有此等神通?看来,我得请姐姐来侯府一趟。” 王大儒点了点头:“平宁郡主聪慧机敏,确是个好人选,她的话,大娘子多半是能听进去的。” 事不宜迟,顾鹤次日便派人快马加鞭去请平宁郡主。待郡主抵达侯府,王大儒便支开了顾廷煜,让他自行温书,自己则带着顾鹤前去会见。 一见面,平宁郡主与王大儒相互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转向顾鹤,问道:“你这急匆匆地把我喊来,说有要事商议,到底是什么急事?” 王大儒接过话茬,缓缓道:“今日是我让鹤哥儿请郡主来的,为的是侯府的前途命运。” 平宁郡主一听,神色立马严肃起来,正色道:“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王大儒于是将侯府如今如烈火烹油般的盛况,以及未来可能遭遇的反噬,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平宁郡主的心上。 平宁郡主听完,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以往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未曾深想。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方才恍然大悟。大娘子那里,我自会去说。侯府的荣华富贵,自当长久传承,而非一时之盛。” 说完,她郑重其事地向王大儒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先生为侯府出谋划策,此恩此情,我铭记于心。” 王大儒虚扶了一把:“郡主言重了,老夫如今在侯府担任西席,遇事自是该要出力的。” 当平宁郡主要走的时候,顾鹤依旧忍不住提了一句:“姐姐,此事毕竟有揣测皇室之意,你与母亲说时,切记叮嘱让她不要与外人提起。” 平宁郡主也答应道:“我知晓了,会与大娘子说明利害的。” 有了平宁郡主出面,总算是把芸娘那高昂的兴致给压了下来,在儿子和风光面前,她当然是选择儿子了。 自此襄阳侯府开始了低调行事,凡是不必要的场合,尽量都不要去参与。 顾鹤也是一心闭门读书,除了没法拒绝的宫中邀请,其余时候连门都不出了。 慢慢的,随着宫里娘娘再没有传出喜讯来,这场风波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而且顾鹤这话,还有一个隐形的成功作用,让芸娘和小秦大娘子的关系,终于是冷了一些。 毕竟她在平宁郡主心中,也是属于外人这一个行列的。 总是邀请一同出游,却每次都是碰了冷屁股,还问不出缘由,就说是感染风寒、身体不佳。 可是不是真的,难道她还不知道吗,顾廷煜还在府里天天上课呢,她也是要面子的,自然来的也就少了。 不过再低调,有的场合却也不得不出席,比如这正旦大朝会。 勋贵女眷根据品级会受邀参加集英殿一级大宴,参与观礼、迎宾及宴会环节,当然这是在坤宁殿由曹皇后主持的内宴,与外朝的宴席是完全分开的。 另外,参与的也不光全是女眷,未长大的童子,也是可以被一同带入到宫中的。 所以顾鹤,也就跟着平宁郡主和芸娘一起,进了宫。 一路上,平宁郡主还在跟顾鹤和芸娘,普及今日的朝会礼节,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很多次,可看着芸娘的紧张模样,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相比之下,顾鹤倒是显得从容许多,还有心思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中寻觅着熟识的面孔。 今天勋贵世家里面来的人也不少,光是顾鹤认识的,就有宁远侯府顾廷烨、令国公府的老三、老四。 只是还没有走到坤宁殿,就突然来了一个内监,说是奉了皇后之命,要带顾鹤去另一个地方。 平宁郡主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秀眉微蹙,疑惑地问道:“你是母后身边的人?我为何从未在坤宁殿见过你?” 内监连忙回禀:“回郡主的话,奴婢原是朱美人殿中的侍从,今日皇后娘娘正在登怡阁探望三皇子,特命奴婢前来召登仕郎前往。” “母后此时不应该在坤宁殿主持内宴吗?怎么会去登怡阁?”平宁郡主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愿相信,“难道是三皇子……” 她话未说完,便已戛然而止,只是那眼中的担忧与忧虑却难以掩饰。 内监低着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平宁郡主的猜测。 平宁郡主心中虽然吐槽不已,暗想:“弟弟又不是太医,难道还能给人治病不成?” 但她也明白,这皇命难违,去了纵使于事无补,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事,可要是不去,那麻烦就大了。 顾鹤也明白了,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本被当成送子童子也罢了,现在怎么连冲喜的活都要自己干。 前者无非是多一点希望,后者可是要命的活,可以想象到这已经是病急乱投医到了何种地步。 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你带着母亲先进殿吧,我陪着内监过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 第20章 神迹 平宁郡主看着顾鹤,心中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是没法阻止的。 她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鹤哥儿,你要小心行事,切莫冲撞了皇后娘娘。” 顾鹤回道:“姐姐放心,我知道该如何行事。” 芸娘再是愚钝,此时也从两人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来。 担心的看向顾鹤:“鹤哥儿?” 顾鹤一脸笑容的看向芸娘:“母亲尽管跟姐姐先去,儿子稍后便到。” 芸娘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顾鹤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她这才转过身,看向平宁郡主,眼中满是询问与不安:“平宁,鹤哥儿真的没事吗?” 平宁郡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握住芸娘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汴京之大,居之不易。在这里生活,自是要时时谨言慎行。 但大娘子也不必过于担心,鹤哥儿自小聪明伶俐,心思细腻,他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局面。 至于结果如何,便看这天命如何安排了,但无论如何,鹤哥儿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无非就是印象差些,就像那送子童子的美好幻想破灭一样,但总不至于因此获罪。 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损些日后的前程罢了。 毕竟,宋仁宗若是日后一看到顾鹤,便想起那个逝去的儿子,心中难免会有些膈应。 但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情,平宁郡主也不会认为,自家这个年幼弟弟,还能给人治病。 三皇子?赵曦?,其母朱美人,于庆历元年出生,身子骨一向不太好,尤其这一年。 关于这位皇子的信息,顾鹤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回,可却是实在想不出,这位具体是什么时候薨的,但反正是薨了的。 所以对于自己此行的后果,顾鹤有一个不好预感。 很快,两人便踏入了登怡阁的门槛,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即便是在殿外,也能清晰地嗅到那苦涩的气息。 内监轻手轻脚地先行一步,进去禀报顾鹤的到来,不多时,顾鹤便被召了进去。 一踏入殿内,顾鹤的眼帘便映入了两位娘娘的身影。 一位是曹皇后,端庄威严,不怒自威;另一位则是他之前未曾见过的美妇人,朱美人,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臣登仕郎顾鹤,拜见两位娘娘。”顾鹤行礼参拜,声音沉稳而有力。 曹皇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顾鹤起身,随即开口道:“今日是朱美人特意请你前来一趟。三皇子病重,她想请你进去看一看。” 顾鹤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 这都已经快要病死了,把自己请来看一眼就能活?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曹皇后,却发现皇后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信。 原来,这曹皇后对于所谓的“送子”之事,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持怀疑态度。 如果真有这个本事,怎么没见老侯爷再有第二个儿子呢? 她深知这不过是宫里其他人病急乱投医的举动,本不想让顾鹤趟这一趟没有意义的浑水。 只是朱美人也听说过顾鹤出生的异象,而白鹤又被赋予了长寿、仙道、君子、富贵的四重寓意。 由此她在听说顾鹤今日进了宫,便非要曹皇后把人请来见一见,也不管曹皇后怎么劝说。 没辙,曹皇后看着伤心到几乎崩溃的朱美人,只能是听了她的。 顾鹤只能暗暗的叹了口气,跟着内监赶鸭子上架般走入了内殿,曹皇后跟朱美人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殿内弥漫的药味更为浓重,混合着淡淡的熏香,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时三皇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小的身躯几乎被锦被淹没,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无助地眨动着,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惫,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顾鹤又能做什么呢,医术这种东西,那完全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 就算是读完了赤脚医生手册,也不代表顾鹤就能帮人看病啊。 床边则坐着一位太医,正在紧张的给他施针,吊着那最后一口气。 好不容易施针完毕,太医也是累出了一脑门汗来。 此时他才发现曹皇后跟朱美人进来了,身前还有一个小孩子,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但很快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行礼。 曹皇后摆了摆手,让他免礼:“太医,三皇子现在情况如何?” 太医叹了口气:“回皇后娘娘,三皇子如今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至今日已然无法进食汤药,只能靠微臣施针,勉强维持着一线生机。 但此非长久之计,恐……恐只在朝夕之间,便会有不测之虞。” 曹皇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朱美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扑到三皇子的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离自己而去。 顾鹤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在这个场合,闭口不言才是最佳选择,可还是忍不住上前想要安慰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了。 原本无助地躺在床上的三皇子,竟然莫名地转了下头,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直勾勾地看向了顾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 这一幕,沉浸在悲痛与焦虑中的顾鹤等人并未察觉,倒是站在远处,轻轻推开帘子进来的宫女,猛地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喊:“三皇子动了!” 这声呼喊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殿内的沉闷,所有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三皇子身上。 随后,又随着他的目光,转向了顾鹤。 顾鹤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中蔓延。 朱美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然不顾礼仪,猛地一把抓起顾鹤的手臂,那股力量大得惊人。 顾鹤只感觉一个趔趄,身子就被不由自主地拖到了床边上,不由再心中暗叹,这朱美人哪来的如此大的力气? 然而,更神奇的现象还在后头。 当顾鹤的手不经意间搭在三皇子的身上时,三皇子竟然突然张口,发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虽小,却如同春雷般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曹皇后反应最快,赶忙对太医吩咐道:“还不赶紧给三皇子用药。” 殿内这才重新活泛起来,该把脉得把脉,该熬药得熬药。 剩下最闲的就是曹皇后、朱美人跟顾鹤三人了,朱美人是紧盯着有了一线生机的儿子;曹皇后则是紧盯着顾鹤,仿佛看见了神物一般。 至于顾鹤自己,则是陷入到了深深的怀疑当中,这事它不科学哇。 第21章 莫名其妙的嫉恨 等顾鹤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后,抬头便迎上曹皇后审视的目光,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本只是走个过场的差事,怎么就把人给救了呢,还是用这种神神怪怪的方式。 正当顾鹤心中五味杂陈之时,太医已给三皇子灌下了药,再次把脉后,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几缕喜色。 “皇后娘娘,三皇子的情况已然稳住!气息也平稳了许多,想必已暂时度过了难关。” 朱美人闻言,立马又重新扑到了三皇子身上,泪光闪闪,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倒是曹皇后临危不乱,在此时吩咐道:“王太医,你医术很好,救治皇子有功,本宫定会禀明官家,重重赏赐于你。 但此刻,你还需小心伺候,在此悉心照看三皇子。” 王太医自是应下不提,这本来也是他的职责。 随后,曹皇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眸光一闪,随即招手唤来一位内监:“你速去给官家报喜,告知三皇子已经脱离危险。” 内监领命而去,脚步匆匆,仿佛也带着几分喜色。 待内监离去,曹皇后的目光又落在了顾鹤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与感激:“鹤哥儿,今日辛苦你来这一趟,平宁和你母亲那,我会派人去告知的,恐怕你还得在宫中多留宿两日。” 显然是真把顾鹤当成了一味良药,只要三皇子未完全康复,便不打算让他离宫了。 顾鹤如今正是一脸门子问号,想要拒绝吧,却又想不出个正当理由,只能是默然得点了点头。 将一切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曹皇后才转身找到正在床前紧张的朱美人。 “内宴快要开始了,既然如今三皇子情况转好,那我只怕得过去露个脸才行。 你就在此稍待,等会我便再来,想来官家那里朝会结束,应当也会很快前来。” 朱美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刚刚要不是曹皇后在这当她的主心骨,只怕她早就乱了方寸:“多谢皇后娘娘。” 待曹皇后离去了有一会功夫,朱美人这才仿佛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顾鹤。 此时在朱美人心中,顾鹤就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否则为什么再来之前,太医怎么都救不得,人一来就又可以了。 一时情绪激动,朱美人突然就跪倒在顾鹤面前,泪流满面的要表达感谢。 可是把顾鹤吓了一跳,这礼是自己能受的?他瞬间就跳到了另一边,双手乱摆,连声道:“朱美人,这使不得,使不得! 我只是恰好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哪里当得起您如此大礼?” 旁边的宫女们,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从旁边将朱美人扶起。 并劝说道:“娘娘,您是宫中贵人,这事要是传到外朝,反成了登仕郎的罪过,可使不得。” 朱美人此时也知道自己做差了,赶忙挽回道:“是我失态了,还请登仕郎莫要见怪,此等恩情,我势必铭记在心。” 后面顾鹤在殿中就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有什么意外情况,自己这小身子骨可扛不住。 而另一边的坤宁殿上,皇后一直未曾现身,也引起了在场官眷们的议论。 要知道曹皇后素来都是最守礼得,要不是有要紧事拖着,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到。 再加上宫里本就是个大漏勺,有关三皇子的身体情况,也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很多人都开始猜测是不是他快要不行了。 要知道,这可是赵祯唯一在世的皇子,前面两个皇子都是早早夭折。 依照这个概率来看,你不能不让底下的朝臣心里犯嘀咕。 毕竟就顾家的侯位,都有一帮亲戚觊觎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自然觊觎的人更多。 当然这种议论属于是小范围的,除了个别的傻子以外,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而且像是个别脑袋更清晰的,更是连讨论都不参与,比如英国公夫人以及那位小秦大娘子。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芸娘跟小秦大娘子疏远了一些,可在这个场合,她们三人还是聚在了一起。 小秦大娘子今日只带了顾廷烨,顾廷炜和齐衡的年纪都还太小,这种场合来了怕适应不了,就都没带。 但看到顾鹤也没在,小秦大娘子还是好奇问道:“鹤哥儿今日怎么没来,我家烨哥儿,还想要找他一同玩耍呢。” 芸娘张口正要回话,却是被平宁郡主给抢了先:“刚刚他是跟我们一起出门的,只是又临时有事,被人给叫走了。 想必过会儿他自己会过来的,这宫墙之内,他也算是常来常往,熟门熟路了。” 郡主言辞含糊,七分真话里夹着三分保留,小秦大娘子却未觉异样。 只笑吟吟地应道:“这话倒是不假,满汴京的勋贵子弟中,论起进宫的次数,怕是无人能及鹤哥儿了。” 就着顾鹤,他们三人倒是聊了起来,一个夸,两个应,倒也算是和谐。 只是旁边的顾廷烨,听着她们对顾鹤的赞不绝口,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自幼便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被人比下去的气? 当即暗暗咬紧牙关,在心中有了决断:有朝一日,定要与顾鹤一较高下,让众人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厉害。 小秦大娘子此时侧目看来,也看出他眼神的不屈,不过她却没有劝解,反而是夸得更起劲了。 在她的心里,让顾廷烨跟顾鹤有些矛盾是好事,最好是能老死不相往来。 “皇后娘娘到。”随着宫外那一声内监的喊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殿内立马就安静下来,所有的喧嚣与议论都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整理衣衫,收敛神色,各归其位,仿佛刚才的种种议论与小动作,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只见殿门缓缓打开,一袭华丽的凤袍映入眼帘,曹皇后在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殿。 这么短的时间,她竟已换了一身衣袍,那严谨细致的性子,真是分毫不差。 “臣妇、臣女、小民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都平身吧,今日乃正旦之宴,不必如此拘礼。”她的声音柔和而悦耳,让人听了心生欢喜。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回到座位上,一脸平静的等待着宴会开始。 然而,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却有两人心焦如焚。 平宁郡主与芸娘相视一眼,眼中皆满是忧虑。 不是说顾鹤是被曹皇后招去的吗?为何现在皇后都已经到了,顾鹤却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两人的心中如同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越想越怕。 第22章 赶人出府 正当两人心绪不宁之时,曹皇后已经说完了话,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等重新坐下之后,她轻轻挥了挥手,便有宫女上前,将平宁郡主与芸娘叫到了身边。 曹皇后微笑着看向两人,说道:“鹤哥儿今日帮了大忙,你们不用为他担心。 他在宫中一切安好,等过几日,我亲自让人将其安安全全地送回府去。” 芸娘闻言,心中一紧,急忙问道:“皇后娘娘,鹤哥儿还要在皇宫待几天?” 平宁郡主也附和道:“对啊,母后,鹤哥儿留在宫中过夜,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曹皇后也明白平宁郡主跟芸娘的忧虑,解释道:“事急从权,鹤哥儿到时直接在中枢的班房休息,也不算是违了规矩。 至于安全,你们可以放心,我会让朱内监跟着照顾的,他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平宁你也是知道的。” 看到曹皇后如此安排,平宁郡主就知道此事已然木已成舟。 只得是转而询问:“母后,那不知鹤哥儿,具体要留几日,若是时间长了,我可否从府中为他带上些日常惯用的物件。” 曹皇后哪知道,顾鹤会待几天,或者说赵曦几天能好。 因此只说道:“可以,你明日带些东西进宫,我安排你跟鹤哥儿见面。” 平宁郡主没有问出想要知道的关键信息,但好在明天能跟顾鹤见上面,一切就等到时再说了。 现在自己两人在这里,已经吸引住了下面众多官眷的注意力,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微微福身,带着芸娘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上,平宁郡主低声对芸娘吩咐道:“等会儿无论谁问起此事,都由我来应对。这是为了弟弟好,大娘子切莫多言。” 芸娘也知道自己的能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平宁郡主,让她来应付其余人的试探。 不过其中也有些人,察觉到了具体问题来,因为送子童子传言的事情,顾鹤在官眷中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尤其是那些知道顾鹤已经进宫,却又不在这里的人,难免想的就更多了。 在坤宁殿里,平宁郡主和芸娘被周围人纠缠的时候,赵祯也正在大庆殿接受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朝贺。 作为一国之君,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即使是心中担心着重病的儿子,可依旧要在殿上装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直到曹皇后派来的内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走到赵祯身边。 赵祯初时还以为这是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脸色顿时煞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内监也机智的很,见赵祯神色有异,赶忙开口报喜:“官家,三皇子已经有所好转,皇后娘娘让奴婢前来报喜。”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惊喜,他今早刚从登怡阁离开,对赵曦的病情还算了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了转机。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如同春风拂面,让赵祯心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也就是如今这个场合,他受着万众瞩目,不好仔细追问。 赵祯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待赐宴一结束,便迫不及待地抓住时机,悄然离席,急匆匆地往登怡阁赶去。 那报信的内监,自然也被他一并带上,以便在路上细细询问个中原委。 结果听完内监的叙述,赵祯不禁停下了脚步,心中愕然,万没想到这其中竟还牵扯到了顾鹤。 他连忙追问起其中的细节,但也没法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随后一路上,赵祯的思绪如同翻飞的蝴蝶,难以平定,还是有些担心赵曦的病情好转只是昙花一现。 带着这些疑问,赵祯终于来到了登怡阁,都未等通报,只见屋内烛光摇曳,太医正围在床前,仔细地为赵曦诊治。 赵曦躺在床上,脸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却比先前明亮了许多。 赵祯转向太医,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太医,三皇子究竟如何了?” 太医见赵祯驾到,赶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回道:“官家,三皇子的病情确实出现了转机,目前看来情况稳定,但还需继续观察。” 顾鹤与在场的宫女、内监们,此刻也齐刷刷地行礼问安。 朱美人见赵祯到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马扑进赵祯怀里。 她声音略带哽咽,却仍保持着一份理智:“官家,您终于来了,臣妾担心死了……” 在倾诉一腔担忧之时,她也没忘了给顾鹤表功,“多亏了顾大人,三皇子才能有所好转。” 赵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称赞道:“很好,登仕郎,你功不可没。” 顾鹤闻言,连忙谦逊地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巧合能不能复现,不是什么功劳都可以随便领的。 “三皇子能好,全赖其自身福运绵长,太医救治得力,臣只是因缘就会罢了,实不敢为此居功。” 赵祯闻言,笑容更甚:“那也要赏,你等尽心竭力,在场所有人都有份。” 在场其他人闻言,纷纷行礼谢恩,顾鹤也只能是随大流了。 后面又过了一会功夫,曹皇后也提前离席,赶来了登怡阁。 顾鹤在殿内一直待到了满天繁星,才在内监的带领下,去到了中枢的班房休息。 虽然条件比不上顾鹤在襄阳侯府的,可那也是宰执们在入值时所住的,寻常人想住还住不上呢。 可惜,如今正是元日休沐时间,宰执们也放假了,否则顾鹤也能跟吕夷简、晏殊、范仲淹,这些名臣们挤同一间屋子。 尤其是范文正公,随着正旦结束,庆历三年也要正式开始了。 所以就是在今年,范文正公便将开始那一场,被载入史册的庆历新政。 能和这样的人交流交流,对于顾鹤也算是一种比较奇特的经历。 毕竟别看顾鹤侯府嫡子,未来侯爷的身份挺高,可跟范仲淹这样的文官魁首,依旧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 在宫中待着规矩就是多,没有得到召见,顾鹤就只能在班房里面待着。 好在宫里总算没有忘了自己,早早的就把餐食给送了来。 然后平宁郡主也顺利入宫,给顾鹤送来了换洗衣服,以及一众洗漱之物。 不过进都进来了,询问一下昨日具体发生了什么,肯定也是应有之理。 听完之后,平宁郡主也觉得此事离奇:“这也太巧了,难不成弟弟你,真有这逢凶化吉之能。 别说,在咱们府上,不正好就有那么一个现成的例子嘛!” 顾鹤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现在就怕有人把此事当真,那日后咱们襄阳侯府可就消停不下来了。 看来是得准备要赶人了,顾廷煜再留在府里,麻烦可就大了。” 第23章 别喝药 三皇子身体刚有起色,宫中气氛却依旧紧张。平宁郡主不便久留,在确认顾鹤安然无恙后,便离开了皇宫。 此后的日子里,顾鹤在宫中过得颇为悠闲,大多时间都窝在登怡阁中,无需操劳任何事务,俨然成了阁中的“吉祥物”,闲得有些发慌。 不过,这段日子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与赵祯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官员们休沐期间,皇帝赵祯也少了许多政务要处理,因此常来登怡阁探望儿子的健康,一来二去,总会与顾鹤聊上几句。 随着三皇子身体逐渐康复,顾鹤那“逢凶化吉”的名声也在宫中悄然传开。 于是,登怡阁成了宫中贵人们团聚的热门之地,美其名曰探望三皇子。 但看着她们当中,但凡有子嗣的,就全部都给带上了,那意图就很明显了。 这回就是张修援,面对顾鹤也比之前客气了好几分,去年她生下的第一位公主薨了,在顾鹤还未进入汴京之前,如今自然就希望顾鹤的福运能庇护到现在这个女儿。 借此机会,顾鹤也认全了赵祯的所有子女。 皇长女福康公主赵徽柔,比顾鹤要小上一岁,是如今唯一被正式册封的公主,其生母正是身怀六甲的苗昭容。 皇四女赵瑶瑶,去年由张修援所生;皇五女赵安宁,也是始平郡君冯氏去年所生的骨肉。 只不过始平郡君的运气更好,此时又怀上了。 在这三位公主当中,顾鹤与赵徽柔的关系最为亲近,因为她年纪最大,又最得宠,可以自由来往登怡阁。 再加上顾鹤知道她未来的经历有多坎坷,对她自是格外有一份悠容怜惜。 有一日,徽柔突然问起顾鹤:“顾鹤哥哥,你总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到底有多精彩呢?我从未出过宫门,真的好想知道。” 顾鹤闻言,心中一动,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外面的世界:那繁华的市井、热闹的街巷、巍峨的山川、潺潺的溪流…… 他讲得滔滔不绝,赵徽柔听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总有一天,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赵徽柔坚定地说道。 顾鹤笑着点了点头:“会的,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有机会的。” 可在心中,顾鹤却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难办,大宋的公主可不能跟大唐相比。 她们身负的枷锁,守的规矩,犹如繁星点点,数不胜数。 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心怀梦想的人,日子总是能过的更有希望,因此顾鹤也没有去打破它。 此时,远处的三道身影静静地矗立,目光聚焦于那正有说有笑的两人身上。 苗昭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盼,她轻轻转向站在一旁的赵祯,感慨万千地说道:“若日后徽柔的夫君,能如同鹤哥儿这般才华横溢、温文尔雅,那该有多好啊。” 朱美人因为三皇子日渐好转,心情也是不错,此时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赵祯则是笑道:“以顾鹤的学识才情,能比肩者只怕是屈指可数,若禾儿有此期待,那恐怕这驸马是难找了。 可惜本朝驸马不许入仕,顾鹤既是侯府唯一子嗣,又有如此才情,襄阳侯是绝不会允许他做驸马的。” 苗昭容当然知道这点,提到这事本质上就是想耳濡目染,让赵祯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有个预期。 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她好歹跟着章献明肃皇后多年,这个道理又怎会不懂。 最后顾鹤在宫中总共待了六天,三皇子也已经可以正常进食。 初七这日,各府开衙,宰执们也要开始进宫入值,顾鹤便赶着这个当口,离开了皇宫。 到最后都没跟一直想见的范文正公同房而眠,这让顾鹤就有些可惜。 然而,这份惋惜之情,在顾鹤踏入侯府大门,见过平宁郡主与王大儒之后,就彻底消散了。 “什么,有朝臣要来参我,参我做什么,我才多大年纪?” 听到顾鹤的疑问,王大儒解释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之前后宫嫔妃召你入宫,还能说是一时戏言。 可就你在宫中的这几日,外面都已经有人开始盛传,你乃是仙神转世,有护佑子孙之能。 群臣自是不信这个,又因为你出身勋贵,便有人借题发挥,说这是有人在妖言惑众、蛊惑君心。” 顾鹤真是冤枉到家了:“我冤枉啊,这又不是我要去的,而且就算是如此,也不过是一点风言风语。 以我这年纪,又无法参与朝政,怎么连希文相公都惊动了?” “若只是一些言语,那自然是不会惊动范希文的。”王大儒捋着胡须,缓缓言道,随即伸手一指旁边那个编织精巧的篓筐:“你看看这里面都是什么?” 顾鹤早就对这个篓筐好奇不已,闻言赶忙起身查看,只见篓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帖子,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随手拿起几本帖子翻看了几下,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这些帖子皆出自汴京勋贵之手,无一不是恳请能将自家体弱多病的子侄送往襄阳侯府求学。 顾鹤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叹道:“真是大开眼界,往昔我万万想不到,这汴京勋贵之中,竟有如此多的病秧子。 怪不得官家今日急着让我离去,原是也惧怕那文官们的纠缠不休啊。” 王大儒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范希文本也不想管这小儿事,只是看着勋贵因此事,竟有合流迹象,才不得不动。 正好我以前,与范希文也有所交,他知道我在侯府当教习,便来找了我,希望我能来规劝你们。” 平宁郡主回道:“既是如此,我们自然不能逆势而行,虽说有官家庇佑,可我朝终究是与读书人共天下,没必要和他们为敌。 只是连累先生,恐怕得要少一个得意弟子。” 王大儒心中明了,平宁郡主所言何意。若要拒收,便须一个不收,否则便是得罪人之举。 故而,之前留下的顾廷煜,也势必要走,这世间之事,往往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然把事情商量好了,次日一早,顾鹤便跟王大儒,一起找到了前来上课的顾廷煜。 顾廷煜也是明理之人,听完了王大儒所说,襄阳侯府如今的困境后,当即便答应下来。 他站起身来,向王大儒深深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先生这些时日的教导之恩,廷煜没齿难忘。” 王大儒扶起顾廷煜,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煜哥儿,你此去定要勤勉向学,不可荒废光阴。 你如今身体渐好,日后科举入仕,也未必没有可能,我相信你定能凭借自己的才华,闯出一片天地。” 顾鹤在一旁插话道:“煜哥儿,你如今身体日渐康健,我觉得那药应该可以停一停了? 须知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对身体也无益。我最近在宫中,倒是寻到了不少药食同源的方子,药补不如食补,你不妨试试。” 虽然顾廷煜不一定能听,但顾鹤还是提醒了一句,希望他以后真能顺顺利利的。 只可惜本来是想要让他能为己所用,现在只能从长计议,把眼前事先度过再说。 顾廷煜闻言,笑道:“多谢鹤哥儿,此事我记下了。” 第24章 庆历新政 后续送人走的活,是王大儒亲自跟着去的,毕竟顾偃开那里也需要解释一番。 好在因为顾廷煜身体大好的关系,他对于读书这种小事,倒也看的挺开,无非再想办法就是。 所以过来致歉的王大儒,回去时倒是还带回了一堆的礼物。 接下来襄阳侯府继续闭府,除了日常顾鹤还会被召进宫之外,几乎就再没什么出彩的事情。 为此就连汴京城最为热闹的上元灯会,顾鹤跟芸娘都没有出去看看。 不过平宁郡主,倒是也考虑到了,芸娘跟顾鹤两人在家无聊,便把一家子都给带了过去,两府人一起过节。 赵祯看着顾鹤一家这么有分寸,心里也是十分欣慰的,因此对于文官们的弹劾,直接就封驳了回去。 之后更是找到机会就给顾鹤赏赐,若再加上宫里嫔妃们给的那份,倒是让顾鹤自己的藏宝库充实了不少。 当然相对的,顾鹤也给她们做了很大的贡献就是,那就是整个庆历三年,宫中竟然没有一位皇子、公主夭折。 反而是新添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苗昭容生的是皇子,始平郡君生的是公主。 现在顾鹤是有点接受自己的新定位,说不准这就是给自己穿越的金手指,保佑人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只是这个自信,也只维持到了十一月,因为就在这一个月,齐国公突发重病。 当时顾鹤也是在场,一起送了这位老国公最后一程的,可惜也没有什么用。 这事就打破了顾鹤身上那层光环,这可是把赵祯和后宫的娘娘吓了一跳。 毕竟就以赵祯子女的存活率,那是基本上每年都有人早亡,好容易过了这一年安稳日子。 恰在此时,徽柔公主突然病倒,赵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同惊弓之鸟,慌忙下旨召顾鹤进宫。 顾鹤接到旨意,心中倒也算有底,毕竟其他人也就罢了,徽柔可是正儿八经活了三十多年,岁数几乎抵得上赵祯所有子女加起来的一大半。 先回府换了一身袍服,然后马不停蹄地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一路上都有着内监引路,很快便抵达了苗昭容所在的仪凤阁。 结果都还没有进门,就已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走进仪凤阁,只见赵祯、曹皇后和苗昭容都呆坐在堂中,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焦急与担忧。 赵祯的眉头紧锁,仿佛能夹住一只苍蝇;曹皇后则双手紧握,指尖泛白,显是心中极度不安;苗昭容更是眼圈微红,泪光闪烁,随时都可能哭出声来。 顾鹤心中一凛,暗叫不好,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让这原本平静的宫廷生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官家,皇后娘娘,昭容,公主的情况如何了?” 苗昭容见到顾鹤,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起身相迎,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顾鹤,你快看看徽柔,她……她可不能有事啊!” 说着,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赵祯跟曹皇后也是投来了期许的眼神,顶着这个眼神,顾鹤就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内帷。 里面待着的太医也是老熟人,正是之前给三皇子诊治的王御医,最擅长就是小方脉科,也就是后世的儿科。 这段时间顾鹤入宫,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顾鹤走上前去,轻声问道:“王太医,公主的病很棘手吗?” 王御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只是稍严重的寒症罢了,虽然有昏睡迹象,但只要及时治疗便无大碍。 往年公主也得过,小心治疗调养,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 听了王太医的话,顾鹤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这一年赵祯过得太过安逸,再加上自己的“光环”失效,才让他突然有些慌了神。 只得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公主一定不会有事的,那一切就拜托王太医了。” 王太医此时也笑了:“那你可就谦虚了,虽说你对医术不通,可是也不知为什么,每次只要有你在,这治病的效果总是出奇的很。” 顾鹤玩笑道:“王太医什么时候,也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了?” “我说的是实话,也就是小侯爷身份尊贵,否则我真想收你当弟子。” 王太医正说着话呢,床上的徽柔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是顾鹤哥哥来了吗?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王太医得意地瞥了顾鹤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没说假话吧?” 顾鹤摇了摇头,轻笑着对徽柔说道:“是我,公主殿下。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徽柔柔弱地回道:“就是感觉很困,很想睡觉,全身都没有力气,其他就没什么了。” 顾鹤佯装严肃地说道:“公主这是风寒入体了,肯定是最近在哪里偷偷疯玩,出了汗又没有及时更衣,对吧?” 徽柔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是默认了一般。 顾鹤见状,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好好休息,过两天就能好了,到时候就又能出去玩了。 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让官家和娘娘多担心啊。” 徽柔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嗯,我知道了。” 宫女在徽柔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飞快地跑出去通报给了赵祯和曹皇后他们。 因此,话刚说到这里,他们就已经急匆匆地凑到了床前。 顾鹤和王太医见状,只好主动让开了位置,好让赵祯、曹皇后和苗昭容来关心徽柔。 今日这一出,无疑又增强了赵祯对于自己的信心,所以出宫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宫中待着吧。 至于住的地方,顾鹤还是被安排到了宰执的班房之内。 说来也巧,就是在这里,顾鹤终于遇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想见到的人。 他恭敬地行礼道:“顾鹤拜见希文相公。” 就在九月,范仲淹总结其从政28年来酝酿已久的改革思想,呈上的新政纲领《答手诏条陈十事》。 以范仲淹为首,韩琦、富弼、欧阳修等诸多名臣参与的庆历新政正式开始。 只可惜顾鹤年纪太小,否则是真想亲身参与其中的,去体验这浩浩荡荡的历史洪流。 第25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范仲淹闻言,轻轻放下手中饱蘸墨汁的笔,抬头望向面前的顾鹤:“小侯爷有礼了,你今日入宫是为了公主的病吧,现如今公主的情况如何了?” 顾鹤闻言,恭敬地躬了躬身,回道:“有劳希文相公挂念,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公主只是些许风寒罢了,好生将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范仲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官家信你倒是不错,果有奇效。” 顾鹤微微一笑,言辞恳切:“其实官家召我前来,倒也未必就真觉得我能有所作用,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心安则念头通达,如此而已。 老师曾说,为官之道,要做的便是这心安,让官家心安,让百官心安,让黎明百姓心安。” 范仲淹听罢,脸上笑容更盛:“秉熙兄竟有如此高论,不知何解?” 秉熙是王大儒的字,之前他便说过,自己与范仲淹相识的事情,否则顾鹤也不会搬出他来,就希望给范仲淹讲一讲道理。 因为只是顾鹤自己的话,一个童子之言,又是涉及到朝堂政事的,范仲淹不会觉得有多重要。 做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顾鹤是知道庆历新政在历经一年多的推行后,便以失败告终。 以范仲淹为首的众多改革派人士,最终全部被贬斥地方,历经十余年时间才陆续重返中枢。 在这其中,改革措施的失败缘由复杂多样,既得利益集团的激烈反扑,也有改革措施本身的缺陷。 不过关于具体的措施,还不是此时的顾鹤方便置喙的。 但有一点至关重要的,那就是他们失去了赵祯的信任,这成为了改革失败的致命一击。 赵祯信任的丧失,一方面源于他本身性格的优柔寡断,面对庞大压力时,他本能地倾向于妥协。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改革派触犯了赵祯的忌讳,要知道宋仁宗一直期望的,是那位道德完人范仲淹能领导改革。 然而,范仲淹却意外地卷入了朋党之争的旋涡。 起初,若只是别人的指责,赵祯或许还会心存疑虑。 可偏偏面前这位道德完人,自己竟然也单纯的承认了,还举了自己在西北领兵作战时,将领结党发挥更强大战力的例子。 然后欧阳修一篇朋党论,提出什么君子之党和小人之党,彻底坐实结党之事。 要知道,北宋的党争自宋真宗时期便愈演愈烈,主战与主和、南人与北人、改革与保守,各种纷争不断。 赵祯对于党争之事,历来极为忌惮。至此,这件事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顾鹤就是想劝一劝范仲淹,其他地方有问题,还可以花时间慢慢来完善、弥补。 可至少要保住赵祯这一头,让他能心安,这样他才会愿意去持续支持新政。 只可惜以顾鹤转述的身份,说多了、说深了都不好,也不知道范仲淹有没有把这话给听进去。 不过这一番谈话,倒是让范仲淹对于顾鹤的博闻强记,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后面虽没有跟顾鹤抵足而眠,却也关切的询问起了有关顾鹤学业的事情,并托带话给王大儒,相邀他过府一叙。 主要范仲淹来侯府不方便,知道的是拜访老友,不知道还以为是想跟勋贵结交呢。 他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种无谓的麻烦,没必要去惹。 王太医判断的很准,徽柔的病好转的很快,顾鹤只在宫中待了三天,便离开了。 这时候老齐国公的丧礼都还没有结束,顾鹤自然是又回到齐国公府,即使帮不了什么忙,尽个心意也可以了。 然后等到出殡当日,顾鹤和芸娘才回到的侯府,此时府里已经把路祭的事情,给安排妥当。 也就是在送葬路径旁布置香案,摆放供品,设置祭台?,以表示祭奠。 凡是齐国公府的亲朋故旧,都是要设置进行路祭的,这是情分。 按照大宋的礼制要求,齐彬后面就需守丧?27个月?,遵循“丁忧”制度。 在丧期内禁止任官与公开事务?,爵位继承的正式程序当然也包括在内。 不过鉴于齐国公府总共就一脉单传,即使没有正式册封,齐彬也已经是事实上的齐国公,直接开始管理家族事务。 这里就要感谢世界修正的魔改了,因为真实的北宋,爵位一般不能世袭,那样顾鹤也就少了一个长期饭票。 范仲淹也知道,齐国公府跟襄阳侯府的关系,因此在这期间,也没有前来叨扰。 差点都让顾鹤以为,这家伙只是在跟自己客套。 好在过后帖子还是送到了,在王大儒应约前往之前,顾鹤和他谈了许久,希望能通过他传输一点有用的东西。 即使不能让庆历新政完全成功,好歹也多撑两年,多处理一些积弊。 可最终事实也证明了,顾鹤的想法终究还是有些脱离现实,范仲淹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改变,或许他也就不是范仲淹了。 再者说,只改变范仲淹一个人也不够,随着冬去春来,庆历四年五月中旬,欧阳修的朋党论依旧横空出世。 欧阳修在文中慷慨陈词,强调“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字字珠玑,句句铿锵,他恳请赵祯能够明辨忠奸,切勿将朋党一概否定,变相承认了自己结党的事。 自此改革派结党就已经不容辩驳,庆历新政的结局也已经无法改变。 六月,边事再起,范仲淹迫于压力,请求外出巡守,仁宗答应了,任命他为陕西、河东宣抚使,仍保有参知政事的头衔。 八月,改革派的另一员大将富弼,同样以枢密副使的头衔离京,出为河北宣抚使。 这一刻,庆历新政的失败已几成定局,只是赵祯还念及这帮改革臣子的功劳,为他们保留了几分颜面,希望事态能慢慢平息,将影响降到最低。 又过了数月时间,时间来到了庆历五年正月,范仲淹被罢去参知政事,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 同一天,富弼也未能幸免,被罢去枢密副使,改任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郓州。 第二天,杜衍也被罢为尚书左丞,出知兖州。 三月初五,韩琦同样被罢去枢密副使,加资政殿学士,知扬州。 至此,主持变法改革的主要人物,全被逐出朝廷,他们曾倾注心血的新政中的科举新法、磨勘新法、任子新法,也全部被废除,庆历新政正式宣告失败。 顾鹤就在这汴京城内,坐观了一切的发生与结束,心中也是不禁为这帮理想主义者而怅然。 王大儒同样如此,在范仲淹的离京赴任的时候,还亲自出城相送。 回来后,王大儒意兴阑珊,与顾鹤相对而坐,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范仲淹等人的敬佩,以及对新政失败的惋惜。 顾鹤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安慰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之流,可以成河。 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正确的,希文相公点起的这把希望之火,终将会改变大宋,这一点学生深信不疑,也希望老师能相信。” 王大儒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他才停下:“我相信你。” 此后王大儒教导起顾鹤来,也更为认真,一副要把一身所学倾囊相授的架势。 为此,顾鹤除了少数进宫的日子,日常课业多的都忙过来。 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前往永兴军路的老侯爷,终于是完成了西北防线的调整,返回了汴京城。 第26章 皇子伴读 因为要带着大军行进,老侯爷的家书先一步送达,因此按照家书中约定的时间,襄阳侯府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 王大儒也打算给顾鹤放了两天假,让顾鹤好跟老侯爷享一享天伦之乐,毕竟父子俩已经有将近三年未见了。 可顾鹤在听完了之后,并没有面露喜色,而是硬着头皮询问道:“老师,这学问之事欲速则不达,日后这课程能否每日减上一些。” 王大儒心中诧异,因为他深知,顾鹤绝不是畏难之人:“此事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理由?” 顾鹤笑道:“侯府终究是以武立身,我如今身体也长得差不多了,便想要练一练武,求一个文武双全。” 王大儒闻言,笑容里藏了几分揶揄:“莫非,你还在记挂着去年乾元节上,顾廷烨那杆官家御赐的红缨枪?” 在去年的乾元节,也就是赵祯的生辰宴上,顾廷烨一杆红缨枪舞得密不透风,如同龙腾九天,赢得满堂彩,赵祯龙颜大悦,便把红缨枪御赐了他。 宴后,他手持宝枪,在顾鹤面前好一番炫耀,那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而后,更是几次三番跟着顾廷煜造访襄阳侯府,享受着那份超越顾鹤的快意。 偏偏当着顾偃开的面,顾廷煜还非得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只能是让他跟着。 直到后面发觉,顾鹤一直都在无视他,他自觉显摆的无聊,才终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顾鹤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真的不在乎这事,无非就是一个小屁孩争强好胜罢了,顾鹤还能跟他计较。 “老师,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的,我练武主要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而且燕云未收、元昊未平,我朝兵事不能停歇,练一练总没坏处。 再者说,若论起御赐之物来,满汴京有几人能赶得上我的,就说您用纸墨笔砚,那可都是御赐的贡品来着。” 王大儒也是收人手短,他当年为官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奢侈过。 “既是你这么说,那我便也勉强信了,不过有言在先,练武只是强身健体,不能因此而耽误了读书。 若是我察觉你学问精进慢了,那就得给我停下来。” 但其实王大儒之所以这么爽快,还有另外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那就是他觉得,自己只怕是教不了顾鹤几年了。 这倒不是说他不愿意继续教了,而是因为三皇子年纪渐渐大了,快要到启蒙的时候。 到时候按照国朝制度,自会选拨伴读入宫,而挑选的条件,一般则是学识渊博、品德高尚、出身背景。 其中学识渊博和品德高尚不用多说,这个出身背景,则是多选自宗室子弟、功臣子嗣或民间神童。 顾鹤就完美符合功臣子嗣和神童这两项,再加上本就良好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必定会被选中。 所以王大儒也愿意让顾鹤这一两年轻快一些,倒是顾鹤此时还没想到这些。 只是看王大儒松口,立马就答应下来,生怕王大儒还有个但是:“多谢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期望的。” 王大儒这里说通了,芸娘自然也不是问题,不过府里最能打的一批,都跟着老侯爷去了西北。 要练就练最好的,顾鹤便打算等老侯爷回来以后,再让他给自己挑一个枪棒教习。 在兵马到达当天,做为统兵大将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交换符印,将兵马统一交还给三衙。 对于老侯爷,赵祯这次的记功可谓是爽快至极,赏赐也是毫不吝啬。 毕竟他能给顾鹤的东西着实不多,干脆就记在了老侯爷这个当爹的头上。 光化军节度使、持节襄阳诸军事、襄阳刺史、镇国大将军、上柱国、开国襄阳侯,外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七百户,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这赏赐之丰厚,简直令人咋舌。 品阶更是一举跃升至从二品,节度使的身份让他得以享受“使相”的尊荣,俸禄与宰相并驾齐驱。 当然,这不过是虚名一份,与唐朝时那权倾一方的节度使已是天壤之别。 不过这些头衔虽能带来丰厚的地位和俸禄,却并非实职。 代表实际职务的差遣,赵祯并未给出来。 毕竟,能匹配这等品阶的实职,也只剩下枢密院的职司了。 对此,老侯爷倒是淡然处之,左右年事已经大了,有战事时便披甲上阵,无战事时便在家陪伴妻儿,享受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至于那枢密院,一个文官盘踞、权谋交织的地方,老侯爷心中并无半点插足之意。 现在在他心中,自己儿子以后是要往文臣领域发展的,自己不能给儿子树敌。 带着丰厚的赏赐走出宫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那历经沧桑却依旧挺拔的身姿。 老侯爷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了早在宫外等候的顾鹤,那一刻,他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顾鹤则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父亲,三年未见,甚是想念,咱们抱一个。” 说着,便张开了双臂,给了老侯爷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老侯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拉回了现实,他轻轻拍了拍顾鹤的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感慨,更有对儿子成长的欣慰。 “鹤哥儿,你长大了。”老侯爷松开怀抱,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已经八岁的儿子,他发现,顾鹤的眉眼间已经隐隐有了自己的影子。 随后老侯爷拉着顾鹤的手,大踏步地走向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咱们回家。” 一路上,老侯爷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一般,不停地询问着顾鹤这些年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顾鹤也一一作答,并说了齐家的情况。 老侯爷听后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暗自感慨,按照年纪来说,他比老国公也差不了几岁,岁月不饶人啊。 顾鹤看出了老侯爷心中的忧虑,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父亲肯定长命百岁,毕竟儿子现在可是声名在外。 等会回府,我带您去看看我的宝库,这两年靠着声名,我可是从宫里收了不少宝贝。 今日姐姐也带着衡哥儿来了,正在府里等您呢。” 提到外孙齐衡,老侯爷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侯府门前,平宁郡主和芸娘见到老侯爷,自是又一番真情流露。 进了府大家齐聚一堂,说起家常趣事,西北见闻,笑声回荡在整个侯府之中。 老侯爷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温暖,想着此后家庭团圆的幸福,过往的征战辛劳仿佛一瞬间都化为乌有,只余此刻的温馨祥和。 过后些天,因为老侯爷归来,襄阳侯府一反之前的低调,迎来送往了一波亲朋故旧。 也就是这时,顾鹤跟老侯爷提起了,自己打算要习武的事,可是把老侯爷给惊到了。 第27章 演技派 “你要学武,此事你老师可知?”老侯爷带着疑惑问道。 顾鹤回道:“自是已经禀明了老师,才来跟父亲说的,每日最多一个半时辰,只求强身健体。 这样以后遇事也总有个依仗,不至做那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但也绝不会耽误了读书。” 老侯爷也没怀疑顾鹤会扯谎,见王大儒答应,便也没有阻拦。 而是问道:“那你想学什么,我好来给你安排。” 顾鹤早已经想好,回道:“孩儿并非为了上阵厮杀,故想先从拳脚功夫练起。 再者,君子六艺,弓、马自是不可或缺。另外,兵器也须学上一门,父亲手下可有擅使剑的高手?” 老侯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其他都好说,只是这沙场之上,剑倒是真没什么人用。 而且就光是拳脚、弓、马,学习起来就已然费时,兵器要不就算了吧。” 顾鹤立马就反对了:“那不行,剑者,兵之君也,儿子是要当君子的,自当佩剑而行天下,此剑术非学不可。” 看着顾鹤态度坚决,老侯爷也没有再劝,反正在他看来,练武比读书可辛苦的多。 别说是练剑,能有毅力把其他的坚持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再提。 北宋练拳脚,那太祖长拳自是最合适的,禁军中练的人也多,老侯爷身边就有不少精通者。 至于弓、马,军中之人多会几手,是熟能生巧的事情。 左右老侯爷也没指望顾鹤能练出什么名堂来,干脆就从自己的亲随当中,选了一个襄阳侯府的家生子出来做教习。 另外还挑了几个年纪较小的家生子,跟着顾鹤一起练武,以后长大了就直接充当亲随护卫。 选定的教习顾忠,身材敦实如磐石,自幼在侯府摸爬滚打,后又紧随老侯爷征战沙场,是从无数生死较量中锤炼出的铁血汉子。 这日,顾鹤刚完成王大儒布置的课业,便迫不及待地换上一身利落短打,兴冲冲地奔向侯府的演武场。 顾忠早已等候在此,他恭恭敬敬地向顾鹤行了一礼,但心中却暗自嘀咕。 教习他人,他自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可面对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他却有些犯了难。 老侯爷虽已叮嘱过他,不必顾虑太多,但他还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家小侯爷给累垮了。 顾鹤瞧出了顾忠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顾忠,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既决定练武,便不怕吃苦,你只需尽心教我便是。” 顾忠斜眼瞥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老侯爷,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便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教习。 训练甫一开始,顾鹤便发觉自己大大低估了练武的艰难。 虽然之前,他便已经用俯卧撑、仰卧起坐这种现代化的方式,开始了身体的锻炼,自觉身体素质还行。 但太祖长拳,看似简单质朴,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和精妙技巧。 他起初还能勉强跟着顾忠的动作比划几下,但不多时便感到气喘吁吁,汗流如注。 再看那几个一同练武的小家生子,更是累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还不如顾鹤坚持得久。 老侯爷站在一旁,双手背于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地眺望着远方,实则目光如炬,锐利地捕捉着顾鹤的每一个动作。 心中也生出些了一丝诧异:“自己儿子养尊处优的,身体倒是出奇的好,能比那帮经常干粗活的下人都强。 要不是今日特意让顾忠来一个下马威,自己还都没有看出来。” 见小侯爷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顾忠心疼地叫停了训练,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休息。 待众人散去后,老侯爷才缓缓走到顾鹤面前,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练下去?” 顾鹤好不容易平复了胸膛中的那股浊气,站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望着老侯爷:“当然,儿子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老侯爷闻言,大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好小子!那我就看看,你明日能不能起得来床。” 锻炼过的人都知道,一觉睡醒之后的第二天,才是身体对你正式抗议的时候。 纵是顾鹤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肌肉间隐隐作痛,给折腾的够呛。 看着顾鹤龇牙咧嘴用完了早膳,艰难往学堂走的样子,芸娘心疼坏了。 忍不住对着老侯爷埋怨道:“侯爷,您就别让鹤哥儿习武了吧。您瞧瞧他,都难受成啥样了,我这心里头啊,跟刀割似的。” 老侯爷回道:“鹤哥儿自小便有主见,既是他自己想要学的,且先由着他吧,若是他坚持不下来,此事便就作罢。 要不你去劝一劝鹤哥儿,说不定他能听你的。” “侯爷。”芸娘一个白眼翻得,她要是真能劝说的了,昨晚就已经劝好了。 老侯爷见状,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安抚道:“好好好,你放心吧。咱府里的医官对这种调养身子的事儿最为拿手,定不会让鹤哥儿受半点伤的。” 另一边学堂里,王大儒瞧着顾鹤那步履蹒跚的模样,也忍不住笑道:“鹤哥儿啊,要不今日且休养一天?” 顾鹤则是坚决道:“不了,说了不能耽误读书,就不能耽误!” 王大儒闻言,不禁暗暗点头,心中对顾鹤的坚韧更是多了几分赞赏。 后续日复一日,顾鹤的拳脚功夫渐渐也有了些模样,但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 弓马之术也是如此,拉弓射箭,起初连弓都拉不满,骑马更是颠得他骨头都要散了。 至于剑术,老侯爷虽未阻拦他学,但顾鹤考虑到其他的都还稀松,也就没给自己凭空增加难度。 很快,顾鹤练武的事情,也从家中传到了宫里面。 赵祯都不由得跟顾鹤玩笑了两句,不过他也只以为,顾鹤是一时兴起,也没有在意。 只是让人直接送了一把宫中御制的宝弓,几匹从辽国运来的宝马,这可是把顾廷烨给羡慕的口水都流了下来,心里又开始了不平衡。 毕竟他辛辛苦苦练武这么多年,一朝在宫中展示,才好不容易得了一把红缨枪。 可顾鹤呢,就这么只练了几个月,什么架势都还没有练出来,就能得到官家的御赐。 于是他脑子一抽,当着顾偃开的面,便跑到顾鹤面前,瞪着眼睛挑衅道:“你莫要以为有官家赏赐就了不起,我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配不上这些好物。” 顾鹤却是淡然一笑:“烨哥儿这是何意?官家赏赐自有道理,你这是心有不服?” 顾廷烨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我当然不服,今日我就要与你比试一番,就用这弓马作押物。 我还可让你一只手,若你输了,这弓、马就得归我。” 顾鹤眉头微微一蹙,还未答话,一旁的顾偃开呵斥道:“给我住嘴,官家御赐之物,你敢用来当押物,谁给你的胆子。” 顾廷烨被顾偃开这么一喝,却依旧是梗着脖子不肯罢休,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服。 就在这时,小秦大娘子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只见她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地说道:“侯爷切莫生气,咱家烨哥儿也没其他心思,只是单纯羡慕鹤哥儿能得到官家的赏赐,一时说错了话。 再者这里都是自家人,鹤哥儿心思也通达,定然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的。” 顾鹤都不由得给这位点一个赞,这贤良淑德的后母,装的是真够好的,纯纯的演技派。 老侯爷此时接过了话:“小孩子一时口快,都不用在意的,咱们先进庆余堂喝茶,你不是说有事要说的吗?” 第28章 不想进宫 顾偃开这才放过了顾廷烨,但眼中那抹严厉未减分毫,显然,回了宁远侯府,一顿严惩是逃不掉的。 不过,这就与顾鹤无关了,他也该是要受点教训。 庆余堂内,烛火摇曳,众人依序而坐,气氛凝重而肃穆。 老侯爷端坐主位,待众人坐定,方缓缓开口,追问顾偃开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顾偃开神色凝重,沉声道:“近日外面流传,三皇子年岁渐长,官家有意重开资善堂,欲从朝中遴选博闻强识、品德高尚之士,为皇子启蒙授业。 鹤哥儿常出入宫中,不知此事可有耳闻?” 老侯爷闻言,不禁一愣,此事他竟全然不知,心中暗自嘀咕,这与勋贵之家又有何干? 但目光一扫,落在了坐在小秦大娘子下首的顾廷煜身上,顿时心领神会。 他转头看向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之意。 顾鹤神色从容,淡淡回道:“若宫中真有此意,我理应知晓。或许,这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顾偃开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说了,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官家总得让三皇子读书吧。 到时候,要是官家问起来,鹤哥儿,你可得帮着廷煜争取争取机会啊。” 顾鹤闻言,爽快地答道:“这还用说?官家要是问起,我自然是站在自家人这边的。” 两人正说着,顾廷烨却按捺不住了,跳出来就叫道:“父亲,凭啥就只说大哥,我难道就不行吗?” 顾偃开一看他这模样,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厉声道:“闭嘴!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小秦大娘子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柔声劝道:“烨哥儿,你可别这么说,你大哥身体不好,只能一心读书。 可你不一样啊,你能跟着侯爷习武,日后自有前程,就别跟这儿计较了。 而且宫中要为皇子选伴读,人数也不可能太多,怎么会让你们兄弟两个同入。” 可顾廷烨哪听得进去这些,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梗着脖子说道:“我不是计较,我就是想要个公平,父亲你这么偏心,不公平!” 顾偃开是最要面子的人,如今当着晚辈的面,被自己儿子这么顶撞,怒气值直接爆满。 偏偏一直沉默的顾廷煜,此时也找准机会,开始了火上添油:“父亲,其实儿子也不想奢求什么,只希望能活得长些,好在父亲膝下尽尽孝心。 若是弟弟真那么想去宫中做伴读的话,不妨就让弟弟去吧,也免得家中因为这点小事失和,伤了兄弟之间的情谊。” 顾廷烨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瞪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我需要你让?我要的就是公平,凭什么总是我让步?” 顾偃开一声怒喝:“够了,你看看你大哥,他身为你兄长,处处为你着想,而你呢?却为了这点小事,与我顶撞,与你大哥争执。 你可知何为孝顺?何为兄弟情谊?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小秦大娘子见状连忙说道:“侯爷息怒,我这就带着烨哥儿走。” 说完也不再给顾廷烨一丝的辩解机会,直接就拉着人走了。 好容易庆余堂内平静下来,顾偃开才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在旁边看了整场热闹的顾鹤一家人说道:“烨哥儿不懂事,让兄长、嫂嫂看笑话了。 我就不再打扰了,等下回再来登门拜访。” 老侯爷也没有挽留,只客套的为顾廷烨说了几句好话,便带着顾鹤起身把顾偃开和顾廷煜一直送到了府外。 结果刚才被小秦大娘子拉走的顾廷烨,心中仍满是愤懑和不甘。 他一路上挣扎着,想要挣脱小秦大娘子的手,但小秦大娘子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回到马车上,顾廷烨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秦大娘子看着他,表现的是既心疼又无奈:“烨哥儿,你何必这么倔强呢?你父亲也是为顾家好,你何必跟他顶撞呢?” 顾廷烨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小秦大娘子:“为顾家好?那我呢!凭什么大哥身体不好,他就什么都让着大哥,那我呢?我就该一直让步吗?” 走到门外的老侯爷跟顾偃开一起听到了这最后一句,顾偃开只觉脸都被气胀了。 忍着脾气上了马车,想必等回到自家侯府,顾廷烨最起码是要跪上几天祠堂的。 等把人送走之后,老侯爷带着顾鹤重新回了庆余堂,才说道:“你刚才不应该贸然答应的,既是关于宫中的事情,谨言慎行是必须的。 你不能仗着有官家和宫中诸位娘娘的恩宠在,就自觉什么都可以做。” 顾鹤笑道:“父亲放心,这个道理,我哪里能不明白,等下回进宫见到官家,我直接把事情原委告知就是。 左右想要谁进,都是由官家决定的,我这也算是示君以诚。” 老侯爷闻言,眉头紧皱:“可你这般,岂不是将你叔父给出卖了吗?” 顾鹤轻轻摇头,笑得愈发从容:“父亲多虑了,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官家虽有许多缺点,但仁慈之心却从未缺失。 再者,有皇城司在,外面的风言风语,以及那些人的小心思,难道官家会不知道,只是没人把这层窗户纸捅开罢了。” 老侯爷闻言,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怎敢如此妄言官家是非?此等话语,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惹来大祸?” 顾鹤见状,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不是只跟父亲说嘛,外人面前,我自是不会提及的?” 老侯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祸从口出,这话就不该说。” 在认错的态度上,顾鹤一向是积极的,至于后面要不要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后续,顾鹤进宫把这事一说,赵祯也的确是没有责罚之意。 反而是正儿八经的向顾鹤询问起来:“那若是曦儿真要入资善堂读书,你想不想进宫来当伴读?” 顾鹤直截了当的就回了一句:“不想。” 愣是把赵祯给盯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第29章 乌鸦嘴 赵祯显然是没料到,方才还把进宫陪皇子读书说得有多天花乱坠,怎么轮到顾鹤这儿,他就突然冒出个“不想”来。 忍不住好奇,追问道:“你都说了,这陪皇子读书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参加的事情,那你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 还是说你刚刚的话,都是在妄言欺君?” 顾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慌不忙地答道:“官家,他们想陪皇子读书,无非就是为了能够简在帝心,可臣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再说了,臣现在每日里读书、练武,忙的只感觉时间太少,哪还有闲工夫进宫来陪三皇子玩。 臣觉得,还是把时间花在刀刃上,多做些实事,来得更实在些。” 赵祯听后,不禁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指着顾鹤道:“你呀你,这实话说的,朕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听呢。” 顾鹤舔着脸继续笑道:“自古便是忠言逆耳,但官家是治世仁君,肯定不会为此归罪臣,所以臣才能如此。” 拿顾鹤也是没什么办法,赵祯就没再说这个问题,反正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让赵曦读书,再养两年身体再说。 后面便直接话锋一转,问道:“最近从滁州传来了一篇文章,你可有见过了?” 顾鹤闻言,眼睛一亮,回道:“官家说的,可是永叔先生所写的那篇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其文如游幽泉邃石,入一层才见一层,堪称文中洞天。 而且我认为,其最重要的一点是开记体文之先河,?堪为游记“绝品”?,那种‘以情驭景’的写法,早已超越了传统山水描写?。” 赵祯闻言,笑道:“看你这评价颇高,要知道如今文人之中,对于此文,可是颇多批评之声,说其是以文为戏,不可为法。” “哼,那些人懂什么!”顾鹤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师曾言,当今文坛要么就只知道堆砌华丽的辞藻和声律,花里胡哨的;要么就过于追求新奇,语言晦涩难懂,只为了反对而反对,毫无真意! 正需要像永叔先生这样的人,来为大宋正一正文风。” 赵祯对于如今文坛之风,本来也是不满已久,只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能使巧劲的,便不愿意径直出头。 故而笑道:“你小子,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被旁人听了去。” 顾鹤闻言,亦是笑道:“明白,老师也曾教导过,在暂且没有力量改变别人的时候,适当得和舟同尘,才是为人之道。” 赵祯不禁感慨万分:“王卿这些年,真是通达了不少,看来朕若得空闲,真该召他进宫,好好谈一谈。 朕身边,也需多些这样的明白人。” 说罢,他似是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道:“好了,今日与你也说了这么多,朕也有些乏了。 你去登怡阁看看曦儿和徽柔吧,他们俩之前便嚷嚷着想要见你了。” 顾鹤闻言,赶忙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福宁殿,径直往登怡阁走去。 徽柔如今已是七岁的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赵曦也快五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顾鹤刚到登怡阁,便见徽柔正带着赵曦在院中疯玩,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旁边苗昭容和朱充仪也在,苗昭容手上还抱着四皇子,那小家伙才刚刚两岁,正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朱美人因三皇子年岁渐长,在皇后的提议下,赵祯特地将她升了位份,如今已是朱充仪了。 她看着徽柔和赵曦玩耍,眼中满是慈爱。 一见顾鹤到了,徽柔便像只小鸟般飞奔过来,直接丢下了跟在后面的赵曦。 赵曦见状,也不甘落后,迈着小短腿追了上来。 如今他们俩,最是喜欢听顾鹤讲故事,尤其是那只大闹天宫的野猴子,每次听都听得如痴如醉。 顾鹤走上前,先向朱充仪和苗昭容恭敬的行了一礼。 苗昭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笑靥如花地陶侃道:“鹤哥儿最近进宫的次数可是愈发少了?” 顾鹤笑着解释道:“如今课业繁忙,真是分身乏术,再者臣入宫次数少,不也是一件好事嘛!臣得为两位娘娘贺喜才行。” 朱充仪和苗昭容一听,顿时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确实,以往但凡皇子、公主有个头疼脑热的,无论轻重,顾鹤总是被急召进宫。 如今他进宫的次数少了,不正说明宫里一切安好,太平无事吗?当然是好事了。 苗昭容笑得更加开怀了,她柔声说道:“确实如此,近些年也是宫里最太平的几年了。 好了,徽柔和曦儿都还等着听故事,你带着他们去殿中吧,让他们先换了衣服,免得着了凉。” 顾鹤转头看向徽柔和赵曦,只见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近前,却在亲妈面前收敛了许多,规规矩矩地站定了身子。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顾鹤忍不住笑了笑,便领着他们进了内殿。 苗昭容和朱充仪也跟着一起进去,其实他们对顾鹤的故事,也是挺喜欢听的。 徽柔和赵曦为了听故事,那手脚是动的真快,没一会功夫就走了出来。 众人都到齐,顾鹤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道:“只说那唐僧师徒们离了乌鸡国,夜居晓行,将近半月有余,来到一座名叫号山的高山前。 他们见那山十分险峻,正在惊叹,忽见山坳里有一朵红云,直冲九霄,结聚成了一团火气。……” 顾鹤的声音抑扬顿挫,时而低沉如谷,时而高昂入云,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将徽柔、赵曦他们都卷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唐僧师徒遭遇不测;时而兴奋得拍手叫好,为孙悟空的机智勇敢而欢呼。 正当顾鹤讲得高潮迭起,引人入胜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一个内监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喊道:“还请登仕郎赶紧随我去翔鸾阁,公主……公主出事了!” 然而,朱充仪和苗昭容却很快冷静了下来,她们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好在她们现在对顾鹤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相信他总能让宫里化险为夷。 反倒是顾鹤自己心里没底,他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公主她怎么了?” 第30章 意外还是阴谋 内监回道:“奴婢正是从官家那儿赶来的,公主殿下突发喘疾,娘娘第一时间便让人去请御医和官家。 也是官家说您就在登怡阁,让我立马请您赶去翔鸾阁。” 喘疾就是哮喘,这病发起来可是能要命的,好在听到已经去请御医了,顾鹤心里倒也是稍稍安定了一点。 他起身,向朱昭仪与苗昭容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言辞简洁却坚定:“两位娘娘,那我便随他去一趟。” 朱昭仪与苗昭容自然不会阻拦,甚至徽柔也想跟着去看看妹妹。 但现在情况不明,苗昭容自然不会让徽柔过去。 顾鹤紧随内监,一路疾行。 途中,他数次试图详询病情起因,可内监亦是满头雾水,只言片语间,透露出对公主突发疾病的茫然无知。 顾鹤心中焦急更甚,却也知再问无益,只能加快脚步。 登怡阁与翔鸾阁相距不远,片刻工夫,顾鹤已至殿外。 未及入内,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穿透殿门,直击心扉。 顾鹤心头一紧,心中暗叫不妙,莫非自己来迟一步?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只见张修援此时一点都没有了之前的光彩,痛苦的瘫倒在地上,赵祯满眼悲切的蹲在其旁边。 殿中其余人等,或慌乱无措,或呆立当场,犹如一群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再细看,平常在殿中主事的那个贾婆婆也不在,怪不得没人能主持大局。 顾鹤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赵瑶瑶,那个活泼可爱、金枝玉叶的公主,此刻却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太医的痕迹,顾鹤便知道这是人还没到。 本来在这个时候,在一旁去安慰下赵祯是最好的选择,可顾鹤面对一条小生命,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赶忙上前蹲在了赵瑶瑶旁边,先试了鼻息,确实已经没有了。 然后又探了一下脉搏,发现虽然跳动很慢,但至少还有,人还没有死绝。 可问题顾鹤不会给人治病啊,他唯一的一些医疗知识,都是从书中获取的。 不过在这种时候,给赵瑶瑶做人工呼吸,总是没有错的。 顾鹤立马就对着赵祯说道:“官家,公主尚有一线生机,我们必须想办法救她!” 这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赵祯和张修援那黯淡无光的眼眸。 张修援更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恳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瑶瑶,我不能失去她的!” 赵祯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紧紧盯着顾鹤,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他身上:“你有办法救她吗?” 顾鹤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说道:“治病救人,太医自然最为拿手。 但我也曾在一本古书中,学到过一些应急的法子,或许能派上用场。”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快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瑶瑶有事。” 有了赵祯的允许,顾鹤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小心翼翼地调整赵瑶瑶的体位,让她侧卧在地,头部微微偏向一侧,以便利用重力排出口中的白沫和分泌物。 接着,又命令宫女取来干净的布料,仔细清理赵瑶瑶口腔中的异物,确保呼吸道畅通无阻。 一切准备就绪后,顾鹤深吸一口气,便开始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张仲景在东汉末年所着的《金匮要略》,便已经记载了“手按据胸上,数动之”和“以管吹其两耳”的救助方式。 以往太医也是用过的,所以这一行为倒也不太扎眼,只是顾鹤用的更为科学一点,毕竟后世总结的经验教训更多。 好一番紧张的折腾后,赵瑶瑶总算清醒了一阵,然而好景不长,又因窒息而昏厥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医终于匆匆赶到,迅速接手了救治工作,让在场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顾鹤此刻才有暇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掉落在地的手帕上。 他快步上前,轻轻拾起手帕,用鼻子仔细嗅了嗅,虽然没能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眼尖的他却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花粉颗粒。 结合上赵瑶瑶喘疾莫名突发的症状,顾鹤很自然便将其跟花粉过敏联系到了一起,而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病症,或是中毒之类的。 感谢赤脚医生手册,做为穿越者三大神书之一,顾鹤那可是将里面内容整本记下来的,里面就有怎么治疗哮喘的方法。 然而,他并没有急于出手,毕竟太医医术高超,若能治好公主,自己又何必去抢这个风头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顾鹤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立马凑上前说道:“太医,我曾从一本医书中看到,若遇喘疾,可以针刺人中、内关穴提插捻转,配合艾灸膻中穴,可有奇效。” 太医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顾鹤这位皇家的吉祥物,以往诊病时,顾鹤总是默不作声,今日这番举动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赵祯见状,心中焦急,连忙问道:“鹤哥儿所说,是否可行?” 太医沉吟片刻,缓缓回道:“穴位针灸之法,我自是熟知,只是以往未曾试过这两个穴位,不知登仕郎是从哪本医书中习得此法?” 顾鹤说道:“我看的书杂,哪里能记得下这么多书名,太医若是想要,等到我回府后,可以帮你找一找。 如今事急从权,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赵祯听出了太医话中的犹豫,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下针吧,我相信登仕郎。” 有了赵祯的这句话,太医不再迟疑,他迅速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人中、内关二穴,施以提插捻转之法。 接着,又点燃艾条,对准膻中穴进行艾灸。 片刻之后,奇迹出现了,赵瑶瑶的嘴巴微微张开,开始有了自主的呼吸,不再需要人工呼吸的辅助。 太医和顾鹤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硬生生地把赵瑶瑶从鬼门关给抢了回来。 不过命是救下来了,可顾鹤脑中的问题依旧很多,那就是这场花粉过敏,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毕竟张修援这个人,在宫中仗着得宠,素来便是我行我素,得罪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31章 小人之心 张修援看着女儿赵瑶瑶转危为安,原本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立马就昏睡了过去。 赵祯在一旁也吓得够呛,立马便高喊太医过来。 殿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围着和赵瑶瑶和张修援转,太医也匆匆赶去查看她的情况。 而顾鹤则趁着这个空当,眼神一凛,迅速将手中的手帕直接藏到了袖中。 最后张修援当然没事了,太医开了一副安神定惊的药,便又回去看张瑶瑶了。 不一会儿,曹皇后也闻讯赶来,她神色凝重,却有条不紊地接手了后续的一切事宜。 顾鹤今日又是出不了宫的一天,继续回到班房里面休息。 只是这一回,顾鹤已经见不到范仲淹,而是在庆历新政失败后,升任枢密副使的夏竦。 夏竦,这位新政改革派的主要对手,一向以私德不修而闻名,士人们对他的批评之声不绝于耳。 但论起能力来,夏竦却真的不差,当初真宗年间,襄阳发生过大灾,他当机立断救下了四十六万灾民。 此事到如今也依旧有在襄阳流传,顾鹤听了都不知多少遍。 之后,夏竦在历任地方之时,兴修水利、整顿治安、破除迷信,并在宋夏之战中,也提出过正确的战争策略,功绩斐然。 是个虽然坏,但绝对不菜的人。 顾鹤秉持着基本的礼节,向夏竦微微颔首,正欲步入班房休憩,却不料被夏竦轻声唤住。 夏竦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缓缓问道:“小侯爷这是从翔鸾阁而来吧?听闻那处今日颇有些骚动,不知官家可还安好?” 顾鹤脚步一顿,回转过身:“确实如此,公主突发喘疾,但好在救治及时,此时已无大碍,官家为此倒是被吓了一跳。 后来皇后娘娘赶到,接手了后续的事情,我就被放回来休息,剩下就不知道了。” 夏竦眉头微蹙,追问道:“只是喘疾而已吗?小侯爷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顾鹤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哦,这倒是真没有,枢相是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夏竦淡淡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没有,只是以往没曾听说公主犯病,一时好奇罢了。” 顾鹤眼眸一转,说道:“其实枢相这就问错人了,我曾经听闻,修援娘子身边的贾婆婆,跟您不是亲厚得很,她知道得事情,肯定会比我多。 对了,今日在翔鸾阁,倒是没有见到那位贾婆婆,要不翔鸾阁也不会乱成那样。” 贾玉兰曾跟夏竦是有过婚约的,这件事宫中很多人都知道,夏竦倒也没有对此奇怪,只当是别人说闲话时,被顾鹤给听到了。 “行,那小侯爷就先进去休息吧,本相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顾鹤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步入了班房。 然而,他并未如夏竦所言那般休憩,而是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夏竦刚才的言行举止。 夏竦贪权好利、私心过重,这几乎是朝野上下的共识了,他自己也不藏着掖着。 再加上从吕夷简时期,宰执与内臣相互结交,并扳倒了上任郭皇后得事迹。 要说夏竦想要插手后宫,扳倒曹皇后,扶关系更为亲近的张修援上位,顾鹤是能相信的。 而且有那个贾婆婆在张修援身边,他也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只是夏竦会用这种手段吗,就不怕张修援得知真相后,跟他拼命。 毕竟就顾鹤这些年的观察,张修援虽然性子骄纵,可终究不像是那种能舍得下孩子,为自己铺晋身之阶的人。 带着心里的疑惑,顾鹤许久过后,才沉沉睡了过去。 而就在顾鹤睡觉的时候,夏竦却是精神奕奕的,在宫中和贾玉兰碰上了面。 “那条手帕真的被顾鹤给收起来了?”夏竦刚才突然找顾鹤搭话,确实是有意的试探。 贾玉兰闻言,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以肯定,这件事就是兰苕那个蠢货搞出来的。 她明知妼晗不能接触构树花粉,却还准备用那条沾了花粉的帕子,企图让妼晗患病,从而为自己争取侍寝的机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害到了公主头上,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慌得想要将帕子收起来,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一直死死地盯着。 结果,就让她看到了顾鹤捡起那条帕子,并悄悄藏到了袖中的一幕。” 夏竦听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顾鹤为什么要藏那帕子呢?我今日寻机会问了他,他也并未透露出任何异样。另外你对此事有何打算?” 贾玉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兰苕那个贱人,自是死不足惜。我后面会想办法找机会处置了她,让她知道背叛妼晗的下场。 只是关于顾鹤的举动,我实在是想不通,这才来告知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夏竦沉默片刻,依旧是毫无所得:“想不通啊,他没有任何动机要带走那条帕子,又或者说,他知不知道那条帕子,就是导致公主喘疾的原因。” 贾玉兰回道:“这个应该知道吧,我听阁中的宫女说了,救治公主的方法,还是顾鹤告诉太医的。” 顺着这个思路,夏竦说道:“若是知道的话,那他把东西带走,就是要销毁证据,为的可能就是保护某个人。” 贾玉兰补充道:“可兰苕跟顾鹤不可能有交集,他来翔鸾阁的次数本来就少,平素在宫里,也几乎很少跟宫女搭话?” 夏竦说道:“所以保护的不是凶手,而是他以为的凶手,比如皇后?” 贾玉兰有些不相信:“这不会吧,你说咱们是不是想多了,要知道顾鹤今年也才八岁?” 夏竦却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站得住脚:“八岁,也到了该明事理的年纪。况且他一向有神童之称,早慧并不奇怪。 再加上顾家与曹皇后一向交好,耳濡目染之下,一时冲动也是有可能的。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契机。” 贾玉兰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顾鹤刚救了公主,妼晗和官家正对他感激不尽呢。” 夏竦冷静地分析道:“那又何妨?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顾鹤。 虽然我并不相信那些神鬼之说,但他来京城这么多年,宫里突然子嗣繁茂,这样的人,若非犯下谋逆大罪,官家是不会轻易处置他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他,让他去牵扯到皇后身上。无需真凭实据,只要有嫌疑就足够了。 如今宫中喜讯连连,唯独她没有子嗣依傍,这个皇后之位,本来就坐得不稳。” 第32章 自作自受 打定了主意,夏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立刻拉过贾玉兰,两人开始低声密谋。 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张修援,鼓动她去找赵祯告状,而且一定要快,不能给顾鹤把帕子带出宫的机会。 更不能给顾鹤跟曹皇后接触的机会,免得双方通了气后,了解了情况后有新的准备。 到时只需要把顾鹤私藏手帕的事情提出来,再把帕子给找出。 剩下的一切都不要说,尤其是不能直接拉扯到曹皇后身上。 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就会要发芽的,强行拉扯反而过于生硬。 不过这一点,就要考验贾玉兰的本事了,毕竟张修援一旦上头,可不懂得什么叫克制。 至于兰苕,她肯定是必须要死的,这样才能把事情坐实,死无对证嘛! 只是让夏竦和贾玉兰没有想到的是,顾鹤拿着那个帕子,本身就是要给赵祯的。 第二天一早,赵祯在上完朝后,便直接把顾鹤给召了过去。 因为此时他已经改变了想法,原先他是想让三皇子再休养两年,再读书的。 可现在他决定这事可以提前了,谁规定读书就不能养身体了,相比之下,还是多把顾鹤留在宫里更重要些。 顾鹤一听这事,当即就愣了:“官家,您这决定未免太急了吧,我昨日刚说不想进宫的。” 赵祯笑道:“是啊,可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就想好好读书嘛,朕打算召王卿入宫为翰林学士,为皇子启蒙,你依旧在王卿门下读书。 另外宁远侯府的大郎,齐国公府的衡哥儿,也一起跟你进宫读书,你出宫之后,便可以把旨意带回去。” 顾鹤面容古怪:“官家这莫不是在以利诱臣?” 赵祯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笑道:“朕怎么会做这事,你也可以回去,问问平宁和你父亲的意见?” 对于老侯爷,顾鹤倒是不怎么慌,唯独对于性子板直的平宁郡主,不想去招惹。 只得躬身应命:“是,臣明白了。” 赵祯笑得更开心了:“那此事便这般定下,我还要去翔鸾阁看公主,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顾鹤此时却是说道:“还请官家稍待,臣还有一事要与官家禀报?” 赵祯问道:“哦?还有何事?” 顾鹤从袖中缓缓取出昨日那块手帕,呈于赵祯面前:“官家请看,此乃臣昨日于公主身边偶拾之帕,上面沾有花粉,臣怀疑公主突发喘疾,或与此有关。” 赵祯闻言,面色骤变,接过手帕仔细端详,神情愈发严肃:“你既昨日便已发现,为何当时不向朕禀报?” 顾鹤从容回道:“因为那是在翔鸾阁,修援娘子性格直接,又对皇后娘娘心有芥蒂,突然就出现这么一方帕子,难免不会多想。 再者,官家真的认为,皇后娘娘能做出这种恶行吗?” 赵祯当然也知道张修援的性子,倒也能理解顾鹤这么做的原因。 但仍正色道:“朕自是相信皇后的,可你应该早些告诉朕,若是真有人要戕害瑶瑶,也能及时抓住真凶,而非是让瑶瑶继续身处险境。” 顾鹤回道:“如今翔鸾阁刚遭大事,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修媛娘子与公主反而最为安全。 且昨日那番混乱景象,仅凭此一方沾有花粉的帕子,又无其他确凿佐证,想要寻出真凶,无疑是大海捞针,反而可能被人借此机会攀诬陷害。 倒是不如官家暗中指派人手调查,或者索性让有心之人来找我,日后若有人再提此事,那幕后黑手或有心挑拨之人,自然便会浮出水面。” 赵祯听罢,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以他的性子,也确实不想把事情给弄的大张旗鼓,尤其是其中都不清楚会涉及哪些人的时候。 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近侍张茂则说道:“茂则,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办,务必查清楚这究竟是意外之祸,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张茂则自幼便跟随赵祯,如今更是掌管着皇城司,负责宫禁宿卫和刺探监察之事,对于此类差事自然是驾轻就熟。 顾鹤虽与他接触不多,但深知他对曹皇后忠心耿耿,因此对他负责此事也颇为放心。 张茂则领命后,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随后,赵祯继续带着顾鹤往翔鸾阁走去,公主和宠妃还是要看的。 然而,刚至翔鸾阁,便被张修援那紧张而焦急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她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一见赵祯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官家,有人要加害瑶瑶,你管是不管?” 赵祯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顾鹤,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随即,沉声问道:“你说谁要加害瑶瑶?可有何真凭实据?” “就是那个整日装作圣人一般的皇后,证据就要问问顾鹤了,他昨日偷偷摸摸在我这捡走了一块手帕。” 说着,她愤怒地瞪向了顾鹤,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是我看错了,你竟然跟那个假圣人是一伙的,还想要帮他隐瞒。” 赵祯本就不信曹皇后会害人,再加上有刚刚顾鹤的一番自陈,他就更不信了。 当即说道:“若你说的是昨日的手帕,那东西顾鹤已经主动交给了朕,并跟朕解释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朕也已经命茂则派人追查此事,定会给瑶瑶一个公道。 倒是朕想要问一问你,这事情你是从哪听来的?” 说着还直接把手帕给拿了出来,这可是把张修援和身后的贾玉兰都给弄懵了。 尤其是贾玉兰,本来她都已经跟张修援说的明明白白的,让她在告状的时候,只把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就行,不要牵扯到曹皇后。 结果没想到刚刚张修援还答应的好好的,一见赵祯就立马全都忘了。 更没想到,顾鹤昨日没有交出来的帕子,今日就突然交了,都没有跟任何人商量,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张修援依旧不依不饶:“那也不代表什么,可能他就只是想要蒙混过关,推卸责任? 至于张茂则,他本就是那个假圣人的好奴才,让他去查,能查出什么来?” 赵祯没有被这话干扰,继续强调道:“此事是谁说的,如今既然顾鹤来了,那就让她出来当堂对质,辩一辩真假! 若真是顾鹤和皇后有此歹心,朕也绝不会姑息他们,反之亦然。” 此时,顾鹤也顺着话音站了出来:“臣也愿意当堂对质,以证清白!” 第33章 赶出宫去 见顾鹤如此言之凿凿,张修援一个眼神就抛给了贾玉兰,让她来对质。 贾玉兰此时也是急了,她之前可没有想到,局面会走到这一步。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向着赵祯行了一礼。 然后赵祯看着贾玉兰,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对贾玉兰这个人是有印象的。 当初他就觉得贾玉兰狡诈贪心、心术不正,不愿意让她再进宫伺候,只是最后没熬得住张修援的软磨硬泡。 “朕昨日似乎并未在翔鸾阁见到你,你又是如何见到登仕郎,还看见他私藏了手帕?”赵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更有一丝不悦。 贾玉兰心中一紧,忙回道:“奴婢昨日确实不在宫中,见到登仕郎手帕的,乃是服侍修援娘子的兰苕。” 赵祯闻言,脸色更加沉了下来,他本就对贾玉兰印象不佳,此刻又想起顾鹤之前所言,跳出来的不是幕后黑手,便是有心之人。 他言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既是这样,那你站出来做什么?兰苕何在?” 贾玉兰估计也没有想到,一向脾气温和的赵祯,会这样怒气昂然,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 反倒是张修援恃宠而骄,一点都不带怕的:“官家,这明明是在审顾鹤,你怎么对贾婆婆如此严肃?” 在维护顾鹤上面,赵祯还是很尽力的,毕竟对于近些年宫里的子嗣承平,他心中一直都觉得顾鹤有功劳。 “什么审案,登仕郎昨日才刚救下瑶瑶,他有何罪需要审的?” 张修援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委屈与愤懑交织在一起。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之人非但不偏向自己,反而如此袒护那个顾鹤,以及她认为顾鹤背后的曹皇后。 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窜上心头,言辞也更为激烈:“谁知道他昨日到底是救,还是害,又或者先害后救,否则怎么就这么及时,他当时就在后宫,能比太医来的都快。” 赵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目光严厉地看向张妼晗,呵斥道:“妼晗,你越说越离谱了。” 然而,尽管话语中带着责备,可却终究没能狠下心来说出更重的话。 但随即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贾玉兰,语气中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你说的兰苕现在何处?把她带来这里,朕要亲自审问。” 贾玉兰赶忙点头哈腰,应声答道:“此人就在翔鸾阁,奴婢这就带人去找。” 说罢,她匆匆离去,留下殿中一片沉寂。 顾鹤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铜像,什么都没听着。 然而,没等多久,便见贾玉兰上气不接下气地奔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慌与失措:“官家,那兰苕已然在房中自尽了!” 赵祯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急之下,竟冷笑出声:“好一个死无对证!不过是目睹了登仕郎捡起一块帕子,竟要以死明志? 朕着实不解,登仕郎何时竟有了如此威慑之力,让人宁愿赴死也不愿牵涉其中。” 本来贾玉兰看着赵祯这样,心里就已经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要如此莽撞的。 明知道张修援不可控,还选择了她作为突破口。 幸好自己果断,提早把兰苕给处置了,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 可也正是这时候,张修援却又开始了火上浇油:“是,顾鹤或许没有,但他背后的人呢?” 赵祯一声怒喝,估计也是忍得难受了:“妼晗,你无凭无据,怎可随意攀污皇后? 此事就交由茂则去查,你只要好好照看瑶瑶,养好身体就可以了。” 言罢,赵祯起身欲走,却在门口骤然停下,沉声道:“翔鸾阁众人照顾公主不力,全部发回尚书内省和入内内班院,让他们速速重新安排人来伺候修媛娘子和公主。” 随后他再不停留,便要转身离去。 张修援听闻此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才颤声问道:“官家,你这究竟是何意?” 赵祯头也没回,面色沉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们母女好。 无论是有人蓄意加害,还是突如其来的意外,终究都是你宫里的人出了问题。 换一批人,总能让人心里更踏实些,你也可以亲自去挑,选些可靠之人。” 说罢,赵祯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福宁殿走去,衣袂飘飘,尽显帝王之威,顾鹤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回到福宁殿后,赵祯才将刚才未曾对张修援言明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茂则。 他沉声道:“这次,贾玉兰必须要赶出皇宫,一刻也不能留。 等到吩咐完一切后,赵祯转头竟又问起了顾鹤的意见。 顾鹤沉吟片刻,缓缓道:“官家做得对。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修援性子率直,易受他人影响,身边用人确实该慎重一些,以免引狼入室。” 赵祯闻言,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问道:“倒是难得,她那般针对于你,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人家毕竟是宠妃,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自己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掺和。 故而只得用一句玩笑来回道:“老师曾言,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话可不敢让平宁听见!”赵祯也被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又想起了翔鸾阁的张修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顾鹤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直到赵祯要开始批阅劄子,才主动告退,离开了福宁殿。 今日赵祯对翔鸾阁弄了这么一出,做为后宫之主的曹皇后,自然是要分说清楚的。 不过她倒也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早已被张修援给折腾的心累,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犯忌的事情,也不想去管这个赵祯的心头肉。 唯独对于赵祯提出,要给三皇子开资善堂的事,有一点想法。 曹皇后提出道:“让三皇子读书自然是好事,但官家点的这三个陪皇子读书的人,可都是勋贵世家的子弟,朝中的那些文臣,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吧?” 赵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道:“此事朕早已想过,既然要选侍读,那就干脆多选一些,不仅仅是鹤哥儿他们。 曹家和朱家这些外戚家里,若是有合适的子弟,也可以一并选上。 还有几位相公家的孩子,凑个十人一起,要么就一起进宫伴读,要么就都别来!” 曹皇后闻言笑道:“这倒是个办法,文官们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会先松口的,到时事情就好办了。” 第34章 均匀分配 在宫中深居简出的待了两天,等太医确认赵瑶瑶没有危险,顾鹤才出了皇宫。 然后回到侯府的第一时间,顾鹤便直接赶去了王大儒所居的小院,把赵祯欲召他入宫教书的事情,告知了他。 王大儒听后面色一怔:“官家让我进宫去教三皇子,这没有先例吧!” 顾鹤笑道:“皇子教习又不到朝堂为官做宰,再者老师本就是进士出身,只要官家想,总是能办到的。” 这一点王大儒也是认同,故而笑道:“看来我这又是要沾你的光了。” 顾鹤回道:“咱们师生之情,哪还用得着说这些,反正您这里有个心理准备便好,我再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去通知宁远侯府和我姐姐。” 老侯爷也是没有想到,当初顾偃开求的事情,这么顺利就已经办了下来。 不过,老侯爷毕竟沉稳老练,考虑到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他并未急于将消息传遍两府,只是心中暗自欢喜。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顾家这边沉浸在好消息的喜悦之中,而另一边,夏竦的府上却是愁云密布,气氛沉重。 在赵祯那坚定不移的决心面前,张修援的哭闹显得如此无力,终究未能改变贾玉兰被逐出宫的命运。 她出了宫后,便是住到了夏竦府上,开始变得面色憔悴,眼中满是失落与懊悔。 她对着夏竦叹息道:“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能打击到皇后,反而是让官家对妼晗生了嫌隙。 但好在你没有被牵连其中,也算是万幸了。” 夏竦见状,心中虽有几分怜惜,但面上却保持着那份特有的静气。 他依旧在案前摆弄着那些金石古玩,手指轻轻摩挲着每一件藏品,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 边摆弄边缓缓说道:“我们的确是小看了那位小侯爷,输的不算冤,至于宫中,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有杨怀敏在,修援娘子自是有人照应的,而且官家对她素来恩宠,只要她自己不较着劲,过段时间便也就好了。” 贾玉兰闻言,叹了口气,心中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消散:“可妼晗性子倔强,如今又没我在身边提醒,我就怕她想不过来,做出什么傻事。” 夏竦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玩,转头看向贾玉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进不了宫,但并非没有办法传递消息,让人帮忙带句话,又不是什么难事。” 贾玉兰点了点,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看来自己得去见一见文彦博和王拱辰的夫人,请她们进宫帮自己带话。 商量好了,夏竦便没在纠结此次失败,左右他败得次数也多了,之后再想办法赢回来就是。 时光匆匆,又过了几日,朝堂之上,赵祯终于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重启资善堂,让三皇子正式启蒙读书! 这消息一出,文官们仿佛被打了鸡血,齐声高呼“官家圣明”,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个个摩拳擦掌,梦想着能当上帝师,光宗耀祖。 而武将勋贵们则是默不作声,他们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然而,还没等这些文官们想出什么奇招来竞争这个帝师之位,赵祯就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抛出了王大儒的名字。 这一下,朝堂上顿时一片愕然,王大儒致仕已有十年,许多近年来从地方调任到汴京的官员,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 眼看着有个陌生人要来分自己的“蛋糕”,文官们哪能坐得住,立刻就要群起而攻之。 可赵祯却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了一个“炸弹”:要选拔一批适龄的官宦子弟入宫,陪三皇子一起读书。 他更是直接点名了五人,顾鹤、顾廷煜、齐衡、李炜、曹评。 前三人他早就跟顾鹤透过风,说是作为奖赏的;李炜则是他生母李宸妃的侄子,算是弥补当初对生母的亏欠;曹评则是曹皇后的侄子,也是对她的一种补偿,这两人就是外戚行列。 空出的五个名额,自然是留给这帮文官们去争夺的。 当然,勋贵、外戚若想插一脚,只要能压倒文官,赵祯也乐于见成。 然而,对于赵祯的这番安排,文官们的第一反应便是强烈反对。 尽管他们依旧占比较大,但因为向来轻视那些丘八,更别提处于鄙视链低端的外戚了。 有顾鹤一人也就罢了,其他人凭何能有这个机会? 可问题在这事上,赵祯已经打定了主意,还在垂拱殿议事的时候,直接说了,要么就按照自己说的办,要么就干脆一个都不要进宫。 勋贵这里,虽然大部分勋贵人家因为没有沾着好处,不愿为此事出头。 可就齐国公府、宁远侯府、襄阳侯府,以及相亲近的一些人家,也在朝中展现了一番力量。 外戚这里倒是平静,不管是曹家此时主事的曹侑还是李家主事的李用和,那都是谨小慎微之人,根本就不想掺和。 倒是张修援又动了心思,为了塞人出面找了赵祯,倒不是说她跟舅舅家关系好,单纯是因为看到曹家有人,她也想要同样的待遇。 可这个位置都是有限的,赵祯不可能因为张修援的小脾气就同意。 最后也不知是谁脑瓜子先开了窍,张修援自己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再要张家人进来,而是推了王拱辰之子。 这样就算是文臣一系的,赵祯思索过后便也答应了下来。 最终文官们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自家知道自家事,文官集团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不同意,总有人会同意的,到时岂不是平白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只是赵祯也做了一定的退让,比如在授课上,除了王大儒以外,赵祯还同意了王尧臣一同进翰林学士,一起为三皇子启蒙。 一切商议定后,圣旨立马就传到了各府当中,然后平宁郡主便带着丈夫、儿子,以及一马车的礼物,赶了过来。 同样如此的还有顾偃开和小秦大娘子,只是这回顾廷烨没有来,也不知是不是还在生气。 顾鹤本来进宫次数就多,跟三皇子关系也好,对于这事本就没有多欢喜。 等进宫后再碰到油头粉面的曹评,以及面容不咋的李炜,那心情就更差了。 第35章 太极拳问世 不过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前,这面上总还是要装的若无其事的。 而且别看只是十个人,却依旧因为各自出身,自然的划分成为了各自的小团体。 其中顾鹤跟齐衡、顾廷煜自然是一伙,曹评虽是外戚,但同属将门出身,自然也更愿意跟着顾鹤几人。 那五个文官出身的,同样也是相互抱团,但又因为各自家中长辈政见不同,又在内部有着排斥。 要说赵祯这么些年皇帝也没白当,在权术上也是个老道之人。 纵使是面对如今新政改革派被边缘化的现在,他也把韩琦之子韩忠彦、富弼之子富绍庭给塞了进来。 他们一个七岁、一个八岁,都已经是记事的年纪。 面对将他们父亲赶出汴京的王拱辰之子王庭川、吕夷简之孙吕希仁、夏竦之孙夏伯卿,能维持住表面的和谐,都已经是家里面教的好了。 唯有李炜算是两不靠,既不跟勋贵亲近,也不跟文臣相交。 另外又因为貌丑而言少,不被赵曦待见,在学堂基本就是个透明人。 要不是顾鹤实在看不下去了,时不时地拉他一把,还真担心这家伙在宫里待久了,得抑郁成疾呢。 为此赵祯还特意找过顾鹤两次,对于顾鹤这样的帮扶行为好一顿夸,显然对于李家人,他还是真挺重视的。 五岁孩童的启蒙,纵使是在皇家,也不会太过苛刻的,只上午教一些启蒙认字便可,下午便可以休息。 齐衡因为年纪小、李炜自身原因也没有进过学,两人就陪着一起。 其余人则是由另外授课,比起他们三个就要严苛的多,但双方的课堂倒是放在了一起。 不过即使是赵曦跟齐衡、李炜相处的时间更长,他在所有人中,也依旧是最黏着顾鹤的。 至于教学日程嘛,同样是每十日一休,平日里王大儒和王尧臣两人是不住在宫中的,需每日出宫住在东华门外官署,白日再进宫。 而像是顾鹤这一帮半大小子,则被恩准可以住在学士院,虽然是在皇宫当中,可也只算是外朝。 在众人当中,除了曹评和李玮这两个外戚,就只有顾鹤能自由出入后宫,甚至顾鹤还要比这两人更自由。 这倒是也正好方便顾鹤,免了来回奔波的时间,可以用来习武。 虽然顾忠没能跟着进宫来,可赵祯在顾鹤的要求下,帮着从殿前司里挑了一位枪棒教头来继续教授武艺。 每日黄昏时分,学士院外打拳、耍棍的顾鹤,就成了宫里的一景。 没办法,在皇宫里面弓箭属于绝对的违禁品,虽然赵祯允许顾鹤来练,可为了谨慎安全,顾鹤还是放弃了,改练了棍法。 顾鹤练武的时候,不仅跟着一同进宫读书的这帮人,会聚在门口观看。 就连学士院里那些平日里舞文弄墨的文臣们,还有宫中的一些宫女,也都忍不住时不时地凑过来瞄上几眼。 不过文臣们主要是抱着批判的想法,看看是谁在这宫中标新立异,想要出风头。 可一打听是顾鹤,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偃旗息鼓,因为他们跟心里明镜似的。 顾鹤背后有圣眷撑腰,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自讨没趣呢? 倒是宫里的王庭川、吕希仁他们这帮小屁孩,个顶个的自命不凡,本就看顾鹤在宫中比他们受重视不满,如今更是自诩文贵武轻,对于顾鹤练武的事情嗤之以鼻。 要不是顾鹤不想惹麻烦,早就把他们给收拾一顿了。 后来,赵曦和徽柔也跑来凑热闹,看了几次便入了迷。 赵曦还信誓旦旦地说,等自己长大了,也要跟着顾鹤练一练,那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风凛凛的未来。 当时就把顾鹤给吓到了,要知道,若是让那帮子视礼教如命根子的文官们知晓,自己竟然将堂堂皇子引向了习武之路,那还不得被他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于是乎,他赶忙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转移赵曦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把这个小祖宗忽悠的忘却了练武的事情。 可谁知赵曦这回异常的坚持,前脚刚被转移了注意力,没过几天就又转了回来。 还特意跑去找了赵祯,一本正经地把要跟顾鹤练武的事情说了一遍,把赵祯都逗笑了。 不过练武肯定是不会练的,赵祯也不会允许,当即就把顾鹤给找了过去,让顾鹤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顾鹤心里那个苦啊,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把赵曦的主意打消,那就只能顺着赵曦的毛捋一捋。 只是顾鹤自己练的这些肯定是不行的,万一要是哪里练伤了,顾鹤可负责不起。 所以在一番绞尽脑汁后,顾鹤就想起了后世流传的太极拳,顾鹤上一世大学体育课选修的便是这个。 想当年,为了那点宝贵的学分,他可是把这太极拳的一招一式都练得滚瓜烂熟,现在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不仅能满足三皇子练武的心愿,还能强身健体,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不过,顾鹤心里也明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把拳法教出去,恐怕镇不住三皇子,也堵不住那帮文官的悠悠之口。 于是,他决定给这套拳法编造一个玄妙至极的老道士故事,让它听起来既神秘又厉害。 打定了主意,顾鹤在休沐回府的第一时间,就吩咐人去找造假高手。 老侯爷如今除了上朝,基本就是闲云野鹤,没过多久就得知了这事儿,特地找上门来问:“鹤哥儿啊,你找造假高手干啥呢?” 顾鹤笑着解释道:“这不是三皇子如今非要习武,官家说这事是我引起的,也当由我来解决。 我呢,正好有这么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但就这么拿过去,怕是不够分量,所以,我想给它弄个响当当的名头。 正好也给那帮子不长眼的小子一个机会,看他们会不会自己往坑里面跳。” 老侯爷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鹤哥儿啊,你这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官家说你欺君?” 顾鹤哈哈大笑:“官家知道了才好,让他也看看热闹呗,说不定到时一高兴,还能赏我点什么,才不会说我欺君呢?” 可老侯爷依旧有些担心:“你这事做了,势必要跟文臣们对上,何必呢?就为了一口气!” 顾鹤语气坚定,回道:“就为了一口气,左右等我入仕的时候,朝中恐怕也该要换一番面孔了,得罪了也没什么?” 老侯爷好奇道:“你为何由此判断?” 顾鹤说道:“因为官家心中还是想要变法的,那帮参与庆历新政的臣子们,不出十年就会陆续返回,这也是老师的判断。” 老侯爷在思考过后,最终相信了顾鹤和王大儒的判断,答应了这事。 并且基于对文官们的不对付,老侯爷还积极主动的帮着给张罗起来。 这场布局的核心,乃是由顾鹤亲自操刀编纂的一段传奇故事,他巧妙地将太极拳的创始人之名,安在了药王孙思邈的头上。 因为孙思邈,本身既是医术高超的药王,又是道骨仙风的道士,一直就笼罩在层层传说之中,与太极拳的起源之说契合的很。 故事编纂完成,由老侯爷安排人回到襄阳,从那里开始传出风声造势,再请说书人将其编成故事,并在其中借鉴现代网文套路,把情节设置的跌宕起伏,增加传唱度。 第36章 请君入瓮 不久,故事便顺着商道,重新传到了汴京城,顾鹤又等了几天,等到故事愈发深入人心,连士大夫群体也开始有人相信,便将早已精心做旧、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太极拳谱给带进了皇宫,交给了赵曦来打。 本来赵曦对这软绵绵的拳法还不满意,说这拳法打的一点都不威风。 顾鹤于是就不慌不忙的讲述起那段配套好的故事:“你可知道这太极拳的由来?它可是由药王孙思邈所创,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奥秘和智慧……” 赵曦正是中二的年纪,听得如痴如醉,眼神逐渐由疑惑转为炽热:“当真如此神奇?那我倒要试试!” 顾鹤随即就开始了鼓励,告诉赵曦只要把这套拳法练好,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以柔克刚,成为武林中的一代高手,让赵曦对太极拳的兴趣愈发浓厚。 只是在修炼的时候,顾鹤特意叮嘱让其暂时保密,好等练好了,在一鸣惊人。 赵曦也答应了下来,两人只在登怡阁独处的时候才会修炼。 可即使如此,赵曦开始练武打拳的消息依旧不胫而走,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触动了文臣们那根敏感的神经。 当天,赵祯的案桌上便堆满了一大叠反对的劄子,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顾鹤的指责与质疑。 这是在顾鹤预料之内的,反倒是学堂那五个家伙,此时竟然没有统一意见,让顾鹤有些意外。 齐衡和顾廷煜,当然是跟站到顾鹤一边的,李炜不知是感激之前顾鹤带着他玩,还是什么,此次也选择了支持顾鹤。 曹评严守中立,对此事不发一言,跟他一样的夏伯卿和富邵庭。 只有王庭川、韩忠彦和吕希仁选择了跟顾鹤对着干,还直接把对错问题,跑到了王尧臣面前去。 宫里宫外全都为这事在吵个不休,后面就连张修援也跑了出来。 赵祯为此事,特地将老侯爷、顾偃开、齐彬以及夏竦、陈执中、文彦博、何郯一干人等都给召进了宫,在垂拱殿正儿八经的商议。 顾鹤,作为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自然也被列席其中,且一开场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赵祯首先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鹤哥儿啊鹤哥儿,你能在皇宫练武,本就是朕额外赏赐给你的恩典,你怎就不知足呢?谁又允你教三皇子那等拳脚功夫的?” 顾鹤闻言,躬身行礼,态度诚恳:“臣未向官家事先禀报,实乃臣之过错,臣愿领受责罚。” 陈执中一见顾鹤认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立马就要借机发难:“既然登仕郎已然承认,那便好办了。 天家当垂拱而治,修德以安天下,岂能效仿那匹夫之勇?如今登仕郎轻视万乘之尊,让皇子效仿那边鄙之技。 若非其年幼无知,臣定要官家重重治其罪!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再留其在宫中,常伴皇子左右,以免带坏皇子。” 赵祯闻言,先是沉默片刻,随后目光如炬,扫视下方众人。 老侯爷见状,自是第一个跳出来为顾鹤说话,紧接着顾偃开与齐彬也相继附和。 而文彦博与何郯两人,见陈执中被众人围攻,心中不忿,也立马站了出来。 一时间,殿内形成了三对三的对峙局面,众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顾鹤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众人的争辩,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并未因众人的指责而慌乱,只是对于夏竦的沉默不语感到有些诧异。 这夏竦平日里也是个爱使坏的主儿,今日怎就这般安静?顾鹤心中不由暗自开始了嘀咕。 赵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眉头微皱。 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夏竦身上:“夏相公,你一直未曾发言,不知对此事有何高见?” 夏竦此时才站出来说道:“小侯爷自幼聪慧过人,臣以为,他既然会教皇子拳法,其中定有缘由。 不妨让小侯爷先陈明清楚,我们再做评判,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顾鹤愣住了,就连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包括赵祯。 随即他点了点头:“好,那朕便听一听吧?” 顾鹤用一抹奇异的眼神瞥过夏竦,随即缓缓开口道:“臣确实曾教三皇子拳法,不过此拳法非比寻常技击之术。 乃是因缘巧合之下,臣得到了传说中由药王孙思邈亲着的养生拳法。 三皇子自幼体虚,臣心念及此,便想将此等功法传授于他,以强其体魄,固其根本。 只是未曾提前禀报官家,臣确有罪。”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顺着话头问道:“哦?可是近来传言中,那套神乎其神的拳法?” 陈执中当即摇头反驳,语气中带着不屑:“江湖传言,岂可轻信?” 顾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驳道:“可有史记载,孙药王享年一百四十二岁高龄。 这拳法若能对皇子有一二助益,臣便是挨罚也心甘情愿。 臣以为,官家切莫听信那些奸人之言,因一己成见而耽误了皇子的身体康健。” 陈执中立马回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等自是也希望皇子身体康健,只是怀疑这功法,并不是传言所说,而是有人凭空捏造?” 顾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抓住漏洞,沉声道:“臣既然敢将此功法献给皇子,自然是做过详尽求证的,否则,臣又怎敢轻易教授皇子?” 说罢,老侯爷主动站了出来,将之前伪造的一整套证据链拿了出来。 那证据链包括了从唐代开始,历经五代的相关记载文书,全都是采用了顾鹤提供的作假技术,仿照得惟妙惟肖。 保证以这个年代的技术,绝对分辨不出真假。 反正纵使是最为用心研究古物的夏竦,都没有看出什么来。 陈执中当然也是如此,只能强辩道:“这东西来历不明,以往从未有相应文字记载,仅凭这几本不知从哪得来的书,恐怕还做不得真。” 老侯爷直接怼道:“陈相公这话说的不对吧,从未有便代表不存在吗?我们这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你若是想要反驳,也该有证据才是,总不能凭着一张嘴吧。 别说如今还不是在朝堂之上,就算是,这也得由谏臣开口,请问陈相公,您是吗?” 陈执中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强硬道:“那为何早先没有禀报?” 顾鹤回道:“这不是担心有人即使知道真相,也会如今日这般阻挠,全然不以大局为重,满心皆是一点私利。 便想着先让三皇子修炼,等有了些许成效,再来禀报的,却没成想还是被人误会,臣有罪。” 最终赵祯发话道:“这么看,鹤哥儿也是一片好心,是为了让皇儿健康,那此事便罢了。” 可赵祯松了口,顾鹤却没有想要就这么罢休,否则何必要弄这么一出呢! 第37章 祖宗成法 当即,顾鹤挺身而出,恭恭敬敬地请罪道:“臣深知自己行事过于鲁莽,做下错事,便绝不可轻轻放过,否则何以警醒后来之人。” 赵祯闻言,微微颔首:“难得登仕郎如此明理懂事,朕心甚慰,便小惩大戒,就罚你闭门自省一月,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另外,襄阳侯教子有失,亦有责任,罚俸一年,以兹惩戒,望你们以此为鉴,切莫再犯。” 顾鹤与襄阳侯闻言,连忙叩拜谢恩。 然而,对于这惩罚,陈执中等人心中自然不满。只是他们此次未能坐实罪名,也无从反对。 却不料,他们默认之事,顾鹤却还要再添一把火。 “臣之罪责已领,然臣还有一言,不得不禀明官家。 关于三皇子习练此拳法之事,臣与三皇子曾约定暂且秘而不宣,仅有几位贴身内监知晓,充仪娘子亦是事先毫不知情。 可不过一日之间,此消息竟如野火燎原,传遍宫内外,视宫禁规矩如无物,臣恐有人内外勾结,肆意践踏祖宗成法。 试想今日只是传递消息尚无惩罚,倘若他日胆大包天,又岂知他们能做出何等悖逆之事? 细思之下,毛骨悚然,还望官家明察秋毫。” 顾鹤言辞恳切,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地,掷地有声,让陈执中等人心中不禁泛起阵阵寒意,暗自惶恐不安。 虽然跟内臣结交,算是一种老传统了,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摆到明面上来说呢。 赵祯坐在龙椅之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这么说,倒是有理,宫中之事连朕都是从宫外知道的消息,看来是要查上一查。 茂则,这件事便交给你的皇城司去办,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茂则出声应道:“臣遵旨,定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以维护宫中秩序,扞卫祖宗成法。” 尤其是这最后四个字,张茂则尤为重音,要知道这些年,赵祯被这帮文臣们,用祖宗成法逼得够呛。 他也是都看在眼里的,如今换到他们手持大义了。 赵祯听罢,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好了,今日便先议到这里,诸卿可以回去了。” “臣告退。”众人齐齐一礼,随后便各自成伙的转身离开了垂拱殿。 顾鹤故意磨蹭到最后,特意凑近夏竦,拱手笑道:“今日真是多亏枢相秉公直言,在下感激不尽!” 其余文臣见状,只是匆匆瞥了夏竦一眼,便如同避瘟神一般,快步离去。 夏竦本就不在意这些人的冷脸,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咱们做臣子的,在君王面前自然要据实以对,登仕郎何须言谢?” 顾鹤摇了摇头,满脸敬佩:“枢相高风亮节,真是我等后辈的楷模!难怪伯卿兄也如此敦厚沉稳,想必是受了枢相大人的熏陶。 今日在下还要回府思过,就不便多扰了,改日定再来寻枢相聆听教诲。” 夏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然之色,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回了枢密院。 顾鹤则加快脚步,赶上了前面的老侯爷,两人并肩走出了皇宫。 回到庆余堂,老侯爷悠然坐定,品了一口香茗,这才转头看向顾鹤:“你觉得官家会如何处置今日之事?” 顾鹤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能如何?官家定会挑几个倒霉蛋,小惩大戒一番,算是给外朝一个警告。 毕竟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杨怀敏这个入内内侍省的副都知跟夏竦关系密切? 可官家还得给修媛娘子在宫中留个依仗,若不是万不得已,定然不会处置他,那其他人就更不好处理了,此事闹不大。 现在只希望,修援娘子别再生个儿子出来,否则宫中怕是还有的乱。” 老侯爷一听这话,脸色立马一僵:“刚刚还想夸你,你就又乱说话了。” 顾鹤舔着脸笑道:“实话实说罢了,当然我保证就跟您说,不会在外面胡咧咧的。” 老侯爷瞪了顾鹤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另外今日官家几番留情,是你事先便把此事告知过官家?” 顾鹤点了点头:“倒是也没特意禀报,不过在去樊楼喝茶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宫内出来采办的朱内监,顺带提了一嘴罢了。” 老侯爷确认了情况,说道:“果然如此,看来官家也想要借此给那帮文官一点教训,才故意放任你的。 不过你日后可得安生些,这种事情再一不可再二,你与皇家的情分,不能成为肆意而为的依仗。” 顾鹤笑着答应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回顺带能把最碍眼的那两个家伙踢走,就已经心满意足。 以后保证就安安生生的读书,左右应该也没人会再来招惹我。” 一切正如顾鹤预料的那样。在他闭门思过的这一个月里,赵祯在宫里面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 一些人被悄无声息地从宫中剔除,另一些人则接到了严厉的斥责旨意。 在学堂里,韩忠彦和吕希仁更是被灰溜溜地赶了出去,名义上是因为他们妄议宫中之事。 虽然这场风波表面上看起来雷声大雨点小,但明眼人都心里清楚,这其中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顾鹤再次踏进了宫门。 刚走到资善堂门外,就瞧见了早早在那里等着的赵曦。 赵曦一见顾鹤,就迫不及待地张口说道:“我帮你跟父皇求情了,可父皇就是不答应,还说什么自己是金口玉言,不能擅改,真是讨厌死了。 父皇还想学太极拳呢,我都没教他,哼!” 这话一出,原本跟着赵曦一起,在这等着的顾廷煜几人,立马各自装成聋子,消失在了眼前。 顾鹤也是赶忙回道:“可不能这么说,这次是我做错了事,官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而且官家要学太极拳是好事啊,这样你以后就能每日陪官家一起练,也有个伴,不会无聊了。” 赵曦听了,眉头一皱,说道:“可我想当高手,万一要是父皇练成,比我厉害,那可怎么办?” 顾鹤一听,乐了,劝说道:“那你就当天下第二高手呗,也是很厉害的呀。” 第38章 宫中生变 陪着赵曦说了一会话,王尧臣和王大儒便走进了学堂,众人纷纷落座听课。 后来,朝臣们又上了几次劄子,希望赵祯能从朝中子弟中再选出两人来,补足那十人的空缺。 可赵祯呢,一直都压着没有批,理由也很简单,说是近日宫中变故太多,以后再议。 其实啊,他就是用这两个位子钓着这帮文臣,让他们乖乖听话,少给自己添堵。 后续顾鹤在宫里的日子,便也过的挺顺遂的,该读书就读书,该练武就练武,也没谁再敢跟顾鹤甩脸子看。 整个庆历六年,便再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这一年,范仲淹为好友挥毫泼墨,写下了那篇横空出世的《岳阳楼记》。 这篇文章一经出世,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王尧臣和王大儒都在自己的课堂上,滔滔不绝地分析过这篇传世佳作,并让顾鹤这些人,一一都要写份观后感来。 当然,这篇后世奉为经典的文章,在如今得到的也不全是褒扬,依旧也受到了一些人的质疑,其中做为质疑主力的,正是欧阳修及其好友尹洙。 他们认为这篇传记中大量使用骈赋句式与抒情语体,偏离“平实朴素”的文风要求,不合古文规范,调侃应该称之为“传奇体”。 但不管有人怎么反对,其末尾总结纲领的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都注定了这篇传记的地位。 另外也正是在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就是顾廷烨风流阵里急先锋的名头,也开始流传了出来。 要知道,今年顾廷烨也才十一岁,能去青楼楚馆干什么。 为此,顾鹤还特意找顾廷煜提了个醒,让他关注下这件事。 本意是想让他,能借此了解到小秦大娘子,那看似贤良淑德表象下的龌龊阴暗。 只是这家伙一副乐得其成的架势,浑然不在意这个名声逐渐败坏的弟弟。 转眼间,连庆历七年也悄然过去大半,顾鹤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然而,年末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起义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王则在贝州发动起义,攻占州城后,竟自立为帝,国号“安阳”,还自称“东平郡王”,任命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 但大宋此时正值巅峰,这场起义不过是藓疥之疾,根本不足以撼动大局。 本来按照赵祯的想法,只想派一名文臣前往贝州,剿抚并用将起义平定就行。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年宫里又添了两位公主,喜上加喜,让赵祯皇帝心情大好,决定要给老侯爷再加些恩赏。 于是,索性将这份必胜的差事交给了老侯爷,让他去打下这场胜仗。 这可把顾偃开这个实权侯爷都羡慕坏了,心里直痒痒,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纷纷请旨就想要加入其中,去战场上分一杯羹,即使自己去不了的,也想把族中子侄塞进去。 顾偃开其实也想如此,只可惜老大顾廷煜年纪倒是合适,拖在了身体上,老二顾廷烨才刚十二,放进去着实不像话,他多少还要些脸面。 为此,顾偃开还狠狠教训了顾廷烨一顿,责令他乖乖练武,别再到处瞎晃悠。 这请托的人络绎不绝,亲朋故旧纷纷涌向襄阳侯府,使得侯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老侯爷心里明白,全部收下是不可能的,但全部拒之门外也不行,他还想给顾鹤多留些人情呢。 无奈之下,老侯爷只得硬着头皮去找赵祯请旨,他精挑细选了一些有真才实学之人,准备充入军营。 赵祯皇帝也算给面子,爽快地答应了老侯爷的请求,配合地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 如此一来,襄阳侯府既不得罪人,又收下了这份人情,皆大欢喜。 而在这份名单当中,顾鹤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忠勤伯府嫡次子袁文绍。 以无品阶的进义校尉寄禄官入军,可以看得出来,忠勤伯府在汴京是真的没有什么牌面,连个品阶都没混上。 不过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些年顾鹤在乾元节上,就没怎么见过忠勤伯府的人,圣眷差成这个样子,想有牌面也难。 只是提到他了,倒是让顾鹤联想到了盛家来,也不知道他跟华兰定亲了没。 老侯爷见顾鹤盯着名单发呆,好奇地凑过来,眯着眼睛望了望,问道:“怎么,你跟这个袁文绍有过交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顾鹤笑道:“有过一面之缘,父亲既然选了他,想必他的能力应当还不错吧!若是可以的话,父亲不妨照应他一二。” 这种事情,老侯爷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会的,不过要说他能力有多强,倒也未必,只能说如今汴京城勋贵中的年轻一辈,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个话题顾鹤没有去接,虽然这也算是事实。 老侯爷在汴京养了两年,身子骨虽没闲着,但心里却是痒痒的,总想着能再上战场,一展身手。 这不,出兵事宜很快就准备完成了。 老侯爷赶在年节之前,领着从虎翼军、云骑兵中抽调的六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北上平叛去了。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赶在春日之前,把叛乱平定下来,免得耽误了当地的春耕。 这一战,谁都知道会很快平定,所以顾鹤一家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多少伤感。 在府门前,他们简单地道了个别,就把老侯爷给送走了。 大军出征在外,汴京城却依旧热闹非凡,上元灯会的时候,那鳌山依旧是那般的壮丽,灯火辉煌,照亮了整个夜空。 时间也赶得凑巧,上元灯会的余韵还未散尽,老侯爷报捷的文书就送抵了汴京,这就让汴京城的喜庆氛围愈发浓烈。 然而,就在这欢腾之际,宫中却突生变故。 顾鹤几人正居于学士院中,夜深人静之时,突然瞥见福宁殿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伴随着阵阵喧嚣与慌乱。 这让他们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彼此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 第39章 福宁殿救驾 顾鹤看这情景,也是联想到了,仁宗时期确实是有那么一场由四名侍卫,进行的宫变。 按照历史来说,赵祯是没有在这场宫变中的受伤的,可问题那只是历史,那时他是身处于曹皇后的坤宁殿。 可现实又不是一成不变的,鬼知道今日赵祯是宿在哪里,那帮人动手的时间又是在哪天。 学士院内的众人,此刻已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殿外,目光齐齐投向福宁殿的方向,心中满是忐忑。 顾廷煜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宫中怎会有如此熊熊大火,莫非是有人胆敢纵兵谋反?” 顾鹤则是回道:“谋反哪有那么容易,官家御极大位二十六载,儿女双全、百官敬重、民心所向,再加之我朝兵制所限,我不觉得谁有能力此时在京中动兵。 而且你看各道宫门,如今可都没有丝毫动静,没有外兵相助,难不成宫中禁卫会集体反叛!这未免过于匪夷所思。 因此多半只是少数几人,不知为何携私怨而闹事。” 今日留在学士院值守的是翰林学士承旨宋祁和直学士院刘敞,宋祁对于顾鹤的话,是相当认同的。 “确实,若真有人胆敢纵兵作乱,那动静绝非如此小打小闹。眼下我最担心的,便是官家的安危。 万一官家今夜宿在福宁殿,毫无防备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顾鹤还是想要去福宁殿看看的,赵祯可算是一个好皇帝了,对于顾家也挺好的。 反正作乱也就那么几个人,即使超出原有的四人规模,但肯定也多不到哪里。 再者宫中又没有弓箭,安全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当下便站出来对宋祁说道:“翰长,如今宫中突然生乱,我担心忙乱之下,福宁殿那里一时无人依仗。 正好我也有些武力傍身,想带些殿外内侍过去看看。” 宋祁是天圣二年的进士,为官也有二十余载,做事也历来果断。 “知官家有难,自是应当前往护驾的,不过你并无职衔,只凭着几分圣眷,殿外内侍未必就会听你的,还是我与你同去。” 宋祁说完之后,还不忘叮嘱一下刘敞:“今日宰抚均不在宫中,原甫,你便留在此地,看管好其他人,切勿让他们随意外出。 若明早我等仍未归来,你便要想办法出宫,将宫中变故告知诸位宰抚。之后的一切,便由他们来定夺。” 刘敞神色坚定,拱手回道:“下官定当谨遵翰长之令,也请翰长务必小心行事。” 这边宋祁叮嘱之际,顾鹤也没闲着,他转身对顾廷煜和齐衡轻声嘱咐:“你们两人就安心呆着,千万别乱跑。 衡哥儿你还年幼,煜哥儿又身体欠佳,这时候可别再逞什么书生之勇了。” 顾廷煜和齐衡闻言,皆老实点头,他们深知此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乖乖听话,不给他人添乱。 其他人也是一样,唯有李炜此时跑了出来,一脸担忧地对顾鹤说道:“鹤哥儿,你说仪凤阁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徽柔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这话听的顾鹤一愣,心想也没见你跟徽柔有什么接触,怎么这就惦记上了。 可此时显然不是问这事的时候:“着火的地方,离仪凤阁远着呢,昭容娘子也是个稳妥的人,那里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管好自己就行?” 说完,顾鹤还不放心的,又跟夏伯卿、富邵庭和曹评都叮嘱了一句,让他们听刘敞的,别到时本来没什么事的,还作出事来。 随后,顾鹤返身回屋,取来自己平日练武所用的长棍,紧随宋祁的步伐离开了学士院。 此时,殿外的内侍已经散去了一部分,不知是跑去救火,还是去哪里了。 但不要紧,就剩下的十几个也足够了,先由宋祁以自己的威望,去要求他们跟着自己救驾。 再由顾鹤出面,用自身的圣眷许诺以后的赏赐,双管齐下就把这些人给带走了。 学士院坐落于禁中的东南侧,与崇文院、枢密院毗邻而居。 虽说今日并无宰执在此值守,但宋祁与顾鹤还是决定从那里经过,顺道又带走了一些内侍。 最终,他们汇聚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西穿过右长庆门。 由主道向北,经文德殿,再转向西北,过垂拱殿,继续向北,穿过宣佑门、内东门,直抵福宁殿外。 在路上的时候,顾鹤还顺便跟内侍打听了,今日在宫中值守的都监是哪位,确认不是杨怀敏值守后,心里就更担心了。 好在一路上,他们并未遭遇叛乱之人的阻挠,反而是又多聚拢了一些内监。 只是远远望见靠近福宁殿的两处小型宫殿正熊熊燃烧,但忙着救驾,众人也没有去管。 正当他们准备踏入殿内一探究竟时,却迎面撞上了手持宝剑、威风凛凛的曹皇后。 她身后跟着一众内侍、宫女,气势如虹。 宋祁估计也是没想过这画面,整个人都被惊住了。 还是顾鹤想得开,赶忙出来行礼问道:“皇后娘娘,我和翰长见宫中出事,便急忙召集了殿外的内侍前来护驾。 您怎会在此处?官家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曹皇后回道:“本宫也是见福宁殿方向起火,立马就带人赶过来的,正好撞见了三个歹人,已经将他们拿下了。 而后才收到茂则的信,说官家今日并未宿在福宁殿,而是在仪凤阁,正要赶去救驾,你们随我一起去吧。” 说着便直接提步离开,而宋祁听到这里,心算是放了下来,当即带着其余人跟上曹皇后。 并询问道:“三个歹人,娘娘可曾审理过他们,是否还有其他人一同作乱?” 曹皇后头也没回,说道:“他们三人均服了五食散,又兼饮酒过量,此刻神志不清,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待他们清醒后再行审讯。” 宋祁闻言,未再多言,而一旁的顾鹤却是心有疑虑,提醒道:“既是娘娘抓到的人,要不还是直接提上,一起带去仪凤阁吧,也好让官家亲审。 毕竟如今宫里兵荒马乱的,万一要是哪里出了差错,让他们有所意外,恐惹人非议。” 曹皇后听到这话,不由的脚步一滞,回头看向了顾鹤。 顾鹤也没有为此胆怯,反而继续说道:“这场宫变如同一场闹剧,毫无章法可言。 若只是几人一时冲动倒也罢了,但万一背后有人暗中谋划,其志恐怕远不止于官家一人。娘娘,您觉得呢?” 第40章 宫门对峙 曹皇后本就是个聪明人,之前因为担心赵祯的安危,才本能忽略掉了很多问题。 现在被顾鹤这么一提醒,也回过了神:“是该带去给官家亲审的,鹤哥儿,便由你回去把人给带上。 这把剑本宫就赐予你了,若是有人敢从中作梗,你可当机立断。” 言罢,她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已稳稳递出,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芒,一看就是把好剑。 顾鹤接过宝剑躬身一礼,随即带着几名内监,匆匆返回福宁殿。 只见三个身着制式甲胄的家伙,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旁边董秋和正带着几名宫人在旁边看管。 他们一见有人进来还吓了一跳,再等看到是顾鹤,以及顾鹤手上那一柄宝剑后,才略微有些放心。 董秋和是张茂则带进宫中的人,对于曹皇后忠心耿耿,自然认得这把剑。 但还是问道:“小侯爷怎么来了,还有这把剑是……” 顾鹤笑道:“娘娘总不好带剑去见官家吧,便给了我,好让我押着这几人,一同前往仪凤阁让官家亲审。” 董秋和有所疑惑:“要押着他们去见驾,娘娘怎么之前没提?” 顾鹤解释道:“因为能处置他们生死的,只有官家,其余人但凡沾上,便是有口难言,难不成董娘子,还不信我嘛?” 董秋和这才恍然,笑道:“当然不是,既是娘娘有令,那我们便陪着一起押送。” 只不过说完,她也没让顾鹤带来的人动手,而是招呼自己旁边的内监,将三人给架了起来。 顾鹤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反正能把人带走就行。 等再出来的时候,曹皇后一帮人已经走远,董秋和眼见后面没有厮杀场景,心里也就更踏实了几分。 一众人就这么在后面追赶,只是刚赶过睿思门,便撞见了一伙禁军。 顾鹤心头一紧,瞬间提高了警惕,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前方是何人领兵?” 话音未落,对面禁军中缓缓走出一人,正是杨怀敏。 顾鹤看的心中一凛,警惕之意更甚,他早先便已确认,今日宫中值守的并非此人,那杨怀敏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领着禁军? 心怀疑虑之下,顾鹤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的董秋和靠了靠,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快让人从后面绕走,去追皇后娘娘,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告。” 董秋和眼神一闪,心领神会,开始悄悄寻找退路,打算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然离去。 杨怀敏出来之后,便直视顾鹤,开门见山地问道:“原来是小侯爷当面,不知您怎会出现在此?那随行的三人又是何人?” 顾鹤心中迅速盘算,回道:“原来是杨都知,难得您不在宫中值守,也能来护驾的如此之快,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您这次可是来晚了,这三人便是此次在宫中作乱的歹人,皇后娘娘亲自带人将他们拿下,特命我将他们押往仪凤阁,由官家亲审。 既然如今正好遇到,那杨都知便与我们一同前去吧,也好让官家知晓杨都知的忠心。” 杨怀敏其实眼神在扫到这三人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给认了出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曹皇后的事情。 当即询问道:“没想到竟是皇后娘娘的手笔,不知娘娘如今身在何处?” 顾鹤回道:“娘娘只比我们先行了半炷香时间,若是杨都知没有碰到,那多半是凑巧擦身而过。 咱们这也别在这耽误时间,赶紧追上去吧,正好也能早些见到官家。” 伴随着顾鹤话音刚落,又从禁军之中走出了一个女子,正是张修援。 她直接对杨怀敏说道:“既然皇后已经去了仪凤阁,那我们也得赶紧过去,快走吧。” 杨怀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对顾鹤说道:“既是此次作乱的贼子,理应交由禁军看管,以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他轻轻一挥手,示意手下前去接管那三名被擒之人。 可顾鹤怎么能答应,当即说道:“这可不行,人是皇后娘娘亲手交给我的,吩咐我务必带到官家面前。 都知总不能让我失信于娘娘吧?况且,大家同路而行,谁带着不是带着! 左右都知和诸位禁军兄弟的功劳,我也会亲自向官家禀明,杨都知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襄阳侯府才对。” 杨怀敏面对顾鹤的话,态度却依旧坚决:“小侯爷言重了,这并非信与不信的问题。 在这宫墙之内,规矩二字重于泰山,还望小侯爷莫要让我为难。” 顾鹤此时也冷了脸:“都知此言差矣。我竟不知这宫中何规何矩,竟能凌驾于皇后娘娘的旨意之上。 我倒想请问都知,这宫中除了官家之外,究竟是谁最大?是都知您呢,还是皇后娘娘?” “那自然是娘娘,不过娘娘是娘娘,规矩是规矩,刚才小侯爷自己都说了,大家都是同路,又何必要如此固执呢? 难不成是这三人有什么问题,小侯爷不想要交出来。” 听到杨怀敏给自己扣的屎盆子,顾鹤当即便要反驳。 结果就是这时候,却见张修援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急声道:“你想用皇后来压我?你越是这样,我这人还非带走不可。 禁军都给我听令,赶紧去把人抓过来,谁敢反抗,立即拿下!出了何事,自有我向官家说明。” 听到这话,顾鹤直接便笑出了声,自己都打算拔剑跟杨怀敏硬刚了。 因为他注意到,董秋和刚刚已经退到了后面,应该是让人去通知曹皇后了。 那接下来,只要僵持到曹皇后,或者赵祯亲自来,事情也就跟自己没关系。 结果张修援自己出来帮了大忙,果然是嚣张跋扈惯了,一点脑子都不长。 “修媛娘子,禁军无论如何也不该听后宫调遣,纵使是皇后娘娘,也得先征得官家旨意。 今日谁要是敢尊如此乱命,要是让外朝知道了,只怕是官家也压不住朝臣们的群情激愤。 杨都知,你不会想要冒着天下大不韪,强压禁军遵这乱命而行吧,到时只怕枢相都不敢开口保你。” 这下就轮到杨怀敏自己做蜡了,本来他身为入内内侍省都知,便有领兵护卫宫禁的职权。 可现在张修援横插了一脚,那他到底是行使职责,还是听人命令就说不清了,一时也陷入了两难。 而同时反应出来的,也是跟在顾鹤和杨怀敏身后人的气势,在此时也进行了一次反转。 本来还被禁军气势吓得唯唯诺诺的宫人们,现在一个个都把腰杆子挺直了,尤其是曹皇后身边坤宁殿的人。 第41章 风波余韵 偏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修援看杨怀敏迟迟没有下令,还继续催促道:“杨都知,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也想要违逆我吗?” 顾鹤见此情形,干脆诛心道:“杨都知,你是天子近臣,可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要陷官家于不义之地。 到时官家雷霆之怒,你不光是害了修媛娘子,害了自己,还会害了这些忠心耿耿的禁军兄弟,又何必呢。” 杨怀敏此时心里也真有了些许后悔,不该卷入这场浑水,帮这个愚不可及的张修援,也开始对夏竦生出了一些埋怨。 等他再次转头,眼神扫视过这三人,发现其中少了最关键的那人之后,当即说道:“小侯爷既执意不肯交人,那咱们便一同去官家面前分辨清楚。” 说完一挥手,便让手下禁军分开了一条道路出来,示意顾鹤可以带人通过。 眼见杨怀敏这样,张修援立马怒道:“你这是要做什么,竟敢违逆我吗?” 杨怀敏也是忍住怒气,不想真的得罪这位赵祯的宠妃,回道:“臣只是觉得,如今在这里僵持毫无意义,最重要的还是早些见到官家。 到时修媛娘子也可向官家,禀告顾鹤这厮的怠慢之罪。” 在这两人说话的时候,顾鹤已经吩咐宫人将三个贼人给围在中间,然后自己领着人从容不迫地从禁军中间穿行而过。 左右这是在皇宫里面,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外,杨怀敏一个阉人,在这里可没有能力指挥禁军,朝着自己这个正经勋贵动刀,尤其是在他已经认输,泄了那口气的情况下。 张修援听闻杨怀敏之言,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得愤愤然地跟上了队伍。 杨怀敏则轻轻挥手,招来一名亲信,附耳低语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缓缓走在最后。 一行人行进间,顾鹤偶然回首,目光扫过身后的禁军,心中忽生疑虑,这禁军的数量,似乎比先前少了一些。 又行了一段路,顾鹤正思索间,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董秋和与张茂则,董秋和给自己请来了救兵。 张茂则看到顾鹤跟杨怀敏相安无事,心中大石终于落地,长舒了一口气:“修援娘子、杨都知、小侯爷,官家此刻正在仪凤阁中等候,还请诸位随我来。 只是这些禁军就不必跟着了,宫中尚有火情未熄,且可能有叛逆潜藏,杨都知,你且安排一下吧。” 杨怀敏闻言,虽心中不悦,但碍于张茂则的情面,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随即挥手将禁军调离。 而张茂则也顺势用自己带来的人,将那三个叛逆之徒接管了过去。 顾鹤见状,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默默走到了张茂则身边。 然后找了一个机会,跟一旁的董秋和低语道:“今日杨都知来的太巧了,恐怕还有贼人潜藏宫中,你要提醒皇后娘娘小心。” 董秋和听罢,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仪凤阁前,赵祯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顾鹤与杨怀敏正欲行礼问安,却见张修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扑进了赵祯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这一幕让顾鹤与杨怀敏都愣在了原地,尴尬不已。 赵祯轻轻拍着张修援的背,柔声安慰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顾鹤与杨怀敏,让两人平身站在一旁。 张修援在赵祯的怀里,似乎找到了依靠,哭声也渐渐止住了,然后便开始告状。 好在赵祯也了解张修援的脾气,再加上之前董秋和过来时,也做了解释,赵祯也就只打了个哈哈,就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那三个叛逆还人事不省,由张茂则的皇城司先押着,后面再找机会审。 杨怀敏被赵祯安抚了几句,就重新又派了出去,主持宫里的善后事宜。 顾鹤和之前赶到,现在正站在一边抬头望天的宋祁,返回学士院休息。 明日朝会继续,但学堂则暂且休憩数日,顾鹤和其他人天一亮便可离开皇宫。 众人对于赵祯的这一番安排,都没有异议,就是顾鹤在临走之前,还要把宝剑重新还给曹皇后。 曹皇后没有去接,反而是说道:“既是赏赐,哪有收回的道理,你且带回去吧。” 顾鹤谢恩之后,便与宋祁并肩而行,在皇城司众卫士的护送下,缓缓向学士院迈进。 沿途,皎洁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拉长的身影,平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 顾鹤心中仍存疑虑,不禁向这位历经风霜的老臣宋祁轻声询问道:“依翰长所看,今日这场变故,是否到了尘埃落定之时。” 有了今日这么一遭,宋祁对于顾鹤的感观,也是好了不少。 此时也愿意说些实话:“树欲静而风不止,朝中只怕是且有的闹,不过小侯爷也不必去管,尤其是事涉宫中之事时。 左右再怎么闹,最后也不至于会落到你襄阳侯府头上。” 顾鹤也算是放心点,笑道:“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多谢翰长教诲,小子明白了。” 宋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孺子可教。” 两人谈笑风生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学士院。 刚踏入院中,便见刘敞、顾廷煜等人焦急地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与期待。 刘敞率先开口问道:“现在宫中情况如何,官家可有什么事?” 宋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宫中贼人已经被抓,官家今日宿在了仪凤阁,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 明日便会照常上朝,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众人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时,李炜突然凑到顾鹤身旁,急切地问道:“鹤哥儿,你刚才可有看到徽柔,她没被吓着吧!” 顾鹤无奈回道:“没有,徽柔的胆子大着呢,这点事还吓不着她。 另外官家说了,明日学堂暂时休沐,等天明宫门开了,咱们就可以出宫回家,等到宫中事情平息之后,在重新开课。” 对于学堂放假的事情,顾廷煜等人都没有什么想法,本来宫中出现变故,不让在宫里待着也是正常的。 就只有李炜在旁边叨叨个不停,说什么出宫了,就见不到徽柔了。 弄得顾鹤跟顾廷煜直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给架走了。 顾鹤非得跟他灌输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人家徽柔今年才十岁啊,你就惦记上了。 第42章 袁家来访 一整晚学士院中都没有人睡,顾鹤跟顾廷煜一起,都没能说服李炜这个犟种。 不过说服不说服的,想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公主婚事本来也不会由着自己说了算。 到了五更时分宣德门开启,顾鹤这八人便在皇城司的保护下离开了皇宫,正好跟等待在宣德门外,准备上朝的百官擦肩而过。 本来就是临时出宫回家,自然是没有马车来接的,好在今日上朝的有自家人。 即使没有的,也能蹭一下,顾廷煜自是去找亲爹,顺带把李炜跟曹评带走。 顾鹤则带着齐衡,去找了姐夫齐彬,夏伯卿因为老爹人缘不好,没谁可带,王庭川则带走了富邵庭。 当然,见面之后,他们自是要过问一下宫里的情况,不过只有顾鹤知道多些,还不愿意在外面说,很快众人便各自坐着马车回家了。 顾鹤回到府中,刚想在软榻上小憩片刻,却见齐衡被平宁郡主拉着,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姐,你就不能让我先休息会儿?昨天可折腾了一晚上呢。” 平宁郡主却是不依不饶,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焦急:“你以后有的是时间睡,但宫里的事情弄不清楚,你姐我哪能睡得着?快说!” 顾鹤见状,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坐起身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说完,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打了个哈欠,道:“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吧?” 平宁郡主却并未立即放过顾鹤,而是追问道:“等等,你既然都知道那个杨怀敏别有用心,还能睡得这么踏实?” 顾鹤此时便断言道:“咱们担心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就我猜,以官家的性格,也不会真的深究这件事。姐,你就放心吧。” 平宁郡主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舒展,但眼中仍有一丝疑虑未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可是宫中动乱啊!官家也是差点就身陷险境的。” 顾鹤解释道:“因为很简单,这件事首先肯定不会是皇后娘娘干的,但也不会是张修援干的,她没有这个脑子。 可昨晚那情势,这两人却偏偏都会被牵扯进来。因此,官家定会保她们,顶多让皇后娘娘受些委屈。” 平宁郡主闻言,更是不解:“这又是何道理?” 顾鹤继续解释道:“因为张修援的身子骨弱,扛不起这等大罪,只能让皇后娘娘来分担一二。 这也是我事后才想到的,要是早想到,我也不用折腾这么一趟,不过能白得一把宝剑,倒也不算亏。” 说着,顾鹤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宝剑上。 平宁郡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宝剑寒光闪闪,看着就不凡。 她轻声说道:“这把剑,我曾在娘娘宫中见过,是周武惠王当年所用过的宝剑,平日里一向爱惜,没想到竟然赏给你了。” “时也运也,说明正该是我得此宝剑。”顾鹤笑道:“好了,这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能让我睡觉了吧。 你也早点带我外甥回去,看看他这脑袋都点多少次了。” “行,我走。”平宁郡主用手点了点头顾鹤的脑袋,就领着齐衡走了,不过在离府之前,还没有忘了去跟芸娘打声招呼。 之后宫里面的变故,也正如顾鹤所想的那样,曹皇后跟张修援都被牵扯了进去。 此次参与宫变的依旧还是四个人,颜秀、郭逵、孙利被活抓,不过这三人只能算是从犯,组织者是另一个叫王胜的,被杨怀敏当场诛杀了。 曹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袁彩绫,跟活抓三人里面的颜秀有染,虽然从口供和证据中,并不能证明颜秀宫变的事,那个宫女是事先知情的。 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却是跑不掉的,为此曹皇后是一边严厉处置了那名宫女,一边主动向赵祯请罪。 可另一边,杨怀敏也是被牵连其中,因为从这三人的口中,都指向在宫变之前,宫中有人在给王胜出主意,只是他们不清楚是谁。 单就其余人都被活抓,就一个知道内情的,还被杨怀敏诛杀的事情,他就逃脱不了干系。 还有他在不该值守的时间,恰巧的出现在了皇宫,嫌疑也变得更大了。 再加上,此时前朝百官也开始发力,一部分人是弹劾曹皇后,以夏竦为首,在这一派看来皇上遇险实属偶然。 如果大张旗鼓的调查,难免会引起民间对宫廷的无端揣测,因此建议由御史和皇上委派的宦官秘密调查,最好就查皇后一个人。 另一部分则是弹劾杨怀敏,以及在前朝帮杨怀敏辩解的夏竦,还有跟夏竦有联系的张修援。 这些认为赵祯乃九五之尊,其个人安危关系天下。 如今有人敢贸然行刺,必须要查清幕后主使,所以这桩案子应该交给御史台处理,将其当做重案彻查到底。 最终经历了一番争辩,结果赵祯决定把案子交由了皇城司低调调查,曹皇后闭门自省,杨怀敏被贬谪到地方。 以及惩处了宫中一部分在此事上的失责之人,并奖赏了一些在此事上有功的人,这桩大案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其余人包括夏竦在内,都没有受到波及。 不过只要那三个人没有死,这件事就不算完全了结,只是看赵祯愿不愿意为此再追究下去了。 案子结束了,顾鹤等人就重新回到了宫中继续上课,之后又没过几天,老侯爷便带着平叛胜利后的大军返回了汴京城。 这次赵祯在金银赏赐之外,又给老侯爷加了官,加衔辅国大将军?,可以说是朝中俸禄最多的人之一了。 只是这些,对于原本就显贵富裕的襄阳侯府,显得的确没有那么重要。 反倒是后面忠勤伯袁启宏,带着长子袁文纯、次子袁文绍来侯府,感谢老侯爷的提拔之恩,让顾鹤更感兴趣。 因为之前顾鹤提了一嘴,老侯爷真就提拔了袁文绍一把,让他立了一些军功。 虽然因为忠勤伯府关系不给力,到现在都没能确定具体职司,可至少是得了个从八品的秉义郎,算是步入了正途。 这次袁启宏过来,估计也是想借着这份香火情,看有没有机会,能拜上襄阳侯府的码头,让袁文绍的职司能落实的快点、好点。 为此,顾鹤那也是特意的留在府中,就为了能亲眼见一见他们,主要是想打听一下袁文绍的定亲情况。 第43章 开口许官 招待袁家,这待遇就不必拉的太高,袁家没有女眷前来,芸娘也就不必出面。 老侯爷自和顾鹤一起,在庆余堂安坐候着,只等他们快要走到时,方才象征性地移步堂前,以礼相迎。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重头戏便来了,袁启宏向老侯爷引荐自家的两位公子。 老侯爷也很客气,笑吟吟地说道:“袁兄啊,你家大郎风度翩翩,文质彬彬,二郎则是英姿飒爽,武勇非凡,一文一武,真是让人羡慕不已,你比我有福气多了!” 袁启宏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侯爷这是取笑我了,小侯爷才是文武双全,前段时间宫中那场风波,他临危不乱,护驾有功,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这两个小子,若能有小侯爷的一半本事,日后能为国效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侯爷看了一眼顾鹤,谦虚道:“他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你家大郎、二郎,日后总是要为官的,定然也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转头领着袁家人回堂上坐下,老侯爷继续跟袁启宏聊着儿子跟兵事,当然主要还是袁启宏在主动恭维。 袁文绍坐在一旁,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而袁文纯则是一副文人做派,时刻拿捏着那股子书卷气,总想找机会与顾鹤攀谈几句。 顾鹤呢,对袁文纯的热情并不太感冒,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实在无聊的便主动对袁文绍说道:“听父亲说,继先兄在军中勇力过人,这一身武艺想必是得了忠勤伯府的真传。 正好我如今也在练武,不知你可愿陪我试上几招!” 袁文绍听后没有回答,而是首先看向了自己老爹,而袁启宏则顺势又看向了老侯爷。 汴京城的冷板凳不好坐,袁家一坐就是几十年了,他堂堂一个忠勤伯,也只能是在群牧司做一个管养马的闲官,因此到现在谨小慎微的很。 老侯爷笑道:“那就练一练吧,文绍,你可不要让这小子,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别以为在宫里,被人夸上那么几句,就有多厉害。” 袁文绍点了点头,众人便一同赶往侯府的练武场。 练武场设在东跨院北侧,地面以青砖墁地,四角立着丈高的松木桩。 西侧兵器架上整饬地陈列着十八般兵器,从御赐的鎏金錾花枪到军中制式的钩镰刀,皆用赤绢裹柄以示尊贵。 东墙边列着三座榆木箭靶,靶心朱漆已然斑驳,显是常经劈砍。 袁家三人看着那一柄柄兵器,羡慕的流口水,当然他们羡慕的,是那其中表现出来的圣眷。 除了襄阳侯府以外,恐怕整个汴京,也没有谁家有如此多的御赐兵器了。 换了一身短打衣服,顾鹤抱拳行礼道:“袁二郎,请!” 袁文绍却并未动作,而是一丝不苟地束紧蹀躞带,沉声道:“小侯爷先请。“ 顾鹤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便如鹞子翻身凌空扫腿,月白袍角在秋阳里划出银弧,正是禁中侍卫惯用的“翻云腿“。 袁文绍却不退反进,左臂硬接一记鞭腿,右手成爪扣向顾鹤脚踝。 顾鹤急旋身欲挣脱,不料袁文绍忽然变招为太祖长拳的“探海式“,五指如铁钳般锁住他足三里穴。 吃痛踉跄之下,顾鹤顺势使个“燕回巢“翻出三步,青砖上顿时拖出两道浅痕,然后便翻身再战。 台上二人斗作一团,拳脚相交,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仿佛雷鸣般震耳欲聋。 场边的观众都看得目不转睛,袁启宏更是紧张得握紧了拳头,既怕儿子在比试中受伤,更担心会伤到了顾鹤。 此时,袁启宏心中不免有些后悔,他暗自嘀咕,早知道就应该多叮嘱袁文绍几句,让他在这场比试中放一放水,何必如此较真呢? 不过袁文绍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晓事,后面就开始渐渐卸力,保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顾鹤很快也察觉到了,也没逞强着说要一个公平比斗,毕竟两人岁数差在那里,自己气力都还没完全长成,打不赢才是正常的。 所以在又交手了十数招后,顾鹤就主动后撤,叫停了比斗。 并笑道:“继先兄好武艺,听父亲说,你从军中回来,还未有职司任下,不知道可愿意进御前班直。 这样若是有空,我在宫里练武的时候,还能请你来陪练,免得一个人练武也无趣的很。” 御前班直是皇帝的贴身禁卫军,隶属于殿前司,主要承担?警卫、仪仗及礼乐职能??。 虽然顾鹤没有明说,能给安排到什么职位,可想来人家特意开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袁启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又有些迟疑,抢先答道:“若是能进御前班直,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样会不会有些麻烦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老侯爷,在他心中,真要安排也是老侯爷出面的。 可顾鹤却是说道:“无妨,我跟夏相公有点交情,又不是多紧要的位置,他会帮忙的。” 这话一出,袁启宏就更是愣住了。好家伙,自己都不敢跟枢相说有什么交情,这么大年纪都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老侯爷也愣了,只不过他愣的是另一回事,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跟夏竦那个奸人熟稔了,而且为什么又要答应帮忙。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便笑道:“鹤哥儿既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你们两个也出了一身汗,赶紧去屋里擦洗一番,别着凉了。” 顾鹤闻言带着袁文绍离开,往自己的院子走,路上便状若随意的问道:“继先兄如今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不知可否有定亲,要是没有的话,我倒是可以让姐姐帮忙,给你物色一位。” 袁文绍笑着回道:“多谢小侯爷好意,家父已经为我定下了婚事,是扬州通判盛家的千金。” 顾鹤眉头微挑,装作好奇的追问道:“盛家,似乎未曾听过,不过能让忠勤伯定下,想必肯定也是有出身的吧?” 袁文绍见状,便缓缓介绍道:“盛家如今的祖母,乃是原先勇毅侯的独女,家中主母王氏,其父配享太庙。” “原来是这个盛家。”顾鹤故作恍然大悟之状。 袁文绍好奇道:“怎么,小侯爷知道盛家,难道与襄阳侯府也有渊源。” 恰在此时,两人已经进了院子,顾鹤便说道:“确实是有,不过咱们先进去洗澡吧,等之后再说。” 第44章 扬州盛家 袁文绍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好追问,只得在下人的恭敬引领下,步入屋内准备沐浴洗漱。 那浴室中蒸汽缭绕,仿佛能暂时隔绝外界的纷扰,待他再度踏出房门时,已是一身清爽。 而顾鹤已经等在了外面,径直就把他重新带回了庆余堂。 “父亲,没想到继先兄都已经定亲了,您猜这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老侯爷听到顾鹤这么问,不由的笑道:“这没头没尾的,我哪猜得出来,不过看你这个样子,难道你还认识不成。” 老侯爷这么说,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如果真是顾鹤认识的门户,那不是襄阳的,就是汴京城的,其中门户还不会差到哪去。 因为再往下面低,顾鹤也就不认识了,可要是这样,自己多半应该也会听到些风声。 再者依他对忠勤伯府现状的了解,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顾鹤解释道:“扬州盛家,就是当年勇毅侯独女嫁的那户探花郎,姐姐以前跟我讲过这事。 而且啊,那盛家的主母还是王家的人呢,您不是时常怀念年轻时在西北的日子,还总提起王太师嘛。” 袁启宏在一旁听得好奇,老侯爷见状,也是感慨道:“我与王太师年轻时,曾在西北一起共过事。 那会儿他捧着账册整日算计粮草,我就带着大头兵日日去找他要东西,搞不好便是一番斗嘴。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如今外孙女都要出嫁了,可惜他死的还是太早了,不如我能活呀。” 袁启宏听到还有这份渊源,立马就抓住机会:“原来如此,没想到侯爷和盛家还有这般渊源,那等新媳妇进门时,您可一定要过府喝杯喜酒。” 老侯爷爽快答应:“好!到时我一定去,沾沾喜气。” 顾鹤这时再插话进来,好奇地问:“忠勤伯,那迎亲的时候,你们是要去扬州吗?” 袁启宏解释道:“盛家姑娘,明年便是及笄,婚事大致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那亲家应还未到磨勘时间,自是要过去亲迎的。” 顾鹤顺势便跟老侯爷说道:“父亲,到时要不让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热闹,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我还没看过这江南的风景呢。” 老侯爷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倒是想着凑热闹,不过这事光我答应也不成,你还得问过宫里的意思。” 顾鹤想想也是,自己就算是想走,也得看赵祯愿不愿意放人:“行吧,那到时再说。” 对于顾鹤这种甜蜜的烦恼,袁家人是真心的羡慕。 过后,老侯爷也留着袁家父子在府里用了一顿午膳,才把他们给送走。 等人走远,老侯爷才跟顾鹤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夏竦还有交情?另外你对袁家,似乎有些过于关心了。” 顾鹤笑道:“那是因为交情不深,不过就安排袁文绍的事情,这点交情就够用了。 至于袁家嘛,或许是看着袁文绍有些眼缘吧。” 看着顾鹤这样,老侯爷说道:“你做事素来有分寸,我也就不多说了,自己看着办吧。” 给袁文绍谋官的事儿,顾鹤办得那叫一个光明磊落,直接趁着夏竦在枢密院忙活着的时候,大摇大摆地找了去。 夏竦听人通报,顾鹤来找自己,还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拒绝。 这枢密院,顾鹤可是头一遭来,在一位主事毕恭毕敬的带领下,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了都堂。 一见夏竦,顾鹤立马行礼:“许久未见,枢相风采依旧。” 夏竦也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客气又带点玩味:“小侯爷,您这可是稀客啊,难得来我枢密院一趟,不知道有何贵干?” 顾鹤也不拐弯抹角,也不避讳人的,直截了当地说:“还真有件小事儿,想请枢相大人帮个忙,安排个人进御前班直。” 夏竦一听,眉头微挑,挥手就把其他人给支了出去。 然后才笑道:“小侯爷倒是直接,不过我为何要帮你?而且小侯爷就不怕官家知道。” 顾鹤继续说道:“枢相这话说的,咱们这不是礼尚往来嘛!难道枢相真就觉得,有些事能瞒得过天下人。 我是觉得啊,做事情就得有始有终,您总有一天,会需要我帮忙的,对不对! 至于官家,左右不过是帮朋友要个八品官,还是本身就有军功,该要安排的人。 官家知道了,难不成还会怀疑,枢相跟襄阳侯府勾结不成。” 夏竦能听出来这里面的深意,那三个没死的家伙,本身就是一层紧箍咒,同时也明白,刚刚顾鹤为什么要官的事,一点都不避人了,心中不禁有些沉默。 顾鹤见状反问道:“怎么,枢相是不信我能说话,还是觉得我说话没用?” 夏竦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答应:“没有,小侯爷想让谁进御前班直?要何等职位?” 顾鹤闻言,笑容更甚:“忠勤伯府嫡次子,秉义郎袁文绍,也不需要安排多好的官,品阶相当即可,我在这多谢枢相了。” 夏竦点了点头,又问道:“可还有其他事?” 顾鹤摇了摇头,笑道:“没有,那我便不打扰枢相公务,告辞。” 离开枢密院后,顾鹤便重新回到了学士院休息。 一个八品武官的职位,就算是御前班直,由夏竦来亲自安排,也决不会出现问题。 尤其是袁文绍,本身就是根正苗红的勋贵子弟,难度就更低了。 不过顾鹤还是被赵祯,给叫去敲打了一番,话里意思,不是说安排人不行,而是让他有事直接找自己,别瞎去找朝臣。 万一被谏院知道了,弹劾起来也是件麻烦事。 很快袁文绍的调令便传到了忠勤伯爵府,袁启宏得知后,便把袁文绍给叫到了祠堂。 “襄阳侯府树大根深,如今那位小侯爷,更是圣眷正隆,与宫中两位皇子交情匪浅。 他的前程,自是无需多言。我观他对你兄长并无结交之意,反倒与你颇为投缘。 你日后,可多多与他相交。但切记,万不可因其年纪尚轻,便有所轻慢。” 袁文绍闻言,神色恭敬,郑重答道:“父亲,我明白的,自当以诚相待,不敢有丝毫轻慢。” 而在这边袁启宏与袁文绍谈论着顾鹤之时,另一边,袁文纯夫妇也在与亲娘讨论着同一话题。 只不过,袁文纯的神色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对此,顾鹤并不知情,不过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只要不挨自己的事,顾鹤也懒得去管人家家事。 第45章 马球会 袁文绍踏入宫门,甫一值守,便被径直调派至学士院附近,这也让他越发对顾鹤尊敬起来。 那真是但凡有闲暇,就会跑来给顾鹤当陪练,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当然,顾鹤也没有亏待他,不仅把他纳入到了自己的圈子里面,把顾廷煜、齐衡、夏伯卿这帮人介绍给他认识,还让他在两位皇子面前都露了脸。 自此之后,袁文绍来学士院就更勤了,跟其他人关系相处的也还是不错。 又是一个寒来暑往,这一日,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话时,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转到了顾廷煜的婚事上。 一转眼他就已经十八了,勋贵子弟一般到这个时候,早该要谈婚论嫁的。 尤其宁远侯府又不像是忠勤伯府那般无人问津,他自己也够出息,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是个病秧子,按理来说侯府的门早就该被媒婆踏破。 可偏偏这事,在小秦大娘子的一番操持下,还真就耽误了下来。 起初大家也都没有太在意,直到这一次令国公府的嫡三子成婚,他的年纪比顾廷煜还小上一岁。 众人都跟着过去凑了热闹,回来便想到了顾廷煜身上。 “你家小秦大娘子也真是奇怪,纵然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家,也该有个风吹草动才是,怎地竟弄得这般悄无声息?” 顾廷煜听到顾鹤的话,解释道:“这事大娘子倒是与我提过,问我有没有什么属意的姑娘,得知没有以后,便说可以再等等。 打算等我科举过后,再来提议亲的事,应该是想为我从那些文官家里选亲,日后位列朝堂,也能多个助力。” 顾鹤听了,却是一脸调侃之色:“你家大娘子若真存了这等心思,那倒也罢了,只怕……” 要说正常轨迹上,顾廷煜的那个夫人,脾气秉性自然是好的。 可架不住脑子里全是浆糊,被人随便一忽悠,就能摇摆起来,而且家世多半也没有多好。 这要不是小秦大娘子为顾廷煜量身定制的,顾鹤说什么都不信。 可顾廷煜还不知道这些,此时还帮她辩解道:“大娘子也是一片好心,你别总是把人往坏处看。” 顾鹤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就你弟弟现在那个名声,还需要我怎么看?” 这话顾廷煜没好再接,因为他虽然没有真正出手,可也是冷眼旁观的一份子。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袁文绍赶忙出来打圆场:“那不妨就让?伯昭自己来找,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最喜欢给人保媒。 过几日她便要在金明池外办马球会,汴京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家都会过去。 要不大家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伯昭就能遇上哪个心仪的姑娘?” 去年顾廷煜便正式由王大儒取了表字,?伯昭。 其中伯字是因为顾家同辈表字遵循“伯仲叔季”排行:长子顾廷煜对应“伯”字。 至于“昭”字,《说文解字》中释“昭”为“日明也”,与“煜”形成“光明叠加”意象?,暗合《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契合顾廷煜作为宁远侯府嫡长子的责任定位?。 不过宁远侯府跟襄阳侯府早些断往来后,这字辈的规则也不一样,顾鹤就不用按照这个方式来。 袁文绍这提议来得突兀,顾鹤心中明了,这必定是有人授意他如此说的。 于是,便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是在帮吴大娘子邀约,还是在帮你大哥呢?” 袁文绍被问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这不是……” 顾鹤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你是个孝子,肯定又是你娘出面说的吧。 不过去看看也好,万一要是煜哥儿遇到了合适的,倒也是好事,到时我帮你直接跟官家请求赐婚。” 这时,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曦也凑起了热闹,连忙插话道:“我也可以帮着去求父皇的,只不过能不能也把我带上,我也想去马球会上玩。 毕竟这扬州太远了,我不能去,汴京城总应该可以走的吧。” 说起扬州之行,顾鹤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跟赵祯沟通妥当,让他松口答应下来。 毕竟赵曦和四皇子赵昶都已经长大了,身体也健康的很,他也没那么担心会因为顾鹤的短暂离开而出什么岔子。 另外顾廷煜和夏伯卿也决定跟着一起去,齐衡则是要留下来读书,平宁郡主属于是典型的虎妈,不愿意让他跟着瞎跑。 夏伯卿会说要跟着一起,这事还是让顾鹤愣了一下的,不知道夏竦这老家伙到底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 毕竟他虽然是学堂几个文官出身当中,最跟自己这边亲近的一个,可也没到这地步吧。 不过到最后顾鹤也没有拒绝,左右多一个人而已,好歹人家老爹还是枢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呢。 转头面对赵曦的问题,顾鹤笑道:“那你得去求官家,只要官家许可了,我们肯定是没问题的,或者你去求皇后娘娘也行。” 赵曦低头想了一下,然后问道:“行,那马球会是在哪一日?” 袁文绍赶忙回道:“在五日之后,就是学堂休沐的那天,我也正好休沐!” 这时,李炜突然插嘴道:“那殿下能不能顺带问问,徽柔公主那日能不能一起去啊?” 顾鹤一听这话,眉头一皱,抬手就给李炜脑袋来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没想开呢?别老惦记着那事儿了!” 李炜捂着脑袋,委屈地辩解道:“我……我就是问问而已。而且刚才不是都说了嘛,那日有很多女眷会去,公主去看个热闹怎么了?” 顾鹤正准备再给他一巴掌,让他长长记性,这时又一个不长眼的曹评跳了出来:“我觉得李炜说得挺对啊,这天气正好,出来游玩一番,又怎么了嘛?” 顾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曹评,你说你长得油头粉面倒也罢了,怎么这心思也变坏了,看来是必须要好好教育一下。” 说完,顾鹤也不客气,一把拽住李炜和曹评,就往外面的广场拖。 夏伯卿和袁文绍几人跟在后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顾鹤指着广场中央,说道:“来,今天咱们就在这开练!我看你们俩是皮痒了,得好好治治你们!” 有了马球会的准确日期,赵曦也没心思继续在这看顾鹤“教训”人,一溜烟就跑去找赵祯和曹皇后了。 只不过他这实诚劲儿一上来,什么话都往外蹦,听得曹皇后满脸无奈,只得向赵祯请罪。 第46章 选驸马 “官家,评哥儿他只是年少轻狂,并没有其他意思的。”曹皇后轻声说道。 赵祯笑了笑,说道:“少年慕少艾,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皇后何须请罪! 不过说来,徽柔如今也渐渐长大了,倒是可以慢慢筹备着她的驸马人选了。 要不马球会那天,皇后也辛苦去一趟,把这些稍大的孩子都带上。 一来让他们都出去散散心,二来也可以让徽柔看看这汴京的青年才俊们。” 听到这话,赵曦还没等曹皇后答应,就高兴得跳了起来,直接就领旨谢恩。 顺带还不忘给旁边叫过来的赵昶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赶紧跟上表态。 曹皇后和赵祯自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兄弟俩能一个鼻孔出气,总比对立要好,这件事便算是默认下来了。 只不过这事传到了翔鸾阁,却又是让张修援气的够呛,又找赵祯发了好一顿脾气。 因为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要去,凭什么让曹皇后带着自己女儿。 可赵祯怎么能答应呢,若说是在宫里办什么活动,让她参加无可厚非。 可那是要去宫外,面对的都是一些贵眷,让一个后妃参加,那就不光是在打曹皇后的脸,还是在挑衅那些以礼法为纲的文官们。 最后闹完,结果就是她女儿被留了下来,曹皇后带着其他皇子、公主出去。 皇后与皇子、公主参加马球会,这可不是件小事,自然是要提前准备的。 宫里很快就派人把消息传到了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一听,眼眸中瞬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他跟夫君的婚姻本质上就是政治联姻,又因为纳妾的事情变得关系疏离,至此这个马球会就是她发挥情绪、展现自我的绝佳舞台。 吴大娘子心中暗自盘算,这次马球会,定要让它成为自己大放异彩的时刻。 次日清晨,她便精心准备帖子,送进宫去,请求拜见曹皇后。 她想知道,这场盛会究竟有哪些需要注意的章程,生怕有丝毫疏漏。 曹皇后也是将门虎女,在进宫之前,马球会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因此倒也没什么忌讳的,就干脆放手让吴大娘子来安排。 可吴大娘子敢放手吗,她回去之后就开始调整,首先既然曹皇后要来,那这邀请的名单就得要改一改。 因为很多之前没答应来的人家,现在就会要过来,这些人身份贵重,肯定不能拒绝。 所以有些身份比较低的,这次就不能来了,但道理是这样,做起来却得要委婉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下来的几日里,吴大娘子全身心投入到筹备工作中,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她既要确保场面的宏大壮观,又要兼顾宾客的舒适体验,顺带再兼顾一下家里的问题,对几个尚且年幼的儿子,耳提面命。 显然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宫里宫外总是跟个大筛网一样,反倒是单独宫里面,消息还严实一些。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一切准备就绪,马球会如期举行。 那一日宫门外热闹非凡,顾鹤一众人,包括王庭川和富邵庭都在宫门外集结,连同随行护卫的禁军,等着曹皇后带人出宫。 然后浩浩荡荡的出城,赶往金明池边的马球场。 吴大娘子早就带着儿子,以及部分提前抵达的宾客,在马球场外恭候多时。 她一眼瞧见曹皇后的銮驾,赶忙上前几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曹皇后轻轻掀开帘子,走出銮驾,笑道:“今日本就是来凑个热闹,大家自便就好,不必太过拘礼。”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吴大娘子则殷勤地引着皇后以及一众皇子皇女走进马球场。 没走两步,曹皇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赵曦和赵昶两兄弟说道:“你们俩就别跟着我们了,让鹤哥儿带着你们去玩吧,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们知道了,母后。”赵曦和赵昶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顾鹤也赶忙答应道:“臣一定会小心照顾好两位殿下的。” 等曹皇后带人走远后,顾鹤对赵曦和赵昶说道:“殿下,咱们先去篷子里歇会儿,等会儿人多了,各种游戏都摆了出来,咱们再过去玩个痛快。” 曹皇后与一众公主端坐于正中位置,尊贵非凡,而顾鹤一行人则安排在近旁不远处,位置虽略偏,却也别有一番自在。 不过顾鹤也没有一直在这坐着,今日芸娘和平宁郡主也已经到了,总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 其余人也是差不多,连顾廷煜都中间出去了一回,见了小秦大娘子,然后还把顾廷炜这个小鬼头给带了过来。 对此,顾鹤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这个待遇,袁文绍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可享受不到。 等袁文纯强拉着袁文绍过来,想要攀个关系的时候,顾鹤直接给赵曦使了一个眼色。 赵曦便开口道:“今日这地儿未免太过热闹,早知如此,便该让人提前来,将篷子搭得再大些才好。” 随后就是赵昶的补充:“我觉得倒也不是,本来还是挺宽敞的,应该是让人把地方围了,免得闲杂人等来回乱窜。” 这两人一唱一和,袁文纯再愚钝,也听出了话中的刺,只得悻悻然告退。 而袁文绍却被顾鹤开口留下,赵曦与赵昶也未反对,这让他脸色一沉,却又不敢发作。 等人走后,袁文绍苦着一张脸,无奈道:“鹤哥儿,你这可是让我没法回家了?” 顾鹤笑道:“你到时尽管把问题往我身上推就是,难不成你家大娘子,还敢到襄阳侯府问罪。 得了,别磨蹭了,之前不是让你去打听今天都有哪些女眷来吗?快给煜哥儿介绍介绍。” 袁文绍也是没辙,只好从袖中掏出名单,开始一本正经地给顾廷煜介绍起来。 他正说得起劲,赵曦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其实,母后今日带徽柔姐姐前来,还有一个意思,便是让她看一看汴京的青年才俊,为后面的驸马遴选做准备?” 这话一出,李炜和曹评两人立马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坐立不安。 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什么?三皇子,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能听鹤哥儿的?” 赵曦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说了又能干嘛,姐姐的婚事,要么她自己选,再由父皇母后确定,要么就是直接由父皇母后来定。 你们两个天天出入宫中,要是姐姐跟父皇、母后真想选你们,什么时候都能选。” 这话堵得李炜和曹评哑口无言,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顾鹤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笑着拍手道:“这话说的有理,三皇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但也就是经三皇子这么一说,顾鹤才发现,这马球场的情况有些不对。 第47章 孔雀开屏 今日过来的几乎全是勋贵,而且都带了家中子侄来,几乎全是那种没有成年的,数量竟比成年子侄和女眷都要多得多。 当即感慨道:“没想到,这有一日,我们的消息竟还赶不上其他人了,这些人家明显是有备而来嘛!” 想到这,顾鹤不免看向了袁文绍,自己这些人近几日都待在皇宫,消息不灵光也就罢了,他怎么也能不知道呢。 不过再一想,忠勤伯府的处境,人家都不跟你怎么结交,消息不灵通似乎也正常。 于是转回头,便看向了乖乖坐在顾廷煜旁边的顾廷炜,忠勤伯府不知道消息,情有可原,但宁远侯府不可能不知道。 “小鬼头,你家大娘子让你过来,是不是也想争取当驸马呀!” 这话一出,李炜跟曹评两双大眼就瞪了过去,可怜顾廷炜今年刚八岁,被这么盯着,哪里扛得住,不自觉的就往顾廷煜背后躲。 顾廷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三弟比公主都还要小上两岁,鹤哥儿就别逗他了。” 这话倒是让曹评跟李炜转移了注意力,曹评直接厚着脸皮问道:“那三皇子可知道,官家和娘娘具体想要怎么选吗?” 赵曦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说,只说是让姐姐,先看一看有没有眼缘的。” 曹评反应过来,眼缘这东西,不就是今天要好好表现嘛! 当即就说道:“那等会你们可不要跟我抢风头?” “行了,这里除了你跟李炜,没人想要当这个驸马!”说着,顺带还逗起了顾廷炜:“不对,可能还有这个小家伙。” 眼看曹评还有些不信,顾鹤继续说道:“之前揍你们俩,是不想你们欺负人家公主年幼懵懂,但既是要同台竞技,那没人管你们两个。 不过今日来的人可不少,你们两个可未必能够起眼。” 曹评此时倒是放心下来,可李炜却是大呼道:“这不公平,为什么要在马球场上,我又不会这些。” 顾鹤教训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寻常小民辛苦一年,才能余下几两银子。 可你只凭着血脉,便能一生富贵,你说这东西公平吗!有这闲工夫发牢骚,你还不如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李炜被顾鹤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顾鹤说的是实情。 要说起来,李炜确实人丑,脑子也不是太灵光,但在书画一道上,却是别有一番才华。 虽然是有点不匹配如今的情况,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是请人赶紧去寻文房四宝。 对于这两个急于孔雀开屏的家伙,顾鹤等人没有再去管,只等到人多,各项游戏开始后,便离开了篷子。 要说吴大娘子组织的还是齐全,今日这场上马球、蹴鞠、棍棒相扑、捶丸、投壶等等各种游戏都有。 顾鹤一行人,除了马球那里,集结了一批正在等着炫技的少年,而没有过去参与以外,其余的都轮番参与了一下。 主要是陪着赵曦和赵昶两个玩,顺带应付一些,有意过来想跟皇子结交的。 今日过来的,除了女眷以外,基本就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争驸马,另一个就是想要结交皇子。 好在勋贵家的子弟,或许沾点纨绔,但人肯定傻不到哪里去,至少不敢在这个场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也让顾鹤等人没啥装逼打脸的场面。 大致转完了一圈,众人实在是被人烦的不行,就又回到蓬中休息,正好场里面曹评就在上面。 顾鹤大概看了几眼,便嘲笑道:“曹评这水平,着实是不怎么样,连永昌伯府的梁六郎都打不过,就这还怕我们抢风头呢?” 顾廷煜笑着回道:“原先他可是马球场的常客,水平确实不差,只是这几年他多半都是在宫里面,这手上的功夫,自然也就生疏了些。 而且这个梁六郎,我看着也不像是弱手,颇有其母吴大娘子的风范。 再者,咱们这些人里面,也就你能稳胜他一筹,刚刚那话单纯就是在提醒你的。” 说起打马球这事,顾鹤就想起了顾廷烨:“说起来,整个汴京城,这马球功夫最好的,应该在你家才对。 怎么今日没看到顾廷烨,他不一向最喜欢出风头的。” 提起顾廷烨来,夏伯卿等人也是纷纷插起了话,显然他的名声,已经不光是在勋贵中流转了。 不过顾廷煜也挺奇怪这事的,当即就看向了顾廷炜:“你二哥人呢,今日没跟着过来。” 顾廷炜摇了摇头:“不知道,最近我在家就很少碰到二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碰到了。 我也总觉得他好像一直心事重重,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这话不禁让顾鹤有所联想,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候,顾廷烨知道了自己亲娘白氏的事情。 毕竟马上就到了剧情开始,袁家去扬州提亲的时间了。 顾廷煜这些年在顾鹤的影响下,虽然没有完全摒弃对顾廷烨的嫌弃,但多少兄弟情还是积攒了一些。 闻言就追问道:“这样的吗?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顾廷炜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回答:“没有啊,最近家里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二哥又被父亲给打了。 不过以前又不是没打过,过两天就没事了的,感觉跟这次不一样。” 听到顾廷炜这么轻描淡写的话,在场其他人也都是一阵忍俊不禁。 托小秦大娘子的福,顾家二郎的各种事迹,看来是真的在整个汴京城都算是家喻户晓。 顾廷煜听着笑声,只觉得有点刺耳,赶忙岔开话题,指着场上的比赛说道:“还是看比赛吧,曹评这会可是要拼命了。” 只见场上曹评确实拼尽全力,然而双方实力悬殊,不是他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最终,他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一脸沮丧。 经过一番激烈的比拼,汝阳侯家的嫡四子脱颖而出,摘得了头名,还拿到了曹皇后亲自赐予的彩头。 相比之下,李炜送的一幅画虽然不及那马球场上精彩,却也意外地得到了徽柔的两句夸赞,把李炜给高兴坏了。 不过曹评也没有就此死心,还缠着想让赵曦和赵昶,回去之后帮着试探。 看曹皇后跟赵祯的态度,自己还有没有希望之类的。 只是这两皇子都最听顾鹤的,顾鹤事后让他们不要去管,让这件事自由发展。 这日过后,公主驸马的事,倒是再没了消息,仿佛那日的马球赛只是一场过眼云烟,热闹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顾廷煜也是没有任何收获,最后也没能遇到中意得女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临近了袁家前往扬州迎亲的日子,顾鹤等人也要开始组团下扬州了。 第48章 三船下扬州 只是很不凑巧的,袁启宏这时候突然感染了风寒,伯府的章大娘子见状,便提议让袁启宏在京中养病,让袁文纯夫妻代替前往就行。 说什么盛家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能跟自家结亲,就已经高攀了。 这个亲娘终究还是偏袒大儿子的,再加上这个大儿子娶的又是他娘家侄女,亲上加亲。 因此就更不想让二儿子的风头,压过大儿子,其他顾鹤这些人,她都控制不了,只能来唆使袁启宏了。 袁文绍一听这事,当即就不乐意,只是面对这个亲娘,他又说不出个一二来。 还好袁启宏没有糊涂,直接教训道:“胡说,我们夫妻前往扬州亲迎,本来就是提前约定好的事情,怎么能随意反悔。 更何况这回,还有小侯爷他们一同随行,无论如何都不该在他们面前失信。” 章大娘子闻言还想辩解什么,可袁启宏却没有再听:“这事便如此定了,你若是再有异议,我就带你去祠堂再说。 另外给盛家的聘礼礼单,你整理好后先给我过目,不要给我在里面藏小心思。”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章大娘子两眼,那眼神中既有威严也有无奈。 章大娘子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和意见,被这么一瞪,也只得把话咽回肚里,诺诺地答应下来。 待章大娘子走后,袁启宏转向袁文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去信扬州,告诉了亲家,小侯爷他们会前往的消息,他们会提前准备接待的。 另外你娘这里,我也会帮你盯着,保管你这婚事能顺顺利利。” 袁文绍感激道:“多谢父亲,劳累您生病,还要为我跑上这一趟。” 袁启宏摆了摆手:“你哥眼看是个不成器的,心思也小,不过有这座侯府给他傍身,日后总归差不到哪去。 倒是你,我对你是寄予厚望,希望日后能恢复我忠勤伯府的门楣。 若是有可能的话,也不要跟你哥计较太多,他毕竟是你的兄长,能帮就帮一帮。” 袁文绍是个老实孩子,听到父亲如此动情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当即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不让您失望。” 袁启宏看着袁文绍这样,心中稍感安慰。 而另一边侯府这里,老侯爷也在为顾鹤出远门准备着,首先便是随行要一个可靠的人跟着。 然后顾鹤便在府上,见到了已经六七年未见的舅舅吕辰、舅妈奚凝雁,以及表哥吕熙。 他们自从被接进襄阳之后,吕辰便在老侯爷得安排下,开始接触襄阳侯府的生意,奚凝雁则是在侯府帮衬芸娘。 一直到后面顾鹤等人离开襄阳,老侯爷自觉安全上没有问题,就没有让他们跟着。 这些年里,吕辰仿佛脱胎换骨,往昔那股憨厚劲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精明能干。 原来老侯爷给安排的人,就是让吕辰陪着一起。 顾鹤听后忙道:“这是不是有些太麻烦舅舅了,这一次随行的不是有那么多护卫,再加上宁远侯府也会派人,安全总是没有问题得。” 吕辰闻言,爽朗一笑:“没事的,我本就打算去扬州查账,顺道陪你一程。” 见吕辰这么说,顾鹤也不再推辞,只是关切地问道:“那舅舅、舅妈,你们这次过来,是准备要定居在汴京了嘛!外公身体可还好。” 吕辰笑道:“你外公身子骨硬朗着呢,不然我们怎会放心离开襄阳,这次多半要住上几年,等到熙哥儿要科考了再回去。” 芸娘此时也帮着解释道:“近些年襄阳的文风日渐式微,族学里面也是乌烟瘴气的,实在是学不到什么。 这事你帮着上上心,看哪一家的学堂,能让你表兄进去。” 顾鹤看了一眼吕熙,便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再去麻烦一下夏竦,让他帮着来安排一下。 这帮子文官家里的学堂,比起勋贵家里的,学风总是要好上不少。” 因为夏伯卿如今越发偏向的缘故,老侯爷对于顾鹤跟夏竦的往来,也不像之前那般惊讶。 看顾鹤这么说,芸娘也甚是满意,随后便开始张罗着用膳。 之后顾鹤考教了一番吕熙的学业,确认根底算是扎实,便去找了夏竦。 对于这种小事,夏竦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转头就找到了海家。 无非是多塞一个学生进家学,这点面子夏竦这个枢相还是有的,于是吕熙便顺理成章的进了海家读书。 一切都准备妥当,时间也到了要出发的日子,袁家自备了两条大船,装着聘礼等物。 这回除了袁文绍因为公务,不能离开之外,袁家一家四口全员出动,显得尤为重视。 襄阳侯府也派出了一条船,顾廷煜与夏伯卿便随着顾鹤坐顾家的船。 三条大船一路从汴京出发,沿着汴河缓缓南下。 沿途要经过陈留、宋州、宿州等地,至泗州入淮河,再东行至楚州,转入邗沟,才能抵达扬州。 这是大宋漕运的核心水路,大船一路前行,情况比当初从襄阳到汴京那条水路要好走得多。 船队离了汴京码头时,都尚未下雪,直到过了宋州,突降暴雪,宿州城堞在飞絮中若隐若现,邈远如米芾笔下的淡墨山水。 待到泗州转入淮河,天地陡然开阔,两岸山峦裹了素纨,恍若巨幅宣纸上晕开的留白。 漕船在这里分作两道,北上者载着苏绣杭罗,南下者堆满辽地皮毛,橹声与号子惊破淮水烟雪。 沿路相看,却是一幅大好的山河美景。 不过正当顾鹤一行人在水路上奔波的时候,盛家也终于是收到了,之前袁启宏派人送来的书信。 盛竑匆匆一瞥书信,喜上眉梢,随即匆匆去找王大娘子。 两人一同带着书信来到盛老太太面前,盛竑兴奋地说道:“母亲,没想到袁家竟有如此气运,能攀上襄阳侯府的高枝。 这回那位小侯爷,还拉着宁远侯府的大郎和枢相家的公子一起来呢!” 王大娘子也是满脸喜色,笑道:“是啊,两位侯府嫡子、一位枢相公子,他们三人一起来做傧相,盛家这回可是大大长了脸面。” 然而,盛老太太却比他们两人想得更加周全,她仔细翻阅了一遍书信,才缓缓说道:“信中可并未明言,襄阳侯府的那位小侯爷此行是来做傧相的。” 第49章 三堂会审 盛竑对于老太太的话,有些不解,当即询问道:“母亲,此话何意?” 盛老太太轻轻摩挲着信纸,回答道:“你自己也说了,袁家跟襄阳侯府结交是攀高枝,那位小侯爷,按京里传出的消息,更是常伴官家左右,神仙一般的人物,岂是轻易能请动的? 就算这封信上所言全是真的,那他也只是跟袁家二郎有交情,此次袁家二郎可没有来。” 盛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可不是个纯粹的糊涂虫,经老太太这么一提点,心中顿时明了。 “是啊,若这么说的话,那多半还是这位小侯爷静极思动,找了个理由想来扬州游玩罢了。 若是如此,那此事我当与使君商量,切不可在这期间生事。” 盛老太太对于盛竑的觉悟,还是挺满意的:“你能想到这一点就好,小侯爷这般的人物,或许没法保你升迁,但却可一句话就让你丢官罢职,自是要小心接待的。” 盛竑此时也举一反三:“母亲,正好信中,不是也提及了王家跟老侯爷的交情,您说我要不要开口邀请,让小侯爷就在府里住下,也好就近照料。” 盛老太太没有反对:“问自是应当问的,此事由大娘子开口最为合适,至于能不能成,就不要强求了。” 盛竑转头便看向了王大娘子,只见她听到这一节时,早已经是满脸的得意之色。 “好让夫君知道,我们王家,总还是有些人情好处的,这事我来办。” 盛竑知道王大娘子就是这个脾气,不是什么调侃炫耀,此时也是顶着一张笑脸:“那此事便辛苦娘子了。” “小侯爷他们能来,对咱们盛家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说完,她话锋一转,看向王大娘子:“大娘子,你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华兰吧?赶紧去一趟,让她也高兴高兴。” 王大娘子闻言,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点头:“母亲,我这就去。” 等到人一走,盛竑便问道:“母亲支走大娘子,莫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儿子?” 盛老太太说道:“这管家权,在小侯爷他们到达扬州之前,你需尽快还给大娘子。” 盛竑闻言就不乐意,那可是他心尖上的肉啊:“噙霜管家又未犯错,此时怎能平白夺走她的管家权?” 盛老太太解释道:“你自己刚才都说了,小侯爷是在官家近前行走的人,平日你宠妾灭妻,整个扬州官眷都笑你多年。 如今你还想把这脸面丢到小侯爷面前去,日后前程就真的不要了。” 盛竑恍然大悟,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前程、盛家的未来终究是要高于儿女私情的。 当即回道:“是儿子糊涂了,此事便听从母亲吩咐。” 事情交代完,盛老太太也就没再留盛竑,之后盛家自然是要闹腾一阵的。 王大娘子自然是欣喜非常,对于迎接顾鹤一行人的热情高涨。 林小娘自是不服气,要找着盛竑诉苦,可盛竑心意已决,也不会再听她的,最多就是再给几个铺子来补偿她。 随后盛竑又找到现任的扬州知州,把顾鹤要来的消息说完,立马就开始商量起了,要如何做好保障工作。 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顾鹤虽然如今还没能居于朝堂,可在他们眼里,却是堪比宰执的。 在扬州城,为了迎接顾鹤一行的到来,上上下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的时候。 顾鹤一行人也在河上,发生了一件小事,顾廷烨这厮果然偷跑了出来,混在了袁家那条运送聘礼的船上。 不仅瞒过了顾鹤和顾廷煜,甚至连袁启宏也被瞒过了。 要不是停靠在楚州码头,这家伙按捺不住,到岸上活动身体,被襄阳侯府的家丁发现,差点还真让他蒙混过关。 然后便是三堂会审,顾鹤和顾廷煜,以及袁启宏坐到了一起,面前站着的便是顾廷烨跟袁文纯。 顾廷煜首先发问:“你怎么会在袁家的船上,这件事父亲和大娘子可知道?” 只是面对顾廷煜的问话,顾廷烨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袁启宏见状,便将目光转向了袁文纯,他可没有顾廷烨的硬气:“是顾家二郎主动来找我的,说是宁远侯答应让他跟着的。 只是因为跟顾家大郎闹了别扭,这才不想要住在一起,就找了我来安排。 我想着顾家大郎也在,没想到他说的会是假话,便答应了下来。” 袁启宏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什么货色,这种骗鬼的话,他要是能全信才怪了,八成是心里藏了什么小心思,才会选择帮着隐瞒的。 可当着顾鹤的面,他又不好拆穿,只能先默认下来,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顾鹤看了一眼顾廷煜,见他一直盯着顾廷烨没有说话,便出来打圆场道:“既是受了蒙骗,那倒也不能怪子朴兄,只是日后这眼力劲,还得要练的好些。 毕竟没有什么意外,都还能说得清,可总有个万一不是,不能给自己瞎找麻烦。” 袁启宏闻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顾鹤没因此而怪罪就好。 当即回道:“是这样,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那我这就带他先走了。” 顾鹤与顾廷煜均未阻拦,只是目送这父子俩离去。 待他们走后,顾鹤转头看向顾廷煜,笑道:“要不我也先避一避,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顾廷煜摇了摇头:“不用,你就在旁边听着吧。” 说完,他转向顾廷烨,语气严厉:“现在你应该说说,自己偷跑去扬州的目的了吧?否则别怪我这让人把你给押回去。” 顾廷烨倔强地扬起下巴,说道:“你敢,我还就不回去,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好啊。”顾廷煜气急反笑,对着外面便大喊了一声:“来人。” 一声令下,早已在门外候命的十几名壮硕大汉推门而入,他们都是顾偃开特意安排来护卫顾廷煜的。 顾廷煜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几个,把二公子给绑了,明日租条小船,直接送回侯府去。 要是中间让二公子跑了,那你们就不用再回侯府了。” 听完顾廷煜的吩咐,这些人不敢怠慢,直接便开始动手。 顾廷烨这会年纪也尚浅,面对这些人,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没一会工夫就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只得在口头上叫嚣:“你们敢这样对我,回到侯府以后,我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这时顾鹤也从中添了一把火:“等会我也给你派几个人,毕竟有些事,你府上的人还有点顾忌,别到时真让他给唬住了。” 然后顾廷烨也分出了好赖,宁远侯府的人,他还能试着威胁,襄阳侯府的人可不会吃这一招。 只能乖乖的选择了坦白:“我可以说,但你们要让其他人都出去。” 第50章 抵达扬州 顾廷煜挥了挥手,刚才涌进来的大汉,便直接退出了船舱,顺带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顾廷烨却还不满意,环视四周就把目光盯在了,刚刚就一直坐在一旁的吕辰身上。 顾鹤见状介绍道:“这是我舅舅,陪我一起来襄阳办事的,自己人。” 顾廷烨闻言,神色稍缓,也没有再纠结:“我这次来扬州,是因为我外祖派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病重垂危,让我赶回扬州去见最后一面。” 顾廷煜一听是白家的消息,本能的就感觉反感,但强烈好奇心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外祖,之前府里不是有消息,说白家早已没落无人了吗?” 顾廷烨没好气道:“这话问得好,我倒是也想要问问兄长,为何我外祖明明好好的,府里会这样流传?” 顾廷煜脸色微变,沉声道:“怎么,你还怀疑,这假消息,会是我让人传的不成。” 顾廷烨斗气回答:“那可说不准?” 眼见两人气氛愈发紧张,顾鹤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人一人少说一句,我朝以忠孝治天下,你这既是为外祖尽孝,那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伯昭,你也大人有大量,别跟二郎置气了。” 顾廷煜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道:“我会派人传信回去给父亲,之后事情等回京再说。” 见这两人安生下来,顾鹤问道:“你外祖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之前这许多年都没有联系,此时突然就联系上了。 还有你为何要隐姓埋名的,还挂名白烨,传回汴京也不怕侯爷再揍你。” 剧中对这最开始的一段,并没有详细描述,顾鹤也挺好奇,此时顾廷烨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顾廷烨对顾鹤一直看不顺眼,刚刚又被威胁过一次,此时干脆就负气的又不作声。 还是吕辰精明,此时便插话道:“我也跟着叫你声二郎吧,你之前从未去过扬州,对那里人生地不熟的。 襄阳侯府在扬州,一直都有些生意往来,我也在扬州认识不少人,你不妨说一说情况,或许我还能给你帮上些忙呢。” 有吕辰递上的梯子,顾廷烨这才开口回答:“我所知也并不多,只知道我外祖姓白,家里是做盐商生意的。” “姓白,盐商!”吕辰嘴上念叨了几下,说道:“若是如此,那我或许还真的认识,其实我这次前往扬州,也有一部分正是为了白家的事去的。” 顾鹤听到这里,也是奇怪起来,问道:“家里这还有盐道上的生意。” 吕辰轻笑一声,解释道:“之前倒是没有,还是齐国公开始在盐道上任职,才开始做的,扬州白家就是侯府一直以来合作的大户。 我也正是听闻,他身体不好、命不久矣,才想着亲自去扬州一趟,看看之后的合作是怎样一个章程。” 好家伙,顾鹤心想,什么叫之前没有,这做的就是官商勾结的生意嘛,不过想想自己勋贵底色,似乎这现象也挺正常的。 顾廷烨听到吕辰说完,立马追问道:“那您可还知道,这白家的其他事情吗?” 吕辰后面倒也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了解的说了出来,主要是关于白老太爷白手起家,创下这番基业的传奇故事。 其余的,尤其是关于白家内部的事情,他知道的就不多了,毕竟他也只是做生意而已,不至于还得要查清别人三代。 顾廷烨留下成为了既定事实,吕辰就帮着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就挨着夏伯卿隔壁。 之后船队继续启程,不过在通过邗沟的时候,顾鹤这条船提前加速,跟袁家的两条船拉开了距离。 因为他们停船靠岸便是要迎亲,顾鹤还打算提前一步赶到,到盛家转一转呢。 打着襄阳侯府的旗号,船队一路都受到了发运司的特殊照顾,船行如箭,很快就抵达了扬州城外的瓜州渡头。 此时,渡头上早已有扬州知州安排的人眼巴巴地盯着,一见到襄阳侯府的旗帜,立马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回去报信。 不过顾鹤等人还不知道,在船停靠过后,便直接派人先去盛家下帖子,顺带安排人把礼物准备好,送过去。 自己一行人则是兴冲冲地下了船,打算到城里溜达溜达。 毕竟在船上憋了十几天,整个人都感觉晃晃悠悠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吕辰做为众人当中,唯一来过扬州的人,自然而然地担起了领路的重任。 他笑眯眯地带着大家来到了孙阳正店,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家店的狮子头和鱼羹,那可是一绝! 我以往每次来扬州,都必定要来这吃上一顿,那滋味,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顾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笑道:“那看来我们今天得要好好尝尝了,在船上这些天,可真是没吃好过。” 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店,只见店内装饰与汴京大相径庭,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独特韵味。 雕花窗棂间透出柔和的光线,与外面潺潺的河水相映成趣,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似乎也在诉说着江南的柔情蜜意。 若是此时再听上一首店中小曲,那悠扬的旋律定能与这景致融为一体,更添一番风味。 为了更贴近当地的生活,几人都没有选择进包房,而是直接在临河的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惜随行的一帮子大汉,有些破坏了氛围,否则画面应当是会更好。 但很快,大汉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跑来汇报道:“小侯爷,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从我们下船之后便在了。 开始只有两三个人,但现在又多了几个,虽然没有穿官衣,但脚上穿的都是官靴,应该是当地府衙的人。” 顾鹤几人闻言,纷纷顺着大汉的手指望去,只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在不远处徘徊。 他们或低头私语,或假装闲逛,但眼神却时不时地朝这边瞟来。 顾鹤不禁轻笑出声:“这是一早就派人盯着渡头了,我有这么吓人嘛!需要这么盯着。” 夏伯卿也笑了,他抿了一口茶,悠然说道:“这可不是因为你吓人,而是他们太小心了。 万一照顾不周到,让谁在这冲撞到了你,你回去把事情给官家一说,他们还要不要升官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那看来是没什么可逛的了,吃完了咱们就去盛家吧,别让人以为咱们怠慢了他们。” 第51章 盛家姑娘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偏偏顾廷烨又跳了出来:“你们自己去就行了,我不跟着你们一起。” 顾廷煜一听这话,眉头一挑,直截了当地说:“那你想去哪,你来时非要改名换姓,难道只是为了瞒住我们吗?” 顾廷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也是没想到自己想要瞒着的事情,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 我不知道你具体为什么这么做,但你既然已经跟我们一起出现了,白家人只要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少了一个人? 再说了,你可是宁远侯府的人,对付一个商户,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白家,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们。” 这话说的,顾鹤也是不禁奇怪的瞄了顾廷煜一眼,然后赞同道:“对啊,就咱们这些人,不去仗势欺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让一介商户给为难住。 事情就这么定了,先去盛家做客,明日咱们再一起去白家,正好我也想看看,如今到底是怎么制盐的。” 顾廷烨是难得从他哥那,听到这么正面的表达,连问一问他想知道什么事,都给忘了。 顾鹤也就纯当他默认下来,加紧招呼众人用膳。 盛家在扬州住的是官宅,大宋高薪养廉的政策,再加上宥阳盛家的供给,日子倒也算过的滋润。 顾鹤一行人抵达盛府时,刚通报了姓名,中门便豁然大开,盛竑携着王大娘子,以及盛长柏、盛长枫两位公子,迎了出来。 那速度之快,仿佛他们一直就候在门后的小院中,只等贵客临门。 当然,事实虽不至于如此夸张,但也相去不远。 自顾鹤的拜帖送到,王大娘子便即刻派人将盛竑从府衙急召而回,一家人随即齐聚前厅,恭候贵客。 这还是盛竑素来自诩有几分文人风骨的情况下,否则估计顾鹤一行人刚到路口,中门就已经打开了。 盛长枫性子急,不愿干坐着等,为此嘟囔了几句牢骚话,却立马被盛竑一顿教训,让他收敛了些。 见到人后,顾鹤率先行礼道:“这位想必便是盛家叔父和叔母了,晚辈顾鹤,有礼了。” 盛竑见顾鹤如此客气,也是笑得满面春风:“小侯爷能莅临寒舍,实乃我盛家之荣幸,何必如此多礼。”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顾鹤,落在了他身后的众人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愣怔。 原来,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中,并未提及顾廷烨也会同行,这平白多出的一个人来,让他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顾鹤见状便给盛竑一一介绍,盛竑这才知道,宁远侯府的两位嫡子,竟然全都来了。 也同时认识了吕辰,这个顾鹤的亲舅舅。 顾鹤介绍完毕,盛竑也赶忙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盛长柏、盛长枫介绍给众人,然后再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入府中。 但顾鹤此时却是问道:“不知贵府老夫人可在府中,平日里家姐对老夫人颇为敬佩,此时专程让我带了些礼物来,我想着先去老夫人那拜访一下。 另外我母亲那里,还准备了给贵府四位姑娘得礼物,要我代为转送得,您看……。” 盛竑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反正这帮小孩年纪都小,还是在老太太那见面。 “那咱们便先去老太太那,正好也把姑娘们一起叫去。” 后面一句话是跟王大娘子说的,她立马会意过来,给身旁的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回去安排。 盛家这四个姑娘,华兰此时就在老太太那,不用去管。 可林噙霜和卫小娘生的,都是跟着生母生活,如兰则是在王大娘子那。 总不好让她们一个个到,刘妈妈得要从前到后把她们给聚拢才行。 然后她第一个去的,便是林噙霜那,因为她知道林噙霜消息灵通。 要是知道她去找了其他姑娘,立马就能反应过来,到时肯定又是一番装模做样,所以要打一个突然袭击。 这边赶忙派人去通知如兰梳洗准备,那边她自己则已脚步匆匆,直奔林噙霜的住处。 林噙霜见刘妈妈突然来了,也是一惊:“刘妈妈,不在大娘子那伺候,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刘妈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日小侯爷给姑娘带了礼物,主君让我带着姑娘们,一起去老太太那领取,让四姑娘现在跟我走吧。” “现在?”林噙霜闻言,忙不迭地转头望向墨兰,旋即又转回头来,满脸堆笑地讨好道:“刘妈妈,您看能不能稍等片刻,让墨兰简单梳洗一番,也好免得怠慢了贵客。” 刘妈妈闻言,顿时笑出声来:“小娘的意思,莫非是让贵客在那儿干等着? 要不,小娘您自个儿去问问主君,看主君答不答应!” 因为顾鹤的事情,她直接就被剥夺了管家权,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法再动摇盛竑的心思。 那时她就知道,但凡事关顾鹤的事情,就绝对是府里的大事,此时自然不敢应承。 只得让墨兰跟着刘妈妈一起走了,然后再躲在背后,咒骂着王大娘子泄愤。 紧接着,第二个被叫到的便是明兰。 不过,卫小娘一向盼着明兰能低调行事,自是不会有什么波折。 待到去叫如兰时,她早已梳妆打扮得妥妥帖帖,虽因年纪尚小不见多少颜色,却也别有一番娇俏可爱。 墨兰从小就是个精明的,跟着刘妈妈溜了这一大圈,也猜出了她的心思来。 于是再去老太太院子时,不免开口讽刺道:“刘妈妈口口声声不敢怠慢,却是背地里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可刘妈妈根本就不去接这一个茬,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可吵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嘱咐如兰稳重些。 等他们到的时候,顾鹤一行人早在老太太这坐定了。 这次要送礼的事,顾鹤之前便跟夏伯卿和顾廷煜打过招呼,他们自然也不会空手过来。 顾鹤跟顾廷煜送的都是一些金银器物之类,而夏伯卿则要高雅一些,送的是他爹收藏的金石古玩。 老太太自是笑着收下,然后众人便都看向了坐在老太太身旁的华兰。 顾鹤笑道:“没想到贵府大姑娘如此好颜色,继先兄是有福之人。” 第52章 胆大包天 说着顾鹤便让人把早已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打开给华兰跟大娘子看。 只见盒中装的是一整套钗环首饰,每一样都精美至极。 “这是之前宫里赏赐下的一些小物件,正值大姑娘成婚在即,母亲专门挑出来,让我带过来贺喜的。 所以给其余三位姑娘的,就比这个要差上一些,还请盛家叔母勿怪。” 王大娘子看到这么好的钗环,眼睛都已经眯起来了,哪里还会要怪罪呢。 华兰则是福了一礼,说道:“多谢郡夫人,还望小侯爷返京之后,帮我代为传达感谢之意。” 再过了有一会,墨兰、如兰、明兰三个姑娘也到了。 怎么说呢,三人形象很符合预期,如兰打扮的可可爱爱的,衣着光鲜。 至于墨兰跟明兰嘛,同为庶女出身,可明显明兰的一身打扮,就要差上许多。 顾鹤也就把礼物给了出去,然后又获得了三声感谢。 她们三个都是拿的一样的东西,也是宫里赏赐的东西,毕竟襄阳侯府,这东西是最多的。 只要是逢年过节,除了翔鸾阁的以外,几乎宫里每位娘娘都会送上一份。 东西送完,众人也就没再打扰老太太清静,顾鹤便打算要告辞了。 左右这除了华兰,其余的三个兰都是小姑娘,逗弄着也没意思。 也就是这时候,王大娘子终于是想起了,之前的商量,赶忙留客道:“小侯爷,你们这难得来扬州一趟,要不就先暂住在府上。 正好长柏近日也有闲暇,可以陪着你们在城里游玩。” 盛长柏听到这话,立马就想要出来反驳,他的书可都读不完,然后就被盛竑一个眼神给镇压了。 顾鹤还真没想留下,便说道:“侯府在扬州也有宅邸,之前便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不过若是则诚愿意当这个向导,那自然是最好的。” 盛竑闻言立马便替儿子答应道:“当然没问题,我们本该尽下地主之谊。” 刚才顾廷烨就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有能找到机会。 现在见人马上就要走了,立马问道:“对了,不知通判对于白家的情况,了解多少?” 盛竑被问的一愣,转头看向了顾鹤。 不过宁远侯的事情,怎么着也轮不到顾鹤来解释。 这不顾廷煜直接回道:“宁远侯府与白家有些往来,这次我跟二弟过来,顺路也是要去白家拜访的。 只是听闻最近白家似乎有些变故,不知道通判可知晓情况。” 然后顾廷烨不服气,想要解释清楚,不是什么有些往来,而是自己亲娘出自白氏。 可顾廷煜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二弟,不要打扰通判介绍,你不是也想要了解情况吗?” 盛竑看着这两兄弟的动作,一时也弄不清原因。 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盛竑回道:“确有此事,白家老太公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渐有不支之象,可能也就在这几日了。 现如今白家的生意,多是交由几脉旁系在管,出面跟官府打交道也是他们,其余的我也就不太清楚。 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帮着打听。” 顾廷煜笑道:“多谢通判好意,不过我们明日就打算上门拜访,就不劳烦通判了。” 随后众人告辞离开盛家,盛竑和王大娘子带着一堆孩子出来相送,除了华兰留在老太太身边未动。 一直等到顾鹤等人走远,盛竑才带着一家人回府,孩子自是各回各家。 林噙霜和卫小娘围绕着这些精美首饰,自是有一番截然不同的画面。 盛竑则带着王大娘子,重新走回到了老太太那。 “母亲判断是对的,这位小侯爷却是静极思动,刚刚除了夸赞华兰一句之外,再没有一句提及袁家和王家之事的。 反倒是宁远侯的两位公子有些奇怪,他们能和白家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王大娘子就有些不乐意了,要知道,之前她可是为自家能跟襄阳侯府攀上关系而高兴了许久的。 “官人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要是襄阳侯府真不在意,能送这么多宫里的宝贝过来。” 盛竑本想说,你宝贝的这些东西,可能对于人家真不算什么。 但考虑到在老太太面前争执无益,便干脆软化了下来:“娘子说得对。” 老太太看着他们这样,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转头说道:“白家的事多想无益,毕竟这事之前未有听闻,说明宁远侯府对这层关系,本就讳莫如深。 如果他们真需要帮忙的话,自然会重新找到你的。” “儿子明白了。”盛竑答应了一声,随后便独自走了。 因为王大娘子要留下来,陪着华兰好好欣赏下这些钗环首饰。 华兰见王大娘子这么喜欢,便说道:“要不您从中挑几件留下。” 王大娘子立马摇头道:“那不行,这些东西代表着襄阳侯的情谊,必须要做你的嫁妆,一起带走。 其实你爹刚才说的未必不对,相比于如日中天的襄阳侯府,王家终究还是差了太多,盛家更是比不过忠勤伯府。 有这些东西在,忠勤伯府总要看着些襄阳侯府的情面,你日子才能好过。” 这话说的老太太都不免高看了王大娘子一眼,着实是有些大智若愚在的。 襄阳侯府在扬州这里的宅子,虽然常年都不会有人住,可规模比起刚刚盛家的官邸,那依然是大了几倍的存在。 各种下人丫鬟,也是早早就安排齐备,主打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 在这里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再吃一顿地道的江南美食早膳,然后还没等众人打算出门。 就只见随行而来的护卫,带着几个穿着官靴的差人,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顾鹤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押进来?” 护卫解释道:“这些人从昨晚,小侯爷一行离开盛家之后,便一直远远的跟着。 我们开始以为,他们也是扬州府衙安排的人,便没有在意,结果刚才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是一路的。” 说着护卫便看向那帮差人,差人赶紧解释道:“我们确实是知州大人安排保护,怕小侯爷一行在扬州受到惊扰。 今日一早我们便发现,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人也在盯着这里,当即便要将他们拿下,然后便惊动了府上护卫。” 顾鹤听完整个经过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家,除了他们那帮胆大包天,又脑子不清晰。 敢于在剧中,不顾后果直接去刺杀顾廷烨的家伙以外,似乎扬州也没谁会干出这蠢事来,这帮人是真的在作死呀。 第53章 仗势欺人 顾鹤饶有兴致的看着被抓的几人,笑道:“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若是此刻老实交代,我或许还能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可被抓的几个,此时都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根本就不接顾鹤的话。 顾鹤见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了此行的护卫头领顾忠:“忠叔,在军中,可有什么能让嘴硬之人开口的法子?” 顾忠闻言,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军中常有俘虏需要审问,自是有一套法子的,就他们这种,最多能撑一炷香时间。” 顾鹤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那几人身上:“你们这帮人见识短,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要明白,襄阳侯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扬州知州到了这里,都得把头给我低着。 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他们能做的事情,襄阳侯府自然能做的更好,所以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现在能说实话。 我就把你们交给衙役带回去,公事公办,否则祸及家人族小,那可就悔之晚矣。” 顾鹤的语气淡然,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听起来就特别有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包括顾廷煜这些人,都莫名感觉顾鹤真能做出这种事来,不由的咽了下口水。 那几个贼人听了顾鹤的话,更是脸色愈发苍白,却仍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看他们还不说话,顾鹤也没再多说:“算了,忠叔把人带下去吧,切记给他们留一口气,否则破门灭家的时候,他们要是不能亲眼看到,那可就太可惜了。” 顾忠听到命令,立马便招呼人把他们带走。 站在一旁的差役们,此刻早已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过问此事了。 一名贼人刚被拎到门口的,便彻底的慌了:“不、不,我可以说!你放过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告诉你!” 顾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将人拖回来。 那贼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回答道:“我们是附近江上的水匪,是扬州白家的二爷、三爷雇的我们,让我们监视你们一行人,最好是能趁着他落单的时候,杀了他。” 众人顺着贼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顾廷烨正站在那里,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顾鹤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当即笑道:“好一个白家,这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顿了顿后,顾鹤继续说道:“恭喜你们,我这人讲究一个赏罚分明,你们这条命暂时保住了,等会跟着我们一起去趟白家当面指认,我就算你们戴罪立功。 就算最后府衙查下来,你们该当死罪,我也会让人给你们家眷送些银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几个贼人闻言连忙磕头道谢。 顾鹤没去管他们,转头对着差役说道:“还请你们去回禀知州、通判,告知这里的情况,并说我邀请他们前往白家,亲审此案。” 差役中领头的赶忙行礼,神色恭敬:“是,小的遵命。” 随后他便脚步匆匆带着手下差役退了出去,丝毫不敢再耽误时间。 等差役们走了,护卫们也将贼寇全部押了下去。 这时,顾廷烨才问道:“若是刚才他们没有说的话,你真的会……说到做到。” 顾鹤顿时笑了:“怎么可能,就是吓一吓他们,毕竟我也怕那帮文官的口诛笔伐,太晦气了。 不过我觉得你与其担心这个,倒是不如想想白家的事,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杀你。” 顾廷烨陷入到了沉默当中,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毕竟白老太爷在给他的信中,已经简单说了一些事情,告知了让他来接管白家生意。 “你不想说就罢了,反正等会到了白家,咱们就都清楚了。”顾鹤也没有太纠结这事。 只是顾鹤不上心,顾廷煜却是上了心来:“要不咱们先行一步,之前盛通判说,白家的生意,已经交到了旁支手里。 现在他们还能派出人来刺杀,那么很大可能,白老太爷即使没死,也失去了对白府的控制。 万一外面的人没抓干净,我担心白家的人会当机立断,到时我想知道的事情,可就无人可问了。” 顾廷烨刚才没想到这一层,这会也急了:“是啊,咱们立刻赶过去吧。” 顾鹤看了一眼夏伯卿,见他也没有反对,当即便起身道:“行,那咱们今日就仗势欺人一把。 忠叔,把府里能召集的护卫都带出来,扬州知州不到,估计白家没那么容易就范,还是闯一闯吧。” 顾忠点头答应后,便开始召集人手,很快从府邸出门,一行七八十人的队伍便直奔白家而去。 另一边,差役们出门之后,立马就分成了两拨,向着盛家和知州衙门狂奔,一刻都不敢耽误。 而这两人得到消息后,反应都相当统一,全是对于白家的愤怒。 扬州知州此时也不管,白家在盐道上有多少保护伞,立马调集了府里差役与城内厢军,前往白家。 盛竑则是先跑到了盛老太太这,发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优势。 老太太在听完盛老太太的话,很快就理清了情况:“既是小侯爷点名相请,你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宁远侯府跟白家情况未明,你也不要直接表态,静观其变就好。” 盛竑听完,这才放心的换好官服,带着报信的差役直奔白家而去。 只是等他们两个带人赶到的时候,白家门前已是大门洞开、一片狼藉,外面还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知州立马派差役驱赶,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往里面走。 正好这时,盛竑也赶了过来,赶忙上前跟知州会合一起走。 然后顺路在院中,抓到了一个躲在边角瑟瑟发抖的侍女,问明了情况。 原来顾鹤一行人在赶到白家门外时,不出预料的被白家的家丁给拦住了。 然后顾鹤等人自是要搬出自家名号,不过顾鹤长了个心眼,让顾廷煜出来,报了宁远侯府的名号。 结果白家人果然早有准备,直接也搬出了现任淮南路转运使张可久来。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了的,不就是一个淮南路转运使嘛,如今自己手里握着白家的把柄,就是把官司打到御前,赵祯也只能说一句小儿胡闹。 更何况人家还不在扬州,虽然扬州确实是淮南路首府,可转运司衙门却是设在了楚州。 等他得到消息从楚州赶过来,白家该死的人早就被证据给钉死了,到时自己不把他给整死,那都是自己心善。 一摆手,从汴京带来的护卫们打头阵,扬州本地的护卫也紧跟其后,三两下就把那帮家丁的给收拾了 接着,护卫又熟练的去旁边茶寮拆了柱子当撞城木,抱着合力一撞,白家的大门便应声而破。 第54章 真相是什么 事后护卫们还不忘清场,把地上躺着的白家家丁,全给拎了进去,免得在外面待着影响街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白府,顾鹤等人起初打算分兵三路,一路分出几人,把这帮废物家丁看住。 一路去控制住白家二房、三房的人,最后一路直接赶去见白老太爷。 结果审问了两个人,知道二房、三房这会正就堵在老太爷那,顾鹤一行人便直接过去,要来个一锅端。 等顾鹤等人赶到时,白老太爷院子也是泾渭分明,两拨人结结实实的堵在了院子里面。 看到这一幕,顾鹤不由笑道:“看来咱们是没有来晚,这位老太爷别看是行将就木,可手底下还是有忠心人的。” 顾廷煜和顾廷烨此时也是稍稍放心下来,然后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顾廷煜眼神一凛,沉声道:“既然前面都已经打进来了,此时也不必再讲什么客气。 鹤哥儿,把人全部都先拿下吧。另外,把老二留在外面,我有话要单独问老太爷。” 顾廷烨听到顾廷煜这么说,人都差点傻了,好半晌才说道:“你敢,你要做什么?” 可顾鹤此时却没有发愣:“听伯昭的,全部拿下吧。” 顾廷烨还是想要反抗的,甚至想到了来抓住顾鹤,让其他人不敢动手。 可问题顾鹤,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接了几招过后,便直接让出了战场,顾忠出手把顾廷烨接过,没几招就将他给拿下了。 其余人也很快解决,顾廷煜便推走了进去。 然后满院子便只剩下顾廷烨的无能狂怒,顾鹤在一旁就劝说道:“放心吧,你哥还不至于对一个垂死之人做什么,再者说,屋内肯定也有照料你外祖的人在。 他们没有被赶出来,证明你哥要干的事情,并不需要避人,只是不想让你在旁边捣乱罢了。” 夏伯卿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同舟共济的众人,到这里为啥就分裂了,但出于本能,还是帮着顾鹤安抚了一下顾廷烨。 听完了两个人的话,顾廷烨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然后便用力挣了挣,说道:“放开,我不闯就是了。” 押着顾廷烨的,都是襄阳侯府的人,此时自然就望向了顾鹤。 顾鹤微微摆了摆手,他们便松开了,让顾廷烨可以自由活动。 顾廷烨对着顾鹤,恶狠狠道:“这个仇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报回来,而且我就奇了怪了,你干嘛要听我哥的?” 顾鹤耸了耸肩:“这没有办法,架不住你哥跟我关系好?好了,你就安心待着这,我进去看看你哥。 这样万一你哥要办坏事,我也好来阻止他不是。” 再跟夏伯卿叮嘱一句,让他留在外面帮忙看着顾廷烨,顾鹤就也踏步走了房中。 然后一进去,便听到了顾廷煜果然是在跟白老太爷打听,有关于白氏是怎么进的宁远侯府,以及大秦氏是怎么死的。 前面那一段关于宁远侯府因财务亏空濒临破产,急需巨额资金填补漏洞,才娶得白氏入门的事,顾廷煜其实之前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先后顺序有点不同,在顾廷煜了解的版本当中,和离这一段被隐去了,也并非是因为恶疾而死,而是被白氏给活活逼死的。 结果在白家这里,他听到的版本却又截然不同,而且之后什么白氏在侯府受辱,什么得知顾偃开与大秦氏和离真相后情绪激动,最终早产血崩而死?的事,就让他心中难以接受。 因为如果白氏是个无辜者的话,那他这些年坚信的东西岂不全都是错的。 顾鹤看着他一直没有动作,便说道:“如果你问完了,那我就让顾廷烨进来,毕竟看老太爷这样,真就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要是真没让他看见外祖最后一眼,非得恨死咱们两个不可。” 顾廷煜回头看着顾鹤,说道:“好,我问完了。” 说完便一脸迷茫的向着外面走,顾鹤跟上之后,便让人放开路,让顾廷烨进去。 “把他们嘴给堵上吧,我想要清净一点。”顾廷煜现在本就心乱如麻,结果被绑白家二房、三房却还在那叫嚣,顾廷煜就直接下令道。 宁远侯府护卫立马行动,从他们身上撕了两团布,就堵住了嘴巴。 也就是这差不多时候,盛竑和扬州知州也到了,看见院子里面躺了一堆的人,只感觉头皮发麻。 然后盛竑便在知州的推搡中站了出来:“小侯爷,这位是王琪太守,您这今日其实该要等一等我们的,毕竟今日之事,要是传入到了汴京,难免会引起谏官不满。” 顾鹤笑着解释道:“主要是事急从权,这帮贼人不仅想要暗害我们,同时还想要暗害白老太爷,私吞白家的巨额财产。 你看这院子的这么多人,就是这白家二房、三房带来要行不轨之事的。 具体情况,还请两位稍移脚步,我与你们仔细说道一番。” 盛竑与王琪相视一眼,就紧跟着顾鹤来到了僻静处。 然后,顾鹤便将顾廷烨与白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的,盛竑和王琪心里才多少有了些底,至少此事说出去能有理有据,不至于落人话柄。 王琪此时问道:“那不知,小侯爷能否把这些人移交给府衙,毕竟要问罪的话,总是要经过审理的。” 顾鹤回道:“自然可以,而且我希望是越快越好,毕竟之前白家便有人提及,说是有现任淮南路转运使张可久庇佑。 我担心这二房和三房,会不会有什么官商勾结之举,尤其是最近官家一直都在为这盐税之事而愁眉不展,若是由此而牵连太多就不可收拾了。” 王琪立马会意,连忙回道:“小侯爷放心,此事本官一定会秉公从快办理的。” “那我就放心了,此番有劳太守,若是等我回京,官家问起此番之行,我一定会将太守秉公之举,如实地向官家禀报的。” 顾鹤这么说完,王琪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般,顿时就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第55章 月下谈心 众人在院外又待了一阵,便见顾廷烨红着一双眼走了出来,似是哭过一样。 “太守、通判,我外祖想请两位进去,帮着做一个见证,吕叔父、鹤哥儿、伯卿、大哥,你们也一起进来吧。” 人之将死,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众人一起走入到房中,见证白老太爷把全部家产都交到顾廷烨手上。 交代完家产,白老太爷还特意请了吕辰上前,希望吕辰能继续维持着两家的生意往来,让顾廷烨接手生意能少了后顾之忧。 吕辰当然没有意见,这本来也是他前来扬州的目的之一。 等一切交代完毕,众人又默默地退了出去,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顾廷烨和白老太爷。 然而,只是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房中便已经传出了阵阵哭声,很显然老太爷交代完一切,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白府接下来要怎么治丧,跟王琪和盛竑就没有关系了,于是他们便跟顾鹤几人告辞,押着二房、三房的人回了府衙。 等他们这一走,院里也是顿时空了不少,顾鹤也转身看向顾廷煜,询问道:“今日你弟他,肯定是要留在白家的,你是打算也留下来,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顾廷煜此时情绪依旧没有恢复过来,说道:“回去吧,这里有二弟在就行了。” 于是,在留下几个宁远侯府的护卫听从顾廷烨吩咐后,众人便缓缓地离开了白家。 晚上,顾廷煜没什么胃口,独自躲在自己的小院当中。 顾鹤找过来时,他正捧着一坛酒,在那对月畅饮呢。 “怎么,今日觉得听到的这一切,跟自己所知道的不太一样,有些不知该信谁的? 还是觉得这些年,对顾廷烨冷眼旁观,有些过意不去。” 顾廷煜听到了顾鹤的话,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或许都有吧,想想当初,你几次三番提醒我,要小心大娘子,我却是从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这其中确实颇多疏漏,恐怕你当初便也是觉得,我这身子不单是幼时亏空,所以才劝我不要喝药的吧。” 顾鹤回道:“其实你心里未必就没有疑惑,只是因为从小就被人灌输仇恨,所以才被一叶障目罢了。 而且具体是也不是,也得你自己去判断,我也没有证据,否则早就直接跟你明说了。 不过你倒也未必真就记错了仇,白氏或许真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白老太爷一个白手起家的人,真会如自己所说那般干净。 我不信他在找到宁远侯府之前,没有打探清楚侯府的情况。” 顾廷煜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就算如此,可人已经死了,我总不能还要将其挫骨扬灰吧!” 顾鹤笑道:“那你不是挺明白的嘛!回京之后打算要怎么做?” 顾廷煜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且行且看吧。” “行,那既然如此,我也陪你喝点,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顾鹤笑着提议,随即拿起酒坛,给自己也斟满了一杯。 两人对坐月下,酒香四溢,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没一会功夫,夏伯卿也寻了过来,故作不满地嚷道:“你们两人倒是悠闲,瞒着我在这对月饮酒,可真不够朋友啊!” 顾鹤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向夏伯卿示意:“行,要不我们俩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夏伯卿也笑了,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如此美酒,你们两个还想多喝几杯,我可不让你们如愿。”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有顾鹤跟夏伯卿陪着,顾廷煜心中的愁绪也消散了许多。 酒过三巡,顾鹤和夏伯卿陪着顾廷煜大醉了一场。 夏伯卿确实算是个妙人,一晚上下来,他一句多嘴的问话都没有,就那么东拉西扯,陪了半晌。 第二日,便是忠勤伯府家船靠岸的日子,送娉的仪式也要正式进行了。 顾鹤一行人肯定是得要去参加的,尤其是在顾廷烨无法前去的情况下,顾廷煜这个宁远侯府的代表,更加不能少。 所以一大早,顾鹤只能亲自跑到顾廷煜把他摇醒。 此时顾廷煜还是在宿醉阶段,只觉得自己脑袋都痛的快要炸开了,还是在顾鹤的百般催促下,他才终于勉强从床上爬起,整个人还显得有些晃晃悠悠。 赶往码头的路上,顾廷煜骑在马上,一手捂着额头,一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嘴里喃喃自语:“喝酒误事啊,下次是再也不喝了。” 顾鹤见状,忍不住笑道:“你那是喝得太急了,没尝出酒中的妙处。 如今你这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等回京之后,我让人给你送几坛府里自酿的果酒,那酒醇厚又不失甘甜,保证你喝了不头疼。” 并且这回,顾鹤还没有忘记夏伯卿,都没等他发问,便直接转头说道:“肯定也不会少了你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夏伯卿满面笑容,倒不是因为这酒,而是切身感觉,顾鹤从心里开始接纳他了。 这一回袁启宏夫妇都亲自来了,又有顾鹤等人来打了前站,盛家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高高兴兴的就让人卸了聘礼。 顾鹤等人到的时候,聘礼都已经卸了一半,远远的就能看到,已经在码头占了一大片位置。 再往里面走上几步,正看到盛长柏和袁文纯两个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顾鹤上前便询问道:“则诚、子朴,在这聊什么呢,伯爷人呢?” 袁文纯见是顾鹤几人到了,也是笑着回道:“父亲还在船上,等会聘礼卸完再跟我们一起去盛家。 至于我们俩个,是在说昨日你们扬州大显威风的事情,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来了,竟错过这么一场好戏。” 顾鹤闻言摆了摆手:“算了吧,还不知道这事传回汴京,我们得怎么被谏臣们批判呢,就不要连累你了。 那你们接着聊,我们先上去拜见下伯爷,等会再出来。” 说着,顾鹤便带着顾廷煜等人向船上的袁启宏走去。 此时的袁启宏对于扬州发生的事情还并不知情,他站在船头,望着码头上的繁忙景象,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看到顾鹤等人上的船来,他也客气的迎了上去,然后就把几人留了下来,主动询问起了这两日,顾鹤等人在扬州的情况。 第56章 高光复现 对于自己等人大闹扬州的事情,顾鹤还没张扬到要大肆宣扬的地步,便顾左右而言他,主动说起了盛家的事情来。 这方面顾廷煜和夏伯卿跟自己想法差不多,随即便开始附声应和。 到后面,袁启宏问起顾廷烨为何没来,顾鹤便把白老太爷过世的消息说出,让袁启宏莫要介意。 虽然忠勤伯府消息是不太灵通,可还不至于连白氏嫁入宁远侯府都不知道。 因此倒也没有多奇怪,只是陪着感慨了几句也就算了,都没提要去白家吊唁的话。 好不容易等到聘礼全部卸下,袁文纯派人前来询问,是否即刻启程。 “小侯爷,咱们一起下船吧。” 袁启宏今日是真的把面子给足了,由他自己亲自骑马领头,顾鹤一行人则骑马稍后几步。 章大娘子和袁文纯的夫人,则是乘着马车跟在后面。 在这去盛家的路上,顾鹤才真正看到了这聘礼的全貌,整整三十六抬的缠枝牡丹纹朱漆礼箱列阵,远远的拉出了一条长蛇出来。 虽然还不清楚这其中,到底装了什么,但看这个架势,估计也足以让忠勤伯府出一回血。 毕竟你总不能用买椟还珠那套,这么好的箱子却装些拿不出手的物件,那丢的可就是忠勤伯府的脸。 想到这里,顾鹤不由就把眼睛偏了些许,想看一看袁文纯的脸色如何。 结果和顾廷煜碰了个对眼,显然这家伙是跟顾鹤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只能尴尬的相视一笑。 这一行浩浩荡荡地从码头出发,宛如一条流动的彩带,吸引了路边无数人的目光。 有好事者更是一路尾随,只为一睹这盛况,直至跟到了盛府门前。 此时,由袁家带来的礼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唱起礼来:“东京忠勤伯爵府袁家,特来送聘,主礼塞外大雁活禽一对,副礼无数,愿为嫡次子袁文绍,礼聘盛府娇矜,恭请答允。” 同时跟着唱礼一起的,还有被拎出来的那一长串礼单来。 顾鹤伸头大致瞄了一眼,好东西着实是不少,只怕袁文纯夫妇得心疼死吧。 盛家的人接过礼单,快步往府里面跑去,边跑边复述礼官的话。 当然这允不允的也就是走一个流程,剧中光是袁文纯夫妇过来,盛竑和王大娘子都捏着鼻子允了。 现在他要是敢说个不允,那忠勤伯府要是之后不把盛家给整死,估计袁启宏都不敢回汴京,怕被人给笑话死。 果然,府内端坐的盛竑和王大娘子,爽快地吐出了那个“允”字。 这“允”字如同一道喜讯,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媒人闻讯走出,满面春风地宣布:“恭喜袁家、贺喜袁家,万千之喜!贵府嫡次子袁文绍,求亲盛府嫡长女盛华兰,姻亲家已答允!” 众人闻言随即该下马的下马,该下轿的下轿,袁家人一起走到门前,由袁启宏亲口说道:“恭谢答允。” 至此这礼节流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盛竑和王大娘子也没有丝毫托大,此时已然迎到了门前。 如今袁家跟盛家,已能名正言顺地互称亲家,双方自然是喜气洋洋,携手并肩步入府邸。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让盛长柏和袁文纯招呼顾鹤三人。 今日盛家摆得场面不小,仅是前院男子这里,便不下十数桌。 盛竑本是想引着顾鹤三人在主桌坐下的,可这一桌坐的全是扬州本地的诸多官员、仕绅。 尤其是这帮人此时都已经知道了,昨天顾鹤三人大闹白家的事情,此刻面对顾鹤时,多少都带着一点拘谨劲,生怕也被掀了一般。 这就更让顾鹤懒得去敷衍他们,陪着饮了两杯酒后,便借口去看看投壶离开了。 袁启宏也就是在桌上,看着这有些异常的氛围,向着盛竑问了起来,才知道还有那么一回事。 顿时就觉得,当初没让袁文纯跟着过来,真的是办了件错事。 因为他太明白,一起经历过事的人,彼此间的情谊往往会更加深厚。 至于说后续可能会遭到的反噬,相比于收获,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今日有袁启宏在场,袁文纯自然是收敛了性子,不敢去搞什么幺蛾子,投壶这里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顾鹤穿梭在人群中,忽然眼前一亮,瞧见了挤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明兰,她身旁还站着另一个小豆丁,想必就是儿时的小桃了。 两人手里还都抓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倒真像是一对好姐妹。 再想到没了袁文纯捣乱,剧中明兰的高光时刻似乎没有了,顾鹤觉得有必要给她一个复现的机会,就当是满足一下恶趣味吧。 至于说后面卫小娘的早亡,那和这次出头,本就没有直接联系。 纯粹就是林噙霜见不得别人好,不想让卫小娘平安产子罢了。 这人总是要想办法救一救的,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顾鹤已经走到了旁边:“明兰,你在这看什么,你也会投壶吗?” 明兰正看得入迷,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原来是顾鹤一行人,赶忙一一行礼打招呼:“二哥哥、小侯爷、顾大郎、夏郎君、袁大郎!” 不过明兰注意到了刚才过来送聘礼的袁文纯,可袁文纯却是没有注意到,刚被挤在最边上的明兰。 袁文纯打量着这个,衣着略带些朴素的姑娘,好奇道:“这小姑娘是……” 盛长柏立刻上前介绍:“这是我家六妹妹明兰。” 袁文纯点了点头:“原来是盛家姑娘,我说小侯爷才刚来,哪里认识的人呢!” 顾鹤没有去理会这话,而是转头说道:“咱们在这儿干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大家伙儿一起来比试比试,如何? 不过,若没个彩头,玩起来也不够尽兴。这样吧,我就拿这块玉佩当个彩头,谁赢了,这玉佩便归谁!”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温润如玉,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众人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顾廷煜更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倒真是大方,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有一年乾元节,你给官家与皇后娘娘写了一首诗,惹得皇后娘娘高兴了,赏赐下来的吧。 平常人都是当成传家宝的,你倒好,不仅随身带着,还要拿出来当彩头。” 顾鹤笑着肯定道:“是啊,谁让我这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也就是平日里不愿炫富,否则这样的玉佩,你相不相信我能挂一腰带出门。 再者说了,想要拿走这枚玉佩,也得先赢了我再说。” “行,那我倒是要试一试了,你到时别心疼就好。”顾廷煜立马说道。 第57章 父慈女孝 明兰也是没见过这好东西,开口便询问道:“这东西很贵重吗?要是换做钱的话,能买多少炭呀?”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只当她是童言无忌,只有顾鹤明白这其中的心酸,当即说道:“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能换回一座炭山,还绰绰有余呢!” 明兰一听,眼中那渴望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紧紧地盯着玉佩,生怕它下一秒就会飞走。 顾鹤见状,故意拿着玉佩在明兰面前轻轻摇晃,而明兰的小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那模样逗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小明兰,要不你也来试试,要是赢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了。”顾鹤笑眯眯地诱惑道。 盛长柏知道这东西贵重,便劝道:“算了,我跟六妹妹都不怎么会投壶,还是你们三个人比吧!” 明兰也是懂事,虽然是想要这东西,可见着自家哥哥帮着拒绝了,当即也只能恋恋不舍的说道:“对,我不会的。” 顾鹤笑道:“别这么扫兴嘛!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 说完,顾鹤干脆就招呼旁边的其他人都来参加,沾一沾喜气。 在这种情况下,盛长柏倒也不好再拦着,不过由此一来,这投壶处的人便直接被挤满了。 人多了,自然得有个规矩来约束。 正巧此时,原本在厅中推杯换盏的袁启宏和盛竑一行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顾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盛竑,快步走上前去,拉着盛竑的手臂,笑道:“盛叔父,您既是今日的主人,不如就请您来帮着做个司射如何? 只是这样一来,您可就没机会一展身手了。” 盛竑闻言,哈哈大笑,他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今顾鹤帮他撑了场面,他心里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直接摆手道:“无妨无妨,我本来也不善投壶!” 王琪和袁启宏虽然也对那块玉佩眼热不已,但自持身份,便没有参加。 他们两人一领头,一众身份和年岁较高的宾客,也纷纷放弃了投壶的念头,只是站在一旁观看。 随后,盛竑开始发力,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安排投壶事宜。 伴随着着盛竑的话音,在场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开始在他的安排下有序地排起了队伍,准备依次投壶。 这其中他倒是也看到了盛长柏和明兰,不过他知道盛长柏不会,明兰又还小,便只当他们是凑个热闹,便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人多,所以每人只有一轮四箭的机会,谁筹数最高便是胜者,如果同时有几人最高的筹数相同,那就继续加赛,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很快一切筹备完成,随着一声铜磬响,投壶比试正式开始。 四十余人的队伍里,有人连箭都握不稳,盛家大房的长梧脱了手,箭矢骨碌碌滚到袁启宏脚边,惹得女眷们帕子掩唇低笑。 外院折腾了这么久,原本聚在内院的女眷们,早已得到了消息,也纷纷跑出来看起了热闹。 当然,像是长梧这样只来碰运气的,总还是少数,也就后面盛长柏还要表现得更不堪一点,剩下就连盛长枫也是投入两箭。 做为大宋最为风靡的游戏之一,投壶的受众人群还是很广的,不说勋贵、士族,就是寻常的富家子弟,也多会练上几手。 因此在比赛人数过半的时候,这筹数就已经刷新到了二十五筹。 按照投壶规则,普通入壶?每箭只得一筹?,但相应的还有其他的加分项。 比如第一箭?:有初(首箭入壶,得十筹)?;第二箭?:连中(连续投中,加五筹)?;第三箭?:贯耳(得十筹)?。 本来这第四箭再中,都不需要加其他难度,马上就能触发“有终”再得二十筹的,可惜这家伙过于追求高难度,最后一箭投空了。 不过就这个技术,却也还是在众人当中掀起了阵阵惊叹。 连顾鹤都不由上前打起了招呼来,然后才知道这是王琪的公子。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剧中是因为聘雁一事,只有盛家的人好参与,并不代表扬州就真没有投壶高手了。 看来明兰想得到这块玉佩,也未必就有那么容易,鬼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强的。 顾鹤没有特意排在最后来压轴,而是随机抽签排在了中间位置。 因为本就没打算要把玉佩拿回来,即使没有被明兰拿到,也是无所谓的事。 所以干脆就没加难度,只是投了个“全壶”?,也就是四箭全中,立马便得了四十筹,成为了现阶段的第一,引得了在场众人的惊呼。 在正常规则上,全壶是可以立即判定胜局?的,但因为今日说了比筹数,其他人便还有机会,只不过是压力会大些罢了。 当然,或许有的人也会就此觉得,顾鹤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把玉佩送出去,这全壶就是一种暗示,所以下手也多了点分寸。 不过显然盛长柏、顾廷煜和夏伯卿都不在此列,他们能把箭投入就已经十分艰难,更别提还有其他花样了。 顾鹤走到他们身旁,笑道:“我就说想从我手上赢下玉佩不容易吧,你们说,这要是到了最后,还是我把玉佩给收回来,那多不好听呀。” 顾廷煜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不一定这剩下的人中,就有哪个高手在,而且人家王钦若也就是轻敌而已,否则你未必能投的过人家。” 顾鹤笑笑不语,接着就继续看起这场中的比赛来。 没过一会功夫,明兰终于是到了上场的时间,就看她那小小的身子,握着长长的箭,根本没谁把他当一回事。 结果就在众人的小视之下,她首箭便投中了贯耳,触发了有初贯耳,得二十筹?。 这给众人带来的震撼,还要远超过刚才的顾鹤,盛竑就更是首当其冲。 “有初贯耳,得二十筹?。”那报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紧接着第二箭,明兰又投中了贯耳,连中壶耳得三十筹,瞬间就把顾鹤给超了,然后院子里面一下子便寂静了下来,感觉连风声都显得那么刺耳。 满场寂静里,盛竑的判词都打了磕巴:“连中壶耳,得三十筹!” 随后场中的寂静才被打破,只听得一阵的吸气声出现。 顾鹤也适时大笑道:“盛家妹妹好厉害,则诚兄,看来你不怎么了解自家妹妹嘛!” 盛长柏此时才从震惊中清醒,也是一脸探究的看向明兰,好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常显得那么不起眼的妹妹。 不过明兰倒是没再受什么影响,继续精准的投出了第三箭来,依旧是连中壶耳,又得了三十筹。 三箭得了八十筹,最后一箭明兰倒是没有再强求,只把箭投入了壶中,拿到了有终奖励,总计一百筹。 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剩下的人对于投壶的勇气都没了,由此最后几人的投壶就飞快结束。 “小明兰,这块玉佩是你的了。”顾鹤把玉佩伸手一抵,明兰将其接过摩挲了一下。 然而,明兰并未将玉佩收入怀中,而是转身跑向盛竑:“爹爹,给你。” 第58章 给一个交代 “好家伙,敢情这小家伙跟我这还玩虚晃一枪,前面不是还想换炭嘛,怎么转头就父慈子孝了。”顾鹤不由想着。 盛竑自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接自己女儿赢来的东西,而且在他看来今日长得脸面,就比这一块玉佩重要,再者说反正都是留在了自家。 “既是你自己凭本事赢来的,那就带回去,让你小娘帮你仔细收好了,可别一个不留神给弄坏了。” 等到看着明兰把玉佩放进怀里离开,盛竑才转头招呼众人回去吃席。 只是众人都没有发现,此时在女眷当中,有一个小姑娘偷偷跑了,向着明兰追去了。 顾鹤做为首要目标,这会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跟着回去再喝几杯,然后便打算要找机会告辞的。 然而,还没等顾鹤找到合适的借口,就见盛家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来,附在盛竑耳边低语了几句。 盛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还透露出一丝犹疑,不时地瞟向顾鹤。 顾鹤见状,也不禁生出一丝好奇:“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盛叔父为何如此看着我?” 盛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小侯爷,还请您随我往内院去一趟,有件事儿还真得麻烦您帮忙。” “好。”顾鹤抱着好奇,再让顾廷煜他们留下继续吃酒,便跟着盛竑离开了。 随着两人的离去,席间顿时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盛竑是直接把顾鹤带进了后院,看方向正是盛老太太那里,这就让顾鹤更纳闷了,老太太今天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结果到时,只见盛家众人或站或坐,满满当当一屋子人,顾鹤的疑惑更甚。 什么事情能让盛竑把林噙霜和卫小娘都给叫来,虽然自己年纪小,可不至于一点忌讳都没有,让小娘见客吧。 只等后面看到桌上断成几块的玉佩,以及旁边跪着的两个小姑娘,一个哭的脏兮兮的明兰,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墨兰,也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盛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小侯爷莫怪,没想到您这刚送的玉佩,这么短时间就被六姑娘不小心摔碎了。 我们未能保存得当,实在是有些失礼于人。” 今日要把顾鹤请来,便是盛老太太的主意,要按照王大娘子的想法。 顾鹤反正这类东西多的是,给出去后多半也不会在意的,没必要非得告知去添堵。 可盛老太太却是认为,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坦诚,不要把一句话能说清的事情,弄得麻烦起来。 顾鹤当然要说没事了,可如今的明兰还沉不住气,一听老太太这么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边哭边解释道:“真的不是我摔碎的,是四姐姐追上来要看,然后她看完要还给我的时候,都没等我去接,就那么一松手,玉佩就掉在了地上碎了。” 墨兰一听这话,急得直跳脚,连忙辩解道:“六妹妹,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明明是你自己没接住,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知道爹爹疼我多些,你心里不舒坦,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诬陷我啊!” 明兰此时没经过老太太的熏陶,茶艺技术实在不行,只能一味地叫屈:“爹爹、祖母、大娘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反倒是墨兰,此时捏着帕子轻拭眼角,突然扑通一声就跪趴在地,哽咽道:“好吧,此事本就是我瞧着六妹妹的玉佩精巧,多嘴讨来赏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爹爹、祖母责罚。” 盛竑本就是更心疼林噙霜母子多些,眼见着墨兰都这样了,心头的天平就开始不住倾斜。 卫小娘也是了解盛竑的,眼见着情况不对,便想要站出来让明兰先认错。 以免等会要是林噙霜也加入进来,到时结果只会更差。 “明兰,这玉佩既是小侯爷赏给你的,你本就应该保管妥当才对,如今玉佩碎了,无论如何你都有错,还不快向小侯爷请罪。” 卫小娘这性子太软了,明哲保身也要用手段呀,而不是一味的忍让,这看着就让人憋屈。 顾鹤左右是看不下去,毕竟在明兰跟墨兰中间,顾鹤肯定相信明兰。 当即出声道:“本来小姑娘家毛毛躁躁的也属正常,不过只是一块玉佩罢了,我既送了出去,那便已经是盛家的东西。 只是如今两位姑娘言辞迥异,那我觉得倒是该要好好问一问了,免得冤枉了哪一位。 左右两位姑娘身边都有人伺候着,让人带出去审一审便知晓了,若是叔父相信,可以由我府上的护卫来干。 他们之中不少都是随我父亲沙场征战的老将,对于那些口是心非,或者嘴硬的人,最是有一套的。” 听着顾鹤语气中凛然,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凛,盛竑更是心里一突。 赶忙劝说道:“这样不好吧,毕竟只是女儿家的事情,何至于要动用小侯爷府上的人?” 顾鹤坚持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别看这貌似只是家事,但若是家事不齐,又如何能有其余精力去为国效力呢? 再者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如今两位姑娘尚且年幼,稍有行差踏错还能挽救,总不能任由其日后酿成大祸吧!” 眼见顾鹤如此坚决,盛竑反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得看向了盛老太太。 而盛老太太不会允许这么做的,让外人来插手盛家的家务事,即使事情很小。 并且鬼知道真把人给交给顾鹤,最后审出来的会是什么,盛家里面有多少污糟事,她还能不清楚吗? “小侯爷这话说的对,这件事确实应该查个清楚,也好给小侯爷一个交代,只不过这一点小事,就不必要动用侯府的人了。” 盛老太太跟顾鹤说完,转头便对盛竑说道:“你手底下,不也有会审案的人,让他们把人拖下去审审吧,务必尽快给小侯爷一个答案。” 盛竑得了台阶,立马说道:“冬荣,此事就交给你来办了,把人给我都带下去。” 林噙霜此时心知不好,赶忙便要站出来,却是被顾鹤一句话堵回去了。 “怎么,这位小娘貌似有什么意见,想提的。” 盛竑听到这话,直接就给了林噙霜一个冷眼,把她憋得什么话都不敢说。 第59章 后患隐现 冬荣这人最是懂得轻重,虽然平日里他会给林噙霜几分面子,可如今当着顾鹤的面,他却是怎么也不敢徇私。 没一会功夫便带着询问而来的答案走了回来,正欲要向盛竑禀报的时候。 顾鹤抬手制止道:“这是盛府的家事,我就没必要多听了,只是想问一句,这件事六姑娘可否有错。” 冬荣下意识地看向盛竑,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赶忙应道:“六姑娘并无过错。” 顾鹤点了点头,随即对明兰笑道:“别哭了,一块玉佩而已,等日后你若到了汴京,我再送你一块更好的。 不过前提是,到时你投壶的筹数必须比今日更高,可以做到吗?” 明兰闻言,忙收了收眼泪,一脸郑重地点头道:“能,我现在就去投。” 她那认真的模样,把顾鹤都逗乐了:“哈哈,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顾鹤接着说道:“老太太、盛叔父、大娘子,事情既已说清,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有劳小侯爷,通判,你送送小侯爷。”盛老太太吩咐道。 盛竑自是又一路把顾鹤给送了回去,只是在路上犹犹豫豫的,最后才开口请顾鹤帮忙保密。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顾鹤也没有说人家闲话的心思,张口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盛竑便状若无事的,在外面照应完客人,把客人全部都送走后,才回到了老太太那。 此时明兰母女和大娘子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林噙霜母女还在此处。 “通判,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便代你做主,你自己处理吧。” 盛老太太就是等着盛竑过来,此时也起身离开了。 也就是等人走光,林噙霜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娇弱与可怜:“竑郎,墨儿只是一时糊涂!前日大娘子给如兰添置蜀锦新衣,墨儿不过多问了两句,大娘子便当众斥她。 今日明兰又得了小侯爷的赏赐,墨儿心中委屈,才做出这等错事,都是我没能教好她,主君若要罚,便罚我吧。” 盛竑就吃林噙霜这一套,当即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那也不该如此,今日幸得小侯爷宽宏大量,若是他真要追究,盛家岂能有好。 墨儿必须要罚,否则焉能长了记性,而且也得让小侯爷知道,盛府的态度。” 说完,盛竑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言辞:“便让墨儿去祠堂跪上十日,小惩大戒,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也让小侯爷瞧瞧,盛府不是没规矩的地方。” 林噙霜一听,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想再讨饶几句。 可盛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好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外你这些日子也躲着点大娘子,不要再去触眉头了,我不想府里在闹出什么事来。” 盛老太太得知盛竑的处罚决定后,不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房妈妈见状,凑近了一步,轻声说道:“其实刚才老太太尽可以当着大娘子的面,直接处置了此事的,主君想来也说不出什么话的。” 盛老太太闻言,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算了,这种事我又能管得了多少?只要不是事关盛家前程的大事,就随他们去吧。 不过今日六丫头投壶之能,倒真是让我没有想到,是卫小娘教她的吗?” 房妈妈回道:“是啊,没想到卫小娘平日里看似柔弱,却还有这么一手。” “她啊,终究还是个有心思的,只是……”盛老太太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完。 房妈妈见状,聪明地没有接话,而是转了个话题:“大姑娘马上便要出嫁了,您不是说要在身边再养一个姑娘,我看六姑娘就挺好的。” “再说吧!”不过盛老太太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其实心里早做了决定。 毕竟她素来就看不惯林噙霜的做派,对她教养出的墨兰,同样也没有期待,尤其是经过这事之后。 而如兰那里,王大娘子肯定不会把她送来,所以盛老太太其实也不用选,只是要考虑怎么让偏心的盛竑无话可说。 另一边,顾鹤三人很快回到了府中,顾廷煜和夏伯卿都是人精,见顾鹤对与盛竑走后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也知趣地没有多问。 然而,当顾鹤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时,夏伯卿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夏伯卿面容严肃:“盐道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对白家出手虽然痛快,但后续的麻烦恐怕也少不了。 那些谏臣,可不会因为咱们占理,就轻易放过咱们打上门的举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那张可久,我听父亲提起,此人贪财好利,白家两兄弟的威胁,恐怕并非虚张声势。 扬州与楚州相距不远,快马加鞭两日可达。我猜,他弹劾咱们的劄子,此刻或许已在送往汴京的路上,甚至他本人都可能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虽然咱们本来只是为了出口恶气,可架不住那帮子贪官污吏会自己多想。”顾鹤感慨了一句,随后问道:“这话,你昨天怎么没说呢?” 夏伯卿苦笑:“我昨晚本想找你们说这事,可你们不是没给我机会嘛。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他就算是得到消息立马过来,也得要明天午后了,咱们还有时间。” 想想昨晚三人在院中对酒当歌,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机会,顾鹤就也没再纠结。 干脆直接询问道:“应付这帮子文官,我也没啥经验,你整日跟着枢相,对朝中之事应当比我多些。 你知道这张可久,平日里在朝中有哪些友人,又有哪些政敌吗?” 夏伯卿介绍道:“那可就多了,盐道之利有多丰厚,你们应当是清楚的,淮南路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占了三成以上,这么多的钱,谁看着不惹眼。 其实这些年里,也不是没人参奏给张可久贪腐,态度最为坚决的,便要数去年转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的包希仁了。 只是因为朝中有不少人为其说话,宋相公、吕学士、张尧佐等人都位列其中。” 第60章 怪异的感觉 听完夏伯卿报的一系列名字,顾鹤不由得啧啧道:“这还真是盘根错节,看来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 张尧佐这个名字,顾鹤自然不会不知道,宫里那位张修援的伯父。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淑妃娘娘了,赵祯又给她升了位份,仅位列于皇后之下。 另外张尧佐还有一个出名的事迹,就是这位淑妃帮自家娘舅要官,最后成功要到了三司使之职。 做为掌管全国财政的计相,这个官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为此也引得了文官集团的集体抨击,认为其德不配位?。 当时顾鹤也是在宫中,看了好几天的热闹,其中最精彩的,当属夏伯卿提到的另外一人。 也是包拯,包希文,这位直接拉着赵祯的袖子当面怒斥,言辞激烈到都能看见那飞溅的唾沫星子,落到赵祯的脸上。 吕学士指的是吕夷简长子吕公绰,别看他官职不高,可其父吕夷简执掌相权二十载,关系网盘根错节。 其余人也都各个都是身居高位或要职的,甚至还有部分勋贵,显然这一套利益链牵扯之广,是可以想象到的。 想到这里,顾鹤不由看向了夏伯卿:“咱们都是朋友,你跟我说一句老实话,张可久的事情,枢相没有参与吧!” 夏伯卿说道:“这个应该没有,我父亲做事素来谨慎,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是不能拿的,尤其是如今,官家有意整饬盐税的时候,他就更不会顶风行事。 不过你与其担心我父亲,倒不如担心下齐国公,他可是就在盐道当中任职的。” “这还真是个问题,就凭借当时吕辰所说,自家贩盐的生意,是从他任职之后做起来的,就很难说他是干净人物。 别到时跟张可久对着干,最后把自家人给拉出来,当了活靶子,那可就真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顾鹤心中暗自盘算时,顾廷煜见他沉默不语,误以为他是在担心出事。 当即说道:“伯卿所说也只是一种可能,张可久为官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你身上圣眷的作用,未必就愿意真的撕破脸来。” 顾鹤同意这个观点:“话是这么说,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提前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比如让人看好了白家兄弟,只要坐实了他们两个的问题,那我们就能有这事的主动权。 明日咱们就去府衙一趟,先拿到他们俩的口供画押,再想办法直接把人送到汴京去。 那里才是我们的地盘,有没有官司都等去汴京再慢慢打。” 夏伯卿摇了摇头:“这不合朝廷规矩吧,别看王琪对咱们这么客气,却也未必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顾鹤说道:“规矩这东西,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想一想办法变通一下呢!” 夏伯卿跟顾廷煜对视了一眼,问道:“你打算要怎么办?” 顾鹤解释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咱们这一回过来的人,其实并不止这么多,官家还让张茂则派了一队皇城司的跟着。” “皇城司!”两人听后异口同声,显然是没有想到,顾鹤这待遇能好到这个地步,毕竟那可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私人武装,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了。 但随后他们便反应了过来:“你想让皇城司的人,帮你把白家兄弟提出来,送去汴京城,这倒是个办法。 可问题是,皇城司的人能答应帮忙吗?” 顾鹤双手一摊:“试一试呗,万一要是成了,我不信张可久敢从皇城司手里抢人,再者说就算是不成。 只要让他们在张可久面前露面,就够这家伙慌上一阵,到时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这事就这么说定,第二日三人便分成了两队,顾鹤去找了隐于暗处的皇城司,顾廷煜跟夏伯卿则是去找了王琪。 只是顾鹤这里的收获都并不大,皇城司这回带队的是一位探事司指挥使,冷面冷脸的。 满口都是公事公办,也不知道张茂则故意挑这人过来,是不是就是预防自己拿他们去办私事、做文章。 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他们给说动,带人回汴京肯定不行,但可以出面亮相,做一下本职工作,保护顾鹤的安全。 带着这退而求其次的收获,顾鹤回去给顾廷煜、夏伯卿碰了一面。 才知道他们的收获也不大,白家两兄弟不知为何,竟是突然有了底气,打死都不肯画押认罪。 这状况也越发让顾鹤觉得,那个张可久是掺和进来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得说道:“看来这官场也是着实不太好混,咱们还是缺了一些经验,日后得思虑周全些才是。” 顾廷煜反问道:“那是以后的事了,你那里问的怎么样了?” 顾鹤说道:“一半一半吧,我已经和他们说好,让他们派两个人,去府衙露个面,跟王琪打个招呼。 其余人则陪着我一起,看张可久会不会真来扬州吧!” 但后面的事实证明,顾鹤的诸多想法,是想多了些,被夏伯卿给带偏了。 因为张可久确实是来了扬州,但他却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一副跟齐彬相交莫逆的模样出现。 张口闭关都是两人怎么秉公查抄盐税,为朝廷追回多少税银。 虽然顾鹤是不怎么相信的,可张可久话语中的善意做不得假。 然后这番善意的表达,一直到他主动提出对白家兄弟的谴责,提议要将他们从严从快处置为止。 顾鹤知道,他这是在等着自己表态,如果答应了,那这件事便能就此了结。 他们俩涉及的罪名只是戕害勋贵子弟,图谋白家家产,跟盐税一事便没有关系。 之后扬州,乃至淮南路一切照旧,无非就只是死几个人罢了。 顾鹤当然也不是道德洁癖,非要把淮南官场弄个天翻地覆,也要查出一个真相来。 那是包青天要干的活,不是自己一个还没进朝堂的勋贵子弟可以做的。 可这件事的发展,总是让他感觉有一些怪异,为什么本来只是一件随手而为的小事,最后就演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61章 全是老狐狸 只是这件事很快就有了新的变化,在张可久抵达扬州的第二天,白家兄弟竟在府衙之内突遭暴毙。 顾鹤得到消息,便跟顾廷煜、夏伯卿赶了过去,在府衙门口还遇到了近几日一直待在白家的顾廷烨。 结果顾廷烨开口便问道:“这事不会是你们干的吧,就为了那一口气杀人。” 顾廷煜对着自家的傻弟弟,也是一阵无语:“你觉得有必要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跟鹤哥儿是睚眦必报的人。 倒是你,不在白府跟着吕叔接管账目,怎么有空跑这里来了。” 顾廷烨反唇相讥道:“难道不是吗?尤其是他,心眼不是一般的小。 至于我为何在此,那是因为府衙给我传的信,毕竟他们俩也是白家人,我不好不来。” 顾鹤看着顾廷烨指自己的手指,不禁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今日也就看你还戴着孝,否则我非得让忠叔揍你一顿。 行了,别在外面废话了,进去看看吧。” 府衙里面,王琪跟盛竑早已等在了这里,这俩算是主人家,在这也正常。 可偏偏在旁边又多出了个张可久,虽然三人也时不时搭话,可那气氛总让顾鹤觉得有点不太和谐。 这次见到顾鹤,依旧是张可久最为热情:“小侯爷来了,本来我说这点小事,左右不过是两个该死之人,根本不必惊动你们。 却没想王知州就是刚正,说你们也是此案的关联人,非要给你们传个消息。” 王琪解释道:“毕竟是意图戕害小侯爷的人,如今无故死在了牢里,自然是要请小侯爷来的,以免让人误会。” 张可久眼眸一闪,似笑非笑地道:“知州这话意有所指,不知是什么误会?” “转运使多心了,一时之言罢了,诸位随我来吧!”王琪笑道。 王琪再没有多言,径直带着几人穿过府衙的廊道,向大牢走去。 路上,顾鹤便对着盛竑问道:“盛叔父,不知这白家兄弟是如何死的?” 盛竑今日显得格外拘谨:“小侯爷,具体死因,仵作还在探查,不过听说是暴病而亡。” “暴病!”顾廷煜跟夏伯卿对视了一眼,昨日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两兄弟还活蹦乱跳的。 就过了一晚,便得了要死的急病,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这鬼话说出来能有人信。 只是此时显然并非深究之时,还是要先看完尸体再说。 等众人抵达大牢时,仵作已经完成了对白家兄弟的验尸,将两具尸体并排摆放在牢笼中央。 牢里的照射不到阳光,照明只能依靠墙上的火把与蜡烛。 火光摇曳下,两具尸体显得格外安详,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并未见丝毫伤口。 就在这时,张可久突然越俎代庖,在王琪这个主人家之前,抢先一步询问仵作:“这两人究竟是如何丧命的?” 仵作闻言,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他们两人浑身上下并无半点伤口,也不见任何中毒的迹象,应当却是暴病而亡。” 然后张可久便突然说道:“死的好啊,小侯爷果然就是有大气运之人,直接便让这等贼人遭了天谴。” 王琪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问道:“这两人真的是暴病而亡,你要知道,事关两条人命,若是虚言伪造,可是重罪。” 张可久说道:“是、是,你可得谨慎点说,千万别说假话?莫要给自己和家人招灾。” 仵作立马跪倒在地:“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张可久闻言笑道:“王知州,你还有其他话说,若是还有疑问的话,要不我帮着,再去请提点刑狱司的人过来。” 王琪这下彻底冷下脸来:“转运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王知州说笑了,这里毕竟是扬州,你才是这里的父母官。”张可久笑道,但随后转头便跟顾鹤几人问道:“这里待着忒晦气,要不我请几位去饮茶吧。 我这次前来专门带了一饼小龙团来,是去年乾元节时,官家专门赐下的。” 小龙团是前年由蔡襄改良创制,为北苑贡茶巅峰之作,工艺极精,二十饼仅重一斤,形制小巧,纹饰精细。 产量极少,仅赐重臣?,被欧阳修称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 就连顾鹤这种圣眷,家里也就有两斤多,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喝。 张可久手里的小龙团,当然不可能比顾鹤更多,今日说出这事,无非就是再次提醒,自己背后圣眷所在。 意思领会到了,顾鹤也不打算前去喝茶:“漕司美意,我便心领了,只是今日也没这个兴致,还是等下次吧。” 张可久说道:“好,只是我公务所疏,恐明日便要返回楚州,若是小侯爷还有闲暇,尽可往楚州一行。 那里虽赶不上扬州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顾鹤笑道:“好,若有机会,一定前去叨扰。” 随后张可久便头也不回的离开,顾鹤也领着几人跟王琪、盛竑告辞出门。 顾廷烨出了府衙,便要告辞回白家,顾鹤说道:“对了,你回去之后,跟我舅舅说声,让他有空回来一趟,我有事要询问。” 顾廷烨答应一声就走了,没有半分迟疑。 回到了府里之后,顾鹤便拉着顾廷煜跟夏伯卿复盘今日之事。 顾鹤问道:“你们觉得,那白家兄弟真是暴病而亡吗?” 夏伯卿断言道:“肯定不是,什么急症能在一日内发作,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得的,这未免巧合地有些过分。” 顾鹤见顾廷煜也没反对,当即说道:“好,这一点大家意见一致,那接下来就是谁杀了这两人,你们觉得呢?” 顾廷煜这回开了口:“看今日张可久模样,肯定是他安排得此事,并且还买通了仵作,当着咱们的面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其目的一则是向咱们展示力量,后面说出小龙团,也是这个目的;二则是以此铲除后患,这样不管我们态度如何,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让我奇怪的是,今日的王太守似乎有些与以往不同,他面对张可久时,虽然语气平和,但总让给我感觉带着些怒气。” 顾鹤说道:“是啊,其实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咱们本来只是很简单想要仗势欺人、出口恶气,为何后面却又弄得如此复杂。 真的只是因缘际会吗?有没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呢?” 第62章 图谋什么 听到顾鹤这话,顾廷煜跟夏伯卿都不由一愣,随后顾廷煜说道:“这怎么可能,打上白家本就是咱们临时起意,这谁能算得准。” 夏伯卿此时有了不同意见:“不,未必就没有可能,这第一步或许确实意外,但后面就不一样了。 今日鹤哥儿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了起来,那日你们两个都进了白老太爷屋中时。 王琪曾经不经意说过张可久来,虽然只是对着盛通判说的,可那个距离,我肯定能够听清。 这也是后来,我为什么想起张可久的事来。” “你怎么之前不早说!”顾鹤见这家伙事后诸葛亮,不由问道。 夏伯卿解释道:“我之前也没往这上面想,谁知道他会有这个心思。 其实若是这样,那一切就能说通了,虽然不知道王琪跟张可久有什么恩怨,但他应该就是想利用我们,来扳倒张可久。 毕竟张可久能背负弹劾任职到现在,显然朝堂一路很难再有动作,那借着你的圣眷试上一回,或许能有奇效呢! 而且事实不也成功了,你都已经去请皇城司,帮着带人回汴京了。” 顾鹤也赞同夏伯卿的想法:“这帮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咱们跟他们比,还真是太单纯了些。” 这话也是顾鹤的心里话,虽然自己是两世为人,可真抡起心眼子来,比起这帮官僚那真是差的还远。 甚至顾鹤都有些怀疑,要不是自己知道剧情走向,自己可能连小秦大娘子都玩不过。 所以这日后还是得谨言慎行,不能走歪门邪道,而要走堂皇大道,以势压人,那才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就此收敛过后,顾鹤三人就在府上窝了两天,等到白老太爷出殡当日才出府。 中间还把吕辰等了回来,顾鹤单独向他询问了一番,有关齐彬跟张可久的关系。 吕辰回道:“我知你担心什么,侯府在盐道上得生意,自是有一些摆不上台面得,但还危及不到侯府和齐国公府。 至于张可久,他这人名声在外,齐国公曾经也多番交代,只需要维持表面关系就好,并没有深交。” 顾鹤闻言说道:“果然都是老狐狸,这一次出来,我终于是知道了,这天下之大。” 吕辰笑道:“你确实该要出来得,这些年在汴京城里,你过得太顺了,上有官家庇佑,下有诸多勋贵士人恭维,养了一身的富贵气。 现在不去受一受磋磨,日后是要吃大亏得。” 顾鹤问道:“舅舅既然知道,之前为何不提醒我?让我差点中了他人算计。” 吕辰笑道:“你当初自己说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再者说了,其实张可久得位置,远没有你们认为得那么牢固。 官家整治盐赋之心越发坚决,估计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得,顾鹤发现自己对于这位舅舅,显然也小看了,果然还是得多理事,长见识。 白老太爷在扬州一地乐善好施,名声很好,出殡当日前来送行的人也很多。 顾鹤几人就在这里,又碰到了王琪跟盛竑,然后便毫无芥蒂的去打起了招呼,三人也都成长了。 也是在这一天,顾鹤跟盛长柏约好了,让他从明日开始,带着在扬州城游玩。 好容易来了这么多天,都还没好好在扬州城转过呢。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去年欧阳修在扬州任职时,主持修建的平山堂,位于扬州蜀冈之上,四望空阔,可远眺江南诸山。 因欧阳修文名出众,这里也成了扬州士大夫和文人们,平日里吟诗作赋的场所。 一同随行的还有,被盛竑硬塞进来的盛长枫,以及还没有离开的盛长梧、袁文纯。 盛长枫这人就是喜欢显摆,肚子里只有两分墨水,却非要拿出来晃一晃。 尤其是在这平山堂上,便要作一首诗来,只可惜水平有限。 别说是背过那么多经典诗词的顾鹤了,就是顾廷煜跟夏伯卿也看不上。 以至于到最后,也就盛长梧和袁文纯捧了下场,这一环节就草草结束。 相比于他,顾鹤对盛长梧的兴趣更大:“我看子恒兄身材健硕,也是练武之人!” 盛长梧回答道:“父亲之前也曾为我找过先生,可我这榆木脑袋怎么也学不进,便只认了些字,不做个睁眼瞎便行,再有时间便让人教我了些拳脚。” 顾鹤笑道:“那倒是挺好,明日子恒兄若是有空,不妨一早来我府上寻我,这两人都忒无趣。 平日早间练武就我一人,子恒兄可愿意来做个伴。” 盛长梧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能够跟顾鹤打好关系的机会。 而等这一日游玩结束,盛家三人回去之后,得知盛长梧能被顾鹤邀请,盛竑也是立马叮嘱诸多。 正巧今日过来告辞,打算要返回汴京的袁启宏,听到这些后,也说了一嘴。 “说起那位小侯爷,对拳脚功夫可真是痴迷得紧。 当日文绍能入得小侯爷的眼,被荐举进御前班直,全凭那一身好功夫。 你明日若是能好好表现,或许也能有一番前程也说不定。” 这话说的盛家众人心中喜悦,尤其是宥阳大房的盛维。 这些年的经商经历告诉他,家里有一个当官的能有多重要,现在他依靠的二房,生意倒也做的不错。 可那终究是别人的东西,哪有自家出一个来的扎实。 当初他让盛长梧读书,本也是想让他走科举仕途,只可惜盛长梧没这份本事。 次日盛长梧如约赶到,顾鹤便也拉着他比了一场。 说实话,他的这一身功夫,相比袁文绍来,差了不止一截。 能跟顾鹤打的有来有回,更多是仗着年纪大,身子骨长成的优势。 不过顾鹤还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子恒兄,你这一身功夫,当真是不错!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若就此埋没,实在可惜。 不知你可愿随我去汴京,我保你参加武举,谋个军职绝非难事。” 随后还不忘对夏伯卿笑道:“对吧,伯卿兄。” 夏伯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不难就不难吧。” 盛长梧也是没想到,还真能有这种好事,当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然话总是要说的漂亮些,那是想要为国效力。 等到盛长梧一走,夏伯卿才问道:“你为何突然对此人感兴趣,有什么图谋?” 顾鹤笑道:“就不能是我真的慧眼识才,毕竟他能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夏伯卿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我一时倒是想不到,按说宥阳盛家不过是一商贾之家,能拿得出来也就只有钱了,可也比得上你家呀。 可若不是钱,难不成还能是人?” 第63章 四百里加急 顾鹤无奈得拍了拍夏伯卿的肩膀,然后便走了,只把他弄得莫名其妙。 送聘仪式完成,袁启宏也没有在扬州久留,便准备要启程返回汴京。 至于顾鹤嘛,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趟,自是不打算这么快回去。 夏伯卿也跟着留了下来,倒是顾廷煜跟着走了,一是回去说明白家的事,二是要准备科举。 他的年纪比顾鹤、夏伯卿大了一截,学问也积累的差不多,该是要到科场上走一遭了。 因此袁启宏还想过,把袁文纯给留下来,让他跟着顾鹤身边,继续培养一下交情的。 但后面看顾鹤对盛长梧都比对袁文纯上心,再加上顾廷煜相看两厌的一席话,他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们回程依旧走的水路,从瓜洲渡头出发,盛竑带着盛长柏兄弟俩前来相送亲家。 顾鹤和夏伯卿、顾廷烨也来了渡头送行,正好便碰到了一起。 待那船儿渐行渐远,化作水天一色中的一抹淡影,盛竑方才转过身来,笑吟吟地对顾鹤说道:“小侯爷,使君知晓今日小侯爷会来,特意让我代为传话,想请小侯爷到府上赴宴?” 经过那日的复盘,顾鹤已经基本确定,王琪就是在利用自己打击政敌。 就算他是真的秉持公心,这般无故利用,顾鹤不跟他翻脸就已经是很克制了,也不打算再和他虚与委蛇。 故而顾鹤说道:“太守的好意,我便心领了,只是近段时间走得累了,而且我们正打算前往杭州一趟,拜见一下范相公,然后便启程返回汴京。 不过顾廷烨还要留在扬州白家,要不让他跟着通判前往赴宴,算是做为我们的代表。” 顾廷烨算是范相公的终极迷弟,本就对顾鹤和夏伯卿抛下的事,多为不满。 此时立马摇头道:“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呢,再者说,你们都去见了范相公,独我不能去,这事就不对。 要不你们也留下来,等到我可以离开扬州了,大家再一起过去。” 顾鹤却是不同意:“那可不行,你以为我们出来一趟容易,现在还不知汴京什么时候就会召我们回去,哪能为你一个人耽搁时间。” 见顾鹤都这么说了,盛竑自是不会为了王琪,去浪费自家的人情,于是邀宴之事便也不再提起。 甚至说,他此时都已经有些起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把自家儿子往顾鹤身边塞一塞。 一来是继续拉升情谊,二来范仲淹是天下文宗,自家儿子若是能在他面前露一把脸,指不定日后就有什么收获。 正当他还在心里斟酌的时候,顾鹤都已经压制住顾廷烨,转身往回走了。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人匆匆从暗处走出,正是一直暗中跟随顾鹤的皇城司中人。 那人神色焦急,快步上前,拱手道:“小侯爷,汴京四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王学士重病。” 顾鹤闻言,心中猛地一紧,失声道:“什么?我离开时,老师身体还甚是康健,怎么会突然重病?” 那人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顾鹤一把接过,手指颤抖着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见纸上字迹熟悉,竟是赵祯的亲笔,信中详细述说了王大儒病重的原因,原来是冬日里不慎过了寒气,染上了风寒。 加之他年事已高,虽经御医竭力诊治,却始终未见起效。 当然这不是赵祯亲笔的原因,在整张纸最后,赵祯还轻描淡写的写了一句,三皇子也感染了风寒。 虽然情况并不严重,可赵祯实在是经历太多,有些怕了,才派人通过官方通道,送来了这加急文书。 夏伯卿在宫中读书时,与王大儒也有着一份师生之情,此时也不禁关心的伸头来看。 只一眼,他便惊呼出声:“这不是官家的亲笔吗!” 顾鹤闻言赶忙将信纸一收:“看来杭州是去不了了,咱们必须要马上回汴京,轻装简从走陆路回去。” 夏伯卿也没有反对:“好,那咱们马上就回去准备,下午便出发。” 盛竑此时已经被官家亲笔的话给唬住了,那是一句话都不敢插,径直就站在原地,看着顾鹤跟夏伯卿匆匆离开。 回到了府里之后,自是又一阵忙碌,下人与护卫快速准备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剩下的东西就单独装船原路返回。 顾鹤也忙得不可开交,他还有许多收尾工作要做。 比如答应给盛长梧的事情,本来是想给他时间回一趟宥阳安顿,再去杭州与自己会合,现在行程突变,他得赶紧给盛长梧传个信,让他到时直接赶去汴京。 另外就是盛家那里,本来顾鹤长久停留江南,也是有着能及时插手卫小娘产子难关的考虑。 但现在肯定是顾不上了,就得找一个来帮自己办事。 刚才忘了把顾廷烨给带回来,确实是失策,只能重新派人去找他。 结果顾廷烨还算有心,见状追了上来,主动询问道:“可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还真有。”顾鹤笑道,随后就把顾廷烨给拉到了一边说话。 不过顾鹤也不会直接说明,让顾廷烨没事就去盛家,盯着卫小娘的情况,那样太离谱了,也不符合身份。 而是告诉了他,盛明兰的投壶技术要多好,也就比他差上那么一点,让他没事的话,就去盛府多跟明兰切磋一二,锻炼一下明兰的投壶技术。 以后到了汴京城,就可以让盛明兰,去压一压那些傲慢的高门贵女。 顾廷烨听到这话,也是想起来了,那场在扬州宣扬过一阵的投壶比赛,再想到自己在汴京城受到的气,立马就拍胸脯答应下来。 如今盛家的管家权本就已经在大娘子手里,林噙霜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再有顾廷烨时不时过去,林噙霜敢闹幺蛾子的机会就更小。 要是这样,卫小娘还能倒在这个鬼门关上,那就只能用命数使然来形容了。 至于其他事,就如今大家这个年纪,也不用多想,保持一颗菩萨心肠便好。 一切准备妥当,顾鹤正欲起行,却没想到盛长梧竟牵着马匆匆赶来。 顾鹤见状,不禁有些诧异,问道:“子恒,你不是要回宥阳吗?” 盛长梧回道:“我来这跟小侯爷做个伴,父亲说你们这里仓促起行,难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 我盛家在江南一地多有生意往来,跟着也好照应一二。 至于宥阳家中,我父亲会回去,说是等我在汴京有个落脚点后,再带着家人前来寻我。” 当然整件事的经过,肯定不像盛长梧说的这般简单,盛维从中也是动了不少心思的。 顾鹤倒也能猜测一二,不过想着盛家到汴京去,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64章 致仕与荫封 本来从汴京出发时,浩浩荡荡百十号人,现在顾廷烨那里留了一些,走水路的还有一些。 跟着顾鹤一行快马的便只剩下了十余人,若是再加上转到明路护送的皇城司人马,也不过是二十几人。 但好在全都是精干之辈,没留一个侍女,安全方面自是无虞的。 待众人快马赶到镇淮门时,只见盛竑与王琪早已伫立等候。 顾鹤自是不能就这样疾驰而过,他轻轻扬起手,示意随行的骑队勒马缓行。 随即矫健地一跃而下,拱手笑道:“太守、通判,怎么劳驾二位大人在此等候?” 王琪面带微笑,拱手回礼:“知道小侯爷今日返回汴京,特来此地送行。” 顾鹤笑道:“有劳了,顾某感激不尽,不过如今时间紧迫,日后两位若是到了汴京,我再来好生感谢两位。” 王琪淡淡一笑,就没再多说,仿佛他此来,就为了说这一句送别之语。 随后,顾鹤身形一展,重新上马带人疾驰离开了扬州城。 王琪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果然有皇城司的人在身边,真是圣宠无边,可惜了。” “皇城司的人!”今日之事,再一次刷新了盛竑的想象力。 同时他也听出了王琪话语中,那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所以干脆的没有接话,他现在就想要老老实实,等着有朝一日能升迁回汴京,其余的都不想管。 再者说,人家知州跟转运使斗法,他也没必要掺和不是。 顾鹤一行人沿着两京驿道,一路北行,途经高邮的碧水悠悠,盱眙的山川壮丽,徐州的古城巍峨,宋州的繁华喧嚣,最终抵达目的地汴京。 全程总共跑了一千三百多里,却只是花了不到十天时间,把一行人给累的够呛。 尤其对于从没有长途骑马经验的顾鹤跟夏伯卿,那两股都被磨得出血了,晚上睡觉都生疼生疼的。 回京之后,顾鹤跟夏伯卿自是第一时间便赶回了侯府,见到了正卧倒于床榻的王大儒。 还好他面色虽有点苍白,但中气倒是挺足,一点儿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这让他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王大儒瞧见他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虚弱地笑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来信说,要晚些时候才回汴京吗? 现在忠勤伯府的船都还没到,你们倒先一步到了?” 顾鹤解释道:“这不是接到了官家的四百里加急,说您得了重病,就先骑马赶回了。 幸好我们俩那时刚才送完伯昭上船,否则就他那身体,只怕还跟不上我们呢。” “官家给你们传信了。”此时刚得到消息,知晓顾鹤两人回来的老侯爷,也赶了过来,问道。 顾鹤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这立马还得要进宫一趟,有劳父亲给我准备一下马车吧,这马是真的骑不得了。” 老侯爷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看着顾鹤那别扭的站立姿势,哪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忍不住笑道:“好,我这就让人安排,再给你多垫几个软垫。” 又在这关心了一下王大儒的病情,顾鹤便乘坐马车赶往了宫中。 结果这一趟又是白跑,一个七八岁平时身体就挺康健的男孩子,一个轻微风寒能有症状几天。 闹了这么一场乌龙,赵祯瞧着顾鹤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他用一双眼睛惨兮兮地瞅着自己。 赵祯心里头多少有些理亏,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几声,这才开口问道:“嘿,你这一趟可算是辛苦了,那在扬州游玩,可还算尽兴啊?” 顾鹤苦着脸,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这一身狼狈样,苦笑道:“官家,您瞧瞧我这模样,像是尽兴的样子吗?” 赵祯一瞧,忍不住笑了起来:“此事嘛,确实是朕有些杯弓蛇影了,难为你了。 等你见完曦儿他们,回家的时候,可别忘了把朕给你准备的赏赐带走。 另外,朕还打算让王卿以太子少保的身份致仕,特许他荫补加多三人。” 顾鹤一听,刚要露出喜色,却又猛地一愣,问道:“老师又要致仕了?” 赵祯瞧着他那茫然的样子,问道:“你还不知道吗?王卿前几日刚给朕上了劄子,说是年老体弱,希望能返回襄阳颐养。” 顾鹤一听,心里头顿时不是滋味。 从三岁开始,王大儒就一直在他身边,教他读书识字,如今已有九年时间了,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师生,更像是亲人一般。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赵祯理解顾鹤的状态,安慰道:“王卿近年来,身体确实不如以往,再加上汴京这气候,比起襄阳来,终究是少了些温润宜人。” 顾鹤此时醒悟过来:“臣明白了,一切自是要以身体为重,臣替老师感谢官家恩典。” 说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离愁别绪压下,整顿衣衫,便去见了赵曦和徽柔他们。 那几人一见顾鹤,张手便要礼物。 可顾鹤准备的礼物,此时都还在船上飘着呢,只能日后来补。 于是,他好一番搪塞,用尽浑身解数,才算是让那几个小家伙暂时满了意。 随后,他带着官家赏赐的诸多珍宝,满载而归,回到了家中。 此时,夏伯卿早已离去,顾鹤独自一人,缓缓走到王大儒的床前,轻声问道:“老师,您真的要走了吗?” 王大儒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是官家和你说的吧,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老了,总该要回到家乡去的,而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顾鹤听着,心中一阵酸楚,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笑着说道:“可学生舍不得老师,不过想想看,老师回襄阳也好。 那里气候养人,我还要等老师身体养好了,让您来看着学生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呢?” 王大儒此时也是大笑道:“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之后顾鹤便把今日赵祯提的赏赐说了出来,王大儒自是感谢皇恩浩荡。 但转头便问起顾鹤,有没有什么人需要安排的,他打算把赵祯给的荫封名额,给顾鹤来用。 大宋的荫封,不光是包括?子孙、兄弟、侄甥?等直系或旁系亲属,还可以荫补?门客、医士?等非血缘关系者?,范围极其广泛。 尤其像是王大儒这般,能以二品官职荣休,那优待就更多了。 第65章 请罪加告状 尤其是在赵祯这位皇帝手上,荫补的底限那是一再被扩大,宰执一生所能荫补的人数竟飙升至四十人以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此时,绝对是真实写照,要不他后来的庙号能被定为仁宗呢。 这种现象肯定是不对的,前几年范仲淹他们主持的庆历新政,就对荫补加以限制。 只是如今新政被废,限制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顾鹤跟王大儒当然也明白这事不对,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阶段还是先当好一个既得利益者就行。 王大儒膝下并无子女,在襄阳老家也只有侄子一家在。 近些年因为他和襄阳侯府的关系,他的侄子倚靠着侯府,也算是过的富足温饱。 这在王大儒心里就已经挺好,也不想让他们搅和到官场里面。 顾鹤也明白这一点,就没有拒绝王大儒的好意。 正好之前还想着给盛长梧安排,这次干脆一步到位,借着这个机会,帮他争取一个武散官下来。 至于剩下的,顾鹤囊袋里还真没什么人可以塞的,毕竟他这些年结交的,多是勋贵世家子弟,谁家还没个荫补呢,根本不需要占你这个便宜。 干脆还是就全丢给老侯爷,由他来分润到顾氏族人头上。 这事想定,顾鹤便继续跟王大儒讨论,他回襄阳以后的养老事宜。 按照顾鹤的想法,干脆就在侯府里面,单独隔出一个院落给王大儒,正好侯府什么东西都不缺。 可王大儒却是不想如此,侯府毕竟是侯府,他一个外人住着,像是什么话。 顾鹤见状便劝说道:“老师这话说的严重了,学生给老师养老,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若是老师拒绝了,那才是真的在伤学生的心,要是我劝不动您,那就只能再让我父亲来了。 要是还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我去求官家下旨了,到时您总不能再拒绝吧!” 王大儒看着顾鹤这一副真心模样,实在不好拒绝,只能是答应了下来。 顾鹤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王大儒歇息,自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 这一番折腾下来,顾鹤才有时间去找被忽视了的盛长梧。 盛长梧初来汴京,更是从未见识过侯府这般的富贵堂皇。 此时的他,心中满是亢奋与好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 来到安置盛长梧的客房外,顾鹤轻轻叩了叩门,温声道:“子恒,有休息了吗?” 话音未落,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盛长梧已然起身,拉开门扉:“还没有,小侯爷有事吩咐?” 顾鹤笑道:“没有,只是过来问一问,今日在侯府,没有人慢待你吧!” 盛长梧连忙回道:“没有,侯府一切都好,好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顾鹤点了点头:“那便好,这一路也走的辛苦,你就先在府上歇几日,待我稍作休养。 那时估计伯昭也已经回了汴京,到时我们再一起,带你好好逛一逛汴京城。 若是你想要自己出门的话,也可以去找管家,我会跟他吩咐,让他给你安排下人引路。” “多谢小侯爷,如此盛情,盛某实在难以言谢。”盛长梧感激道。 顾鹤摆了摆手,笑道:“子恒客气了,另外,关于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安排了,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有好消息传来。” 盛长梧初时有些疑惑,但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然后便是一副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样子。 顾鹤没卖关子:“本来是想让你通过武举去搏个出身的,但现在正好另有机会,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武散官,之后再让你进五城兵马司入职,你觉得如何。” “这、这……。”盛长梧没有想到,原本他觉得极难的事情,竟然刚到汴京的第一天,就被顾鹤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眼眶微红,声音颤抖地说道:“小侯爷大恩大德,我盛长梧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没那么严重,咱们是朋友,今日过来便是说这个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可盛长梧能好好休息才怪,回到房里便陷入了极度的亢奋状态,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最后忍不住起身,从屋中找出纸笔就开始写信,打算要把好消息赶快传回家中。 只是提笔写到了一半,他却是又把纸揉吧揉吧给扔了。 虽然他愿意相信顾鹤,但终归事情还没有成,报喜的事情可以再等一等。 就这样,他折腾到了天边泛白,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顾鹤派人去请他过来用早膳时,见到他眼圈黑了一圈,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不过顾鹤多少能理解,也没去笑他,而是招呼他吃饭。 今日顾鹤还得要再进宫一趟,昨日被王大儒致仕的消息夺了心神,倒是忘了具体把扬州发生的事说一说了。 张可久和王琪是真的有本事,白家兄弟的死最后还真就在扬州被泯灭了。 但该告的状总是要告的,而且有皇城司在那,顾鹤也不觉得那里发生的事情,能被瞒住。 剩下就看赵祯的态度,但不管是针对谁,对顾鹤都没坏处,左右那两在顾鹤心里,都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还有一种根本不管的选择,那顾鹤最多也就白费了一顿口水,也没什么损失。 坐着马车进宫的路上,虽然已经垫了不少软垫,可顾鹤双股依旧被震得生疼。 这时顾鹤才想起,自己似乎可以想办法把这个马车改造一下,给它再加一个弹簧减震。 这样不仅自己坐着能舒服些,等到王大儒返回襄阳时,也能少受一点颠簸。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玩意顾鹤是真的专门学过,就为了穿越之后用的。 结果没想到真的穿越后,这日子过的着实舒坦,他便把这些穿越前的种种准备给忘了。 上次本来还说去看看,如今的制盐技术是什么,然后帮着改进一下参个股什么的。 但后面被王琪那里一忽悠,就又给抛到了脑后。 现在想想看,这些东西要是不弄出来,似乎是有些可惜了,尤其是一些具有制药条件的抗菌药物,指不定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第66章 技术改变生活 想到就干,立刻从马车里的暗厢中翻出纸笔,伏在膝上,开始草拟起研究计划来。 直到马车抵达了宫门前,顾鹤才把写好的东西,塞进车里的一处暗格。 垂拱殿内,赵祯正处理着政务,见顾鹤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不禁笑道:“朕不是让你先在府里歇息吗?怎么又急着进宫了?” 顾鹤苦笑一声,拱手道:“官家,臣是来向您请罪,并顺道告一状的。” 赵祯闻言,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看着顾鹤,笑道:“哦?那朕倒要好好听一听了。” 顾鹤清了清嗓子,便将扬州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连自己是如何打算要仗势欺人的,都老实交待了。 赵祯听的也是津津有味,最后听完顾鹤对于自己年少无知的心理剖析,还不禁点评道:“一日三省吾身,这倒是一个好习惯。 所以你想让朕帮你出这口气,那你想让朕如何做。” 顾鹤闻言,连忙躬身道:“臣只是心里委屈,再者也是想把自己的亲身见闻告知官家,至于说要如何做,那不是臣该置喙的。” 赵祯笑道:“好,既是如此,那朕便帮你做一回主,把王琪调任春州,再把包希文知扬州,你觉得如何?” 顾鹤听到这个安排,不由得眼前一亮,却也同时明白,赵祯果然是早知道了扬州的事,否则绝不会连王琪调去哪都想好了。 春州位于岭南道,也就是现代广东阳春至新兴一带,在这个时期属于是岭南边缘州郡。 从扬州这个繁华地被贬去那里,绝对算是一种相当严重的惩罚。 至于张可久嘛,这个时代的包拯虽然没有剧里面包青天那么神乎,但也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把他放到了扬州这个盐赋重地,张可久之后的日子多半也好过不到哪去。 而作为赵祯自己,身边少了这么一个天天弹劾不停的狠人,又能用包希文去震慑那帮盐道官员,简直是一举四得。 顾鹤当即行礼道:“官家英明神武,臣敬佩之至。” 赵祯笑着摆了摆手:“那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的话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早点把伤养好回来读书。” 离开了皇宫回府,顾鹤也没能真的歇着,而是打算要开始自己的发明创造大计。 这第一个上马的便是弹簧钢工程,襄阳侯府门下就有自己的匠人,顾鹤直接让人把他们给找了过来。 然后便是一人一份弹簧钢的图纸,上面记载了顾鹤列的具体要求,给了五天时间让他们来先期炼制。 到时顾鹤再根据出现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毕竟光听他们讲话,顾鹤可还分不清现如今炼铁技术的极限。 老侯爷和芸娘很快便得知了这一消息,只是两人都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左右侯府家底厚实,只要顾鹤没有玩物丧志得表现,他们就不打算去干涉。 五天时间很快便到,顾鹤邀上闲来无事的盛长梧,一同前往城外庄子上的冶铁场进行验收。 因为只是帮府里打造器物用的,所以冶铁场的规模并不大,冶铁炉也只有小小的一座。 不过工匠的手艺还是很精巧的,至少这螺旋结构和线径、圈距,看着着实像是那么一回事,用起来也确实有一定的弹性。 但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使用材料有问题,金属脆性太高,减弱了它本身应该有的弹性与抗疲劳性。 放在马车里面做了几回工后,不仅减震效果越来越差,到后面直接就整个断裂了。 见到此景,工匠们面色惨白,惊慌失措之下,纷纷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恳请顾鹤治罪。 “都起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因为这本来就不会成功,今日我前来,就是要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现在都起来,给我完整演示一遍,你们是怎么打造这个弹簧的。” 工匠们闻言才心中稍安,纷纷起身开始了自己的工作,顾鹤整个流程看完了一遍,再结合刚刚弹簧钢的表现,心里大致就有了数。 让人给他们每人赏了几两银子,顾鹤就再领着盛长梧回城。 路上,盛长梧忍不住向顾鹤感叹道:“刚才那个弹簧,虽然使用时间不长,但比起伏兔来,可是舒服多了。 马车走起来一点都不颠簸,若是能持久耐用,那些市面上的马车哪还能有立足之地?达官贵人们,谁不愿意坐得舒服些呢?” 顾鹤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还需要改进一下,回去我再问问一位冶铁高手,难度应该不大。 到时就把这生意交给你家来做,怎么样?” 盛长梧愣了一下,问道:“可侯府不是有自己的生意嘛!” 顾鹤笑道:“是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侯府总不能什么生意都做吧,那是会得罪人的。 好了,反正现在东西还没出来,等到时你家从宥阳来了再说吧。” 盛长梧想想也是,便也没再纠结这事。 现如今这弹簧钢在材质、螺旋角和韧性三个方面都有问题,材质上首先是要提高炉温,需要引入焦炭来替代现有的煤炭。 二则是要有一个东西,来确保螺旋角的角度稳定,这方面最容易,用一个简易绕线架就能解决。 三则是淬火、回火的技术,以此来维持住钢材韧性。 顾鹤把这几点写下,转天便出门绕了一圈,再命人把这东西送到城外庄子给匠人。 毕竟这事不能往自己身上揽,顾鹤没有理由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炼铁,得塑造一个莫须有的人出来提供技术。 之后怎么把技术给应用到实践,就得要这帮匠人自己发挥好主观能动性了。 为此顾鹤特意立下了赏格,最早一个做出合格品的人,赏银百两,相信他们肯定会很积极的。 从扬州往汴京是逆流,又没有襄阳侯府的旗帜在,顾廷煜一行人待遇又降低了,以致于他们整整花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汴京。 顾鹤跟夏伯卿特意带上了盛长梧一起,赶到渡头接他们。 正好也在渡头上,碰到了急于表现母子情深的小秦大娘子。 第67章 暗中算计 小秦大娘子见着顾鹤一行人,依旧还是那么热情:“鹤哥儿,早知道你们今天来接煜哥儿,那我就不带廷炜来了。” 说罢,她的眼神又好奇地飘向了盛长梧,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对了,这位是……,怎么看着眼生?” 顾鹤介绍道:“在扬州认识的一个朋友,这是第一次来汴京城,大娘子眼生也正常。” 小秦大娘子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盛长梧出身不会有多好。 否则在介绍的时候,顾鹤至少也会提及一下家中长辈族亲之类的。 随后小秦大娘子心思一转,又笑眯眯地问道:“你们此次到扬州,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能说来与我跟廷炜听听。”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算了,这事还是等伯昭到了,让他来跟大娘子说吧!” 看着顾鹤卖起关子来,小秦大娘子就格外感兴趣了,毕竟她是一直知道扬州白家的。 这一次顾廷烨也突然跟了过去,就更让她在意。 “哦,还有什么是必须由煜哥儿说的,难不成还和侯府有关,又或是跟烨哥儿有关。” 顾鹤笑道:“确实有些关系,伯昭马上到了,大娘子到时还是问他吧。 不过我们本来还想着等伯昭到了,先带他回去见老师的,若是大娘子着急。 那等会就让伯昭先跟您回去,明日再到侯府来也行。” 可小秦大娘子却是没有应下来:“不必了,前两日还听你母亲说到,王大儒尚未康健,煜哥儿确实该先去那的。 我就在这陪你们一起,等煜哥儿到了再带廷炜先回去。” 谁知顾廷炜却嘟起了嘴,一脸不乐意:“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要留下来跟大哥一起。” 小秦大娘子并未急于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鹤,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顾鹤笑着回道:“那就炜哥儿留下,等会跟伯昭一起回去。” 于是众人便在渡头又等了一会儿,忠勤伯府的船终于是靠岸了。 因为本身王大儒也没什么事,顾鹤也就没有派人沿路去传消息。 故而顾廷煜等人看到顾鹤和夏伯卿站在渡头上时,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顾廷煜下船后,先向小秦大娘子行了礼,随即转向顾鹤:“你们怎么会比我们还先到汴京?” 顾鹤跟着做了解释,就把顾廷煜和顾廷炜给带走了,至于小秦大娘子,她还要应付下章大娘子。 虽然平素她是看不起这位章大娘子的,可既然碰上了面,那表面功夫总要做好。 一行五人,自然不能挤在同一辆马车里,顾鹤特意安排了夏伯卿与盛长梧去带着顾廷炜。 本来顾廷炜还不乐意,但听顾鹤说完,盛长梧肚子里藏着许多江南的奇闻逸事,他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要知道,他可从没离开过汴京,对汴京外的广阔天地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在马车上,顾鹤向着顾廷煜问道:“刚刚在渡头上,小秦大娘子可是跟我打听了扬州的事情,你这一路有想好该如何应对了吗?” 顾廷煜长叹了一口气:“扬州之事无非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至于其他的,等我验证过后再说吧。” 看来这还是没有想通,不过也正常,这么多年的感情突然就要发生变化,他心中那道坎儿总是要契机才能跨过的。 很快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前,王大儒见到顾廷煜也是很高兴的,拉着顾廷煜说了好一会话。 顾鹤等他们聊完,才又是把顾廷煜送到府外,并约定明日一起去樊楼吃酒,顺带逛一逛汴京城。 顾廷炜是一点热闹都不想少,闻言便吵着要来参加,众人也就随了他。 带着弟弟回到宁远侯府的顾廷煜,第一个便是去书房见顾偃开,结果刚踏入书房门槛,便瞧见小秦大娘子也在那里,正与顾偃开低声交谈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事没什么问题,可经历扬州一行后,却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父亲、大娘子,白家老太爷病逝之前,把白家产业全部留给了二弟,所以他此次没有跟我一起回来。 不过我已经给他留了足够的护卫,又有襄阳侯府的吕叔父在身旁提醒,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顾偃开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见到了白家人,他们可有和你说什么吗?” 顾廷煜回道:“我们去到白府的时候,白家老太爷就已经在弥留之际,中间又有白家二房三房的人,为了贪图大房财产而阻拦。 所以最后虽然见上了面,但却也没来得及说太多话,白家老太爷就撒手人寰。” 顾偃开蹙着眉头,追问道:“哦,那具体说了什么,你跟为父说一下?” 顾廷煜掐头去尾,隐去了一些有关于自己生母的事情,把房间里面的对话精炼了出来。 顾偃开与小秦大娘子听罢,并未觉出有何不妥。 于是小秦大娘子主动解释道:“侯爷之前也是担忧,白家之事会牵连到廷烨。 毕竟白家商贾出身,与咱们侯爵门第相差甚远。又事涉当年侯府亏空之旧账,若真被旧事重提,难免引发朝堂非议,对侯府声誉不利。” 顾廷煜笑道:“儿子明白,一切都是为了顾家。” 顾偃开此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办的很好,你是家中长子,对弟弟自是要爱护的。” 顾廷煜见两人应该再没什么话要问,便说道:“那若没有了其他事情,儿子想要先回房休息了。” 小秦大娘子笑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已经安排膳房做了你喜欢的饭菜,到时直接送到你屋里去。” 顾廷煜恭敬回道:“多谢大娘子,那儿子告退了。” 在顾廷煜离开之后,小秦大娘子也跟着走了,只是躲开了顾偃开的身边,她的脸色多少有一些难看。 她身边的向妈妈眼尖,瞧见了她的异样,便问道:“大娘子是担心,煜哥儿已经从扬州那里,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可看他刚才的模样,与大娘子并无生分。” 小秦大娘子摇了摇头:“煜哥儿自小便聪明,他即使是真的在心中起了心思,也不会让人轻易看出来的。 可惜呀,他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好运,这些年不是在襄阳侯府,就是宫里面,这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咱们看来还得再想想办法,不能给廷炜留下隐患来。” 向妈妈沉思片刻后回道:“煜哥儿总要回府的,他这不是要科举了嘛!” 第68章 盛家来京 盛长梧也算是个老实人,说了让他可以自行出来游玩,他也没出来。 这次跟着众人一起,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汴京城的繁华之地,尤其是这?飞檐逐日、绣户连云?的樊楼,更是给了他深刻印象。 三重主楼以朱漆回廊勾连,檐角悬铜铃,风过时清响泠泠,似碎玉坠盘。 楼身通体彩绸缠裹,晴光下流转金绯二色,远观如巨舟扬帆汴水之畔。 正门处扎缚“彩楼欢门”,以青松枝、绸花结作门额,其间垂挂数十盏竹骨绢灯。 也就是如今还是白日,等到晚上燃烛之时,便可让门前石阶如铺霞锦。 当然风景归风景,樊楼最吸引人的还是那楼顶露台,其高可俯瞰到宫阙一角。 这点对于时常能入宫的顾鹤等人,自是算不得什么,可对于那些进不了宫的普通人,这一点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这不盛长梧就站在那里不住张望。 最后被叫入到屋内用饭时,还是一脸的恋恋不舍,但同时也心生了疑问。 好奇问道:“按说各地建筑都有规制,这樊楼建的如此之高,必然犯忌,难道就没人来管吗?” 顾鹤笑着解释道:“汴京内有?七十二家正店,每一家背后都是有人的,这樊楼能成为汴京第一,靠的可不光是这饭菜酒水。” 那盛长梧就明白了,显然樊楼背后的东家,实力也是第一流的。 至于是谁,那他没有这个好奇心,因为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今日海家学堂也是休沐,顾鹤便把表兄吕熙也给带了出来。 此时用饭的时候,顾鹤顺带关心道:“表兄这些时日在海家读书,可还过得舒心?” 谁让按照芸娘的说法,这是正经自家亲戚,该照顾的必须要到位。 不过吕熙跟顾鹤相处时间并不多,说是正经亲戚,可却还没有顾鹤跟顾廷煜来的亲近。 因此回答的也确实有些拘谨:“海家学堂学风严谨,比起襄阳来好上不少,总算有所得,没有辜负表弟和夏兄帮忙。” “那便好,不过襄阳那里确实要管上一管,正好老师很快要回去了,让他来震一震那歪风邪气。”顾鹤笑道,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海家那里,女子也是可以读书的,平日表兄可曾遇到过。” 吕熙回答道:“海家是有女子学塾,不过和男子并不在一处,表弟问这个干嘛?” 顾鹤解释笑道:“好奇而已,毕竟都说海家世代簪缨,又有子孙四十岁仍无子嗣时,方可纳妾的规矩在,连女婿都要如此规定,好不霸道。” “小侯爷小小年纪,就好奇这种事了!”此时正有一人掀帘而入,正是刚刚下值回来的袁文绍。 “你这家伙,如今婚期已定,倒是还说上嘴了。”顾鹤笑道。 今日组了这一局,算是让盛长梧和吕熙,勉强融入了一下圈子。 毕竟自己身边,就这些人算是比较靠谱,又好接纳他们的了,剩下要么自持矜贵,要么就是人品有缺。 在樊楼直待到了夜间,灯火阑珊时,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前往州桥夜市,那里也是汴京夜间极热闹的一处所在。 虽比不上樊楼的富贵堂皇,却自有一股市井烟火气。 大江南北各路美食汇集于此,铜吊子里的蔗浆晶莹剔透,甜而不腻;南食店的炙羊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桥头的胡饼铺前排起了长队,那胡饼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而除了美食之外,州桥南头还有杂剧艺人踩着三丈高的肩舆耍弄药发傀儡,技艺高超,引得人群中阵阵喝彩。 时不时腾起数丈高的火树银花,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就这么一路逛吃逛吃,转到了深夜,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分散回家休息。 后续日子便又重回正轨,顾鹤等人依旧在宫中陪皇子读书。 只有顾廷煜没有再入宫,而是搬到了王大儒身前,由他单独教导些应试技巧。 而王大儒的病,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休养,终于是彻底恢复了健康。 同时他那本早已递上的致仕劄子,也正式得到了赵祯的批复,而同时被批复,还有后面提交的荫封劄子。 里面除了盛长梧的名字外,其余全是清一色顾氏族人,赵祯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给谁都是给。 可文臣们却是一堆意见,其中就以包拯这厮弹劾的最激烈,差点就让顾鹤和老侯爷,也享受了一把以唾洗面的待遇。 幸好还没等他彻底发力,赵祯之前便议定,让他出知扬州的诏令就已下达,让两人逃过了这一劫。 剩下的文臣们,则是被老侯爷给重新怼了回去,让他们别只许自己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有本事就大家一起都守规矩,要不就重新把规矩定死,别满眼子就盯着别人。 那重新回到庆历新政的举措,大部分人肯定都是不愿意的。 愿意的基本又都被赶去了地方,这件事便就此定下了。 至于具体的官衔,因为是涉及武官,那顾鹤就又直接找到了夏竦帮忙。 夏竦也很干脆,直接就按顶格帮盛长梧定了正九品的保义郎,安插进了五城兵马司任职。 等顾鹤把敕碟、告身给盛长梧拿回去时,他直接就喜极而泣了。 虽然只是一个九品小官,但对于宥阳盛家、以及他自己而言,却是正式迈入到了官员行列。 当晚又是一夜未眠,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在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急脚铺,把信传回到宥阳去。 对于这封信的内容,顾鹤也没有太过注意,因为事隔了两个多月,自己让打造的弹簧钢,终于是见到了能用的成品。 经过实际的长途测试,一套精心打造的弹簧,在行驶百里后才会显现出明显的效能减弱,足以支撑到两百里才有断裂的风险。 而且,随着匠人技艺的日益精湛,他们有信心进一步提升其使用寿命。 即便现在,这弹簧也已勉强能用,大不了随行多备几个作为替换罢了。 于是顾鹤便坐着一辆经过改造的马车进城,交给了王大儒来亲身体验。 只是王大儒收的是很开心,怎么说都是自己学生的一片好心。 但随即就是一顿教训,让顾鹤以后要把时间更多的用在读书、练武上,别弄这些奇巧淫技。 不过顾鹤却是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了,因为第二步改造计划,顾鹤都已经做好了,要开始进军医药行业。 前脚顾鹤一行人刚把王大儒送走,两位皇子做为弟子,这次也被允许出来相送。 这待遇放在哪里都是顶格的,把王大儒都给感动的热泪盈眶。 后脚盛长梧的家书便得到了回应,宥阳盛家决定举家要赶来汴京庆贺。 正好如今盛竑政绩堪磨不错,如愿升来了汴京,两家人便约定一起前来。 第69章 辽国大王 顾廷烨的家书也是混在其中的,他倒是想要去杭州见范仲淹,可问题顾家那帮护卫根本就不听他的。 再有此时顾偃开的书信,也被送抵到了扬州,明确说明若是他不愿意回来,就让护卫押着他回来。 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顾廷烨也没敢再闹什么幺蛾子,只能选择乖乖跟着盛家的船回京。 不过因为顾鹤的嘱咐,他这段时间经常往盛家跑,不仅卫小娘的命没有丢,还顺带跟盛长柏重新交上了朋友,应当还算是有些收获。 盛家人到达汴京还需要时间,而且至少从目前来说,他们来跟顾鹤也没什么关系。 因此顾鹤除了读书之外,就是把注意力给放到了发明创造上,正式开启第二个的发明项目,大蒜素。 没办法,其实顾鹤最想要的还是青霉素,那玩意放到现今这个时代就是神药,只是想有效提取青霉素,难度未免有些太大。 并且就算真的做出来了,在没法分辨纯度、杂质的情况下,用那玩意跟赌命没啥区别。 所以还是退而求其次的好,至少大蒜素这玩意安全,而且主要需要点的前置条件不多,只要把蒸馏酒技术给弄出来就行。 准确来说应该还是改进,因为现在本身就是有蒸馏技术的,只是没有系统化应用罢了。 反正在这个没啥抗体的时候,应该还是能起一定用处。 出身侯府的好处,用在此时就展露无疑了,那帮底层穿越者们都是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而顾鹤只需要编造个理由来列单子,然后就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办了,自己只需要等着阶段验收结果。 也就是在弄大蒜素的时候,顾鹤开始想着,要不要按照一般的穿越套路,弄一弄什么肥皂、白糖、玻璃之类的。 但最后一想,反正自己的钱本来也用不完,这些东西似乎也没有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顿时就没有了动力,便心想着,还是等哪天需要用到了再说吧。 就这么着,顾鹤按部就班地过着他的小日子,可汴京城里,却突然炸开了锅,传出了个大消息。 这天,众人聚在樊楼,为盛长梧正式前往五城兵马司履职而庆贺,同时也为顾廷煜顺利通过县试和府试而庆贺,接下来他只要再通过八月的院试,便就成了一名正儿八经的秀才。 虽然以他这个年纪来说,这倒是谈不上有多好,但重在迈出了第一步。 大家饮宴正酣的时候,吕辰突然开了口问道:“现在外面都在传,官家下诏令欧阳修、蔡襄、韩琦、富弼四人回京。 你们说官家,这是不是要重启新政,那希文相公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顾鹤听到这话,不禁好奇道:“表兄怎么突然想起新政的事情来了?” 吕辰解释道:“近日在学堂之中,先生突然言及了新政之事,并以此为题来考我们。” 顾鹤一听,笑了:“海家那位,当初倒也是支持新政的,却能逃得过贬谪地方,其为官为人都是颇有手段。 他们家中能言及此事倒也正常,不过如今距新政之事才不过五载,朝臣们不会让他们轻易还朝的。” 吕辰闻言有些失望:“那若不是如此,官家为何要诏他们四人归京?” 顾鹤笑着解释道:“有时候一些看着的大事,或许起因只是一些小事而已,不过看表兄这样,似是对新政颇为赞同。” 听到这话,吕辰哪里还能不明白,顾鹤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只是既然顾鹤没有说,那肯定就是不方便告诉他,也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是回道:“新政之时,诸贤齐聚,共谋国事,一心为公,短短一年时间,便拂去了我大宋多年的积弊,使得朝政为之一新,百姓生活亦有所改善。 如此利国利民之事,我自是心中支持的,若是日后诸贤返京再起新政,也愿能投身其中,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表兄好志向,那咱们就为这志向,饮上一杯。” 顾廷煜、齐衡等人也是纷纷举杯相和,当然齐衡喝的是樊楼特制的六果汤,顾鹤也怕被自家姐姐过来找麻烦。 其实吕辰想要知道的事情倒也不大,就是在此次辽国前来大宋,参加赵祯乾元节的使团里面。 混进了当今辽国皇帝耶律宗真长子,燕赵国王、总理北南院枢密使事,加封尚书令的耶律洪基。 赵祯在得知情况以后,觉得他的这一举动,就是仰慕大宋盛世繁华而来,就召了这四位文采一流的人物回汴京,以作招待。 说实话,要不是这是剧情内容,顾鹤真不愿意相信这事会是真的。 虽然宋、辽两国自澶渊之盟后,已四十多年未有大规模战事。 但辽国也不至于让这么重要的人物,跑到敌国去吧,并且还轻易就被查清了身份,多少有些太过相信大宋君臣的道德水平。 不过也不得不说,他们相信的还真对了,大宋啊! 因为耶律洪基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品阶不高,无法去大殿参加庆典,于是赵祯便给他专门安排了私宴。 除了欧阳修、蔡襄、韩琦、富弼这四位以外,还有崔平、董大也被叫上了,主打一个文采风流。 另外曹皇后还带着赵曦、赵昶这两位皇子以及徽柔一起,来见识这位未来的辽国国君。 而顾鹤在参加完乾元节庆典后,也被赵祯单独召来,跟在了队伍最后。 只不过,顾鹤站在欧阳修、蔡襄、韩琦、富弼四人身旁,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韩琦,之前他的儿子还被顾鹤想办法,从学堂赶了出去,他就更对顾鹤没什么好感了。 也就是还要照顾赵祯的颜面,否则他只怕早就开口发作了,反正顾鹤是真心觉得,他这出知地方五年下来,面相看着都变得刻薄不少。 好在还有崔平和董大,平日里经常去宫中做为教习,顾鹤跟他还要更熟悉一些。 赵祯看着顾鹤在这待着无趣的模样,干脆一挥手就让顾鹤去找曹皇后了。 曹皇后笑着招呼顾鹤坐下,询问道:“你这几日可曾去瞧过那个耶律洪基?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鹤答道:“这家伙到了汴京,就没事在外面瞎逛,自然是见过的,也是糊涂鬼一个?” 徽柔公主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会呢,我听爹爹说,这个契丹王子的诗词歌赋比我都强,怎么会是糊涂鬼呢?” 顾鹤调侃道:“所以只要比公主强的,就都是聪明人了,这个说法怕是不准。” 第70章 感情问题 曹皇后和赵曦他们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徽柔公主这才觉察出不对,怒瞪了顾鹤一眼,嗔道:“你这是在骂我糊涂。” 顾鹤双手一摊,无辜地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是公主自己说的哦。” 徽柔公主被气得张牙舞爪,正欲发作,却被曹皇后轻轻拉住,柔声劝道:“徽柔,别生气,听听登仕郎怎么说。” 顾鹤见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之所以说这个耶律洪基糊涂,是因为他自诩精善儒学,却又不懂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他想要隐瞒身份,就编造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低微身份,可平日里出行却又带着七八个壮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份不凡。 这足以说明他小处精明、大事糊涂,说起来,这也算是我大宋之福吧。” 曹皇后从这里面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没想到你这小小年纪,对于契丹倒是颇有成见? 如今辽宋乃是兄弟之国,已经多年没有战事,边地百姓也是难得安稳度日。” 顾鹤却是摇了摇头:“一时安稳非是一世安稳,燕云十六州乃是我汉家屏障,失去了燕云十六州,我大宋就如同失去了门户,异族铁骑由北至南便可长驱直入,我们不能总把和平的希望寄放在别人身上。” 曹皇后说道:“辽国如今也是一力主和,若是两国交战,伤害的永远都是百姓,这话你以后可不要说了!” 如今朝中主和声音占据着绝对优势,纵使是少有的主战,也是针对的西夏,所以顾鹤也就没有自讨没趣的再说下去。 不过顾鹤的心思却是没有改变,平夏、平辽肯定都是要做的,只不过是要徐徐图之。 历史上靖康之耻距离现在,也只还有七十七年,自己要是使一使劲,指不定就能活到那个时候。 总不能真的享福了一辈子,临了还要去遭那个罪吧,而且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自己都已经穿越过来,要是还让这件事发生,那就真是白穿越了。 这么一想的话,顾鹤望向正与赵祯他们行令时的耶律洪基,心中竟生出几分顺眼之感,敌国的话,还是昏君好啊。 只是就这么看的话,今天赵祯运气是真的不行,一直都被罚喝酒,看的徽柔在旁边直皱眉头。 更有趣的是,欧阳修与崔平竟伙同作弊,企图帮赵祯逃脱惩罚,却不料被耶律洪基一眼戳穿。 不过结局还是好的,崔平被罚表演了一番傀儡戏后,赵祯顺势就成全了崔平和董秋和的姻缘。 把原本早该在一起,却因为宫变事件而耽误的两人,重新拉到了一起去。 从这方面来讲,赵祯的确是一个好皇帝无疑。 徽柔在一旁,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感慨万分。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曹皇后时,却发现她的面色略显深沉,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娘娘,您是不是不舍得秋和呀?” 曹皇后微微一笑:“娘娘很开心,女子一生最终能嫁给两情相悦之人,那是何等的福气!” 言罢,她的目光落在了徽柔身上,充满了慈爱与怜惜。 结果徽柔听后,却是眼眸轻轻垂下,陷入了沉思,同时手指还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 曹皇后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怎么,徽柔想到谁吗?” 徽柔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尽管她话语坚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纵使是顾鹤这个没怎么谈过恋爱的人,都能看出徽柔的异样,更何况是心思细腻的曹皇后呢! 曹皇后心里一沉,她膝下无儿无女,对于一直看着长大的徽柔,那是真当了自家女儿养的。 若是从内心中讲,她肯定希望徽柔能觅得一位两情相悦的郎君,可理智却告诉她,这太难了。 因此如果可以,她其实更希望徽柔没有喜欢的人,这样没有期待,或许也能没有失望。 她不愿看到徽柔因为情爱之事而受伤,更不愿看到她因为得不到幸福而痛苦。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也没有把事情挑明,而是把这事给记了下来,打算先暗中调查清楚再说。 而相对的,顾鹤的手段就要直接的多,在回城的马车上,顾鹤直接就跟赵曦和赵昶问了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我没怎么往宫里面跑,曹评跟李炜这两个人,谁跟在徽柔身边最勤?” “曹评!”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然后赵曦就开始解释:“最近姐姐喜欢上了箜篌,曹评就经常来宫里陪着唱和,不过身边都是有旁人在的。” 顾鹤听后,心中暗自嘀咕:“果然,这年头就是小白脸比较吃香,只是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赵祯的态度是什么了。” 现如今的情况与剧中大不相同,剧中赵祯非让徽柔嫁给李炜,一是厌恶曹评轻佻,二是为了补偿母家,三则是忌惮曹皇后,不愿让曹家外戚做大。 可现在第一点且不说,第二点和第三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他膝下长成的公主不止一个,真要补偿也没必要盯着徽柔。 二来,有赵曦和赵昶在,曹皇后和下一代继承人的关系远没有剧中与赵宗实那般密切。 毕竟他们俩的生母可都还在世呢,又是一直都被生母养在膝下的,曹皇后只有名义上的母子身份。 在这种情况下,赵祯松口答应让徽柔跟曹评结亲,其实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这样,真的能让徽柔的后半生幸福吗?顾鹤也不知道。 之前本来说着,让他们公平竞争就得了,结果现在却是发现,这公平和放心是两回事。 可怜他自己恋爱都没怎么谈过,就要去为别人来操心,谁让徽柔看着就让人心疼呢!助人情节很难放下去。 所以一时间,顾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是交代两人:“你们两个后面多盯一盯曹评,宫里面人多眼杂的,别让他们两个传出什么闲话来,这对你姐姐不好。” 但这宫里面有的人是盼着徽柔好,也有人在盼着她不好,比如正在这福宁殿里就坐着一位,对徽柔极为不满的人。 第71章 剩余价值 张妼晗算着时间,来到了福宁殿找赵祯,结果在门外却是吃了闭门羹。 从侍立一旁的宫人口中得知,赵祯竟带着曹皇后与徽柔公主一同出宫去了,她心里的不满顿时又冒了起来。 她恼怒于自己与曹皇后的待遇有天壤之别,更愤懑于自己的女儿竟也被徽柔比了下去。 却全然忘却了,这一切的根源,其实是她自己的恃宠而骄。 要是换做旁人,赵祯不在福宁殿的话,肯定是先回去再说。 可偏偏这一位,胆子被养的雄壮无比,竟不顾一切地带着随从,径直冲进了福宁殿。 旁人见状,虽心中惊诧,却也不敢贸然出言阻拦。 直等到黄昏时分,赵祯终于从宫外返回福宁殿。一见张妼晗竟在此等候,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尤其是当她摆开架势,声称要为他的圣寿庆贺之时,赵祯心里就更高兴了。 然而,当她一件件展示出那些贵重无比的礼物,口中还念念有词地提及是自己伯父、伯母、弟弟等亲眷的心意时,赵祯心中的喜悦就悄然褪去了几分。 忍不住轻声提醒道:“我向来不喜这些贵重之物,只盼能吃上你亲手做的一碗面,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一出,却如利刃般刺中了张妼晗的心窝,只觉得一股怒火腾地升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赵祯其实此时也意识到说错话了,便开口转移话题,说今日带曹皇后跟徽柔出宫是为了国事。 可张妼晗哪里听的进去,直接讽刺赵祯从来都是用这些不在意之物,来打发敷衍她,把赵祯的宠爱一言全给抹杀掉了。 赵祯被她气得差点心梗,脸色都变了几变,最后话赶着话,张妼晗才图穷匕见。 让赵祯拿一件在意的东西,也是这朝廷官位,她还是要给张尧佐求官。 赵祯最后赌气答应下来,会把宣徽使给张尧佐,同时还加封为淮康节度使和景灵宫使。 这消息一传出,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反对之声浪如潮涌。 毕竟,这样的恩赏实在太过厚重,后宫嫔妃的族亲虽也有加官晋爵的先例,但从未有过如此夸张。 再者,张妼晗没有儿子,她的封赏却比有儿子的两位后妃还高,这事本就让朝堂非议已久,这回算是让朝臣们再也无法容忍。 这么大的消息,顾鹤自然也不可能收不到,回头便跟老侯爷商量起来。 “咱们这位夏相公,只怕是要再次罢相,这次离开之后,他想要再复相位就难了,父亲这里可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人。 趁着他这会还没有走,最后再利用一波,毕竟像夏相公这般的妙人,可实在是不多。 日后两府之内,恐怕是不会再有人愿意跟儿子折节相交了。” 老侯爷回道:“官家让他留京,本意也是为宫里那位依仗,可她这回做的太过,确实留不住了。 只是你也要明白,人家与你结交,也是有所图的。” 顾鹤轻笑一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点儿子怎会不知道。 他无非是自家在仕林名声太差,看重儿子身有圣眷,又有走文官一途的想法,便想借用为子孙依仗。 合则两利的事情,儿子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侯爷点了点头,道:“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过咱们家,如今倒也没什么要求到他身上的。” 顾鹤眼珠一转,笑道:“那要不就赶在他临走之前,把武举的事情提上正轨吧,左右离上一次武举也有近六年了吧。” 武举之事,虽从天圣八年便正式恢复,但后面因为“生源不足”“制度未稳”等诸多原因,屡遭朝臣非议,因此并没有像科举那般形成定制。 而是想到了就举办,想不到就算了,偏偏能提议的人又都是兵部、枢密院的文官,那能想到的概率着实不高。 但这玩意对于提升武官品阶,还是有一些用处的,正好可以让夏竦废物利用一下。 老侯爷也是听的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光靠荫封能有多少人,总是要给武勋世家多一个门路的,你也能得些人情。” 这件事两人议定,顾鹤便去找了夏竦帮忙,而他也果断就答应下来。 显然他自己对于即将离京的现状,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担心再为此去多得罪些人了。 于是在谏臣一边倒弹劾张尧佐和夏竦的时候,夏竦一边正式在朝堂之上,向赵祯递交了举办武举的劄子。 然后他引起的官愤就更强烈了,可夏竦何许人也,那是数年来顶着无数弹劾都能坐稳枢相之位的人。 直接就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跟这帮人对喷起来,然后居安思危、祖宗成法,大道理那是一套接一套。 最终赵祯帮着做了妥协,武举之事定下,着令地方官员与边防帅司?负责初步筛选,选拔武艺达标者赴京应试。 同时也定下了夏竦出知地方的事,判大名府,同时张尧佐的官职也落听了,但只领虚衔,一样要出知地方。 夏竦既是要走了,他府上的贾玉兰自是也要离开的,而这给张妼晗带来的打击,甚至还要大过张尧佐这个伯父。 之前虽然她被赶出了皇宫,能跟张妼晗见面次数不多,可终究一年也能见上几次,但离京之后,那说不定便是再无机会。 为此,张妼晗又跑去找赵祯闹,让他把贾玉兰给留在京中。 可这回,赵祯没有再惯着她,又或者赵祯本意上,她也是想让张妼晗长个教训。 纵使天子做一个决定,往往都需要付出代价,她自然也不会例外,希望她经此一事后,能三思而后行。 但显然,张妼晗若是个能自省的人,很多事情也发展不到这样,她只会更去嫉恨曹皇后和徽柔。 不过这些,显然都是后话,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也没人能预判得到。 因此赵祯在夏竦之后,又升任了文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参知政事,位列宰执,庞籍出任枢密使。 在夏竦离开京城这天,顾鹤特意陪着夏伯卿来到了城外相送。 夏竦在见到顾鹤的时候,不禁感叹道:“真是没有想到,今日这满朝同僚没来,倒是小侯爷前来送我?” 顾鹤笑道:“以夏相公的名声,那帮子文臣自是不愿意来沾染的,武臣也不好与相公结交,只有我这一介闲人做为合适了。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我今日可是专程带了府里的美酒,给夏相公送行。” 夏竦笑道:“早听闻侯府佳酿之名,今日正好大饱口福。” 第72章 六个兰 三人悠然转至路边凉亭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贾玉兰此时也走了出来,主动担起了斟酒的事情。 结果这酒刚饮两杯,夏竦便不住的咳嗽起来,引得贾玉兰赶忙为他拍背,劝他少喝两杯。 夏竦摆了摆手,笑得有些勉强:“难得有如此好酒,又在这汴京盛景之中,当多饮几杯才是。” 顾鹤见状劝道:“既是相公身体不佳,那这酒带回去慢慢喝也是一样,另外侯府如今正在炼制一味灵药,不说能包治百病,但十之三四总是可以的。 等到时炼好了,我派人给相公送上一些,以备平日之需。” 夏竦闻言直接想歪了,问道:“小侯爷在炼丹?” 顾鹤赶忙摆手:“相公这是哪里的话,长生之说虚无缥缈,我向来是不信的。 这炼的可是正经灵药,与当初献给官家的拳法一同得来,源自药王孙思邈的秘方。 只是这炼制之法颇为繁琐,府里的人还在苦心钻研呢。” 孙思邈的名头一出,夏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再有之前顾鹤献拳的事情打底,夏竦也本能接受了:“如此,那我便等着小侯爷的好消息了。 不过,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当初小侯爷送王大儒还乡时,曾作一小调,不知今日可否再吟诵一遍,为我送行?” 夏伯卿见状,立刻站了出来,神色恭敬:“父亲,还是让我来为您吟诵吧。” 夏竦见状,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便在夏伯卿吟诵的骊歌声中,夏竦悠然离开了汴京城。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顾鹤此次送行,可谓是光明正大,很快便在朝中传开了,夸赞者有之、嗤笑者有之,不过相对而言,自是嗤笑人更多些。 赵祯自然也听说了,在见到顾鹤的时候,还不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去送夏相公,莫不是因为他几番帮了你的忙。” 顾鹤坦然答道:“自然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但同样也是因为,臣觉得夏相公是与国有功的,这些功劳不该为那些闲言碎语所遮盖。 再者,臣如今无官一身轻,说话做事自是随心所欲,若是他日真的位列朝班,或许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赵祯听罢,不禁哑然失笑:“你倒是愿意说实话,不过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臣子。” 汴京城这地界儿,有人离去,自然也有人归来,盛家一行人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 为此,盛长梧特意从衙门请了一日假,早早地便等在了渡头上。 然后他就又碰到了,过来展示母慈子孝的小秦大娘子。 只是这一回,没有顾鹤在旁,小秦大娘子虽然依旧认出了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未打招呼。 盛长梧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远远地站在了一旁。 日出高起,江面波光粼粼,盛家的船终于缓缓停靠在了渡头上。 盛长梧心中一喜,赶忙迎了上去,而顾廷烨则是与盛长柏打过招呼后,便径直走向了小秦大娘子,跟着她一同回府。 他并非不想避开,只是身旁那虎视眈眈的侯府护卫,气势逼人,让他不得不从。 盛长梧与一众长辈见过礼后,便立刻被一众小辈团团围住,关心询问之声此起彼伏。 毕竟他可算是下一辈中,第一个当官的人了,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官,但也还是第一个来这汴京城的人。 盛竑见他们说个不停,忍不住说道:“好了,有什么话都等先回府再说,在这里叽叽喳喳像什么话?” 盛长梧这才脱身道:“二叔,积英巷的宅子都已经打理好了,现在便可以过去。” 盛竑客气道:“有劳长梧辛苦,你如今是住在哪里,要不也搬到叔父那里去吧,咱们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可盛长梧却是拒绝了:“小侄正要说这事儿,小侯爷知道我家人要来,特地安排了一处小院给我们暂住,离积英巷也不远。” 盛竑听的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家这个侄子,竟然能得顾鹤如此重视。 要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王琪,是怎么从扬州被贬斥到春州那个烟瘴之地的,现在对于顾鹤的能力,心中可是敬畏的紧。 而盛维此时却是眉头微皱,问道:“这是不是太麻烦小侯爷了?” 盛长梧笑着解释道:“侯府在汴京房产诸多,这处小院本身也是小侯爷的私产,倒也算不得有多麻烦。” 这下他们就没话可说了,果然是不来汴京,就不知道富贵为何物。 盛家辛苦几代,也才趁着改朝换代之初,捡便宜在汴京置了一所宅子。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盛维反应过来:“既然小侯爷好意,那我们便就住过去吧,到时再多感谢番小侯爷便是了。” 他确实也不想住在积英巷的,不为其他的,主要是他家大娘子跟王大娘子不对付,放在一起也不好。 于是,两家人干脆各自上了车,幸好盛长梧准备充分,带来的车子足够多,两家人挤挤挨挨地倒也坐下了。 车帘一掀,微风拂面,盛维坐在车上,心中正琢磨着这汴京的繁华,忽然觉得这车行得格外平稳,与寻常马车大相径庭。 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向盛长梧打听:“这车看着新奇,是哪家的手艺?” 盛长梧笑着回道:“这车是侯府自产的,是小侯爷为了让王大儒舒服返乡,命人特制出来的,据说是加了一个弹簧什么的。 现今除了侯府和宫里有几辆外,外面都没有,不过小侯爷想要做这门生意,打算让咱们家来接着。” “咱们家?”盛维显的是有些始料未及。 盛长梧说道:“是的,小侯爷之前提了一次,具体的还是等到您跟小侯爷见过面再说吧。” 盛维闻言,心中暗自盘算着,此次他可是精心准备了不少礼物,就是为了能与顾鹤的关系更加牢固。 然而,这番心思还未落定,便被盛长梧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父亲,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朝廷即将新开武举,小侯爷已经荐我入选,若是能在其中崭露头角,官阶便可再次提升!” 盛维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他没想到盛长梧竟然有这个机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礼物似乎有些寒酸了。 不过一切,都还是等跟顾鹤见面再说,所以他立马便催促盛长梧,赶紧把拜帖送去。 只是盛竑知道这事过后,干脆也一起递了拜帖,两大家子要一起前来,六个兰全到齐了。 第73章 茶里茶气 老侯爷对这么一个授以承直郎的六品小官,自是没什么太大兴趣的,而王家的事情,答应的婚宴自然会去,可让他在府里等着看已故王太师女儿,却就不必了。 正好又有人邀他过府吃酒,便干脆让着顾鹤自己招待就行。 因为有女眷的缘故,顾鹤就又把芸娘给拉上了。 盛府老太太今日是没有来的,因此倒也不用开府迎接,自有下人在府外等着。 盛家众人跟随下人步入侯府,刚一进府,众人便被侯府的富贵气象深深震撼。 只见侯府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砖一瓦都透露着不凡,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侯府的显赫。 品兰年纪最小,性子也最直,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后,忍不住感叹道:“原以为咱们昨日住的宅子已经够好了,没想到侯府竟然还能漂亮成这样!这简直就像是天上的宫殿一样。” 引路下人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这里顶多算是精致罢了,真论上富丽堂皇,还要数襄阳的那处侯府。” 听到下人这话,引得盛竑等一众人无言,这里就已经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方,襄阳侯府又会是怎么样的所在。 盛维如今越发觉得,自己今日带的这些东西,似乎是有些拿不出手来,可到了这也没其他办法了。 芸娘来汴京这么多年,跟着平宁郡主和小秦大娘子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至少这待人接物已经是足以让人放心。 再加上就王大娘子的性子,也好应付着,李氏就更不用担心。 因此在得知众人即将抵达,顾鹤便也起身在堂前迎接,就顾鹤一个人,自是不用介绍。 盛长梧却是要给顾鹤,来介绍盛维,以及自家母亲,以及淑兰、品兰两个小姑娘。 怎么说呢,品兰此时是真就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而淑兰却是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 双方见过礼后,顾鹤便说道:“今日父亲有公务在身,并不在府中,母亲已经命人在内院摆了席面,两位大娘子可以带着姑娘们过去闲聊。” 王大娘子和李氏自然也不会有意见,跟着引路的侍女便走了。 要说这大宋,最让人羡慕的女子有谁,芸娘绝对算得上是一个。 以平民之女的身份登堂入室,成为了侯府的正牌大娘子,还早早就得了诰命。 王大娘子和李氏早先听闻时,何尝不是满心满眼的羡慕,现在能有机会见到正主,心里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顾鹤则是在外面招呼着盛竑等一众男客,领着他们到庆余堂落座。 今日主场是盛维一家的:“感谢小侯爷对长梧的提携,这等恩情我家没齿难忘。” 顾鹤谦虚道:“这话言重了,我与长梧兄算是一见如故,而且本来也没出太多力气。 更何况,我刚听闻您还带了厚礼前来,实在是有些太客气了。” 盛维连忙摆手,诚恳地说道:“那不一样,小侯爷出的一份力,却可能是我家出百分力也无法办到的,日后若是小侯爷但有所求,我家必竭尽全力。” 顾鹤笑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倒还真有一事,等过后再详谈吧。” 听到这话,盛维自是想起了之前,盛长梧跟他讲过生意的事。 可盛竑不知道呀,那好奇心蹭的就起来了,只是此时又不好直接问。 顾鹤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与盛维交谈完毕后,便转身与盛竑打起招呼来。 祝贺他此次高升进京,然后再关心一下盛长柏。 庄学究跟着盛家一起进京的事情,倒是没有改变,不过这回齐衡都跟着自己进宫,倒是不用再进盛家读书了。 众人在堂前聊了半晌,盛竑那是绞尽脑汁找话题,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刷得满满当当。 毕竟在他看来,明明是自家先跟顾鹤搭上线的,结果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倒是大房后来居上得了这么多好处。 于是话赶话地,他就扯到了明兰在家里苦练投壶的事儿上。 顾鹤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笑道:“是嘛,我当初还答应了她,只要她能投得比当初好,我就再送她一枚更好的玉佩。 等会儿用过膳,我就让人把投壶的玩意儿摆出来,毕竟食言而肥可不是我的作风。” 襄阳侯府的四司六局,那手艺在整个汴京都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顾鹤一直盯着提高炒菜水平,这顿饭吃得盛竑一帮人那是心满意足,连连称赞。 饭后,顾鹤也没忘事儿,派人传信到后院,说要设局投壶。 芸娘一听有热闹看,立马就领着众人到了演武场上。 那里早有人把帷幕拉得严严实实的,三个大娘子端坐一旁,不参与其中,华兰和淑兰则陪在旁边,一脸期待。 其余的姑娘们一听投壶,全都跑了过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墨兰更是主动跑到顾鹤面前,一番诚意十足的道歉,那姿态、那语气,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不知怎的,顾鹤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可能是固有印象在作祟吧,他总觉得墨兰这道歉有点“茶味”。 但好在,后面的情况也证明了,顾鹤的这种感觉并非无端偏见。 论起投壶的本事来,如兰和墨兰怎么的都不可能比得过明兰,这真的是天赋问题。 明兰这回直接四箭全中,再有其他加分项,直接就投出了一百三十八筹来。 芸娘在帘后当即就给她叫起了好来,并夸赞道:“你家六姑娘这射术,就是在整个汴京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等下回京中再举办马球会,我一定要邀你们一同前去,让京中那帮贵眷也知道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王大娘子初来乍到汴京,正愁怎么融入这贵眷圈子呢,一听芸娘这话,赶紧顺水推舟,连声答应。 再瞧瞧如兰和墨兰,她俩的水平或者说是运气,那可真是旗鼓相当,总共就只有两支箭中。 品兰则像是真心练过的,成绩比两人要稍好一些,中了有三支箭。 可同样是输了,人家如兰和品兰输的都大大方方的,甚至品兰更是豪爽,直接放话要再比一场马球,说那才是自己的强项。 弄得顾鹤忍俊不禁:“若是在襄阳的侯府,我就让你出这份彩来,因为府里确实有一座马球场来,但在这就别想了。 不过你们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在京中多留几日,永昌伯爵府到时应该会办马球赛,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反观墨兰呢,虽然同样是承认自己投壶不好,然后又明里暗里的指出自己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弹琴上。 小小年纪把茶味给练到这个地步,果然是林小娘造的孽呀。 第74章 和亲与指婚 顾鹤真的是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就吩咐手下去自己书房拿一块上好的玉来。 而明兰的收获可远不止这些,顾鹤刚送完礼物,芸娘又笑眯眯地命人拿了一套精美的簪花出来,当作了今日的彩头。 其余的姑娘们也是人人有份,只不过没有明兰齐全罢了。 之后在府中又闲聊了一阵,盛竑便带着自家人准备离开,盛维一家却被留了下来。 出了侯府大门,王大娘子按捺不住好奇心,对盛竑问道:“小侯爷怎么把维大伯给留了下来?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盛竑摇了摇头:“刚刚小侯爷提了一嘴,估计是有什么事,想要交给兄长去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还是等之后再问吧。” 王大娘子一听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襄阳侯府什么事情办不了,还要让宥阳盛家来帮忙,他们家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盛竑一听这话,脸色一沉,教训道:“这话可不要乱说了,盛家总是一脉连枝的,大房好了,对我们家也有好处。 你这话要是传到了维大哥耳中,他又会要如何去想?” 王大娘子何尝不明白,只是气不过让李氏出威风罢了,赶忙是说了几句软话下来。 庆余堂上,顾鹤留下盛维来,就是要说把马车专卖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盛维听后也问出了,跟盛长梧一样的疑问:“据我所知,侯府门下也有不少的商户依附,若只是想做这马车生意,何必要假手于人。” 顾鹤解释道:“因为有的钱,侯府不想要一家独揽,也不好以侯府的名义去分,这马车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生意要做。 当然,若是盛家不愿意帮着做这个掌柜,我也绝不会强求。” 盛维听到这话,自然也猜到了顾鹤用意,这掌柜一词就用的非常恰当。 可他怎么想,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是从盛长梧处考虑,还是未来宥阳盛家的发展,靠近侯府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盛维爽快答应道:“若是小侯爷信任,宥阳盛家自当竭尽全力,为此事出力效劳。” 顾鹤闻言,笑容满面:“如此最好,此番你们从宥阳远来,便先在汴京中好好游玩一番再说。 等我舅舅从扬州回京,到时我会请他来与你详谈。” 盛维连忙应承下来,顾鹤也未再挽留他们在府中用晚膳,而是亲自送他们至府门。 待人全部送走后,顾鹤才转身去找芸娘,等他步入内室,只见芸娘正笑盈盈地坐着,便问道:“母亲,今日与盛府的女眷相处得如何?” 芸娘笑道:“王大娘子性情爽直,盛府五姑娘倒是随了她的性子,李大娘子则是精明强干,想必是个持家的好手。 其余姑娘家,也是各有性情,只有那个四姑娘差了一些,不过最佳的还是大姑娘,袁文绍这孩子倒是有福气。” 顾鹤听着芸娘的点评,不由夸赞道:“母亲还真是慧眼如炬,这识人之能真是让人佩服。” 芸娘用手点了点顾鹤的脑袋:“你这是在取笑为娘,不过娘真的有些好奇,你今日请了这一大家子来,真只是为了最后跟那个盛维的事,我怎么觉得另有深意呢?” 顾鹤心里自有底气,直接问道:“哦,母亲觉得会是什么?” 芸娘说道:“你的心思,娘从小就猜不中,不过我可提醒你,如今你的年纪还小,可不要弄出像顾廷烨那般的花名。” 借着这话,顾鹤说道:“难道娘到现在,依旧觉得顾廷烨这名声,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能造出来的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所以还是咱们家最好!省心得很。” 经过这么多年的亲密接触,再有平宁郡主在一旁耳提面命,芸娘总算是对小秦大娘子有了一点准确认知。 对此,顾鹤真的是满心欣慰,好歹自家亲娘被当枪使的概率,减小了不少。 盛家来到汴京之后,除了盛竑升官述职之外,同样还要继续操持华兰跟袁文绍的婚事。 盛竑的具体职司安排,顾鹤插不上手,也不会插手。 那是属于审官东院的职责范围,别说现在夏竦都已经走了,就是他在的时候,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不过这婚事嘛,袁文绍三催四请的,顾鹤便答应帮着做一回傧相,一同答应的还有夏伯卿、顾廷煜、曹评、李炜、齐衡和富邵庭。 甚至于赵曦和赵昶都想来凑个热闹的,结果中间又碰到了一个突发情况。 这一日,曹评和李炜两人,风风火火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喊着不好了。 听的顾鹤一个机灵,怒斥道:“你们两个疯了,这可是在皇宫?你怎么敢这么喊的。” 李炜好不容易蹲下身子,喘了几口粗气,这才颤声说道:“是真的大事不好了,宫里面有传言流出,说是官家有意让徽柔与辽国燕赵国王耶律洪基联姻。” 顾鹤听的眉头直皱,想到了上次赵祯跟耶律洪基的见面,看起来是挺和谐的。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可能,我朝并没有与辽国联姻之先例,前两次辽国虽有所请,但都被拒绝了,今日怎么会旧事重提。 再者说了,再者说,两国联姻乃是国之大事,需得相公们商议决定,岂是宫中一言所能定夺的?你们何必如此慌张?” 曹评接口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但宫里还流传着另一个传闻,说是官家有意将徽柔许配给张平峰。” “张平峰?”顾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曹评愤愤不平地说:“你当然听过了,他就是那个张尧佐的第三子,劣迹斑斑的家伙!” 顾鹤闻言,一脸难以置信:“张尧佐?他不是已经被贬离汴京了吗?怎么他家又扯进这件事里来了?你们这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 曹评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也不敢确定啊,这不才来找你们商量对策嘛! 反正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徽柔气得直接去找官家理论,结果官家却在淑妃宫里,她根本没能见上面。 现在,徽柔公主已经去找娘娘求救了,我们也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第75章 损人不利己 “不要着急,既然徽柔去找了娘娘,那就且先等等消息,看娘娘是怎么说的。 而且这事我总觉得透着些古怪,你们到底是从哪得知的消息,为什么我们会毫不知情的。” 面对顾鹤的疑问,曹评和李炜抢着都要回答,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顾鹤无奈地挥了挥手,点名道:“曹评,你先闭嘴,让李炜来说。” 李炜得了机会,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顾鹤听完,嘴角不禁抽了抽,一脸无语。 “就凭几个宫女的话,你们也不验证一下,就当真了?徽柔冲动也就罢了,你们俩怎么也这么糊涂?” 说着,他转身走出学士院,随便拉了几个人进来一问,结果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这时候,曹评和李炜才从关心则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曹评若有所思的说道:“可当时她们说的,那真是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关于淑妃是怎么劝说官家,官家怎么碍于情面应允的。 毕竟官家对淑妃娘娘的宠爱,是有目共睹之事,真不怪我们会信。 而且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这种谎话未免太容易被拆穿了吧!” 顾鹤问道:“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所以这件事应该还会有后续,你们能确认,那几个宫女就是淑妃宫里面的人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但曹评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怀吉刚刚也跟着的,他在宫里认识的人多,或许会知道! 如果她们真是胡言乱语,到时一定要找娘娘告她们一状。” 对于曹评说的告状之事,顾鹤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让他先去打听情况再说。 但很快,这件事情就有了戏剧性的反转,把曹评给气的够呛。 曹皇后在听闻徽柔带来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与顾鹤不谋而合,直接就把和亲的事情给否定了。 但对于赵祯指婚张平峰的事,她心里也没有一个准数,只能是先安慰徽柔,让她先不要着急,等自己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托张妼晗闹得那一出,让朝臣们注意到了诞下皇子的另两位后妃,苗心禾也被抬了位份,成为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她做为徽柔的生母,自然也是该要知道这件事的,曹皇后派人去通知过后,她很快便赶了过来。 要说在徽柔的婚嫁事情上,她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也没真的指望能有多称心如意。 可若是要嫁入到张家去,却是她绝对无法允许的,因为她太知道,张妼晗对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态度,当下也着急了。 幸好曹皇后稳得住,将两人安抚下来,转头派人去请赵祯来坤宁殿,说有要事商谈。 赵祯倒是也给了曹皇后足够的尊重,在张妼晗那得了消息,也起身赶了过来。 只是后面还拖了一个尾巴,张妼晗也找了个理由跟着一起来了。 徽柔一见张妼晗,脸上便露出了嫌恶之色,刚要发作,却被苗心禾眼疾手快地按住,低声劝慰她稍安勿躁,莫要在此刻失了分寸。 赵祯看到苗心禾和徽柔也在,心里奇怪了一阵,便问道:“皇后说有要事,不知道是什么?” 曹皇后瞥了一眼张妼晗,才小心试探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徽柔路过后苑时,恰巧听到了几个宫女在那儿嚼舌根。 她们说官家要将徽柔远嫁辽国和亲,徽柔一听,伤心得不得了,哭着就跑来找臣妾诉苦了。 臣妾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好来请您过来瞧瞧了。” 赵祯一听,也是直接否定道:“无稽之谈,朕又怎么会舍得把徽柔,远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皇后,这件事你来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从哪传出来消息,该治罪便要治罪。” 曹皇后和苗心禾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这两个消息显然都是假的。 否则赵祯肯定会借此机会,把另一个安排也一并说出来。 她们俩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张妼晗却突然插嘴道:“但徽柔年纪也慢慢大了,倒是可以开始来斟酌这个驸马人选,毕竟徽柔可是官家的长女。 金尊玉贵,此事绝不可马虎,必须要找一个哪哪都好的人,最好是能在亲上加亲,把徽柔留在官家身边。” 听到这话,徽柔联想到自己听来的消息,立刻就炸了毛:“你做梦吧,我就算去死,也不会嫁到你张家去。” 赵祯听的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嫁到张家,徽柔,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这时,苗心禾也想上前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徽柔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听来关于张平峰的事儿,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出来。 结果张妼晗一脸委屈,眼眶微红,轻声道:“徽柔这话何从说起?臣妾自是深知家中子弟的德行,他们哪里能配得上徽柔的金枝玉叶,又怎敢有此非分之想。 臣妾所说的亲上加亲,其实是指章懿皇后之弟,侍中李大人家中的第六子李玮。 他如今正在宫中读书,性情朴实冲和,才思敏捷妙绝,实乃合适人选。” 赵祯一听是李炜,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赞道:“这倒真是一个好孩子。” 在他心中,因一直未能认回生母,对李家总有一份亏欠之情。 利用联姻来巩固李氏一族的地位,这个想法他其实早已有所盘算。 之所以没有正式提出来,很大一方面是顾虑徽柔自己的想法,再加上他们的年纪都还小。 张妼晗见状,又接着补充道:“而且,臣妾看徽柔与那李六郎也并非毫无情谊,虽不及与曹大郎来往密切,但曹大郎的名声……” 说到这里,她故作失言之状,偷偷瞥了一眼曹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曹皇后闻言,心中一沉,已知事情不妙,因为她深知赵祯一直认为曹评浮华浪荡,难堪大用。 果然,赵祯听后,眉头微皱,沉声道:“皇后,曹评如今年幼,正是需要读书教化的年纪。 日后无事,让他少往后宫来吧,至于徽柔的议亲之事,朕再好好斟酌一下。” 曹皇后和苗心禾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忧虑,她们知道,赵祯虽然只是说要斟酌,但实际上已经心动了。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沉淀下来还能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徽柔却又自己加了一把火:“凭什么,我就喜欢曹评哥哥,他人哪有爹爹说的那般不堪。” 第7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苗心禾听到这话,立马便知道坏了,赶忙呵斥道:“徽柔,你怎么敢顶撞你爹爹,还不赶快请罪。” 赵祯却是一摆手:“罢了,徽柔年纪还小,被人蛊惑了也属正常,朕也不会跟她计较。 心禾,你把徽柔带回去吧。” 然而,待苗心禾将徽柔带走后,赵祯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对着曹皇后沉声道:“曹家就是如此教子嗣的吗?年纪轻轻就流连于教坊。 以往朝臣们对此便有非议,朕都以为其年少,可如今他竟还敢到宫里来蛊惑朕的女儿。 你派人去曹府传话,让他们务必好好管教,这段时间就不必入宫上课了。” 曹皇后赶忙请罪,然后再想给曹评辩解几句,可还没等她开口,张妼晗就直接开始了求情,硬是把她的话给堵住了。 最后曹皇后只能是无奈看着张妼晗拉着赵祯又走了,只留下自己在坤宁殿无奈叹气。 当天,还在四处打听消息的曹评,便被曹家人匆匆接走,从此再未回宫,让顾鹤等人感到莫名其妙,还以为他闯了什么祸呢? 后来,赵昶和赵曦跑来报信,顾鹤几人才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众人齐齐望向李炜,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赶忙解释道:“我跟淑妃可没关系,我也莫名其妙着呢!” 顾鹤拍了拍他,笑道:“这一点我倒相信,看来这位淑妃背后有高人指点啊,竟能想出如此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知道徽柔肯定会为这事找到官家,便故意假传消息引导徽柔,存心让她愤怒犯错,我敢打赌,最后就算能找到那几名宫女,她们也跟淑妃没有关系。 咱们这位淑妃娘娘,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看兵法了。” 说到这里,顾鹤停顿看了一眼李炜,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招最高明处,就是纯让徽柔不痛快,还能让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没多少反对想法。” 李炜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不痛快?” 顾鹤嗤笑一声:“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还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吧!” 李炜难得精明了一回,回答道:“什么我怎么办?自然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鹤摇了摇头:“李家自然是希望有公主下嫁,以延续富贵,尤其是你父亲身体日渐衰弱,所以你这话全是废话。” 李炜的心思被戳穿了,却也并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顾鹤等人却也不好再评说什么,只能说人确实都是好人,可架不住喜欢不到一起去。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顾鹤知道剧情,其他人可是不知道,可顾鹤能说出来吗? 再者说,如今是皇权时代,李炜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赵祯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谁都没有错,如果非要说这件事里,过错最大的,除了故意捣乱的张妼娢在,就只有曹评了。 因为他的差名声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虽然他好像也没真做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 因此面对赵昶的求助:“姐姐这段时间,在屋里整日都不开心,你平日里办法最多,能帮着想个办法吗?” 顾鹤只得用一句玩笑话来回答:“办法有啊,官家只是不喜欢曹评,又没真的定下李炜,你要不就趁着这段时间,帮你姐找一个夫婿。 既能让她喜欢的,又能让官家满意的人选,就可以了。” “那该要从哪里找呢?”本来顾鹤就是开一个玩笑,可赵昶却是当真了,直接就在学堂众人中巡视了起来。 结果最后就停在了顾鹤身上:“我觉得还是你最合适,要不你来当这个驸马吧!” 然后赵曦也跟着拍掌道:“我觉得也行,只要你开口的的话,父皇多半是真会答应的。” 顾鹤也没想到,这还能有引火烧身的一天,他可从没有这个舍己为人的觉悟。 果断道:“换一个人,我不合适,我是真把徽柔当妹妹看待的。” 然后他们又开始寻找,其余人则是各个扭头,结果在场这所有人中,还真只有李炜一个人是想当驸马的。 好容易把这两个起哄的家伙送走,李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里面的人会有想不开的。 不过好在这件事虽然麻烦,但却并不紧急,选驸马虽然不像两国联姻那般郑重,可按例也得从外朝走一遭问问意见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下旨了,以两人的年纪,距离真正能成婚的时间,也还早的很。 这中间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故,只是张妼晗想要达到恶心人的功效,已经是实现了。 所以现如今顾鹤更想要知道的,是张妼晗背后到底来了哪位军师。 毕竟这位对自己也是有嫉恨的,万一啥时候再弄个阴招对付自己咋办。 但奇怪的是,无论顾鹤如何费尽心思去打听,始终没能查出张妼晗身边多了什么陌生面孔。 顾鹤只得是想,这家伙脑袋可能二次发育,突然就变得聪明了。 时光匆匆流转,宫里一时间没有新消息传来,倒是袁文绍和华兰的大喜之日到了。 顾鹤也终于在时隔多日后,见到了一直被关在曹府的曹评。 此时的他比起以往来,精气神差了不止一截,直到他看到了李炜,才立马就又振奋了起来。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于李炜这个白捡了便宜的家伙,自然是万般看不顺眼。 顾鹤眼瞅着曹评那浑身散发的低气压,便悄悄拉了拉顾廷煜的衣袖,低声说道:“你看曹评那样子,像是随时都要爆发似的, 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别真让他在这大喜的日子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顾廷煜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上前,笑着打圆场:“曹评,今日可是继先的大喜之日,咱们有什么恩怨都先放一旁,可别搅了人家的好事。 再者说,宫里的提议,他是真的事先并不知情,要怪也不能怪到他身上。” 曹评冷冷地瞥了李炜一眼,哼了一声道:“我自然知晓。” 说罢,他就转身走到一旁,独自生起闷气来。 顾鹤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李炜,他倒还是一脸的老实相。 从忠勤伯府出发,袁文绍身着华服,英姿飒爽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侧是顾鹤一众人骑马相随。 文臣、勋贵、外戚之后全都到齐,那场面虽然还赶不上剧里顾廷烨摆出的气派,但相比于当初袁文纯的,却是显得足够风光。 没看那袁启宏在自家门口送人的时候,笑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所以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今日袁文纯就挺不开心的,虽然是脸带笑容,可浑身却又透露着一股寒气。 在盛家接新娘倒是没遇到什么阻碍,毕竟袁文绍这是大姐夫,而盛长柏则又被早早买通了。 第77章 灵药问世 回到忠勤伯爵府这里,老侯爷是如约赶到了,并在袁启宏的强烈要求下,坐到了侧方观礼。 而被老侯爷这一带动,今日勋贵世家之中,也着实来了不少人,把袁家的酒宴坐的是满满当当。 中间赵曦和赵昶,人虽然是没有来,但还是用各自的名义,送来了贺礼。 就是一些锦被绸缎和首饰,倒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象征意义却是不一样。 毕竟官家膝下就这么两位皇子,袁文绍这不明摆着是简在未来帝心了嘛! 不过得到了礼物的人是袁文绍,被众人所追捧的却是顾鹤,因为谁都知道,要没有顾鹤的帮衬,袁文绍连挨着两位皇子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折腾,弄得顾鹤也是疲惫不堪,干脆早早就借着醉酒走了。 只留下顾廷煜几人还在,想办法劝和着曹评和李炜,只不过收效甚微。 这场婚宴过后,曹评倒是能再次入宫,只是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外朝。 “别看了,娘娘之前还特意把我喊了去,千叮万嘱让我看好了你。 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曹家,做任何决定之前,你先自己掂量一番,能不能承担后果。” 曹评听着顾鹤的话,收回了远眺向仪凤阁的眼神。 叹了口气后,曹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真就没有机会了吗?” 顾鹤摇了摇头:“在事情没有真正结束之前,谁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你想要娶徽柔,就得用行动去向官家争取。 所以你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倒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有什么能让官家看上的东西吧。” 看着陷入到沉思之中的曹评,顾鹤没再去打扰他。 夏伯卿在一旁全程目睹完了,此时也跟着走了出来:“你给曹评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是不是有些残酷了。” 顾鹤无奈道:“那总不能看他就这么一直颓废下去吧,别到时人都痴傻了。 算了,不说他的晦气事了,说说你爹吧,我之前给他送去的灵药,他有回消息说效果吗?” 说道这件事情,夏伯卿立马就面露喜色:“你那药真是神了,我爹刚服了两日,身体便大有好转,连大名府的大夫们都不敢相信。 这次我爹传信过来,便是想让你再给他送几丸药去,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药钱嘛,你到时去我府上自取就是,我家的宝贝还是有不少的,” 顾鹤解释道:“不是我小气,一次只给那么多,而是这药炼出来后,能存放的时间是有限的。 不过我已经让人再想办法,等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就可以大量炼制了,肯定少不了夏相公的。” 听到是这样,夏伯卿却依旧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说道:“那也先送几枚过去,毕竟我爹都已经传信过来。” “夏相公不会是自己没吃,而是全拿给了别人试药吧,所以这才重新来索药的。” 看着夏伯卿略有些尴尬的模样,顾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无奈道:“我以为跟夏相公也算是老相识了,没想到他这么不相信我。” 夏伯卿解释道:“我爹就是这个性子,一辈子小心谨慎惯了,再者你之前说的确实也太神了,他难免多想。” 顾鹤说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再派人给他去送,不过宝贝还是要的,也不要我选了。 你挑几个像那么回事的,派人送到侯府就行。” 灵药外交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手段,其实不仅是夏竦那里,汴京城跟自家交好的诸多勋贵世家,顾鹤都用老侯爷的名义送了药。 连带着襄阳那里的王大儒,顾鹤都借助这驿道体系,送了一批药去。 只不过他们一来是就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什么灵药半信半疑;二来也是没什么大病,或者说是药没那么对口,才没闹出什么大动静的。 好在顾鹤也不着急,慢慢等着事情发酵,直到一次在鬼门关前,救下了一个肺痨的患者后,神药之名立马就打响了。 当然,顾鹤也明白,这其中多少是带了一点侥幸性质的,可架不住别人以偏概全了。 于是赵祯也主动把顾鹤给找了过来:“你家这段时间,满汴京城的给人送药,为何独独却忘了宫里面?” 顾鹤解释道:“历朝历代给皇家献药的,名声多半是好听不了,臣一家总得要顾虑一番的。 再者说这药也没外面传的那般神奇,还有所储时间也有限,需要时再拿一样的。” “哦,那你跟朕说说实话,这药到底能治什么病?” 面对赵祯的好奇心,顾鹤当即便按照自己记忆中,现代对于大蒜素治疗病症的情况,开始了介绍。 只不过面对其他人,这药得说的玄之又玄,以此来提高格调。 对赵祯却是恰恰相反,必须要降低期待度,先抑后扬才能带来惊喜感,而且也能避免中间出岔子的情况。 在听完了全部的介绍过后,赵祯对于这药依旧是有着一些期待的,便好奇的问起了是由何物炼成。 然后当从顾鹤口中,听到了胡蒜的名字后,就有些傻眼:“胡蒜也能制药?” 顾鹤点头确认道:“确实可以,若是官家有暇,可移步到城外庄子上,臣的炼药房就在那里!” 好奇心驱使下,赵祯还真就跟着顾鹤出了门,跑到了庄子上转了一圈,亲眼看见了药丸的完整炼制过程。 当然,这是在摒除了其余闲杂人手过后的情况下,顾鹤的脑子里面,还是很有专利保护意识的。 不过也正是这人少了,赵祯倒是也趁机跟顾鹤问了两句心里话:“你觉得,如果朕选李炜来当徽柔的驸马,是合适的吗?” 顾鹤当时就愣住了,良久才回道:“这是天家私事,怎么也不该来问臣的。” 赵祯却是说道:“朕来到这里才问,便是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心里话?毕竟你与曹评和李炜都熟识。 今日这里没有君臣,有的只是一个希望女儿好的爹爹罢了。” 看来徽柔在宫里持续发的脾气,是真有用处,把赵祯都给触动到了。 那顾鹤也愿意说点实话,干脆就给赵祯来了一个大刺激,以此试探下他的态度:“臣希望官家不要信那些谣言,无论是曹评还是李炜,都是好人。” 第78章 婚事上门 听到顾鹤的这般大喘气,张茂则都不由得紧张了一下,抬头看向了赵祯的脸色。 “怎么还停下了,朕说了要听实话。” 顾鹤继续说道:“官家嫁女,说是国事,其实更多的还是私事,我朝本就有驸马不得出仕的惯例,官家大可就其明旨下发,彻底断了这条路来。 甚至可以要求,驸马之家三代以内不允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只以富贵代之。” 赵祯听到这里,也不由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你倒是还真够狠的,若是真这么办了,那日后我朝公主还能嫁的出去嘛。” 顾鹤回道:“既有所求,那就当该有付出才对,条件越为苛刻,反而更能试探出真心来。 当然,臣也就是这么一说,具体尺度当是由陛下亲自定夺,但就臣而言,自是更希望徽柔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毕竟在如今,男子尚可有广阔天地去肆意挥洒,女子却是受到了种种限制,可以说嫁人便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了。” “你小小年纪,倒是挺会为女子所想的,要不朕让你娶了徽柔吧,相信你肯定能让徽柔一生幸福。” 赵祯盯着顾鹤半天,冷不丁就说了这么一句,把顾鹤吓得够呛。 “好了,一句玩笑话而已,朕可不想被襄阳侯埋怨。 只是也不知道,李炜跟曹评,要是知道你今日之言,是不是会后悔跟你认识了。” 赵祯留下这句话后,便领着张茂则回宫去了。 不过经这一日之后,给徽柔赐婚的事情,赵祯就又将其搁置了下来。 中间张妼晗也找了机会,再次到赵祯身边引导试探,可都被他被言辞推脱了过去。 后面宫里自是又因此闹了不少的幺蛾子,但好在都影响不到顾鹤身上。 药已经献了,赏赐也得了,只不过这是个长久工程,用不到的时候没什么,但凡是用上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只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功劳还真是有些难得,一连三年下来,顾鹤都开始命人研制新药了,宫中贵人们都没有什么病人。 但好在,虽然不能领这份功劳,可作为吉祥物的存在,顾鹤依旧得到了不少的赏赐。 而在这三年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顾廷煜终于是走完了科举之路,以二甲第五名的成绩交出来了一份答卷。 然后顾鹤帮着求了情,最终在赵祯的授意下,通过试衔留京任秘书省校书郎?,而不像一般二甲进士那般外放任两使幕职官?。 由顾廷煜开始,如今宫中的这帮子人,有意科举者也都一个个的要准备起来了。 毕竟不是谁都跟顾鹤一样,可以直接参与会试的,他们还要一级级的往上考回来。 而顾廷烨这里,虽然依旧在小秦大娘子的撺掇下,跟家里弄翻了。 但也没有去白鹿洞书院,而是在顾廷煜的提议下,顶了齐衡的位置,进了盛家读书。 袁文绍和盛长梧也是各有收获,袁文绍通过磨勘官升一级,依旧留在了宫中任事。 盛长梧则是通过武举,顺利得到了武进士,成了从八品的秉义郎。 另外顾鹤跟宥阳盛家的生意,也是做的如火如荼,这三年基本上弄出来的新产品,都被放进了这个新建立的商社之中。 盛家自是因此赚的盆满钵满,顾鹤也借此机会,把触角伸向了地方之中,两者相得益彰,互为助力。 然而,对于宥阳盛家而言,相较于那堆积如山的财货,他们更渴望的还是身份地位的提升,而这不光得靠盛长梧一人。 到了盛维这个份上,自然不再想要把自家女儿,只嫁给一介秀才之流。 因此这三年一直在为顾鹤大江南北奔波的他,和李大娘子一起,带着刚刚及笄的淑兰前来了汴京。 按理说,论起亲疏远近,这桩婚事最该托付的,便是盛竑那一家子。 可问题在于,婚娶之事,向来由后苑妇人张罗,也就是王大娘子。 偏偏这两家的大娘子,素来不和,李大娘子又怎敢放心将淑兰,交到王大娘子那双手里呢? 至于直接请盛老太太帮忙,盛维心里也明白,她在盛府中的位置本就尴尬。 自家姑娘尚未全部出嫁,就开始帮着外人张罗婚事,难免要受人非议,惹来闲气。 因此,从一开始,盛维的心中就盘算好了,要来请顾鹤帮忙,更准确地说,是请芸娘出手相助。 想以宥阳盛家与顾鹤如今的交情,再加上淑兰的品貌,能为她谋得一门好亲事,哪怕是付出一些本钱也是可以的。 顾鹤起初并没察觉到异样,只以为盛维如往常一般,前来与他商议事务。 而盛维进门也并未急于言明来意,而是等到李大娘子与淑兰被芸娘引入内室闲聊之后,才寻了个机会,单独与顾鹤道出了实情。 顾鹤闻言,不禁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淑兰那娇俏的模样。 此时的她还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带着几分青涩与灵动,与剧中出场时,那被孙家压榨后心力交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盛维见顾鹤沉默不语,心中略显忐忑,试探着问道:“可是让小侯爷为难了?” 顾鹤回过神来,眸光闪烁,轻声问道:“你莫不是想学白家?” 盛维赶忙摇头:“不敢有此非分之想,我虽希望淑兰能高嫁,却也更希望她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顾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说道:“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让母亲帮着留意,只是这良配一时之间只怕是不好寻得。 好在二姑娘刚刚及笄,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你觉得呢?” 盛维闻言,心中大喜:“多谢小侯爷,我家必会多备礼物、嫁妆,以表诚意。” 顾鹤摆了摆手:“嫁妆之事,等找到了人家之后,你们自己去谈便是,而且这事也不该成为衡量条件。 毕竟若真只是为了钱来,那日后只怕也是麻烦事不少!” 等把盛家人送走,顾鹤便找到芸娘问起:“刚刚李大娘子他们,可有跟娘说过什么?” 芸娘有些不解,顾鹤问这话的原因:“就是一些家常闲话,怎么了吗?” “盛家做事还是靠谱的。”顾鹤给出了评价过后,便跟芸娘说起了这件事来。 第79章 一点小手段 芸娘如今对于这大宋森严的阶级等级壁垒,早已有了极为清晰且深刻的认知。 因此在听到这件事后,不禁微微皱眉:“此事倒可托吴大娘子留心,只是清流人家最重门第,而勋贵之家又良莠不齐,未必就能如他们所愿。” 顾鹤对于此事却是格外笃定,笑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盛家做的这些生意,最大的东家可不光是我们。 母亲尽管把人留下就是,等到了合适的契机,我会把此事给安排妥当的。” 芸娘看着儿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狐疑地打量着儿子:“你心里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 顾鹤立刻义正言辞的回道:“母亲说的是哪里话,儿子可是老实人。” “你老实!”显然芸娘是不太相信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应下此事来。 盛维外面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来处理,李大娘子也需要回宥阳盛家打理家业,都不可能长留汴京城。 好在盛长梧如今就在汴京城,盛家近些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 这第一件事,便是耗费颇多的帮盛长梧在汴京置了产业。 那宅子虽位置比不上积英巷那般显贵,却也胜在离显敬寺近便,平日出门,倒也热闹。 淑兰暂且便居住在了哥哥家中,顺带便帮着哥哥管家。 平日里有空,还能去积英巷,找明兰他们玩耍,当然主要还是找明兰的。 王大娘子有一点就比较好,她是讨厌李大娘子不假,可也不至于将大人间的恩怨牵扯到小辈身上。 当然了,要想让她帮忙给联系结亲之事,也是痴心妄想。 “老太太说了,亲戚间原该常走动,梧哥儿公务繁忙,时常不在家中。 二姑娘就该多来,陪着咱们姑娘说说话,也能解解闷。” 话音未落,丹橘捧着汝窑天青釉茶托进来,明兰则还在临卫夫人的《古名姬帖》。 淑兰看着明兰案头上堆得老高的宣纸,以及砚台里未干的墨迹,打趣道:“我瞧着妹妹这架势,倒像是要考状元似的,哪里还有空理会我?“ 丹橘闻言掩口轻笑:“二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姑娘这手字啊,老太太总说像蚯蚓爬。 前日里老太太实在看不过眼,便罚她抄五十遍《女诫》,说是要磨磨性子。” 说着又指了指案头那摞抄好的书稿,“您瞧,这都第三日了,手腕子怕是要肿成馒头了。” 明兰长叹一声,将狼毫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小我字也没少练,可就是写不好,又能怎么办?” 丹橘忙上前替她续了盏茶,温言劝道:“老太太常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练字亦是如此。 姑娘且放宽心,横竖咱们府上又不指着姑娘的字卖钱,能看得过眼便罢了。” 明兰听了只觉更加绝望,那副样子把淑兰也给逗得直乐。 寿安堂内笑语盈盈,葳蕤轩里却另是一番光景。 王大娘子斜倚在雕花榻上,对着刚归家的华兰冷笑道:“区区商户,真当攀上了侯府便能脱胎换骨?也不瞧瞧自家斤两,竟妄想将女儿嫁入高门大户,真真是异想天开!” 华兰闻言,轻移至母亲身侧,执起案上新贡的洞庭碧螺春:“母亲且看这碧螺春,今春新茶市上竟要五贯钱一两。 这些年宥阳生意愈发红火,可人家对咱们府上的情谊半分未减,四时八节礼数周全。 单这份心意,母亲便不该说这些伤人的话,更莫要让这话传进爹爹和祖母耳中。” 王大娘子鼻子里轻哼一声,随手将茶盏往案几上一顿,溅出几滴琥珀色的茶汤:“我也不过同你说句体己话罢了。 倒是你,在伯府可还顺遂?你那婆婆近日可还刁难你?” 华兰闻言唇角微扬,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我那婆婆最近可没有这个时间,亏得小侯爷出的馊主意,她现在一心都在我公公身上。” “哦?”王大娘子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前倾道:“那小侯爷干什么了?” 华兰微微倾身,将朱唇贴近王大娘子耳畔,将前因后果仔细道来。 王大娘子初时还端着茶盏,待听到要紧处,惊得手中青瓷茶盏险些滑落,幸而及时稳住,却仍是瞪圆了眼睛,半晌合不拢嘴。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有一天,袁文绍这家伙在顾鹤耳边抱怨,自家老娘在家里是怎么一碗水端不平,怎么想办法磋磨华兰的。 虽然这回因为有襄阳侯府的关系,让袁启宏对这位儿媳,多了一些关注。 但这最多也就是让章大娘子做事隐秘了些而已,反正她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是吃定华兰不会去找袁启宏告状。 偏生这些伎俩瞒得过袁启宏,却是瞒不过做为华兰枕边人的袁文绍。 只是这袁文绍带着点愚孝属性的,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倒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那顾鹤做为急公好义之人,当然就义不容辞的给他提了一个建议,赶快帮袁启宏给纳一位妾进门。 反正都是宅斗,直接把目标转移一下就是了。 袁文绍听到这个主意,整个人都是震惊的,直接便摆手拒绝,说哪有儿子给爹纳妾,去跟亲娘斗法的。 然后顾鹤也从谏如流,儿子给爹纳妾说出去也不好听,就换成同僚相赠,似乎就合情合理多了。 于是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格,顾鹤直接动员起了老侯爷来。 老侯爷嘛,性子也终究是脱离不了看热闹这种人之本性的,先把顾鹤骂了一顿,表明一下自己的正气过后。 转头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并且立马就让人找到了一位姿色上佳的姑娘,借着邀请袁启宏饮酒的契机送了过去。 袁启宏也不好来拒绝老侯爷的好意,便收下了,由此也开启了忠勤伯府的热闹时刻。 为此,袁文绍开始还埋怨了顾鹤几句,可后面因为少受了不少夹板气,这心态也就缓了过来。 听完了这一切后,王大娘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由的还夸起了顾鹤来。 趁着王大娘子的高兴劲,华兰找到机会,便又说道:“听闻祖母已经请了宫中出来的那位孔嬷嬷,来府里给妹妹们教习。 正好如今淑兰妹妹也在,不如母亲主动把她也给邀上吧。” 第80章 新任枢密使 如今因为顾鹤横插一脚的缘故,盛家早早就融入到了汴京高门当中,王大娘子连带着盛家的诸多姑娘,也见过了不少勋贵世家子弟。 自然也不会再出现,因为吴大娘子带着梁六郎前来,而惹得墨兰偷看,明兰和如兰被陷害跪祠堂的戏码。 可孔嬷嬷依旧是被老太太给邀了来,王大娘子听到华兰这话,面上笑意顿时渐敛:“那孔嬷嬷是老太太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的,专为了教导你妹妹规矩礼仪。 淑兰虽也是盛家人,可到底不是咱们府上的人,凭什么让她沾这个光。 再者说,如果把淑兰也给叫上,那林栖阁的叫不叫?” 面对王大娘子的问题,华兰心里早有答案:“祖母跟宥阳关系比您要好,这件事她老人家势必乐见其成。 若母亲主动提及此事,既显咱们家大度,又能让祖母和爹爹看到母亲对亲戚的情分,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墨兰,她终究也是盛家姑娘,而且若是父亲在,这件事总会成的,您真没必要为了这事,和父亲起争执。” 对于要怎么拿捏王大娘子,华兰早就已经积累了很多方法,很快就劝的她同意了这事。 在盛府正忙着这一众琐事的时候,侯府里面其实也挺热闹。 今日上朝回来的老侯爷,难得带着一身的怒气。 顾鹤正巧也没有进宫,便好奇问道:“怎么了,朝会上谁又惹您生气了?” 老侯爷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狄青嘛!” “狄青!”这个名字顾鹤还是很熟悉的,算是真正出身贫寒,靠着能力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名将。 如今更是被赵祯升任了枢密副使,是军中仅次于英国公等数人的大人物。 顾鹤不禁追问道:“他又怎么惹您生气了?难不成是因为出兵讨伐侬智高的事情?” 老侯爷点了点头:“今日官家在朝会上定下了,任命狄青为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统领二十万大军南下平叛。” 顾鹤不解道:“这也没什么吧,狄青确实称得上是当世名将,再加上他如今正值壮年。 说句不中听的话,只怕是现今的英国公,也未必有他更适合。” 老侯爷解释道:“若只是如此,我当然不会生气,问题是官家还在垂拱殿设酒为他送行。 在酒席上,他竟然刻意回避我们,而去与一帮子文官们说说笑笑。” 说到这里,老侯爷直接冷哼了一声:“一介武人不与我等勋贵结交,却反要去依附文官,我且看着他有朝一日是怎么自食恶果的。” 对于老侯爷的精准判断,顾鹤是没有一丝奇怪的,但还是劝说道:“狄青当年是因为韩相公的举荐,才有机会发迹的,之后想必又因为并非勋贵出身,在西军遭受过排挤。 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疏远我等勋贵,倒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而且这些年,朝廷本就一直重文轻武,勋贵当中动摇的都为数不少,比如你儿子我呀!” 老侯爷否定道:“那不一样,这些年勋贵当中由武转文的确实不少,可我们同样也明白,自家的根基是什么,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否则从开国之初,历任官家从没有断过打压武勋的心思,那帮子文官们也同样是心思不纯。 要不是因为这个,狄青纵使真有本事,也未必能这般平步青云。 可直到如今,官家依然必须要承认,军中依旧是我武勋的天下。” 顾鹤越听越不对:“父亲,平叛可是大事,你们不会准备要在这事上,给狄青使什么绊子吧!” 老侯爷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谁会去做这般下做事,以狄青的本事,平定侬智高,只是时间的问题。 等他回京之后,官家自然是会要赏赐的,我们打算帮他一把,将他推上枢密使的位置,名正言顺的当这个武人第一。” 这招狠呐,枢密院素来都是文官的地盘,除了开国的时候,历任枢密使和枢密副使,都是文官在充任。 狄青能当这个枢密副使,就已经是顶着很大压力,再往上面走一步,那就会彻底站到文官们的对立面。 纵使是那些本就指望利用狄青,来打击勋贵集团的人,也不会允许的。 到时若是再没有勋贵集团的支持,四面楚歌的狄青除了死以外,就没有什么更多的出路了。 当然,如果狄青真有那个本事成功,对于勋贵集团也不吃亏。 因为他趟成功的这条路,让勋贵集团也有了执掌枢密院的机会,勋贵是最不怕跟人比时间的。 在文官与武勋集团的集团支持下,狄青很快便做好了出征准备,带领捧日军和天武军南下平叛去了。 别的话都不多说,狄青的能力的确是没话说的,刚到地方,就直接逮捕了因擅自出战而兵败钤辖陈曙,并召来殿直袁用等三十人,依战败逃跑罪,推出军门斩首。 借此重塑了军纪之后,立马就打赢了昆仑关之战,大败叛军,追击了五十里,斩数千首级。 原本自起兵后就一直高歌猛进,占据了十数州之地,纵横两广三千里的侬智高。 麾下同党黄师宓,族亲侬建中、侬智中以及有名有姓的官僚吏属被杀死者有五十七人,生擒叛贼五百多人,侬智高自己也在夜间纵火烧城后才趁机逃走。 自此这场大乱其实就已经宣告结束,侬智高失去了自己的核心武力,剩下就只能是苟延残喘。 并最终在硬撑了数个月后,逃亡了大理,最后被大理国君段思廉派人捕获,并将其首级送了回来。 平叛彻底结束,接下来自是就到了论功行赏的阶段,然后老侯爷一众人便开始发力。 要说勋贵集团能富贵这么久,心机手段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自然有的是办法,在不暴露真实意图的情况下,暗地里把推举狄青升任枢密使的劄子,递到赵祯的面前去。 然后便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文官们集体跳脚反对,勋贵们也是如此附和。 这件事只有跟勋贵撇清干系,赵祯才会选择相信狄青。 第81章 国本之争 “官家,三更天了。”张茂则恭敬地添了盏热茶,“狄枢密的事……明日再议吧?” 赵祯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绿头签,嘴角泛起苦涩笑意。 文官们弹劾狄青的劄子雪片般飞来,从“武人不可预枢密“到“出身微贱难服众“,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祖宗家法。 前日垂拱殿朝会,庞籍出班奏道:“狄青起于行伍,骤跻枢府,恐寒了文臣们的心。” 话音未落,就有人搬出范仲淹的奏章来,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 那一刻,他望着丹墀下乌压压的朝臣们,忽然觉得龙椅四面都是看不见的高墙。 但却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让狄青成为枢密使一事。 毕竟大宋如今走到王朝中期,文官集团和勋贵势力都有所膨胀,他也希望通过提拨寒门之人,来打破原有的垄断局面,以此来加强皇权。 狄青完美符合这一目的,出身寒微,无世家背景,能被赵祯视为“可控”的武将代表?。 尤其是此次,文官和武勋集团难得统一意见,反倒是更加激发起了赵祯的逆反心理。 好好先生当的久了,难得发泄一次,自然也就更为强烈。 直接就硬顶着弹劾的劄子,始终不松口此事,非要把狄青推上枢密使之位不可。 本来按说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政治敏感度高一点的人,都知道事不可行,必须要退让一二。 可偏偏狄青就没这种觉悟,反而是自恃功勋卓着,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看的顾鹤都不由觉得,这家伙后面被人给坑死,那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近段时间,狄青能不能当上枢密使的事情,无疑就是汴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连一心在海家读书的吕熙都知道了,还在众人按例齐聚在樊楼饮酒时,主动询问了出来。 如今顾廷煜和顾廷烨关系有缓,这次就把他也给带上来了,然后顾廷烨又带上了盛长柏来,小团队再次扩大了规模。 顾廷烨性子没经磨砺,是最急的,直接说道:“狄相公素有威名,不输古之名将,我认为他当的了这个枢密使。 再者说,以往都是由文官充任武将之首,以致兵备松弛,连西夏的藓蒺之祸都平不了,当要改一改才是。” 顾廷煜听后没好气道:“你住嘴吧,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可别传到爹耳中,否则你少不得要再挨一顿胖揍。” 可顾廷烨却依旧是没不在乎:“我说的就是实话,就算是爹知道了,我也是这话。 要我说,爹就是自己糊涂,他也是武将出身,不去支持狄相公,反而还要去拖后腿,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关于这件事情的内幕,不止是顾鹤知道,顾廷煜也是知情的,毕竟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宁远侯府继承人,又已经入仕为官。 于是在听到顾廷烨越说越离谱,直接发话道:“好了,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件事是朝堂诸公要去想的,你就不要在这里继续大放厥词。” 顾鹤也是笑道:“是啊,今日这大好风景,咱们就别聊这事了,换个话题吧!” 有了顾鹤这话,其余人也随声附和,便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可问题今日,顾廷烨也是存心犯冲,转头倒是变了话题,聊起了这风花雪月来。 要说聊这个倒也没啥,可你别忘瞎里带呀,直接就说到了前几日刚有死讯传来的杨无端身上,为他抱起屈来。 虽然这回顾廷煜不一定再会去告你的状,但这可是在樊楼里面,那消息也不用被人传呀。 顾鹤只得赶紧叫停道:“你非要没事找不痛快,前面让你不要议政,后面你就要议到官家头上了。 杨无端尚且因为放浪无知而付出了代价,你也想要试一试吗!这么多年的书真就白读了。” 被顾鹤这么一提醒,盛长柏等人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就岔开了话题。 有了顾廷烨闹得这一出,这场饮宴也就很快便结束了,顾廷烨还想要接着换地方喝酒,但直接被顾廷煜带走了,回去肯定要挨一番教训。 在回侯府的马车上,顾鹤看着吕熙笑问道:“刚刚当着众人的面,我倒是忘了问,现如今海家学堂也兴起了议论时政之风吗?” “倒是没有,先生们其实很少会在学堂中议论政事。”吕熙回答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这是海家借此来让我向表弟打听,侯府或者官家对于此事的真实态度。” 这也正是顾鹤的猜想,毕竟以往吕熙很少会主动发起这种话题,上一次都是几年前,关于韩琦、欧阳修几人回京时,汴京中关于新政是否重启的议论。 “有这个可能吧,看来文官们怕是真被官家逼急了,连海家这等清流都坐不住了。” 顾鹤感叹了一句,转头便看见吕熙面色低沉,袖口也被自己抓的发皱,便问道:“怎么了,表兄这是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却被人利用,有些伤心失落?” 吕熙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表弟可知,海家三先生前日讲《孟子》时,特意解了‘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一句。” 他声音发涩,像含了把粗盐,“没想到,原来那些之乎者也里,都藏着刀光剑影。” 顾鹤笑着劝慰道:“表兄何必如此悲观?人生在世,总有诸多身不由己。或为名利所累,或为理想所驱,总要做些原本不愿之事。 但只要能坚守本心,不悖正道,便不算什么。” 把吕熙给劝好了,转回头顾鹤就找到老侯爷说起了这事来。 并提议道:“既然文官们彻底坐不住了,就该是给他们上上压力,将事情正式了结下来,正好也给官家送个人情。” 老侯爷也并未反对,只是问道:“这倒是可以,只是该由谁来送呢,既要让官家不起疑,又能顺理成章的推动此事。” 顾鹤略一思索,答道:“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让官家来选,那人选无非就是在父亲、英国公、潜国公几人之间,能让官家信任,又在武勋人家中卓有威望。 若是再多出一个,应该便是儿子,甚至我觉得这可能性会最高,毕竟由儿子开口,中间也好有个转圜余地。 只是这样的话,时间上就没法来确定了。” 结果没成想,老侯爷却是突然蹦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所以,最好是能够再逼一逼官家,你说若是有人在此时,上奏早立国本,官家会是什么反应?” 第82章 太子人选 顾鹤听的大为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何至于此,如今朝中虽为狄青之事争论不休,但总还算是安稳。 可一旦牵扯到国本之争,那局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侯爷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与两位皇子都交情甚笃,不愿他们因为这事而生出嫌隙来。 可你也该明白,那至尊之位只有一个,这个问题是永远逃避不了,尤其是随着两位皇子年纪渐大,早晚会要爆发。” 顾鹤闻言长叹了一句,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 要说这锅还得甩到赵祯头上,他念着当初自己的遭遇,不愿让皇子离开生母。 结果便是造成了如今的两位皇子,名义上都没能站住一个嫡字,要知道大宋皇位继承在法理上也是坚守?“立嫡立长”?。 虽然中间也被破坏的挺严重,可并不影响法理的正当性。 赵曦虽然占了一个长子,可赵昶若是想要继位,如果能得一个嫡字,也同样是有机会的。 以往苗心禾跟朱易真都是心宽之人,并未就这件事去掀起什么波澜来,也教导的赵曦和赵昶兄弟和睦。 可若是此事被摆在明面上后,那会是什么情况,便就犹未可知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有些事儿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各方利益者都要押宝,这份纯粹的兄弟情能维系到几时,谁都说不准。 只是明白道理归明白,顾鹤却不想这个口子,从自己这里开:“那此事也不该由我们做,儿子这不单是顾及与两位皇子的情谊,而是因为这天下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此事过后,若是他们能依旧维持和睦倒也罢了,可若是真有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父亲认为这个始作俑者,会被两任帝王嫉恨到何种地步。 咱们家本就世代富贵,只为了一个枢密使而已,真没必要掺和这种事情中去。” 老侯爷说道:“你都明白的道理,为父何尝能不明白,这件事本来就不会由我们去做。 他们想要借此来打乱官家的节奏,逼官家将注意力换到太子之位上,我们只是借用下这把刀而已。” 好吧,如果是文官集团要做的事情,那顾鹤确实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因为这事本质上就是阳谋,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必然是文官集团当中的机密,老侯爷竟然也能知道,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小觑了勋贵集团。 看着顾鹤的沉默,老侯爷却也没有劝慰,反而是问道:“其实我倒是真想问问你,在你的心目中,你觉得这两位皇子,谁适合承继大统? 又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承继大统。” 顾鹤不假思索的说道:“若是由我来想,自是想要由赵曦来承继大统,毕竟长幼便在那里,这是最好化解矛盾的方式。 只是不知道官家和娘娘,会不会也是这般想,又或是非要在心中,分个亲疏远近出来。” 老侯爷也是感慨道:“是啊,在德妃和宸妃中间,官家自然是更宠爱德妃的,毕竟他们的感情是从幼时就开始了,可偏偏德妃之子却又是次子。 所以皇后娘娘就很重要了,因为她可以决定谁成为嫡子,只怕是从此之后,宫里面也没法再平静下去。 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那个淑妃膝下没有皇子,否则局面就更乱了。” 顾鹤摇头说道:“她没有皇子,不代表就没法参加进去,反正我现在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有了老侯爷提醒过后,顾鹤也便开始盯着了朝堂上的动静。 只是再怎么顾鹤也没有想到,这个首先开出第一炮的人,会是刚刚回朝的包拯。 这家伙在扬州做了一任知州,成功的抓到了张可久私自倒卖盐铁的实证,然后赵祯下令将张可久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最终流放岭南。 为此包拯因功升为权知开封府,迁升右司郎中,返回了汴京任职。 结果这刚回来,就弄出来这么一出大动静,但按说以这位的性格,应当真不是存了什么坏心。 估计是被人引导了一下,真心觉得该早立太子,以免后期有什么意外情况,导致位份不明而酿成大祸的。 这一日,在赵祯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那些对于狄青的弹劾过后,都准备要下朝休息时。 包拯突然站出班列,语气坚定道:“陛下,太子之位空缺已久,天下臣民皆为此忧心忡忡。陛下长久不作决断,究竟是何缘故?” 赵祯对此也是很敏感的,在心中揣测了半天之后,直接问道:“包卿,依你之见,当立那位皇子?” 包拯恭敬地回答道:“臣下无能,尚未考虑过立谁为太子之事,臣之所以请求陛下早立太子,乃是为宗庙社稷、万世基业着想。 陛下问臣欲立何人,此乃怀疑臣有私心,可臣如今已年逾六旬,且膝下无子,又岂会为自己和后代邀宠谋利呢?” 这一年,命运似乎对包拯格外残酷,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独子包繶,竟在扬州突然病逝。 因此面对这番话,赵祯还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来,反而心中泛起一丝愧疚,要先来安慰一下这位忠臣。 先当朝给了包拯那位已故长子包繶追赠,然后才说道:“包卿,你一心为国,朕心甚慰,立太子一事,朕自会慎重考虑,你且放宽心吧。” 包拯倒是也没有马上穷追猛打,反正只要赵祯有一个态度就好,毕竟这回赵祯是有亲儿子的,不需要从宗室里面选,这事便也不用催的过急。 可问题是,有些事情只要开了头,那后续的发展就跟始作俑者没有关系了。 包拯不想要穷追猛打,其余人却是不这么想的,于是赵祯的案头上,除了原本厚厚一摞弹劾狄青的劄子之外,现在又多了一摞请立太子的劄子。 这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后宫当中,让这本就不平静的后宫,变得更加风起云涌。 具体表现之一,就是日常的皇子课堂停了。 除了顾鹤还能凭借着一点余荫进宫之外,其余包括曹评、李炜在内的所有人,都暂时被取消了进宫的资格。 赵祯有些担心,会有人趁此机会来试图勾连蛊惑赵曦和赵昶。 不过显然在这个时候,顾鹤其实也是不愿意主动进宫的,只可惜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第83章 意外情况 赵祯派人传旨让顾鹤进宫,连张茂则都亲自来了,不去都不行。 顾鹤只能快步迎上前去,笑道:“张先生怎的亲自来了?传个消息而已,随便遣个黄门来传话便是。” 张茂则因为曹皇后的缘故,对顾鹤素来也是亲善的。 闻言含笑解释道:“这不是官家担心,襄阳侯不愿放人嘛!不过此番也是多虑了,毕竟官家对小侯爷器重万分,肯定也不会真为难小侯爷。” 听到张茂则这话,顾鹤心里多少是有了些底,应该不会是让自己在选太子上出头。 果然,在垂拱殿上,赵祯开门见山,与顾鹤谈起了狄青之事。 他跟顾鹤那也是一点弯都没绕,直接就问道:“朕欲任命狄青为枢密使,然而朝中文武百官,皆持反对之声。 如今参知政事梁卿,已经答应会支持此事,朕希望武臣方面,襄阳侯和宁远侯也能站出来支持,这件事朕打算交给你来办?” 好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革命,不过顾鹤也能理解梁适支持的动机。 按照大宋制度,枢密使若空缺,通常由参知政事递补。而武臣担任枢密使后,几乎不可能再递补为宰相,也就是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把狄青送上枢密使这一操作,把自己变成了中书门下同平章事,这个宰相之位的第一候选人。 甚至顾鹤都可以断定,赵祯肯定还为此给了梁适什么承诺。 顾鹤脑子转过一圈后,回道:“臣自是愿意为官家效劳,臣父那里,也会晓之以理,想必不难说服。 只是宁远侯府那边,臣只能竭尽全力,力求促成此事。” 赵祯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顾鹤话里的意思,继续说道:“宁远侯府的大公子任职勤勉,朕打算将其升入谏院担任左正言,你帮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宁远侯吧。” 谏院在北宋时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机构,与御史台并列为两大监察机构。 其职权独特,彻底脱离宰相的管辖,由皇帝直接任命官员。 赵祯甚至下过严令,现任宰执所推荐的官员,一律不得任命为台谏官。 谏院中的官员,虽品阶不高,但权力极大,几乎可以用“位卑而权重”来形容。 自谏院设立以来,历任宰执的倒台,几乎都有谏院的参与。 如今,赵祯要将顾廷煜安排进谏院,其中的深意,着实耐人寻味。 好处帮着要到了,顾鹤此时自然不能再装糊涂:“臣一定会将官家的话带到,想必宁远侯也会明白官家的一片苦心。” 赵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话锋一转,问道:“如此甚好,另外听王卿所说,你的学问已经足以参加会试,这一届科举打算要下场了吗?” 顾鹤有些不明白,赵祯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确实有这个打算,虽然不敢妄言能一举夺魁,但总归可以体验一下科场,积累一番经验。” 赵祯笑道:“如此甚好,朕本打算将宫内的学堂停了,如今看来,倒是也没有耽误你的学业。 至于其他人那,朕也会逐一派人通知。” 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顾鹤心中炸开,他原本以为学堂只是暂时停了,没想到竟然是要永久关闭。 赵祯知道这事很突然,等顾鹤消化了一下,才让顾鹤退下。 只是还没等顾鹤走到门口,赵祯却又突然开口问道:“有句话朕知道不该问你,但却实在忍不住。 你觉得,朕的这两位皇子中,谁更适合成为太子?” 顾鹤浑身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回道:“两位皇子都是好的,选谁当储君由官家钦定,臣实不敢妄言。” 赵祯看着顾鹤紧张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朕也不难为你,出宫去吧,近段时间就不要入宫了。” 得了这话,顾鹤如释重负,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生怕再来一次惊心动魄。 可出宫之路,却也没有消停,顾鹤是真的谁也不想找,可架不住总有人想来找顾鹤的。 幸好有张茂则在旁边帮忙,不慌不忙的就把找来的宫人给打发走了。 在顾鹤临出宫分别时,张茂则压低声音,隐晦地提了一个醒:“要说最近你们虽然不进宫了,可宫里依旧是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不说皇后娘娘那里,就连淑妃和宸妃那也是多了不少人来。 要我说呀,这给宁远侯府传话的事儿,都不需要小侯爷您亲自出马。 宁远侯府的秦大娘子,近段时间就进了几次宫闱,皇后娘娘、淑妃、宸妃那都去了。” 顾鹤不觉得张茂则会给自己说没用的话,这时候提起小秦大娘子来,肯定就是一种提醒。 这也让顾鹤想起,当初张妼晗用的那茶礼茶气的招术,不正是小秦大娘子的传统手艺吗? 有了这个想法,顾鹤就忍不住想要赶紧去宁远侯府一趟,但最终还是强忍下了冲动,先回了一趟家。 跟老侯爷把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说完,对于狄青的事情,本就在预料之中,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给顾廷煜封官许愿的事,他也跟顾鹤一样,觉得这个官职不是随口说的。 不禁低声呢喃道:“谏官、谏官,职责便是谏言弹劾,你说官家这是想要弹劾谁呢?” 顾鹤这一路想的很多,早已经想开了:“反正不会是我们,此事只需静观其变就好,官家要用的时候,自然会有示下的。” 老侯爷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总归死道友不死贫道,那确实不必多想。 转头就感叹道:“看来官家如今也是为难,干脆就把宫里给暂时关闭起来,省的两位皇子受外朝影响。 只是这前朝与后宫哪有那么容易分得开,就是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宁远侯府那一位的掺和,也没听偃开说呀。” 顾鹤略带调侃地笑道:“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宁远侯带兵打仗确实有一套,可是在治家上……” 老侯爷瞪了顾鹤一眼:“为长者讳不知道吗,这件事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顾鹤赶忙劝说道:“别啊,我觉得这件事倒是不急,毕竟不能把张先生给卖了,再者说就这么一件事,宁远侯又能拿小秦大娘子怎么样,总不能用这借口来休妻吧。 倒不如就暂且随她去吧,咱们先慢慢观察再说,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第84章 姐弟情深 老侯爷对于顾鹤的话,明显也理会到了,不禁眉头微挑。 问道:“你这看起来对她是意见颇多,而且宁远侯府的事情,咱们怎么观察?” 顾鹤笑道:“这件事便交给伯昭吧,他会有办法的!” 老侯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的!” “既然您都说了是秘密,那肯定就是不能说的,等到了合适时机,您自然就知道了!” 老侯爷看着神秘兮兮的顾鹤,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鹤在家中装模作样地待了一会儿,待到官员下衙的时间,便赶去了宁远侯府,点名要求见宁远侯和顾廷煜。 此时,宁远侯顾偃开和顾廷煜正好都在,三人便一同聚在了正山堂说话。 只是没想到,小秦大娘子也跟着凑了过来。 顾鹤倒也没有直接赶人,而是先陪着聊了一会闲天,才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刚从宫里回来的事。 顾偃开和顾廷煜闻言也是心领神会,然后顾偃开便对小秦大娘子说道:“今日且留鹤哥儿在府上用膳,你去吩咐一下,让厨房按照鹤哥儿的口味,多做一些饭菜。” 顾鹤也是立马感谢道:“有劳大娘子了。” 小秦大娘子面对这情况,总不好再强行留下,那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等到她人一走,顾鹤便把今日赵祯要求出面为狄青站台的话说了出来,同时还有给顾廷煜封官的事情。 之后顾偃开的反应与老侯爷如出一辙,先是眉头紧锁,似有千般疑虑。 然而,待听完顾鹤与老侯爷的分析后,他才渐渐平静下来,心中也有了计较。 关于狄青的事情,本来就有议定好的章程,按照章程行事就可以了。 因此,顾偃开并未多想,便吩咐顾廷煜领着顾鹤去游园,自己则转身走了。 待两人独处时,顾鹤才缓缓开口,将有关小秦大娘子的事情一一道来。 “她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只是为了交结后宫,给三弟铺路,还是另有谋划。” 面对顾廷煜的问题,顾鹤回答不出来:“答案得由你自己来找,只是这一回,你可得认真些了,侯府的富贵前程,可都在你手上了。” 顾鹤跑完了这一趟,老侯爷和顾偃开没等两天,就在朝堂上正式表明态度,支持狄青接任枢密使一职。 随同附和的,还有部分附庸在两个侯府之下得武勋,一时间,满朝弹劾狄青的局面为之一滞,朝堂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然而,这沉寂并未持续太久,梁适就又站了出来,在文官系统里面补了一刀。 至此狄青上位枢密使一事,就被赵祯火速定了下来。 后续还没等文官集团重整旗鼓,组织好继续反对弹劾的时候。 太子之位也被正式定了下来,皇三子赵曦德才兼备、克承宗祏,以?皇太子?之位,正位东宫,主器承祧,监国抚军,以固国本,以安天下。 同时被册封得还有皇四子赵昶,从原本得成国公,直接授淮南节度使、安武军节度使,扬州牧、冀州牧,进封魏王。 这也是打破了惯例的,因为大宋皇子通常需经历“防御使→国公→郡王→亲王”的递进式晋升流程,需年满?15岁出阁?后才有资格封王。 因此在看到旨意之后,顾鹤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追究的时机,名分虽然定了下来,可具体的册封仪式还都需要各衙司来办。 翰林院、礼部、工部、吏部等等,都有一套流程要走,这可比一个枢密使要显得更为重要,因此大部分官员的精力都被分散了。 至此,本来文官们想借这事来牵扯赵祯注意力的想法彻底破产,谁也没想到,赵祯做决定能有这么快。 本来到这里,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可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就着封王违反礼制的事情上奏。 然后就直接惹怒了赵祯,让他算是发了一回狠。 于是在赵祯的授意下,刚到谏院上任的顾廷煜,便立马开始了自己的弹劾之路。 首先遭到清算的,就是那帮没有眼力见的家伙,统统贬官一至三级,赶出了汴京城去。 这些人都还好,毕竟这么没有眼力见的家伙,也没有人愿意来保。 但随后规模就扩大了,同平章事文彦博,被以曾送蜀锦给张贵妃,勾连后宫为理由,贬为观文殿大学士、许州知州。 正在等待离任的庞籍也同样因为一件小事而被弹劾,最终被贬黜出京,贬为并州知州,昭德军节度使,兼观文殿大学士。 然后梁适和狄青便双双上位,一人成功上位中书门下同平章事,一人则成功上位枢密使。 不过由此一来,两人的官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了,可以想到之后弹劾劄子绝对少不了。 然后梁适又开始了反击,再度清理了一批在请封太子一事上表现得过于积极、四处钻营的官员。 就连向来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包拯,也未能幸免,被找了个由头,罚了半年的俸禄。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谁还能不明白,这次册立太子一事,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内幕,让赵祯对朝臣们大为不满。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妄图借机攀附的官员,此刻都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后续因为册封一事与会试之期日益临近,顾鹤忙于筹备会试相关事宜,也无暇顾及进宫询问详情。 待到会试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顾鹤才得以抽身入宫,见到了赵昶。 等听他说完一切之后,顾鹤也是有些傻眼:“你竟然用太子之位,去换你姐的自由择婿,你倒真是个好弟弟?” 听到顾鹤的话,赵昶神色坦然,笑道:“长幼有序,太子之位本就该是哥哥的,我若去争夺,只会让兄弟阋墙,让父皇和母妃为难。 那倒不如退上一步,用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荣耀,去为姐姐要一个和顺的后半生,我觉得很值得,不是吗? 而且你可能还不知道,听皇兄说,那段时间淑妃有派人去找过他,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第85章 管用的老套路 “你这番话,倒真替我解开了两桩心头之惑,怪不得官家会如此雷霆震怒,你们兄弟俩越是光明磊落,那些臣子便越显得心机深沉、行事阴私。 还有啊,之前我还纳闷呢,为什么文相公和王侍读也会被贬,他们明明没怎么参与举荐太子。 原来是因为被淑妃给连累了,不过这倒是有些可惜了。” 听到顾鹤说的话,赵昶有些好奇:“什么可惜了?如今这局面已然很好了,父皇终究还是舍不得惩罚淑妃的,能把依附她的外朝臣子全部清理干净,已经尤为不易了。” 这个道理顾鹤自然懂得,要是赵祯真能对张妼晗下狠心,她也不至于能在宫里待到现在。 顾鹤真正可惜的是小秦大娘子这条线,她是个最懂审时度势的人,去攀附张妼晗是因为有机可乘,而苗心禾和朱易真都不搭理她。 现在赵祯快刀斩乱麻,明眼人都能看出淑妃势微,她可不会去做雪中送炭的人。 这话却是不好平白跟赵昶说,只能接话道:“要说咱们官家,是真的有情有义,只可惜这情义用错了地方。 按说这些年宫里也进了不少新人,怎么就没个人能分些宠呢?” 赵昶想到了什么,说道:“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听母妃提起过,前段时间父皇宠幸了一位荣姓宫女,后面没过几天就直接给她封了才人。 为此父皇这段时间,去淑妃宫里的时间,其实已经比以前少了。” “荣姓宫女?”这个姓给顾鹤提了个醒,毕竟知否里面可确实是有位盛宠不断的荣妃,以至于最后还帮他兄长荣显挣到了伯爵之位。 本来之前一直没冒出来这么个人,顾鹤差点都以为是张妼晗的存在,让这位荣妃没了机会呢。 现在看来是金子就真会发光,这句话果然不假。 顿时玩笑道:“那真是一件好事,我觉得你们兄弟俩就为了以后省心,都得要帮一帮人家。” 这个套路虽然老套,可绝对是管用的,尤其是对于张妼晗这种把所谓感情,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 到时别说是曹皇后跟徽柔了,她的第一死敌绝对是跟跟她争宠,毕竟还有胜利架势的这位荣才人。 “还是算了吧,这后宫事我跟兄长怎好去管,想来娘娘心里自会有打算的。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想想王府什么时候能建好,到时我出来找你们玩可就方便了。” 顾鹤见赵昶没有上套,不禁赞许道:“行,算你脑子灵光,你既然已经退了这一步,那就开心的做一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不好的。 皇室当中,最忌讳的便是多管闲事,尤其像你这般身份敏感的,还是少惹是非为妙。” 赵昶也笑了,他摊了摊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放心吧,我真觉得现在挺好的,我哥到现在还在跟着礼部堂倌学那些繁琐的规矩,哪有我来的自在。 正好父皇已经在准备给我安排王府属官了,你有没有想塞进来的人。 虽然没什么前途,可长史、司马的品阶还行,俸禄也挺高的。” 顾鹤闻言,也是一笑:“我相熟的文官可不多,等我问问看,有没有想要就此养老的。” “算了,不说这事了,还是说一说最近要怎么玩吧。毕竟会试已经结束,等下个月殿试一过,你便真的是要入仕朝堂了。 那时哥哥的册封典礼应该也已经结束,选拔太子属官的时候,肯定也会有你一份,到那时你可就没空陪我玩了。” 顾鹤笑着回道:“你想的倒是挺远,会试可都还没放榜呢?” 赵昶则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回会试的主考官是王先生,以你的才华,在他的手下怎么会被刷落?所以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倒是衡哥他们,可有找到了先生?” “倒是都有着落了,曹家自有学塾在,曹评回家里去读书,李炜、伯卿跟衡哥儿进盛家读书,跟顾廷烨作伴。 其余人就更不用担心了,文官家里想要读书,还能找不着地方?” 赵昶听到盛家的名字,感觉有些熟悉:“盛家,就是你之前去扬州的那个盛家? 听说盛家有个姑娘投壶一绝,等过几天我出宫了,你带着我一起去看看吧。 反正这以后,我也有的是时间,这马球、投壶、捶丸、双陆……我都要玩个尽兴,让我哥羡慕去吧。” 赵昶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兴奋,顾鹤看他是真的高兴,心中大石这才完全放下。 答应道:“行,到时我一定带你把这些东西都给玩全。” 与此同时,今日老侯爷、顾偃开与曹评、顾廷煜等一行人早已等候在了侯府,等待着顾鹤的第一手内幕消息。 因此顾鹤从赵昶这离开之后,也没在宫里多待,转身就先回了侯府。 他们一见到顾鹤回来,立马就围上来询问,听完过后,却又是一阵唏嘘。 不过相对而言,曹评和李炜态度更强烈些,一个高兴,一个失望。 只是他们两个高兴或失望的事,就跟谁是太子没有关系了。 所以顾鹤也懒得去理他们,直接说道:“好了,现在事情都已经说清楚,那就各回各家吧。 等过几天咱们再聚,把继先、邵庭他们都给叫上,一起带着魏王殿下好好在汴京城转转。” 于是夏伯卿和齐衡第一个就走了,曹评跟李炜倒是还想留下来,可在老侯爷跟顾偃开的注视下,也只能灰溜溜的告辞。 场中只剩下顾家人的时候,话题就重新说到了朝局上面来。 狄青这件事已经办成了,武将担任枢密使的先例已经开了,那接下来要商量的,就是以后要怎么做。 顾偃开先介绍起了情况:“按照英国公的想法,既然狄青想当,就让他好好的先当上几年再说。 如今官家已经在陆续召回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等人,他觉得梁适的位子坐不太稳,就更别提狄青了。 打算先让他们继续在位置上,去磨一磨这些人的锐气,然后我们再来想办法。” 老侯爷也同意道:“英国公老成持重,既是他的话,那这件事便这么办吧,不过这两年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让武人当了枢密使,剩下的枢密副使文官们肯定不会再失去,可再下面的都承旨、副都承旨、检详官,倒是不妨在几年塞一塞人。” 顾鹤见他们商量的起劲,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对啊,甚至不止这些有品阶的官员,在下面的吏员,若是能够放自己人的话,尽量也都可以放。 有些时候控制一个衙门,从上往下是一个思路,可从下往上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老侯爷眼前一亮,饶有兴趣的问道:“详细说说看?” 顾鹤介绍道:“咱们不妨这样想,那些吏员虽品阶不高,甚至没有品阶,却日日与公文、账目打交道,衙门里的大小事务,他们了如指掌。 若我们能把这些位置全部控制了,就好比在枢密院织就一张细密的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大作用。” 襄阳侯听后有些失望:“这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实施起来并不容易,那些吏员之位,看似不起眼,却也有不少人盯着,如何悄无声息地安插人手进去?” 顾鹤继续补充道:“枢密院十二房基层吏员多属“流外官”序列,通过考试选拔进入,需通过州府级吏部试判文牍、算学等科目,合格者分派任职。 而其中又有细分,诸如北面房,优先选用有河北、河东边防经历的吏员,熟悉辽国事务者可直接调入。 支马房则是从群牧司、监牧系统选拔通晓马政的吏员;兵籍房则是要擅长文书档案管理的书吏,多从三司、户部档案部门调任。 虽然有人盯着,可要是我们走的本就是正规渠道呢,无非就是花些金钱时间,去专门培养一下嘛?咱们缺钱和时间吗?” 第86章 加冠 被顾鹤这么一问,老侯爷跟顾偃开当即也反应了过来:“是啊,钱和时间不正是自己一众勋贵,对比那帮子文官的优势嘛!” 然后再一细想,这事可操作性那是真的太大了,武勋的势力范围除了汴京以外,也就是在边疆地区最盛了。 对辽国、对西夏、对广西的了解,谁又能比得过他们,所以河西房、北面房、广西房,安排合适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至于兵籍房、民兵房和支马房,前两者要的是具备户籍管理或地方武装(如保甲、弓箭手)协调经验,熟悉军队编制与差发文书,专业技能跟武勋也对的上。 支马房则是要求掌握马政管理知识,包括牧马饲养、租课征收等,跟袁启宏干的活完美对上。 剩下吏房、小吏房、知杂房、支差房、在京房,这五房虽然麻烦,但花点力气去对应培养,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景很是光明嘛,老侯爷立马就跟顾偃开定下,要把此事好好议一议。 大致思路定下了,具体后面怎么执行,就跟顾鹤没有关系了。 反正自己年纪还小,头顶上还有那么一帮经验丰富的老人在,天塌了暂时都由他们先顶上。 有这个时间精力,还不如好好期盼一下,自己能不能得个会元什么的。 之前赵昶说的没错,顾鹤是真的不担心,自己会被王尧臣给刷掉。 这不仅源于他对自身文章的自信,更重要的是,王尧臣对他的文风了如指掌。 他绝对不会想着跟自家结仇,毕竟他膝下还有儿子呢,总要为家族的未来考虑,不是谁都能当包拯的。 不过相信,也没谁会让包拯去当主考官就是了。 会试的金榜会张贴在礼部南院东墙,榜单会在凌晨张贴,侯府的下人提前就赶了过去。 不过依旧是没有排到第一,今日比顾鹤紧张的人可多了不知多少。 可即便如此,老侯爷和芸娘还是一早就起了床,老侯爷在院子里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 芸娘则忙着吩咐下人准备茶点,打算一家人一起在庆余堂上等着消息。 他们还把顾鹤也给拉到了庆余堂,可怜顾鹤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有些困意。 不禁抱怨道:“有必要这么早吗?总归是落不了榜的,会试除了会元以外,又没有排名,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 芸娘却笑着说道:“那也可以期待一下嘛,万一你就是会元呢?到时候,咱们侯府可就风光了。” 顾鹤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行吧,那就等着消息吧!” 结果没成想,今日对顾鹤会试成绩有兴趣的,还不止是这亲爹、亲妈。 平宁郡主这个亲姐姐,也是一早就赶了过来,说是跟着来等消息,并且还说把齐衡也给派了出去。 顾鹤当即便调笑道:“我这好外甥果然没白疼,关键时刻还是想着舅舅的。” 平宁郡主没好气地说道:“你外甥的脸皮可比你薄多了,你以后少逗会他,小心他以后都不理你了。” 三人聚在庆余堂,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 顾鹤打趣着平宁郡主,平宁郡主则时不时地回怼几句,老侯爷鹤芸娘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话,时间过得倒是也快。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只见齐衡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舅舅考中了,不过不是会元,会元被福建乡试解元黄中庸所中,不过他今年都二十四岁了,比舅舅大了好多呢!” 顾鹤听后笑道:“你倒是挺会安慰人的,不过龙门一半在闽川,福建更是堪称天下进士第一省,能从那里杀出来的解元,我输了倒也不冤。 再者说,前面的输赢从来就不重要,只要最后能比别人走的更远,那怎么也不算输,而这一点我有信心。” 老侯爷也是笑道:“鹤哥儿说得对,人生路漫漫,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不过你这都已经中了会试,也该把冠礼给提前做了,我之前去信,让你老师给你取表字,回信已经到了。” 说着,老侯爷当即从袖中把信件拿了出来,递给了顾鹤。 顾鹤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话。 老师先是表达了对他的关心,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和学业进展,祝贺顾鹤会试功成,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之情。 接着又是表示,自己最近身体不好,无法前来汴京为顾鹤亲自加冠的遗憾。 直到最后,才写出了他取的表字:禛远。 禛:以“示”为旁,古为祭祀求福之字,含“以真受福”之意,既求子孙绵延,亦祈前程得神明护佑。 远:取“志存高远”“前程远大”之象,喻其抱负不凡。 加冠便寓意着正式成年,顾鹤自然对此不会有异议。 这座侯府也有家祠,因此也不用回襄阳,而且这时候,顾鹤确实也不好回去。 只是对于王大儒的身体,顾鹤赶忙跟老侯爷打听了一下,确认真是小问题后,才放心下来。 事情定下,那接下来便是邀请亲友宾客观礼,就连皇宫也得进去问一问。 皇宫之中,赵祯听到消息后,便跟曹皇后抱怨道:“这小子,朕本来还给他想了一个表字,打算要赐给他的,结果他闷声不响就已经找人给取好了。” 曹皇后笑道:“王少保与鹤哥儿师徒情深,那是从小看到大的感情,襄阳侯让他帮忙取表字,不也是顺理成章,只能怪官家你自己不早说。” 赵祯略显无奈:“我本来以为,这小子会在殿试之后加冠,谁知道会提前呢,现在倒真是不好再提了。 不过想想看,当初刚见到他时,他还是只是个孩子,一晃眼都已经这么大了。” 曹皇后等着赵祯一脸感慨回忆完,才继续开口问道:“那一日,官家打算要如何安排?” 赵祯想了想,说道:“既是冠礼,朕自是不好亲自去的,就让曦儿和昶儿代朕前去观礼。 另外赐下紫罗宽衫、缁布冠、纁裳、貂蝉冠,具体的便由皇后来操持吧!” 曹皇后对顾鹤素来都是很大方的,一应物品都是按顶级的送,早早就送到了侯府里面。 同时加冠礼的主宾,老侯爷也邀请到了,由英国公亲自来主持,到时一家都过来观礼。 第87章 旧时情谊 冠礼也算是一件大事,自然得挑选个吉日吉时,好在一应筹备都是由老侯爷亲自来操办,顾鹤中间倒也不是很忙。 这时间一方面是继续温书,现今大宋科举依旧保持着殿试淘汰的惯例,淘汰率往往在三成以上。 虽然顾鹤自觉不至于淘汰到自己身上,可总还是要尊重一下传统的。 直到赵昶出宫那日,顾鹤才临时歇了一日,陪着赵昶一同前往盛家。 盛家那边,自打得知齐衡、李炜和夏伯卿要来家中读书后,王大娘子和盛竑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 尤其是后来,盛竑又听说魏王也要亲自登门做客,那兴奋劲儿,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虽然他还不清楚,赵昶为什么会想着过来,可总归有顾鹤陪着,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要知道他来京已有多年,历经一次磨勘,才堪堪升到正六品。 眼看着刚入仕没几年的顾廷煜都要后来居上了,他心里要说没点想法,那绝对是假的。 尤其是当赵祯开始有意无意地放出风声,说赵曦此次能登上太子之位,是赵昶主动相让,两兄弟感情深厚时,盛竑想法就更多了。 因为这代表着,赵昶未来即便没有实权,但凭借在宫中的深厚人脉,依旧能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此前,盛竑曾试图通过顾鹤来为自己在宫中增加些印象分,可惜效果甚微,顾鹤实在是不怎么搭理他。 本来他都已经开始熄了心思,结果赵昶却又在这时来了,给他重新点燃了希望。 只要能在赵昶心中留下个好印象,那不光是他自己,就连盛长枫和盛长柏这两兄弟,也能因此获益匪浅。 赵昶的王府虽尚未修缮完毕,但一应车马规制在赵祯的特事特办下,却已迅速配齐。 那排场之盛大,让顾鹤看了都不由咂舌:“这哪是亲王的规制,官家如今对你可真是宠爱有加啊!” “这本来就是父皇做太子时的仪仗,稍作了修改便直接赐给我了。 我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可皇兄也劝我收下,我才勉为其难地接受。” 赵昶言谈间,虽言语谦和,眉眼间却难掩几分得意之色。 顾鹤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你啊,今日咱们出门,这排场可别搞得太大,把人家给吓着了可还行。” 赵昶嘴角微扬,笑道:“我当然知道了,就是带你来看看,等会就安排十几个拱卫司护卫随行,卤簿仪仗就都不带了。” 说罢,赵昶招呼着顾鹤上了马车,遣散了其余随从,马车便悠悠地朝着盛家驶去。 待行至盛府门前,早有下人飞奔进去通报。 不多时,盛竑带着王大娘子及盛长柏和盛长枫,齐刷刷地站在门前恭候。 人群中,还夹杂着庄学究,以及顾廷烨、齐衡等一帮学子。 见赵昶与顾鹤下车,盛竑连忙上前行礼:“殿下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赵昶淡淡一笑,抬手示意盛竑起身:“盛大人无须多礼,我今日不过是跟着来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之前听小侯爷说,贵府六姑娘的投壶技艺堪称一绝,都快赶上顾二郎了,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 顾廷烨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要不是他跟赵昶真算不上熟悉,非得要出来争辩一下的。 盛竑听闻赵昶提及明兰投壶的技艺,眼中不禁掠过一抹诧异之色。 他原以为自家女儿这点小绝活,不过是闺中嬉戏,未曾想竟有如此大的作用。 先前便已吸引住了顾鹤的注意,如今连王爷都亲自登门,这让他不禁开始思索,是不是要改变一下对女儿们的培养方法,增加一些才艺培养。 好容易回过神来,忙不迭应道:“殿下谬赞了,小女不过略通此道,哪能与顾家二郎相提并论。 不过殿下既有此雅兴,臣这就命人去安排。” 赵昶嘴角含笑,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盛大人不必如此匆忙,临出门前,娘娘曾有交代,让孤来后一定要去拜访下盛家老太太,还请盛大人给引个路。” 盛竑闻言,心中一惊,本能地便看向了顾鹤,眼中满是求证之色。 可顾鹤真不知道这事,只能勉强想到,剧里面是说盛家老太太年轻时,曾在宫里养过一段时间。 但想想时间也不太对,因为盛老太太的年纪,可比赵祯大多了,跟曹皇后不可能认识,也是一脸纳闷的看向赵昶。 赵昶见状解释道:“当年盛家老太太还在勇毅侯府时,曾经在宫中待过一段时间,与章惠皇后是手帕之交。 娘娘曾经听章惠皇后提起过老太太的风采,今日知我要过来,便托我带些礼物,以表心意。” 这下就说得通了,章惠皇后杨氏是真宗皇帝的妃嫔,只不过她这个皇后是被赵祯给追封的。 当年章献明肃皇后“借腹生子”生下宋仁宗后,因为年龄已长,又要帮着处理朝政,大部分时间实际是由杨氏代为哺育。 赵祯即位之后,尊称杨氏为皇太妃,刘太后为“大娘娘”,杨太妃为“小娘娘”。 刘太后去世,死前留有遗命,尊杨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同议军国大事。 只不过杨太后一心向道,对国家政治之事毫无兴趣,整日里只专注于修身养性。 但也因此备受赵祯尊敬,之后赵祯的尚、杨二美人恃宠而骄,与郭皇后争宠,从而误伤了赵祯。 赵祯便也寻机把郭皇后废后,那时也是章惠皇后拍板支持立曹氏为皇后的,两人算是有这么一段香火情。 盛竑对于宫廷秘闻的了解,当然没有顾鹤这般清楚,但反正知道不是坏事就好。 想到这里,盛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给了冬荣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先去通知老太太。 随后,他才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寿安堂走去,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这层关系,对于自家会有什么影响。 寿安堂里面,老太太此时正在跟孔嬷嬷说话,话题自是绕不开赵昶的。 明兰和淑兰则坐在一旁,轻声细语地闲聊着,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只见冬荣匆匆忙忙地跑来求见,老太太还疑惑呢,冬荣怎么没在前面伺候。 等听完冬荣的讲述,孔嬷嬷也是不禁感慨道:“可惜了,章惠皇后早亡,都没能等到你再次回到汴京来。 若她还在,见到你的面,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太太听后,也是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回忆起了那段青葱时光来。 第88章 金榜题名 不过明兰和淑兰,可没心思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他们只知道等会有王爷要来。 赶忙起身:“祖母,既然魏王要来拜访,那我和淑兰姐姐,是不是要先避一避。” 这一句话把老太太惊醒,随即点了点头,让两个丫头走了。 两个姑娘刚走不久,盛竑便领着顾鹤一行人到了寿安堂。 赵昶受过半礼后,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便看到了孔嬷嬷。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惊喜之色:“孔嬷嬷不是回乡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回殿下的话,当年老姐姐在宫中小住的时候,我已经在宫里伺候了,那时我们便相识了。 这次也是被老姐姐一封信唤来,帮着教导一下盛家的姑娘,之后便再返乡。” 赵昶闻言夸道:“那盛家姑娘可是有福了,能得孔嬷嬷教导。” 盛老太太在一旁,忙谦虚道:“殿下谬赞了,老身只盼她们能多长些见识,日后能平安和顺,便心满意足了。” 之后,赵昶将曹皇后托付带来的礼物呈上,不过是些金银器物、锦缎绸缎,虽做工精致,却无甚稀奇。 盛老太太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曹皇后对她的态度,不过是例行公事般的礼节。 若真有心,怎会连一句邀请入宫的客套话都不提? 因此也没多做什么纠缠,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借着年纪大身体疲乏,就放赵昶走了。 中午就近在盛府用了午膳,然后又跟着去庄学究那,感受了小半天的课。 剩下的时间,就到了明兰表演投壶的时间,当然为了有趣味性,其余人也都可以参加。 顾廷烨算是其中最积极的,显然是对赵昶最开始那句,明兰快要赶上自己而愤愤不平。 有顾廷烨与明兰这两位高手在场,其余人,包括顾鹤在内,都只能沦为看客。 就连平日里最爱逞能的墨兰,也不得不退至一旁,以免自取其辱。 只见顾廷烨与明兰二人,箭无虚发,时而贯耳,时而倚杆,比分也是你追我赶,交替上升,看得众人目不暇接,大呼过瘾。 然而,比赛终究还是分出了胜负,顾廷烨凭借着一丝微弱的优势,险胜了明兰十五筹。 明兰见状,气得直跺脚,却也不得不承认顾廷烨的实力。 赵昶不禁笑出声来:“好啊,难得看到顾家二郎如此吃力,孤觉得这汴京第一的称号,日后或许真的要易主了,孤很看好你哟!” 说着,赵昶便在身上摸索起来,想要找件合适的赏物。 可摸了半天,却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最后,他干脆从顾鹤身上“借”来一把扇子。 “孤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把扇子就当是孤赏给你的吧。 下回若是你能真的超越顾家二郎,孤就单独给你备一件赏物。”赵昶笑道,眼中满是期待。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解读出的信息却各有千秋,盛竑望着这一幕,就满是羡慕之情。 而顾廷烨却是长叹口气:“殿下……,这回是我赢了,你赏她算怎么一回事。” 顾鹤闻言,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跟个小姑娘比成这样,你也好意思说赢? 殿下,别理他了,时辰不早了,该送您回宫了。” 赵昶也是从善如流,应和着准备一同离去。 临行前,顾鹤出于礼貌,顺带邀请了盛竑,希望他几日后能来参加自己的冠礼。 原本老侯爷的名单上,可是没有这位的。 盛竑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他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融入高端局的机会。 待众人散去之后,老太太生怕盛竑看不清形势,误判了局势,便特意将他叫到了寿安堂,想要与他分析一下。 结果盛竑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之前便听闻过,母亲当年在宫中小住过,没想到竟然能与章惠皇后相交,还能惊动皇后娘娘?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老太太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说道:“你以为这真有什么交情?无非只是皇后娘娘偶然想起,这最多算是处事端方罢了。 毕竟,章惠皇后已经过世多年,我跟皇后娘娘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交情之说?” 接着,老太太又话锋一转,提醒道:“另外,关于魏王一事,你跟小侯爷他们不同,他们跟魏王、太子是从小相识,情谊深厚,朝中那些臣子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你只是外臣,跟亲王过从甚密,对前程没什么好处,除非你真想去王府当官,那倒是可以直接开口,相信小侯爷肯定能给你安排妥当。”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盛竑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可从没想过去王府当官,那是自绝前程的。 当然,老太太这话其实也没完全说透,即使再轻的香火情,那也是情。 就凭着这个,盛老太太要真是入宫去了,曹皇后多半也会以礼相待,满足一些不太为难的要求。 很快时间便到了冠礼那日,一大早顾鹤便被拎了起来,换上了一身沉重的礼服,站在府门外迎客。 作为今日的主宾,英国公在卯时三刻准时抵达了侯府门前。 他穿着也是格外隆重,身着玄衣纁裳,外罩着素纱笼冠,腰间玉带銙间嵌着北斗七星纹。 同行的还有国公夫人,以及张桂芬,只不过这会,顾鹤和老侯爷也没工夫跟他们寒暄,顾偃开就把他们给请到了府里去。 之后,宾客们陆续抵达,侯府门前渐渐热闹起来,盛竑和王大娘子夹在其中,显得十分不显眼。 而最后的高潮,自然是带着旨意前来的赵曦和赵昶兄弟俩。 这也是事隔了将近一个月后,顾鹤再次见到赵曦,这回他俩身着的是全套太子与亲王礼服,用的也是全套仪仗,那个声势。 祠堂内,一切已按《舆服志》的记载陈设妥当。 东案悬三冠:初加的缁布冠以玄色麻布缝制;再加的皮弁冠以白鹿皮制成,十二道缝缀的玉琪瑶在晨光中流转;三加的爵弁缀着朱红綖板,与玄衣纁裳的袂角金螭纹遥相呼应。 西案列着玄端素积,腰间革带缀着黼黻纹銙,皆是宫中内造的规制。 吉时既至,顾鹤由赞礼引至东阶,英国公早已净手焚香,静候在一旁。 见顾鹤到来,他轻轻捧起那顶缁布冠,口中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随着话语落下,冠冕缓缓覆上顾鹤的青丝,几缕麻布垂落的冠缨扫过他眉骨,痒得顾鹤睫毛轻颤。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英国公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二加皮弁,他亲手为顾鹤系上皂衫革带。 顾鹤抬头望向中堂先祖的画像,只见他们目光深邃,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自己,那一刻,他莫名忽觉肩头沉了三分。 待三加爵弁,英国公将玄衣纁裳披在他身上时,顾鹤嗅到衣料里沉水香混着经年的檀木气息。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随着祝辞的念诵,檐角铜铃忽被春风吹响,那清脆的铃声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在顾鹤耳边回荡。 其实以往顾鹤也参加过顾廷煜和顾廷烨的加冠礼,当时只觉是看热闹,可等自己真的身临其境后,才发觉这其中的深沉与庄重。 冠礼完成之后,便是命字之礼,英国公蘸着朱砂在青竹简上写下“禛远”二字。 仪式结束后,便是招待宾客,只等到暮色染红檐角时,宾客才陆续登车离开。 顾鹤独自立在垂花门前看着,觉着头上的爵弁比晨间重了许多。 等顾鹤换回常服,就又被老侯爷叫到了祠堂:“今日之后,你便是真正长大了,要承托起我襄阳侯的门户。” 顾鹤回道:“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负所托,光大门楣!” 当然了,光大门楣肯定不是靠着这一次冠礼,而是之后的殿试。 只是这对于顾鹤真的不难,题目甚至都可以说,是为顾鹤量身打造的。 毕竟论起国政大事来,这许多考生当中,谁能有顾鹤了解的清楚,金榜题名真的不在话下。 第89章 名次之争 此次殿试的考题,是由赵祯亲自定下的,紧扣着治河、边防、财政三大难题。 论起对赵祯心思的了解,在场这些考生当中,没有一个能比得过顾鹤。 毕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对赵祯的治国理念和偏好早已了然于心。 而且就说这崇政殿,顾鹤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相比于那些第一次进皇宫的考生们,主场优势十分明显。 唯一让顾鹤有些烦心的,便是周边时不时路过、投来几眼目光的赵祯,以及其他考官们。 甚至就连赵曦都没事跑了过来,站在顾鹤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被顾鹤瞪了几眼才走的。 能进到殿试的人,几乎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看到这一幕,哪还能不知道顾鹤在这两代君王心中的地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殿试的规则相比前面,那就要简单太多了,因为总共只有一道策论题。 考生们答完题后,只需示意,自有宫人前来收卷。 顾鹤答题速度还是很快的,不过依旧只排到第三个交卷,就是不知道前面那两位,到底是想要搏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在赵祯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还是真的胸有成竹,对自己的答案信心满满呢? 不过即使交了文章,考生依旧是要在位子上等着,要等到所有人全部交卷后才能一起离开。 当然,若是酉时还没写完,那也不会再等你。 毕竟,能参加殿试的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若是连这点时间都把握不好,那也混不到殿试上来。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都交完卷,顾鹤才随着人群走出了皇宫。 侯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口,上车回家,安心等着十日后的放榜。 而在侯府之中,老侯爷和芸娘也没去问顾鹤考的如何,反正该玩就玩,该休息就休息。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一帮子阅卷官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殿试放榜是有规矩的,总共就只有十天时间,这中间还要封弥、誊录。 几百份考卷,想要一一看完,并且给出公正的评价,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初步把一甲和二甲的卷子排名初步定下之后,剩下的排名就不是很重要了。 只是等把这封弥除了过后,一件头疼事就出来了,关于这最后的名次该如何排列,首当其冲便是顾鹤。 首先顾鹤的文章确实写的好,其文章立意高远,文采斐然,见解独到且逻辑严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按常理来说,将其排进第一等那是毫无争议的。 然而,阅卷官们心中却各有各的顾虑,如果真的把顾鹤放进了第一等,那赵祯会不会顺势就将其列为第一,点为了状元。 顾鹤毕竟是勋贵出身,日后还是要接任侯爵之位的,他们虽然愿意接纳勋贵子弟进入文官体系,以平衡各方势力,但实在难以接受一个勋贵子弟成为状元。 其中便以翰林学士权知贡举曾公亮的意见最为强硬,斩钉截铁地说道:“小侯爷虽有几分才情,然通篇锋芒毕露,字里行间尽显咄咄逼人之势,有失中正平和之道。 再者他年纪尚幼,当继续磨练自身,我认为将其放到第二等,方为妥当。” 可梁适却并不认同,反驳道:“少年人自当有一股子锐气,再者科举本就是唯才是举,好文章就是好文章,无故降低名次,恐惹人非议。” 从梁适支持赵祯,提拔狄青开始,就有不少人看梁适不顺眼的,当即嘲讽道:“惹人非议的事情多了,梁相公难道还怕惹人非议不成。” 可梁适哪里在乎这个,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宰相了,当下还是先确定这事重要。 尤其是范仲淹、韩琦、欧阳修这批人即将进京的档口,朝堂局势说不定会有新的变化,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的。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最终,这个问题被摆到了赵祯面前,由他来亲自圣裁,可这也正好合了梁适的心思。 赵祯听完众人的争论,又看过了顾鹤的卷子后,便是笑道:“禛远这孩子,算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与太子一起读书了这么多年,朕对他也是寄予厚望,打算要放到太子身边的。 不过他毕竟年轻,还需要多些历练,不能揠苗助长,这一甲第一就不必点他了。 朕觉得这个郑獬,文采斐然,见识不凡,就定为一甲第一;这个杨绘,文章质朴醇厚,见解独到,便选为一甲第二;禛远则定为一甲第三,诸卿以为如何?” 梁适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而曾公亮虽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勉强接受,此事便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随后,赵祯金口玉言,钦定黄中庸为二甲第一,也就是俗称的传胪。 至于之后的排名,他便全权交由臣子们去操办。 很快整个榜单便被制定出来,经由赵祯御览过后,便可以正式对外公布了。 但顾鹤其实在名单还没公布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名次,因为赵曦借着来看望赵祯的由头,从他那就看到了。 他回去后,与赵昶一合计,觉得这事儿得赶紧让顾鹤知道。于是,干脆就派了心腹内侍出宫一趟,给顾鹤送了一张小纸条。 主要是这个时候,他们确实也不好往侯府跑,免得让人知道,平白还要被人给说闲话。 老侯爷得知消息,也立马跑了过来,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稍加思索,便能猜到大致情况。 顾鹤刚把内侍送走,抬头便看见老侯爷走了进来,当即笑道:“太子传来的消息,一甲第三。” 老侯爷当即拍着胸脯笑道:“好啊、好啊,我马上就命人准备庆祝,咱们大宴三日。” 顾鹤看着老侯爷被喜事冲昏了头脑的模样,赶忙劝说道:“别呀,如今还没放榜呢,您这不是落人口舌吗?” 老侯爷这才如梦初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对对,是我糊涂了,那就再等两天。” 但好消息,总是要跟其他人分享才行,其他人自是不好说,他只好转头回去找了芸娘分享。 第90章 东宫属官 虽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但放榜那日,侯府依旧按照惯例,派出了人装装样子,顺便去瞧一瞧这状元和另一位榜眼究竟是谁。 探花的称谓出现在唐朝时期,不过到此时,依旧没有和名次挂钩。 而是指的在琼林宴上,会挑选诸位进士当中最为年轻、颜值最高的两个人作为探花使,负责在园中摘花,赋诗。 再把摘好的花,给进士们簪花,大家都叫他俩为探花郎。 现如今会试第一称状元,第二、三名俱称为榜眼,意思是第二、三名分立状元左右,如其两眼。 甚至现在的一甲也不是固定三人,前些年还出过一甲五名的例子,只是这四五名,就没有什么名号了。 榜单既出,虽然之前汴京的勋贵基本都心里有数,顾鹤是能够成为进士的。 可如今尘埃落定,尤其还是排进了一甲,那依旧是一件极为振奋人心的事情。 因此,侯府这一场办的庆功宴,热闹程度比起当初冠礼,都要隆重的多。 消息一经传开,几乎所有与顾家沾亲带故、略有交情的人家,都纷纷遣人前来道贺,其中不乏一些文官显贵,就连梁适也亲临现场,看来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而当初在宫里一起的读书的人,如富邵庭、齐衡、李炜、曹评、夏伯卿、王庭川,就连顾廷煜都特意休假到了。 一起的还有盛家兄弟俩、顾廷烨,以及袁文绍和盛长梧。 顾鹤就在外面略作周旋,重点是陪着英国公喝了几杯。 寒暄片刻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王庭川不由对着感慨道:“没有想到,咱们之中你会是第二个进士及第的,走在我们前面了。” 顾鹤半开玩笑地回应道:“那你们就更得要抓紧了,可不能落后我和伯昭太多。” 王庭川也是信心满满:“快了,我明年便打算去参加院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想必不能落后你们太多。” 夏伯卿、盛长柏、盛长枫、齐衡、顾廷烨等人,也是纷纷随声附和,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只有富邵庭没有说话,他年纪比顾鹤都要小,还得要再多沉寂几年。 不过,想到下一届科举,就是号称千年龙虎榜的嘉佑二年,这帮人能恰逢其会,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参加完自己的宴会,接下来便是朝廷为新科进士们举办的琼林宴。 顾鹤今日并未身着御赐的紫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进士服,权当是为了契合这庄重场合,换上一身得体的“行头”。 只是当他踏入琼林苑的那一刻,一种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虽然以梁适为首的官员们,对顾鹤态度依旧客气,可那帮新科进士们却大多对他敬而远之,除了少数几个出身勋贵之家的,其余人皆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对于原因嘛,顾鹤当然也能够想到,无非就是自己的排名过高,伤了某些人的心。 当然,这当中肯定也有想要过来攀附的,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部分人都下不定决心来,都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顾鹤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深知,等过段时间,这帮家伙还在家里眼巴巴等着封官的时候,这份嫉妒心只怕会变得更重。 别以为考中了进士,立马就能当官,大宋什么人都多,有资格等着当官的人当然也多,毕竟大宋冗官问题已经很严重。 一甲的还好,其余大部分人考中进士后,候官时间最少要一年半载,尤其是那些实缺,等上个三年五年都是常事。 这帮人中,大部分人连想跟顾鹤同殿为臣的机会都遥遥无期,又怎会让他放在心上。 尤其是他还专门对过榜单,一个耳熟的人都没有。 因此在这满园宾客之中,顾鹤真心感兴趣的,就只有郑獬、杨绘和黄中庸三人。 随即向身边的人打听这三人的位置,来人也指给了他看。 结果就发现,这三人竟聚在一起,周边还围了不少人,显然是园中最引人注目的所在。 顾鹤踏步走上前去,身边几名勋贵出身的对视一眼,赶忙也跟了上去。 同时,他们这一行人的举动,还把外围的一帮老臣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上来。 这些老臣们都是想看,顾鹤面对这种被排斥的局面,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随着顾鹤的步步逼近,那些围绕在三人身边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来。 只是他们所期盼的,是顾鹤当场闹出事端,最后再受些惩罚之类的。 可顾鹤让他们失望了,走到三人面前,顾鹤只是拱手道:“三位同年,顾某有礼了,日后大家同殿为臣,可要互相照应一二。” 郑獬、杨绘和黄中庸三人见状,也纷纷回礼,然后顾鹤就在这站定,坦然的跟他们三人聊了起来。 顺带给旁边几人一个眼色,不得不说,在看眼色行事方面,这帮子勋贵出身的家伙,比那帮子楞头进士强多了。 直接就各自分开,把原本围着的那些人挡开了,偏偏他们有气还不敢发作。 聊了有一会后,赵祯领着赵曦到了,琼林宴也就正式开始,众人叩谢赐宴之恩,就按照名次入座。 席间,珍馐佳肴、美酒佳酿应有尽有,乐舞表演更添几分雅趣。 随后,便是挑选探花郎和为新科进士簪花的环节。 对于男子簪花的习俗,顾鹤一向是敬谢不敏,当下便拒绝了。 赵祯听后,不禁笑着调侃了两句,那他都发话了,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要借此机会搏个名声的人,顿时偃旗息鼓。 只敢在随后的赋诗环节,暗暗使劲,起哄顾鹤也作一首,显然是想看他出丑。 毕竟之前顾鹤在士林间,可着实没有什么文名,他们只当顾鹤没什么诗才。 可问题这能难得住顾鹤吗,轻飘飘一首:宴罢琼林有所思,曲江风里立多时。杏花一色春如海,他日凌霄哪几枝? 就直接压得他们无话可说,赵曦更是直接就开始起哄,还是被赵祯瞪了一眼,才消停的。 宴会结束,赵祯及众位朝廷大臣离开之后,本是一众新科进士的游园交谊,彼此结交,形成士人网络,为日后仕途铺垫。 可显然这对顾鹤没用,只跟郑獬、杨绘和黄中庸三人约定,让他们有空前来侯府做客,顾鹤便早早的离开了琼林苑。 没过几日,顾鹤的官职便被定了下来——太子中舍、左正言。 大宋东宫实际上是虚设的,太子除非担任开封府尹以外,实际并没有什么权力。 东宫属下官员实际都兼着其他差事,只有在太子需要参与重要礼仪活动时,才会出来履行职务。 所以赵祯干脆大笔一挥,也把顾鹤塞进了谏院,算是另一种养望形式吧。 而也是托了顾鹤的福,郑獬和杨绘都脱离了原本下放地方的惯例,被留在了汴京任职。 毕竟一甲第三的顾鹤都留京了,把前两名赶出去,多少有些不好听,所以他们两人拿到任命后,都主动来找顾鹤了。 不过显然顾鹤是没这个时间的,因为这会东宫正有一件大事,太子册封大典在操持了三个多月后,终于是要开始了。 顾鹤挂了一个东宫属官的名头,自然是必须要参与其中,那个繁琐的,直让人挠头。 第91章 榜下捉婿 大宋册立太子仪式承袭唐代礼制,但因为种种原因,至太宗时期方才重新启动,第一个被册立的便是真宗皇帝。 彼时,大宋皇室内部还流传着金匮之盟的传统,太宗皇帝为了压制亲弟弟赵廷美的势力,刻意将册立太子的仪式操办得极为隆重,意在彰显太子的地位,同时巩固自己的皇权。 仪式当日,皇帝亲自出席,于朝元殿设下御座,殿内陈列着黄麾仗、宫悬之乐,在京文武百官必须全部参加,按品级整齐站位。 太子则乘坐辂车,头戴远游冠,身着朱明衣,在三太(太师、太傅、太保)与三少(少师、少傅、少保)的导引下,缓缓行至殿前。 皇帝身着衮冕,端坐于御殿之上,宣布册立太子的诏书,由宰相代为宣读。 太子行三跪九叩之礼,恭敬地接受册书、玺印绶带,随后交由太子庶子妥善保管。 皇帝郑重训诫太子“克承大统”,而后返回后宫;百官则向太子行参拜礼,并上表致贺。 紧接着,太子再次乘坐辂车,从东华门而出,前往太庙祭祀,以此象征其继承皇位的合法性。 待从太庙归来,太子还需向皇后行礼,皇后则率领后宫嫔妃一同祝贺。 最后,皇帝在朝堂之上赐宴,百官齐聚一堂,共享这一国典之喜。 这一连串繁复的仪式流程,听得顾鹤脑瓜子直发疼,不由自主地带着一脸怜悯的神情,看向了一旁的赵曦。 “你着实辛苦啊,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不过,为什么要演练这么久呢?按说这次册封大典的时间拖得着实有些长了。” 赵曦也是长叹了口气:“因为父皇要等范相公他们回来,本来父皇是打算让范相公担任参知政事的,可范相公却说自己秉性愚直,不适合做执政之臣。 父皇思虑再三,便依了范相公的请求,而且这两年,范相公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多亏了你那灵药,才把他救了回来。 范相公还特意传信回来,说回京之后要亲自上门去感谢你呢!” “能救范相公,那是我的荣幸,感不感谢的就有些见外了。”然后便是话锋一转,问道:“你说要是我请范相公,为我家写一篇赋来,是不是有些难为人了?” “你说呢?”赵曦反问道。 顾鹤笑道:“好吧,那说回来,官家是打算让范相公前往东宫任职了。” 赵曦点了点头:“加升礼部尚书,太子宾客。” 顾鹤问道:“这是让范相公领实职了,负责教导太子你了,那东宫其余属官,可有什么安排。” 赵曦对顾鹤也没有隐瞒,便把知道的都给说了出来。 晏殊领了太子少师,富弼领了太子詹事,韩琦领了太子左庶子。 听完这些之后,顾鹤不禁说道:“怪不得最近梁相公在朝中这么活跃,时不时便拉着英国公和我父亲说话,原来是有危机感了。” 庆历旧臣一回京,就全部挂了东宫职务,这其中透露的态度,相当之明显了。 不过这也正常,赵祯对于大宋如今的现状,了解的是最清楚不过。 有儿子和没儿子,在心态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初新政之时,两个儿子都尚且年幼,未来如何也不好讲,再有当时主持新政的一众官员都太过年轻,根本斗不过那帮老奸巨猾的反对派,他也就没有太过坚持。 可现在太子也立了,这帮新政官员也在地方历练了有七八年,该是可以重启新政的时候了,总不能把问题再留给儿子来处理吧。 赵曦笑道:“那梁相公可想错了,父皇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对于赵曦这话,顾鹤是不赞同的,正如当年夏竦跟自己结交一样。 两府相公跟勋贵结交,赵祯这个当皇帝的,要是没有想法那才是怪事。 可为什么他放任不管呢,不就是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知道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太长时间嘛! 而这一点,梁适同样也明白,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当了宰相总是要做事的,正好如今文官不听他的话,武勋又不听枢密使的话。 不过相对而言,还是梁适更好一些,至少他还能拉拢勋贵和一部分文臣,反观狄青是真的两边都不待见。 也不知道,他最后要是知道,当年推荐他的人,回京之后便成了最反对他的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毕竟很快,韩琦就要说出那句,东华门外好儿郎的话了。 只是这个就没要跟赵曦介绍了,跟着一起再吐槽一下,这繁琐的仪式,顾鹤便出宫回了侯府。 在太子册封礼之前,跟着把各项典礼仪式做好,就是顾鹤唯一的活,也不用跑去谏院点卯。 回到府里,顾鹤也才从管家那里知道,今日郑獬和杨绘来了。 自琼林宴结束没几天,顾鹤便接到了自己的任命,然后领了告身、牙牌、印信,就立马被带着上任,中间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的。 也没顾得上去见这两位,只好掐指算算日子,过两天便是休沐,到那时便不用再进宫陪着赵曦“受苦”了。 顾鹤当即便吩咐管家,让他派人去给郑獬和杨绘传信,告知他们自己两日后在樊楼设宴,邀他们前来一聚。 除了这两人,顾鹤还特意让人去寻黄中庸,想着到时也一并请上。 只是下人们在京城中找了一大圈,也没寻到黄中庸,估计是离京返乡了。 中进士后回乡省亲,本身也是大宋士人彰显荣耀的重要方式,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左右二甲授官时间周期不短,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京城空等。 到了约定的这日,顾鹤早早地便作为东道主从侯府出发,并在樊楼前面碰到了被邀请来作陪的顾廷煜。 选了二楼一处视野开阔的雅间,吩咐小二备好酒菜,两人就静候郑獬和杨绘的到来。 没过一会儿工夫,郑獬和杨绘便如约而至。 顾鹤和顾廷煜起身相迎,顾鹤笑道:“早先便想约两位同年一聚,只可惜一直事务繁多,抽不出身来,还请两位莫怪。 另外这位是宁远侯的大郎顾伯昭,上届科举二甲十五名,如今在谏院任职,今日正好有空,我便拉着一起来了。” 郑獬和杨绘连忙向顾廷煜行礼问好,然后郑獬笑道:“怎敢怪罪,而且该是我们俩感谢小侯爷才对,否则我俩的职司,哪有这么快就定下的。” 郑獬是将作监丞,杨绘是大理寺评事,两人都入了翰林院为官。 “这话玩笑了。”顾鹤摆了摆手,随即便招呼着二人进去。 众人落座后,酒菜陆续上桌,一时间,觥筹交错,待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顾鹤又举杯恭喜道:“对了,还没有恭喜郑兄,大登科下小登科,双喜临门。 只可惜这消息我知道的晚了,否则今日怎么也得把富邵庭这小子给拎来。” 第92章 君臣之分 大宋朝素有“榜下捉婿”的习俗,这捉婿之风又分两种情形。 第一种是字面意义上的“捉”,京城那些豪富之家,每到科举放榜之时,便会遣了仆人们守在东华门前,等着那张金榜张贴出来。 一旦瞧见有新科进士出现,便会一拥而上,将那进士团团围住。 然后便许以大量钱财、嫁妆来结亲,很多出身寒门的进士,是扛不住这种诱惑的,半推半就便答应了下来。 这等一朝中榜便有金钱美人送上门的好事,极具戏剧性,恰似那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写照。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传播得极广,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必须要着重说明的是,这种情况,一般是发生在那些没有政治地位的京城富商家庭,和排名中下且出身寒门的进士之间。 富商们有钱,却苦于没有政治上的依靠;寒门进士有才学,却缺乏钱财和背景。 双方在本质上有着互补的需求,这才促成了这一桩桩“榜下捉婿”的佳话。 至于那些真正高中一甲、二甲进士及第,又有大好前程的人,这种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就像是盛长柏那样,盛竑都还知道要给他找一门好娘子,为以后官场助力呢! 而跟这些人的榜下捉婿,便就成了宰执大臣和真正名门的特权。 而且能在考场上,成绩如此突出,也代表着他们极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在这个时候,宰执们碍于官场的传统与规矩,反而处于弱势,新科进士婉拒宰执岳父的戏码并不少见。 郑獬作为新科状元,自然就属于这第二种,只是就连顾鹤也没有想到,捉他的人会是正在返京路上的富弼,把自己第二女许配给了郑獬,也就是富邵庭的二姐。 不过由此倒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两人肯定是早有默契,定好了这事,只是等到郑獬考完科举才公布罢了。 所以现在顾鹤也能理解,为什么郑獬对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敌意,这弯弯绕绕的都是熟人。 听到顾鹤和杨绘的玩笑话,郑獬只是爽朗一笑,又多饮了几杯。 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丝丝暖意,也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顾鹤见郑獬这般模样,便又转过头来,冲着杨绘打趣道:“如今郑兄可是有了着落,杨兄有没有心仪之人?需不需要我帮忙介绍汴京的名门闺秀?” 杨绘闻言,连忙摆手:“小侯爷莫要打趣我了,这婚姻之事且急不得。” “都说不急,杨兄这话那是跟伯昭说的如出一辙?” 顾廷煜这家伙的婚事,到现在也都没有落实下来,之前小秦大娘子还说,要等他金榜题名后,再从文官中寻一门好亲事,好做朝堂助力,可这顾廷煜都当官三年多了。 顾廷煜听到顾鹤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这又说到我身上去了,你要是自己想成亲,自是去跟侯府大娘子说去,我自有打算。” 顾鹤笑道:“我这是年纪没到,否则可不会跟你这般拖拉。” 对于顾鹤,顾廷煜还算是了解的,当即反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有人选了,你看上哪户人家了?” 杨绘和郑獬闻言,也是一脸好奇地望向顾鹤,期待着他的回答。 顾鹤却是不慌不忙,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我要是露出点成亲的意向,都不需要我母亲张罗,我家的门槛就都得被人给踏破。” 顾廷煜依旧不信,挑了挑眉:“你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只不过我总觉得还有些欲盖弥彰?” 顾鹤双手一摊,表示他爱信不信。 不过,这话题说到这里,倒也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 随后,众人又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即将回朝的范仲淹、富弼等人。 在对待庆历新政的态度上,四人的意见都是统一的,那就是新政对于解决朝廷积弊是有积极作用的。 有了这一个共识,四人是越聊越投机,只觉得都是相见恨晚。 一直聊到华灯初上,才意犹未尽的各自散去,毕竟明日都还要上差。 在归途中,顾鹤侧头看向顾廷煜,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两人如何?” “能成为状元、榜眼的,自身才华自不必说,尤其是郑獬,他如今成为了富相公的女婿,日后在这新政当中,自然是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顾鹤却是有不同意见:“我倒是没有那么乐观,官家有意再次启动新政不假,可能做到什么地步,却犹未可知。 尤其是诸位相公们,历经了数年宦海浮沉,你又如何能够确定,他们还是当初同心戮力的伙伴。” 顾廷煜眉头微皱,追问道:“你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你说的人是谁?” 可顾鹤却是突然卖起了关子:“不可说,反正咱们且先看着吧!” 对于顾鹤这副故弄玄虚行为,顾廷煜自然是不满的,可也拿顾鹤没有办法。 好容易休息了一天,转过天顾鹤就又要进宫,去陪着赵曦去演练那繁琐的仪式。 好在这回赵昶也没能逃过这一劫,被礼部的人给请了过来,多了一个人倒霉,算是让顾鹤多少有个心理安慰。 身为亲王,赵昶自然也要在册封典礼上露面,而且分量还不轻。 尽管两兄弟并未因册封太子之事而生分,但这次的典礼,却无疑要成为他们关系中的一个分水岭,自此两人就要明确君臣之分。 好在赵昶似乎是真的不太在意,满心只想着跟顾鹤相约,等册封大典过后,一起到金明池旁的马球场玩。 把赵曦给听的直羡慕,只可惜他是没有这个时间了。 身为储君,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尤其是等到东宫属官渐渐配齐,他要忙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又辛辛苦苦折腾了大半个月,范仲淹他们终于是陆续抵达了京城。 这时距离册封大典的时间已经很近,众人都是忙的不得了,尤其是范仲淹他们。 毕竟这种册封大典,他们之前也没有参与过的,也需要跟着重新学习,不能出错。 因此,顾鹤真正空下来跟范仲淹闲聊,都已经是册封大典之后的事情了。 第93章 小迷弟见偶像 范仲淹此次前来侯府,是早早便递了拜帖,郑重其事地前来致谢。 顾廷烨那帮人消息灵通得如同长了顺风耳一般,一得知范仲淹要来的消息,便如闻到了香味的蜂群,一个不落,全都匆匆赶来了。 盛家学堂里,除了几位姑娘,直接空了,连平日里总是沉稳持重的顾廷煜也来了。 老侯爷瞧着这一群年轻人乌泱泱地聚在府里,觉得十分好笑,便吩咐顾鹤留下来好好招呼他们。 “今日庄学究不讲学了,你们怎么全跑这里来了。” 听着顾鹤的问题,盛长柏老实地回道:“学究对希文相公也是仰慕已久,听说我们今日请假,是要来见希文相公的,立马就同意了。 甚至我都觉得,其实学究自己也想过来,只是碍于情面才没有开口。” 好家伙,不愧是范仲淹呀,这迷弟都不分年龄的。 顾鹤不禁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才又问道:“那你们用过早膳了吗,要不要跟着再吃一点。” 顾廷烨也是毫不客气,咧着嘴开始了报菜名:“那行,就那个银丝卷、糖蒸酥酪、奶油松瓤卷酥、野鸡瓜子、白杏酪……” 顾鹤一听,脑袋都大了:“停停停,你当自己是在樊楼呢,还给我点上了,等会你给我有啥吃啥。” 众人哄笑间,顾廷烨也不恼,反倒咧着嘴直乐:“得嘞,你安排便是,横竖我不挑食。” 不过顾鹤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也没在吃食上真亏待他们,吃的众人都是一副意犹未尽。 吃过早膳,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功夫,范仲淹才姗姗来迟。 只见他身着朴素却又不失庄重的衣衫,那真是尽显文宗风范。 老侯爷亲自出面,命人大开中门,领着顾鹤一行人全候在了门外迎接。 这场面看的范仲淹都挺不适应,主要是他知道,襄阳侯府总共就一位顾鹤公子。 老侯爷见状,便笑道:“这都是我儿的好友,仰慕范公文名,今日便早早过来相见,着实有些唐突了。” 随即顾鹤站了出来,给范仲淹一一做起了介绍。 其余人倒是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到盛长柏和盛长枫的时候,范仲淹着重看了两眼。 毕竟其他人,要么是勋贵外戚,要么就是宰执之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子弟,确实有那么一点突兀。 盛长柏和盛长枫感受到范仲淹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他们挺直了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沉稳。 介绍完后,范仲淹跟众人点头示意,老侯爷便亲自领着范仲淹往庆余堂安坐。 范仲淹缓缓说道:“老夫今日前来,主要是向侯府表达谢意,若没有侯府所出的这些灵药,可能老夫也回不了这汴京城。” 老侯爷回道:“范相公客气了,您为天下百姓操劳,侯府能为此略尽绵薄之力,亦是荣幸之至。” 两人寒暄了一阵,老侯爷便把话题给引向了众人,让有什么问题,可以趁此良机来向范仲淹请教。 盛长柏难得这么想出头,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希文相公,晚辈读《岳阳楼记》,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感悟颇深。 如今朝堂之上,虽看似太平,但学生以为,仍有诸多弊病。 如地方官员贪污腐败,百姓赋税繁重,西夏与燕云未平,此次相公回京,可是有意重启新政?” 范仲淹沉默了一下:“老夫此番回京,不任宰抚,而是专为了教导太子而来。 不过老夫倒是想问一问你们,在你们心中,当年的新政是如何的。” 这个问题,倒是难不倒顾廷煜和齐衡他们,因为在新政结束之后,顾鹤便组织复盘过了好几次。 顾廷煜率先起身,拱手行礼后,缓缓说道:“希文相公,晚辈以为当年新政,以整顿吏治为首要之务是对的。 彼时,朝堂之上,官场积弊已深,冗官冗员之风肆虐,如同蛀虫一般侵蚀着大宋的根基。 诸多官员尸位素餐,全然不思为百姓谋福祉,只知争权夺利,中饱私囊。 新政推行,严明考课之法,裁撤冗员,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清,有能之士得以崭露头角,施展抱负,此乃新政之显功也。 然而,刀锋过急,反叫创口溃烂,伤人伤己,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以至于遭到诸多反对,最终功亏一篑。” “治大国如烹小鲜。”顾廷烨突然插话:“当年便不该一次性铺开这么大的摊子,若是能循序渐进,先以一地一法试行。 待卓有成效,再推而行之,或许更能让人接受,也更能让官家支持。” 齐衡等人也随后各自发表意见,有的认为新政在财政改革方面也有可取之处,只是未能充分考虑实际情况;有的则指出新政在推行过程中,地方官员的执行力度参差不齐,导致政策效果大打折扣。 范仲淹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大宋未来的希望。 “尔等所言,皆切中要害,新政之推行,本意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为朝廷长治久安奠定根基。 老夫当年推行新政,便是希望能改变大宋积贫积弱的局面,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然则,改革之路,荆棘丛生,既得利益者之阻挠,难以攻克;政策执行之偏差,使得新政的效果大打折扣。 但老夫坚信,只要心怀天下,为百姓着想,改革之火,终不会熄灭。 老夫终究是老了,所幸大宋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有想法、有抱负,未来当比我们要走的更远。” 顾鹤等人听后,纷纷起身,向范仲淹行礼,表示定当谨记相公教诲,努力奋进。 老侯爷也起身,笑着对范仲淹道:“范公,今日相聚,实乃我侯府之幸,还望相公日后常来走动,指点这帮后生。” 范仲淹笑着应下,与众人继续畅谈,侯府之中,一片祥和之景。 这一日亲切友好的交谈,在双方的心里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范仲淹更是在侯府里面一直留到用完晚膳才离开。 不过相比于侯府当中的祥和,有的人心里却是慌得不得了,以至于就匆匆赶来侯府,想要找老侯爷问明情况,此人便是梁适。 第94章 实用主义 梁适现在有勋贵倚靠,才有把握跟回朝的韩琦、富弼斗上一斗,自然就担心襄阳侯府反水。 老侯爷也能猜到他的想法,便笑道:“范公是为了感谢赠药之事而来,与朝政无关,再者看范公意思,之后应当也不会入朝做宰,与梁相公并无冲突。” 梁适听了,却并未就此打消疑虑:“话虽如此,可新政一党同时被贬,又同时返京,本身便有同气连枝之象。 纵使他说的是真话,那也架不住会有改变的时候,我只想问,若是有那一日,侯爷会作何选择?” 顾鹤站在一旁,见老侯爷刚要开口回答,便抢先一步说道:“襄阳侯府自然是愿意支持梁相公的,只是不知道,梁相公接下来打算要怎么做?” 梁适转头看了老侯爷一眼,见老侯爷神色平静,并无异样,这才缓缓接话道:“听小侯爷这话,似乎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顾鹤提议道:“倒是真有些浅见,如今官家召新政旧人回京,重启新政之意,已然是昭然若揭。 既然如此,相公为何不顺应官家的心意,急官家之所急,抢先一步帮官家推行新政呢?” 梁适一时无法判断这样做的利弊,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顾鹤便继续劝说道:“相公以为,若是由您来主持新政,朝中如今这些反对相公的官员,是会增多,还是减少?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范、富、晏三位相公,皆为端方君子,相信他们也做不出党同伐异之事来。” 这个思路,倒真是梁适以往未曾想过的,可他乍听过后,却又怎么都觉得,这事似乎真有可行性。 当然,他也听出了,顾鹤在点名的时候,特意略过了一位韩琦。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位在顾鹤心里就又谈不上是端方君子呢。 梁适又问道:“小侯爷所说确实有理,只是这新政之法牵连甚广,之前范相公等人便折戟沉沙,我若是再投身至此,又该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顾鹤问道:“其实新政之成败,其一在于新政本身的韬略规划,这方面牵扯实务,当由相公再三思虑;二则是在官家信任,而在这第二点上,梁相公却比范相公他们更占优势。 因为官家心中最忌讳的便是朋党,梁相公有朋党吗?您其实可以做那个对官家最忠心的人。” 梁适其实第一反应,是自己跟你们不就是一党之人,但随后却又猛然惊醒。 勋贵怎么可能和自己结党,两者从根本上就有着矛盾,现在无非就是互相利用,这件事就是搬到官家面前,官家多半也不会信的。 除非官家愿意相信,底下这帮人已经生出了谋逆之心。 所以自己完全可以做一个孤臣,只是一个孤臣,能把新政的事情办下来吗? 梁适说道:“小侯爷如此聪慧,当是襄阳侯府之福,老夫在此为侯爷贺喜,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老夫还需回去仔细思量几日,再做定夺。” 老侯爷见状,也并未多言,主动与顾鹤一起,将其送至了院门外。 待顾鹤走远,老侯爷才开口问道:“你平日里对范公那般推崇备至,今日怎么还帮着梁适出起主意来了? 你是真心想要帮忙,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顾鹤解释道:“文武之争不会断绝,在那帮子文臣里面,像梁适、夏竦这般有能力又没啥底线的,可都是稀罕物件,帮他们何尝又不是在帮我们自己。 再者说,推行新政本来就是利国利民之事,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老侯爷看着顾鹤沉默,又问道:“只有这两个原因?” 顾鹤笑道:“最后一个嘛,正因为他们德行有缺,该放弃的时候也才好拨乱反正不是,侯府总不能沾个背信弃义的名声吧。 我想梁适也该有这个觉悟才对,如果他能答应这件事的话。” 老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可不会觉得顾鹤这么说腹黑,只会觉得侯府以后会更安全。 而另一边,梁适回到府中,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反复琢磨顾鹤的话。 不得不说,有今日顾鹤这一启发,让他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梁适出生于东平,其父梁颢、兄长梁固均为状元,世称“父子状元”。 只可惜梁颢只活到了四十二岁,梁固更惨,只活到了三十三岁,都没能带领家族发展起来。 所以从一开始,梁适便是带着东平梁氏的期望进入官场,因此他对于权力的渴望,是极为强烈的。 当然,这种渴望还不至于让他不择手段,不过顾鹤的话,是有道理得。 孤臣确实可以让赵祯信重,但这样的人该又如何去推行新政。 一时间想不明白,可若是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韩琦、富弼等人重新掌控朝堂局势,自己之前的心血付诸东流,又不甘心。 抱着这份忧虑,梁适辗转难眠了一晚,第二日一缕阳光洒在窗前,他脑海中顿时灵光乍现。 或者这个孤臣本身就有可操作空间,就像顾鹤所说的那样,君子可欺之以方。 自己完全可以去跟富弼、范仲淹、晏殊合作,而又不必担心,赵祯会误会自己与他们是朋党。 这么一想,梁适顿觉天地广阔,当下终于下定决心。 赶在朝会结束之后,向宫里递了劄子,要单独求见赵祯。 宰相求见,赵祯自是没有不见得道理,当即便在垂拱殿里召见了他。 梁适恭敬地向官家行完礼,随后便说道:“官家,如今朝中积弊已深,诸多问题犹如沉疴宿疾,已有积重难返之状。 臣愿为官家分忧,主动请缨,负责再启新政。” 赵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估计也是没想到,推行新政的事情,会从梁适口中说出来。 随即问道:“梁爱卿,你可知推行新政绝非易事,其中阻碍重重,你可有把握?” 梁适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回答道:“官家,正因新政之难,臣才觉得更应该由臣开始。 若是能在官家支持下功成,则能为我大宋打造一方盛世,若是臣一时败挫,则一切罪责皆由臣担。 晏相公、范相公皆已回朝,自可吸取教训,继续主导新政,直至功成。” 这话说的一副大义凛然,愣是把自己渲染成了一心为国,不在乎前程的忠直之臣,偏偏赵祯听的还真有些动容。 第95章 出谋划策 有了这个基础认知,赵祯细细思量后,愈发觉得梁适或许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过了片刻,赵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梁适身上:“既如此,那新政之事便交予梁卿主持,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梁卿若想顺利推行,还需多与朝中诸卿商议,切不可独断专行。” 梁适自是明白,这个诸卿指的是谁,不过这也没有打消他心中的喜悦。 因为有了赵祯这话,就意味着他现在又占据了主动:“官家放心,臣定当小心谋划,不负陛下厚望。” 梁适在拿到授意出宫之后,第一时间便是派人把这个好消息传到了襄阳侯府。 襄阳侯府里面,老侯爷正与顾鹤对坐品茶,得知消息后,笑道:“官家已经允诺梁适来主持新政,朝中只怕是又要热闹了,狄青看来又能安稳一阵了。” “既是要实行新政,武备是必然要涉及到的,狄青做这事,比您和英国公更加合适,而且相信官家也会让他来配合梁相公。 只不过您可得和英国公他们商议好,有些尺度总是要把握住的。” 老侯爷也默许得点了点头,对于顾鹤话,表示了赞同。 而且就他本心而言,对于如今军中现状早有不满。 只是勋贵世家在军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新政不管怎么去制定政策,都必然会触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 由他们人来做,轻了重了都不合适,还不如交由狄青这个外人来处理。 至于说会不会因此,就动摇勋贵在军中的根本,老侯爷从来就不担心。 不是他看不起梁适和狄青,而是因为大宋建国已近百年,太多事情都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改变的。 所以他不光不会去阻止狄青,还要跟顾偃开、英国公他们好好商议,怎么去在合理情况下给予些帮助,也算是向赵祯做一个表态。 只是,老侯爷还没来得及主动去找梁适商议,梁适却已再次登门拜访。 这一回,梁适心中已有了明确的打算,他打算从老侯爷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与支持。 因为他也想明白了,新政是必然要做的,而且也必须有所建树。 跟文官们打交道,其中有多困难,之前范仲淹他们就已经做了示范,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底。 所以便想着另辟蹊径,先从武备方面着手,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只要老侯爷和英国公这些人能够支持,就有希望快速打开局面,让赵祯能够看到。 可问题是,老侯爷虽然心中早已有了支持新政的打算,却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梁适。 来的太容易的东西,是没人会重视的,总是要相互拉扯一下的,只说此事需要再商议过后,才能给他答复。 好在梁适倒也没有想着,自己来这一趟就能得到什么最终答复。 于是,他转头便又向顾鹤请教起来:“小侯爷,之前听你一言,像是对庆历年间的新政,有所盘算。 今日新政便要再起,不知小侯爷可有什么能够教我?” 顾鹤连忙摆手道:“相公何有此言,而且既是新政之事,相公当可直接去寻范相公和富相公,我相信他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适却笑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小侯爷胸有沟壑,我自是要听一听的。 再者,范相公和富相公我自然是要去拜访的,但在此之前,我也得先有个大致的成算才行,否则何以让他们信我。” 顾鹤见梁适如此诚恳,便也不再推辞,说道:“既是相公抬举,那我便说一说心中浅见,相公姑且听上一听。 庆历年间新政,范、富诸公旨在整顿吏治、裁汰冗员、选拔贤能,此乃治本之策,然彼时积弊已深。 革新触动了诸多权贵利益,推行未久便遭反扑,终致夭折,此非新政之过,乃时势未济、人心未齐之故也。” 梁适闻言,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顾鹤见解的认可。 顾鹤继续道:“因此变法之道,贵在审时度势、循序渐进,既需有坚定之志,亦不可失灵活之智,更需得人心、顺君意,方能行之久远。 至于具体举措,我对于朝政大局了解不多,但却也曾经听过几句俗语,可以说与相公听听。 这第一句,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第二句,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可要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 这第一句话好理解,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段,对于梁适这种官场老狐狸,不是什么陌生的事。 其中的难点是怎么拉、怎么打,这其中的难度可大着呢! 倒是这第二句,梁适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张窗户纸。 顾鹤也看了出来,解释道:“在这官场,什么是称?往大了说那是国法,是朝廷的律令,是天下人行为的准则;往小了说便是官家心意,是圣上的喜怒哀乐。 如今相公身负官家厚望,托以重任,那便是有了主动帮人上称的能力,所以我认为这新政,便当是由官家的眼皮子底下开始。” 梁适这才恍然大悟:“小侯爷这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鹤谦虚道:“相公客气,这事情都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麻烦,之后诸事便全赖相公辛苦。” 主体思想已经有了,再去深化出具体的措施思路,对于梁适便不再是什么问题。 之后他在侯府又拉着老侯爷,对顾鹤好生褒奖了一番,便赶忙回了自家府邸。 而在侯府,老侯爷望着顾鹤,眼中满是感慨:“没想到你这年纪轻轻的,倒是已经深谙了为官之道,只是你帮他打开了思路,就不担心以后会有所反噬?” 顾鹤却是满不在乎,回道:“上称的能力,可不是放到什么人手上,都能发挥奇效的。 毕竟他能给别人上称,别人自然也能给他上称,要换做是包拯的话,那或许才是头疼之事。” 老侯爷笑道:“也是,那就咱们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场面来吧,希望别让我们失望。” 没过几日,梁适这里便已经根据庆历年间的新政举措,删删改改出了自己新政总纲出来。 并且还又专门跑了几趟侯府,专程从顾鹤这薅羊毛,显然经过之前两次谈话,他是真有些相信顾鹤的能力了,而顾鹤也顺带往里面塞一点自己的私货。 第96章 同道中人 要说顾鹤对于现行制度中,最讨厌的莫过于职官制度了。 如今官、职、差遣分离的体系,看着就让人糟心,莅其官而不任其职,官职名实之间悖离、混乱。 往往你光知道别人的官名,都不能判断出他到底是干嘛的,每次报一回全称,都得老长时间。 在这点上,顾鹤就把王安石变法里面的元丰改制内容,经过了一番删减给搬了出来,尽量做到名副其实一点。 另外顾鹤也没有忘记其他人,顾廷煜、齐衡、夏伯卿,甚至就连顾廷烨和盛长柏,都被拉了过来。 给他们一个阐述己见的机会,就当是为以后铺路了。 成功了自是有他们一份功劳,没成功也不会有人提起他们,横竖不会让他们吃亏, 最终拿着这份总结了全部精华的完整版,梁适便找到了已经就任参知政事的富弼。 此时在朝中早已经有关于梁适向赵祯,提起重启新政的流言传出。 然而,大多数人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在众人眼中,梁适似乎并非那种敢于与百官为敌、力推新政之人。 富弼便是这众多怀疑者中的一员,他对梁适的固有印象本就不佳,倒并非因梁适保荐狄青之事。 在狄青的事情上,富弼与范仲淹皆展现出少有的宽和之态,认为狄青实乃难得之将才。 而是因为梁适在当年,虽然不是庆历新政的激进反对者,可也提出了“唯祖宗法为是”的主张,同样算是保守派的一员。 只是同为宰抚重臣,富弼也不好真把人家拒之门外,反而还得客气的迎接,这就是所谓的宰执气度。 “彦国兄,此次冒昧来访,正是官家有意重启新政,我来找你求助来了。” 对于梁适一进门的开诚布公,富弼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开口确认道:“梁相公真的提议,要重启庆历年间新政?” “当然,我连新政总纲都已拟好,想请彦国兄和范公帮忙斧正,然后便可正式向官家上奏了。” 说罢,梁适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劄子,双手递上。 富弼半信半疑地接过劄子,缓缓打开,目光开始浏览起来。 起初,他只是随意扫视,然而越看越觉震惊,心中对梁适的看法也逐渐改变。 因为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梁适此次是真心实意地投入了这份新政大纲的制定,绝非敷衍了事。 劄子中,对于改革科举、加强官员考核、官制变革、改革漕运和禁榷制度等方面,皆有极为具体的举措内容。 富弼放下总纲,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梁适:“梁相公,你可知这新政重启,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这前车之鉴。” 梁适却是面色坦然,回道:“彦国兄,庆历新政虽未竟全功,但我细细想来,其中诸多举措实乃利国利民之策,只是当年时机不对。 如今朝堂局势渐稳,正宜借此良机,再行新政,以图国家长治久安。 至于个人问题,我只有一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梁适从顾鹤这套出来的一句话,却是真的把富弼给刺激到了。 对梁适的称呼,也从公事公办的梁相公,变成了仲贤兄。 “仲贤兄大义至此,某自然应当要尽心相助,咱们这便去见范公,相信范公也一定会为你的这份赤诚之心所打动。” 及至范府门前,门房通报之后,富弼与梁适二人被恭敬地引入正厅。 范仲淹早已得到了通报,正端坐于厅中,手持书卷,气定神闲。 见二人进来,范仲淹这才缓缓放下书卷,起身相迎,但也同时带着好奇问道:“你们今日怎的会一同前来?” 富弼快步上前,深施一礼,将新政总纲之事简要向范仲淹说明。 范仲淹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接过富弼递上的劄子,仔细翻阅起来。 过了许久,范仲淹终于放下劄子,长叹一声,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也是对劄子内容表示了赞同。 但也询问道:“这份劄子上的内容,应该不是仲贤一人所想吧?你最近去过襄阳侯府?” 富弼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还以为这件事上,有襄阳侯的影子在,生怕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可梁适却是瞬间明白意思:“确实,当时我本是向襄阳侯询问武备之事,却没成想,小侯爷也对新政之事有番真知灼见。 而且不光是小侯爷,这劄子中的内容,还有其他几个年轻人的意见。” “果然是他们!”范仲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看着两人在这打起了哑谜,富弼心中更加好奇,他忍不住询问起来。 范仲淹便也把当初自己在侯府的见闻,给讲述了出来, 富弼这才恍然大悟,感慨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更不担心这新政了,因为纵使我们未竟全功,也能有后来者继续。” 梁适笑道:“彦国兄可莫要说这丧气话,我们这可都没有开始呢。” 富弼回道:“对对对,是某失言了,那等我再请稚圭前来,一起再议一议这道劄子。 若是并无问题,便可向官家提交了。” 范仲淹也是点了点头:“确实要与稚圭说,正好也劝劝他不要再追着狄青弹劾了,这变法之事,说不得还要狄青出上一份力的。” 韩琦回京在忙完太子册封大典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狄青窃据枢密使之位,进行了强烈抨击。 这可是把狄青都喷的差点自闭了,主要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个被他觉得能支持自己的人,即使不能支持,也会默认的人,弹劾起自己来比其他人都狠。 虽然因为赵祯的维护,狄青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实质影响。 但受了这个打击,他直接就告病了好几日,才再出现在朝堂上。 为此富弼也不是没有劝过韩琦,可韩琦却是固执己见,在地方蹉跎数年,对于他的影响是格外的大。 当然了,被弹劾的也不光是狄青,赵祯是官家,不好去针对,所以梁适这个为虎作伥的人,也是被弹劾的重点。 不过即使这样,梁适对于富弼要请韩琦过来的事,也并未出声阻止。 收到富弼的消息,韩琦很快便赶来了,结果看到了梁适也在这里,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 第97章 魄力非凡 “梁相公今日怎么不在政事堂理事,反倒有空来范公府上了?” 面对韩琦的询问,富弼赶忙解释道:“今日梁相公前来,是为了重启新政而来,还新拟定了新政大纲。 我与范公看后,觉得尚可,便想请稚圭前来一同商议。” 本意上富弼是想要解释情况,顺带缓和下气氛的,可谁知韩琦却是根本就不领情。 “梁相公想要推行新政?这我倒是从未想过。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范仲淹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话着实有些刻薄了,好歹人家也是首相,这次还是带着善意而来。 “稚圭,这话说的有些过了,你先来看看这大纲,有什么事情咱们之后再说。” 而梁适却是并未生气,他今日过来主要就是争取富弼和范仲淹的,能达成这个目的就可以了。 再者说,人家有当年的合作之谊,让富弼和范仲淹此时表态,对自己肯定是不利的。 因此他便以退为进,说道:“今日本就是仓促来访,我府上尚有事情要处理,便先行告辞。 等过两日有了闲暇,我再来相邀商议新政要务。” 范仲淹也想着先安抚好韩琦,便也客气地把梁适送出了府。 他再回来时,富弼已经让韩琦看起了这份新政总纲。 看完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总纲的用心。但他的语气依旧强硬:“这诸般举措都是好的,可若是执行的人不行,再好的举措也会用坏。 范公、彦国兄,难道你们还不了解这位梁相公,本质上是什么人吗?” 富弼劝说道:“稚圭所言,我自然是明白的,可如今情况不同以往,他背后是有官家支持的,而且他在武勋当中关系也颇为密切。 若是能有他牵头,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要容易很多,另外,从这份总纲来看,也能看出他确实对此事上了心,下了功夫。 那我们未尝不可给他一个机会,信他一回,总归是要先把新政开启,后面若是再有问题,咱们及时处理便是。” 韩琦听了富弼的话,却更加激动起来:“我不同意!若新政的根基都存在问题,那它又怎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至于说官家支持,那不过是他有意附和逢迎罢了,官家召我等回京,本身就是有重启新政之意。 而提及勋贵武将,就更证明了其两面三刀,不可相信,再者若是由他来主政,岂不是也等同于承认,狄青这个枢密使也是正当的。” 富弼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说到这里,我正想向你问清楚,为何非要如此抵触狄青,当年狄青得以脱颖而出,也是因为你慧眼识珠,范公教导提拔,你当知狄青为人如何? 再者他被提拔为枢密使,是因为他在西境镇守有功,又在国朝大将接连兵败侬智高时,力挽狂澜、大振国威的奖赏,这并不为过?” 韩琦说道:“国朝两府要职,向来由文臣担任,带兵武人并无调兵之权,这是国朝借鉴前朝教训,遏制武将乱政的祖宗家法。 彦国觉得破格提拔并不为过,但大多数文臣却认为太过,狄青一人荣辱升降无足轻重。 更重要的是官家竟为此不顾满朝群臣的阻拦,不理言官谏言,甚至还亲自去劝服武勋,执意改祖宗规矩。” 富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所以你与满朝文臣,明是针对狄青,实则是压制官家,可官家无论是因淑妃而升迁张尧佐,还是此次提拔……” 韩琦不等富弼说完,便打断道:“官家一意孤行便是错!” 富弼无奈叹了口气:“你不是为了对错,而是选择了多数人?” 韩琦并没有否认:“政策哪有绝对的对错,能被绝大多数人接受的政策,方能推行,这是推行新政这些年,我所学到的。” 富弼又问道:“那你之所以反对梁适,也是因为他站在了大多数文臣的对面,可新政本就是要得罪人的,又如何能让所有人满意。” 韩琦肯定道:“正是因为艰难,才更该要在其中找到平衡,寻一个能让多数人满意的新政之法,我希望彦国和范公能支持我。” 富弼和范仲淹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默然无语。 这一次的范府聚会有些不欢而散,对于韩琦如今的想法,富弼和范仲淹心中都是不赞同的,觉得韩琦这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可作为昔日的伙伴,让他们就此跟韩琦割席,却也不至于,只能是再想想其他办法,看能否再劝一劝。 抱着一身的疲累回到府上,富弼又派人去把郑獬和富邵庭给找了过来。 今日得到的消息,让他对顾鹤几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从他们两人口中,得到更准确的消息。 而他们两人也确实给出的都是褒赞之言,这就让富弼更好奇了。 之后几日,富弼和范仲淹又找了韩琦几次,想要劝说他暂时同意,支持梁适先行启动新政。 可韩琦依旧固执己见,反而还想劝富弼和范仲淹支持自己,联名向赵祯请奏,依旧由范仲淹来主持新政。他和富弼从旁协助。 只是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被范仲淹给否了,他说了自己的性格做不了宰执,就真的没想过再去趟这个浑水。 他可以去支持新政,却绝没有了去领头的想法。 眼见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密切关注情况的梁适便趁虚而入,去用自己的真诚打动范仲淹和富弼。 为此,还不惜官职改革中再让一步,废除现有最高行政机构中书门下,将其职权重新分配至门下、中书、尚书三省,恢复三省六部制的基本架构。 以尚书左、右仆射各兼门下、中书侍郎为正宰相,再设门下、中书侍郎各一人为副宰相。 裁撤冗余机构,归权六部,由尚书省左、右仆射统管,梁适自然是尚书左仆射当仁不让的人选,尚书右仆射则是推荐了富弼。 这是赤裸裸的让权,不仅帮助赵祯削弱了宰相之权,还顺带展示了自己的公心,以此拉拢了富弼和范仲淹。 当然枢密院的军事决策权,以及翰林院的草诏权,都没有在此次改革当中。 顾鹤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都是对梁适的魄力赞叹不已。 要知道当时在跟梁适谈及元丰改制内容的时候,顾鹤都是刻意避开了中书门下的,就是因为觉得他贪权,不想要去激他。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么一手过后,赵祯对他的信任程度只怕会直线飙升,他这个相位也只会越坐越稳。 第98章 一个承诺 富弼也终究没有敌过这个诱惑,最终与范仲淹一起,把这份新政大纲联名提交给了赵祯。 原本,朝堂间只是隐隐有些关于新政的流言蜚语,直到这份新政大纲的正式提交,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可赵祯却好似对朝中的种种反应全然不顾,收到劄子后便立马下诏明发文书,给梁适与富弼都加了官,共同商议新政的具体细则。 然后朝中就更热闹了,新政支持者和反对者首先就打成了一锅粥,再其次便是新政支持者内部也有诸多矛盾。 说到底,还是梁适的名声太差,以致于让很多人都有意见,就连远在家中为母亲服孝的欧阳修,都去信来了汴京找范仲淹询问情况。 好在范仲淹威望显着,能在新政旧人内部为梁适张目,勉强稳住局面。 再加上梁适这人,铁下心来之后,也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新政党人一般。 在随后的政令商议中,果断摒弃前嫌,提出把改制后的门下侍郎一职交由韩琦,再召回如今还在各地任职的王素、余靖等诸多新政旧人。 这番高风亮节之举,无疑是再一次加高了他的威望,也把一直反对梁适的韩琦,给直接比了下去。 不过话是这么说,可官制改革终究不是小事,尤其还要裁撤那么多衙门闲官,朝堂上还有的吵呢。 所以为了能尽早有所成效,梁适便是想到了之前就准备的武备改革。 这第一把火,自然就得由狄青来烧,这时他刚经历被韩琦炮轰,正处于四面皆敌、孤立无援之境地。 见到梁适递上来的橄榄枝,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不过鉴于如今很多改革都没真正推行,国家财政收入有限,暂时只能在地方军队整顿层面,进行一些小范围尝试。 但不管怎么样,这至少是走出了第一步来。 在这么热闹的朝堂风波中,既能纠察百官,又可集体上书反对中枢政策的谏院,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好在现任知谏院范镇,虽然不是当年的庆历旧人,但在态度上,也是倾向于支持裁减冗费与安民养本,算是半个改革派。 这倒是给顾鹤跟顾廷烨省了麻烦,至少不需要强行出头去跟那帮保守派斗阵。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顾鹤有了空闲,能按照跟赵昶的约定,带着他一起去到马球场游玩。 这回连徽柔也被允许出宫,毕竟赵祯都已经答应,允许她自选夫婿,便也不必再将她一直拘在宫中。 这可是把宫里面的其他公主,给羡慕的眼珠子都泛红,可没办法,谁让他们少了个好弟弟呢。 既然徽柔都出来了,李炜和曹评这两个跟屁虫自是也少不了。 所以顾鹤干脆就多叫了些人,一封帖子送给盛家,一封帖子送到了袁文绍手上,王大娘子就把盛家未出嫁的姑娘全给带了出来,袁文绍也把华兰给带了出来。 不过这一回庄学究可不再愿意放人,所以除了李炜这个不思进取的家伙,其余像是顾廷烨、盛长柏他们都没能来。 但好在,其余像是顾廷煜、顾廷炜、郑獬、杨绘、富邵庭等都来了,一群人也算是热闹。 难得有机会出城游玩,徽柔公主自然想要耍一耍威风,便缠着赵昶,非要乘坐他的车马仪仗出行。 赵昶起初是百般不愿,可徽柔哪肯轻易罢休,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最后赵昶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地应允。 众人约定在金明池边的马球场外会合,盛家的姑娘们自然不必像男子们那般在外面苦等。 吴大娘子直接命人带着她们进去,就只有袁文绍留下来陪着一起,而吴大娘子自己则做为东道主也陪着一起留下。 终于,远处地平线上缓缓走来了亲王的仪仗,那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旗帜飘扬,威风凛凛。 让顾鹤不由摇头感叹道:“这威风摆的是真足,幸亏现在朝臣注意力全在新政之上,否则这顿弹劾肯定是跑不了的。” 吴大娘子闻言笑道:“魏王贤明远播,福康公主又极得陛下宠爱,想来偶尔爽直些倒也无妨的。” 说话间,赵昶与徽柔的仪仗已至近前,今日徽柔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璀璨的珠翠,娇俏可人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尊贵,愣是把曹评跟李炜给看呆了。 顾鹤看着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也是无奈,只能是一人踩了一脚,才主动迎了上去。 而徽柔原本的尊贵模样,在见到众人后,也瞬间就变了模样,她就像一只跳出牢笼的欢快小鸟,兴奋地跑到众人中间。 “听四弟说,今日那个投壶技艺超群的盛家六姑娘也来了,她人在哪里呢?我还想要看看她有多厉害呢!” 顾鹤几人先给两人施了一礼,然后顾鹤才回道:“人已经先进去了,等会请吴大娘子安排一下,摆一场投壶比赛。 今日顾廷烨没有来,想必她还是有希望能勇夺第一的,就是不知道魏王的礼物有没有准备好。” 赵昶闻言笑道:“当初我说的可是能超越顾家二郎,才给她准备一件赏物的,今日顾廷烨没来,这也能算数吗?” 徽柔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小气,要是那个盛家六姑娘今日能凭借本事力压一众男子,夺得这投壶比赛的第一名,那这个赏物就由我来给。 大不了让她从我身上挑一件就行,这可全都是好东西。” 顾鹤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那还是别了,人家怎么敢从你身上拿东西,你要是真想给的话,自己先挑一件下来吧!” 徽柔好奇道:“听这话意思,你是认定她一定能赢啦?你对她就这么有信心?” 顾鹤笑道:“当然,要不咱们也来赌一把,要是到时候盛家六姑娘没赢,那侯府的东西就任你挑一样。 不过嘛,要是我赢了的话……” 徽柔见顾鹤突然停顿下来,心里痒痒的,赶忙追问道:“那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呀!” 顾鹤笑着说道:“想想我这好像什么也不缺,要不这样,要是我赢了,你就帮我做一件事。 具体要做什么,等我要用到的时候,再跟你说。” 徽柔皱了皱眉头,说道:“什么呀,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瞎答应。” 顾鹤见此激将道:“怎么,你这平日里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今日倒这般畏首畏尾了? 不过是帮个小忙,难不成你还怕我让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第99章 各有打算 “那倒是不怕,只是好奇你有什么,是需要我来帮忙的?” 徽柔说完,却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也不重要了,这个赌可以打,但要换一下,如果盛家六姑娘赢了,那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可要是盛家六姑娘输了,那你就得把那匹从西域得来那匹汗血马给我。” 顾鹤听到那番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而一旁的赵昶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逗得忍俊不禁,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你不是不相信六姑娘能赢吗?”顾鹤调侃道。 徽柔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又没有见过她,当然信不过,可我相信你呀,你肯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赵昶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笑着说道:“姐姐果然聪明,禛远这回要吃瘪了吧!” 但顾鹤的反应,却是没有如他们设想一般,反而是胸有成竹的答应下来:“好啊,那这事便就这么定了。” 徽柔闻言,心中顿时又没了底,开始怀疑之前顾鹤是不是故意在引导她。 顾鹤也看出了这一点来,干脆道:“那要不你自己来选,是要押六姑娘赢,还是输。” 徽柔顿时犯了难,她犹豫不决地看向赵昶和曹评他们,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建议。 结果却是李炜抢先答了话,他如今就在盛家读书,跟明兰接触很多,深知她的投壶技术到了何等地步。 “我觉得六姑娘能赢的,之前仲怀都亲口承认,说再过几年,自己恐怕都赶不上六姑娘了。” 徽柔还是选择了相信李炜的话,便决定道:“那我就还是选她会赢。” 看着众人在这说的热闹,吴大娘子在一旁投来了羡慕的眼神,不过倒也不是为了自己就是。 事情定下后,众人这才簇拥着赵昶和徽柔一同进入马球场,其中最好的位置,自然是赵昶和徽柔的。 顾鹤等人的棚子则紧挨着赵昶和徽柔的位置,旁边便是盛家的席位,吴大娘子这人情还是做的相当到位。 这马球场嘛,打马球自然是最重要的项目,而曹评也不想放过这个,能在徽柔面前出风头的机会。 第一时间便要组队参加,在问过顾鹤几人没有下场打算后,便赶忙去找其他熟人了。 李炜没这方面技能,只能是尽量往徽柔身边凑,只是看着就收效甚微,毕竟舔狗不得好死。 不一会儿,比赛的号角吹响,比赛很快便开始了,由吴大娘子拿了一枚足金钗子做为彩头。 看着下面比拼的两队,顾鹤不由笑道:“这还真是老冤家,上次徽柔来这马球场,曹评就是跟这梁六郎打的输了,没想到这回第一轮就碰上了。 不过看来这两年曹评不进宫,在家里也没正经读书嘛!这马球手艺倒是捡回来了。” 顾廷煜却是笑道:“恐怕未必就是凑巧,而是有些人没有想到,曹评的技艺能回来的这么快。” “哦,你是说……,怪不得这个梁六郎,穿的这么骚包!”顾鹤听出了其中意思,把眼神往吴大娘子那里瞟了瞟。 顾廷煜点头笑道:“梁家那位庶长子最近不知为何,竟入了狄枢相的眼,被调往了西北统兵,力压了伯府嫡子一头。 再加之这梁六郎,文不成、武不就,吴大娘子自然要另想办法保他富贵,眼前这不就是挺好的一条路。 鲜衣怒马少年郎,要是再能力压曹评,就更是少了一个最强大的对手。” 顾鹤和顾廷煜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可郑獬却是直接把话题给转走了。 “其实狄枢相重用梁府那位大郎,是为了借永昌伯的势,在西北推行精兵简政,整顿边军,配合推行新政。 毕竟英国公、襄阳侯和宁远侯都没有表态,朝中武勋愿意出面的人并不多,梁家摆出一个庶子来,对内对外都有回旋余地。” 顾鹤闻言跟顾廷煜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数,这郑獬果然不是无缘无故来凑这个热闹的。 “没想到毅夫兄对于此事倒是清楚,看来富相公对你这个二女婿,也是颇为看重。” 郑獬也是坦然一笑:“这本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否则富相公也不会与我说的,不过富相公倒是一直想找个机会,能见一见禛远的。 毕竟范公与梁相公,可是对你都赞赏有加,称你对新政见解独到。” 顾鹤对于富弼抛来的好意,也没有拒绝,顺势说道:“是嘛,那等过两日,我便厚颜去富府打扰一番。” 郑獬见此,也是心满意足的应承下来,回去便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给自家岳丈。 而也就是在几人说话之间,马球场上也是分出了胜负来,曹评硬是胜了梁六郎三个球,算是把当年输的全给补了回来。 不过相比于这一口气,更让曹评高兴的,反而是徽柔在看到自己赢时,发出了欢笑声。 所以他拿了彩头,便径直跑到了徽柔面前来,想把金簪亲手送给徽柔,顺路还不忘向李炜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对于他这番得意忘形的样子,赵昶就表现得相当正常,直接在门口就把他给堵住了。 “父皇是说了,让姐姐可以自由择驸马,可那也不是现在,更没说这个人就会是你,别没事就节外生枝。 你自己想惹麻烦没问题,但不要连累我姐,你要真想把金簪给我姐,我来帮你转交。” 曹评这才回过味来,赶忙悻悻的把金簪交给了赵昶。 然后就直接强行拉着李炜,往顾鹤这里走,主打是一个公平公正。 顾鹤在旁边看完了整场,不由夸赞道:“四皇子真的长大懂事了,不合时宜的事情不要做,完成不了的事情不要瞎承诺。 就是不知道我那傻外甥,现在明不明白这个道理了。” 前面的话,顾廷煜也是表示赞同,但却对后面的话,有些疑惑:“什么跟什么?这事跟衡哥有什么关系?” 不过顾鹤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没什么,继续看比赛吧。” 这一场比赛结束,梁六郎回了吴大娘子那里,便是直接挨了一顿白眼。 读书练武比不过人家也就罢了,现在连玩都玩不过人家。 可不管怎么样,比赛总是要继续的,顾鹤又看了两场。 吴大娘子便派人来传信,说是把投壶比赛给准备好了,可以准备过去。 那相比于马球比赛,显然赵昶和徽柔更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重点是他们想赢一回顾鹤,只是顾鹤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100章 注定的胜利 盛明兰做为决定输赢的关键人物,自是不能缺席的,为此徽柔一进来,便已经让人跟着她了。 王大娘子确实有个大娘子的样子,对待明兰虽赶不上自己亲生的女儿,却也不会苛待,要是再跟余嫣然的待遇一比,这相差就更大了。 其实一进来这马球场,明兰就在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了一个人独处于暗处的余嫣然。 当即便快步到了王大娘子面前:“大娘子,嫣然在那边。” 王大娘子也是笑着说道:“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玩玩。” 得了应允,明兰拉着淑兰的手,就一同跑向了余嫣然。 这三个姑娘倒是能玩到一起去,凑到一起也是有说有笑。 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就这样都还会被人给找到。 “臣女拜见魏王殿下、公主殿下。”明兰等人恭敬地行礼,随后又一一向顾鹤等人见礼。 徽柔看着明兰笑道:“你就是盛明兰,一直听说你投壶技艺一绝,刚才小侯爷还和我打赌,说你能在今日技压群雄呢!” 明兰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能有事情找上门来。 顾鹤见状,笑着安慰道:“别管徽柔的话,等会你就正常比试就行,让她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赵昶也笑着附和道:“对,你就放平常心,要是让你侥幸赢了,那当初我允诺给你的赏赐,也一并给你。 若是没有赢得话,那就只能等下一次,你能赢过顾二郎了。” 明兰听见只是投壶,心里顿时也安稳了不少,毕竟这比赛次数多了,也有点熟能生巧。 赵昶言罢,转头看向了余嫣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不是盛家姑娘吧!” 顾鹤解释道:“这是余阁老的孙女,你应该是在乾元节上见过她?” 赵昶立时恍然,但随后不经意在她的衣衫配饰上扫了一眼,就觉察出了一点不对来。 不过也没有当场开口,而是招呼着众人往投壶场地而去。 在路上,顾鹤向着淑兰问道:“你来京城这些时间,可还住的习惯?本来得了你父亲嘱托,该多照应你的。 却一直没得空闲,近段时间子恒公务比较忙,估计也是没太多时间陪你。” 淑兰显然没料到顾鹤会突然与她搭话,微微一怔,随即赶忙回道:“小侯爷不必挂心,有明兰妹妹相伴,叔父叔母也很照顾我,我在汴京一切都好。” 顾鹤点了点头:“这便好,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尽可以往侯府来找我。” 在这马球场上,赵昶与徽柔无疑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众人的目光,因此,当他们移步投壶场地时,其余人也纷纷跟随,原本热闹非凡的马球比赛,竟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王大娘子与华兰等人自然也在其中,她们看到赵昶领着一行人,带着明兰、淑兰往一个方向而去,顿时便也跟了上来。 结果知道是因为投壶比赛后,王大娘子只是暗自吐槽,这有一门手艺的好处。 墨兰则是直接嫉妒来了,同样是盛家的女儿,为何明兰就能如此出尽风头,而她却只能默默无闻? 众人移步至投壶场地,只见场中早已摆好精巧壶具,就等着比赛开始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鹤跟徽柔的赌约自然不好直接宣之于口。 赵昶眼珠一转,干脆又从顾鹤那儿薅来一件平安扣,当作了这场比赛的彩头。 比赛伊始,徽柔便主动请缨,她倒是自信满满,想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一番自己的投壶技术。 只见她手持箭矢,眼神专注,手腕轻轻一抖,箭矢便飞了出去。 可惜啊,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四支箭总归就投进了两支。 后面几个站出来的,也不知是真实水平就那样,还是怕得罪徽柔,投壶时一个比一个小心翼翼,结果投得一个比一个差。 那箭矢不是偏了方向,就是力度不够,根本就进不了壶口。 弄得赵昶都有些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投了一圈,把成绩给带到了四十五筹。 然后专门说道:“今日投壶,主要便是一个尽兴,大家切不可谦让,都拿出真本事来。” 有了这个引导,再有富邵庭上场现身说法,打破了赵昶的记录,比赛才算是步入了正轨。 比了一大圈后,成绩就被令国公家的四郎给提升到了一百二十筹。 可这也似乎是达到了极限,后面的人纷纷上场尝试,却一直没人再能打破这个记录。 直到明兰上场,一连四箭就将记录提升到了一百四十筹。 这下其余人就更没有上场欲望,看到没人再上场,徽柔更是得意的对着顾鹤说道:“你输了,记得早些把马给我送进宫里去。” 顾鹤却是嘴角一扬,笑道:“谁说你就赢了,我不是还没有投吗?” “你?”听到这话,徽柔和赵昶都一脸惊奇。 顾鹤看着他们,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你们觉得我赢不了她?” 赵昶上下打量了顾鹤一番,点了点头,说道:“你有这么好的投壶技艺,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那怎么能什么事都让你知道,总是要有点秘密吧。” 说完,顾鹤便主动迈步上前,从一旁的箭筒里拿过了四支箭来。 轻轻在箭杆上摩挲了一下,熟悉一下手感之后,便到了正式的表演时间。 一连四箭,就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刷出了一百五十筹的成绩来。 赵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我想过你会有其他办法赢,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你这是深藏不露呀。 怪不得敢跟姐姐打这个赌,原来是真有绝对把握,看来这平安扣要物归原主了。” 顾鹤却是直接一摆手:“都拿出来手的东西,我还收回来干嘛,给第二名就行。” 说完便看向徽柔:“怎么,还认赌服输吧!” 徽柔有些吃瘪,却还是果断道:“认,我肯定会给你帮忙的。” 弄明白了这件事,众人也没有了再投壶的兴致,把平安扣抛给了明兰,众人便回到了蓬中休息,直到启程回返。 结果在路上,赵昶却是向顾鹤打听道:“刚刚你说盛家姑娘旁边,是余阁老家的姑娘。 可我看她的衣着,虽然看着精致,但似乎是多年前的款式,都还不如盛家姑娘的。” 顾鹤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第101章 秉烛夜谈 “好奇呀,堂堂的余家嫡女,在穿着上竟然还比不过盛家姑娘,不奇怪吗?” 顾鹤倒也没有太过深究,反正就算赵昶有什么想法,现在也为时尚早。 “你有所不知,那余嫣然自幼丧母,余阁老的儿子新娶的正妻,性子泼辣且刻薄。 偏生他又是个立不住的,家中大小事务皆由那新妇做主,余嫣然自是少不得要受些苛待。” 赵昶闻言感叹道:“竟有此事?余阁老一生清正,为国事操劳,连教养儿子的时间都少了,没想到家中竟出了这样的变故。” 顾鹤见状,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现在是真会说话,看来我以后得跟你多学习才是?” 赵昶说道:“你少来这一套,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顾鹤笑过便继续说道:“好在余阁老夫妇慈爱,后面便一直将其养在膝下,日子倒也过得下去,只可惜这些年的谨小慎微,倒是把她的性子给磨得太平了些。” 赵昶问道:“算了,这个跟咱们也没关系,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难不成是侯府打算给你议亲了。” 毕竟有了这个打算,侯府自然要开始打听汴京贵女的性子,了解这些就很正常。 可顾鹤却是否定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满汴京城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多。 再者余家老太太跟盛家老太太是手帕交,自盛家来汴京后,这来往就密切的很。 那么多人在盛家待着,盛家大房还在帮我做事,我当然会了解清楚一些。” 仪仗缓行,顾鹤将赵昶和徽柔送进宫门,才转身回了侯府。 之后几日,朝堂上关于新政的议论渐有极盛之势,首当其冲便是对于中书门下的改革。 丞相之职典领百官,辅佐皇帝治理国政,无所不统。 在大宋,中书门下同平章事虽无丞相之名,却有丞相之实,其权力丝毫未减,这是文官们钳制皇权的最大利器,文官集团可以通过维护相权实现群体利益最大化。 相权与皇权,向来都是相互制衡的,相权盛时,皇权便会被压制,反之亦然。 因此绝不是梁适这个事实上的丞相,愿意给自己削职,这事就能直接办成的。 甚至,梁适因此还背上了文官集团叛徒的骂名,在某些文官们眼中,他的行为恶劣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初支持狄青之时。 然而,好在梁适并非孤立无援,毕竟,通过他的让权之举,还是有一帮人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 长远收益和短期收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长期,总有人是不愿意等的, 再者,还有像是富弼、范仲淹这帮真心为国者,也愿意用这个退让,来换取赵祯对新政的坚定支持。 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慷慨陈词,力挺新政;有人则据理力争,反对改革。 但就顾鹤而言,却是已经提前就知道了结局。 毕竟,皇帝和宰相都已达成统一意见,而下面百官,又因各自诉求不同,难以达成统一意见。 如此一来,这大势便已经定了,新政的推行,已是势不可挡,差的只是那一点时机。 不过就如今而言,朝堂上的纷争暂时都和顾鹤无关,别看他已经通过科举,算是一个文官了。 可在绝大多数朝臣眼中,顾鹤跟顾廷煜依旧还只能算作是武勋的代表。 因此在这种文官集团跟皇帝和自己内斗的时候,两人若是贸然加入,会让很多人产生一种错觉,就是武勋也打算要下场了。 所以两人的默不作声,就成为了文官和武勋们的同时默契。 只是不在朝堂上发声,不代表顾鹤就一点发挥机会都没有,这一日顾鹤便按照和郑獬约定,前往了富弼府中拜访。 富弼对于顾鹤此行,还是保持着一种欢迎之态,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在客厅中迎候顾鹤。 只见他虽已过了天命之年,但精神矍铄,目光中透着睿智与沉稳。 顾鹤赶忙上前行礼,富弼伸手虚扶,笑道:“顾贤侄不必多礼,今日你能前来,老夫甚是欣喜。” 等顾鹤落座,富弼命人奉上香茗,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顾鹤见气氛融洽,便直入主题,主动谈起了当下的朝堂局势。 “富相公,如今朝堂上新政之争如火如荼,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不知富相公认为,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 富弼微微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新政推行,本是利国利民之举,然推行之法却需谨慎,这也是当年我们该吸取的教训。 如今百官之中意见分歧,实则是各方利益难以调和,但范公已经出面逐一安抚,想必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说到此处,富弼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鹤身上,继续说道:“只是新政开始推行容易,如何要将政策执行到位,却又是一件难事。 我听梁相公说,你常有奇思妙想,今日请你过府,便是想听一听你的高见。”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鹤便结合自己从后世了解的经验总结,以及这些年听到的朝堂见闻,开始跟富弼诉说自己的想法。 跟富弼的交谈,就可以比梁适要更深入一些,就像顾鹤所说的,富弼是位君子,对他虽然也要注意交浅言深,但至少不用太担心他会反手给你捅刀子。 富弼前面还是静静聆听,时不时点头赞许,但很快就被代入了进去。 开始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和渊博的学识,对顾鹤的想法观点进行了点评和完善。 随着两人讨论的深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可富弼却是命人点上灯烛,根本没有放人的打算。 只可怜郑獬和富邵庭,在这场交谈中,他们大多数时间只有倾听的份,能发表意见的时间都并不多。 一直等到了顾鹤饿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才让富弼从这种热烈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第102章 众正盈朝 富弼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瞧我这脑子,光顾着与贤侄畅谈,都忘了时辰,邵庭,赶紧安排伙房做膳!” 富邵庭这才如释重负,笑着说道:“父亲,我刚刚已经吩咐伙房准备,这会应该已经都好了,我这就让他们端上来。”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便摆上了桌,可众人围坐在一起,顾鹤也没能享受美食,还得被富弼拉着议论新政。 等到在离开富府之时,顾鹤只感觉脑袋都是疼的,论起对新政的狂热,或者是说对改变大宋现状的热情,富弼真的要远在梁适之上。 富弼这回是真的太欣赏顾鹤了,以至于亲自把顾鹤给送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一路上,富弼的思绪仍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之中,不禁向身旁的郑獬和富邵庭感慨道:“此子才华横溢,又得官家与太子青睐,未来仕途自是不可限量,只是可惜了。” 富邵庭好奇问道:“哦,有什么可惜的?” 富弼带着一种惋惜道:“可惜他是出身侯府、天生富贵,这既成就了他,同样也束缚了他。” 富邵庭听得一头雾水,正欲继续追问,却被郑獬及时打断。 但郑獬已经从富弼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要是再说的话,难免就要涉及到宫里面。 当即插话道:“岳父大人如此看重顾鹤,方才为何不提议他上奏以表立场? 如此一来,既能借助襄阳侯府的势力为新政改革助力,又能为狄枢相分担一些压力。” 富弼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再者说官家也未必就喜欢,武勋插手进新政改革之中来,就像是庆历年间新政,武勋从头到尾就没做过什么,他们才是最懂咱们这位官家的人。”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郑獬,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原本打算让你先去地方历练一番,正好也躲过朝中这段风波。 却是没想到你这次科举考得如此出色,更没想到小侯爷的出现,让一甲进士全部留在了京城。 你在京城为官,务必谨言慎行,新政之争,还不是你现在该涉足。” 郑獬闻言,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富弼的良苦用心,就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日富弼得来了的收获,自是不会忘了跟范仲淹说,也好让他相应调整一下策略。 之后的日子里面,梁适和富弼也抓紧了脚步,进一步召回和起复庆历旧人,欧阳修这一次便受到了感召。 在服孝期内,接受了朝中起复他的诏书,赶回了汴京来助新政一臂之力。 这可是位意志坚定,又有才学的大喷子,一回京就直接对着反对派发起了攻击。 正好此时又恰逢韩琦意志动摇,被范仲淹劝说动,转头也支持起了梁适来。 新政一派直接力压了反对者,赵祯赶忙趁此机会,颁下了撤销中书门下的诏书。 梁适和富弼各自领了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韩琦领了门下侍郎。 只是另外一个中书侍郎,却是让陈执中当了,这家伙是坚定的新政反对者。 当初就是在他的支持下,当时的权知开封府杨日严一手炮制了欧阳修外甥女案,渲染其“乱伦”,迫使欧阳修离京。 借此削弱新政舆论支持,制造新政派“道德瑕疵”的攻讦形象。 可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外甥女,是欧阳修的妹夫张龟正续弦之前,跟前妻所生之女。 欧阳修是在张龟正死后,才将妹妹及继女张氏接回家中抚养,张氏名义上为欧阳修外甥女,但无血缘关系?。 张氏成年后,欧阳修便将其许配给族侄欧阳晟,试图通过“亲上加亲”稳固家族关系。 结果张氏这个倒霉玩意,在婚后与家仆私通,还被夫家告发至开封府?。 杨日严因曾被欧阳修弹劾贪污,就想要借机报复,在获得了支持之后,便指使狱吏诱导张氏供述“未嫁时与欧阳修有染”,并捏造欧阳修侵占张家财产的证据?。 张氏又为了脱罪,在刑讯下谎称与欧阳修存在不伦关系,就此坐实了这事。 当时这件花边新闻可是轰动了整个汴京,顾鹤好奇心下,便派人去查了一番。 结果这其中自然是错处颇多,尤其是张氏经过严刑拷打后神情慌张的样子,就凭这个口供就能定罪,那枉死的人不知要有多少。 而这一点,赵祯岂能真的不清楚,否则就凭乱伦这一条罪,可不止是贬官这么简单。 可赵祯依然选择了把陈执中给提了上来,显然他纵使支持新政,可依旧是在背后留了一手,这就是所谓帝王心术,留下一道制衡的棋子。 只是赵祯选人的眼光实在欠佳,陈执中那私德,与欧阳修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家中更是一团乱麻。 这要是碰上像是富弼、范仲淹这般的道德君子,倒还没什么,他们习惯只以公事而论。 可梁适就不同了,他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一旦抓住机会,下手那叫一个狠辣。 不过,眼下陈执中倒也没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儿,梁适倒也不急着将他扳倒,毕竟赵祯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可梁适也没太让他们好过,在他的提议下,包拯被调任为权知开封府,朝着那“包青天”的赫赫威名大步迈进。 梁适心里打着小算盘,新政改革从中枢开始,那他就给这帮人找点事儿干,反正包拯向来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这事儿交给他准没错。 当然,梁适自己也清楚,他自己也得先忍一忍,毕竟包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可不会因为他而网开一面。 但另外一个人事调动,却更加吸引顾鹤的注意,那就是常州知州王安石,凭借一本《上皇帝言事书》受调入京。 王安石在这本奏疏上总结了自己多年的地方官经历,系统地提出了变法主张。 虽然里面的很多内容都显得过于激进,与梁适和富弼的想法有所偏差,但两人还是惜才的将其升官入京。 至此,汴京城大有众正盈朝的感觉,而且是真的够正,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了。 第103章 开口要官 王安石和欧阳修回京就被分别安排进了御史台和谏院,梁适是打算以此彻底来控制台谏,为下一步的改革做好准备。 中书门下改革过后,梁适和富弼便开始了对中枢的其他衙门开刀,首先动手的便是三司。 三司,原本职责广泛,总揽全国财政大权,兼管部分工程事务,下辖盐铁、度支、户部三大部门,形成了一个“财权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的独特格局。 三司使更是被尊称为“计相”,地位仅次于二府宰相,权势显赫。 废除三司,就是要把其职能划归户部和工部,户部接管财政管理(户口、赋税、钱谷),工部则主管工程事务(如城池、舟车),强化中枢的统筹能力。 这绝对算是官制改革中的一块硬骨头,可梁适和富弼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先啃下这块来,因为手里没钱,很多事情便不好办了。 现任的三司使为张方平,此人对于庆历新政的态度颇为复杂,既支持又反对。 庆历新政初期,张方平曾明确支持范仲淹的主张。 他不仅上书《平戎十策》,主张对西夏采取稳健策略,与范仲淹“先固内政”的思路不谋而合;还多次为范仲淹等人发声,支持吏治整顿和财政改革。 然而,另一方面,张方平又对部分改革措施的执行方式持有保留意见。 比如,对于科举文风的争议,他就曾直言不讳地批评欧阳修和石介推动的“太学新体”,主张恢复传统文风。 同时对于改革派的一些激进行为,诸如苏舜钦进奏院宴的逾矩行为提出责罚,强调朝堂廉洁,认为改革需稳扎稳打,而非急于求成。 为了争取到张方平这位重臣的支持,范仲淹再次亲自出马。 说起来,范仲淹虽已不在朝堂担任宰执之职,但私底下为新政所付出的努力,却丝毫不逊于他当宰执之时,纯属于白干活不拿钱的那种。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作风,倒是让他的话,平白体现了几分公心,让人更愿意相信几分。 这一点,在张方平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他面对范仲淹时,态度是非常好的。 只是一旦谈及具体的新政改革事宜,张方平的态度便会变得强硬起来:“三司创立至今已有数十年,其根基早已深入朝廷的肌理之中。 若直接裁撤,恐怕会导致财政混乱,户部也难以迅速承接三司的诸多事务,届时恐怕会闹出大乱子来。 再者,三司原本直接隶属于官家,裁撤之后财权回归户部,隶属尚书省。 梁相公之前刚退了一步,如今却又想在这里更进一步,他可有想过官家是否愿意答应?” 范仲淹解释道:“安道,我深知此事办起来困难重重,但我们既然决心为国朝铲除几十年的积弊,又怎能因畏难而停滞不前呢? 再者,我们裁撤的只是衙门,并非办事之人,户部原先本就形同虚设,如今正好由安道你来担任户部尚书,继续发挥你的才干。 只是不知安道你,是否觉得有些屈尊?” 张方平闻言,不禁有些惊讶:“你们想让我当户部尚书?但我可不是新党之人啊。” 范仲淹笑道:“当年是永叔孟浪了,都是同朝为官、戮力为国之人,何分新党旧党。 安道执掌三司,对于朝廷的情况更为熟悉,自可挑选合格之人带入户部,正好也可借此契机来去芜存菁。” 很显然,范仲淹的这个提议,让张方平内心泛起了波澜,他有些心动了。 虽说担任户部尚书,名义上他算是降了一级,从原本仅次于二府宰执的高位,往后退了好几位,但在新政大势之下,他若执意反对,恐怕也未必能有个更好的结局。 再者,张方平自己也深知如今三司存在的问题,心中也是有份改革弊政的心气在的。 因此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范公容我多想几日,待我思虑周全后再做定夺。” 范仲淹微微点头,并未强求,他深知此事急不得,便说道:“自然,希望安道能深思熟虑,助我等一臂之力,为了大宋。” 待范仲淹离去后,张方平坐在书房中,陷入了沉思,最终决定招来盐铁、度支、户部这三部的判官前来议事。 这三位判官,乃是具体分管三部事务的关键人物,他们品级虽不算高,但实权在握,在三司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倘若张方平真打算带人前往户部,那他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就有些暧昧了,因为单从品级上说,他们换到户部去,其实损失倒也不大。 但有些事情又不能单算品级,还要讲究一个含权量。 一番商议也没有个最终结果,张方平便让他们先回去考虑,同时将此事同时保密。 可是这三人刚一回府,就又陆续被人给请走了。 梁适可不是个坐观其成的人,范仲淹既然已经从大义上面发了力,那他也要从个人私利上面着手一下。 而且这种事,相比于富弼和范仲淹,也只有他出面来干最为合适。 经过一番封官许愿,最终这三人都选择了倒戈,再反过来去劝张方平,这件事便算是定下了。 由张方平这位三司使,主动向赵祯上劄子,请求废除三司,还政于户部与工部。 梁适和富弼、韩琦随即响应,又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跟赵祯通过气了,所以很快就在朝中被通过。 当然也有人想要上奏反对,理由依旧还是什么违反祖宗规矩,对朝廷税赋造成影响之类的。 可谈论祖制的,首要面对的就是王安石和欧阳修的联合抨击,虽然这时候王安石还没有敢喊出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的口号,但他们俩的战斗力依然惊人。 至于对税赋影响的专业领域,也有张方平领着人进行反击,彻底便把他们的势头给压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没有这么轻易放弃,而是转头便跟梁适和富弼,争夺了重新建立的工部与户部的官职来。 户部尚书一职是被张方平定下没错,可工部尚书却还是人员未定。 再者在两部之内,也还有左右侍郎、各司郎中等诸多官职,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朝中很多人都对此动了心思,盛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连找谁求官都没弄明白,心动了两天就无奈的放下这事。 可顾鹤这时,却是突然良心发现,打算要帮他一把,在户部争取一个位置了,而顾鹤能找的人,自然也只有梁适。 第104章 喜从天降 梁适当然愿意帮顾鹤,但一想到那右曹郎中的位置非同小可,便也谨慎起来,不敢轻易应承。 “小侯爷,你有所不知,这右曹郎中,执掌盐铁专卖、商税等要务,原是盐铁司的重要职能之一。 单是这一路的赋税,便占了朝廷财政的十之三四,对履任者的能力要求极高。 可小侯爷你推荐的这位,据我所知,似乎并没有相应的履职经历。” 顾鹤对梁适的顾虑早有预料,笑道:“他确实没有,可我却能够保证,在他任上,可以为朝廷增收八百万贯的收入,另外你可以就此事询问官家,官家也是知情的。” 梁适听到这话,有些难以置信:“八百万贯?此话当真?” 要知道现如今朝廷的总税赋也才不到六千万贯,这个增幅真算是不小的了,更别提顾鹤说已经从赵祯走了明路。 顾鹤点了点头,神色笃定:“自然当真,我何曾诓骗过梁相公?这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我才是除了你之外,最希望梁相公留在相位的人,否则我又能去求谁办事呢。” 梁适心中暗自思量,若是顾鹤此言非虚,那对于朝廷和他而言,无疑都是一大喜事。 只是,他仍有些疑惑:“那为何非要是他呢,他有什么特殊吗?” 顾鹤闻言,笑得更深了:“算他命好吧,家里有人?” 梁适有些诧异,这家里要是有人的话,何至于在官场蹉跎将近二十年,才混到六品。 不过他也知道,既然顾鹤没有挑明,那就是没有细说的想法,便也没有追问。 “此事,确实有些棘手。”梁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当初为了说服张方平,我们可是许下了不少承诺。 可既然小侯爷难得开口,那我便再想想办法吧。” 顾鹤笑道:“那就有劳梁相公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有了这个答复,顾鹤才算是满意的离开,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了梁适。 梁适对于顾鹤,虽有足够的信任基础,但也没有偏听偏信,转身便去找了赵祯求证。 而赵祯也确实给了他一个肯定答复,证实了顾鹤所说是真的,只是等他想要问明具体原因的时候,赵祯也给他卖起了关子,还嘱咐他不必细究。 有了赵祯的话,梁适便有了胆子开始着手安排这事,首先便是要先跟富弼和韩琦通气。 当然,梁适并没有把顾鹤给出卖了,只说这是赵祯的安排,并专门把那提升的八百万税赋重点提了出来。 富弼和韩琦再听过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但随后便又觉得赵祯没有必要说这假话。 韩琦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问道:“莫非官家是打算从太府寺和私库调用,可若是如此,又为何要塞这么一个人进来,这人有什么特殊吗?” 梁适回道:“我查过这人的履历,真要说稍微有些特殊的,一个是他的嫡母,乃是当年勇毅侯独女,二个则是他的正妻,乃是配享太庙的王老太师之女。 但就此两样,我不觉得能让官家在意,所以此事确实有些奇怪。” 韩琦和富弼都深以为然,只是富弼心态就比较好:“无非就是一个户部郎中,既然官家想给,那就让他先当着。 若是真的不上体统,到时再撤换就是了,想来到时官家也不会自食其言的。” 韩琦见富弼已经答应,而梁适肯定也是赞同的,也不想去跟他们二人争执,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至于后续的沟通事宜,自然就落到了梁适头上,无非就是再与各方势力做些利益交换,安抚一下那些利益受损之人。 与此同时,梁适赶忙派人去给顾鹤报喜,告知他答应的事儿已经办妥。 带着这份喜讯,顾鹤便再一次登了盛府的门,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盛府之中竟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王家那位把儿子坑到流放的老太太。 按常理,这会王世平应该还在地方上辗转流离呢,王老太太理应陪在他身边,得好些年后才会回京。 顾鹤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偏心偏到老糊涂的家伙,可毕竟盛竑已经将他介绍给了王老太太,面子上总归还是要过得去的。 于是,顾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王老太太倒是十分客气,一见到顾鹤,便夸赞道:“早就听闻小侯爷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乃是当世俊杰,今日一见,果然钟灵毓秀。” 顾鹤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淡淡回应:“老太太谬赞了,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盛竑在一旁见气氛尚算融洽,笑着说道:“今日这府中倒是热闹,我这便命人安排酒宴,小侯爷若是有空,还请留下来喝杯水酒。” 顾鹤笑道:“也行,那我便却之不恭,正好我今日本也是来给盛大人报喜的。” 王老太太心中一动,却是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肯定会有人比她更着急。 就比如王大娘子:“不知这是喜从何来,能劳小侯爷亲自前来报喜。” 顾鹤没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刚得了梁相公的信,新任户部右曹郎中之职,已经许给盛大人了,这算不算是一桩大喜事。” 王大娘子闻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忍不住惊呼道:“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而盛竑,此刻的表情比起王大娘子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心中太清楚,这户部右曹郎中之职意味着什么,别看同样是六品官,可含权量和他现在这个冷板凳,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是盛老太太静气练的够足,笑道:“那看来今日是喜上加囍,竑儿,还不赶紧带着大娘子下去安排,莫要怠慢了贵客?” 听到这话,盛竑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失态,赶忙便拉着王大娘子借机退出了寿安堂,去先平复一下心情。 好一会功夫,才从外面重新走了进来,然后就闭口不再谈这事。 不是他不想再说,而是因为有王老太太在场,很多话他都不好细问,干脆就先放到下次。 可王老太太也是人老成精,她怎么能不明白,自家女婿有几斤几两。 因此很快便想到了这件事的促成,绝对跟顾鹤脱不了关系, 心中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她看向顾鹤的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第105章 调教手段 只是盛竑能想明白的道理,并不意味着王大娘子也能懂,尤其是在王老太太也在一旁的情况下,她更是忍不住就想要显摆。 酒席之上,有盛竑和盛老太太在旁盯着,王大娘子倒也没机会说些什么出格的话。 然而,等到顾鹤离去,王老太太要拉着自家女儿说些私房话,盛竑和盛老太太却也不可能阻拦。 而且盛老太太心中也有盘算,要单独对盛竑说,于是便借故将他留在了寿安堂。 “竑儿,你如何看待今日之事?小侯爷为什么会突然将你安插进户部?” 盛竑沉吟片刻,方缓缓道:“如今户部刚刚改制,将朝中财权收回、实权在握,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在其中。 小侯爷要把我安插其中,想来也并非是易事,礼下于人、将有所求。 只是我想不通,咱们家有什么是小侯爷求得,总不能真因为是明儿得投壶技艺好吧!” 盛老太太跟盛竑的想法差不多:“这正是我要提点你的,今日你岳母在场,有些话也不便问个明白。 明日,你且亲自去一趟侯府,探探小侯爷的口风,看看小侯爷究竟有何打算。” 盛竑回答道:“可是儿子担心,若是小侯爷提出的事情,是儿子难以办到的,又该如何?” 盛老太太说道:“现在多想无益,一切都等你去问过后再说,而且我总是觉得小侯爷并没打算为难盛家。” 在盛竑和盛老太太商议之时,另一边王老太太也在跟王大娘子打听盛家跟顾鹤的关系情况。 王大娘子素来好面子,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更是毫不客气地渲染起了两家的关系有多好。 不仅一口就认下这个户部右曹是顾鹤帮着拿下的,还绘声绘色地说道:“母亲,您是不知道,如今宁远侯、齐国公、夏枢相的公子都在咱们府里读书呢,与咱们家关系可亲密了。” 王老太太听了女儿的话,心中却并未全信,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更明白这些人家和盛府的差距,这关系哪里是这么好处的。 但这并不妨碍,王老太太借着自家女儿留下的口子,一边诉说起着王世平如今的仕途坎坷,一边跟王大娘子回忆兄妹感情。 王老太太倒也不指望通过王大娘子,就能让顾鹤帮自家儿子也安排个官位。 只是想借此为契机,去推动盛竑和盛老太太出力,而让王大娘子去开这头一炮是最为合适的,毕竟这也是盛家最好忽悠的人。 王大娘子头脑简单,看不破王老太太的算计,糊里糊涂地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了:“母亲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想办法给兄长谋个回京的好差事。” 盛竑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大娘子已经在给自己憋大招了,第二日便跑到了襄阳侯府来见顾鹤。 明里诚挚地感谢顾鹤的推荐之恩,可话锋一转,却又满脸谦逊地表示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惶恐,忍不住询问这上任之后,究竟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顾鹤听的出来,他是想询问什么,当即说道:“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我跟官家说了,你承诺会在任期之内,把盐铁赋税提高八百万贯而已。” 盛竑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他虽知这差事来的肯定不容易,可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代价得来,而且还是上达了御前的。 也就是在顾鹤面前,他还得强装镇定,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小……小侯爷,这八百万贯,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顾鹤调侃道:“这官哪有那么好当的?你之前并没有转运司和三司的履职经历,若是没有这份果敢承诺,官家和梁相公,又怎会轻易答应下来。” 盛竑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询问道:“那若是没有办到的话,会如何?” 顾鹤闻言哈哈一笑,只是那笑声在盛竑听来,却犹如寒夜中的冷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倒是没有明说,”顾鹤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过想来这欺君之罪,肯定不会落到我头上的。” 盛竑听了这话,脸色愈发苍白,可顾鹤却是装作并未察觉的模样,笑道:“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今日就不在府里用膳了,我请你去樊楼,咱们去尝尝樊楼的手艺。” 从襄阳侯府出来后,盛竑神情恍惚地跟在顾鹤身旁,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尽管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明媚,可他却只感觉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寒意刺骨。 街边的店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然而,这一切在盛竑眼中,都变得那么的虚幻和遥远,仿佛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跟随着顾鹤的脚步,来到了樊楼。 在樊楼安坐之后,顾鹤才又饶有兴致地问道:“盛大人这兴致不高,是觉得被我坑害,心有埋怨?” 盛竑心中确实这么想的,可当着顾鹤的面,又怎么敢承认呢?指不定以后顾鹤还是他的救命稻草呢。 于是,只能强颜欢笑,说道:“小侯爷说笑了,我怎么会埋怨您呢?只是一直在想这八百万贯的事情。 毕竟是小侯爷的举荐,哪怕是前路再艰难,我也总该要全力以赴才是。” 顾鹤听闻盛竑这般表态,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盛大人能有此决心,甚好。 不过这八百万贯,可不仅仅是决心就能达成的,还得有智谋与手段。” 盛竑心里不住吐槽,这祸事不是你给我招惹的嘛,现在反倒是问起我来了。 顾鹤瞧着盛竑那副强装镇定,实则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心里觉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故意逗他。 缓缓说道:“好了,就不吓盛大人了,这八百万贯钱自有其来处,等到你上任过后,朝廷就会对盐赋进行调整。 到时你须得再去一趟扬州,而我也会以巡盐御史之名,陪你一起前去的。” 盛竑听闻此言,心中虽仍存疑虑,却也稍稍松了口气,面上忙不迭地应道:“有小侯爷同行,那这差事定能办成。 只是不知这盐赋调整,具体是如何个章程?” 第106章 康王氏登场 “庆历四年范公在淮南试行了盐钞法?以十斤为一钞,商贾纳钱四十八文领钞,然后拿着盐钞到产盐地支取食盐。 虽说后来终因反对之人太多,没能大规模推广开来,但其中的道理还是值得借鉴的。” 关于新政的这项举措,盛竑也是了解过一些的,毕竟他那时就在扬州。 “范公之法确曾听闻,可如今情况,比之当初也未见得就好上多少。 我相信梁相公能压住中枢,可此事与地方豪强利益相悖,他们若是阻挠的话……” 顾鹤笑着解释道:“正要与你说这豪强阻挠之弊,梁相公拟在淮南、两浙推行‘盐引法’。 将盐场分为十纲,每纲招商认领,签押合约,明定引额,商人纳钱领引后,可至指定盐场支盐,运至划定销区售卖。 而且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主动配合朝廷来纳钱领引的,而且都是熟门熟路的老户。” 盛竑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自惊叹,此策与范公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更加周密细致。 “豪强难斗,是因为他们会结成一体,如此一来,便能以利诱之,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同时既能防止官吏侵吞盐利,又能借助商人的运力,真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这盐价如何管控,若控制不好,恐生事端啊。” “问得好!”顾鹤抚掌而笑,眼中闪现了一丝欣赏之色,盛竑多少还是有点本事在的。 随即解释道:“引价定为本钱八百文,另收杂费二百文,商人支盐时,每引须纳盐本钱一千,待运至销区后,官府每引抽税钱二百文。 之后还会在要道设榷货务,查验引目,缉拿私贩,如此一来,盐价便可得到一定的管控。” 盛竑沉吟了一会,想起庆历年间因盐课繁重导致的私盐泛滥:“可若引价过高,商人势必转嫁于民,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顾鹤继续解释道:“我已让人核算过本钱,每引盐场工本最多不过四百五十文,定引价八百文,已留足利钱了。 之后朝廷拟在扬州设转运司市易务,平抑盐价,凡盐价超过官定价三成者,许民告发,以私盐论处。” 盛竑闻言,霍然起身,袖摆带翻茶盏亦浑然不觉。 如今三司裁撤这才几天,顾鹤连盐场工本都已经算的清清楚楚,显然是蓄谋已久的。 当即信心大增,但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疑虑:“此策大善!既保朝廷盐利,又借商人之力疏浚流通,更以市价管制防民生疾苦。 只是盐场官吏与豪商勾结舞弊,又当如何应对?” 顾鹤回答道:“巡盐御史并非虚衔,此次改制,特设盐事巡视司,直属御史台,专司盐政监察。 各盐场纲官由户部直接委派,每季轮换,更在销区设盐务监,凡盐引滞销、盐价异常者,巡盐御史可上表请奏,锁拿纲官。” 话说到了这里,顾鹤笑问道:“如此的话,你可有信心在三年内,为朝廷凑够这八百万贯……” 盛竑说道:“小侯爷都已经谋划至此,若是我再说无能为力,只怕有负小侯爷信任了。 只是我还有些好奇,为何这个人会是我。” 这个问题上,顾鹤给他卖了一个关子:“等到了扬州,这个问题自然就会有答案的。” 同时顾鹤从袖中取出一卷《盐法条贯》,交给了盛竑:“你在这段时间,好好研究下这本书。” 盛竑拿起《盐法条贯》阅览后沉吟良久,不由大受震撼,好奇问道:“这是何人编纂,竟对我朝盐法精研至此。” 顾鹤笑道:“是谁写的,你就别去管了,好好研究,尽快做到学以致用。” 打消了心中的后顾之忧,盛竑如今总算是能安安心心地坐在桌前,陪着顾鹤吃一顿踏实的饭菜了。 饭毕,顾鹤并未多留他,只是简单地吩咐了几句,便放他回家去了。 而盛竑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寿安堂,跟盛老太太一五一十的说起了今日的经历来。 说完后,便疑惑问道:“母亲,我总觉得今日小侯爷此番,是在故意敲打儿子。 但儿子不明白,他此番敲打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只是让儿子顺从听话。 还有就是在扬州,到底有什么东西在。” 盛老太太同时也陷入了思索,良久之后才说道:“此事会不会跟你堂兄有关,他如今不正好是在为小侯爷办事吗? 我记得淑兰曾经就提过,他父亲有从扬州给她送过信来。” 盛竑听了这个答案,心里有些认可,因为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但同时,他又有些不相信,觉得盛维虽然与顾鹤有交情,但也不至于有这么重要,一时间面上就显露出几分纠结与困惑。 盛老太太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确定小侯爷是真的打算重用你,那便也不必着急了,多想也无易。 有这个功夫,你倒不如去想一想,该要怎么应付你那岳母。” 盛竑一听,顿时愣住了,疑惑地问道:“岳母怎么了?” 盛老太太解释道:“你那岳母此番回京,本就是听说了新政之事,朝中官员多有调动,她想趁此时机为你那舅哥谋一个位置。 刚才大娘子来过了,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都有提及你那舅哥在地方的苦楚,估计就是听了你那岳母的话。 若是等她真的开口,你是帮还是不帮?而且不光是王家,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康家也在呢。” 盛竑对于大娘子的那个姐姐,素来也是没有好印象的,便只说道:“王家对我有恩,若是我那舅哥真有机会,我自是能帮则帮。 可问题在于,小侯爷的心思,我至今也摸不透,如何敢轻易开这个口。” 盛老太太交代道:“所以有些话,暂时便不用与你那大娘子说,只说一说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就好。” 盛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其实以盛竑的段位,想要跟王老太太扳手腕,还是有些困难的,否则也不会在剧里,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盛家有这本事的,暂时也就盛老太太,能打的有来有回。 不过好在,盛竑占了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再有盛老太太在一旁的帮衬,倒也暂时把这事给挡出去了。 但王老太太要脸,王大娘子那个姐姐却不是个太看重脸面的人,闻到了一点风声,便寻了过来。 第107章 必须警告 康家曾与王家同为官宦世家,康老太爷与王老太爷也曾同朝为官,这种交情促使两家结亲。 虽然王老太太对康姨父并不满意,但因为交情深厚,无法拒绝这门亲事?。 只是王老太爷和王老太太都是明眼人,哪里能看不出康海丰的本性来,本意是打算将康王氏嫁到盛家,王大娘子则嫁到康家。 可当时康家门第比起盛家可是要高得多,康王氏一门心思不想低嫁,一番闹腾便抢了自家妹妹的婚事,不过显然结果最后是好的。 康海丰在康老太爷还在世时,被约束着倒也有些才名,甚至连殿试名次都高于盛纮。 只可惜等康老爷子一死,马上就恢复了本来面目,沉迷酒色、挥霍无度。 更是胆大妄为到丁忧期间纵欲生子,以致于被言官弹劾,长期赋闲,家道日渐中落。 虽然丁忧制度到现在,讲究的人已经不是太多,你私底下过一过夫妻生活倒也没什么。 可你偏偏要弄个孩子出来,那是在恶心谁呢,这会又不是没有避孕技术。 所以康海丰不仅是品德有亏,脑子也是不太行。 当然了,也正好和康王氏相配,堪称是天造地设,不过也由此康家的名声,是彻底的跌落谷底。 毕竟论起这装点门面的功夫,康王氏可是远远不如小秦大娘子的,以至于后面康家女儿想找个官宦人家结亲,都没什么人愿意。 对于这样的人,盛老太太直接厌恶到都不允许她来请安,盛竑也是不怎么待见。 康王氏心里明镜似的,知晓自己在盛老太太与盛竑那里,无论如何讨好卖乖,都讨不到半分好脸色,便将鬼心思动到了王大娘子身上。 隔三岔五便寻了由头往盛府跑,每回都拉着王大娘子的手说着自己的苦处。 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帕子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妹妹啊,你如今在盛家日子过得安稳,可曾想过姐姐我的苦? 你姐夫如今赋闲在家,整日里唉声叹气,家中开销又大,我这心里头啊,就跟被刀割似的难受。” 这诉完了苦,就又开始讲这姐妹之间要守望相助,康家在朝中还有些人脉。 只要能让康海丰起复,那日后与盛家也能相互照应之类的。 王大娘子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又念着与康王氏的姐妹情分,听她这么一说,心就软了大半。 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会跟官人说的,看看他能有什么办法,帮衬帮衬姐夫。” 康王氏听了这话,心里其实是不太在意的。 毕竟连王老太太都在盛竑那吃了闭门羹,更何况她了,可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不过康王氏也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她比王老太太更没底线,王老太太虽然是更宠康王氏一些,可也不至于到会去平白害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此后,康王氏来的更加勤快,变本加厉地撺掇着王大娘子去求盛老太太与盛竑。 王大娘子被康王氏哄得晕头转向,果真三天两头就往盛老太太与盛竑那里跑,央求他们给康海丰谋个官职。 盛老太太被她闹得烦不胜烦,干脆闭门不见。 并派着身边的房嬷嬷,就找到了盛竑传话:“这康王氏,真是个搅家精,她自己没本事,还来祸害咱们盛家。 你去告诉大娘子,让她以后少跟康王氏来往,别被她带坏了。” 盛竑碍着王家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但每次提及此事,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过去。 然后迟迟不见进展,康王氏就开始撺掇着王大娘子,希望她找个机会,下次若是能有机会见到芸娘,就把她也给带去。 当然这个话也说的好听,不是要求着襄阳侯府帮什么忙,只是想要帮着她来维护好襄阳侯府的关系,是为了她好 王大娘子听了,心中有些犹豫,事关襄阳侯府的事情,她即使再不敏感,也不敢擅自答应。 可看着康王氏那殷切的眼神,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含糊其辞地说道:“姐姐,此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盛家的家事弄得一团乱麻,可这倒是没有耽误他去研究那本《盐法条贯》,得出了一些心得过后,便开始来找顾鹤汇报商议。 这回顾廷煜也在场,他到时也会跟着一起去扬州。 毕竟这次盐赋清理,白家可是要出一回大力的,顾廷烨此时都尚未入仕,这份功劳还用不上,干脆就给到顾廷煜算了。 为此,顾廷烨那可是相当的遗憾,恨不能亲自下场,跟随范仲淹一起执行新政。 好在顾鹤劝说,这新政之事想要完成,须得耗时数载才可有所小成,他只要下次科举能考取进士,便有机会追随范公脚步。 被这么一激励,他倒也是立马就热情澎湃,想来这回没有顾廷煜在旁边捣乱,也没有曼娘来温香暖玉,想必功成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三人综合淮南传来的种种信息,仔细商议到达之后的诸般事宜。 几次下来倒也是收获颇丰,接下来便是等着中枢的任命正式下达,三人便可以正式出发了。 可让顾鹤没有想到的是,这都还没等自己去掀别人的窝,自家的窝就差点被人给掀翻了。 “母亲,你说盛家的那位王大娘子,带着自家姐姐去见了您?”顾鹤一脸惊愕地问道。 芸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前在说汴京人家的时候,你姐姐和吴大娘子就跟我着重提过这个康家,主君是个好色无度的,大娘子是个恶毒刻薄的。 只是她们倒是没跟我提及,这个王大娘子竟然和她还是亲姐妹,还真是应了那句吃一样米,养百样人。” 顾鹤笑着解释道:“这是人家的家事,姐姐自然不好与您多提,再者说,她们还真不是吃一样米长大的。 王大娘子小时曾被寄养在经商的叔父家中,一直到十岁才返京与父母团聚。 那时,她已经被养成了直率粗放的性格,对于那些心眼学问,倒是有些欠缺。 而康王氏则是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权谋手段。 再加上她又深得王老太爷与王老太太的偏爱,久而久之,便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情。” 芸娘听了,不禁露出看稀奇玩意的表情,她上下打量着顾鹤,笑道:“你对盛家的事情,好像了解得有些过于透彻了,连这种私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第108章 钦差团队 顾鹤听着芸娘的话,却是丝毫不慌:“我才刚刚举荐盛竑,日后还有不少地方用得上他,自然要把各种事情调查的清楚一些,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这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康王氏是个只想占便宜的主,下回要是这个康王氏再来找您,您能少见就少见。 如果真要见的话,就把姐姐也给带上,免得到时真有什么事,您又拉不下脸来拒绝,正好也能借姐姐的口,好好羞辱一下她。” 芸娘闻言,不禁莞尔一笑:“你这话说的,倒像你姐姐是个尖酸刻薄之人似的。” 顾鹤是笑笑没有说话,平宁郡主对家里人自然是千好万好,可真要论起性情来,也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 不过光是这样没用,还是要从其他方面也干预一下,比如盛竑那里。 顾鹤虽然没有准确消息,但也几乎能够确定,王大娘子做这件事肯定是瞒着盛竑的,否则盛竑绝不会答应。 所以干脆便直接派人,堵在了盛府门口,还没等他下朝进门,就直接把他给带走了。 盛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心中忐忑不安,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一见到顾鹤,盛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小侯爷,这是有何事,这么着急让我过来。” 顾鹤神色一凛,沉声道:“昨日,王大娘子带着自家姐姐,去了永昌伯爵府的宴席,还专门带到了我母亲身边。 那位康家大娘子的品行如何,想必你应该是很清楚的,我不喜欢这样的人,出现在我母亲身边。” 盛竑确实不知道这事,赶忙说道:“小侯爷,此事我实在是不知情啊!我定会回去好好责问,让她给您一个交代,日后也定会严加管束,绝不让此等事情再发生。” “你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相信的。不过,我也得给你提个醒,治家需严,切不可因家事而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盛竑心中一紧,赶忙连连点头:“小侯爷教训得是,我定当谨记于心,日后定当好好整治家中事务,不让小侯爷失望。” 顾鹤见盛竑态度诚恳,也不再多言,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盛竑送出去。 有的时候,话说的越少,其实威慑力反而越大,这次盛竑被特意叫来,却只被说了这么两句,心里那真是慌得不得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心中又急又气,急的是不知道这事有没有后患,气的是王大娘子竟如此不知轻重,给他惹下这等大祸。 回到盛府,盛竑顾不上歇息,直奔王大娘子的葳蕤轩。 只见王大娘子此时正坐在屋中,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眼见盛竑一脸怒气地冲进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你还有心思喝茶!”盛竑怒目圆睁,声音如洪钟般在屋中炸响,“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带着你姐姐去见襄阳侯府的大娘子?你可知这一举动,惹出了多大的麻烦!” 王大娘子被盛竑这一吼,吓得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强装镇定道:“官人,我……我也是一片好心,想着康家在京中多少还有些人脉,带她去说不定能结识些贵人,对官人的仕途也有帮助。” “帮助?你可知小侯爷刚刚才把我叫去,狠狠训斥了一番!你简直愚蠢至极,你姐姐是个什么德行,你难道不清楚吗? 还敢让她往襄阳侯府去凑,这只会给盛家招来祸事!”盛竑气得浑身发抖,在屋中来回踱步。 王大娘子见盛竑如此生气,心中也有些害怕,她小声嘟囔道:“我哪知道会这样,我还不是为了盛家好。” “为了盛家好?你这就是在害盛家!”盛竑怒不可遏,“从今日起,你就在家中闭门思过,真要没事就去寿安堂陪着母亲说话! 还有,日后不许你再与康王氏来往,若让我发现,绝不轻饶!” 王大娘子还想争辩几句,但看到盛竑那要吃人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低下了头。 虽然是这么说了,可盛竑心中也并未完全放下此事,赶忙又跑到了寿安堂,把今日的事,与盛老太太说了。 盛老太太听完:“此事倒也没那么严重,小侯爷既然肯叫你过去说话,这事便算是过了明路,想来也不过是敲打敲打你而已,毕竟这说到底不过是妇人之事。 只要你接下来能把差事办好,那么一切就都好说,因为那才是真的大事。” 盛竑听了心中稍安,却又有些担忧:“那大娘子和康王氏那边……” 盛老太太说道:“大娘子到底是盛家的主母,再者她本心也并不坏,只是被康王氏给带偏了。 此次就让她好好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过错。 至于那康王氏?她就是个搅家精,心术不正,净干些损人利己的事儿。 大娘子若再与她来往,迟早会被她拖下水,把盛家搅得鸡犬不宁。 你且按你之前说的,不许她再与康王氏接触,若她不听,你便来寻我,我自有法子治她。” 盛竑忙应道:“是,儿子记下了,那既然大娘子要闭门思过,这管家权……” 盛老太太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肯定是偏的。 当即警告道:“这是在汴京城,你才刚让小侯爷警告,难不成就又要再让妾室管家,你觉得到时小侯爷会怎么看你。 至于我这老婆子,身体也没有多好,可管不了这些杂事。” 盛竑虽然是这个心思,但被点破以后,也只得解释道:“儿子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觉得大娘子刚犯大错,再让她管家,怕引起小侯爷反感。 可既然母亲认为大娘子合适,那便还是交给大娘子吧。” 盛竑把自家事情处理一番后,都还不忘跑去跟顾鹤汇报一番。 顾鹤自然也没有再抓着不放,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前往淮南查盐更为重要。 很快户部一应官职渐渐落实,盛竑正式跻身到了户部右曹,而御史台的盐事巡视司也顺利成立,顾鹤跟顾廷煜都被调任其中。 然后便是赵祯下达清理盐赋的诏书,由户部、御史台、太府寺、审刑院以及殿前司组成的钦差队伍就此形成。 前面四个是主要调查部门,殿前司则是保证武力威慑,毕竟这年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第109章 海家人 户部自然是由盛竑出面,御史台是顾鹤和顾廷煜,太府寺也派出了专管盐、茶等专卖事务的榷货务提辖官林群山。 至于最大牌的则是审刑院,派出了知审刑院事海宜平,如果顾鹤估计没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长柏未来的那位老丈人。 殿前司这里则是把袁文绍给派了出来,带着八百禁军随行护卫钦差使团,主要其他人顾鹤也不放心。 毕竟这回可是去给人刨根的,赵宗全登基以后派亲儿子和顾廷烨下去清查,都能被人给刺杀了,自己这一行人想必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场使团的所有人中,以海宜平官位最高,审刑院又是名副其实的最高司法机构,凌驾于刑部和大理寺之上。 因此他当之无愧便成为了这支钦差团队,名义上的领头人。 这一行再加上普通的船员,以及襄阳侯府和宁远侯府派出来亲随,总计有一千五百多人分乘数十艘漕船,浩浩荡荡的从汴京出发。 彼时正值夏季,汴河之上,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两岸垂柳依依,柳丝随风轻柔摇曳,宛如少女的长发在轻舞;河水波光粼粼,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宛如一条镶嵌着金边的丝带。 而且这汴河之美,还不全在自然风光,更在于一路的喧闹繁华,盛世之景跃然眼前。 凡所经码头集市,店铺林立,酒肆、茶坊、绸缎庄、珠宝店……应有尽有。 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音乐。 海宜平站在船头,望着这繁华的景象,心中却并无多少欣赏之意。 因为他深知,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同样也明白此行的艰难。 顾鹤和顾廷煜站在他身旁,同样神色凝重,只是两人的所想,却是与海宜平有所不同了。 袁文绍身着禁军服饰站在最后,腰佩长刀,英姿飒爽地站在一旁。 顾鹤转身看了一眼袁文绍,他便心领神会地招呼守在一旁的禁军散开,将船头位置留给了他们。 “海大人,此行淮南,事关重大,还望大人届时多多费心,一切事务,皆有赖大人主持大局了。” 听到顾鹤的话,海宜平微微一笑,说道:“小侯爷不必试探我了,既然官家和梁相公都有言在先,此行我只管负责抓人审案。 剩下的事情要如何做,还是得你们来完成。” 在这钦差团队里面,其他人顾鹤都有信心拿捏,唯独这位清流名臣,万一离了汴京脾气上来,行事有所变数,那可就麻烦了。 如今听到海宜平如此表态,顾鹤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轻松之色。 随即玩笑道:“大家都是戮力为国,希望此番能一切顺利,别真把淮南弄得血流成河,到时回京这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海宜平闻言也笑道:“那估计得让小侯爷失望了,只怕我们这一路的平静,都等不到淮南。” “若是这样,那就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了。”顾鹤摇头笑道,“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毕竟这不破不立嘛,说不定此行之后,淮南还能迎来一番新的气象。” 海宜平笑着附和道:“小侯爷倒是好心态,希望此番能一切顺利吧。” 顾鹤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笑道:“对了,说来我还要好好感谢海大人,此番我表兄顺利考取了举人功名,这都是海家学堂教习有功。 若是他日表兄能顺利登科,我当代母亲备份大礼相赠,以表谢意。” 海宜平闻言,摆了摆手,笑道:“小侯爷客气了,允昭有此才学,乃是自身努力所致,再者学堂也是收了束修的。” 顾鹤陪着海宜平在舱外又闲谈了好一会儿,天南海北地聊着,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直到海宜平起身说要回去歇息,顾鹤才笑着将他送出舱门,随后转身返回自己的舱房。 刚一进门,便见顾廷煜和袁文绍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这舱房不算大,布置得倒也雅致,靠墙的桌上摆着几本书卷,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着一把古朴长剑。 而在屋子中央,顾鹤特意摆了一张汴京到扬州的水路图。 此刻他径直走到图前,神色严肃地问道:“淮南那帮人,断然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轻易抵达的,你们觉得这一路,他们最有可能在哪里下手?” 三人皆是出身将门世家,不过如今顾鹤和顾廷煜都已转了文职,袁文绍身为武将,自然要挑起这分析局势的大梁。 “咱们船队兵马精锐,就算是那帮人有心动手,也不可能真的期望能将我们覆灭在河上。 他们更可能的目标,是你们几位领头之人,意在震慑,逼得我们自行退缩。 依我看,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三段路。” 说着,袁文绍的手指轻轻在水路图上划动,首先指向汴河中下游段,特别是快到宿州附近时。 他解释道:“这里货船如织,河道却狭窄异常,两岸芦苇丛生,浅滩密布,正是水匪藏身的好去处。 以往便有水匪常趁夜色或恶劣天气,对载重较深的漕船下手,一旦得手,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府想追捕都难。” 顾廷煜听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片水域的凶险。 袁文绍继续说道:“第二段,则是淮河至邗沟入口,这里水域宽阔,支流纵横交错,水匪常利用沙洲、河湾将漕船包围,劫掠后迅速分散至洪泽湖等湖荡中藏匿。 更棘手的是,邗沟段连通长江与淮河,漕船在此需调整航速,水匪便可伪装成商船,悄然接近,让人防不胜防。 最后一个地方,便是瓜州渡口,咱们肯定要在那里停靠,那里人员复杂,最容易被找到漏洞。 而且那里水流湍急,动手过后他们可通过长江快速逃逸至周边水域,官府追捕的难度极大。” 顾鹤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瓜州渡口暂时不用担心,那里已经是淮南境内,只要他们敢动,我就敢借机发作,先抓几个人来审一审。 我觉得他们不到最后一步,暂时没有那个胆子,在其他两处做些防备就好,尤其是要注意保护海大人他们,别到时阴沟翻船就不好了。” 第110章 江上遇险 既然问题是袁文绍说的,顾鹤也顺势问道:“你打算要怎么应对?” 袁文绍思索片刻,说道:“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和恶劣天气时。 我们可以将士兵分为三班,轮流在船舷、甲板等关键位置值守,密切关注两岸及水面的任何异动,防止水匪趁乱偷袭。” 顾廷煜微微颔首,补充道:“还有,咱们得和船上的船员们打好招呼,让他们也提高警惕,若是发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通报。 同时,安排一些机灵的士兵伪装成普通船员,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说不定能发现一些不易察觉的线索。 另外到了汴河中下游宿州附近时,还可以安排一队快船在前方探路,与咱们的漕船保持一定距离。 一旦发现水匪踪迹,立即发出信号,咱们也好提前做好应对。” 袁文绍眼睛一亮,拍案叫好:“如此一来,我们便能掌握主动权,不至于被水匪打个措手不及。 到了淮河至邗沟入口,我们还可以让漕船保持一定的速度,不要轻易减速调整航速,减少水匪伪装接近的机会。 同时,安排弓箭手在船上待命,一旦有水匪靠近,便以箭雨压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应对之策商议得愈发周全。 顾鹤看着眼前这两个得力的伙伴,说道:“有你们在,倒是让我省事了不少,就按照计划行事,至于海宜平和盛竑他们那里,我来和他们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船队按照商议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前行着,士兵们日夜巡逻,船员们也都提高了警惕。 顾鹤也找到了海宜平他们一一叮嘱,他们也都答应会小心行事。 反正他们也都是带了随身家丁护卫的,不至于一个人待着,因此顾鹤倒也放心。 每经过一段危险的水域,大家都格外小心,眼睛紧紧盯着周围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样的动静。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船队行驶到汴河中下游宿州附近时,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前方探路的快船紧急返回而来,并对着天空发出了紧急烟花信号,通报有水匪出没! 顾鹤等人立刻登上甲板,神色凝重地望着周边动静。 只见两岸的芦苇丛中,隐隐约约能在月光下看出身影在晃动,浅滩处也似乎有人影潜伏。 而在水面上,几艘小船紧跟着报信的快船,快速向船队靠近,船上的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准备战斗!不要让任何船只靠近。”袁文绍大声喊道。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拿起武器,严阵以待,弓箭手们张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的小船。 同时士兵还一一开始传信,命令原本跟在船队前后的其他船只躲避,否则一律以贼人处置。 那些商船自然不敢招惹麻烦,纷纷停船退后,把船队周围给空了出来。 随后就在那几艘小船刚刚靠近的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船上突然燃起了熊熊火光,那炽热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便见船上有人纷纷往河上跳去,仿佛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原来,这些水匪早已在船上布置好了火油,企图用火攻来制造混乱。 盛竑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瞬间被吓得不行,脸色煞白,双腿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慌乱地转过头,询问身旁的顾鹤:“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该要怎么应对?” 顾鹤见状,却显得十分镇定:“放心吧,只是些顺流而下的火船罢了,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靠近不了的。” 果然,随着袁文绍一声响亮的号令,船队迅速展开防御阵型。 士兵们此时便展现了优良的战斗素质来,面对危险毫不慌乱。 汴河两岸的芦苇丛固然是水匪藏身之所,却也限制了火船冲锋的迂回空间。 四艘轻舟从船队侧翼疾驰而出,每船配有十名手持三丈铁钩的士兵。 这些铁钩顶端缠裹浸水麻布,既能钩住火船,又不易被火焰引燃。 带队的什长站在船头,声如洪钟地大喝:“钩住船头!横向拖拽!” 士兵们闻令而动,铁钩精准无比地刺入火船甲板,他们齐心协力,借着水流之力将火船拖向浅滩。 一艘火船撞上暗礁,燃烧的木板顿时四散崩裂,火星坠入河水嘶嘶作响。 “换火箭!瞄准芦苇丛!”袁文绍又目光如炬地指向两岸晃动的黑影,大声下令。 几艘漕船在波涛中灵活地迅速转向,朝着两岸逼近。 待到抵达射程之内后,百余名弓箭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引燃特制的箭矢。 这箭簇裹着浸油的棉布,外层再涂上湿泥,以延缓燃烧,射出后遇风即爆燃成火球,威力惊人。 密集火箭如流星雨般扑向芦苇荡,藏身其中的水匪惨叫连连,数处埋伏点化作冲天火墙。 前方漕船舵手此时也猛转船舵,三艘载重较深的漕船借势横摆,用船身侧面掀起浪涛。 两条突破轻舟封锁,迎面而来的火船被浪峰推得偏离航向,擦着漕船桅杆斜斜撞上岸边。 盛竑紧抓船舷,眼见那燃烧的船帆碎片飞舞着掠过头顶,惊出一身冷汗。 许久之后,江面才渐渐恢复平静。 盛竑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声音中仍带着一丝颤抖,问道:“这……这就算是赢了吧。” 海宜平站在一旁,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真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度。 此时,他才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说道:“这不过是警告罢了,他们也没打算要下杀手,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应付的。 当然也有可能,这真是哪里冒出来,不知天高地厚得贼寇。” 顾鹤赞同道:“确实如此,不过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令停船休整,派人把这里发生的事,报至当地指挥营。 让他们明日一早,派人前来跟我们一起搜索沿岸,看还有没有活口留下。” 袁文绍得令以后,立马就开始安排,顺带继续派人去拦截上下游的船只,让他们不要过来冲撞,以免误伤。 当然了,隔了一个晚上,真要是有活口的话,也早就被人解决了。 可大晚上的,众人又不知当地情况,只能是遵循穷寇莫追的道理。 毕竟在这陌生的地方,贸然追击可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经过了两天休整,船队便再次出发,只是这回大家就更小心了。 可这回晚上倒是又遇到了靠近得小船,只不过这回不是火攻,而是送人来的。 第111章 分开行动 袁文绍立于船头,谨慎地审视着远处那艘缓缓驶来的小船。 此前遭遇的袭击如阴影般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是以,他并未急于让那小船靠近,而是迅速派出几名身手矫健、对他忠心耿耿的心腹跃上小船检查。 待确认船上并无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袁文绍才微微点头,示意船上领头之人跟随侍卫上船。 船舱内,海宜平与顾鹤等人早已等候多时,气氛略显凝重。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步入舱内躬身行礼,恭敬道:“小的拜见诸位大人,这是我家大人亲笔所书书函,请诸位大人过目。” 海宜平轻轻抬手,亲随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书信,恭敬地递到海宜平面前。 接过信件,海宜平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游走,面上却是毫无变化。 看完后他便将书信递给了身旁的顾鹤,顾鹤亦是细细阅读,随后又依次传阅给了顾廷煜、林群山和盛竑。 来人默默记下了这传递书信的顺序,心中暗自揣测着诸位大人的反应。 海宜平待所有人看完,才问道:“李转运使邀请我们直接停驻楚州,却未在信中明言具体事由,这是何故?” 来人面色不改,沉稳回道:“我家大人深知诸位大人此行乃是奉朝廷之命,巡查盐赋。 他确有要事相告,但此事关系重大,故而未敢在信中详述。” 海宜平眉头微挑,继续追问道:“哦?那你对此事,是否知情?” 来人低头,语气谦卑:“大人并未向小的透露详情,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海宜平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示意来人退下:“此事我们已知晓,你先下去吧,待我们商议之后再作定夺。” 待来人退下,海宜平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我们接下来是按照原计划前往扬州,还是暂且停驻楚州,与李转运使一叙?” 堂中一时陷入沉默,众人皆在心中权衡利弊。 顾鹤微微皱眉,率先打破这沉默,拱手问道:“海大人,不知您对这位李转运使,有多少了解?” 顾鹤虽在来之前已做足功课,但为防他人不明情况,仍主动提出此问。 海宜平介绍道:“现任淮南路转运使李中师,乃景佑元年进士出身,自前任转运使张可久罢职后,他便以三司度支判官,转任为淮南转运使。 此前,他还曾任集贤校理、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任期内赏罚分明,以严治着称,令京畿匪患禁绝,能力着实不错。 另外,当时荐举他的人,是现中书侍郎陈相公。” 很多时候真正重要的话,都是放在最后说的,很显然海宜平这就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了。 陈执中是什么人,那是坚决反对新政的顽固派,那他举荐的人,对于新政会是什么态度,不言而喻。 这无关个人品德,而是立场问题,在官场之中,站对立场是至关重要的。 当然也有人能突破这种立场,比如包拯、海瑞那种,只认死理的。 但他们之所以能千古留名,何尝不是因为这样的人极其稀少的缘故。 因此众人都对于李中师的此番邀请,抱有一个怀疑态度。 海宜平见众人皆神色凝重,便又缓缓开口道:“虽说李中师立场或与我们相悖,但此番他主动相邀,我们也不能一味回避。 毕竟他初来淮南并不久,也素无贪婪之名,若能与之周旋得当,说不定也能为我们此行得一助力。” 顾鹤想了想,点头赞同道:“海大人所言极是,左右楚州我们也肯定是要去的,不如就兵分两路。 海大人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我则和林大人一起,留在楚州见一见这位李转运使。” 盛竑听到这话:“可如此一来,安全方面如何保证,万一要是再有人铤而走险……” 顾鹤摇了摇头,自信道:“大队护卫依旧跟着你们,我这里除了跟随而来的侯府护卫外,从禁军分出两百人便够了。 因为就算真要动手,对我动手的危险性也太高了,所以反倒是你们会更加危险些。” 这话真不是顾鹤谦虚,这年头身份贵重绝不只是看官阶高低,更多的还要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显然,这团队里面的其余人全部打包加起来,也赶不上一个顾鹤的分量。 海宜平听了顾鹤的话,也是默默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向了林群山,询问他的意见。 林群山在此行当中,本身就扮演着一个小透明的角色,整日就是跟盛竑待在一起。 现在既然海宜平和顾鹤,这两个说话算话的人,都统一了意见,他自然不会反对。 倒是盛竑其实也想要跟着顾鹤,只不过顾鹤刚说自己身边安全,他再开口似乎就有点逃避的心思在。 再者之前他就在扬州,当过一任的通判,对于当地情况更为了解,跟着海宜平显然更为合适。 至于顾廷煜嘛,他还要去负责联系白家、盛维和吕辰,也不好留下来。 商议既定,海宜平便又把送信的人叫回,把情况告知了他。 只不过此后,却是并没有将他提前放走,而是让他就跟着船队一起出发,免得消息过早传到李中师那去。 因为走运河的话,船队必然是要路过楚州的,若是让李中师过早知道行程,到时被他堵到面前来,再要走就难看了。 为此,船队更是加紧了行程,除夜间在险要水域缓缓行驶外,其余时刻皆是全速前进,一路上倒是再未发生其他危险。 及至楚州,大队船只并未停泊靠岸,唯见顾鹤与林群山,率领随行护卫,从容不迫地登上码头。 原以为此番行事隐秘,不想顾鹤一行刚一踏足码头,便见前方旌旗招展,正是转运司的仪仗。 李中师早已等候多时,见顾鹤与林群山现身,连忙上前相迎,笑意盈盈道:“小侯爷与林大人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顾鹤回头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漠然的报信之人,心中不由一紧,李中师能认出自己与林群山,倒还算在意料之中。 但他此番竟对旁人只字未提,要么是早已得知消息,要么便是城府深沉,无论哪种情况,都绝非易与之辈。 顾鹤迅速调整心绪,回礼道:“李大人客气了,是我们从仓促前来才对,可惜海大人他们还有急事,要先行赶往扬州处理,未能前来,还望李大人莫要见怪。” 李中师面上笑容未减,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怎么会呢,诸位都是身负重任而来,有小侯爷和林大人在,这事便已然足够了。 不如二位大人随下官前往转运司衙门,咱们边饮茶边详谈?” 第112章 弃车保帅 顾鹤与林群山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这李中师是想将他们引入自己的地盘,好进一步试探虚实。 但此刻身处楚州,对方又主动相邀,若拒绝,反倒显得心虚,于是二人点头应道:“既如此,便有劳李大人引路了。” 一行人朝着转运司衙门走去,一路上,李中师谈笑风生,与顾鹤、林群山聊着楚州的风土人情。 但看似闲聊,实则却是暗藏机锋,想要从二人言语中探寻此番钦差团队的具体计划。 顾鹤与林群山都是心思敏锐之人,应对得滴水不漏,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绝不轻易透露关键信息。 到了转运司衙门,李中师将二人引入正厅,吩咐下人奉上香茗。 茶香袅袅中,李中师话锋一转,说道:“小侯爷,林大人,这盐赋改革虽好,但淮南情况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就拿这盐商来说,他们经营盐业多年,与诸多官员都有勾连,若改革触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二位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顾鹤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坚定地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推行盐赋改革,触及多方利益,实乃必然。 然而,朝廷推行新政,乃是为了国朝的长治久安,若遇阻碍,只要查有实据,对于那些有违律法、阻挠盐赋改革之人,朝廷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李中师闻言抚掌而笑:“小侯爷这话真是掷地有声,令人钦佩,其实我特意请诸位前来,就是想将一些人的罪证,交予海大人亲审。 不过,既然小侯爷来了,那想来交到你手上,也是一样的。” 说着,李中师轻轻拍了拍掌,堂外便有一名小厮捧着一本厚厚的劄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了顾鹤面前。 顾鹤接过劄子,目光在李中师脸上扫视一番,试图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然而,李中师始终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让顾鹤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顾鹤打开劄子,仔细一看,便见这其中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不少人名,以及相应的犯罪证据。 其中张尧佐的名字尤为醒目,赫然列于前列。 而除了官员以外,还有一些盐商的名字也在名单之中,白家人和盛维的名字赫然在列。 顾鹤心中一紧,放下手中的劄子,抬头看向李中师,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李大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林群山坐在一旁,眼见顾鹤这反应,便知道这劄子里面的内容肯定有问题。 他当即便收起了好奇心,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静静地当起了木偶。 李中师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说道:“小侯爷,本官虽是陈相公举荐,但对新政也并非全然反对,只是这新政推行,需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淮南之地,情况特殊,若贸然推行新政,恐会牵连甚广,若是为此耽误了盐赋收缴,这责任,咱们可都得担着啊。” 顾鹤眉头微蹙,问道:“那依李漕司之意,此事又当如何处置为好?” 李中师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本官认为这新政,也该要因时因地而改,先从一些小事入手,逐步深入。 既不引起淮南官员的强烈反弹,又能展示新政的决心,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顾鹤微微点头,笑道:“此行主官是海大人,这事要怎么办,还须得先问过他的意思才行。 不知李漕司,可否先让我把这份劄子带走。” 李中师哈哈一笑,说道:“当然没有问题,另外我已经安排好了酒宴,还请两位不吝赏光。” 顾鹤欣然同意,与林群山一同前往宴席。 席间,李中师频频劝酒,想要借着酒劲,进一步试探顾鹤二人的底线。 可顾鹤与林群山心中有数,饮酒有度,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中师见试探无果,便也不再勉强,命人安排了客房,让顾鹤与林群山休息。 待二人离去后,李中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中透露出阴鸷之色。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之前去送信的下人身上,沉声道:“你过来,把在船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讲个清楚。” 那下人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船上之事详细道来。 待下人全部讲完,李中师冷笑一声,说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队伍当中说话有用的,便当数是海宜平和顾鹤了。 派人盯着顾鹤,我要知道他在楚州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回到了李中师精心安排的房间,顾鹤神色一正,从怀中取出那本劄子,郑重地交给了林群山。 说道:“林大人,你看看这劄子,里面记录的事情,不简单啊。” 林群山接过劄子,手指微微颤抖,仔细翻阅起来。 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当即震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若是把这些人都给查了,只怕淮南的官场都要为之一空了。 这是在给我们出难题呀,查和不查都有问题,李大人恐怕是不会给我们大事化小的机会。” 顾鹤目光坚定,沉声道:“话是这么说,但既然此番我们是抱着决心而来,查和不查就从来不是问题。 我给你看,只是想询问你,在这些人当中,是否有和你相关之人,我要听实话。” 林群山一时沉默,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犹豫,他看着顾鹤,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鹤也明白他的担心,当即说道:“这其中有与襄阳侯关系密切之人,我觉得李中师不是平白无故列的名单,所以想要问清楚。 另外你若是清楚海家的关系,也可以从中帮我来认一认,这是为了咱们大家好。” 林群山又是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拿过劄子开始点名。 果然,其中有与他直接关联的人,海宜平自然也逃不过这关,同样也有被林群山给指出来的。 顾鹤听完后,不由无奈道:“这不光是以势压人,同样也是在以情压人,弃车保帅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出来的,李中师真是好算计?” 第113章 一反常态 林群山凝视着顾鹤,待他言毕陷入沉默,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侯爷,依您看,咱们眼下该如何行事?” 顾鹤目光深邃,沉声道:“即刻派人将这份名单呈给海大人,探探他的口风,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至于你我二人,便继续留在此地,与那李中师虚与周旋。” 李中师一直派着人,顾鹤这边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很快他便得知了此事。 “在派出第一波人之后,那院子里竟又出现了第二拨人,瞧那装扮,似乎是襄阳侯府的人,也朝着扬州方向去了。”手下人如实禀报。 李中师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各怀鬼胎才是常理,勋贵们若真能与文官一条心,那才叫怪事。 继续派人盯紧他们,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另外,扬州那边也不可掉以轻心,海宜平那老狐狸,可比这位小侯爷难对付多了。” 然而,顾鹤其实压根儿不需要李中师派人盯着,他没事便跑到转运司衙门闲逛,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李中师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没过几天,李中师便开始嫌顾鹤烦了,整日里就见他问东问西,尽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着急赶时间的话,快马疾驰可比坐船有效率多了。 扬州这边,海宜平和顾廷煜率领的船队刚刚抵达瓜州渡口,便收到了顾鹤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和名单。 海宜平匆匆浏览了一遍名单,连船都未下,便将码头上等候的诸多官员晾在一边,径直把顾廷煜和盛竑叫到船舱商议。 他将名单递给顾廷煜和盛竑,让他们分别过目,随后问道:“这个李中师,着实给咱们出了个难题,你们觉得此事该如何应对?” 盛竑在看到白家和盛维的名字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因为他深知,此事一旦处理不当,原本盛家的崛起之势,恐怕就会被彻底打断。 可他又满心无奈,自己在这事上实在没有什么发言权。 要知道,盛维是给顾鹤办事的,可现在顾鹤并不在这里,传话时也没有表明任何态度,这就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感觉如坐针毡。 只得是不发一言,可他不说话,不代表这问题就找不到他身上。 海宜平开始点名了,首先问的就是盛竑:“据我所知,盛家大房一脉就是经商为业,在不在这名单之中?” 盛竑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在的,名单中的盛维便是我盛家大房一脉,说来惭愧,以往两家关系来往也算密切,我却不知他竟然牵扯盐赋一案。 不过海大人可以放心,若是他真就有罪责在身,我也定然不会姑息。” 得到这个答案,海宜平不置可否,转头又看向了顾廷煜来。 顾廷煜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二弟的母家便是这扬州白家,素来便是做这盐商生意的,但我相信他们肯定都是依法经营,海大人尽可详查,来还他们清白。” 海宜平听完了两人的话,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在顾廷煜和盛竑身上来回扫视。 他心里清楚,这盐赋一案牵扯甚广,背后涉及的势力错综复杂,这份送来的这份名单看似是线索,实则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搅起了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 “我当然愿意相信两位,如今李中师既然已经把名单送来,若置之不理,恐被李中师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还是先来查一查吧,就当是还他们的清白了。” 盛竑继续犹豫,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顾廷煜来决定。 顾廷煜却是笑道:“那就查吧,只是这名单中人数如此之多,总要有个先后缓急,不知道海大人是怎么想的。” 海宜平略作思索,笑道:“确实要分一分,那此事便等我思考一晚,再来与两位商议,现在还是先去见一见扬州的官员吧,免得他们等着急了。” 说罢,海宜平便起身,带着顾廷煜和盛竑一同前往会见扬州的官员。 一番热闹的欢迎仪式过后,海宜平、顾廷煜与盛竑便回到了暂居的府邸。 盛竑今晚可是真心睡不着觉,便跑来找了顾廷煜打听盛家的情况。 这时,顾廷煜也已经接到了顾鹤后面派人传来的信件,便笑道:“放心吧,禛远不会放着盛维陷入险地而不管的,明日先看海大人会如何说。” 有顾廷煜这话,盛竑算是放心了大半,,但仍旧有些担忧,问道:“海大人素来谨慎,若他查得仔细,会不会牵连到盛家?” 顾廷煜解释道:“你以为这份名单之中,就没有他海家的亲朋故旧,他不是包希仁,自然会权衡利弊,不会一味地严查到底。 也正是因为这样,官家才会选择他前来,否则包希仁才刚当过一任扬州知州,再来淮南岂不更加方便。” 话说到了这里,顾廷煜便也不介意再跟盛竑多交代些实底:“本来按照官家和梁相公的想法,此番前来只抓首恶,杀鸡儆猴过后能把新政顺利推行就可以了。 李中师估计也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才选择把这份名单送出来,同样也是把难题抛给了我们。” 大宋对贪污的惩治力度向来不高,夏竦的贪财那都是几乎放到了明面上的,赵祯难道还能不知道,可也没耽误他当那么多年的枢相。 甚至他后面被贬官,也不是因为贪污受贿的事。 盛竑本来就有所猜想,这下底气就更足了,只要不是涉及到盛维,其余人该怎么查,他无条件配合就是。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宜平便派了人来,把顾廷煜跟盛竑叫到了自己房间,给出了一份拟好的名单出来。 盛竑心中一紧,连忙凑上前去。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白家和盛维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不由震惊地看向了顾廷煜,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安,因为这可和昨天说的不太一样。 可顾廷煜却是并没有直接反对,因为这名单中除了白家和盛维以外,海家和林群山的关系也都包含其中。 这一时间,便让顾廷煜有些奇怪,这个海宜平是怎么想的,难道是突然想做一回铁面包公了。 第114章 刺杀行动 “既然两位都没有意见,那便就这么查下去吧,另外我已经派人传信去了楚州,请小侯爷和林大人回来,顺带还邀请了李漕司和吴宪司一同前来。” 转运使掌管一路?税赋征收、钱粮转运,统筹地方财政;提点刑狱公事主管一路刑狱案件复核、官员监察及司法纠察。 海宜平要把这两人全部喊来,这是刚来就要直接开战吗?什么时候海宜平也变得这么刚了,顾廷煜一时间还真有些看不透他了。 但一番思索过后,顾廷煜却是依旧选择了没有出声,因为他还真想看看,海宜平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于万一要是把白家和盛维坑了进来,那就当他们命不好吧。 很快,海宜平便草拟了一份正式公文,将名单之事详细写明,并盖上官印,通过官方渠道火速送往楚州。 同时还不忘查抄数份,公示于淮南路各州府,彻底把大清查的事情挑明。 李中师接到公文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原本只是想逼海宜平妥协。 却没想到海宜平真能有玉石俱焚的勇气,这完全就不符合海宜平平常的行事作风,让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若此事真就这么办了,那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毕竟那份名单可是他亲手交出去的。 果不其然,就为了这份名单,提点刑狱公事吴泽便直接找上了门来。 说到底,李中师来的时间还短,再加上他虽然是新政反对者,可为官上却依旧是位清明的干吏。 他确实未曾参与到盐赋的贪腐行为中来,甚至他给出的那份名单,也并非凭空捏造,而是他有心搜集,打算日后追查的。 但他没有参与,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参与,在淮南路任职多年的吴泽,便是此番贪腐行为的参与者之一。 吴泽语气中透着浓厚的不满:“李大人,那份所谓的名单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连我都不知情,你便直接交给了钦差。” 李中师此时也是有苦难言,却又没法不承认,场面就有些尴尬。 幸好顾鹤很快赶到,也算是间接帮着李中师解了围。 “这么巧,漕司和宪司都在,刚刚海大人派人送来的公文,想必两位大人都见过了,不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出发?” 海宜平的举动,其实也是超出了顾鹤预期的,这让他窝在屋里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 最后只能是选择顺水推舟,所以才会比吴泽还要后到。 那当着顾鹤的面,李中师知道吴泽肯定不好发作,当即说道:“我和宪司刚刚就是在商议这事,不知道小侯爷想要什么出发。” 顾鹤直接说道:“那自然是越快越好,要不就定在今日吧,反正船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李中师立马回道:“也好,那要不就这么定了,宪司以为如何?” 因为李中师没有参与盐税贪腐,所以虽然是站到了顾鹤等人的对立面,却依旧是心中不慌。 而且他此时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楚州,这里莫名让他感觉有些危险,他可是已经听说了顾鹤这一行在汴河遇袭的事情。 吴泽此时同样有些做贼心虚,是真不敢就这么上顾鹤的船,万一要是被直接控制了怎么办,那他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有公务需要处置,小侯爷便与李大人先行出发,我过两日再赶去扬州与诸位会合。” 顾鹤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那便依宪司所言,还望宪司尽快处理完公务,莫要耽误了大事。” 吴泽连忙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说罢,吴泽匆匆转身,脚步急促,似是生怕再多留片刻便会生出变故。 只是那不经意间瞥向李中师的眼神,犹如暗夜中的寒芒,着实透着几分狠厉与怨毒。 而李中师看着吴泽离去的背影,同样心中暗自冷笑,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只能是留下一个在这淮南路。 就这么一拍即合下,李中师简单收拾了一些行装,众人便登上了船只,扬帆起航,朝着扬州驶去。 吴泽隐在暗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远去的船只,心中如乱麻般烦乱不堪。 就在此时,他身边悄然多出一个人来,正是淮南路兵马钤辖司的钤辖陈凌。 要支撑起一条私盐网络,自然少不了武力支持,而统管一路驻军的兵马钤辖司长官,便是这其中的关键一环。 兵马钤辖司驻地位于寿州,距离楚州虽不算太远,但陈凌能这么快赶到楚州来,显然是得到了钦差抵达的消息,便提前赶了过来与吴泽商议。 之前顾鹤等人在汴河的遇险,也是这家伙一手安排出来的。 “早知道李中师这家伙包藏祸心,就该把他处置了,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不过现在也不晚,楚州往扬州去,这河上也不是真就一帆风顺,你还没下决心吗?” 吴泽转头看向陈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若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杀顾鹤,否则官家雷霆之怒下,我们都好过不到哪里去,难不成你还真想造反不成。” 陈凌冷笑道:“你想要放过人家,可人家未必就想要放过你。” 吴泽沉思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挑海宜平下手,让你在扬州的人动起来,最好能把罪名栽赃到李中师头上,如此一来,我们说不定能同时除掉两个心腹大患。 再不济,也能让淮南路乱起来,到时这所谓的追查自然也就做不起来,我们也有了回旋余地。” 陈凌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淮南路终究是我们的地盘,在扬州那边的驻军,我早已安插了不少人手,确实该让他们动一下了。” 此时,在前往扬州的船上,顾鹤与李中师还不知道这一切,正相对而坐,品着香茗,谈笑风生。 顾鹤看着李中师,眼中满是笑意:“李大人此次揭露盐税贪腐,实乃大义之举。 若能将这帮贪官一网打尽,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那便是功德无量啊。” 李中师也微微一笑:“小侯爷过奖了,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这盐税贪腐之事,早已让百姓苦不堪言,我若不站出来,又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苍生。” 然而,两人看似谈笑风生,实则都在装糊涂,李中师反正现在就想要见到海宜平,好好的问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而顾鹤同样也在考虑海宜平,以及已经被牵连进去的盛维。 第115章 谁中计了 就这么囫囵了两天,当船队停靠在瓜州渡口的时候,顾鹤一眼便瞧见了码头上满脸急色的盛竑,以及他带来的炸裂消息。 “什么?你说海大人被人下毒,如今生死未卜?”林群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盛竑急忙摆手,一脸严肃:“我哪敢开这个玩笑啊,现如今整个扬州都乱成一锅粥了。 顾御史已经调兵把府衙给封了,还抓了一大堆的嫌犯进大牢呢!” 顾鹤此时也是心中一紧,急切地问道:“嫌犯?具体凶手是谁,都抓了哪些人?” 盛竑看了就站在旁边的李中师一眼:“投毒之人被当场抓获,据他供述,乃是受淮南路转运使命令来毒害海大人,以此阻止他调查盐赋一案,阻止新政的推行。” 李中师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他原本还在心里暗自揣度,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动手刺杀钦差,却没想到凶手竟然会是自己。 赶忙站出来,试图解释清楚:“这绝对是诬陷,若真是我,那我何必要把那份名单给出来。 再者,这两天我确实一直在船上,哪有时间来安排这事。” 顾鹤和林群山望着李中师那焦急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按说李中师应该没必要这么做才对。 他是反对新政,可也没必要为此把身家性命都给搭上,再者能做这种大事的狠人,会这么简单就把底细供出来。 但不管是为了防止被灯下黑,还是方便引出有可能的幕后之人,顾鹤能做的都只有顺水推舟。 “李大人放心,我定会彻查此事,若是你真的愿望,定当会还你一个清白。 不过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就得麻烦李大人委屈一下了。” 说完,顾鹤给顾忠使了一个眼色。 顾忠心领神会,当即一声令下,便见守在旁边的禁军如潮水般涌来,将李中师带来的所有人全部缉拿起来。 李中师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此刻自己必须保持冷静,才能找出破绽,一味跟顾鹤对着干是没有好处的。 拿下了李中师后,顾鹤立马便带着大队跟着盛竑走,安排林群山去盯着李中师,顾鹤拉着盛竑上了同一架马车,方便关心扬州这几天发生的具体事情。 通过盛竑的描述,顾鹤终于是理清了情况,这两天海宜平只是在根据名单,初步的了解情况,并没有着急办案,也谈不上有多少进展。 至于说顾廷煜抓的所谓嫌犯,其实就是白家和盛维这一批跟众人有关系的人家,在顾鹤看来更多的还是保护。 毕竟在摸不清是谁下手的情况下,把这帮人给全抓起来,也能避免有人假借他们的名字来作乱。 待顾鹤将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后,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跟我说句实话,海大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真的有那么差吗?” 盛竑点了点头:“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据随行的太医所言,海大人此刻命悬一线,就连小侯爷您赐予的灵药,也未能奏效。” 这一点倒不奇怪,中毒用大蒜素,那能有用才奇怪呢。 一路急行,众人便赶到了盛竑等人住宿的驿馆,这里如今已然是被袁文绍指挥着禁军团团围住。 海宜平的中毒对于袁文绍可是一大打击,要让海宜平真在这出了什么事,那他回京肯定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谁让他有护卫之责呢! 因此他就更不敢让其他人再出事,干脆就把驿馆上下所有外人全部赶了出去,全换上了自己人。 顾鹤见到袁文绍时,只见他脸色极差,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显然是心理压力过大所致。 当即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袁文绍的肩膀:“放心吧,这天塌不下来的,你安排人把李漕司他们都给看管起来,再带我去看下海大人。” 袁文绍一听是李中师来了,眼中顿时就冒出了些许火光来。 顾鹤见状赶忙提醒道:“如今情况还不清楚,对李漕司要以礼相待。” 有了这个叮嘱,袁文绍才算是恢复了些许,压着脾气给他来安排厢房。 当然,李中师的那些亲随,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的,总是要有人当出气筒的,对此顾鹤也没有去管。 走进海宜平的卧房,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海宜平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而太医们则围在一旁,个个神色焦虑,眉头紧锁。 顾鹤缓缓走到床旁,看着海宜平这副模样,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惋惜之情。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太医们,沉声问道:“你们当真就没有什么办法救治海大人了吗?” 太医们纷纷摇头,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叹息道:“大人,海大人所中之毒极为罕见,我等已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找到解毒之法,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顾鹤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诸位太医,海大人对朝廷至关重要,还望你们莫要放弃,再仔细想想办法。不管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本官定会全力搜寻。 另外派人在城中去打听,看看这扬州城内可有知晓毒理的高人,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将人请来。” 吩咐过后,顾鹤便跟一旁的顾廷煜和盛竑约定,让他们先去旁边客房,等会来商议要事。 因为刚刚在询问太医的时候,顾鹤就发现有人在人群中偷偷给他使眼色。 等顾鹤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后,那人便也偷偷摸摸跟了上来:“王太医,是不是海大人的中毒有问题?” 王太医点了点头:“小侯爷果然聪慧,一点就明白了,海大人确实中了毒不假,但那是海大人提前询问过我和另一位宋太医后,才故意为之的。 因此只是第一日差点危及了性命,这才能瞒过扬州城里的那帮医士,后面就是蓄意在伪装了。” 顾鹤问道:“好一招以身入局、瞒天过海,看来他心中早有一盘大棋在。 那此事除了你们三人以外,还有其余人知晓吗?” 王太医解释道:“没有,海大人叮嘱我们一定要保密,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就连盛大人和顾御史都不知道。” 顾鹤微微颔首:“多谢王太医,此事我已然知晓,还望你与宋太医继续守口如瓶,莫要泄露半分。” 这就是把关系处到位的优势了,在自己跟海宜平之间,显然太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116章 真相揭晓 待王太医离去后,顾鹤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转回到客房去见顾廷煜跟盛竑。 海宜平不相信顾廷煜和盛竑,可顾鹤却是愿意相信的,于是便决定把海宜平中毒是假之事告知了他们。 两人闻言都极为震惊,顾廷煜率先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这竟然会是海宜平做的一场局?亏得我们被吓得够呛。” 盛竑也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海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顾鹤笑道:“无非就是在心里,还信不过我们吧,但只要是为了新政好的,我们总该要去帮一把手。 就且先配合他把这场戏演好,把这淮南的一潭死水给掀起风浪来。” 两人想了想,也都暂时同意了这个想法,那接下来就是怎么配合。 现在这驿馆里面,便有一个对淮南情况最为了解的人,而且看情况也基本可以确定清白,自然就成为最好的询问对象,以便顾鹤等人来商议之后的办法。 李中师眼见顾鹤等人到来,继续无奈的诉说着自己的清白。 顾鹤当即问道:“可若不是你的话,你觉得可能会是谁做这样的事?” 这回李中师,彻底是放开了,直接就把吴泽和陈凌的名字提了出来,并说出了自己这两年搜集的相关证据。 之前这两人并不在名单当中,显然当时李中师还没想着彻底翻脸,可人家都已经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那他就忍不住了。 既然情况明了,那现在最首要的便是把吴泽这个提刑给喊来,他掌管刑狱之事,这时候喊过来顺理成章。 然而,唯一有点难度的就是陈凌,要怎么找一个理由去把他喊来,要知道他手里是有兵的。 若是让他提前感知到了危险,万一要是起了刀兵,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于是在思索一番过后,顾鹤就又把主意打到了李中师身上,陈凌和吴泽既然敢对海宜平下手, 那为了斩草除根,再对李中师下手,也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拿他当饵,指不定就能把这两条大鱼给钓上来。 而最后的事实证明,顾鹤的想法是正确的,还真有人要来杀李中师。 然后这个无故斩杀朝廷大员的罪名,便又顺势落到了顾鹤头上,同时而来的还有几乎整个淮南官员的群起施压。 至于为什么是无故,是因为原本还张口闭口,下毒元凶是李中师的家伙,突然反水了。 并且在反水的当天,就直接死在了禁军看守的监牢当中。 这可是把顾鹤都吓了一跳,因为这证明就算是禁军,也不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 所以转头顾鹤就把身边人,全部换成襄阳侯府的老人。 当然,因为之前还有海宜平中毒的事情在,顾鹤想要辩解,总还是能找到理由的。 两相僵持之下,吴泽首先就动了,跑到了扬州来跟顾鹤交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就此息事宁人。 淮南可以配合进行盐赋的小规模调整,保证朝廷赋税的增长,当然这个力度难免就要小上很多,根本就达不到预期。 为此,顾鹤肯定不同意,便跟吴泽打起了拉锯战来,同时辅以武力威胁,以此来拉陈凌下场。 最后也确实把陈凌给引到了扬州来,那之后的事情,便就全交给了海宜平来做。 其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顾鹤才发觉,其实赵祯对于自己的信任,也未必就有那么满。 以及海宜平为何这么有底气,能一直装死,看着顾鹤在外面随意行动。 因为赵祯给了海宜平一封圣旨,可以直接调动两浙路的禁军入淮南路。 在见到顾鹤已经把淮南这帮人挑动的差不多时,他就突然清醒过来收尾,开始点名拿人。 而且他拿出的名单,以及相应的罪名,还跟李中师的有所不同,显然在来淮南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一系列安排,只是没有告诉过顾鹤等人罢了。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海宜平才跟顾鹤来了一次谈心。 “按照官家意思,只诛首恶、惩前毖后,我已经把淮南官场清理了一遍,接下来我会押送首犯回京。 不过你可以放心,陈凌和吴泽只会说该说的话,淮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遇到什么难题,李中师会帮你们的,他这个人能力不错,就是野心也挺大的,用的时候需要小心一些。” 顾鹤听后笑道:“我猜的果然没错,李中师真就是你的人,海大人,你可把我们骗得好苦啊。” 海宜平摇了摇头:“这句话你就说错了,李中师是官家的人,因为他想要的权力,只有官家能给。” 顾鹤听了这话,心中顿时警醒,他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也戴上了有色眼镜看人。 当即反省道:“那我就明白了,看来我应该能够和他在淮南相处愉快。” …… 而在千里之外的汴京,消息的传递总是相对滞后。 当淮南的局势已逐渐走向收尾阶段,汴京才接连得到海宜平跟李中师相继“濒死”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朝堂之上哗然一片,大臣们纷纷准备开始商议,再派钦差去淮南一趟。 毕竟,不管是擅杀朝中大员,还是刺杀钦差,那都是绝对的重罪,容不得半点马虎。 海家、盛家、襄阳侯府和宁远侯府,就更加担心顾鹤等人的处境了,生怕他们受到牵连,遭遇不测。 幸好还没等他们着急几天,最新的消息就已经送到,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朝堂上的风波却并未平息,新旧两党总是能找到借口相互攻讦。 好在这些都暂时影响不到,顾鹤和李中师合作,有关盐赋政策的改革,顺利在淮南走出了这第一步。 与此同时,白家和盛维等人,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牢狱之灾后,此时已经被放出。 来做为鲇鱼帮着推动改革,只是盛维的作用到这里也就差不多。 第117章 封官许愿 这一次,顾鹤奉命来到扬州,这一待便是大半年时光,足迹几乎踏遍了淮南地区每一处盐场。 除了是带人推行新的盐赋政策之外,顺带还帮着更新了制盐方法,推动用晒盐法替代了现有的煎盐法,进一步的降低制盐成本。 最后成果还是很显着的,这一年盐引招商的数额,便超出了以往淮南路送抵盐税的近百万贯,若再算上制盐成本的削减,盈余更是能再添一成。 有这份成绩在,顾鹤和顾廷煜回京总算是能有个可以交差的东西,也能更加坚定朝中对于新政的支持。 至于盛竑和林群山,他们暂时就还要留在淮南积累经验,并负责后续对两浙路、京东路、河北路这三处产盐地进行推广。 而巡盐御使也会在这段时间从汴京陆续派出,分别在淮南路、两浙路、京东路、河北路四处建立巡盐机构,继续配合他们的工作。 此外,袁文绍统领的禁军兵马也会一同留下,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当然,对于盛竑、林群山以及袁文绍等人来说,他们也是极为愿意留下来的。 毕竟,这都是现成的功绩,等他们把这四处盐赋重地巡视完成,回京过后进行磨勘,提拔那都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在走之前,顾鹤却是找到了盛维,开口询问起他对未来的打算。 盛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心中暗自思量,自己除了经商,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莫非是顾鹤不打算再让自己帮他打理生意了? 可他又不敢贸然追问,生怕惹得顾鹤不悦,只能小心翼翼的表忠心道:“我自是一切听小侯爷安排。” 顾鹤笑道:“如此就好,那你这段时间便想办法交接一下生意吧,之后准备入京,正好也可以与儿女团聚。” 盛维的顾虑坐实,心中更加忐忑:“是连盛家的生意,也需要安排人手吗?” “当然。”听到顾鹤说出这两个字,盛维的心都一凉,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顾鹤呢。 可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盛维只能硬着头皮询问:“那不知这生意该交给谁来?” “侯府跟你的那些生意,我舅舅会安排人与你交接,盛家的生意自然是你自己去寻稳妥之人打理。 毕竟我朝严禁官员经商,虽然到如今这条律法已然是千疮百孔,可你毕竟身份特殊,总是要顾及一下的。” 听到盛家的生意依旧归自己所有,盛维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他也算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艰辛,才有了今日的家业。 如今虽说生意上的诸多事务要交出,但好歹根基未动。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他便突然反应过来:“我……当官?” 顾鹤看着盛维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推行盐政上有功,再加上我朝本就有捐纳制度。 我给官家上了秘旨,也去信与梁相公商议了一番,就帮你捐了一个官来,去魏王府任仓曹参军,管理府内钱粮收支。 这也算是你的老本行,从八品官职,应该不会嫌弃它小吧。” 盛维哪里会不满意,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毕竟这捐纳制度他之前可没少研究。 这些年,他挣了不少钱,钱袋子鼓了,便也动了提升自身阶级的念头。 可大宋对捐官者的资格审核较为严格,且所捐官职通常为无实权的虚职?,只算是象征性职位,仅用于确定俸禄等级,无法直接转为差遣实职。 再加上捐官本身又受那些从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轻视,他也才慢慢熄了这个心思,只盼着儿子能争口气,光宗耀祖。 而这王府仓曹参军之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差遣官,需通过吏部“磨勘”考核或者经荐举程序才能任用。 要不是因为身处王府,日后前途晋升都颇为困难,很多人都看不上,顾鹤也安排不进他。 这简直就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盛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小侯爷提携之恩,盛维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顾鹤说道:“你只要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过几天便要启程回京了,等你忙完这边的事情,也尽快赶到汴京。 到时候,我介绍魏王与你认识,他这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盛维离开顾鹤这里,便立马跑去找盛竑,这官场的事情,他终究只是个门外汉,得找个人询问清楚。 盛竑听闻此事后,也十分震惊,反复确认下才真正确定,不禁感慨顾鹤对他的重视程度是真不一般。 但他也在心中暗自思忖,顾鹤身为小侯爷,身份尊贵,能如此用心地帮助盛维,这其中定有深意。 不过,盛竑转念一想,这对于盛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盛维在商海沉浮多年,于财货经营之道上,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明显比自己要精通得多。 日后若盛维能长留汴京,两人相互扶持照应,于盛家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当即便满心热忱地开始传授起顾家官场经验来。 又过了几日,扬州城内,一切事宜皆已安排妥当。 顾鹤与顾廷煜两人,押解着此次从淮南收缴的盐引款项,浩浩荡荡地启程返回汴京。 此次护送队伍声势浩大,沿河各州府皆派出兵马沿途护卫。 只因船队规模庞大,航行速度缓慢,回返汴京的时间也比往常要久得多,足足花了近一个月,才终于抵达汴京城。 因为这次是身负使命,一到码头,便马不停蹄地与户部官员办理交接手续。 交接完毕后,顾鹤与顾廷煜未作片刻耽搁,径直前往皇宫,向赵祯复命。 赵祯看着两人,不免笑道:“此番倒是辛苦你们两了,连年节都没能赶回来,我已经命审官院为你们议功了。 你们接下来是想要留在谏院,还是去其他衙门磨砺一下。” 这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只怕是要羡慕的口水直流,什么时候在哪当官,还能自己选择得了。 第118章 包拯发威 对于赵祯的好意,顾鹤也是毫不客气:“这还能由臣来选吗,那要不就让臣去工部算了。” 赵祯有些惊讶,他想过顾鹤会留在谏院,又或者去户部、吏部,可怎么也没有想到,顾鹤会点名去工部。 “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工部的差事可不好办,要不让你去吏部如何。” 顾鹤笑道:“臣之才在哪里都能展现,如今既然户部有钱了,接下来六部应该会要逐渐化虚为实,吏部是天官,想去的自是不少,也不缺臣一个。 反倒是工部虽从三司接下了部分差事,可很多事情,依旧是政出多门,臣斗胆想请官家允臣,重新厘定工部职责。” “你有此心是好的,不过这事朕觉得,你还是和襄阳侯商议过后,再行决定吧!” 赵祯倒是真心为顾鹤好,主动给了顾鹤一个台阶,让他能好好想想,然后转头看向了顾廷煜。 顾廷煜倒是没有再弄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告诉赵祯,自己就打算继续留在谏院。 赵祯随后又关切的问了一些有关淮南的问题,便让两人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出了宫门,顾廷煜终于按捺不住满心好奇,侧头看向身旁的顾鹤,问道:“你为何执意要去工部?吏部、户部哪个不比工部有前途?” 顾鹤却是笑道:“吏户礼兵刑工,工部虽然排在末尾,可实际能起到的作用却是很大的。 咱们不是一直都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嘛,现在钱已经有了,接下来就该想怎么把钱,转换成其他有用的东西。” 顾廷煜追问道:“哦,那你准备要怎么办?” “我要是去了工部,首先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权,都水监、军器监、南、北作坊与弓弩院,我都先要把它们给收回来。” 听到这话,顾廷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担忧道:“你这是要虎口夺食啊,此事谈何容易?” “推行新政时,又有哪件事是容易的?可如今咱们不也做得风生水起吗?事在人为嘛!而且,我还打算给自己寻一个得力帮手。” 顾鹤这话,让顾廷煜好奇心更甚,连忙问道:“谁啊?” “夏竦!”顾鹤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这名字一出,顾廷煜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会想到他?当初可是官家亲自下旨贬他出京的,再者范公他们也不会同意。” 叹了口气,顾鹤说道:“可也正因范公他们不同意,这件事才最有可能做成,而且估计要回来的,还不止夏竦一人?” 顾廷煜又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顾鹤解释道:“陈执中的相位估计是保不住了,他本来就是用来制衡富、韩两位相公的,官家自然要安排其他人,尤其是在这个档口。” 顾廷煜越听越糊涂:“这都哪跟哪呀,怎么又跟陈相公扯上关系了?” 顾鹤说道:“你的消息可没有我灵通。就在前几日,陈府里面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丫鬟被人虐杀了。” 这件事被捅到了御史台,估计很快就要开始发作了,陈执中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顾廷煜有些不解:“不过是死了一个丫鬟,怎么就会这般大动干戈。” 在这个封建社会,死一个丫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就连盛家这个小官之家,都能够摆得平。 不然的话,要是真按照律法来治罪,康王氏那等恶行累累之人,早该被正法了,更何况是陈执中这般身居宰执之位的权贵。 但是,从法理上来说,大宋历代都出台了一系列律条,来保障奴婢的生存权利。 纵使是主人,也不得随意杀害奴婢,违者需承担法律责任。 只不过在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就属于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顾鹤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光是这一件事,还有张尧佐因牵扯进淮南之事,在富弼、韩琦两位相公的坚持下,再次被贬斥。 依着官家那向来重情的脾气,肯定会想法子给宫里那位补偿一番,让夏竦这个曾经的支持者回京,便是最好的法子,可谓是一劳多得。 听完了顾鹤的分析,顾廷煜无奈道:“夏竦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为反对新政,可是做出了不少事来,只怕是这朝堂之上,恐怕又要热闹一番了。” 顾鹤对此却是有着不同理解:“夏竦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贸然选择逆大势而为的,再者经过上次的大病,他的心气就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这样的人是最好合作的。” 各怀着心思,顾鹤跟顾廷煜分开,等再一回到襄阳侯府,首先面对的便是关切的芸娘,那是好一番嘘寒问暖。 等好不容易摆脱这里,顾鹤就又被老侯爷给叫去说话,问的就是因为顾鹤想去工部的事情。 好在老侯爷基于对顾鹤的信任,在这上面选择了支持,倒是让顾鹤省了不少口舌。 之后的日子里,顾鹤便就在家中安心休息,一边养精蓄锐,一边等着看朝中的动静。 很快,由殿中侍御史赵拚正式上疏弹劾宰相陈执中,指其滥用私刑虐杀女奴。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陈执中开始还想要狡辩,可包拯很快就带着一众衙役,不顾陈府家丁的阻拦,直接强行闯入了陈府,找到了女奴迎儿的尸体。 只见迎儿穷冬裸冻,手腕被封缚,身上遍体鳞伤,显然是活生生遭笞打致死。 包拯看着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当下便要直接抓人审问。 陈执中这个宰执,位高权重,包拯动不了他,可陈府的其他人,他却是敢直接抓的。 尤其包拯此行还是得了消息,知道具体动手的,乃是陈执中的宠妾张氏。 结果陈执中此时得了消息,急忙从相府赶回。 他站在府门口,硬顶着包拯,大声说道:“包大人,此乃我府中之事,还望你莫要插手。” 包拯毫不畏惧,义正言辞地说道:“陈相公,此女奴死状凄惨,乃是遭人虐杀,本官身为权知开封府,岂能坐视不管。 今日,这凶手,本官定要抓走审问。” 第119章 解决问题的人 包拯跟陈执中的府前对峙,很快便把新旧两党给牵连进来,以至于最后赵祯都不得不出面。 最终包拯也没有把人带走,只是换来了陈执中的闭门请罪待审。 随即包拯、赵拚和欧阳修等人继续上奏弹劾,请求将陈执中下狱治罪。 可这些奏疏统统都被赵祯压下,眼见赵祯并无反应,赵拚和欧阳修转而退了一步,请求罢黜陈执中。 其实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就已经知道,即使是有赵祯的维护,有旧党的支持,可陈执中的宰执之位,肯定是留不住的。 唯有包拯,仍坚持己见,誓要为朝廷讨回公道,让陈执中入狱受审。 顾鹤也是在这时,立马找到了梁适,说起了推动夏竦回京的事情。 梁适对于这个想法,起初也是有一点迟疑的。 不光是担心韩琦、富弼他们的反应,更深层的忧虑是夏竦若重回朝堂,自己的权势地位或将受到威胁。 顾鹤劝说道:“梁相公,如今朝堂纷争不断,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以大局为重,相忍为国。 这个道理包大人不愿明白,可富、韩两位相公,肯定都能想的明白。 而官家也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平衡朝堂,相公何不主动一些,解了官家的燃眉之急。” 梁适说道:“当然,官家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来稳定朝局,但这个人,却不一定非得是夏竦。” “是啊,所以夏大人派人给梁相公送了一封信来,想请你过目?”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梁适。 这封信,是顾鹤早先给夏竦通气时,夏竦特意派人送来的。 他料定梁适不会轻易答应,便提前准备了这封信,以备不时之需。 梁适接过信函,好奇地打开,只见信中先是些寒暄之语,渐渐便切入了正题。 夏竦在信中承诺,若他此次回京,定会推动宰执兼任六部尚书之制。 梁适身为宰执之首,自然最适合兼任吏部尚书,而且是将审官院、流内铨权限收回后的吏部。 虽然这依旧只是执掌文官选任与部分低级武官铨选,职权远比不上明代的吏部,但依旧称得上六部之首。 这一点是很打动梁适的,在沉思片刻后,当即笑道:“早听闻,当初夏竦离京,满汴京就只有小侯爷一人出城相送,这份情谊还真是让人羡慕。” 顾鹤笑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便是我的处世之道,我希望与梁相公同样如此。” 梁适闻言大笑,道:“小侯爷果然是个妙人,这件事我答应了,只是我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小侯爷。” 顾鹤微微挑眉,也是没想到梁适这么快就活用上了:“梁相公请说?” 梁适神色稍显凝重,缓缓说道:“小侯爷这段时间不在汴京,想必不知,包希仁可是在汴京城,做了不少大事,群臣苦其久矣。” 包拯折腾人的本事,顾鹤哪里能不知道,就连襄阳侯府这大半年里,都有被包拯给整治过。 毕竟哪里都有害群之鸟,襄阳侯府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看在他是真的为百姓发声,老侯爷也没有与他计较就是了。 因此顾鹤对梁适想要赶他,并不奇怪,只是好奇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历任权知开封府,任职多不过一年,既然梁相公不想让包大人继续留在位置,想办法换人便是,又需要我来做什么?” 梁适介绍道:“如今包希仁死咬着陈执中不放,贸然换人难免不能服众,我这名声本就不怎么好,还是不要再毁他了。 因此我想着就找一个足以平息所有人意见的人,但我却又不好出面。” 梁适不好出面,自己却又合适,顾鹤脑瓜子一转,便想到是谁。 这人确实不好由梁适来推,随即笑道:“太子年纪渐长,确实可以出来历练一二,再者储君担任开封府尹,本也是我朝惯例,这个忙我倒是真的能帮。” 话说开了,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充满了默契,随后他们便分别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顾鹤先去找赵曦沟通一番,他对于当开封府尹没多大想法,可听到当了以后,就能时常出宫,那兴趣立马就来了。 与赵曦商议妥当后,顾鹤便开始着手向赵祯上奏,详细说明了让储君早预政事的好处。 赵祯对于包拯,此时也是看的心烦,便干脆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转而任命包拯为兵部侍郎,从品级上这绝对算作是升官,可从权力上来说。 兵部是此次改制当中,六部收回权力最少的,因为兵权从来都是赵宋官家心中最紧的那根绳。 谁要敢提把枢密院废掉,将权力收归兵部,只怕当天就官位就得丢掉,顺带还要查一查你有没有什么谋反之心。 而且把包拯调到这兵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彻底剥夺了他插手陈执中案子的正当性。 没了包拯在中间的插手,陈执中的案子也很快就落下了帷幕,罢为镇海节度使,出知亳州。 只不过这时陈执中公然甩起了无赖,以患病为由强行留在了汴京,期待着这件事还能再有转机。 但已经没人再愿意帮他了,因为这时赵祯在梁适的提议下,已经决定召回夏竦担任中书侍郎。 那些原本就靠拢陈执中,想要反对新政的人,自然很快就转移到了夏竦那里。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审视,夏竦的战斗力都要比陈执中更胜一筹。 尽管他贪财好权,但与陈家那些不堪入目的破事相比,他的这点瑕疵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当然也有人对此为之不满,梁适还要花功夫去安抚韩琦、富弼和范仲淹等人,来保证新党这一派的表面团结。 好在大家都是能相忍为国的人,而且眼前因为赵曦担任开封府尹的事,大家也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办。 以往,赵曦一直身处宫中,除了平常参与讲学的翰林学士能与之接触外,其余大臣都难得有机会与他见面。 现在,他好不容易要出宫了,自然引得众人纷纷想要往他身边凑一凑。 因此开封府的各个职位,如少尹、判官、推官、府院,乃至于六曹参军和左右军巡使,都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顾鹤虽已决定前往工部任职,但出于对自家人的关照,他还是尽力争取了一番,最终成功将盛长梧安排进了开封府,担任左军巡院的军巡使。 而顾廷煜则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从谏院离开,调任了开封府的左厅判官。 之后又经历了一段时间,夏竦回京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开始推动宰执兼任六部尚书,理由也很简单干脆。 新政之下六部想要收权,没有一个拥有足够权威的领导者,是很难顺利办到的。 还特意举了刑部和吏部为例,现如今这官司依旧一刻不停的在打着。 夏竦推动宰执兼任六部尚书之举,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赞同,认为此举能增强六部权威,助力新政推行;也有人反对,觉得这会让宰执权力过大,打破朝堂平衡。 第120章 求娶婚事 双方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不过夏竦的拉踩手段比起梁适都要高上一截。 先是雨露均沾,统一好了内部的分歧,梁适兼任吏部尚书,户部尚书早就许诺了出去,此时也不好轻动,富弼就退而求其次的兼任礼部尚书。 夏竦自己兼任了工部尚书,最没有实权的兵部尚书则是交给了韩琦。 对此,韩琦心里是有怨气的,可问题在六部排名上,兵部依旧是在工部之上。 夏竦自己把自己排到了最末,这个姿态让韩琦有怨气也不能发,只能笑嘻嘻的表示同意。 然后又花了一段时间,去分化打击那些反对者,并最终让赵祯应允下来。 而在夏竦忙得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些复杂事务时,顾鹤倒是难得地清闲了一段时间,有时间关心起一些闲事来。 毕竟工部想要收权,还是得等夏竦来办,否则就自己一个刚上任的工部员外郎。 即使是仗着襄阳侯府的名头,也没法去跟军器监和都水监这样的实权衙门去争。 而且即将到来的嘉佑二年科举,今年自己认识的人中,要来参考的人数可是不少。 其中大部分倒是也不用顾鹤来担心,有实力不用担心,没实力考不上也跟顾鹤没有关系。 唯三需要顾鹤关心的,也就是吕熙、夏伯卿和齐衡了。 不过夏竦如今已然回京,夏伯卿的学业问题自有他来安排。 因为临近会试,所以海家学堂和盛家学堂都暂停了课程,把时间交给了应考的学生们。 顾鹤就在平宁郡主和芸娘的要求下,对他们进行了一次摸底测试。 然后顾鹤便看着齐衡辞藻华丽、花团锦簇的文章,直皱眉头。 “你这文风可是不行,如今不是以前了,今年大概率官家会让欧阳永叔来主持会试。 他素来认为,赋者,规谏之文也,讲究文章要平实朴素、言之有物,你觉得你这样的文风,能入得了他的眼吗?” 一旁的平宁郡主听了,也赶忙附和道:“你舅舅说得对呀!每任考官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格,这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一样。 要是你的文章没法让考官满意,那即便你写得再天花乱坠,也是没有中试机会的。 如今距离科考还有一段时间,你可得赶紧改改这文风,不然可就误了大事了!” 齐衡听了顾鹤和母亲的话,心中也不禁有些慌乱,但这文风改变就有些难度,为此顾鹤就给他制定了刷题计划。 吕熙也跟着一起,正好这段时间两人也不用再去上课,顾鹤偶尔还能带着他们两个去拜访一下范仲淹,向他请教一下文章,几次下来倒是卓有成效。 后面其余人知道,也都想要来沾一沾光的,顾廷烨是第一个凑上来的,顺带还把盛长柏也给拉上了。 然后李炜就也跟了上来,只不过就看如今这架势,他估计会试考过的概率都不够大。 另外还有就是安排盛维,他总算是把生意都给交接清楚,直接就带着一家老小进了京来,并重新购置了一处宅子做为住处。 魏王府自是好进的,甚至要是早知道梁适能当上吏部尚书,当初都能安排的再激进一些。 不过现在倒也不晚,等什么时候轮到梁适可以卸磨杀驴,到时再想办法让他发挥一下余热,给转任一下就是。 盛家两房现在都来了汴京,两房的老太太见面自是无限欢喜,两房的小辈也相处和睦。 偏偏就是两房的大娘子,那是真的左右看不顺眼。 好在王大娘子还知道,此时一切都得给科考让路,谁也没有自家儿子的前途重要。 再者如今盛竑一直在外未归,她说话多少也缺少一些底气。 至于林噙霜嘛,她最近也是老实的很,相比于王大娘子,她的底气就几乎全部都在盛竑身上,如今盛竑快一年未归,她自然不敢要闹腾。 很快时间来到会试这天,顾鹤在芸娘的要求下,特意告假了一日,陪着舅母去考场送吕熙。 然后便在这外面,撞到了还在这说着吉祥话,依依惜别的盛家人。 当即笑道:“则诚兄,还是你家好呀,有妹妹来说着祝福话,不像我这干巴巴的。 要不把你家这几个妹妹,借给我用一用,也给我表兄预祝一下。” “小侯爷!”听到顾鹤的声音,盛家人齐齐转头行礼,王大娘子随后也是笑道:“小侯爷说笑了,这会试之期,大家都是盼个好兆头。” 今日难得,盛家人来的齐全,除了卫小娘没有出现之外,就连卫小娘后生的盛长栋?也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跟在了明兰后面。 寒暄归寒暄,此番主要工作还是送人进考场,很快吕熙和盛家兄弟俩整了整衣衫,向众人拱手作别。 目送着两人走进考场,顾鹤便也没有多做停留,跟盛家人打了个招呼,护送着舅母就回府了。 会试几天对于顾鹤过得挺快,接人时又是顾鹤陪着,宁远侯府这里顾偃开虽然没来,可顾廷煜却是到了。 结果这回他们参加科考的众人,倒是在里面聚的齐全,一起出来的贡院。 顾廷烨还主动提议道:“这好不容易考完了会试,要不咱们一起去樊楼吃上一顿,就当是轻松一下如何?” 可惜除了一个盛长枫以外,根本就没人听他的,这各家都来了人接,像是顾鹤和顾廷煜这种还无所谓,可你总不能放长辈的鸽子吧。 只能就此作罢,约定等到放榜之后,再到樊楼去庆祝一番。 这次他们的待遇,可是没有顾鹤的好,赵曦也没有那个主动性去提前看名单,只能乖乖的等着放榜。 好在侯府的下人给力,早早就在放榜那日蹲守在了榜单面前,牢牢占据了前排位置。 这一次除了李炜不负众望的落选以外,其余应试的众人统统中了会试。 不过李炜倒也不是太在意就是,他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本身也就是勉力一试罢了。 更何况曹评还没有参加会试呢,这么一想的话,他心里就要舒服得多。 因此这庆祝酒宴还是圆满举行了,然后他们就又要开始自己的苦读大业,等着迎接接下来的殿试。 连带着顾鹤此时也忙了起来,夏竦终于是跟着梁适他们一起,理顺了有关于六部变革种种细则。 工部的调整事宜,全权交由夏竦来操控,由他来领着顾鹤一一去收权。 这一忙活就让顾鹤有些忘了时间,一直到后面殿试开始,朝廷重心暂时转移,才算是缓了一会。 殿试成绩盛长枫也是不负众望,跟李炜一样享受到了落榜的待遇,其余人则全部上榜。 顾廷烨的名次最高,力压了盛长柏一筹,跻身二甲前列;吕熙、夏伯卿、富邵庭则是名列三甲。 不过与这些人比起来,同在榜单上面的苏轼、?苏辙?、?曾巩?、?曾布、张载、?程颢、吕惠卿、章惇、章衡?,这一连串星光璀璨的名字,同样让顾鹤动容。 可惜这份动容没有持续多久,顾鹤就被吕熙口中冒出的话给震惊到了:“什么,你说要向谁求亲?海宜平的女儿?” 吕熙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在海家读书时,曾与朝云有一面之缘,倾心已久,只是碍于身无功名,实不敢强求。 如今功名已成,想请姑姑为我去一趟海家?” 第121章 惹火烧身 海家人向来很少参与汴京城那些官眷的聚会,因此芸娘对他们也并不了解,就把目光投向了顾鹤。 “江宁海家一门五翰林,算是朝中有数的簪缨世家,海氏祖父为两朝帝师,父兄皆在朝为官。 之前南下巡盐,便是其父与我们一起去的,如今已然位列刑部侍郎。” 听完顾鹤的介绍,芸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哦,那这个海家姑娘,今年大概是多大岁数?” 这个问题顾鹤还真回答不了,因为确实不知道。 只得由吕熙来答,顺带也多讲了些海朝云的好话,那真是说的跟天上仙女似的。 芸娘还是有些不满意:“这姑娘若是真有这般好,那为何到了二十岁都还未出嫁。” 奚凝雁听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撇了撇,要说顾鹤这舅母,对海家最不满意的,便是那一条关于纳妾的规矩。 吕家现在这也是一脉相传,奚凝雁自是希望儿子能够早点开枝散叶的。 在这一点上,芸娘的想法也差不多,如今顾鹤的年纪也大了。 她早就想把这娶亲的事操持起来,再不济弄两个填房也行,可偏偏顾鹤总是拿事忙拖着。 久而久之,弄得芸娘都有些后悔,还跟奚凝雁在闺中吐槽过。 说早知如今,当初就该让顾廷烨带着去开个窍,也不至于现在发愁。 可这话她这会也不好说,顾鹤便开口解释道:“海家有规矩,男子需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女儿亦受此家风影响,非要夫婿应下才肯答应成婚。 因此这海家的姑娘,自然比其他人家难嫁娶一些,不过海家家风清正,若是表兄愿意,倒真是算是一桩良配。” 芸娘恍然大悟,当即就先看向了奚凝雁,询问道:“嫂嫂对这桩婚事,觉得如何?” 只等到奚凝雁点头答应,才说道:“海家我倒是不熟,此事待我问过吴大娘子,请她先去探一探口风!” 顾鹤提醒道:“那母亲可是要快一些才行?而且为表诚意,您最好亲自带着表兄正式登门。” 这话顿时就吸引了芸娘和奚凝雁的注意,芸娘问道:“为何?” 顾鹤解释道:“海家世代簪缨,结上这门亲家,对于日后朝堂行走有益无害。 如今殿试刚过,我担心想攀这门亲的人不少,所以还是速战速决得好。 当然若是表兄不紧着这一人,那倒是没问题,可以顺带也挑一些合适的人家备选。” 没错,顾鹤防着的就是盛家,没办法谁让这是真亲戚,只能对不起盛长柏一回了。 吕熙也正是有这个担心,赶忙说道:“我只想娶海家姑娘。” 芸娘就这么一个侄子,那还有什么说的,赶紧行动起来吧。 吴大娘子对于这保媒拉纤的事情素来热衷,得到了芸娘的求请,赶忙便组织了一趟海家之行。 虽然以往吕熙就在海家人面前露过面,可毕竟这场合不一样,所以必须要着重打扮。 为此顾鹤可是打开了自己的宝库,让芸娘和奚凝雁随意挑选。 另外为了继续增强下吕熙的吸引力,顾鹤又一次找到了梁适要官。 弄得梁适都有些无奈了:“我是想与小侯爷多多结交,可也不至于如此密切吧!” 顾鹤闻言笑道:“什么是交情,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样积累的交情,才更坚实可靠嘛! 而且如今您执掌吏部,安排一个新科进士,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梁适笑道:“朝廷自有制度在,如今连一甲进士都还没有安排,不过既然小侯爷找了来,那我也不能不管。 要不小侯爷就先说说,想让他去哪个衙门。” 顾鹤回道:“我其实也不想为难梁相公,六部之中除了兵部和刑部以外都行,如果能进谏院或御史台就更好了。 外任的话,若是淮南那里有缺也行,最好是在扬州或是楚州。” 这个要求对于梁适而言,倒是在可以办到的范围之内,当即便只说等有眉目了再给消息。 一家有女百家求,盯上海家的,确实不止吕熙一个。 虽说盛竑如今尚在外未归,可盛老太太依旧是把握时机,带着盛长柏也去了海家。 当然顾鹤估计,老太太这么着急,可能一部分原因,也出在王大娘子在康王氏的捣鼓下,又惦记上了亲上加亲的事情,想把自己的亲闺女康允儿嫁到盛家来。 这事情还是在马球场上,顾鹤听见如兰这个大嘴巴说的,盛长柏对此也没有否认,想必肯定假不了。 本来这种事,要是盛竑回来了,该是由盛竑这个亲爹来拦的,可问题这不是人不在嘛! 老太太也嫌被王大娘子纠缠着烦躁,更怕她被鼓噪的昏了头,瞒着自己就先斩后奏,就着手安排了起来。 而像是盛家这样的竞争对手们,也还有其余几家,并且真论起家世来,吕熙算是其中最弱势的。 毕竟襄阳侯府和吕家终究是两家人,吕家从吕熙算起,这才是科举的第一代。 为此芸娘也是愁坏了,还拉动着老侯爷一起帮忙。 老侯爷只得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若是要跟那些勋贵人家结亲,我还能厚着这张老脸,出面帮着说和说和。 可这文官家,我实在是使不上劲儿,有力无处使啊。” 芸娘听到心中一阵烦闷,忍不住嗔怪地瞪了老侯爷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嫌弃。 顾鹤本想开口,为老侯爷解解围,说上几句宽慰的话,可谁曾想,却又是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也别光操心你表兄的婚事了,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顾鹤有些无奈,只得苦笑道:“这事儿您就甭操心了,也就这一两年的光景,我自会安排妥当。” 难得从顾鹤口中听到这般确切的时间,芸娘和老侯爷顿时来了精神。 “听你这话的意思,心里怕是有中意的人选了?说出来给我们听听,我们也好提前给你张罗张罗,把该准备的物件儿都备齐了。” 芸娘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模样,仿佛只要顾鹤说出人选,她立刻就能将这婚事操办得热热闹闹。 顾鹤笑着摆了摆手,道:“那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此事我自有主张。 待到真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我定会第一时间前来与你们说明,绝不隐瞒。” 芸娘见顾鹤这般笃定,虽心中仍存疑虑,却也不好再追着问,只能嗔怪地戳了戳他额头:“你这孩子,向来主意大,可别到时候又诓我们,误了终身大事。” 老侯爷在一旁捋着胡须,爽朗笑道:“鹤儿既如此说,想必心中已有成算,咱们就等着喝他这杯喜酒吧。” “行吧,那就先不说你的事儿了。”芸娘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回了原点,好似那车轱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老地方,“还是说说你表兄的事儿,你到底有没有法子帮他?” 第122章 给个机会 “母亲,表兄这事儿急不得,海家如今突然变成了香饽饽,盯着的人家众多,咱们若贸然行事,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其实相比起其他人来,表兄这些年一直就在海家读书,至少在亲近程度上,还是有优势的。” 芸娘一听顾鹤这话,就有些不满意:“那总不能干等着吧?你看看这满汴京,多少好姑娘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你表兄又是个死心眼的,我怕再拖下去,万一出什么变故就麻烦了!” 不过此时老侯爷却是帮着顾鹤说起话来,沉声道:“鹤儿说得在理,此事需从长计议。 海家是书香门第,最重名声和才学,咱们不妨从这两方面入手。” 顾鹤点了点头,拱手道:“父亲所言极是,表兄才学虽不差,但如今汴京才子如云之地,表兄在其中并不算出众。 所以就需要另辟蹊径,这方面我来给表兄量身打造,正好也把这名声给树立起来。 另外海大人那里,过几日我也再去探探口风,看他对此事有何看法。” 芸娘却急不可耐,挥了挥手道:“还过几日呢,明日你就去!这事儿一天不定下来,我这心里头就一天不得安宁。” “我这……好吧!”顾鹤无奈回道。 芸娘这里为着这事着急的时候,盛府里面老太太和王大娘子也在商议着这事。 要说原先王大娘子是想着亲上加亲,并对海家的规矩有些不满。 可眼瞅着襄阳侯府也在为跟海家结亲而四处奔走,她立马就换了一副态度。 毕竟竞争对手的存在,有时候也能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这门亲事的价值。 “母亲,如今连襄阳侯府那位都出面了,咱们柏儿还有希望吗?” 老太太看着此时变得焦急起来的王大娘子,就显得有些不紧不慢。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后,才缓缓开口:“若来求亲的是那位小侯爷,那咱们长柏自然是半点机会都没有,海家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但换做是现在这一位,其实占优势反倒是我们,毕竟吕家终究只是侯府的亲戚,自身并无底蕴。 再者单论才情、相貌,也都是长柏占优,唯独需要担心的,就是小侯爷跟海大人的交情了。” 王大娘子一听,赶忙回道:“母亲,他们不过是一同去了趟淮南,当时我家主君也跟着一道去了呢,要论交情,那还不是半斤八两。” 老太太闻言,不禁白了王大娘子一眼,心中暗道:这人与人之间,岂能一概而论,交情深浅又岂会毫无差别。 可这道理,她也懒得跟王大娘子讲,便说道:“前些日子,竑儿来信提及,他返京的日子已近在眼前。 这桩婚事,且先暂缓一二,等他回来后,再让他寻个合适的时机,去探一探海大人的口风,也好心里有个底。” 王大娘子一听,顿时满脸的不乐意,嘟囔道:“母亲,难道咱们就这般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万一到时候错失良机,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摇了摇头,因为她心里清楚,就凭王大娘子那直来直去、缺乏谋算的性子,真要把这事儿交给她去办,不把事情搅得一团糟、弄巧成拙才怪。 而她一个老太婆子,虽盼着孙儿能得一门好亲事,可终究不能为了孙儿的婚事,抛头露面、四处奔走。 这要是传扬出去,盛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只得找了个借口:“盛家两房都有仗小侯爷的恩惠,虽然儿女之事,未必就会引发小侯爷不满,可总归得让竑儿来拿这个主意。” 这个解释,倒是勉强能让王大娘子接受,所以转头就又派人去给盛竑送信去了。 吕熙那档子事儿,让顾鹤去海家登门拜访显然不妥,在刑部里面谈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只有在快到放衙时辰,在海宜平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候着,佯装一场不期而遇。 只是,顾鹤此前从未干过这般刻意偶遇的勾当,等待的时候,面上难免透着几分尴尬与局促。 “哟,真没想到竟这般凑巧,海大人这是放衙归家呀?自淮南一别,已有数月未曾谋面,大人风采依旧呐。” 海大人掀开车帘,见是顾鹤,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是小侯爷,你怎会在此处?” 顾鹤笑着答道:“我也是恰巧路过此地,不想竟与大人偶遇,实乃缘分。 不知海大人今日可有空暇,我请您去樊楼吃酒。” 海大人下了马车,与顾鹤并肩而行,道:“公务缠身,忙得晕头转向,这酒便罢了。 不过,小侯爷今日特意在此等候老夫,想必并非单纯偶遇这般简单吧?” 顾鹤心中暗赞海大人心思敏锐,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大人明鉴,我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求,是为我表兄之事。 表兄倾慕海家小姐已久,又与海家颇有渊源,这些年一直在海家书院求学,对海家仰慕敬重有加。 晚辈斗胆,想问问大人对此事的态度。” 海宜平听闻却是神色未变,只是脚步微微一顿:“我对允昭并无偏见,也相信他的人品,是值得托付之人。 只是这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我希望小女一生顺遂,也曾应允她的婚事,由她自己来做主。” 这话顾鹤只能相信一半,就像赵祯还答应让徽柔自己选驸马一样。 可最终不还是从他圈定的名单里挑选?这所谓的“自主”,不过是给了个在限定范围内做选择的机会罢了。 “海大人果然开明豁达,晚辈在此便替表兄谢过大人了。如今距离乾元节已然不远,不知届时海家小姐可会进宫赴宴?” 听到这个问题,海宜平询问道:“哦,小侯爷准备要干嘛?” 顾鹤朗声一笑,眼中满是真诚:“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想给我表兄争取一个机会,谁让他现在是铁了心呢。 我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也没有亲兄弟,从小便与他关系最为亲密,实在是没办法袖手旁观。 这不,前几日我才刚找到梁相公,帮我表兄讨要一个好位置呢!” 海宜平自然听得出这话的弦外之音,吕家确实底蕴浅薄,可架不住顾鹤真愿意用自家资源帮忙。 “既是为官家贺寿,到时小女会前往宫中的,只希望小侯爷莫要让我为难。” 第123章 乱牵鸳鸯谱 费尽了心思,总算是给吕熙得到了一个争取的机会,也算是能回去应付自家老娘了。 后面再想办法,帮着给他树立一下名声就好,至于最后他还要怎么去打动海朝云,那就无能无力了。 毕竟顾鹤虽然是两世为人,可两辈子也都没追过姑娘,着实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去给他提供意见的。 不过吕熙倒是另辟蹊径,找了个时机便把顾廷烨和曹评给约了出来,谁让这两人的女人缘和花边新闻足够多呢! 可顾廷烨听完了吕熙的话,却是说道:“虽然咱们关系挺好,可我跟则诚的关系更好,而且你这表弟都这么帮你谋划了,对则诚已经很不公平了,这忙我可不能帮你。” 显然他是已经听闻了,有关盛家去海家求亲的事,可曹评就完全没这个顾忌,拉着吕熙到一边,就开始交流起心得来。 顾鹤笑道:“这难道还不公平,要真不公平的话,我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给我制造问题的人。 又或者你觉得,我想要对付一个盛家,很难吗!” 顾鹤这话一出口,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吕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曹评却眼睛发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凑到顾鹤身边笑道:“小侯爷这话霸气,盛家在汴京就算有些根基,不过在小侯爷眼里,怕是真不算什么,咱们就弄他。” 顾廷烨一听,赶忙摊开双手,急道:“别,我可没那意思!” 顾廷煜看到他这样,也帮着解围道:“你就不是会干这事的人,就别吓唬他了。” 言罢,又转头看向顾廷烨,转移了话题:“还有你,现在盛家都开始张罗娶亲的事,你的婚事又打算要怎么办? 大娘子可是都已经开始张罗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顾廷烨笑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大娘子愿意张罗就张罗呗,反正我非高门嫡女不娶,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听到这话,顾鹤也来了兴趣,打趣道:“哦,小秦大娘子选中了哪几家姑娘,这么不幸的?” 顾廷烨就不乐意的,“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幸。” 顾鹤笑道:“你家那可是虎狼窝,寻常姑娘可是招架不住。 不过既然你的婚事都提上日程来,那你哥的呢,怎么还没听说消息。” 顾廷烨解释道:“大娘子是一起给安排上了,不过相比于我这名声,想跟大哥结亲的人家着实不少,只是他自己不乐意罢了。” 顾廷煜听闻提及自己婚事,神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后便又故意开口转移了话题。 赶在乾元节前夕,盛竑和袁文绍这一对翁婿总算是赶了回来。 此次四路盐赋重地的改革,成效斐然,一举为朝廷增添了近两百万贯的进项。 盛竑经此一事,心中对顾鹤帮他做下的承诺,陡然多了几分笃定与信心。 此番进宫面圣,向官家赵祯详细禀报完政事后,他便打算即刻前往襄阳侯府,当面致谢顾鹤的举荐之恩。 只是这刚一出宫,就被王大娘子派的人堵住,说有要事请他回家商议。 盛竑心头一紧,还道是家中出了什么塌天大祸,当下不敢耽搁,跟着人匆匆回了盛府。 待进了寿安堂,见众人皆在,盛竑这才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问道:“究竟何事如此急切,非要我立刻赶回?” 王大娘子柳眉倒竖,满脸愤懑,未语先带三分嗔怪:“主君,你是有所不知啊!那小侯爷竟特意寻了海大人,邀他带着家中姑娘进宫庆贺乾元节。 这明摆着是给那吕熙创造与海姑娘亲近的机会呐!长柏可不能在这事儿上落了下风,你快想想办法,可不能让长柏吃了这暗亏!” 盛竑下意识地先瞧了一眼盛老太太,只见她端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如水,未有丝毫波澜,这才缓缓开口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小侯爷想安排吕熙进宫容易,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带长柏入宫吗?” 盛竑对于自家的大儿子肯定是看重的,也想让他有个根基深厚的岳家做为倚仗。 但他更明白,自家跟襄阳侯府的差距所在,人家能抬手提携自己,就能转手把自己压到尘埃里。 可这事却又不好挑明,只得开口向盛长柏,问起了他的想法来。 盛长柏面色沉稳,回道:“儿子以为,婚姻之事,强求不得。若孩儿与海姑娘有缘,自会相知相惜;若无缘,强求也无益。 人生漫漫,真正的功业与抱负,皆需靠自身才学,当今官家圣德贤明,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 王大娘子一听,顿时急了:“你这孩子,怎如此糊涂!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你若能娶得一位高门贵女,日后仕途上自会有人扶持,何须如此辛苦?” 盛长柏却不为所动,正色道:“母亲,孩儿深知您的苦心,但孩儿不愿以婚姻为筹码换取前程。 孩儿相信,只要自身有真才实学,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王大娘子闻言,仍不死心,正欲再劝,可盛老太太却是直接打断道:“柏儿有这个志气便很好,姻缘之事确实不该过于强求。 但你也是家中嫡长,如今又要入朝为官,该是要娶妻来稳定后宅,此事我们再为你筹谋一番。” 王大娘子见此情景,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是无可奈何。 待她愤愤离去之后,盛竑才缓缓转向盛老太太,恭敬地问道:“母亲,关于此事,不知您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盛老太太说道:“其实这事,我在听到顾廷烨传来的话时,就已经不再打算强求了。 疏不间亲,没必要为了这一桩尚无眉目的事情,就恶了小侯爷一家。 但大娘子说的也没错,这选亲事总该是要往上选的,再等等看吧。” 这也是盛老太太的心里话,在她的心里面,还是把盛家的未来放在第一位的,否则她直接就去牵余嫣然的红线不就是了。 虽然余嫣然他爹不争气,如今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可余阁老人还在呢,余家的人脉就能被借用。 而且就凭借盛老太太和余老太太的关系,纵是余嫣然她爹反对,也不是压不下去。 还不是因为余嫣然的性子,实在撑不起一个当家主母的架势。 不过她没有去惦记余嫣然,却是有其他人,已经把余嫣然给惦记上了,为的也就是她这性子了。 第124章 鸳鸯没谱 在家中与盛老太太细细商议一番后,他终是笃定了心中念头,当下便马不停蹄地奔赴襄阳侯府致谢。 到了侯府,他与顾鹤相对而坐,言谈间尽是围绕盐税改革之事。 他侃侃而谈,从改革之利弊剖析,到具体举措的设想,皆阐述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有在提及儿女婚事的话题,这态度就表现得很突出了。 顾鹤亦是配合默契,适时接话、追问,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仿佛二人真就一心扑在盐税改革之上,毫无旁的心思。 而王大娘子倒是还有想法,幸好因为之前康王氏蹿腾康元儿嫁进盛家的事,她也不好找去,便去跟依旧滞留在京的王老太太诉苦。 王老太太心里有数,也不会把自己姑娘往死里坑,当即便是一顿教训,让她绝了这个心思。 不过她在心下,却是把这件事给记下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能用上。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乾元节上,皇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吕熙被顾鹤顺利带进了皇宫,交到了赵曦手上。 此前,顾鹤早已与赵曦暗中商议妥当,让他帮忙给吕熙创造一个,跟海朝云独处的机会。 赵曦本就爱凑这等热闹,又念及与顾鹤的交情,当下便满口应承下来。 再临分别时,顾鹤不禁跟吕熙交代道:“这表白的诗词,还有各种意外情况的预演,我可是都给你准备好了。 若是这样还不能成功,那表兄你就真的只能死心,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吕熙正式的跟顾鹤一拱手:“辛苦表弟了。” 等到赵曦把人带走之后,赵昶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笑问道:“你这多少年没写过诗了,没想到还会写情诗呢,说出来让我听听呢?” 顾鹤摇了摇头:“反正是一首足以流传于世的好词,具体是什么,等到之后你便会知道,不过可不要给我弄穿帮了。” 随后两人又是一阵嬉笑,便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对着赵昶和顾鹤行礼道:“魏王、小侯爷,可是找到你们了,官家那边传话,让你们速去大庆殿,说是乾元节庆典要开始了。” 赵昶和顾鹤对视一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整理了下衣衫,便跟着小太监往大庆殿走去。 待到大庆殿时,各国使节、朝中大臣皆身着华服,穿梭其中,端的是热闹非凡。 很快仪式开始,众人纷纷行礼,山呼万岁,皇上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便开始了乾元节的庆典仪式。 庆典之上,歌舞升平,美轮美奂,舞姬们身姿婀娜,翩翩起舞;乐师们奏响的乐章,悠扬婉转,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然而,顾鹤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些精彩的表演上,而是惦记着宫中某处,吕熙跟海朝云的情况如何,毕竟这颗八卦之心,怎么都是消不掉的。 好不容易熬到庆典中场休息,众人得以自由活动。 顾鹤正想找赵曦问问吕熙的消息,却见赵曦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把吕熙和海家姑娘安排在了集贤殿东边的那处凉亭中,那儿环境清幽,少有人至,正适合他们独处。 旁边看守的全是我东宫的心腹,保证消息不会泄露,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看看情况如何。” 顾鹤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快带我去。” 赵昶在旁边听着,立时便跟着一起过去,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旁人。 只是还未等众人行至凉亭近旁,便瞧见吕熙独自一人踱步而出。 他神色略显呆滞,眼神中透着几分恍惚,身旁空空荡荡,并无海朝云的身影。 顾鹤见状,目光瞬间投向赵曦,眼神里满是询问之意,追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曦一脸无辜,赶忙摆手解释道:“我确确实实亲眼看着他们俩走进凉亭的,可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当真是一无所知啊。” 这时,吕熙也注意到了顾鹤一行人,他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迎上前去,问道:“你们这是来找我的?” 顾鹤瞧着吕熙这副模样,心想二人相处时间如此短暂,定是交谈得并不愉快。 当即便安慰道:“没事,这汴京城的好姑娘多的是,这个不行的话,咱们再找其他人就是了。” 赵曦和赵昶也连忙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起来,毕竟看在顾鹤的情面上,他们也不愿让这气氛太过沉闷。 吕熙被安慰的一愣,最后笑道:“你们说什么呀,朝云已经答应我了,回去还得麻烦姑姑帮我再辛苦一趟了。” 顾鹤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成功了,是不是我给你的那首词起作用了。” 吕熙缓缓吟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词虽然不应景,不过朝云确实很喜欢,但我也跟她承认了,这是表弟你所做的。” 顾鹤听后,亦是开怀大笑:“那看来真就是你们情投意合了,这是好事,咱们家多少年没办过喜事了,这回定要好生大办一场。” 既然这桩美事已然促成,众人便又折返回去,继续参与乾元节的庆典。 待庆典结束,吕熙与顾鹤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只是,吕熙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眉头微蹙,似有愁绪萦绕。 顾鹤瞧着,不禁疑惑问道:“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怎的这般愁眉不展?” 吕熙解释道:“其实我明白,朝云今日能够答应,并非是因为欢喜,恐怕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毕竟表弟你为了我,连太子殿下都搬了出来。” 顾鹤看他这模样,劝慰道:“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这世间之事,哪能事事都求个纯粹无暇?其实只要你能给海家姑娘一生安稳幸福,真心待她,护她周全。 那些个权衡利弊、身不由己,又何足为惧?日子久了,真心自会换来真心,又或者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被顾鹤这话一激,吕熙立马就振作了起来。 今日之事,本来顾鹤是让赵曦和赵昶兄弟俩帮着隐瞒的,可这个对象却是不好包括赵祯。 在这大典之上,赵祯早已发现赵曦缺席了一段时间,询问情况时,赵曦便说了实话。 听完过后,不禁摇头:“这个鹤哥儿,自己的婚事都还没谱,就帮别人操心起婚事来了。” 曹皇后也是在旁笑道:“如今殿试刚过,汴京城里相互议亲的人家可是不少,其实如今太子年纪也大了,官家可有想过,这太子妃的人选问题。” 第125章 补偿到位 谈及此话题,赵曦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忙不迭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起来。 赵祯瞧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含笑,问道:“你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赵曦暗自腹诽,太子妃人选一事,自己哪有什么置喙的余地,说了也是徒劳。 当下便恭敬答道:“自古婚姻,皆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赵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笑道:“太子如今确实已到婚配之龄,选妃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此事便交由皇后操办吧。” 曹皇后盈盈一笑,应承下来,可是待赵曦告退离去,殿中只剩她与赵祯二人时,曹皇后又忍不住追问起赵祯对太子妃人选的看法。 毕竟,这太子妃未来便是皇后,如此重要的人选,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擅自做主。 而赵祯跟曹皇后这么多年,也是积累下了足够的默契,当即也没再卖关子。 直言道:“你觉得英国公家的姑娘如何,能否担得起这东宫之位?” 曹皇后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就是本能的判断赵祯的意图。 英国公是两朝老臣,于军中声望甚隆,她家就这么一个独女,太子娶了张家姑娘,相当于便天然拉拢了勋贵集团。 曹皇后一听这名字,下意识地便开始揣度赵祯的意图。 英国公乃两朝元老,在军中威望极高,张家现今仅此一女,若太子迎娶张家姑娘,无疑能顺理成章地拉拢勋贵集团。 更关键的是,英国公的子嗣多年前皆已战死沙场,如此一来,还可直接避免外戚干政之患。 曹皇后笑道:“张家姑娘聪慧贤淑,又有将门风范,在京城贵女中实属难得,相信太子也会满意的。” 赵祯也是赞同道:“皇后所言极是,朕亦看重她这身将门风骨与聪慧灵秀。 若她入主东宫,于太子而言,是贤内助,于国朝而言,亦是稳固江山之助力,这事便请皇后费心了。” 这夫妻两个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商定了,完全也不在乎那两个当事人的看法。 当然,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即使是英国公,也不能来拒绝这份恩典。 不过此事毕竟事关重大,曹皇后就算想要安排,也得象征性的去找英国公夫人谈谈再说,倒是也没有那么着急。 反倒是海家要与吕家结亲的消息,很快便在京中流传了出来。 盛家人自然也在其中,只是除了王大娘子依旧有些愤愤不平不外,其余人都很坦然。 而王大娘子的不平,等到盛长柏的官职确认下来后,也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反正一个忙是帮,两个忙也是帮,做为对盛长柏的补偿,顾鹤又请梁适帮忙运作了一下。 两人都被安排到了淮南,盛长柏入了御史台的盐事巡视司,当了淮南路的巡盐御史。 吕熙科举名次终究差了一些,就安排进了淮南路转运司签书判官厅公事。 如今经过盐赋改革之后,淮南路立功的机会更多,他们两人到那去混上一任,便能携功回京,继续高升。 其余人在此时,也基本上各自都有了安排,顾廷烨在他老爹和顾廷煜的安排下,顺利进了大理寺任职。 齐衡是由平宁郡主出面,去求了赵祯,被安排进了谏院任职。 夏伯卿则是选择了外派到两浙路任职,暂时避开中枢的风风雨雨。 因为范仲淹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即使之前靠着顾鹤弄出的药,躲过了那一次死劫,可这次他估计是熬不过去了。 为此就连赵曦,也在赵祯的安排下,亲自到范仲淹身边侍药了一天,以示对这位柱国大臣的恩荣。 往昔,新政一党与梁适之间本就关系微妙,全赖富弼与范仲淹二人竭力周旋、从中调和,才将双方紧密地粘合在一起。 如今,范仲淹一旦离世,仅凭富弼一人之力,是否还能稳稳地维系住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然成了一个未知之数。 就连老谋深算的夏竦,此刻心中也没底,干脆就想着把儿子外放出去得了。 而跟夏竦有同样想法,还有富弼自己,他也找梁适帮着夏伯卿,给塞到了京东路去。 只是不约而同的,这官职都是围绕着盐道来的,在这点上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在众人即将各散东西之前,顾鹤便想着组织大家再多聚聚,那除了在樊楼吃喝以外,吴大娘子的马球会便成了最佳场所。 赵昶在王府里闲得发慌,一听闻此事,便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至于其他闻风来的人就更多了,比如袁文纯和盛长枫。 也亏得今日李炜和曹评也恰好在场,否则就他们两个挤在这一群科举进士里面,那多碍眼。 然而,这场看似热闹欢快的马球会,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众人正聚在蓬中,谈笑风生、闲话家常之时,忽见明兰神色匆匆,如一阵疾风般冲了过来。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众人施了一礼,礼数周全,随后便径直走到盛长枫身旁,伸手就要拉他离开。 此时的盛长枫,正沉浸在这欢快热烈的氛围之中,哪里愿意离开。 可终究是没有拗过明兰,嘴上边是拒绝着,可腿却还是跟着明兰的脚步走了。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随着他俩的身影移动。 很快,便瞧见了不远处正梨花带雨、哭得楚楚可怜的余嫣然,那娇弱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这一幕,倒让顾鹤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忆起了什么。 暗自思忖,看来这就是那场因余嫣然生母的九转累丝金簪而起,引得顾廷烨、齐衡、明兰接连下场,进而引发后续诸多变故的马球会了。 念及此处,顾鹤下意识地转回头,目光在顾廷烨和齐衡身上扫过。 只见顾廷烨此时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道:“兄长,如今大娘子可是在给你说和跟余家姑娘的亲事呢! 眼下余家姑娘瞧着遇了难处,你不下去搭把手、帮一帮?” 这话一出,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尤其是赵昶。 当即就开口问道:“哦,伯昭如今也要议婚了,那余家是怎么说的?” 顾廷烨笑着说道:“那还能不同意,毕竟我兄长这名声,可是比起我来要强上太多了。” 可顾鹤却有些不信,说道:“没那么顺利吧,否则我怎么也该得到消息才对?” 第126章 转折颇多的马球会 顾廷烨这才无奈的挠了挠头:“确实有那么一点麻烦,本来大娘子过去,就是奔着余家大姑娘去的,可偏偏余家现在当家的,是那个续弦的继母。 她一心想着自家姑娘,又摊着我宁远侯府的权势,就想要嫁这个三姑娘过来,这事便就卡住了。 不过有余阁老和老太太向着这大姑娘,这件事迟早能成,到时我也的该叫一声……。” 眼见顾廷烨越说越过分,顾廷煜直接打断了他:“好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人家姑娘清誉要紧,再者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顾鹤此时也是赞同道:“也对,以余大姑娘的性子,进你家那个虎狼窝,确实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然后顾廷烨就又不服气了:“你总说我家是虎狼窝,我家哪里虎狼……” 就在顾廷烨跟顾鹤分辨着家里情况的时候,随着一声铜锣响动,场上的新比赛也开始了。 众人重新把目光投向赛场,只见余嫣然骑在马上,身姿略显拘谨,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本就不擅马球,此刻置身于这赛场上,更是紧张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反观余家兄妹那队,两人都是眼神犀利,身手矫健,一开场便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 比赛伊始,余家兄妹队便迅速掌控了球权,余二郎手持球杖,在马背上灵活地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瞅准时机,猛地挥动球杖,那马球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余嫣然这队的球门疾驰而去。 余嫣然见状,心中一紧,急忙驱马追赶,可她动作迟缓,马速也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从自己眼前飞过,落入球门。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余家兄妹队先下一城。 盛长枫见余嫣然神色失落,忙策马靠近,轻声安慰了一句:“莫要着急,咱们慢慢来。” 余嫣然微微点头,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慌乱。 然而,接下来局势并未好转,余家兄妹队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要说盛长枫的马球水平,比起余二郎来倒也不差什么,可余嫣然比起余嫣红却是差了老大一截。 只见在后续的比赛中,余嫣红瞅准余嫣然防守时露出的空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再次挥动球杖击球。 马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余嫣然慌忙举杖拦截,却因用力过猛,连人带马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场边传来一阵哄笑,余嫣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鹤看着摇了摇头:“就这个水平,余大姑娘想要赢,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很快便是中场锣声响起,这时众人离得远,也听不清余嫣然跟余嫣红说了什么,但可以看的是,她转回头时,那哭的就一个伤心。 盛明兰自是见不得自己好友受人欺负,当即代替她出战了。 这换了个人,场中局面立马便显得不太一样,明兰的马球水平可是比余嫣然强的多,场面形势立马转向。 比赛重新开始,余二郎率先策马奔腾冲向马球,他手中球杖挥舞得虎虎生风,巧妙地绕过盛长枫的防守,成功抢到球权。 紧接着,他迅速与余嫣红相互配合,试图突破明兰这队的防线。 余二郎在前方策马疾驰,不断变换着方向,试图迷惑对手。 余嫣红则紧紧跟在他身后,时刻准备接应传球,他们之间的配合默契十足。 然而,明兰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她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驱马如闪电般冲向余二郎。 在余二郎即将传球的瞬间,明兰看准时机,手中球杖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击中了马球。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球被她成功抢断。 明兰抢断成功后,并未有丝毫停顿,迅速调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余家兄妹队的球门冲去。 余家兄妹见状,急忙回防,余嫣红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追赶明兰,试图从她手中抢回球权。 明兰却丝毫不惧,她在马背上灵活地穿梭,巧妙地避开了余嫣红的拦截。 并且就在余家兄妹即将合拢之际,明兰瞅准一个空当,猛地挥动球杖。 马球如同一颗炮弹般朝着球门呼啸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进了!”场边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余嫣然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看着在赛场上英姿飒爽的明兰,心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而看台上的众人也是看的啧啧称奇,顾廷烨也是好奇道:“则诚,没想到你这六妹妹,不仅投壶厉害,这马球功夫也是一绝。” 盛长柏看着场上意气风发、光彩照人的明兰,只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我也从未见过明兰打马球,许是祖母见她聪慧伶俐,便将这马球技艺传授于她了吧!” 比赛继续,有明兰加入以后,这比赛立时便转换了胜负,很快明兰连赢几球,把局面给扳了回来。 余嫣红眼瞅着要输,便给余二郎使了一个眼色,打算要玩阴的。 反正盛家如今情况也就那样,他们俩根本就不在乎。 可问题是,他们显然是挑错了对手,还想要去刺激明兰的马,好把她给掀下来。 结果却是抓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反而是余二郎自己的马受惊,把他自己给掀了下来。 还让明兰抓住机会,又打进了一个球来。 吴大娘子身为东道主,见有人跌落马下,心中一惊,赶忙匆匆赶到场上询问情况。 哪知余二郎竟借机耍起了无赖,他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脚,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大声嚷嚷着自己的脚跌伤了,无法继续比赛,非要换人上场,还指名道姓要让顾廷烨来替他。 这话传回众人耳中,大家先是一愣,随即都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笑出了声。 顾鹤当即就嘲笑道:“顾二,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友,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顾廷烨也是直接黑了脸,倒也不是这行为本身,主要是觉得余二郎让自己在顾鹤面前丢了脸。 这时,赵昶派出去了解情况的人已经回来,当众便把刚才从小桃她们那里了解到的,今日余嫣然为何非要上场的缘故说了出来。 “好一个仗势欺人,也难怪余阁老纵使致仕,也未曾去举荐这个儿子。”说着便直接起身,向着球场上而去。 顾鹤等人看着赵昶的突然发作,都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起身都追了上去。 第127章 路遇刺杀 不过他这走到一半,才好似想起了什么,转身向跟过来的众人询问道:“你们看,那余二郎是真的受伤了吗?” 这离得老远来看,众人都不好下这个判断,一时都没有回答。 只有顾廷烨估计是从小被操练习惯了,最有这方面经验。 思考过后说道:“刚刚他摔落的时候,是先用手撑地的,马也是直接跃过了他,并没有踩着,我觉得他这多半是装出来的。” 有了这个回答,赵昶也算是心里有数,当即就继续跨步到了余二郎面前。 这一大群人自看台方向浩浩荡荡而来,自然早早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吴大娘子等人立马行礼道,然后说道:“魏王殿下,臣妇筹备失当,竟致有人坠马受伤,惊扰了殿下,还请恕罪。” 赵昶神色和煦,客气道:“本就是马上活动,失手也是自己的问题,不过这从马上坠落可不是小事,立马派人去请御医过来,就说是孤的命令。 另外看余家二郎这样,应该也是无法自行回家,立马派人传信到余家,通知余阁老前来领人。” 一听这动静闹得这般大,余二郎顿时慌了神,哪还顾得上请顾廷烨帮忙比赛之事。 赶忙说道:“多谢魏王殿下关心,我这只不过是一点小伤,何须劳烦御医?让我歇息片刻,缓过这阵疼痛便好。” 赵昶冷哼一声,声音陡然变冷:“哼,方才你还哭天抢地,说自己伤势严重,怎么孤这一过来,就又变成了小伤,你这是在骗孤,还是在骗谁呢?” “我……我……”余二郎被赵昶这一番质问吓得肝胆俱裂,一时间语无伦次,慌了手脚。 余嫣红见势不妙,本想开口替余二郎辩解几句,可刚一抬眼,便对上了赵昶那冷冽如刀的眼神,顿时如芒在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余二郎慌乱之中,四处张望,一眼瞧见了顾廷烨,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求助道:“二郎,你可得帮帮我啊!” 顾廷烨却似未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没瞧见。 赵昶此时又问道:“孤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伤到无法上马比赛了?想清楚了再回答。” 余二郎终究是没了法子,只得垂头丧气地说道:“回禀殿下,是臣一时糊涂,还望殿下恕罪。” 赵昶面色一沉,厉声道:“哗众取宠,既然还能上马,便上去把比赛打完,莫要再损余阁老的脸面了!” 等教训完余二郎,转身对吴大娘子时,就又变得和煦起来:“让比赛继续开始吧,另外今日之事,还请传讯给余阁老,说明事情经过。” 吴大娘子得了吩咐,立马便开始重新张罗,都没有再去看余二郎一眼。 明兰跟盛长枫全程看完了赵昶教训余二郎的场景,明兰还算是心中有数,多少有些奇怪这事的原因。 而盛长枫则是感觉良好,还以为赵昶是因为他才下场的。 至于余嫣然,全程都在外面做为看客,都差点让人忘了她才是这事的主角。 即便如顾鹤这般心中有所揣测之人,在众人面前,也只能缄口不言。 比赛再度开场,余家兄妹本就技艺不精,又因方才被赵昶一番震慑,心神大乱,很快便在赛场上败下阵来。 明兰满心欢喜,拿起那支九转累丝金簪,郑重地交到余嫣然手中。 余嫣然接过金簪,唇边这才绽出一抹浅笑,那笑意虽淡,却如春日里的一缕微风,不经意间竟吸引了赵昶的目光。 随后马球会结束,余家的人也得到了吴大娘子的话,不过余老太师当然不会来了,来的是余嫣然那个不靠谱的爹余达。 顾鹤见此情形,便向盛长柏提议道:“则诚,劳烦你跑这一趟,陪余大姑娘回余家一趟。 将马球场上发生之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知余老太师,可莫要让余大姑娘平白受了这等委屈。” 因为两家老太太的缘故,余家和盛家的关系很好,这事在场众人也就盛长柏去干最合适。 当然,为防余达从中作梗、横加阻拦,赵昶特意亲自露面,与他略作寒暄后,才转身登上马车,准备回城。 同行的马车之上,顾鹤也在,顺带还把顾廷煜和顾廷烨也给拉上了。 为的就是把余嫣然的事情说清楚,别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凭空弄复杂就不好了。 “你方才出面解围,可是冲着余大姑娘去的?若我没记错,你与她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何时竟对她上了心?” 赵昶倒也坦荡,并未隐瞒,直言道:“我也不甚明了,或许是最初相见的第一眼,便已情根深种,就如你曾提及的‘一见钟情’吧。” “一见钟情,换句话说便是见色起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顾鹤边说边摇头,随后转头便又询问起了顾廷煜的看法。 顾廷煜笑着说道:“本身这就是小秦大娘子的一厢情愿,若是殿下真有这个想法,我们兄弟倒是没什么,毕竟我家那个虎狼窝,也不是余大姑娘能应付的。 只是殿下的这个想法,有没有跟官家和皇后娘娘说呢,总得要他们应允才行。” 对于顾廷煜也说自家是虎狼窝,顾廷烨明显就有些不满,只是这个场合,也不好为这个争执,只得乖乖闭嘴。 赵昶略微沉吟,便说道:“此事我会寻个恰当的时机,向父皇与母后禀明,我既已认定了嫣然,便不会因任何阻碍而退缩。 而且我又不似皇兄,选太子妃是国朝大事,可一个魏王妃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再者余家看似显赫,却又并无多少实权,也不会犯了忌讳。” 看着赵昶心里有数,顾鹤几人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宫里的事情,成与不成主要还得看赵昶自己的努力。 可有的时候,老天爷可能都不希望顾鹤几人安生,只见这车队快要抵达新郑门的时候,突然就停住不动了。 顾鹤当即撩起车帘,探出头去,扬声朝车夫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停下?” 因赵昶所乘马车居于车队正中,车夫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只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回小侯爷,前面不知为何堵住了,小的这就去打听打听。”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拱卫司派来的人匆匆赶来,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原来是几辆马车在官道上避让不及,撞作一团,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间,直接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此刻已有官差在清理现场,只是马车残骸颇多,还需些时间才能疏通道路,众人只能耐着性子再等上一等。 众人本想着,既如此,那便安心等待便是。可谁承想,就在众人静候之时,异变陡生! 一支冷箭,如鬼魅般从远处呼啸而来,“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射在马车窗沿之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令人胆寒的嗡嗡声。 拱卫司的侍卫们起初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在这天子脚下、城门近旁,竟会横生如此变故。 但很快,他们便回过神来,为首的侍卫长扯着嗓子高呼:“有刺客,护驾——” 第128章 范公千古 顾鹤眼睁睁瞧着那支箭矢射来,近在咫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直接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条件反射般,赶忙将头猛地缩了回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随着侍卫长这一声呼喝,拱卫司侍卫们瞬间如临大敌,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将赵昶与顾鹤等人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长刀出鞘,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赵昶见状赶忙关心道:“禛远,你没事吧!” 顾鹤惊魂未定,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这么突然的面对死亡威胁。 顾廷烨血气中刚性最足,此时面对这种危险,莫名就很激动,当即便准备掀帘下车去。 还是被顾廷煜给拉住了:“你要干嘛,还不知道对方有几人,待在车里最安全。” 顾廷烨反驳道:“那也不能一直待着吧,而且这么长时间,对方都再没有动静,估计也没有几个人的。” 此时,顾鹤强自镇定心神,说道:“仲怀所言有理,一直待在车里坐以待毙绝非良策,而且元若他们知道情况,估计已经赶过来了。” 深吸一口气,叮嘱赵昶一定在车里坐好之后,顾鹤小心的掀开车帘,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赶忙就跃下马车,混到了侍卫之中。 顾廷烨也随后就跃了下来,就跟在了顾鹤的身后。 果然,齐衡他们还是很靠谱的,立马就跑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几人带着的护卫。 只不过拱卫司可不敢放他们过来,统一把他们给挡在了外面。 见此情形,顾鹤神色一凛,当即高声发号施令:“拱卫司的人全部留在这里守卫,襄阳侯府、宁远侯府和齐国公府的人,给我散出去追查刺客痕迹。 另速遣人飞报开封府与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城门官道,对往来人等严加盘查。 但凡身份不明者,一律扣留审问,违令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有赵昶几人点头,很快这些人便立马行动起来,只是一直到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刺客都再没有露出踪迹。 刺客肯定是继续要找,赶来的五城兵马司和开封府也加入了搜索队伍。 顾鹤一行人则在新赶来的御前班直护卫下,缓缓驶入这座因行刺之事而风声鹤唳的汴京城。 毕竟这可是行刺亲王,且是赵祯膝下仅有的两位皇子之一,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直接命人把汴京给封城了。 那反应比起当初,庆历年间的宫变,都还要激烈几分。 在马车上时,顾鹤几人也没有闲着,开始议论起了今日的情况。 顾鹤手中紧握着那支冷箭,仔细端详后缓缓说道:“这箭矢的形制是军器监特供给禁军的,只不过数量极为庞大,仅凭这一支箭,很难溯源到人。 再者,观今日情形,刺客仅射出这一支箭,且箭上并未淬毒,显然并非是真心要取人性命。” 齐衡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那他们意欲何为?总不会只是为了吓唬人吧。” 顾鹤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朝廷现在情况不稳,改革的新党因为范公的事面临内讧,旧党在一旁又是虎视眈眈。 说起来除了梁相公以外,其余人谁都有可能,在这时候出这一招,目的就是为了把局面弄得更乱。” 赵昶闻言,面色愈发阴沉:“若真是这样,那这幕后之人用心险恶至极,借行刺我,来挑起各方猜忌与纷争,是想让朝廷陷入更深的混乱泥沼,可如此一来,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顾廷煜无奈说道:“于他们而言,或只为争权夺利,在这权斗之中,为了一己私欲,哪还顾得上家国大义。 如今新党旧党矛盾激化,这行刺之事恰似火上浇油,只怕各方势力都会借此生事。 只希望能顺利抓到刺客,把事情给弄清楚,否则朝廷恐怕要乱一阵了。” 顾鹤也是一声长叹:“希望如此吧!” 因为顾鹤很明白,就除了这一支箭外,其余什么线索都没有,想要抓到人,难度会有多大。 除非包拯能切换成包青天的大号,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车队很快就在御前班直的护送下,抵达了西华门,直接就没停下,便整队走入了宫墙。 赵曦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看着下来的赵昶,立马就跑到跟前,左右转悠了一圈,才询问道:“你没事吧,听到你遇刺的消息,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赵昶摇了摇头:“没事,我一直待在车里,看都没看到那支冷箭。” 赵曦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父皇、母后,还有德妃娘娘此刻都在福宁殿等着呢。 他们听闻消息后,也是心急如焚,担忧得不行,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随后跟顾鹤几人也都交代了几句,他们便去见赵祯了。 顾鹤等人自然也要各回各家,现在各府都已经得了消息,都派了人在宫墙外等着,安全方面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正如顾鹤先前所料,此事因刺客行踪成谜、线索全无,最终竟沦为了一场毫无根据的“自由心证”之争。 各方势力皆借着这个由头,在朝堂之上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赵祯听着都无奈,他虽然是想着帮自己儿子讨回一个公道,可却又不知道该冲着谁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此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很快,又一件大事的发生,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这场风波的热度浇灭了大半。 范仲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劫,在汴京城的官邸中溘然长逝。 他一生清正廉洁,心怀天下,为官刚正不阿,政绩斐然,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文宗。 抛开政见之争不论,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都对他的为人与学识钦佩有加,十分认同。 很快,他的谥号便被议定“文正”,这乃是文官所能获得的最高赞誉。 同时,赵祯还下旨加赠他为太师,并罢朝三日,以示哀悼。 又命礼部按照最高规格筹备范仲淹的葬礼,亲拟祭文,追思范公的功绩与品德。 在这三日里,汴京城的大街小巷皆挂起了白幡,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范仲淹的官邸前,焚香祭拜,缅怀这位一心为民的好官。 顾鹤、齐衡等一众志同道合之人,也相约齐聚于范仲淹的灵堂,亲执香烛,缓缓鞠躬,以最诚挚的方式送别这位令他们敬仰的长者。 然而,在表面的哀悼之下,新党内部却暗流涌动,原本的矛盾开始持续酝酿。 这一连串的事情,也彻底打乱了顾鹤和赵昶这些人的计划。